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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作者：青衣杏林
内容简介
 =======主攻升级流慢热预警======== 郁宁长到二十几岁，经历了失业和车祸，大彻大悟，回到老家开起了杂货铺。 原以为平静的生活岁月静好，直到他打开了后院的那一扇大门。 后来，郁宁继承了祖业，然后他感觉世界都不太对了。 从我发现我学一天抵得上别人学十年的进度起，我就不想靠这门手艺吃饭了。 毕竟天道贵生要给同行留活路。 *** 表面装逼全靠天赋吃饭攻X大佬轮椅（？）受，互宠，升级流，慢热。 虽然没车，但是还是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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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S市的夏天就是那么不可理喻的让人烦闷不安，炙热的阳光烤得空气都扭曲了起来，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
郁宁冷漠无情的把店里已经用了十来年的空调打到了十八度，勉强让室温达到了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外面停了一辆货车，是来送货的，郁宁跑出去帮着对方把新进的柠檬茶搬到屋子里，没一会儿又满头大汗。
郁宁在S市的乡镇经营着一家小店，上至烟酒饮料下至香烛纸钱，家里缺点啥，只要说得上来，大多都能给你淘换一点出来。
“小郁——”正当郁宁把新进的饮料送了半箱进了冰箱，擦了把汗摸出心爱的小手机打算玩一把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大妈，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瓶子，放到了柜台上，丝毫不见外的说：“你家前阵子那个酱油还有吗？给我打半瓶！”
“那个酱油？您来晚啦，卖完了。”郁宁指了指一旁的瓶装酱油：“那个也不错，您买那个呗，下回那个散装的酱油有货了我给您留一点。”
“成。”大妈点了点头，自己走过去拿了在货架上拿了一瓶酱油来付账，边和郁宁唠嗑：“小郁，你年纪轻轻，还真打算就不走啦？城里那么好，留乡下干什么？”
郁宁想了想，回答道：“先歇一两年吧，也没什么好，压力太大了伤身体。”
几个月前，郁宁在经历了失业和车祸后，收到了老家的一位从未联系过的长辈的遗产，那位长辈没有后人，算下来血缘十拐八弯的郁宁是居然是唯一的后辈了。郁宁拿了遗产，给人办完了丧事，发了讣告，不知怎么的见着山清水秀连空气都要好那么一点点的乡下，脑子一拍决定搬到这里来休息一阵子。
这个店铺也是老人的遗产，铺子有两层，一楼是杂货铺，二楼是住的地方，铺子后面还带着一个小院子，他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舒舒服服的住了下来。一楼杂货铺的每个月收入虽然说不能和他之前在一线城市里996比，但是混个温饱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围的邻居都是郁宁那位长辈几十年的老朋友，看见有人出面给长辈办丧事，对着郁宁印象都还不错，知道郁宁打算长住一段时间，对着郁宁也颇为照顾。
“我女儿也一直打电话跟我讲要加班……要我说加班算什么，有钱赚嘛，到我们这个年龄想上班还没人要呢……”大妈咕哝着，郁宁笑眯眯的打断说：“十块五毛。”
大妈从兜里翻出来一张十块钱，又从另一个零钱袋里找了五个一毛的硬币，数了一遍才递给了郁宁：“刚好。”
“您慢走。”郁宁将钱随手抛到一边的零钱盒子里，将大妈送走后又去整理了一下货架，将要补的东西一一记在手机里，等到忙完，也快到中午了，郁宁打了个呵欠，干脆利落的把店铺挂上了‘午休歇业’的牌子，从里面把锁挂好了，从冰箱里顺了一瓶冰好的柠檬茶，就转去店面后面的小院子。
小院子说是小，其实真的不算小，大约二十来米见方，一角搭了一个棚子，种了一棵葡萄藤，这时节还没到挂果的时间，繁茂的叶片倒是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温度似乎也被它们隔绝了一般，是个纳凉的好去处。
葡萄藤下面有一个藤塌，旁边还有一个老树根雕的茶桌，南北微风徐来，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在院子的南边挖了一口井，郁宁估摸着阴凉的水汽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院子里还种着一些果蔬，不过正直夏天，郁宁也懒得打理，只有在晚上太阳落山后偶尔会想起来去院子里打两桶水给他们浇浇水。不过说来也奇特，这些蔬果没人打理，每天被太阳晒着居然也没见蔫，反而枝叶繁茂得不行，一个赛一个的有精神，这几天郁宁吃的白菜韭菜小青菜一茬一茬的长，居然也没哪天断过蔬菜。
郁宁想了想，去拔了一个萝卜和一颗白菜，打算炖个萝卜火腿汤来下饭，把东西一股脑扔进锅里后美滋滋的盘算着吃完了睡上一觉的神仙日子的时候，前面店铺的门被人敲响了。
“有人吗？郁老板在不在？”来人听着是个年轻男人，声音中有些急切。
郁宁听着心想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边往前面走边高喊：“什么事儿啊？等等，马上来！”
“郁老板！”门一开，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外头地看着他，也就二十几岁出头的模样，穿着十分得体，看见他出来一愣：“郁老板？你是郁老板？”
“……我是，有什么事情吗？”郁宁满脸疑惑。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招牌，又问了一遍：“是‘郁氏’杂货铺的郁老板吧？”
“对没错，我就是。”
“那你有空吗？可以跟我走一趟吗？我家老太太有些不好，就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呢！”
“什么最后一面？！我应该不认识您家长辈吧？”郁宁有点懵。
“我家老太太指了名要见你……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老人家就这么点盼头，请你就当给老人家一点面子，事后我们一定重金酬谢你！”说着，男子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掏出了厚厚一沓钱压在桌上，看着至少也得四五千的样子。“这是一点意思，你先收下。”
郁宁还是有点懵，却大概也知道可能是把他和他那位长辈给搞混了，对方找的应该是他那位长辈，可是他已经去世了，自己看来也是不得不去了。“行吧，走吧。”
“车就在外面，我等你。”对方点了点头，率先扭头出去了，郁宁从一旁捞了瓶柠檬茶和一块巧克力就当是自己可怜的午饭了，把店铺锁了就跟人上了车。
看见对方的车他也放心了一下，那是一辆跑车，车标是一匹马，看呈一道亮丽流线型的车身就知道一般人买不起。他之前还在想着会不会是被人盯上了打算闯空门之类的，看着这辆车，心想如果是闯空门就算这车是租的，那这个成本也是有点大了。
郁宁一上车，刚关上车门，对方就迫不及待的发动了起来，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在郁宁把安全带扣好的一瞬间，车子就如同一只猛兽一样蹿入了车流中。
郁宁住的地方虽然是乡镇，却也不是什么偏远得只有山路的地方，离他所在的小区不远处就是高架入口，男人踩着油门丝毫不顾及超速的罚单，不过几分钟就上了高架。
“我姓白，叫白之远，”年轻男人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平视着车流，不断地在车流中腾转挪移，速度早就超过了高架规定的八十码，已经向一百码靠拢，并且还在不断加速中。“虽然不知道我家老太太和您有什么关系，但是一会儿和她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别惊扰了她。”
郁宁十分诚实的牢牢地靠在座椅上，免得一个急刹车自己直接飞出窗户。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你好，白先生。令祖找的应该不是我，可能是我叔爷。”
对方突然猛地一个刹车，车速迅速降了下来，看样子对方是随时准备调头去接人：“你叔爷呢？”
“前几个月去世了。”
车速重新快了起来，白之远说：“抱歉。”
“没关系，我是我叔爷远房亲戚……一辈子就见过他一次。”言下之意，他叔爷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
“一次？”
“办丧事的时候。”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一会儿就顺着老太太说就可以了……尽量不要说你叔爷已经去世了，就说病中，不好来见面。”
“好的。”郁宁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想着会不会是什么老情人之类的角色，作为男方晚辈，不免有些尴尬。随着对方压着线飞速闯过了一个红灯，郁宁不禁说：“还是开慢一点吧……安全第一。”
“时间太紧张，顾不得了。”
“……不是。”郁宁指了指后视镜里呼啸而来的明黄色的摩托，面无表情的说：“我的意思是警察来追你了。”
“……”
“不停车的话，被抓到是要去派出所的，到时候估计还要找人来保释。”
“……”

第2章
S市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悠久到了整座城市里布满了各种旅游景点，千百年前那些的那些匠心并未随着时光流逝，而是伴随着光阴成为了这座城市深深铭刻的印痕。
但是！郁宁一直以为什么S市真正有钱人家是住在市里的园林里的这种说法纯粹就是网上流传的洗脑包，毕竟他一个本地人都不知道，结果今天还就真的见着真的了。
超跑开上了郁宁熟知的街道，拐入了郁宁熟悉的小巷，最终停留在一户郁宁毫无记忆的大宅入口，漆得鲜红的大门上钉几百枚硕大的铜钉，牌匾却显得十分古旧，上书了‘东来园’三个大字，旁边一行小字以郁宁的近视眼是真的看不清上面写得是谁。
大门向内侧打开，白之远向一旁的警卫点了点头，随即把车开到了一座花园附近，把车交给了一旁的佣人。他犹豫了一下说：“一会儿说话注意点……如果老太太问你是那人的谁，你就说你是那一位郁老板的孙子。”
“这样好吗？”
白之远的眼神很复杂，摇了摇头说：“我有分寸的，你放心。”
“我明白了。”郁宁回答说，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东侧，在花园的东侧有一座漂亮的二层小楼，临水而建，小池塘里养着数不清的锦鲤，正悠然自得的在水中摇曳着漂亮的尾鳍，白之远带着他进入了小楼，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郁宁见到了白家老太太。
她躺在病床上，虽然戴着氧气管，却显得十分有精神，面色红润。周围围绕着十数个男女，具是男俊女美，得体大方。白老太太见到郁宁走了进来，高兴的喊道：“成志，你回来了？”
郁成志，他那位叔爷的名字。
老太太的声音很温柔，语气却十足的如同女学生见着了青梅竹马的恋人一般的孩子气。房间里的男女脸色各异，白之远看着老太太，目光柔和，与郁宁小声说：“老太太又糊涂了。”说完，他笑眯眯的走上去，拉着老太太的手，一副特别热情开朗的样子唤道：“周姐姐，我回来啦。”
“是之远啊！”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拍了拍白之远的手，眼睛看向了郁宁：“成志，你快过来，这是我们家远房亲戚，算下来也是我表弟，叫白之远，你不在的日子里，一直是他陪着我呢！”
“今天我想见你，没想到他真把你找到了！”老太太说完，突然又哭了起来：“郁成志！你是个没良心的！说什么你是个犯五弊三缺之人，注定命中无子，不愿意耽误我，说走就走……你怎么就不问我愿不愿意呢！”
“妈……”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唤了一声，白老太太却仿若未闻，一个劲的哭着。
一个女孩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郁宁身边，在郁宁身后推了推，小声说：“不管你是谁，赶紧去安慰一下老太太，医生说她不能这么哭。”
郁宁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在病床边落座，白之远十分有眼色的早早让了开来，郁宁握住了老太太的手，低声说：“别哭了，女孩子总是哭对眼睛不好。”
白老太太反手握住郁宁的手：“是了……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却把你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我等了你好久……等到我都不想等了……”老太太双手握住郁宁的手，死死地拽着，她低头看着郁宁的手，仿佛在看什么珍视至极的东西：“家里让我嫁给别人，我都没有哭，因为你说哭对身体不好，我总想着，若是我身体好一些，活得久了，总能有缘分再见见你……”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哭音都弱不可闻，突然之间，老太太低声咳嗽了一声，紧接着便如同天水倾覆一般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如同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的，老太太头越来越低，正当大家都觉得不好，白之远已然冲到了门口去叫医生，老太太突然抬起头来，也不咳嗽了，眼神清明至极的说：“孩子，你是谁？郁成志呢？你是他的哪房晚辈吗？他怎么不来？”
“老太太，我叫郁宁，我是他……”郁宁本来想按照他之前和白之远说好的那样自称是叔爷的孙子，脑海中却浮现了方才老太太的哭诉，不禁改口说：“我是他远方的侄孙，叔爷身体不好，在医院疗养，实在是不好动弹，就让我来看望一下您。”
“侄孙？”白老太太松开了手，向后靠在了枕头上，眼神中带有着一些审视和一些看不清的东西，她说：“代我向你叔爷和叔奶奶问好，是我这个老家伙不争气，半只脚都踏进棺材板了还打扰他——我都说了，我糊涂的时候，不要把我的话当真，好吃好喝给我送终就是好子孙了！你们怎么这么丢人！”
话未说完，白老太太就又咳嗽了起来。
“妈——！”一个上了年岁却还风韵犹存的女人上前，她和白老太太有六分相似，一看就是母女。她一边给白老太太顺气，一边说：“您要见，我们可不敢拦……”
“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渣男。”刚刚之前推了郁宁一把的小姑娘嘟囔了一句。
“放肆！”白老太太挥手推开女儿，一边喝道：“郁家对我们白家有大恩，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敢这么说郁家先生！”
“可是……”女孩子还想说什么，白老太太怒气冲冲的拍了拍病床，指着她说：“让她出去！我看着就来气！”
白老太太看向郁宁：“让你见笑了，家里几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咳咳……以后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郁家和我们白家是世交，家里一直留着给郁家先生的房间，以后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想散心的时候就来这里住几天……”
“今天打扰你了，之远，把小郁送回去吧……去吧，记得代我向你叔爷和叔奶奶问好。”白老太太说道。
郁宁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说：“我会和我叔爷说的，叔奶奶的话……叔爷这辈子没成过婚。”
白老太太愣怔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白之远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来带着郁宁走出去了。
普一出小楼，白之远就再也没有刚刚在老太太面前那样热情开朗，眉宇间带上了几分晦暗之色：“让你见笑了……老太太这样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的，她独裁惯了，说一是一，没吓到你吧？”
“没关系。”郁宁也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说：“老一辈的事儿，我们做小辈的不好多嘴。”
“……”白之远愣了一下，明白了郁宁的意思，随即笑了笑说：“谁说不是呢。”
“过几天我们会把老太太送到医院去了，医生说不能老太太已经很不好了，到医院要方便一些。”白之远带着郁宁往外走，边走边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回去后能不能找一点你叔爷的遗物，给老太太做个念想也好。”
“没问题，我回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东西——你留个地址，回头我邮寄过来。”郁宁十分摆得清自己的位置，虽然刚刚老太太说白郁两家是世交，实则却又是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再说他郁家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实在是没有上门再认一门高门贵亲的意思了。
问地址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压根就不愿意再上门。郁宁本以为白之远也会默认两家不用继续再来往的，没想到白之远却说：“还是你自己亲手交给老太太比较好。”
“也好。”郁宁点了点头，说：“不用送了，我刚好顺路去逛逛街。”
“慢走。”白之远点了点头，一路将他送到了大门口后才离开。

第3章
“郁宁——！”
郁宁正沿着步行街逛着，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一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人扑到了背后，对方将他一把揽住肩膀，“看什么呢，我在这里！”
“周晃，你怎么在这里？”周晃是他的高中同学，前几个月郁宁家空调坏了，恰好遇到了成为一名空调师傅的周晃，两人的关系在经历了车祸后飞速的跨过了普通朋友，目前也称得上一句好基友了。
周晃搂了他一下就松开了手，他另一手上提着奶茶袋子，举了起来示意郁宁看了看：“我来这里附近修空调啊……刚刚老板给了两杯奶茶，我还在想要不要早一杯晚一杯解决，还是你有福气……给！”
郁宁接过来毫不见外的给自己插了根吸管，刚刚从白家大宅里出来，来的时候喝的柠檬茶早就消耗没了，说实话他一个小老百姓在深宅大院里头怎么都觉得束手束脚的不习惯，宁愿忍着也不想在里面问人讨水喝。他吸了一口，嗦了满满一嘴珍珠和布丁，含含糊糊的说：“你吃饭了没？”
“还没。”周晃也给自己那一杯奶茶插了一根吸管，他一边喝一边看了看时间：“三点多了……我才忙完。”
“我也是才忙完，走，我请你吃饭。”
“莫问题！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周晃点开手机软件，边翻边说：“今天周三，好多店今天都半价啊……吃路口那家吧，香酥德蹄他家一绝！”
“路口那家小风楼吗？好像听说那家的炒牛河也不错……”郁宁凑过头去看，确定了也有自己想吃的菜，两人达成共识，愉快的前往饭馆。
所幸今天是工作日而且也不在饭点上，平时人流如织的饭馆中只有小猫两三只，两人点完菜，郁宁累得趴在桌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周晃歪在椅子上玩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你不是回乡下开小店去了吗？今天怎么想到要回城里。”
“租户说我家楼上漏水，把墙壁给泡了，让我来看看。”郁宁没好意思告诉对方是自家长辈遗留的一笔烂账，只好随便想了个借口说：“这不是刚刚处理完，就顺道来找点吃饭的地方。”
郁宁在城里有一套祖父母留下的老破小，他一直自住着，后来拿到了乡下叔爷的遗产又刚好失业了，才顺势住到那边去开店，他想着家里空置着也不太好，干脆就把房子租了出去。
租户签的是半年的合约，费用也一次性交足了前三个月和押金，这半年他都不用太为生计发愁了。想到这里郁宁不由得笑了笑——不知不觉他已经达成了人生的初步目标，当一个包租公！
两人边吃边胡扯，等到吃完也快到下午五点了，郁宁本来想约周晃晚上一起开个黑，没想到周晃摆了摆手，神秘兮兮的说：“你晚上没其他事了吧？”
“怎么了？有其他活动？”郁宁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过一会儿我得坐车回去，不能浪得太过分。”
“那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周晃说道。
郁宁一脸警觉的看着他，一副要捍卫自己贞操的模样：“事先说明，我不去什么洗脚房！！！犯法的事儿我坚决不干！”
“瞎说什么呢你！我可是兔朝好公民！”周晃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看了一眼时间说：“附近玄妙观那个古玩一条街你知道吧？今天六点后那边要开鬼市，我们可以去逛逛嘛！——我有个哥们前阵子在那边花了三百买了个杯子，结果一查发现是个清朝的古玩，卖了三十万呢！”
“古玩捡漏？”郁宁一脸惨不忍睹的样子：“我觉得你是被微信洗脑包洗脑了。”
“我那个哥们还是初中毕业呢，我家好歹也阔过，这点眼力劲儿我自问还是有的。”周晃摇头晃脑的说。不过周晃确实说的没错，周晃之前家里阔过好几代，只不过到他这一代，家道中落，他还在读高中那会儿家里是真的有钱，号称S市一中小王子，出入都是宾利接送，动则请全班吃饭，在学校里也算得上是说一不二的风云人物。
“滚滚滚，就算不买看看也好嘛。”周晃晃了晃手指：“去不去，一句话！”
郁宁心想着一会儿万一周晃被卖家吹得昏了头，自己也好拉着他，免得他又花冤枉钱，只好点了点头：“行吧，走。”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周晃嘿嘿的笑了一声，所幸古玩一条街距离他们现在的地方并不是很远，两人一路逛着就过去了。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周围也多了不少和他们一样去凑热闹的人。原本五点半就应该关门歇业的古玩市场灯火通明，整整一条街都挂满了成串的红色灯笼，将原本就仿古的建筑衬得越发古色古香了起来。
有些卖家也早早就布置了起来，古玩一条街除了原有的门面外，沿路的空当处也蹲着不少卖家，一张包袱皮一铺，东西一摆，插上一个自带电源的小电灯，就齐活了。
周晃兴奋的在前面一个个看，郁宁就在他后面慢吞吞的跟着，别说，这里还挺有意思的，除了一些看上去十分古朴的玩意儿外，还有一些摆摊的卖家干脆直接卖起了艺术品和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钥匙扣、桃木乌木的发簪，甚至还有卖小吃和饮料的摊子。
“我今天就花一千块钱！”周晃蹲在一个小摊旁边看一枚发黄的白玉平安扣，一边和郁宁说：“我说郁宁啊，你今天千万看好我。”
“没问题。”郁宁点了点头，伸出手来：“那你手机给我。”
“干啥？”周晃问着，却很直截了当的把手机解了锁递给了郁宁，郁宁三下五除二把付款的各种软件一一打开，该设置上限的设置上限，该关闭的就关闭，拎着周晃的手指在上面摁了个指纹，一一确定，完成设置。
“……”周晃看着郁宁一系列操作，不得不给郁宁竖起了一个手指：“兄弟你够狠。”

第4章
郁宁露出了一排细亮的小白牙，一副被他夸得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郁宁和周晃两个人一看就知道是来凑热闹的年轻人，虽然穿得一般，但是也架不住模样端正，一看就像是好人家出身。做生意的有哪些不是人精，一看就知道这是两只肥羊，一个个热情得不得了，纷纷拿着东西给他们两推销。
短短十来分钟，周晃就看上了他第一个猎物，那是一个脏兮兮的扳指，看着像是铁铸的，但是卖家硬是说是藏银，模样很是古朴，周晃喜滋滋的戴在自己大拇指上，朝着郁宁炫耀：“看，好看吧！”
郁宁瞅了瞅，不禁也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工艺品这玩意儿是挺好看的：“好看好看。”
“好看就对了！”老板笑得跟只摸了鸡的老狐狸一样：“这东西我看和两位小朋友有缘，一千块钱拿走！”
“一千块钱？”周晃不乐意了：“这一个铁疙瘩你要一千？老板你逗我玩呢？我不要了。”
“不是铁，是藏银！”老板拿过扳指，颠了颠份量：“看看这成色，哪能是铁的？您别不信，还真就是藏银，是我从乡下收来的老物件，给您个实价，八百！再低也没有了。”
“八百？不要了还是。”周晃撇了撇嘴，有点不舍得看了看扳指，狠狠心打算扭头走了。
郁宁看周晃实在是很喜欢那个扳指，出声道：“八十。”
“……”老板：“小哥你说啥？”
“八十，我们就要了。”郁宁走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把周晃挤到了一边，就砍价而言，大少爷出身的周晃十个加起来砍的价都没有一个郁宁狠：“也就是我朋友喜欢，买回家当个小饰品，这东西也就这个价了。”
“不行，至少八百。”
“九十。”
“小哥你怎么不讲规矩！我看你也是本地人。”老板有点恼了：“我们S市就算是有砍价砍一半的规矩，你这直接给我砍了个零，有点不厚道吧？”
“一百，不卖算了。”郁宁回头和周晃说：“你拍个照片，一会儿淘宝搜一下同款就好了。”
“……行了行了，一百就一百，卖了，就当我今天开张！”老板一听说要在网上买个同款，他心里有点逼数这玩意儿到底是多少钱收回来的，一百这个价也算是有得赚，就当是开个张图个好彩头了。
郁宁爽快的扫码付了钱，拿着扳指抛给了周晃：“拿着。”
周晃捧着扳指爱不释手，感动得快哭了：“郁宁你就是我哥！牛批！”
“打住打住。”郁宁有点无语：“别告诉我一千块你也打算买。”
“对啊！我还在想要是今天没看上啥就回来买这个扳指！”
“……”果然今天就应该拉着周晃去打游戏的。
周晃喜滋滋的把扳指戴在了手上，接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郁宁在心里摇了摇头，感觉周晃简直就是把‘肥羊’两个字贴在了脸上一样。
没多久，周晃又在一个摊子上看中了一个瓷器，是一个雨过天青色的莲花碗，这玩意儿倒是眼熟——S市曾经在某个寺庙的地宫中起出了一批五代的秘色瓷，其中就有这么一个莲花碗，目前就被供在S市的市立博物馆里，供人参观。
周晃饶有兴趣的蹲在人家摊子前翻看这只小碗，卖家倒也非常郑重其事，还在下方垫了一块厚实的绒布，还有一块细棉布，让周晃用细棉布搁着才许上手。
郁宁站在一旁拿手机搜了一搜秘色瓷莲花碗这几个字，S市博物馆那镇馆之宝的图片就立刻跳了出来，眼前这只莲花碗仿得还是很用心的，实物看着和图片上博物馆里的那一只几乎一模一样，连釉面上都在地摊小电灯的照耀下焕发着一种莹润的光。
“这可是传世品。”老板一副‘我压根不想卖东西，只想和人吹吹自家宝贝有多牛逼’的表情和周晃说：“这东西是我自留的，今天就是拿出来让你们开开眼。”
“你看看这釉面，你看看这光……”老板示意周晃把碗放下，自己又从那块厚绒布上面把碗拿了起来，对着小电灯一照，电灯的光顿时把整只莲花碗照得通透非常。
郁宁暗中点了点头，心想这么一看就知道就算不是古董，也是个卖得上价的玩意儿。
“宝贝啊宝贝……”周晃连连点头，明显是被这只莲花碗迷得三五八道的，连自己家大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了。“老板你要是想出手，得多少才肯点头啊？”
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下：“至少这个数。”
周晃倒抽一口气：“两千块！”
“去去去，不懂行就别乱猜！”老板一开始就知道面前的小青年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客户，本来就是打算唬一唬他，让他报个高价来捧一捧这只莲花碗。本来这一行就要有人捧，东西才能卖得出高价，没想到还以为懂点眼色的小年轻给报了个成本价出来，气得老板脸都青了。“这样的货色，低于二十万我都不带眨眼的！”
“二十万？”
“……二十万？”
“什么东西二十万？我看看？”
“在哪呢？什么宝贝？”
周围的人群一下子骚动了起来，不管是懂行的淘货的还是来凑热闹的，纷纷把眼光落到了这里来，老板一看人都聚了过来，瞬间春风得意了起来，乐呵呵的挥了挥手：“看也看了，别搅合我做生意，去别的地方待着吧。”
周晃跟只被主人嫌弃的狗一样，依依不舍的被郁宁拉着离开了那个地摊。
“果然好东西都好贵啊……”周晃接过郁宁随手买的椰子汁，垂头丧气的说：“想要捡漏果然是不可能的叭！我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财务自由啊……”
郁宁翻了个白眼，低头喝了一口果汁说：“要是那么容易就实现财务自由，早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挤到地铁都上不去。”
“也是哦。”周晃摘下自己手上的那个铁扳指抛着玩儿，叹气说：“明天我还是多跑两家修空调吧……得了，来都来了，我们接着逛吧！”
郁宁觉得周晃可能是属狗的，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又恢复了热情，这边找找那边看看，逛得他腿都有点酸了，周晃还是十分来劲的到处翻看着，郁宁瞅了一眼旁边的店铺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先生拿着鸡毛掸子正在给百宝阁上掸灰，干脆手一伸就把周晃拽进了店铺里，自己则非常不客气的在店铺里待客的椅子上坐了下去，舒服得长叹了一口气。
门口的铃铛晃了晃，里面老先生转过头来一看是两个年轻人，倒也没怎么嫌弃，摆了摆手说：“随便看看，看中什么和我说就成了。”
周晃笑眯眯的跟人打了个招呼：“我们就随便看看。”
“没事儿，随便看。”
能在古董一条街上看店铺的铺子果然就是要比外面地摊上成色要高不少，百宝阁上每一件陈品似乎都是被人细细把玩过一样，店铺里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几盏晕黄色的小灯，陈品们在晕黄的光芒下焕发着莹润的光泽。
周晃也不介意这里随便拿一件出来他都买不起，左看看右看看，有时候还惊叫两声，倒是给这家店带了点人气。有不少游人看见店铺里有人看得津津有味，也都进来看看有没有热闹可瞧，不过大多数看了看店铺里东西又看看了价格，望而兴叹的走了。
郁宁揉了揉眉头，他和周晃不能比，周晃现在的工作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体力活，他么虽然算是个杂货店老板，但是从本质上来说还就是个弱鸡计算机男，他微微踮了踮脚，让酸痛的脚掌缓解一下，十来分钟后，周晃已经和老板打成了一片，老先生摸着胡子，给他介绍一件件藏品，周晃别的能力不好说，从小到大看人眼色那是一流，一个说一个捧，把老先生捧得面有得色，兴致起来了还要拉着周晃给他们两泡茶。
郁宁和周晃当然没好意思让人给泡茶，老先生倒了点热开水给他们，两个人也挺高兴的。
“本来老头子今天都没打算开门，大半夜的买古董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货色。”老先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要不是有政策说要配合活动，我才懒得开门。”
“都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是得给上头一两分面子。”周晃跟着应和道：“刚刚我一进门我就瞅着您和外面的那些不一样。”
“那可不是……”
两人谈兴正浓，老先生拿了博古架上一把茶壶给周晃说古，说得风生水起当年是如何如何慧眼识宝才将这茶壶弄到手，店铺里走进来一对男女，女的穿了一身大红的连衣裙，披散着一头卷发，看着十分美艳，她走进来，眼睛看了一圈，拉了拉旁边的男人说：“老公啊，那个茶壶不错，我爸会喜欢的。”
周晃非常自然的向老先生眨了眨眼，站起身来说：“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做生意啦！”
“小朋友以后没事多来坐坐。”老先生在这条街上开店，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能掏出钱来的人，见有生意上门也不拒绝，转而看向男女：“两位不如坐下来看看？”
男的看着四十来岁，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看着就不差钱：“我也不懂这个，你给开个价吧，合适我们就带走。”
“您爽气。”老先生用细棉布擦了擦茶壶：“我也不蒙您，这可是康熙年间梅镇安大师的作品，一口价，三十万您拿走。”
郁宁和周晃刚走出大门口，就听见男人喝了一声：“这么个破茶壶，你也敢开价三十万？”
紧接着就是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连忙又进了门。

第5章
“——没事吧？！”
两人冲进了店铺，只见老先生一手抱着那把宝贝茶壶，一手指着那对男女说：“你们两怎么回事，买不起就买不起，还跑到我店里来摔杯子砸碗了？！去去去，把杯子钱赔了从我店里头出去！今天我不做你们这单生意了！”
“我们又不是故意的，一个破杯子而已，我们赔就是了。”说着，女人看向了身边的男人：“老公，我爸一定喜欢那个茶壶，你就给我买了呗！”
男人皱着眉头，不愿意花这笔冤枉钱：“倒也不是缺这点钱……三十万买把茶壶，我还不如直接把钱给你爸爸。”
“我爸他最讨厌有人给他钱了……显得俗气。”
“那去别的店看看。”
“就买这个嘛！”女的拉着男的胳膊撒娇说。
“别闹，去别的店看看。”
女的撅撅嘴，显然是不太满意的样子，但是还是从随身的小包中摸出了一百块钱扔到了桌上：“赔你的茶杯钱……够了吧？”说完，气鼓鼓的率先出门了。
男的不紧不慢的站起身，也不在意女人先走了，反倒是抽了一口烟淡淡的对着刚进门的郁宁和周晃提醒道：“这种店我看多了，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你们两个小年轻来这种地方，小心被人坑得裤子都剩不下，你们倒是无所谓，到时候你们家里可倒霉了。”
男人进来的时候正见到老先生正拿着那把三十万的茶壶在和两人说古，以为两人也是来买东西的。他要不是刚摔了老先生一个杯子，郁宁都要为这句话暗暗点头了。
老先生一脸不耐烦的赶客：“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男人笑了笑，显得十分从容的样子走了出去了。
“您没事吧？”周晃看老先生有些颤抖，走上前想要扶着他坐下，老先生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眼神莫名的看着地上的那个碎片说：“……真的人要老，物要坏，谁也拦不住。”
“这个杯子……很重要吗？”
“不打紧，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说罢，他自己蹲下身体把那个茶杯的碎片给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用一块天蓝色的手帕给包了起来，他向两人点了点头：“开门待客，这些都是正常的……你们俩倒是热心的，还折回来来看我。”
“没事就好。”郁宁看向了桌面，一块古朴的茶托上摆放着一套茶具，方才郁宁他们在的时候，这五个茶杯排成一溜儿，刚好凑成了一副老梅图，现在坏了一个，老梅图也自然就缺了一块。这一套杯子看着就像是老先生惯用的，其他不论，就这副老梅图，碎了不能成套确实十分可惜。
周晃看了看桌上的茶具，他比郁宁懂行，心疼得直抽气：“这一看就是您给用惯了的……他们就赔这么点？买块瓷片都嫌不够吧？”
“算了算了……都是命。”老先生缓过神来，向两人摆了摆手：“今天谢谢你们了……你们自己去玩吧，老头子收拾收拾关门回家了，以后有机会常来这里坐坐，看看老头子我。”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老先生脸色却着实不算好，方才还算是精神抖擞的老人家，现在就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一样，似乎有什么将他的精气神一口气抽得一干二净一般。郁宁看着碎瓷片，突然问道：“我听说过，有些人能把破碎的瓷器陶器修复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周晃连连点头：“对，我爸以前有个宝贝的不行的破碗，后来叫我摔了，他找了个师傅给他修的，真的是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碎过。”
老先生伸手揉了揉眉头：“确实是这样，但是要修复得能用……这样的人前几年还有几个，现在么……老喽，都做不动喽。而且就这么一个破杯子，老头子就算是面子大过天，也不愿意劳动他们为我出山。”
言下之意，无能为力。
“你们也别太在意，一个破杯子，扔了就是了。”说罢，老先生把那天蓝色手帕包着的碎片掷到了角落里，里头的碎片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互击之声，只怕是原本还有几分完整的大碎片也被摔得更碎了。
郁宁万万没料到老先生说扔就扔，伸手没拦得及，他跑到角落里打开了手帕看了看，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您要是信得过，就把碎片给我，我拿回去托他试试？”
周晃惊讶的看了郁宁一眼，却没说什么，反而连连点头：“是不是你家爷爷的那位朋友？我记得，他好像是一直都在做修复这一块儿！”
“哦？不知道是谁还有这一份手艺？”老先生看向了郁宁，这个小青年刚刚进门开始就不怎么说话，对古玩也没什么了解，明显是来给另一个陪坐的，他和周晃说得来，却没有怎么关注过这一个。
“他姓梅，一直在村里干活，没什么名气，您可能没听说过。”郁宁说道：“反正您这都要扔了，就让我拿去试试？再不齐也不过拿这包碎片再还您。”
老先生看着郁宁，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小朋友倒是好心……你带走吧，要是能修好，老头子我重谢你。”
“这倒是不用，举手之劳……”
老先生摆手打断了郁宁：“店送你都成。”
周晃连忙打岔：“不用不用，就是个小忙。”
两人又劝慰了一通老先生，帮着老先生打了烊，互留了手机号码后才出了门，出了店后，周晃戳了戳郁宁：“你真认识这种做修复的大师？这可不是随便黏黏就好的。”
“真认识。”郁宁把手帕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这不是搬到了乡下，才认识了……”
“真那么厉害？真要能修复到能用，都能去故宫供职了好吗！”
“试试就知道了。”郁宁说：“你看那个老先生的样子，要是不带走，他看着更伤心。”
“也是，给他留点念想……会过头就算真的修不好，现在那股难过的劲儿也过去了，也就淡了。”
两人又走了两步，周晃突然问：“你小子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你就不是什么热心的人。”
“如果能把茶杯修好，你就知道了。”
“噫——”周晃发出了一声代表鄙视的声音，转而又投入了捡漏大军之中。不过到最后周晃也没有再买什么，两人逛到了八点多后就差不多了，郁宁赶地铁回家，周晃也没有多留，约了下次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后，两人就散了。
等到郁宁到了家里，果不其然又觉得有些饿了，所幸现在天也凉了，中午炒的菜热一热还能吃，等到吃饱喝足，他拿着瓷片上了二楼。二楼从之前开始就是那位叔爷自住的地方，如今换给了郁宁，郁宁打扫了一下，重新找装修队铺了地砖，又换了一套家具，倒也十分干净整洁。
整个二楼除了他自住的地方外，还有一间小屋子，那是一间仓库，有一扇小天窗，摆放了一些平时闲置不用的东西。
郁宁犹豫了一下，下楼去找了个瓦罐，从货架上拆了一瓶二锅头倒进了瓦罐里，又拿了个小罐子装了点散装的白糖，准备好这一切，他拿着那包碎片，打开了二楼的仓库的门。
从门外望去，里面一个个纸箱和杂物堆叠着，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下一刻，郁宁踏进了门中，随着他的步伐，他就像是融入了空气之中一样，消失在了仓库中。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栋青砖瓦房中，四下无人，外面是恒古不变的鸟鸣声与溪流的声响。
他换了一身长衫，用麻绳将两个瓦罐系好，提着走出了大门。

第6章
“郁先生——”郁宁正沿着小路慢吞吞的往城里的方向走着，突然不远处水田中的一个中年妇人大声呼喊了一句：“先生慢行——妇人有事相求！”
郁宁止住了脚步，向水田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那头的妇人连忙放下了裤脚，拉着一旁的男人，两步并做一步的跑了过来。等到她走近了，郁宁才看见她身上绑着缚带，将身后一个襁褓牢牢地捆在了自己的背上。
妇人走上前连同她男人一起给郁宁行了一个拘谨的礼数，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一边将缚带解了下来，将襁褓递给郁宁看：“这是妇人前阵儿生的娃娃，如今快满一个月了，也好带出来见人了——谁不知道郁先生您是我们这村里头最有学问的，您要是不嫌弃，就给他取个大名，我们也好让这娃娃沾一沾您的文气！”
“当不起媪这么夸我，我不过是个白身。”郁宁连忙道。
“嗨，看您说的。”孔媪看着郁宁的样貌，不住地说：“就您这般的品貌，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出身，只不过不知是为着什么才屈就在我们这荒郊野岭的破落村子里——白身又怎么了，我们村头的王先生也是个白身呢！”
郁宁的样貌确实是与周围格格不入得很。其实说起来郁宁也不过是个21世纪普通男青年的长相，可是换在这里却是大大的出挑，先不说他身材身高如何，就他伸出手来半点伤痕老茧都没有，指甲干净，手指纤长，不曾有半点因为重活累活而变形，一看就知道不是做活的人。
这样一双手，在这个时代非是读书人才能有的。孔媪他们见过城里的账房掌柜，就他们那样的有才学的先生，一双手都尚不如这位郁先生。
她男人是个沉默寡言的，只是将身后的背篓放在郁宁面前，里面有一点米面，还有一条腊肉。在这个年头，这已经算是很重的礼了，就算是送适龄的孩童去启蒙，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郁宁又不缺这么点东西，连忙推拒道：“孔媪，不过是取个名字罢了，不用这么重的礼。”
“要的，这是规矩。”她男人摆了摆手，示意郁宁收下。
郁宁见推辞不过，知道他家也算是村里富户，这点东西对他们来说还不算是伤筋动骨，也就拿了。他想了想，从一旁拾了一根树枝，写道：“孔媪，孔伯，便叫孔灵毓如何？这娃娃眉目灵秀，想来日后定然不凡，说不得就是一位钟灵毓秀的人物。”
孔媪夫妇两听了一番解释，又听郁宁一通夸奖娃娃相貌好，喜不自胜，孔媪连连推着他男人道：“你这死人，傻愣愣的作甚？还不快与先生道谢！”
“多谢先生！”孔伯被孔媪推了下也不气恼，认认真真的谢了郁宁，孔媪又道：“我们耽误了先生的时间，恰好我男人也要进城去见见我那不争气的大儿，先生若是不嫌弃，就让他送你进城！”
孔伯呐呐的去一旁牵来了一辆驴车来，上面堆了点稻草还有一点山货，看着确实也不是一时就能准备出来的，郁宁也不客气，从他家走到城里至少也得走个一个小时，有车坐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谢了孔家夫妇后就被孔伯扶着坐到了车上。
孔伯坐在前头，牵着驴子，扬鞭一挥，驴子就带动了起来。车轮没有什么防震措施，郁宁靠在了稻草上面，被稻草这么一缓冲，居然也觉得如何难受，孔伯不善言辞，干脆就把自己当驭夫，郁宁问一句他才答一句，郁宁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驴车晃晃悠悠，不知不觉中郁宁就睡过去了。
等到孔伯将他叫醒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入了城了，孔伯将他带到了他上工的地方，又殷勤的将他的东西帮他卸下车，郁宁与孔伯道了谢，便走了进去。
望着眼前的古色古香的建筑，上面有个牌匾，用金漆描了几个大字——‘玉苍斋’。
门后的世界是一个类似于明朝中期的世界，郁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进了仓库就到了这里，一开始郁宁还有一点慌，以为是穿越了再也回不到现世了。在山里认认真真的生活了两天，才出去找到了村落，村落的人对他都十分防备排外，郁宁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就又只好找到了城镇，最后还给自己找了一份工，等到一切搞定似乎又可以在这里平静安稳的生活下去的时候，他发现只要他在这里的家中，推开同样是仓库的那扇门，就可以回到现世他的家中。
因为事情太过玄幻，郁宁回到现代的前几天都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又经过了几次实验，郁宁发现两方的一些基础物品是可以流通的，比如食物布料建材一类的，但是类似于高科技产品——手机电脑等等，只要带到这个世界来，那么只能在他山中的那间屋子里使用，当然，是没网的。
这个世界太过新奇，让郁宁着实沉迷了一段时间，但是直到有一次村子里遭了马贼，他那时候正在山腰上，只见村里一片惨叫呼喝之声，火光冲天。他下意识的没敢过去，后来等到见到一行人骑着马走了之后才敢进了村里。只在电视里才看过血腥场面的郁宁强忍着反胃用自己仅剩的那些可怜的急救知识帮着几个人包扎止血后就逃回了现世，大半个月都没敢再进去。
也就是那回，村里的人对他的态度才好上了许多，都知道住在山里的郁先生是个会点医术的读书人，见到他也会主动打招呼了，本来冷漠的村庄一下子就变得热情了起来，也是郁宁没有想到的。
两个世界的流速不太相同，但是非常微妙，有时候郁宁离开了好几天，回到这里一问才过去了半日，有些时候郁宁不过是回来取了点东西，人却说郁先生不见了两三日。
这一点郁宁十分头疼。
也不知道他这次走又是多久，不知道掌柜的会不会生气……郁宁这么想着，走入了玉苍斋中。普一进门，一个茶杯就摔在了他脚下，掌柜的阴阳怪气的看着他说：“我还以为我们金贵的郁先生这辈子都不会出现了。”
郁宁露出了一个不算讨好也不算冷漠的笑容：“掌柜的大安。”
“安什么安，你这个小祖宗还知道回来！快去后头吧！你师傅等着你呢！”
“哎哎哎，我这就去。”郁宁拎着东西连忙往后头走去。
郁宁在这里拜了一个师傅，姓梅，具体叫什么郁宁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字叫做‘茗之’，不过先生的字他是不好叫的，只能叫一句‘先生’。梅先生是这一家玉苍斋的供奉，专做一些修复、古玩鉴定之类的活计。之前郁宁答应托人来修复这个茶杯，就是想把这件事托给自己的师傅来做。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郁宁之前刚入城，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回去，饿得半死又没钱吃饭，还好身上有个小时候就戴着的玉貔貅，就想先拿出来当了换口饭吃。紧接着就在玉苍斋中撞见了梅先生，不知怎么的梅先生死活拉着他就要收他为徒，划拉下来一堆不用每日报到又不用日日服侍老师的条件后，就把郁宁给划入了关门弟子一列。
有梅先生在，郁宁着实是过了一段好日子，梅先生是玉苍斋的供奉，家就住在玉苍斋附近，满屋子都是值钱不值钱的古玩藏品，家里还有两个下人，知道郁宁是梅先生关门弟子后少爷少爷得叫，简直把郁宁伺候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后来郁宁发现能两个世界自由跑后，流速实在是不好控制，与师傅说了一下会在家里苦读后，梅先生也不管他到底有点什么破事，约定了半个月必须来一回玉苍斋后，就放手不管了。不过他也没敢忘记师傅，三不五时的也弄一点现代的好酒好菜去孝敬孝敬梅先生。
后来他也问过梅先生为什么当初一定要收他为徒，梅先生斜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句说是上辈子欠他的，郁宁摊摊手，没放在心上。
郁宁到了后头，就见着梅先生站在院子里一棵紫藤树下，他穿着一件月白的长衫，即使年越四十，却仍旧显得长身玉立，风采卓然的很。紫藤树随风飘摇着，阳光透过紫藤花落在梅先生的长衫上，仿佛就像是被顽皮的娃儿打翻了颜料，将那件长衫染成了深深浅浅的紫。梅先生眉目之间有一股疏淡之气，平时见着只觉得性子冷淡，现在却眼神冷冷的看着他，说不上来的叫人觉得害怕。
郁宁暗暗叫苦，凑上去讨好道：“这段日子不见，师傅风采依旧。”
“有你这等弟子，我没给你气得早死，已经算是你对我好了。”梅先生在花架旁落座，一手拂开了桌上败落的紫藤花，用眼神指了指对面的位子，郁宁怂得不行，乖乖的也坐了。
“说，这大半个月去哪了？”

第7章
“师傅，我给您带了点东西，一会儿您带回家让阿喜给您多炒两个菜。”郁宁将手上的东西都放到了一旁，连同早上孔媪家给的腊肉米面也一并放下了，一个背篓被装得满满当当的，看着就十分惹眼。“还带了点……”
偏偏梅先生是个妙人，看都不看一眼这些个俗物，抬了抬下巴，打断了郁宁的话，不耐烦的道：“少绕弯子，说吧，去哪了？”
“在家……”读书。
郁宁后头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梅先生就轻描淡写的说：“我着人去你家寻你，敲了半日的门，也不见有人来应，我派的人说你家院子里井口的灰都有半寸厚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若有所思的看向郁宁：“我这徒弟莫不是什么山精妖怪变的吧？”
“……”郁宁干巴巴的笑了笑：“那师傅你要不弄盆黑狗血泼我试试？”
梅先生立刻嫌弃的说：“你恶不恶心？”
郁宁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但是师傅都要怀疑我是不是什么山精妖怪变得了，一盆狗血算得了什么？”
“那还不如干脆一把火把你烧了，要是烧死了没变成原形，那八成还是个人。”
“……那我要是个人，不就被烧死了。”
“死也就死了，大不了让你三师兄继续当他的关门弟子。”
“……”
梅先生除了郁宁外，还有三个徒弟，据梅先生说，梅先生收三徒弟的时候还是十来年前。梅先生早年被一个算命先生点播过，说他就只有三个徒弟的命，梅先生也就早早收满了编制。没想到郁宁一出现，他就发现自己其实还有一个关门弟子的命——他那个没见过面的三师兄当了十来年宝贝关门弟子，陡然就被郁宁给篡了位。
梅先生见郁宁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也不再追究他到底去了哪，警告道：“以后若是有事要出远门只管告诉我一声，师傅也不会拘了你不让你出门。”
郁宁在心里苦笑，他这几天忙着给杂货铺进货，确实是没顾得上这头，哪想到一眨眼就过去了半个月，他还以为最多也就三四天。不过他也心生警惕了起来，师傅派的人还没有进屋，就能从井沿的灰尘上知道他至少离家半个月，要是哪天刚好有人在屋子里，他从门里一出来……他自问是没有什么杀人的勇气的。
被人撞见说白了撞见了也就撞见了，最多立刻回去现世以后再也不过来，但是郁宁不确定这里的人是否也可以通过门穿越到现世去，万一真的可以，那乐子可就大了。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把那扇门给隐藏起来。
“好，下次徒儿出远门之前一定禀告师傅。”郁宁答应了一声，见梅先生要倒茶，连忙殷勤的上去执壶，梅先生看了他一眼，倒是也没拒绝，让郁宁替他茶杯满上，梅先生看着茶盏中根根竖起的茶叶，低头呻了口茶水润了润唇，郁宁放下茶壶，又从一旁摸了一把花生来给梅先生剥花生，边小心翼翼的暗中观察梅先生边解释说：“其实徒儿这次是进了山想寻点野山菌来炖鸡，不小心迷了路，山里雾气又大，徒儿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走出来。”
“就你？还采山菌？”梅先生眼睛都懒得抬一下：“师傅来教你个乖，所谓谎话，有个七分真三分假才好让人分辨不出来，又或者你不愿意说那就不说……我叫人拿十种山菌上来，你要能认出来哪个能吃哪个不能，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
“……”郁宁没敢嘴硬点头让梅先生真把野山菌也送上来——虽然平时他也关注了几个云南雨季过后采蘑菇的UP主，但是顶多也就知道看着很危险的蘑菇大多数是不能吃的，看着很安全的蘑菇也有大多数是不能吃的。真拿了野山菌让他辨识，他估计只能说这些全都不认识都不能吃了。
“你非要编一个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谎话来哄我……就是你不对了。”梅先生随手将茶盏拂到了地上，姿态看着轻松惬意，像是一时兴起想要听个响儿一般。郁宁怎么说也与他相处了数月，知道他是真的怒了，连忙后退了一步跪了下来，“师傅我错了！”
“下次还敢吗？”梅先生见郁宁下跪道歉也是避开了瓷片跪的，甚至被茶水濡湿的地面都避开了，不由气得笑出了声——换作他前头三个徒弟哪个见他发怒摔了茶杯，不是诚惶诚恐的直挺挺跪下去磕头请罪的？哪管下面是瓷片还是钉板？郁宁倒好，连跪都知道找块干净地儿！
郁宁也没想到梅先生见他跪下了反倒是更生气了，怂得跟只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的回答：“再也不敢了。”
“嗯，起来吧。”梅先生吩咐道。
郁宁爬了起来，从桌上又掏摸了只茶盏给梅先生把茶给满上了，梅先生抬手叫他坐了，对着刚刚他剥好的花生开始考校之前布置的作业——这倒是不难，郁宁拜师的时间也不算长，大多数作业就是背书。
郁宁老老实实开始背，虽然不说是倒背如流，但是磕磕绊绊也算是背下来了。梅先生听完了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算是过了，梅先生想了想，自袖袋中摸出了一枚翠绿色的平安扣，放在了郁宁面前，示意郁宁拿起来看。“说说。”
郁宁翻看了一下，这枚翠绿色的平安扣上手十分压手，上面按照四象位置刻了‘平安如意’四个大字，基本能够确定这是一枚翡翠制品，又对着太阳看了看是否有裂纹和种水，郁宁看了一眼眉目不动宛若一尊玉雕的梅先生，有点虚的开口分析道：“冰种翡翠，无裂纹，寓意清晰明了，应该是家中长辈为晚辈所求，市价十两到十二两银子之间。”
梅先生点了点头：“继续。”
“……”郁宁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说：“玉质细腻，有沉淀感，应该是出自南方。”
“还有呢？”
“还有？！”郁宁小心翼翼的看着梅先生，小声的说：“……没有了。”

第8章
郁宁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初中的课堂里，老师让他站起来回答一个阅读分析，听了他的回答后嘶哑着的嗓子绝望的冲他大吼着：“你再说一遍！这个蓝色的窗帘和月光代表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梅先生这会儿的目光和当时的那位语文老师看他的眼神差不了太多。
梅先生深吸了两口气，沉默了片刻才与他说：“你再看看。”
“……”郁宁又翻看了几下，把平安扣放回了桌子上，硬着头皮试探着说：“‘平安如意’四个字雕工精湛，铁画银钩，甚是不凡，应该是某位大家所刻？”
“……”梅先生没说话。
郁宁感觉仿佛是猜对了一样，接着蒙答案：“有这四个字，这个平安扣价格应该能上涨到五十两银子，如果能查明是哪位大家，价格还能再高一些。”
下一秒梅先生就拾起了桌上的平安扣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紧接着那清脆的响声后，梅先生状若无事的道：“我怎么会是我徒弟，你应该去当前头王掌柜的徒弟……才是不辜负了你爹娘将你养得这般人才。”
“师傅说笑了。”郁宁看都不敢看梅先生一眼，低着头说：“这……掌柜的其实也不算适合徒弟，徒弟对算数一道还颇有心得……”
言下之意，郁宁觉得当账房的要比当掌柜的适合他。说实话这话也没错，郁宁一个理科生，算两本账那些简单的加减乘除对他来说还真的是轻而易举，不说他，就是现代随便拉个高中生过来都能算得一个小数点都不差。
话音未落，梅先生从一旁的书匣中抽出几本书一股脑的扔到了他的怀里，有几本准头不怎么地没落到郁宁怀里，直接砸到了他头上，连他头上的假发髻都被砸歪了，所幸他的小发夹大法使得还算是熟练，假发依然坚挺的矗立在他头上，梅先生恼怒的道：“滚回去背书！没有倒背如流之前别让我再在玉苍斋里头看见你！”
“……”郁宁手忙脚乱的才把所有书都拢在了怀里，听着梅先生的怒斥，不由自主的问：“一定要倒背如流吗？徒儿觉得徒儿能正背如流就不错了。”
“滚——！”
郁宁麻溜的抱着书溜了，梅先生坐在紫藤架下，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深吸了几口气，将那股子怒意给压制了下去，半晌，他还是觉得气不过，抽出一张浣花笺，笔走龙蛇——他倒是要去信问问那个算命的，他命中注定的关门弟子是不是注定就是要气死他来的！
郁宁带着书溜到了前院，王掌柜的刚送走了一个客人，转头就看见他一身狼狈，不由一叠声的问：“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挨你师傅打了？你怎么又惹着他了？”
郁宁随意找了张椅子猫着，一边将刚刚师傅砸到他怀里的书给收拾整齐，一边和王掌柜的说：“我师父考校我，我没答上来……”郁宁还颇为委屈，这平安扣他确实是看不出点什么来了，梅先生也不告诉他他到底漏看了什么，就怒火冲天的赶他走。“可是我是真的看不出来那个翡翠平安扣有什么特殊之处呀……师傅还气得把东西都砸了。”
“翡翠平安扣？”王掌柜十分顺手的从一旁柜台下面找出来一个书匣子递给郁宁叫他装书，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颤声问：“是不是那个翠绿色的平安扣？上面写着‘平安如意’的？你师傅给砸了？”
“对啊，师傅一气之下就给砸了。”
“哎呦那可是雍朝开明帝留下的稀世奇珍，你师傅就这么顺手给砸了？！”王掌柜捂着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郁宁连忙伸手将他拉着坐下了，王掌柜屁股一沾凳子又给蹦了起来，往后院跑去：“我得看看去……那样的好宝贝，你师傅就是看不上眼随手送了谁也好过给砸了啊！”
就……原来那么贵啊。郁宁看着王掌柜的背影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可是碰过几百年前皇帝御物的手，他要不要坚持几天不洗手免得把沾上手的龙气给洗了？
郁宁收拾了一下东西，转眼又摸到了自己袖袋中的那一小包碎片，心想完球，被他师傅唬得连正事儿都给忘了。不过他师傅现在一副毛了的样子，他现在回去八成得被他师傅打出来。
算了……晚上去买两个好菜，去师傅家里求他吧。他师傅喜欢吃牛肉，但是牛肉在这个年代是违禁品，想要吃牛肉非得是谁家的耕牛病死了或者老死了，才能沾上那么丁点儿，否则私屠耕牛是要判流放的。
正想着要不要回现世去切两斤牛肉带来，里屋就走出来一个小老头儿，小老头穿着靛蓝的长衫，一副十分精明的模样，他见到郁宁一脸开心的模样，上前两步拉着郁宁的手就往账房走：“小郁你怎么来了？定是知道月底店里头要对账了吧？走走走，这几天小老头儿对账对得眼睛疼，你来就再好不过了。”
来的是账房刘先生，刘先生其实是最开始想要收郁宁为徒的人，一开始郁宁来城里做工，第一份工作就是给刘先生念账本，干了一段时间刘先生觉得郁宁算账又快又好，便想推荐他来玉苍斋做工，也是想要正儿八经收他做徒弟的意思，没想到梅先生横刀夺爱，谁叫梅先生是店里头的老师傅，论话语权掌柜的都只能算老二，这事儿就只能作罢。
不过刘先生也不气馁，梅先生斥责郁宁毫无天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他就老老实实的等着，常和郁宁说等到哪天梅先生实在是看不上他了将他逐出师门，他还是愿意收郁宁当徒弟的。不过等啊等啊，几个月过去了，梅先生骂归骂，半个字都不说要把郁宁给逐出师门，不过就这样刘先生每次见郁宁来也都欢喜得很——他年纪大了，看账本总觉得吃力，有郁宁在，他半天就能干半旬的活。
郁宁十分感激刘先生，心想着既然刘先生有事要耽搁，他也不去回去割牛肉了，一会儿去隔壁的欢喜楼打包两个酒菜也就是了，欢喜楼的招牌佛跳墙梅先生也喜欢得紧，想来不会太挑剔，于是他就跟着刘先生去了账房看账本去了。

第9章
欢喜楼也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听着就是个不太正经的地方，但是从其营业方面来说，确实也是个不正经的地方，不过这样一家小城青楼里头做的菜却是一流，最出名的莫过于主厨谢师傅的佛跳墙与虎皮蹄髈，由于梅先生喜欢吃，郁宁都快在欢喜楼里混成熟客了。
就跟今天一样，他一出现在门口，楼子里迎客的娘子就甩着帕子娇声娇气的贴过来：“郁小先生又来给梅先生买虎皮蹄髈呀？也不知道奴奴何时才有这个福分，能吃上郁先生送给奴奴的菜呢？”
郁宁不着痕迹的避开妓子，客气的点了点头：“娘子想吃，何须我来送？娘子开个金口，怕是送给娘子的菜能从欢喜楼堆到城门口。”
妓子听了捂着嘴直笑，甩了甩帕子放郁宁进去了：“郁小先生真会说话，奴奴就不打扰郁小先生了，先生快进去吧！今日有贵客，小先生可记着要避着点。”
“多谢娘子。”郁宁点了点头，听了她的话，干脆直接不走大堂了，直接自跑堂的暗道儿去了总管那头。青楼里大多都设了暗道，管用极了，下至跑堂的送就送菜，上至妓子们有不想见的客人，又或者是某位大人家中母老虎杀上门来抓人，都是让他们从这暗道中避开的。总管此时正忙得热火朝天，见郁宁自暗道里走出来，满脸堆笑的迎上去：“郁小先生来了？还是如同以往一样，一份虎皮蹄髈？”
郁宁含笑点了点头，说：“这回再来一锅佛跳墙。”
佛跳墙这可是大生意，要知道那一锅子佛跳墙得炖上三四日，欢喜楼却是日日都要备着，也不管到底有没有客人要买，换在平时大多都是楼子里的散客来上一两盅，多了不说，成本还是能回来的，剩下的要么是楼子里管事妈妈们分了，要么是送去东家宅院里头，郁宁开口就是要一锅，换在平时管事能笑出声，今天却愁眉苦脸的道：“郁小先生，今日可不巧，楼里来了贵客，点了名要尝尝招牌，我们不好得罪啊……”
“要不您明日来，我做主给您送个小八碟如何？”
郁宁一听佛跳墙没有，不由想了想梅先生今天被他气得摔了平安扣的模样，不由的叹了口气，他不由的想了个折中的方法：“那您悄悄给分我一盅可好？您家我也是常客，那一锅里分出一小盅谁也看不出来不是？”
总管苦着脸说：“您这是要我命呀郁小先生，我可开罪不起贵客。”
“那算了，就来个虎皮蹄髈吧，再来八碟热菜吧……这总有吧？”
总管一听郁宁愿意让步，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您稍等。”
总管都说了要他命了，郁宁也就放弃了。不过他倒是有点好奇，拉着总管悄声问：“难道今天里头的是知府大人？”
总管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关注才小声对他说：“您可不能给我透露出去……知府大人今晚在里头是作陪！”
“那真是怨不得您了。”郁宁一听，陡然对总管肃然起敬，知府换在现在那就是一省之长，今天还是做陪的，那正主得是个什么人物啊？他要是开了个酒店，别说是比省长还大的官，就一个省长来他家吃饭，说什么他也直接清场只招待这一位，还想拉个横幅上书‘欢迎XXX领导位临光顾’之类的。“那您赶紧给我备上，我拿了就走，不叨扰您了，今晚您可是有得忙。”
“都是现成的，您稍等！我先去别的地方忙去了，慢待了您可别介意！”总管应了一声，赶紧着人去吩咐了厨房，然后就没一会儿就有个小厨子拎了个食盒过来交给了郁宁，小厨子也是一副忙得热火朝天的模样，满头是汗：“师傅听说了是梅先生要的菜，特意腾出手将您点的菜都料理好了，您慢走！”
“那替我向谢师傅道谢！”
小厨子应了一声，转头招呼了一个跑堂的来带郁宁从暗道里出去，自己又赶紧回厨房去忙了。没想到没走两步，就有人抓着跑堂的要去送菜，跑堂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哥，郁宁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忙吧，拜梅先生三不五时就想吃口好的所赐，这些暗道他走得快跟欢喜楼的熟客们一般熟练了。
郁宁便打算从暗道走到后花园侧门那处出去，那处距离梅先生的住处要近一些，他手里拎着的菜冷了再热可就没有那么好吃了。他今天是打算求先生办事的，怎么也得做出个孝顺模样来，于是他干脆转了个弯子提着食盒从另外一条暗道走了，果然如他所想，后花园静悄悄的，半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些婢女提着东西急匆匆的送往前厅。
郁宁快步沿着小径走着，今日月光正好，纵使花园里没有点上太多的灯，看着也不算黑，甚至还别有一番风月景象。郁宁走着走着，眼见着侧门就在眼前了，突然之间心有所感，看向了一侧的湖边。
花园旁是一座小湖，湖中有一座湖中亭，景色甚好，郁宁白日的时候也登上去看过。不过现在已经入秋，湖面上总是要阴冷一些，郁宁也万万没想到大晚上的会有人坐在湖中央吹冷风，他一望去刚好与对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说是视线，不过是郁宁的感觉罢了。
郁宁是个近视眼，别说是大晚上距离他五十多米远的湖中亭中的人了，就是大白天让他去看，五十米外面基本也是人畜不分，此时他只能看清楚亭子里有个人模样的轮廓，甚至因为对方可能穿着深色的衣物，连对方的轮廓边缘与黑暗交融，郁宁也并不能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更加不确定是否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郁宁联想到大晚上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了视线，状若无事的推开了侧门走了出去。
随着侧门的关闭，湖中亭的人凉凉的把视线转回了桌面，桌上的佛跳墙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房梁上有人说道：“是个书生，不会武功，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尝了一口佛跳墙。
郁宁自欢喜楼出来后，越想越慌，心想自己该不是夜路走多了碰到鬼了吧？再加上若有若无的被人注视感和脖子上不停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郁宁脚步越来越快，慢慢的就成了小跑，等到跑到梅先生家里的时候，人都喘得不行了。
来开门的是梅先生的下人，叫阿昌，他见郁宁喘成这个样子，讶异的问：“少爷，您怎么喘成这样了？”
郁宁一边摆手示意没事，一边提起了食盒递给阿昌：“还热着的……呼……快去装了盘给师傅送去。”
“唉唉，您给我就行了。”阿昌连忙拎起食盒带着郁宁就往里头走，郁宁伸手捂着脖子，感受着上面的鸡皮疙瘩慢慢消退，还有那种如影随形的注视感也消失了，咂舌的问道：“阿昌，我们这里闹鬼吗？我怎么觉着我刚刚被人跟着了。”
阿昌愣了一下，不禁忍笑道：“少爷，我们这里虽偏远，却是我朝龙兴之地，有龙气庇佑，不会有那些妖魔鬼怪作乱的，您可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也是……”郁宁嘟囔着，伸手拍了拍自己有点僵硬的脸颊，戳了戳阿昌说：“我可是一路小跑来给师傅送的菜，阿昌你一会儿可得帮我说说。”
“少爷又挨先生骂了？”
“……阿昌，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10章
郁宁急匆匆带回来的饭菜总算是让梅先生脸上有了些许好脸色，他示意郁宁落座，郁宁在梅先生家里跟自己第二个家一样，也不客气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方落座，郁宁看着梅先生动了筷，也跟着夹了一筷子，浓郁的滋味儿在口中化开，他正想夸一句这虎皮蹄髈做得地道的时候，梅先生屈指轻扣桌面，道：“食不言，寝不语。”
郁宁应了一声乖巧的吃起饭来。
两人用完餐，下人端着水来给梅先生洗手净口，换了一身浅灰绣仙鹤穿云的外袍，郁宁也跟着一并梳洗了，梅先生家里还留着他的衣服，今天天色已晚，郁宁不可能连夜回山中，便打算在梅先生这里留宿了。等两人更完衣，梅先生将他带入书房，散了头发让身后阿周拿着一把小篦子给他通头发，又在郁宁服侍下捧了一盏茶，一切摆弄得舒舒服服了才施施然的问：“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呀。”郁宁下意识的回答。
“没事的时候，郁先生怎能想到还有个师傅？”梅先生警告的看了他一眼，郁宁才想起来茶杯那件事儿，讪讪的从袖袋里把碎片摸了出来，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师傅，我有一位长辈的爱物给摔碎了，贵重倒是不见得，就是用了几十年舍不下，您瞅瞅能不能……”
“不能。”梅先生放下茶盏，伸手拨开包裹着碎瓷片的手帕仔细翻检着，眉目不动，直接了当的打断道：“你当我是个什么，今天给你修个杯子明天给你补个花瓶？是不是过两天你家邻居黄狗的饭碗儿打破了也得拿来让我给补一下？”
“看您说的，我哪里敢这么造次。”郁宁知道梅先生心里的气还没消下去，当下耍赖一样的拽住了梅先生的袖角，讨好的说道：“就这一回……徒弟保证，就这一回！”
梅先生看向袖角，见着自己衣袖被郁宁那只手拽得皱得没了形，又想到今天穿的是他最喜欢的常衫，额头青筋跳了跳，呵斥道：“松手！”
“我不！师傅不答应我就不松手！”郁宁拽着梅先生的袖角，理直气壮的道：“师傅连个破杯子都不乐意给我补，师傅是不是另找了关门弟子，不疼我了？”
“……”梅先生甩手，将郁宁的手拂到一边：“胡言乱语什么！你再敢如此胡搅蛮缠小心我将你赶出门去！”
“那敢情好，刘先生还就等着我哪天被你赶出门去捡了我去当他的关门弟子呢！”
梅先生还没说什么，他身后的阿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先生，你就应了少爷吧！总不能真把少爷赶出去让少爷当账房的徒弟吧？别说，您要是真能赶少爷出门，怕是您早上赶少爷出门，下午就能听见隔壁刘先生要摆宴席放鞭炮啦！”
阿喜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长得娇俏，却有一手好厨艺，其他琐事也十分精通。就梅先生这样一个挑剔的人物，她一个人就能将一个宅子料理得干净利落让梅先生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来，这份本事郁宁自认万万不及。
郁宁听了眉开眼笑的看向阿喜：“阿喜好样的，回头等到阿喜要嫁人了，我一定多多备一份嫁妆给你，不叫师傅为难你夫婿。”
阿喜听了也不恼，欢欢喜喜的屈了屈膝：“那阿喜就等着少爷的嫁妆啦！”
梅先生气得把自己的头发从阿喜手里拽出来，瞪了阿喜一眼：“你就一味纵着他！再过几年都要是而立之年的人了，到现在连本《明石经》都不能倒背如流，换作他三个师兄，谁不是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是独当一面的大师傅？”
梅先生越说越气，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郁宁：“笑什么笑，整天嬉皮笑脸的，我怕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我已是快知天命的人，还能教你几年？也不知居安思危，若让人知道我梅若的关门弟子是个废物，我也不用你给我摔盆举幡，你将我骨灰往湖里扬了算了……我可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师傅莫气莫气。”郁宁见梅先生是动了真怒，连忙走上去跪在梅先生脚边，伸手握住了梅先生的手，抬头望向他，劝慰道：“师傅莫气，徒弟没有天赋又不是一日两日，我入门那一日师傅不就说了我撑死了也不过是将您的本事学个一成两成，日后能做个掌柜已然是东家给了面子的了。”
“再者徒弟也有一两门手艺，就是不做掌眼先生也不去做修补的师傅，也饿不死的，您尽管放心。”
“……所以你整天就吃喝玩乐不好好背书？”梅先生沉默了半晌，幽幽地道：“我这么说……那你还真就当真了？”
“……不然呢？”郁宁下意识的回答说，紧接着他好像意识到什么，顿觉头皮发麻：“师傅是说着开玩笑的？”
“你说呢？”梅先生将手自郁宁手中抽出：“难道我还要夸你老天爷就是要赏你这碗饭吃，就算是不学不看也能超出师傅许多？”
“……”
师徒两个面面相觑，紧接着郁宁尴尬的挪开了视线。梅先生此时也不知道是笑好还是干脆把这个不争气的徒儿给扔出门去好，将茶几上的碎瓷片一收，指着大门说：“你给我滚。”
郁宁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本来想还和梅先生黏糊几下，见着自己衣服上的灰土，也不敢再往梅先生身边凑：“那徒儿就先回房休息了！师傅别忙得太晚，徒儿不着急！”
“滚——！”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郁宁睡在暖融融的丝被中还沉浸在黑甜乡中，突然知觉身上一凉，他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想要把被子捞回自己身上，就看见阿喜忍着笑站在他床边，一本正经的道：“先生说了，少爷以后五更就要起，今日要背完半本书，晚上少爷若是能通过先生的考校，才能睡觉哦！”
“……”郁宁瞬间清醒：“这个……我有事我先回家一趟！”
“先生说啦，以后少爷就住在先生这里，给先生养老送终！”
“师傅身体康健，风姿过人，不说活成什么人瑞，至少活到个七八十那是没问题的，现在就谈什么养老送终……不吉利。”郁宁下意识的回道。
梅先生刚进徒弟房间大门就听见徒弟这样夸自己，不禁点了点头，心想还算他说了句人话。他本想进去训斥一二，听到这里想想算了，扭头去了外间等郁宁一同用饭。
阿喜拍了拍手，外头的阿昌应了一声‘水烧好了’，阿喜上前就一把捞着了郁宁还拽了个角的被子，将被子用手臂卷得干干净净的：“少爷，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去梳洗着吧！阿昌会服侍您的，我给您收拾屋子！”
“我不……”郁宁看着外头还蒙蒙亮的天空，不禁想要垂死挣扎一番。
“先生吩咐了，少爷若是不愿意起床，那就要用冷水泼少爷呢！少爷您就行行好，换掉一整床被褥可是很累人的，少爷就疼疼阿喜吧！”
“……”

第11章
梅先生似乎一下子就get到了郁宁的德行——没人看管就散漫得不行的态度，说什么都能当真，骂他几句他压根不放在心上，你要是真的火气大了他还特别能屈能伸跪下来来哄你几句，但是这么却略微夸他一下就能开心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完全就是一副小孩子的脾性嘛。梅先生在心里摇摇头，寻常人家二郎年过十八怎么都得成家立业了，就是那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都会寻一个差不多的人家凑合着成家，郁宁二十有六，怎么都不算小了，却是并未成家——可是见郁宁行为举止，却绝不是什么穷苦人家能养出来的。
梅先生还记得郁宁初来玉苍斋，账房刘先生将他留在正堂中，他去寻王掌柜来相看郁宁人品，彼时他正收了些金鱼之物，不慎流落了一枚在正堂的角落里，等他寻来，见到郁宁正捡着那一枚玉佩对着太阳仔细的看，见他来了，便询问玉佩是否是他所有。他说是，郁宁抬手就将那枚玉佩交还了他，若不是郁宁穿得着实不成样子，他还以为郁宁是哪家富户的小公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才能养出这么一个宝贝。
郁宁洗漱好到了前厅，里头已经摆好了早饭，七八个小菜并两种粥，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郁宁来得急了，头发还没束起，阿喜拿了篦子追在后头要给郁宁梳头，殊不知郁宁现在最怕的就是阿喜给他梳头——他从刚睡醒开始就身边就没离过人，任什么假发套加小发夹都挡不住毫无顾忌主人睡了一觉后还整齐如初，他现在就怕阿喜梳着梳着把他假发套给梳下来。
其他倒是没什么，怕他师傅又给气着了。
“少爷，您这样不成规矩，还是让阿喜给您束发吧！”郁宁已经坐下了，阿喜还是不依不饶的，梅先生斜了一眼郁宁束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阿昌在一帮为梅先生盛了碗梗米粥，放在了梅先生的右手一侧，梅先生拿起碗喝了一口粥汤润了润唇，见郁宁不肯就范，斥道：“闹什么，就算是不出门，也不能如此不成体统。”
“我一会儿回去自己弄一下就得了，束发束得我头皮疼。”郁宁道。
“我的手艺少爷您是知道的，绝对不会弄疼您的。”
“不了不了。”
“少爷别闹别扭了，习惯了就好了……要是让城里的娘子们知道少爷如此不修边幅，少说要碎了一地芳心呢！”
梅先生才懒得与郁宁多费口舌，抬了抬手示意阿昌：“按住他。”
阿昌和阿喜不同，阿昌是个练家子，郁宁这种小弱鸡在阿昌手底下都挣扎不过三秒钟，阿昌三下五除二的就按住了，阿昌笑道：“阿喜快。”
“哎！”阿喜应了一声，笑嘻嘻上去给郁宁梳头，郁宁头往后靠着，死活不让阿喜靠近——他已经感觉这个假发套快掉了。不知是挣扎的时候谁拉住了郁宁的一缕长发，郁宁被发网上夹着他头发的小夹子扯得疼得低叫了一声，梅先生眼前闪过一物，只见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自郁宁头上掉下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头长发！
阿喜惊叫了一声：“少爷您的头发！您……您怎么剃了个光头？”
郁宁长叹了一声，知道搪塞不过去了，把头上的发网掀了，露出来一头不过寸长的短毛。梅先生被这一头假发给唬得愣了好一会儿，面若寒霜一般看着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敢——！”
“不是……”郁宁强行解释说：“师傅，我若说我之前误入山林，遇到一个老道士硬要收我做徒弟，我与他辩解我已然有了师傅，那老道士硬是剃了我的头要逼我从了他，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阿昌将郁宁的假发捡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梅先生看了两眼，那头假发漆黑亮丽，如云如瀑，若不是他亲眼见着自郁宁头上落下来，他怕也不相信这是死物，梅先生又看了两眼，只觉得气得眼前发黑。
“你接着编。”梅先生啪得一声将粥碗放在了桌上，他微微阖眼，显然是在压抑怒气。阿喜在一旁低声说：“这历朝历代……也没见过道士要剃头的……”
尴尬。
是真的尴尬。
“……就……”郁宁放弃了，摊了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狗样：“就这样吧……师傅你骂吧！徒弟之前生活在山里，嫌弃洗头要烧热水，不洗便要长虱子，便干脆剃了……但是我又遇到师傅后，师傅给我好吃好喝，我就又开始蓄发了！”
“天地可鉴！日月知我！我着实是——冤啊！”
梅先生真的是恨不得抽出藤条将他狠狠打一顿才好。他说一句，郁宁便有千千万万句谎话等着他，被人揭穿也丝毫不见惭愧，最可气的是——下次他还敢！
郁宁正想着是不是一顿打跑不了了，要是梅先生真的要教训他，他就‘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嗯，说起来，也算是孝顺的一种？……突然桌椅一动，郁宁闭上眼睛大喊了一声：“师傅打轻一点！”
他面前一阵清风拂过，郁宁悄悄睁开眼睛，就见着梅先生甩袖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供他瞻仰。
等到梅先生走得没影了，阿昌老实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碟，给郁宁盛了一碗小米粥，阿喜跑上来嘟哝道：“少爷怎么总是气先生。”
“在这样下去，少爷这顶假发套就留在先生这里吧！等到哪天先生被少爷气秃了也好用上。”
郁宁接过粥碗，听了阿喜的抱怨，哭笑不得的说：“你这样编排先生，小心先生罚你顶着水碗跪在廊下。”
阿喜吐了吐舌头，拾起假发用篦子整了整，“少爷我还是给你将这假发套给戴上去吧？不然外人见了少爷误解了就不好了。”
郁宁摇了摇头，“哪日要出门再戴吧。”
“也好，这玩意儿瞧着闷得慌，那我先给少爷收起来了。”阿喜跑到内室去，熟门熟路的翻出来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将假发收拾得干净整齐了才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郁宁本来想说这个也不值什么钱，不需要这样小心，想了想又放弃了——多说多错，一个谎话得用十个谎话来凑，实在是累得慌。
他颔首，“去吧。”
不知是不是真的把梅先生给气得狠了，郁宁有三四日都没见着他，在这个地方，除了古董就是典籍，也没有手机来乱他心志，功课倒是一日千里的进步了。三四日后，阿喜捧着修好的茶杯找到了郁宁，并传达了梅先生的话。
“先生说啦，看着少爷您一头短毛就不舒坦，让您什么时候头发长回来了再来见他。”
“师傅是想把我逐出师门？”郁宁咋了咂嘴，想到了梅先生那一头如瀑布一般长发，那长度怎么也要到大腿了，要长到那个长度，并非是一日之功，总得要个三四年，要是他还在之前的岗位每天跟喝水一样加个班，怕是这辈子都别想有这么长的头发——没秃就不错了。
话音未落，梅先生的声音就自窗外回廊传来：“你立刻给我滚！滚远点！”
郁宁心神一动，知道这又是梅先生口不对心，高声笑道：“哎，师傅我这就滚！不经您传召我绝对不再见您！”
“……”窗外没声儿。
郁宁又高声说：“师傅我先回山里了，我酿了梅子酒，过几日给您带来可好？”
“……滚！”

第12章
郁宁回山中之前，突然想起来杂货铺里广受好评的散装三无酱油售竭了，就转头去城里头百年老酱铺里让店家给他打了两大桶打酱油以及陈醋，又听说了店家新制的小磨香油，也毫不吝啬地打了一大桶。
这么大的量，郁宁一个月几乎要来批个一两次，自然是惹人怀疑的。不过郁宁对外说替外地的商人收的，他是玉苍斋的梅大先生的弟子，仗着他师傅的金字招牌，别人倒是也不疑有他，只当是玉苍斋与他地往来时顺带稍些货物，实际上郁宁也没撒谎，他就是与‘外地’的商人交易来着。
买了这些东西自然是搬不动的，他雇了一个相熟的车夫，将他和这一堆货物送回了山中小院里。
山中他家那栋小屋子依旧如同往日一般静谧，车夫帮他卸了货，将东西全都堆到了院子里，边说道：“郁先生准备什么时候搬入城内啊？山中读书虽然安静，却也有不少野兽出没，听说近日还有盗匪出没，那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要是伤了先生可怎生是好？”
郁宁摇了摇头，他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我家无长物，他们那些盗匪多得是打劫有钱人家，千辛万苦跑进山里头就为了我一个穷苦书生，那多划不来。”
“先生说的是，只不过还是小心为上。”车夫见郁宁没有搬家的打算，伸手接了郁宁的递过来的银钱，数也不数的塞入怀中，郁宁笑着道：“您不数数？”
“嗨！我们这一片谁不知道郁先生的人品，就是小给了些许，也是无妨的。”车夫给郁宁道了个别，郁宁将人送走后见四周无人，从稻草下头将他从现世带来的小推车给拿了出来，将瓶瓶罐罐的全部搬上小推车，推到了小仓库门口，他又再度望了望四野，确定安全后推开了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回到了现世。
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了桌上的智能时钟，他进入这扇门时是11月13日晚上十一点十分，而现在指针刚刚指向了十一点十五，日期依旧是11月13日，他在那个世界待了四五天，在现世却只过了五分钟。
郁宁叹了一口气，虽然现在已经是快要十二点了，在他眼里却是他才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有三个小时，自然是没有什么想睡觉的冲动，他将从古代带来的货品一一归整到楼下杂货店里——刚好白天有人来送了货，这样他原本售空的物资有了补充也不会显得很奇怪。
说起来，郁宁也不是真的就贪图那点钱，毕竟倒卖个酱油能挣多少？这样一缸子酱油在古代并不便宜，他在那个时代的经济来源除了梅先生给他开了一份月例外就并无其他了，这份月例偶尔给梅先生买点菜都不够，根本不可能支持他大手大脚的花钱。
但是特别鸡贼的盲生郁宁找到了华点。梅先生那个时代一斤银子约等于六百克，一斤白银等于十六两银子，一两银子约等于37克左右，而一两银子能让那个时代普通一家三口滋润的活三个月，梅先生给他开的月例是半两银子。这个价格，其实郁宁一个人过活那是非常滋润的了，不说顿顿下馆子，但是三天下一次馆子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欢喜楼属于城里一流的高档消费环境，郁宁给梅先生带的那八个热菜再加一整个虎皮蹄髈也就只有半两银子罢了。这么一算，要是郁宁是那个时代原生的，就梅先生给他这个待遇称梅先生是他亲爹都不为过。
然而这点子花销放在梅先生身上那是万万不够的，梅先生吃穿用度无一不精，郁宁那点钱还不够梅先生一日的用度，就他这个时不时就想买点东西孝顺梅先生的性子，连续穷了好几个月后，终于知道回家百度一下现代的白银价格了。
现代的一克白银大约等于人民币两块五毛——对，在咱们这个9012年买个可爱多都不够的两块五毛钱。一两白银折合人民币925块钱，那还犹豫什么呢？先上银楼买个万把块的银条回家镇镇宅，事情就这么简单，郁宁拥有了百两银子的巨款！
不得不说！不差钱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郁宁将东西收拾整齐后，时间也快过了凌晨一点，他开开心心的给自己下了一碗方便面，又从冰箱里翻出速冻牛排往面条里一扔，就成就了一碗精彩的有牛肉的红烧牛肉面。与那个时代不同的是如今S市还处于炎热的夏天，就算是凌晨也不见丝毫凉意，他吃完面发了一身的热汗，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在床上瘫成了一张饼。
空调嗡嗡的运行着，今天也是一个适合睡觉的日子。
***
翌日，九点出头郁宁就被一个微信给吵醒了，是白之远发来的，他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屏幕，上面两个大字：“在吗？”
郁宁还没睡醒的脑子里就是一坨浆糊，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干点什么，下意识的回复到：“有事说事，别问在不在，问就是不在。”
在他回复过去之后，很快就来了一个微信电话，郁宁顺手接了起来，白之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早上好……抱歉，打扰了。”
“有事？”郁宁问到。
“有事。”
“嗯。”郁宁应了一声，就没有再出声了，显然是等着白之远说话。白之远在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意识到郁宁是不会主动来接他的话，咳嗽了一声说：“本来也不想叨扰你，只不过我家老太太坚持……明天我家要举办一个宴会，想要邀请你出席，你愿意吗？”
郁宁仗着对方看不见，直接翻了个白眼。这是在闹点什么鬼名堂，他一个杂货店老板，上不是皇亲国戚，下不是能人异士，参合一个宴会干什么？想吃东西不能自己去找一家自助餐吃个爽吗？！于是乎他回答道：“抱歉，不太方便。”
“老太太坚持，也不需要郁先生你做什么，宴席就在家里办，请的是一家会所的厨师班子，菜很不错……”白之远继续说道，连郁宁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尴尬，但是他还是得接着说：“是自助餐的形式，老太太想把你介绍给家里的几个亲朋好友，也好让他们知道有你这号人物。”
郁宁也算是彻底清醒了：“昨天你还说你家老太太弥留，今天就说要办宴席，不太好吧？”
“……抱歉。”白之远又沉默了一下，问道：“昨天托郁先生办的事情……不知道可有眉目了？就是关于你叔爷的遗物……”
“我还是快递过来吧。”
“……”白之远的语气真的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他恳求道：“能不能请你送来？……你答应好的。”
“……好吧。”

第13章
郁宁说实在的也没对白家老太太有多么真情实感，他现在的生活得益于他的叔爷，对叔爷的事情多上几份心那是应该的，但是对叔爷这个前对象就……十分微妙了。不要看他在白老太太面前十分感动的模样，现代大部分人都有一个毛病，别人哭的时候，自己也会被情绪感染得不争气的哭一下。
但是哭完了该干嘛还干嘛，没听说哪个多愁善感的人看电视剧为主人公的死哭得死去活来的然后自己也去跳楼自杀的。
两家同住一城，不管有心无心，见一面总是非常容易的，白家是显赫世家，白家老太太若是真的关心，哪怕是派个人时时关注着，却到现在连他叔爷去世了都不知道……白老太太说白家和郁家是世交，但是郁家除了他叔爷这一支，还有一支就是他们家，反正郁宁从小就没听说过自家和什么白家有交情。
所以这份情有多真，怕是只有白老太太和他叔爷才知道了。
叔爷的遗物被郁宁好好地装在一个樟木箱中，老式的黄铜锁上锈迹斑斑，他自里头翻了翻，最终找了一串不功不过的桃木手串，这手串上面也没有什么包浆，应该不是他叔爷的爱物。他思索了片刻，回想了一下这串手串是在哪里收拾起来的……好像就是和其他杂物随便塞在一个抽屉里的？
——会不会有点太不郑重了？
郁宁又在樟木箱里头翻了翻，最终找到一个陶笛，这个陶笛看起来十分精致，上面镂刻着竹子的纹样，被装在了一个小木盒中。
就这个吧。
郁宁找到了满意的遗物，就给白之远发了短信问什么时候方便去一趟，和白之远订了个日子后郁宁在日历本上圈了一圈，提醒自己到时候不要忘记时间。
他将东西收好，突然又想到了让梅先生帮忙修复的那个茶杯，将它自带回来的东西中翻了出来，茶杯被阿喜装在了一个锦盒之中，周围垫上了细细的棉布，又用棉线固定在四周，确保就算是盒子整个翻过来茶杯也摔不出来，免得郁宁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了，让梅先生一番心思白费。
郁宁没有剪断棉线将茶杯取出，他对梅先生的手艺还是十分有信心的，原本被摔得七零八落的碎片被修复成完全没有摔过的模样，上面的老梅图姿态舒展优雅，杯壁光华平整，甚至还散发着那种长久被人使用过的温润的光泽。
这样拿回去那位老先生会满意的吧——不过得过几天才能带回去送他，这样的修复工艺如果告诉对方五分钟就修好了那就显得惊世骇俗了。
***
郁宁站在白家东来园大门口看见内部停车场停满了豪车的时候就在想果然应该把东西丢下然后扭头就走——有钱人的套路太多，他实在是玩不过。郁宁看着门外满满当当的跟办车展一样的豪车，自己都能给他们补出一万个理由为什么他会在送东西这一天刚好撞上人家办酒！
根据兔朝人四大定律：‘人都死了’、‘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孩子还小’中的‘来都来了’，郁宁用脚趾想想都知道这一顿饭是跑不掉的了。
白之远知道郁宁到了，从里头快步走出来，一张脸上笑得阳光灿烂极了，他一伸手就毫不见外的挽着郁宁的胳膊，果不其然的说：“来都来了，进来吃个便饭再走吧！”
“你确定是便饭？”郁宁嘴角有些下垂，微微有些不悦：“我还约了人，就这样吧。”
白之远拉着他往里面走，边走边赔笑说：“……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你知道你现在笑得跟什么一样吗？”郁宁问。
“知道。”白之远笑容不变：“像偷了只鸡的黄鼠狼……老太太下了死命令要让你参加这一次宴会，我也是没招了，你就体谅体谅我。”他双手合十，一副恳求的样子：“一会儿随随便便待一个小时就可以了，我车库的车随便你挑一辆好不好？”
“……不用了。”郁宁拒绝了他的提议，无奈的被他拉着往里面走：“就一个小时？”
“就一个小时。”白之远穿着一身正装，银灰色的西服外套下打着暗红色的领带，领结上的宝石领带夹闪烁着低调却奢华的光，白之远发现郁宁正在打量着他的装束，又看了一眼郁宁身上的T恤牛仔裤，十分贴心的表示：“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换。”
“你别多想，我有个堂弟身材和你差不多。”
“我没多想。”
白之远将郁宁带到了一间客房里，说是客房，其实是设置齐全的套房，里面厨卫浴一律不缺，甚至还带了一个有家庭影院的客厅，白之远让他伸手在门把上摁了一下，将指纹录入了智能锁，他把郁宁带入房间中，说：“衣服在房间里，一会儿要是累了也可以到这间房间了来休息，放心，这里暂时除了你没人能进来。”
“谢谢，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我在客厅等你。”白之远道：“尽快，造型师马上就过来，他会给你打理造型的……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要尽快弄好。”
“好。”
造型师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并没有传说中的‘优秀的造型师都是娘gay’这种传言搭上半毛钱的关系，衣服看款式似乎和白家的保镖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穿着似乎就有什么魔力一样，十分抓人眼球。
他手脚很利落，在郁宁换好衣服后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戴上了一些装饰品，头发略微用发胶修整了一下，不到十分钟郁宁满身的咸鱼气息一下子就被衬托成了慵懒矜贵，看着也是一个像模像样的世家子弟了。
造型师也觉得十分讶异，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是白家御用的造型师，很清楚郁宁的来历，原本以为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但是冲着白家的要求也要将人打扮得至少不丢份子。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人怎么才能不丢份子，除了本身的气质容貌外，就使劲往衣装上面堆呗。
万万没想到的是造型师往郁宁身上挂那个据说要三四百万的蓝宝装饰怀表还特意报了个价打算唬一唬这个小孩的时候，对方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随手就揣在口袋里了，造型师不禁暗自点头，听说郁宁祖上与白家是世交，他原本不信，现在却觉得有那么点可信了。
郁宁却是也不怎么在意——梅先生那头，什么好东西没给他把玩过，就梅先生一个不开心就能拿着前朝皇帝遗物摔着听个响的性格，能在乎这点东西？
要是真的拿出三五百万人民币堆成一堆给郁宁看郁宁说不定还会让他觉得咋舌，三五百万的古董怀表拿给他，那还真就是那么一串数字，有什么好贪不贪的？
白之远满意的看着他的打扮，点头道：“那我们过去吧。”
郁宁竖起一根手指头。
白之远苦笑着点头：“我懂我懂。”

第14章
白家将宴会设立在偏院之中，财大气粗的将那一处偏院改成了半露天的自助餐厅，郁宁与白之远还未走近便已经听见了场中琴师奏响的琴声，远远望去，男男女女们觥筹交错，衣香髻影，侍者托着酒水在古色古香的庭院中穿梭来回，好一派盛世景象。
白之远将他带到庭院一角，小声说：“你没事就待在这一块儿，不要乱走动，找个角落坐下来也行，吃得都在这一块，友情提示一下注意女士们的酒杯。”
“为什么？”郁宁有点不解。他拉了拉领口，居然不觉得很热，显而易见白家应该用了什么高科技的手段，让这一片区域的温度达到了一个令人舒适的水平。
“不要拉领口，会皱的。”白之远轻咳了一声，阻止了郁宁的动作，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笑非笑的说：“……女士们如果想和你搭讪，通常会选择一些让你映像深刻的方法。”
“好吧，我会注意的。”
“那我走了。”白之远点了点头，确定老太太交代给他的任务完成后，招手让侍者靠近，从上面取走了一杯鸡尾酒，向郁宁眨了眨眼，就加入了不远处的人群中，很快的与人交谈了起来。
郁宁看着侍者托盘上来回看着，饮料大约分为三种：酒、果汁、柠檬水。
“先生，需要我为您推荐吗？”侍者见郁宁久久不下决定，微笑着对他说。他的笑容十分标准，甚至让人感觉这只是一个设定好招待程序的机器人。
郁宁抬起头看向侍者，小声问：“有可乐吗？”
“什么？对不起，能否再说一遍？您需要……？”侍者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乐。”郁宁回答道：“雪碧也可以，芬达也可以，总而言之……碳酸饮料。”
“有的，请您稍后。”侍者微微躬身，转身向庭院的边缘走去，没一会儿就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托盘，上面十分贴心的放置了一瓶全新的没有开过的可乐，他将柠檬和冰块放进杯子中，拧开可乐将可乐倒了进去，插上了一根扭成非常可爱的样子的吸管：“先生，您的可乐。”
“谢谢。”郁宁点了点头，拿着杯子往他刚刚就看中的假山里一躲——他刚刚看过了，白家的这一栋院子应该是蒙了天帐，就是先以药物将所有的蚊虫熏死，再以极细的纱将整栋院子覆盖起来，这样无形中遮挡了一部分阳光，既不影响光线，又能有效的隔绝蚊虫。
现代社会要熏蚊虫什么方法不能用，要用这种劳师动众的法子？说到底还是炫耀自家深厚的底蕴。不过白家要炫耀就炫耀，和他关系不大，他躲在了一个假山中，这座假山应该是本来就是设计给人休息歇脚用的，假山中间空了约莫一个七八平米的空间，山壁内凹，并设置了座椅，而山壁的弧度刚好能庇佑到座椅，将热辣的阳光遮掉。
郁宁将可乐放到了座椅上，一边摸出了手机开始打起了游戏——一个小时，说到底就是两局自走棋的时间，轻轻松松的就过去了。
他的计划很成功，大概过了半小时，当郁宁打开第二局自走棋排位的时候，有人声隐隐的道：“几位大师，这边请。”
郁宁怕对方撞见他躲在这里打游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撞见了也就撞见了，可能是这里的环境给人的安全感太强烈，让郁宁有一种躲在自己秘密小基地的感觉，十分不愿意被人撞见。郁宁一边听着对方的脚步声，一边连忙将盘坐在椅子上的腿放了下来，手指却还是很诚实的点了进入游戏，并且调高了手机游戏音量。
那些豪门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故事吗？炮灰躲在假山里休息消遣睡觉，然后遇到了反派或者是主角在谈什么秘密大事，然后炮灰必然会发出点什么声音让对方知道他听了对方的秘密，紧接着被灭口。为了避免这种狗血桥段，他特意调高了手机游戏音量，言下之意就是告诉对方——这里有人！
听着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果不其然，对方听到了游戏声，脚步声一顿，随即有人问道：“是不是有客人在里面？”
有人回答说：“郁先生在里面。”
“郁先生？我到处都寻不到他，原来他已经先一步来了。”这声音有点耳熟。
郁宁一听，抬眼望入口看去，果然是白家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进来，跟着一起的还有白之远地父亲，再有就是两个穿着唐装的男人，一个看着年近古稀，一个看着四十几岁，中年的那个对着他旁边的老爷子十分恭敬的样子，应该是师徒关系。
白老太太满面红光，丝毫看不出来前几天弥留着最后一口气的模样，若是郁宁第一次见她，怕是也要夸一句这个老太太面色不错，看着就知道身体很好。
——被人耍了？郁宁第一个想法是这个，随即又想到：她有什么目的？
他一个普通的社畜转杂货铺个体户老板，白家家大势大，有什么好贪图他的？
……跟门有关？
不对，要是对方知道有这扇门，怎么都轮不到他好好地住在里面用着这扇门。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郁宁这么想着，绽开了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唤道：“白老太太好。”
“阿宁……我能这么叫你吧？”白老太太招招手，满脸慈爱之色：“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阿婆就好——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也是，郁家家学渊源，阿宁你怕是也看出来了吧？”
“李先生，这是郁小先生，这里的风水局就是他叔爷郁大先生布下的——他当时就说，一甲子后会有有缘人来为我白家延续这个局，果然一甲子后，李先生便出现在这S城中，果然是老天爷也想让我白家昌盛繁荣下去。”
那个老爷子摆了摆手，一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毫无表情，他一旁的中年人反倒是一脸不悦的开口了：“白老太太既然家中有风水局，自然也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一事不烦二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不信我师傅，我们立刻就走，告辞！”说罢，他就要搀着老爷子走。白老太太连忙伸手阻拦，她使了个眼色给她儿子白大爷，白大爷立刻上去拦，好声劝道：“这不是郁大先生已经故去了，世上要论谁知晓这个风水局的只有郁小先生了，郁小先生有心来看一看，我们和郁家乃是通家之好，小辈有所求当然不好回绝。”
“原来如此。”李老先生看向郁宁，颇有赞许的点了点头说：“看来也是个孝顺的……郁大先生也算是不虚此生了。现在愿意学这个的年轻人太少了，若是我孙子如郁小先生一般，我也就不愁了。”
“正是正是。”
郁宁下意识的看向了白老太太，白老太太脸色丝毫未变，显然是早就知道郁宁的叔爷故去的事情了。他一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额头青筋直跳，又听到白大爷把事情推到他身上，阴着脸说：“抱歉，我这就走。”
白老太太连忙喊道：“阿宁你别走，这可是你叔爷的手笔，你既然入了风水这一门，也该好好看看。”
“入什么门？”郁宁忍不住说：“白老太太怕是弄错了，我不是什么风水师。”
白大爷打圆场说：“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现在年轻人最怕这些封建迷信了，现在叫这个是园林设计不！对吧，小郁！”他看向郁宁，讨好着说：“小郁学的也是艺术系，应该就是这一类吧？”
“……我确实是学的艺术系。”郁宁忍不住说：“但是我学的是游戏艺术设计，和园林设计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你们调查我，能不能用点心？”
“……什么？”
“我只是继承了叔爷的遗产，并没有成为什么风水师。”
“怎么可能，那可是你们郁家的家传！你是郁家最后一个晚辈了，你怎么可能不是！”白老太太惊叫道。
郁宁撸了一把头发，不耐烦的说：“还真不是。”
“那你叔爷的遗物呢？”
“你说的是那些罗盘黄纸什么的？”郁宁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些叔爷的爱物，当然是一起烧给叔爷了。”
——他回去就烧，立马就烧，务必一个纸屑都不会留给这家人。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郁宁见白家老太太还在不可置信的发愣，起身拂了拂裤子是沾着的灰，打算离去。
白老太太厉喝道：“不行，拦住他！我不信！郁家注定是要给我白家续风水的，当时郁成志答应过我的！他要保我白氏百年昌荣！”
几个侍者自后方假山门洞里出现，白大爷安慰郁宁道：“小郁你别慌，我妈年纪大了，脾气有点控制不住，你别放在心上，先回房间吧，一会儿我亲自来和你道歉……顺便解释解释当年的事情。”
“我要走，你们还敢不放人？”郁宁问。
白大爷看了他一眼，示意侍者带他走：“怎么会呢……小郁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来和你解释。”
几个侍者走上前拦在郁宁面前，客气的说：“先生，请跟我们来。”
突然山洞里进来了一个灰西装的年轻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着十分斯文，他说：“白老太太好，白大爷好，我们先生知道郁先生要走，特意派我来接郁先生。”
白大爷语滞，白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张特助？……兰先生也来了？”
“先生就在外面，等郁先生呢。”
白老太太扭头对郁宁笑得跟朵花一样：“原来阿宁和兰先生熟识？那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呢？之前真是怠慢了……张特助，劳烦你给兰先生带句话，我们阿宁真是叨扰先生了。”
“好的，我一定转达。”
郁宁心中诧异的看着后来的灰西装，脸上却十分风轻云淡：“那走吧。”
“好的，郁先生。”

第15章
郁宁跟着张特助走出了山洞，直到再也听不到山洞里的交谈声后他松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谢谢啊……兄弟，你怎么在这？”
郁宁和张特助说不熟吧好歹也是有一撞之缘，说熟吧还真的就不熟，郁宁几个月前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张特助就是事主的助理。郁宁能够顺利去当一个杂货铺的老板而不担心资金储备也是因为这一场车祸对方给足了营养费和误工费。
“客气。”张特助也跟着笑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我当然是跟着兰先生来的……白家这几年名声不太好，郁先生还是不要和他们多往来为好。”
郁宁挑了挑眉毛：“这几年？”
“白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人物。”张特助带着郁宁沿着林道向园林深处走去，一边说道：“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偏生白家年轻一代没有人能立得起来，谁也不敢违抗老太太，就只能由着让她作了。”
郁宁想到了这位老太太是如何唬着他来结果就是为了一个影子都没有的‘风水’问题，没忍住对张特助露出了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神情，张特助看了不禁笑了出声，冲淡了他身上那种看上去毫无破绽的企业精英的范儿，他眼神挪揄的说：“看来郁先生深有体会。”
“……”郁宁无语凝噎。
“郁先生，我们先生就在前面。”
“我现在听见‘先生’两个字我就头疼。”
张特助从善如流的改口说：“郁宁，其实我们老板很感激你。”
“其实应该是我感激你们老板吧？”
“也不是谁遇到车祸自己受着伤还能有勇气把人从车里拉出来的……”张特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方向，不远处一株银杏树下，有一名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正仰头望着高高的银杏树冠。明明还是夏天，这一株银杏却像是早早就到了秋日，满树叶片都化成了明艳的金黄色，偶有树叶被风自树枝上挂落，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上，在翠绿的草坪上铺就了一条金色地毯，美不胜收。
张特助带着他走近，却停留在了五米开外，示意郁宁过去。
郁宁只在车祸那一天见过这位兰先生，当时他被卡在后座，人受了伤动弹不得，郁宁也受了伤，估算了一下自己仅存的战斗力把人从车里给拉了出来，他救完人脱力昏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张特助在等着他商量赔偿的事情了。当时大家都弄得十分狼狈，谁有心思去打量对方长什么样子？郁宁只记得把人从车子里拖出来的时候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双眼睛很是黑白分明，好看极了。
现在在日光下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位兰先生长了一副难得的神仙相貌，明明是个黄种人，偏生生得浓墨重彩，白得极白，黑的极黑，五官的每一笔都精妙得恰到好处。只可惜气质太冷淡疏离了一些，不免让人联想到月射寒江独钓江雪之流的景象，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免得惊扰了对方。
兰先生的视线落在郁宁脸上，见郁宁不错眼的看着他，也未曾露出一点不悦的神情，反倒是露出了一点清淡极了的笑容：“好看吗？”
“好看……”郁宁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确实是好看，随即又反应过来，十分自然的接口道：“现在已经很难看见这么好看的银杏了。”
“确实。”郁宁本想说什么，兰先生看了他一眼，他不由自主的便没有再说话，只听见兰先生慢慢的说：“之前多谢你救我，这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他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语气温和，却极有威势，想来是坐惯了一言堂的人物——有点像梅先生。
郁宁这么想着，不自觉的就放松了下来。他应了一声，不自觉的带出了一点对付梅先生的无赖又亲近的笑容：“那就麻烦兰先生了！”
“客气，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郁宁本来以为只是对方只是单纯的阻拦白家扣留他，但是听他这话似乎还知道什么隐情，便问：“白老太太和我叔爷……是真的？”
“假的。”兰先生显得十分有耐心的模样：“白老太太和白老爷子是指腹为婚，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你叔爷心甘情愿为白家设风水局。”
果然如此。郁宁听到这里不禁问道：“我叔爷真的是很出名的风水师？还是祖传的？”
“确实，郁大先生在数十年前名动一时，只不过后来隐姓埋名金盆洗手了，至于为什么……到现在也是个迷。”兰先生说完这一句，顿了顿说：“我派人看了你一段时间，才知道你家里是这个情况。”
张特助解释道：“先生前些日子车祸是人为的，怕背后的人对你不利，才派人保护你。”
郁宁听出了隐藏的意思，也没太在意，摆了摆手说：“没关系的……”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郁宁想了想，他本来想问对方坐在轮椅上是不是因为车祸的事情，但是又想万一人家早就不良于行了，他一问岂不是戳人痛处，于是摇了摇头说：“没有了。”
“嗯。”兰先生招了招手，让张特助走近，他对张特助说：“以后郁先生有什么问题，你帮他处理好。”
“好的，先生。”
“以后有事，只管找他。”这一句是对郁宁说的。
就刚刚白老太太前倨后恭的样子，想也知道这位兰先生不是普通人，他随口许了一个承诺，若是换在别人身上应该是要欣喜若狂的，但是郁宁不一样，他就是个小市民，自给自足，若无意外这辈子都遇不上什么大事，自然也求不到对方身上去。
不过兰先生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去驳他，看他行事作风就知道不是个能被人拒绝的人，左右以后没有交集，此时也没有必要和对方推拒什么。郁宁开玩笑的说：“那S市我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他本来就是开玩笑，也没指着对方回答，正想接着说点感谢的词，就看见对方思索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我开玩笑的。”郁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把话给吞了回去，顺便无视了对方，再次感谢对方顺便告别：“这次是真的多谢兰先生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兰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眼睛看向了张特助，张特助上前一步笑着说：“郁宁，我送你。”
“好。”郁宁欣然同意，他坐地铁来的，有人乐意把他送回乡下他当然也乐得解放，他向兰先生告别：“那么……兰先生下次再会。”
“再会。”兰先生抬了抬手，从不远处走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年男人，应该是他的保镖，张特助见保镖来了就放心了，扭头带着郁宁往外走：“行了，我们走吧！”
两人上了车，张特助突然松了口气，他伸手扯了扯领带，显而易见离开了兰先生的视线放轻松了很多，连背脊都没有挺得那么直了，他拍了拍郁宁的肩膀，苦着脸说：“别太在意，我们老板性格一直这样，比较冷淡，绝对不是对你有意见，也不是不开心，就天生那样。”
“你看我像是被他唬住的样子吗？”不得不说郁宁离开了对方的视线范围后也觉得轻松了很多，还有心思开起玩笑来了：“我猜你们公司开会一定很痛苦。”
“像我这样对着你们老板说话还敢喘气的一定很少。”
张特助听完拍着方向盘大笑道：“郁宁，你什么时候想找工作了一定要联系我，毕竟对着我们老板敢喘气的人其实不太多，我们公司每个部门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第16章
张特助将他送回了杂货铺，没想到下了高架后那条路被几辆小轿车给堵了，张特助握着方向盘也没按喇叭，侧脸看向郁宁，抱怨说：“没素质。”
“应该是街坊谁家有亲戚来探亲吧……常有的。”郁宁探出车窗看了看四周，见一时半会儿也叫不来人的样子，和他说：“没事，还有十分钟，我自己下来走走就到了。”
“别，我老板说送你到家那就是真的到家，不然让他知道了我得挨削。”张特助和郁宁一路上胡侃，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长的四十公里让两人达成了初步阶级友谊。郁宁听了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走那儿吧，拐个弯就是我家后门。”
“你家还有后门？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张特助听着郁宁的指挥把车子开上了小道，所幸张特助的车是一辆SUV，高底盘不怕小路上各种障碍物磕磕碰碰的，要是换了一辆跑车来那可真是完球了。
不到五分钟，张特助就把他送到了他家后院门口，郁宁正想开门下车，突然想到这一来一回也得要两个多小时，于是问张特助：“要不要进去喝点水？”
说是喝水，其实是问他要不要上个厕所。
“也好。”张特助果不其然就答应了，郁宁下巴指了指：“贴着我家院子停就可以了。”
两人停好车，郁宁摸着钥匙把门给开了，张特助一走进后院就先被院子里迥异于外头的凉爽空气给吸引了，不禁暗暗称了一声奇，他又看了看那一架子郁郁葱葱的葡萄藤和花花绿绿的蔬果，赞叹了一声：“好地方！怪不得你跑到乡下来住了，你要换了我有这么一块地方，我也来住。”
郁宁带着他往里面走，“你说温度是吧？”
“嗯……里头比外面凉快多了。”
郁宁摊了摊手说：“我之前还以为是有口井所以才比较凉快，现在知道我叔爷是搞风水的，估计跟这个有关系吧……厕所在那边，喝什么？水还是饮料？”
“有冰的维他柠檬茶吗？”张特助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说完又觉得似乎有点太麻烦郁宁了，改口说：“水就可以了……我去方便一下。”
“行，我在这里等你。”郁宁走到前院去从冰箱里拎了几瓶柠檬茶和矿泉水出来，回到后院张特助还没从厕所里出来，就干脆打了一桶井水，从一旁的架子上摘了点樱桃和小番茄在井水里洗了洗，装了一盘放在了桌上。做完这一切张特助刚好出来，郁宁招招手让他在藤椅上坐了，自己从一旁捞了把圆凳坐下了。
“我自己种的，尝尝？”
张特助也没客气，看着还沾着水珠的近乎于黑色的樱桃，扔了一颗进嘴里，瞬间丰沛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享受地眯了眯眼睛：“唔……好甜，这是樱桃？……你自己种的？这么棒？”
“嗯。”郁宁用眼神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颗樱桃树，“我买的是十年成树，估计是院子里温度比较低吧，到现在还在长，我都吃不完。”
普通樱桃挂果一般在五六月份，从智利进口的樱桃则是在十二月份左右，现在无论哪个都搭不太上边。张特助连吃了七八颗才停下嘴，从一旁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喝了一口水稀释了一下口中甜腻的感觉，往躺椅上一靠，也不在乎身上昂贵的西装被压得一团糟，舒服得叹了口气：“不行，再这样躺下去我就不想走了。”
“我家有客房，你可以住两天休息休息。”张特助人不错，郁宁也不介意偶尔当一回民宿老板。
“不行啊……我就是个劳碌命。”张特助扬了扬手机，是微信的界面，上面满满当当都是未阅读的红点。“加个好友？”
“好。”郁宁拿出手机和对方加了好友，见他满脸疲惫的样子干脆起身说：“你休息会儿，我给你摘点樱桃带走。”
“会不会太麻烦了？”张特助的眼神和行为都已经趋向于咸鱼化，手里拿着手机戳着，但是还嘴硬的和郁宁客气。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他满脸都写满了——好呀，请多摘两斤。
郁宁转身去了前院拿了几个盒子，给他装满了整整两盒樱桃，看分量快要有个二十来斤，他又从旁边的蔬果架子上摘了黄瓜番茄之类的熟菜，打包了另外一个盒子，三个盒子用牛皮纸和麻绳一捆，送人自用两相宜，看着还挺体面。
等到郁宁搞定这些东西，再回头看张特助，他已经拿着电话在给人打电话了，听内容应该是什么公司的事情，郁宁也不好多听，张特助十分有眼色的起身用口型告辞，他伸出一手示意郁宁把几个盒子塞他怀里，郁宁从善如流的放了一个盒子过去，张特助一接手差点没给摔在地上了，好险才抱住了。
郁宁小声说：“我送你出去。”
张特助点了点头，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东西，他的眉头拧了起来，郁宁干脆伸手又把他怀里那个盒子接过来了，率先出了门帮他把东西放到了车上，张特助也跟着出来了，眨了眨眼，捂着电话说了一句：“谢了啊兄弟。”
郁宁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套了，张特助也没跟他客气，扭头上了车，却没有发动车辆，反而是从车子里头掏了一块平板出来，打起了视频电话。郁宁见状摇了摇头关门进去了——看来别管是特助还是流水线工人，这年头只要是打工仔日子都不好混。
张特助大约十分钟后挂断了视频，转而拨给了另外一个人，很快那头也接通了，是兰先生，看背景他正坐在车里，张特助说：“先生，郁先生已经送到家了，郁先生还准备了一些小礼品让我带给您。”
“嗯。”那头轻飘飘的应了一声。
张特助又说：“您车祸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我把报告发给您——郁先生这边的线说抓了两个社会青年，不过不是那边派来的，先生请放心，那边似乎没有注意到郁先生。”
“你先回来。”兰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说。
***
兰先生说会帮他处理白家那是真的会处理，郁宁隔天就接到了白之远的道歉电话，他的态度十分冷漠，摆明了就是想和白家江湖不见，白之远也是个聪明人，表达了白家的意思后挂断了电话。
郁宁将昨天白家给他穿的那一身西装和装饰品统统打包了起来，用快递寄了回去，也不管里面的东西值个几百万。他也是吃准了有兰先生做后台，就算是真的丢了白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又过了几天，他和周晃约了个时间，跑到周晃家里把修复好的茶杯交给了周晃让他去古董街上还给那位老先生。周晃拿着盒子一打开也惊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要把一个茶杯修复成这样得有什么样的手艺。他狐疑的看着郁宁，问：“你该不会是找人又做了一个新的吧？”
“做个新的也没这么快。”郁宁把盖子盖了起来，推给了周晃：“回头你把东西还给人家。”
“嗯嗯，我知道。”周晃伸手要接，却发现郁宁的手按在盒子上，并没有松手。“怎么了？”
“还没完。”郁宁按着盒子，直视周晃的双眼说：“这种做古玩生意的老行家，一定会给你报酬，你千万不能要钱，你就说最近工作没了，你想去他店里给他当学徒混口饭吃。”
“他之前和你聊天的时候我也听过，他弟子没了，也没有后辈。”
“什么？！”周晃突然意识到郁宁的意思，似乎像是从来没认识过郁宁一样的看着他：“……不太好吧？”
“要是被拒绝了，你就使劲磨磨他，诉诉苦，说快吃不上饭了也行，被债主逼债也行……”郁宁松开了手，把盒子推到了周晃手里：“如果成了，你的债也就有头了。”
周晃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郁宁是知道的——周晃家里落魄了，早就申请了破产，他爹妈跳了楼，但是有些债务是逃不掉的。周晃为着这些债一没想着要逃，二没想要赖，本来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成了个空调修理工，每天奔波工作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还债。职业决定了报酬，光靠修空调这点钱，周晃这辈子都还不完债。
郁宁试着给他指条路，不管走不走得通，但总得试一试才知道结果。

第17章
翌日，郁宁醒来的时候，透过宽阔的飘窗便看见了漫天如鳞状的乌云，细密的雨丝自天空落下，落在阳台的栏杆上，迸溅出的水花落在四周，又汇聚成滴，落到地上。
空调早就已经超过了定时，自动关闭了，房间里的温度却还是保持在了一个令人舒适的范畴，从通风的天窗里溜进来的雨水和泥土的气息，让整个空间里充满了清新的气味。
——是一个适合睡觉的日子。
郁宁打了个呵欠，拖着被子躺到了飘窗上，飘窗上也被他铺设了厚厚的软垫和抱枕，人一上去就深深的陷了进去，让人忍不住困意上涌，想再美美的睡上一觉。郁宁用仅存的理智思索了一秒钟，发现今天自己是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后就再度沉入了梦乡。
再度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蒙蒙发亮，既像是骤雨初歇，又像是风雨欲来，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在楼下喊道：“小郁——小郁你在家吗？”
郁宁翻身坐了起来，拉开窗户往下看去，他的卧室正好在小卖部的上方，故而从飘窗一低头就能看见是谁站在店门口。邻居家李阿婆看见他开窗，笑呵呵的说：“小郁，都下午了，你还不开门啊？”
她招了招手，“快下来做生意了——我家那个孙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现在闹着想吃雪糕呢！”
“就来。”郁宁打了个呵欠，笈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下楼，给李阿婆开了门，李阿婆走进杂货铺，煞有介事的摸出了一副老花眼镜戴上了，弯着腰仔仔细细的挑选着冰柜里不多的品种，边挑边嘟哝道：“现在的小孩子是真的娇气，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多冷饮可以吃，几分钱买一根盐水棒冰都要被大人打个半死……小郁啊，这些花里胡哨的，哪个比较好吃啊？”
郁宁人是清醒了，但是不代表他脑子也清醒了，大家都明白，当你睡了一个长觉醒来的时候，往往你的灵魂还没很好的附着到你的肉体上——他抓了抓头发，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李阿婆在说点啥，凑上去从冰柜里捞了一个甜筒出来：“您孙子来啦？这天可够热的……可爱多？老牌子了，我从小就爱吃这个。”
“怎么不是，要不是我儿子发了脾气，媳妇怎么舍得把我孙子带来给我看看。”李阿婆瞅了一眼，问道：“看着是实在！这个有草莓的吗？我孙子喜欢吃草莓的。”。
“草莓啊……”郁宁弯下腰去翻了翻，半个身子都快埋到里头去了——这个冰柜他买来也不全是为了放冷饮，他就一个小杂货店根本用不到那么大的冰柜，他经常用这个冰柜趁着网上打折的时候屯点生鲜之类的，用密封的塑料盒分隔开来，一点也不会串味儿，既方便又实在。
他挪开了两个放牛肉的乐扣盒子，从下头翻出来了好几只草莓可爱多，“阿婆，你要几个？”
“一个就成了……算了，给我来三个吧！最近天气热，多买点也省得跑来跑去的。”
“成。”郁宁答应了一声，从一旁扯了一个塑料袋装了三个甜筒，“十三块五。”
“这么贵啊？！”李阿婆一惊：“这个怎么这么贵？”
郁宁双手一摊：“我小时候才卖两块五来着，现在涨到四块五了我也没法子，搞得我平时都舍不得吃了。”
“算了算了……要是不买好一点，我那个媳妇又要说我买垃圾东西给我孙子吃……真是做个什么孽。”李阿婆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从里面找了两张十块的给郁宁，又翻出零钱包数零钱，她抬头问他：“毛钱收吗？”
“收的收的，您只管给，给一分的我也收。”郁宁说。
“那行。”李阿婆数了几个硬币出来，死活就是找不到最后一毛，正左右摸着口袋的时候，后面走来一个撑着阳伞的女性，穿着一身妥帖的小香风套装，脸上有一层清淡但是妥帖精致的妆容，她无奈的看着李阿婆，喊道：“妈！”
“你怎么来了？我买了雪糕就回去！”
“妈，您别买了，多吃甜食对牙不好！您不能总惯着他！”
李阿婆一听这话脸色就一沉，声音不由自主的尖锐了起来：“怎么，我还会害小羊？！我连买个雪糕给我孙子都不行？你要是看不起我连我买个东西都不许给小羊吃，你干什么嫁给我儿子，害我们一家人！”
“妈，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女人还想说什么，李阿婆却从口袋里翻出来个一块钱硬币重重拍到了郁宁柜台上，拎着雪糕头也不回地回去了。木制的桌面被李阿婆拍得一震，连带硬币也被震得落在了地上，落在地板上打着旋儿的挣扎着，最后啪嗒一下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女人见李阿婆理都不理他的走了，转过头来想跟杂货铺老板说声抱歉，没想到头一抬，就看见不修边幅的郁宁正蹲在地上捡硬币，她一怔，仔细看了看郁宁，试探性的问：“郁宁？”
“唔？怎么了？”郁宁捡了硬币站起身，眯着眼睛也仔细看了看对方，可能是这几个月的经历太精彩，他花了几秒钟才从记忆里把相应的名片给翻了出来：“赵经理？”
他记起来了，眼前的女人是他最后一家公司的HR，当时他因为种种原因不太符合公司的理念被公司劝退，就是这一位HR来和他谈的离职的事情，当时他还特别体贴的主动提了离职，对方也很贴心的表示会把他的私人物品和离职的一些证明单据之类的快递给他。
总体来说，他们两交集虽然少，但是最后一次交集两人都保持了一个成年人的基本礼貌，没有给对方找麻烦。介于此，郁宁对对方的印象不错，只要不是他自作多情的话，他觉得对方也应该对他印象不错才是。
不过就算是不错，在这个场合下两个人相遇也显得非常尴尬。
“你怎么在这里？”赵经理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郁氏杂货铺。“这是你开的店？你怎么想到跑到乡下来开店了？不当游戏策划了吗？”
“不当了。”郁宁没忍住半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说：“年纪大了加不动班，累得浑身都是病，划不来。”
赵经理不由的点了点头：“也是，休息休息也好。”
郁宁下巴扬了扬，示意了一下李阿婆离开的方向：“你还不追过去？”
赵经理望了一眼李阿婆的背影，无奈的说：“下次有机会再聊。”
“慢走。”郁宁随口应了一声，见赵经理走了，十分干脆的伸手把卷帘门又给拉上了——其实仔细一想，他还是有事的，梅先生给他布置的作业他还没背呢！他决定还是去那边背书，虽然说时间流速比例总是不太稳定，但是大多数时候那边的流速还是快于现世的。
他可不想在现世背书五分钟，过去一看半个月过去了，梅先生一抽查——好嘛！就背了开头两行！
他先跑去刷牙洗脸，他本来想要把假发戴上，但是介于他这次过去真的是去埋头苦读的，暂时不会出门，他也就懒得戴了。他在镜子中拽了下自己的头发，看了一下长度——假发确实不太方便，所幸还是把头发留长了吧。
对了，之前他还答应给梅先生带梅子酒，他想了想，店铺里似乎没有，他掏出手机在狗东上下了一单，又干脆下单了一些原材料，在百度上搜了一下做法，打算带过去自己酿酿看。毕竟他总是说亲手酿了什么酒要孝顺梅先生，谎话说多了就总有被揭穿的一天，为了避免先生给他气得半死，他还是自己学一学吧。
不仅是酿酒，下棋、抚琴、舞剑、太极、绘画、天文……这些他曾经有过兴趣想要了解却总是被工作排除在外的东西，都可以尽情的拿出来学上一学了。
郁宁哼着曲子收拾东西，突然觉得这才是这扇门给他的最大的优待。
——他拥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第18章
步入那个世界的时候，那里晨光微熹，山中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若有若无的飘散在林间，在溪上，在无所不见之处，悄然弥漫。空气自峡谷中穿过，形成了一道道带着凉意的微风。有风拂过的时候，就能听见周围的竹影沙沙作响，枝影婆娑，如临仙境。
郁宁还穿着家里睡觉穿的T恤和棉布睡裤，本来是很符合夏天的穿着到了这里就显得有些凉意，他从衣柜里挑了一套靛蓝的长衫，也懒得脱衣服，直接就穿上了身。他换好了衣服，又准备好了零食茶水，才拿着梅先生给的几本书到了院子里找了一张藤塌倚着开始背书。
郁宁做什么事情开始的时候都非常有耐心，不过这些耐心很快就会消耗殆尽，简而言之就是有点三分钟热度，他一口气背了两篇文章，合上书又反复默背着，确认一字不差后那点子逼迫自己学习的意志力就散得差不多了，他意兴阑珊的又翻了两页，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就不耐烦的将书本盖在了脸上，打算小睡一会儿。
小风微动，突然之间郁宁弓起身毫无征兆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脸上的书啪嗒一声滑落到地面，他摁了摁鼻子，又揉了揉似乎有点耳鸣的耳朵，摇了摇头喃喃说：“有点冷……果然还是应该盖个亭子……”
郁宁这般想着，手虚虚的比划着：“八角亭，四周要装可以卷上去的竹帘，上面璎珞要用鲜红色的，还要挂上很长的纱幔，这样有风吹的时候就可以洋洋洒洒的飘动起来……唔，里面要摆张长案，可以摆琴也可以摆书，再放一炉子香，再有藤塌……”
郁宁构思着，眼睛忍不住在庭院中四处打量着，似乎是在寻找挺起这些他想要的设置定位在哪个方位比较好。不过他很快的意识到就这么点地方要加一座亭子那是不现实的，又摸了摸下巴：“再有什么……唔……秋千也不错……”
郁宁总记得似乎在哪看见过有人用竹子徒手扎秋千的，应该是哪个UP主发的视频，看起来很容易的样子。这样想着，郁宁自塌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向了仓库回到了现世——那个up主很有名，那个视频非常好找，他很快就找到了视频并下载了下来，这样可以确保他在这个世界没有网的时候也能看一看。
既然有了参考物，那就好办多了。
他去隔壁五金店买了要用的五金套件，又从仓库里摸出来了几困麻绳，跟着视频对了一下装备，确认齐全了就又踏入了那个世界。
郁宁住的小院隔壁就是一大片竹林，长得郁郁葱葱，粗粗细细不一而足，最粗的竹子有人腰身那么粗，最细的比小拇指都要细，摸上去非常光滑，没有毛刺，最令人称奇的这种竹子其实是紫色的——不是那种青色中夹杂了斑驳的紫，而是如同翡翠一般的青紫色，远远看去是青色，近看却是一整片浓郁的青紫色。
这样的竹子做出来的秋千一定很好看——就算是他手艺再差，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他先跟着视频攻略找到了三根粗细一致的大竹子作为整个秋千的主梁，用红绳一一绑了做记号，又选取了七八根较为细一点的竹子，等到全部绑好了标记之后就要开始砍竹子大业了！郁宁满意的看着他从几千根竹子里挑选出来的竹子，挥舞起了镰刀……
咔擦。
郁宁捂着手腕蹲了下来，镰刀随着力道的方向飞射到了一旁的土地中，堪称是入土三分。他眼睛里因为措不及防的疼痛而迅速堆积起了雾气，他龇牙咧嘴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只见原本修长的手腕迅速红肿了起来，很快就膨胀得跟个球一样。
错位了？不然就是扭伤？
郁宁郁闷得蹲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把入土三分的镰刀，明明他看视频里那些村霸啊村花啊拎着一把镰刀挥舞得跟王者峡谷里的打野刀一样溜上能杀鸡打野猪下能砍柴劈竹子，还以为这东西应该很容易操作才对，没想到第一下就因为使错了力让镰刀脱手而出。
等到手腕尖锐的疼痛缓缓地变成了一种闷闷的痛，郁宁才站了起来，用好的那只手艰难的把打野……镰刀从地上拔了起来，垂头丧气的打算回现世去医院看一看，这种伤他不是很放心给这里的医生看，倒也不是不相信中医，中医是很厉害的，但是他穷乡僻壤的村口赤脚郎中和新一线城市正规三甲医院主任医师，谁都知道选哪个。
如果非要选中医，他也选回现世找中医院的医师，毕竟现世当医生要考证要背书要做无数的实验，但是找这个时代的中医那么很可能你就是他的第一个实验体。
郁宁拎着镰刀自竹林了转了出来，遗憾的看着他从现世带来的一大包东西，为了避免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闯进屋子里的，这些东西还是要收拾一下的——尤其是铁器，郁宁可以非常直接了当的告诉在座的诸位，在现世随便买一把精钢镰刀拿到这个世界那就是神兵出世，位比屠龙宝刀，整一自带腥风血雨的话题热度，拿到江湖中去能让那些江湖人为了它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不过他右手已经肿得跟馒头似地了，郁宁也没心情再一个个打包，把东西尽数踢到了床下面了事，正打算回去的时候，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在清泉流响之间，似乎混入了什么异音，嘈杂而混乱。
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个。郁宁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他没有打开大门，而是隔着门缝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在疾驰而来，他听见的声音就是马蹄踏地混合起来的声音。
那一队人马呼喝了一声，在他家门口停了下来，很快就有人上前来敲门，呼喊道：“郁先生在家吗？郁小先生在家吗——？”
郁宁神色一缓，看来不是什么马贼或者山匪一流，他在门口应了一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人畜无害一些后才开门问道：“壮士何来……？”
“我等是顾大人属下，梅先生赴顾大人约，道有一物落在了郁小先生此处，特地派我们来取！”
郁宁挑眉：“一物？梅先生怕是记错了，先生没有东西寄存在我这里。”
“有的，郁小先生不妨仔细想想。”
郁宁心道奇怪，就听对方说：“不就是郁小先生吗！来人，请郁小先生上马！”

第19章
两个精壮的汉子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利落的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他的身边，出手如电一般的扣住了郁宁两侧的手臂，郁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从手腕上传来，他倒抽了一口气，忍不住惊呼道：“痛痛痛——！手——放手——！”
两名壮汉对视了一眼，没有在意，而为首的那个壮汉则是挑了挑眉说：“听闻郁小先生机敏过人，果然名不虚传——你们可要抓紧了，免得叫郁小先生走脱了。”
“是，大人！”
郁宁疼得直抽气，第一次恨自己买的衣服袖子太长，广袖飘逸固然好看，可是现在将伤处给遮盖住了是真的不方便。为首的那个打量了他几眼，低声问旁人道：“他的头发……郁小先生是佛门弟子？”
旁人回答他：“不是，梅先生身边阿喜提过一嘴，说郁小先生前些日子闹别扭把头发给剃了，梅先生为此生了好大的气。”
“原来如此。”为首那个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郁宁听到了阿喜的名字，不觉问：“阿喜是你们的人？”
“郁小先生莫要着急，梅先生此刻正在顾大人府上作客，郁小先生还是不要反抗的好，跟我们走一趟就是了。”为首的一挥手，两名壮汉就提着他的手臂把他往马上扔——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郁宁可不会骑马，一个闹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放手！我不会骑马，你们找个人带我总可以吧？！”
“我右手伤了，我不会跑的。”郁宁一边抽着气一边大声说：“不信你们看看就知道了！”其中一个壮汉闻言掀开了郁宁的袖子，看见了他红肿的手腕，不顾郁宁痛呼又伸手摸了两下，对着为首之人点了点头，证实郁宁所言不虚。“大人，郁小先生手腕扭到了。”
为首的点了点头：“先带回去再说。”说罢，他伸手抓着郁宁的后领一把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马上，让郁宁抓紧了他，打了个手势让其他壮汉也上马，郁宁见他们扭头就要走，也来不及猜测更多，只道对方对他虽有恶意，但是显然不是要拿他狗命，半是试探半是真着急的道：“劳驾帮我把门关上！锁就在门上！”
“郁先生，不愧是梅大先生的关门弟子，您真是个妙人。”为首的人在他耳边说。
“多谢。”郁宁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
为首之人使了一个眼色，一个壮汉立刻翻身下马将郁宁家给锁上了，紧接着一行人就如同来一般飞奔而去。
郁宁坐在马上，虽然背后有个人肉靠垫，但是做为一个普通民众他和马匹上一次接触还是在现世某景区里的五块钱骑马照相服务，实在是不懂得如何掌握骑马的节奏，没十分钟就被颠得头昏脑涨的跟晕了车似地。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郁宁终于被从马上放了下来，下一秒就猫到角落里去犯恶心了。几个壮汉倒是颇有耐心，等着他吐完了，才带着他入府。两侧有婢女迎了上来，竟是不言不语，对郁宁屈膝一礼，为首的人说：“郁小先生跟着她们走就是了……皆是武婢，莫怪我没提醒过先生。”
“知道了。”郁宁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跟着婢女走了进去。就刚刚骑马的时间长度，郁宁可以很轻易的推测出这几个壮汉把他带入了城中，只不过这一处住宅郁宁确定他没在城里见过，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走动的地方太少，总而言之，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宅院里静悄悄的，来往的婢女侍从皆是悄然无声，人人皆是低眉敛目，连衣物的摩擦声都几不可闻。随着他们的深入，两侧景象变幻，堪称是移步换景，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这样一座宅邸不可能突然就冒出来，这样的一景一物并非是一时之功能造就的。郁宁作为一个S市土著，对于这些S市的那些著名的园林景点还是比常人多了不少了解的，那些著名的园林景点，各个都是耗费了当时的主人十年之功，有的甚至是一家几代人精心修缮，才有了今天美轮美奂的园林。
还未等郁宁多想，带路的婢女在一间院子门口止步，门内出来了两名穿着绿衣的婢女，看装束要比她们高级一些，两个绿衣婢屈了屈膝，其中一个不卑不亢的道：“顾大人正在等您，郁小先生请进。”
郁宁实在是懒得回答，囫囵点了点头就率先跨了进去。这一所院子就修在花园边上，像是主人家专门用来赏景纳凉的一般，进门便是一座临湖的回廊，在回廊的末端是一座八角亭，如同郁宁之前所设想的一般，竹帘，红缨，薄纱，长案，香炉。
微风浮动，淡青色的薄纱在风中翻飞，红缨轻摇，异香扑鼻。
郁宁随着回廊走过去，撩开轻纱，果然亭中坐着一人。那人穿着一袭堪称锦绣灿烂的外衫，大红色外衫下摆上用各色绣线绣满了牡丹，衬着里面素白的里衣，显得红的红得惊心动魄，白的白得素雅出尘。敢穿这么一袭外衫的人自然是生得眉目俊美风流，他拿着银签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香炉里的香料，见郁宁来了抬头来看，仔细的打量了他一会儿，冷笑道：“你就是梅若养的那个小情人？”
“……”郁宁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大人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不然就是故意拿他或者拿他师傅寻开心。
什么徒弟师傅在一起，也就现世里敢这么写，换在这年头师徒名分不亚于父子名分，师傅收徒可是要去官府备案，而徒弟是要负责给师傅养老送终的！除却那些阴私的本就冲着这方面去的不算，师徒要是真的在一起，其他不说，就是按律都要判流放。
郁宁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顾大人安。”
“我可受不起你的礼。”
郁宁站直了身体，就当没听见他的话，接着说：“听闻我师与大人有约，此时正在府上作客，还请一见。”
顾大人站起身来走到了郁宁面前，近近一看，这位顾大人越发唇若涂朱，俊美摄人，浑然一朵人间富贵花，然而郁宁前阵子才见过神仙下凡，此时凡人美色实在是引不起他多少兴趣。顾大人仔细的打量着他，眉宇之间满是冷意：“见他？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走得出这间院子吗？”
他伸手抓着郁宁衣襟将他拖近，缓缓地凑近他的耳边想要说什么……然后被人猛地拉开了。
梅先生拽着顾梦澜的领子将他狠狠地往后拽了一下，顾大人被这一下拽得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梅先生盯着他：“顾——梦——澜——！你想对我徒弟做什么？”
方才还站在邪恶混乱阵营的顾大人瞬间如同冰雪消融一般，一手将自己的领子自梅先生手里抢了回来，另一手则拉着梅先生的手，拉着他坐下，边笑盈盈的说：“郁小先生临危不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颇有大将之风，阿若，你这个徒弟收得很有眼光！”
郁宁没动任对方施为就是因为看见他师傅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本想看上一幕什么‘求而不得黑化受被暴躁傲娇攻当场打脸’这种翻车戏码，结果一转眼对方居然就特么笑盈盈的拉着梅先生坐了下来！梅先生还没怎么反抗？！敢情刚刚这人都是演的？这部戏早就HE了？
顾大人看向郁宁，温和的道：“方才吓着你了吧？我与你师傅乃是莫逆之交，同你开个玩笑，切莫见怪。”
郁宁神色一正，不复方才有气无力的懒散模样，拱了拱手，正色道：“弟子郁宁见过师公。”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梅先生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爆炸。

第20章
看着他师傅的样子，郁宁就知道这两位关系一定不简单，如果这位顾大人没有什么想法，怎么都不会张口就来上一句‘你就是梅若养得那个小情人？’。再加上他毫不顾忌的拉着梅先生的手，姿态亲密，郁宁怎么说也和梅先生同住过一段时间，梅先生那猫憎狗嫌的性子，郁宁拉着他衣角他都能当场嫌弃得拨开他的手，更别说被人牵着手还毫无排斥之意了。
本朝并不禁男子结契，甚至老百姓里头偶尔也会见到契兄弟的。有这么多线索，他们两什么关系要是郁宁还猜不出来简直是侮辱了他曾经看了十遍的六百集《名侦探柯南》。
梅先生知道他这个关门弟子一身反骨，平时玩笑也没少开，但是一把年纪了还被小徒弟一照面就揭穿了结契兄弟的事情，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怒得或者干脆恼羞成怒的拂袖将桌上几个天青色的茶盏拂到了地上，茶盏落地，清脆的响声连成了一片，他怒气冲冲的瞪了一眼郁宁：“你……不成体统！”
“是，弟子这就回去抄写三百遍《孝经》。”郁宁老神在在的告了声错，毫无羞愧之色，甚至还顺口打趣了一番梅先生。长辈的隐私，做小辈的应该不问，知道了也装作不知，免得令长辈觉得尴尬，令长辈尴尬，是为不孝。
梅先生额头青筋暴跳，正欲训斥，顾大人却轻轻捉了梅先生那只拂了杯盏的手，仔细翻看着：“怎么还是动不动就摔杯子摔碗，仔细伤着手。”
“你还说！”梅先生没好气的推开他，顾大人却不以为意，含笑凝睇，惹得梅先生低斥：“你看什么看？！”
顾大人得了训斥，也不恼，笑意盈然的转而望向了郁宁：“之前听闻阿郁受了伤，下人不懂事，没伤着你吧？”顾大人对郁宁的称呼换了，言下之意是默认了‘师公’这个称呼。他话音未落，梅先生就已经跳了起来，三两步走到郁宁身边，上下打量着郁宁，眉宇之间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焦急之色：“受伤了？哪里？”
“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叫郎中。”梅先生这次真的恼了，对着顾大人斥道：“阿宁有伤，你还将他强行带来！你简直……轻重不分！”
眼见着梅先生动了真怒，郁宁连忙将手腕露出来给梅先生看，安抚道：“不打紧的，不是什么大伤，只是手腕扭了一下。”
梅先生见郁宁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不打紧！坐下——顾梦澜你还不去叫郎中！”
“我这就去，刚好前面还有点事情，阿郁今日就别走了，留下吧，我着人给你留了院子。”顾大人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他站起身来转身要走，却颇有深意的看了郁宁一眼，紧接着就十分妥帖的将这座亭子让与师徒两个说话。郁宁被他看得满身不自在，他实在是不擅长察言观色，一时间居然也看不出来这是让他别走还是让他赶紧走，别碍着夫夫两个二人世界。
见顾大人走得没影了，郁宁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可怜巴巴的把肿得跟个猪蹄子一样的手往梅先生面前一戳，委屈的说：“师傅傅，我要疼死了。”
“好好说话！”梅先生还在气头上，一巴掌掀在了郁宁的后脑上：“你还知道疼？刚刚还与我说不打紧的是谁？”
郁宁顺势就趴在了桌面上，还把手往前面伸了伸，梅先生看着郁宁的样子，好气又好笑的从怀中掏出了帕子，就着桌上的茶壶打湿了帕子，帕子吸饱了冷却的茶水，覆盖在了他的手腕上。高热红肿的地方陡然被这一阵凉意刺激到了，郁宁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好疼……”
“闭嘴，郎中一会儿就来。”
“哦。”
梅先生犹豫着看着他的手腕，动作生硬的替他将手腕上的帕子给扎了起来，边问道：“说说，怎么伤的？”
“师傅听了肯定要骂我。”郁宁苦着一张脸，并不想告诉梅先生他到底是怎么受的伤——无他，太蠢了。“师傅还是别问了。”
“说。”梅先生斜了他一眼，凉凉的说：“你要是不说，我就让阿昌阿喜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以后你就住在我身边，免得今天这里伤了，明天那里断了。师傅我年纪大了，受不得你这般惊吓。”
那肯定不行啊！他肯定不能和梅先生长久住一起啊！
郁宁眼珠子转了转，梅先生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郁宁又打算信口胡扯，他两指屈起，一副郁宁敢说谎话就等着挨打的模样。郁宁假装没看见梅先生的威胁，小声说：“就是……这个事情其实怪师傅！”
“怎么又是我的错了？”
郁宁义正言辞的道：“师傅叫我背书！我背了！”
“然后呢？”
“徒弟也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作业！我天不亮就起来背书了……”他说到这里有点心虚：“……背着背着觉得干坐着没什么气氛，就想给自己在院子里搭个秋千……砍竹子的时候给扭了。”
“……好得很！”梅先生气笑了，站起来在郁宁旁边走了两步，郁宁下意识的想要直起身子跟着梅先生一起走，还没起身，就见郁先生回过身来指着他鼻子说：“你就给我待在这里等郎中！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哎！”郁宁见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只能乖巧的应了一声，坐了回去。他本不想问，但是还是忍不住，犹豫了一会儿，问：“师傅，你要离开平波府吗？”
“嗯……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我的产业都在长安，来平波府只是为了游历一番罢了。”梅先生想了想，难得用一种哄孩子的口气对郁宁说：“别怕，你就跟着我走，师傅在哪，都有你一口饭吃。”
“……”
梅先生见郁宁不说话，耐心的道：“长安风景秀丽，万里无一，你会喜欢那里的。”
郁宁听着梅先生的话，不由得烦躁了起来。他心里很清楚，他几乎是不可能跟着师傅去长安的——他来往的门在附近的山里，平波府距离长安光路程就要接近一个月。他如果和梅先生去长安城，那么就意味着他会长时间待在这个世界，可能吗？不可能。
他正想着如何拒绝此事而不伤他师傅的心，便望见不远处红衣翻飞，顾大人带着一个白胡子的郎中走了过来，他眼中郁宁这个人基本等于不存在，笑若春花的与梅先生说：“阿若，我带郎中来了。”
“来就来了，还要我赞扬你办事雷厉风行不成？”
“怎么会。”
眼见着狗粮又要免费吃到饱，郁宁给顾大人使了一个颜色，也没管他看懂了没有，与梅先生说：“师傅，这里不方便郎中看诊，我先回院子了。”
“去吧。”
顾大人露出了一个‘算你小子聪明’的神情，抬了抬手让绿衣婢带着郁宁去他的院子住下——他说给郁宁准备了院子那就是真的准备了，见他待郁宁郑重，梅先生神情略缓，顾大人顺势就拉住了他的手，低声说：“阿若，我们也回院子说话……”
“……青天白日的，回什么院子！有事去书房！”

第21章
一名长相秀雅的青衣女婢带着郁宁穿过了半个府邸，从北边走到了最南边才到了顾大人为他安排的住处。若说是住处破败倒也不是，这里风景秀丽，屋内陈设精致风雅，无论是博古架上低调雅致的摆件，还是桌上文房四宝都无一不精无一不美，非常符合他在外的形象，只不过……
“我师傅住在何处？”郁宁坐了下来，忍着笑问。
“回郁先生的话，二位主君寝居于东来阁，位于府邸的北侧。”
行吧，一南一北。郁宁算是知道这个师公到底有多么不待见他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他要是有个对象半年没见面，好不容易见了面对象新收的徒弟却总是在旁边当电灯泡碍眼，他也会很嫌弃的把对方给赶得远远的。
“郁先生，还请伸手。”跟在一旁的白胡子郎中把药箱放在了桌上，拿出了一个脉枕，郁宁配合的把手伸了过去，对方一看他红肿的手腕，摸了摸胡子，侧过身去调配药膏，边打趣道：“之前顾大人亲自急匆匆来寻老夫，老夫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救命事情……早听说梅先生在平波府收了的高徒，就是郁先生吧？”
“郁先生仙姿玉质，卓尔不凡，一见便是人中龙凤……梅先生上一次收徒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再不收徒，老夫之前还想着梅先生怎会破例，如今一见郁先生，倒是都明白了。”
“怎敢当您如此夸奖。”郁宁被这么一个老爷子一口一个‘先生’喊得面皮子有点发红，要知道这年头‘先生’是指那些有学识的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他平时被称一句‘小先生’那是看在他师傅的面子上。更要命的是老爷子还不要命的夸他，什么‘仙姿玉质’，他十分有自知之明，他从门里头过来又不是直接换了个壳子，他长什么样子他心里有数，可不敢认账。
他正想着，突然右手腕被郎中一碰，紧接着一拉一伸，便是一阵剧痛传来！
郁宁痛得倒抽气，好悬没叫出声，不过这一阵痛后手腕便再也不像之前那么肿痛难忍了。他下意识的想要骂出声，怎么说好歹也告诉他一声让他做个心理准备，但是他知道老爷子是在转移他注意力给他正骨，只好忍下一口老血，委委屈屈的道：“多谢先生。”
“无妨无妨。”郎中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盒药膏，对一旁的绿衣婢关照道：“这个泷霜膏每日早晚给你们小先生敷上，饮食上不要碰发物，这段时间注意不要再伤着了，不然以后难免要有后遗症，其他无甚了。”
“是，先生。”绿衣婢上前接过药盒：“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这么点地方老夫也算是熟门熟路了，摸不着到其他地方去……芙蓉姑娘，您还是看顾好小先生吧，告辞。”郎中对郁宁拱了拱手，郁宁想要站起来回礼，郎中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了，自顾自离去了。
郁宁一手支着脸，等着她给他上药，绿衣婢目送了郎中出去，转头便看见郁宁一副乖巧等待的模样，便上前一步屈膝道：“郁先生，请让奴婢为您上药。”
“嗯，轻点……你叫芙蓉？”
“奴婢名芙蓉，是大人手下一等女侍。”周围的侍女送上了清水和纱布，芙蓉接过清水，拧了一把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手，郁宁见她低眉敛目，绝不多说一句的模样，再加上他来这里一路上所有仆从皆是这般，自然就是一句性格如此能解释的了的了。顾大人能和梅先生结契，又不声不响的弄了这样一座府邸，仆从令行禁止，郁宁都有点好奇他是什么身份了。
称了一句‘大人’，应该是个文官吧？
郁宁揣摩了几下，但是又不能在人家家里问对方婢女一句‘之前未曾听说师傅说过顾大人，敢问顾大人是何许人也？’，若真是问了，那真是失礼极了。故而本着好奇，郁宁也没敢这么直白的问出口，只能随便和对方聊了几句，奈何对方规矩极严，说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话，一直到她给郁宁包扎好处理好甚至换了一身衣服让他舒舒服服的倚在临湖的藤塌上，郁宁都没问出点什么来。
做完这一切，婢女就往他身边不远处一站，保持在了一个给足了郁宁隐私空间又能让他随便呼唤一声自己就能马上到他身边听从吩咐的距离，就不吭声了。藤塌旁边的小几子上摆了两本书，郁宁拎起来一看——哦漏，就是梅先生让他背的《明石经》，另一本郁宁没见过，叫《三问》，看名字像是什么游记小说一类的书籍，他打开一看，果然是。
郁宁兴致来了看了两页，没想到这是一本古人游历并且买古董的小说，一路从这位主人公如何家破人亡写到以古董发家的故事，要说多精妙吧其实也没有——放在现代那些捡漏小说里也就是个弟弟，但是这一本《三问》最妙的地方是将那些古董的识别方法写得格外仔细，许多东西与郁宁在梅先生处所学相互印证，便一下子把郁宁给吸引了进去。
“郁先生……郁先生！”
郁宁正看得入迷，突然听见有人叫他，他抬头一看，正是绿衣婢芙蓉，芙蓉手上捧了一个盒子，见郁宁回过神来，恭敬的道：“大人吩咐了将此物赠与先生，作为见面之礼。”
“嗯，打开吧。”郁宁手不释卷，本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就算了，没想到被盒中的那抹绿意给吸引了过去，他伸手拿起里头那枚物什翻看了一下，那是一枚通体翠绿的翡翠玉佩，呈不规则的椭圆柱状，看络子应该是让他系在腰间的，玉佩上面雕着鱼戏莲叶的图样，鱼尾飘逸灵动，可见雕工不凡，郁宁摸了摸——这个……他要是没弄错，是帝王绿？
虽然这年头翡翠的帝王绿还不如现代那么难寻，但是有这样浓艳纯正的绿色的，也是很罕见了。
郁宁看了又看，确实有点喜欢，干脆大大方方的让芙蓉替他系在了腰带上，刚刚系好，前头就派人来传饭了。郁宁心想着刚收了人家一份大礼，是不是应该不去打扰人家二人世界，但是来者说了梅先生让他一定要去，就又没胆子不去了。

第22章
郁宁闻着香味儿进了饭厅，还没来得及看一下今天吃什么琼浆玉露，就见到梅先生与顾大人两人一红一青坐在主位上，顾大人倒是瞧着轻松写意，梅先生却沉着眉头，显然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梅先生屈起指节扣了扣桌子，示意郁宁落座。郁宁拱手行礼，然后才在下首坐了，还没坐稳，就听梅先生说：“下人回禀说你看了一下午的书？《三问》？”
“是。”郁宁想着自己还没看完的半卷，心痒难耐，当场就想摸出来边吃边看。但是梅先生规矩也严，虽然郁宁平时就不怎么听，但那也是背地里，当着面的总不好天天气师傅，再加上身边还有个顾大人在，想想就算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夸奖道：“师傅从哪淘来的《三问》？徒弟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话本子了。”
“那你觉得主人公如何？”梅先生顿了顿，夹了一筷子菜给郁宁。
郁宁没多想就夹起来吃了，还给了师傅一个感谢的笑脸：“主人公机敏隐忍，家破人亡，凶手强大若斯仍不气馁放纵……就这一点，恕徒儿直言，若是徒儿遭遇这一切，怕是以后隐姓埋名，得过且过，草草一生便罢了，决计是提不起什么报仇的心思的。”
梅先生瞪了他一眼：“你敢？！”
郁宁自知失言，他在这里别无长辈，说这话等于说有人杀了梅先生全家就剩他一个，他也不会给梅先生报仇，也没胆子去重振家业，草草一生了事。他连忙讨好的笑了笑，起身给梅先生和顾大人斟酒，接着说：“……他是有大能之人，徒儿方看到他寻到了战国虎符那一段，方知世上居然有此奇妙之所。”
郁宁想了想，坐了下来，又吃了一口梅先生给夹得菜，咬着筷子说：“但是徒儿刚刚大约翻了翻，就已经看见主角寻了前朝玉玺、神农玉鞭、虎符等等稀世奇珍，可见主角大才！但是他虽有大才，却是私德不修，而且在女色这一道上颇为糊涂，这书才过半，主角就收了某家小姐的簪子，某公主的荷包，某青楼名妓的帕子……”
“佳人芳心所托，你情我愿，有何不可？”梅先生挑眉问。
“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徒弟也曾看过一段时间话本，师傅你不妨往其他方面想一想，这位主角他寻得的前朝玉玺后，就有本朝公主来与他定情，不论正室还是妾室，都不计较，只求相守。主人公大为感动，玉玺自然也是当做聘礼给了皇室……殊不知史上皇朝更易，后来的大多都是要寻求前朝玉玺让自己显得正统一些，占了大义才好办事。”
“还有那大户人家的小姐，她家中是做古董生意的，我觉得根本就是看上了主角的能力想让他为自家所用……”
梅先生忍不住问：“那又有何不可？”
郁宁歪着头说：“可是前头也说过啊，这大户人家小姐定过亲啊，她家里经营不善，才想着要委身下嫁给主角才好力挽狂澜。殊不知今天她可以悔婚另嫁，改日就可以三嫁。我若是那家小姐，等到我家积累了足够的财富，我便将我那夫婿杀了，带着财产嫁给我青梅竹马的郎君。”
“还有那个青楼名妓，那就更简单了，就是图他有钱……娼户不能有私产，虽然是名妓却也不见得有多少私房银子能自赎自身，且这年头娼妓如无恩客赎买，就是出去了也大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主角有钱，有好骗，能做名妓，自然是察言观色才情美色样样不差，我们那个糊涂主角轻易就被人勾上了。”
“且所有的女子，只要对主角表达一些善意，主角就来者不拒，那些女子开头也就算了，后头也不见得对主角心存多少爱意，恨意还差不多。”他也知道让梅先生理解女子想法太过艰难，于是话头一转比划着说：“师傅您想一想，若是顾大人与您结契之前对您千好万好，与您结契后左一个美娇娘，右一个小郎君，你早上一睁开眼睛就有二三十号人排队来与您姐妹相称，这些弟妹当中又有许多身份高贵之人，你若是不受顾大人宠爱，在这后院里怕是过得要十分艰难……纵使有多少爱意，也经不住这样消磨的。”
“到时候因爱生恨，啧啧……怕是杀了顾大人的心都有了吧？”
“咳……”顾大人正色打断道：“放肆，我此世唯有你师傅一人。”
郁宁尴尬的笑了笑，刚刚说的兴起就忘记了被他编排的人还坐在这里呢。“是徒弟妄言了。”
梅先生听到这里，突然将手上的筷子扔到了地上，脸色铁青。郁宁看了心道该不会他不一小心说了实话才让他师傅这么生气？但是顾大人不是还指天发誓就他师傅一个人吗？这个渣男！他想到这里，连忙跪了下去，扑在他师傅脚边：“师傅，徒儿只是随口打个比方……您别生气！”
梅先生和郁宁大眼瞪小眼，两人都还没说什么，顾大人在一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拍案大笑：“阿若，你这个徒弟真是个妙人！”
郁宁看向顾大人，就见他说：“可不是嘛！要不是我去得及时，你师傅就要给龙王做女婿了！”
“……哈？”郁宁傻眼了。
“你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了我此世只你师傅一人。”他笑吟吟的说：“倒是你师傅以前堪称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最后差点被那些女人联合起来拉去沉江。”他说到这里，笑得前俯后仰：“还有那个公主，你猜的一点都没错，人家就是故意引他勾他，偏偏我怎么劝你师傅他都说公主对他是真心的，绝对和那个毒妇不是一路人，结果三言两语就叫人把玉玺给骗走了……你师傅连她人都没沾着，还被皇家派人追杀了三千多里才堪堪逃出了性命，你说亏不亏？！”
“……血亏。”
梅先生冷哼了一声，顾大人揭完了对象老底才觉得不妙，连忙凑上去讨好：“但是若不是那些毒妇，阿若怎能看上我这等庸才？……阿若你放心，我发过誓的，此世若是我背叛你，叫我生生世世都五毒穿心，不得好死！”
“闭嘴！”梅先生接过顾大人殷勤递过来的筷子，顺便踢了一脚郁宁：“滚起来吃饭！”
“是，师傅。”郁宁麻溜的滚了起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乖巧的夹着眼前的菜，他总觉得连带着眼前的饭食，都没有之前那么好吃了——他怀疑吃完这一顿他就要被他师傅灭口了。
还有，把自己的黑历史写成话本子给徒弟看还要问感想这他妈是什么鬼畜爱好啊！！！

第23章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夫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行乎地中则为生气……”
“夫土者气之体，有土斯有气……气者水之母，有气斯有水……①”
……是谁在说话？
……
夜深人静，芙蓉悄悄走进室内更换了炉中燃尽的香料，清幽绵长的香气随着香料的燃烧散逸于整个室内，浓密的烟雾如同流水一般倒灌而下，积攒在池形香炉底层，如同一汪幽幽的清泉一样，神妙非常。
郁宁沉浸在梦乡之中，眉头紧蹙。
……
翌日清晨，郁宁好不容易睡得踏实，方觉得还没睡着多久，就被芙蓉叫起了。微曦的天色透过蒙着薄纱的窗户，已经能看见外头侍从使女们穿梭忙碌着，竹帚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么早……？”郁宁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被念经的梦，搞得他今天一点精神都没有，只想再睡个昏天暗地，但还是坐了起身。
“方过五更，主君有令，令先生五更起读书。”芙蓉从一旁绞了帕子，递给了郁宁。郁宁接过帕子往脸上一拍，紧接着就被冰得倒抽了一口气——他定睛看去，搁置在一旁的脸盆里居然放着冰块！
绝了。
芙蓉服侍着郁宁穿好衣物，又利索的给他手腕图好了伤药裹上纱布，才道：“朝食已经摆好了，先生请移步至东来阁。”
“嗯。”郁宁应了一声，在走过百宝阁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百宝阁上的摆设与昨日并无区别，他揉了揉眼睛，他好像在上头的一个玉质的葫芦上看见了一圈乳白色的半透明的光晕。他本以为是光线给他造成的错觉，没想到等他揉完了眼睛又看了过去，那层光晕依旧不曾消失，他有些稀奇的走过去看，伸出了手把葫芦给摘了下来。
芙蓉见他止住了脚步，也并没有催促，只是侍立在一侧。
之见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那圈光晕的时候，那圈突然就溃散了，只不过一眨眼，那一层光晕便又出现了，还将他周身的光晕融合在了一处——等等？他身上也有光？他下意识的松开手，那葫芦‘啪’得一声落在了地上，光晕消失了。而他身上那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在短暂的溃散后又将他密密的裹在了里头。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这层光晕并不强烈，要不是现在天色还不怎么亮，他又站在屋子里，他还真得不会发现。他顺着光晕的强弱变化追寻着源头，最终发现他所有的光都来自于他的腰间——那一枚顾大人赐给他的见面礼玉佩。“这是……？”
“先生有何吩咐？”芙蓉见他呆呆的看着腰上的玉佩，虽然疑惑却依旧恭敬的回答说：“是奴婢自作主张，见先生喜爱大人所赐之物，便为先生佩戴了。”
郁宁瞬间意识到别人可能看不见这样的气场，他抬起头，故作镇静的说：“没事，走吧。”
“是。”芙蓉应了一声，郁宁跨出房门两侧婢女就上前一步为他引路，身后跟着芙蓉，芙蓉身后还跟了四个侍女，可谓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也让他享受了一把前呼后拥的滋味儿——郁宁之前见什么府君家的大小姐来玉苍斋闲逛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水准了，
似乎是因为知道目的地在哪，再去东来阁的时间便总觉得没有之前从东来阁找到自己院子的时候走的时间长。到了东来阁，梅先生和顾大人已经坐在了桌前，两人今天都穿了月白色的长衫，氛围十分融洽，两人有说有笑的。见郁宁进来了梅先生招了招手，示意他不用行礼了，赶紧就坐。
郁宁冲顾大人行了个礼，眼睛不自主的看向了两位主人。如他所料，梅先生和顾大人身上也都有一层浅淡的光晕，只不过现在天色已经大亮，如果不是他仔细观察怕也看不太出来。顾大人身上的光晕要比梅先生要亮一些，而且光晕的范围要更大一些，郁宁暗衬着是不是顾大人所佩戴的物品要比梅先生的所戴之物要好上些许的缘故？
见郁宁落座，周围服侍的侍女们悄然无声的上前给他布碗筷，等到他坐定，面前已经用白色的小瓷碗盛了小半碗水红色的米粥，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熬制的，闻起来倒是很不错。梅先生见他看着碗不吃，扣了扣桌子：“快吃……昨日事忙，忘记考校你功课了，一会儿用完了朝食就随我去书房。”
“……”郁宁浑身一僵，讨好的看向了他师傅说：“师傅，要不我们晚上再考校功课吧？”
“为何？”
“昨日事忙，弟子也没怎么做功课。”
“《三问》看完了吧？”顾大人插嘴道：“芙蓉说你昨天晚上熬了半宿把书给看完了。”
“那就考《三问》。”梅先生接口说。
“……不是……”你们对看小说有什么误解？
自从昨天顾大人揭了梅先生的老底，郁宁回房就抱着一种既很好奇这书接下来的发展情节也很好奇他师傅的过往的心态把剩下的半本给看完了，不过他师傅就只写到他最后被所有后宫沉江被好友所救，后面怎么就变成了耽美小说一个字都没提，让郁宁颇有遗憾。
毕竟看长辈艳&#183;情史和看长辈现在的正宫爱情史是绝对不一样的体验！区别在于前头的可能他遇到了得下黑手帮师傅报仇，见到后头的他得跪下磕头喊师公。
虽！然！但！是！他这么看纯粹就是当故事看的，谁看小说还带把小说背下来的？
顾大人拉了拉梅先生的衣袖：“让阿郁先吃饭吧，看你把人训得，一勺子粥都还没喝。”
郁宁感激的眼光立刻投向了顾大人，顾大人与他目光交流了一番，双方心领神会，只听顾大人在上首说：“阿郁总是你关门弟子，就是慢上一天两天功课也不打紧，你们这个行当，背书终究还是不如要上手的——等回了长安，我开了私库让你带着阿郁一件一件看。”
“你徒弟还是我徒弟？”
“你徒弟不就是我徒弟？”
顾大人边说着，边暗地里拉住了梅先生在桌下的手，悠哉的捉着他的指头摩挲着。梅先生斜了他一眼，他也不以为意，另一手给梅先生挟了一块奶油酥：“你不是最爱吃这个？这回我来还特地将厨子也带了来，就怕你想了……尝尝，看看味道变没变？”
话题就这样被岔了过去，郁宁低头喝粥，只当自己是个瞎，看不见他们两的眉眼官司。

第24章
从梅先生手底下逃脱，郁宁这次可不敢再侥幸行事了，老老实实的背了一天书，还特别聪明的把《三问》上面的一些学术方面的辨识方法给背了下来，难得没把梅先生气得跳脚。
翌日，梅先生派人来问郁宁要不要和他一起出门，梅先生属仓鼠的，虽来平波府也才一年出头，手里的好家伙却攒了不少，这次他要回长安，这些玩意儿自然也得一并运回去。
郁宁得了个放风的机会哪有不开心的，眉开眼笑的哄着他师傅放他回家里取点酿好的青梅酒给他。梅先生一点头，郁宁就脚底生风的溜了。
顾先生陪着梅先生一道去玉苍斋后头的宅子里收拾东西，看见郁宁走路都差点没蹦跶起来的模样摇头笑道：“一开始见着还以为是什么乖戾孤僻的角儿，没想到私底下还是个孩子。”
“怎么不是？”梅先生拍下他不规矩的手，“你以为谁都跟你似地。”
顾大人委委屈屈的说：“阿若，你这是在污蔑我！”
“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起来……阿郁二十有六了吧？”
“二十五。”
“怎得还未成亲？”顾大人有点不可思议，寻常二十五六当爷爷的都有了，居然还有未成亲的，他问：“你居然没给他操持一番？”
“等到了长安再做打算吧。”
“也是，这个地方太小了，阿若的弟子自然是要挑个十全十美的淑女才好。”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互相打趣着，外面进来一个青衣婢，对顾大人行礼道：“大人，陛下连发三道御令急招您回长安，传旨的天使还有一日就要到平波府了。”
顾大人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严重的讥诮便有些藏不住：“连发三道？人总是要死的，那狗皇帝平生骄奢淫逸，弄得民不聊生，摆明了就是献帝一般的人物，还指望我能替他绵延国祚？”
他这话并未压低声音，庭中诸人却面不改色，问若未闻。只有梅先生挑了挑眉头，狠狠拧了他腰间一把：“慎言。”
顾大人瞬间改了神情，软趴趴的趴在梅先生肩头诉苦道：“若不是诸飞星那狗贼说我只有待在国师一位上才能寻到我命定的弟子，我早就挂冠而去了，到时候同阿若一并游览万里山河，又有何不美？哪得如今日日叫鬼催得慌！”
“想到要上朝去见那头猪我就气得脑门子疼。”他瘪瘪嘴，他颜色好，做起什么来都自有一番顾盼生辉的美意。他也不顾大庭广众便环着梅先生，周围侍人似乎司空见惯，各司其职，顾大人道：“亏得阿郁走了，否则我连拉着你都得偷着来……”
“那还不是你自己选的。”梅先生呵斥他：“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
“待到了长安我就把他扔到老宅里去，让他无事不得上门，免得你老是拿他扯大旗……”他嘟哝道。
梅先生威胁似地把顾大人从自己身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扒拉了下来：“你说什么？能耐了？再说一遍？”
“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么……”
***
郁宁带着几个侍卫一路赶回了山里的宅子，先是仔细打探了一番，发现家里还挺安全的，并没有其他人来过得迹象，便偷偷回了一趟现世拎了两瓶青梅酒来，灌在了白瓷的瓶子中，吩咐一人先带着青梅酒回顾府，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去玉苍斋。
到了玉苍斋，掌柜却说梅先生已经收拾好东西回了顾府，郁宁眼珠子一转，在玉苍斋里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会发光的东西，要不是他低头看的时候还能看见自己腰间那个大灯泡还亮堂着，他都以为昨天看见的其实是幻觉了。
不过出来都出来了，又带着两三个侍卫，干脆拉着虎皮扯大旗就转头到了街上去逛。虽然梅先生平时每月发月例银子也没亏待了他，但是总是有数的，他也不敢放开了手脚花钱。梅先生心细如发，郁宁如果放开了花销，那么很快就会被梅先生疑惑银两的来源，到时候可就糟糕了。
但是自顾大人来后，二话没说先给他拨了两百两银子的巨款，而自他来后，郁宁也没什么机会再给他师傅花钱了，简而言之这笔钱来历清白，自然是可以放开了用的。
玉苍斋沿街也是一条古董街，除了当铺外还有一些零碎的摊贩，不过由于郁宁在玉苍斋出入得勤快，这些相邻们都知道他是玉苍斋供奉梅大先生的弟子，见他来逛，大都和他热情的打招呼，有的还会将收到的好货拿出来给他上上手。在古董这一行当，看过即是拥有，所以郁宁所到之处，不少摊子老板干脆包袱一卷收了摊儿，跟着他一起看个稀罕。
郁宁也知道大家都是冲着他师傅的名头才给他点面子，也不介意，笑眯眯的蹲在摊子上一件一件看。
——反正他又不是看古董来的，他是看气场来的。
这里摊子不多，但是也有十来家，郁宁走得累了，便找了个角落休息休息，刚好墙角下也有人在摆摊，摊主笑眯眯扒拉了一个马扎出来，招手示意郁宁来坐。郁宁自然求之不得，坐了过去。
“多谢您勒。”郁宁坐下松了一口气，刚刚逛街全凭一口气，现在气松了下来，脚就开始酸得发痛了——逛街实在不是他这种死宅的拿手项目，他不禁想到了现代商场里的那些男士寄存处……看来不光是宅男，是个男人好像都对这个不太在行。
“哪能，郁先生能来我这儿坐坐，也是让我这个包袱摊蓬荜生辉呢。”摊主是个六十好几的老翁，须发都已经白了，能在这个时代活到六十几那已经是相当的高寿了。摊主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的包袱皮上的物件：“不过我这里的东西恐怕郁先生看不上眼。”
来都来了，郁宁自然也是要看看的。摊主示意郁宁随便上手，郁宁眨了眨眼，因是在墙角阴影下，日光被遮了许多，许多东西就能够更加明显的显现出来了。郁宁翻了翻，惊奇的发现这摊子上大多的物品都是有气场的，只不过或多或少而已。
不过即使是气场最大的那个，也没有超过郁宁在顾府里见着的那个葫芦的气场大，更别论他腰上的那枚翡翠玉佩了。他拾起了那个摊子上气场最大的金蟾，问道：“这个……”
摊主见他一出手就捡了摊子上最好的物件儿，眼中精光爆闪：“原来郁先生也是同道中人，之前真是失敬失敬！”
“不愧是梅大先生的高徒！果然眼光不凡！”
郁宁没好意思说他也搞不清楚他师傅到底能不能看见，但是这个摊主言下之意……他也能看见气场？郁宁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了一句：“恕小子眼拙，还请先生讲解一番此物高明在何处？小子只不过是凭感觉拿的，也不知道这宝贝究竟妙在何处？”
“先生可听过‘刘海戏金蟾，步步钓金钱’这句诗？这只金蟾，蟾口大开，口吐金钱，背负七星，铜钱缠身，脚踩元宝，若是有懂行的风水先生拿着这宝贝布下一局，那主家便可谓是财源滚滚了。”
“原来如此。”郁宁点了点头，呐呐地说：“我就是觉得它看着挺顺眼的！”
摊主听了大喜，竖起大拇指：“您是这个！你哪，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
“那这金蟾怎么卖？”郁宁听了人家的夸，便也不好意思白听人家讲课，买了东西给人家开张也是好的。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您是行内人，我也不蒙您，这个数，您拿走？”
“二十两？”郁宁硬着头皮说，他其实本想开个二百两，但是二百两有多少购买力他清楚得很，在这个年代堪称巨款了，要对方真能有卖个二百两的能耐，也不会在这里摆摊。
摊主一听，眉开眼笑：“中！”
郁宁一听知道自己估计又开价开高了，可能对方只想要个二两银子，毕竟这金蟾说白了也不是金的，而是木头包了黄铜制的，要论价格，也就是工艺上还算可以（当然是不算气场来说），这玩意儿拿到玉苍斋估计掌柜的能开个二百文就不错了。想到这里，郁宁又胡乱指了摊子上几个也有气场的物件：“那我可就亏了，您把这些东西给我当搭头就成。”
“郁先生怎么一点都不肯吃亏！”摊主状似愤愤的说，手上却很快的把东西全给郁宁打包了，瞬间钱货两清。
郁宁又与他聊了会儿，见天色有些暗了，便提着包袱款款回了顾府。
梅先生和顾大人早就回了家，见他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梅先生一看包袱皮就知道他买了点啥，让郁宁打开让他瞅瞅，郁宁老老实实的将东西一件一件的摆在了桌上，梅先生看完了，边用帕子擦手边问：“这些花了多少？”
“二十两。”
“这些东西给个二两都嫌多……你个蠢货，我没有你这个徒弟！滚！”
顾大人托着腮见梅先生发怒，眼睛转到郁宁买的那些东西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第25章
诸飞星是个神棍，而且是个大名鼎鼎的神棍。本朝国号为燕，自燕太祖起诸氏历代皆为国师，结果到了这一代，硬生生被顾梦澜顾大人给截了胡——是顾大人更牛批吗？并不是，这一代诸氏家主（独苗）诸飞星当着皇帝的面，装神弄鬼的掐算了一翻，紧接着告诉他这前头二十年的国师不是他，后头三十年的国师才轮得到他。
皇帝一听，顿时大喜，他二十有一登基，按照诸飞星这种算法，岂不是在变相告诉他他能在皇帝位子上坐上五十年，那岂不是至少能活到七十一？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可是百分百的老寿星了啊！诸飞星还十分干脆了当的说卦象上说，此时国师应该就在长安城中，于是乎那时在长安城中声名鹊起的风水师顾梦澜一跃而上成了国师大人。
当今圣上说白了就是个昏君，昏庸无能到令人发指，之所以能在位近二十年全靠他爷爷太宗皇帝和他爹世宗皇帝的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不过凡是家底总是有败光的那一天，且这位圣上登基日久，那些能束缚他的老臣都死得差不多了，新来的要么就是苟且偷生忍着等下一任君王要么就是干脆就是个乐于看着皇帝昏庸的奸臣，陪着纵着圣上骄奢淫逸，时至如今，世道也开始显出颓势了。
问题是顾梦澜也不想当国师啊！他纯粹就是被诸飞星坑的。顾梦澜十九岁于长安城名声大起，与诸飞星成了好友，诸飞星这货手指一掐跟他讲：“老顾啊，卦象上说你徒弟和你缘分浅啊，你一不小心就要断传承啊，你必须得做点好事才能和你徒弟有缘见面！”
当时年轻气盛的顾梦澜满头雾水：“你说的什么玩意儿？什么徒弟？”
诸飞星手指动了动，又说：“老顾啊，卦象上说，你和你对象缘分也浅啊！你不一小心就得孤独终老！你必须得做点好事才能和你对象有缘见面啊！”
“？？？”
“我可以替你逆天改命。”诸飞星自顾自说的：“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我了，作为朋友的我是一定会帮你的——我已经算出了破你一生孤独命数的方法了。”
“？？？不是，你这个……”
“老顾啊，卦象上说，你有国师的命啊！”
“……诸飞星你够了啊你戏怎么这么多！不去梨园登台简直是浪费了你的天赋！”
“不当国师就要孤独终老哦，我等修道之人其实孤独终老也很正常，不过嘛……本来是你对象的那个命中有死劫哦……”少年诸飞星凉凉的说：“如果你和他缘分不够的话，他就会英年早逝哦，你徒弟的那个也会困顿一生，最后郁郁而终哦，你确定不要求我？”
“……………………”
然后顾梦澜就这么上了贼船。
今年已经是他与诸飞星约定的二十年之期的最后两年了，顾梦澜看着一脸讨好的围着他对象师傅长师傅短撒娇的郁宁，难道……应在他身上了？
***
翌日，郁宁照例被拉拔了起来读书做功课，刚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和两位师傅打个招呼然后回院子去背书（拒绝狗粮）的时候，管家走上厅来，躬身道：“大人，天使到了。”
顾大人捧着茶杯的动也没动，“传。”
郁宁站起身准备告辞，顾大人的私事他还是不要去多做好奇比较好，这也是这个世界默认的规矩，没想到顾大人一摆手，笑吟吟的说：“要是好奇，留下来听听也无妨。”
“是。”郁宁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也捧着茶杯，暖融融的白瓷杯壁捂在掌心中，在这个时节里头也算是令人颇为享受的一件事情了。
没一会儿外头就走进来一个穿着墨绿色蟒袍带着高帽的老大人，这位老大人脸上涂了细白的一层粉，眉目被青黛深深描画了，嘴唇却画成了鲜红的樱桃小嘴，看着就……十分像个太监。
郁宁正纳闷呢，老大人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只见他满脸讨好的说：“国师大人，数月不见，您风采依旧呐！”
顾大人低头慢吞吞的呻了一口茶后，冷冷淡淡的看向了对方，那老太监似乎也并不觉得冒犯，依旧是满脸堆笑的自袖中拿出了一轴明黄的卷轴，“国师大人，您看……”
“给我就是了。”顾大人轻描淡写的说，一侧自然有一位青衣婢上前，老太监连连应了几声，将手中卷轴转交给了青衣婢，由青衣婢再呈给顾大人。
“国师大人，陛下可想您了，让老奴代问国师大人安好，还有就是……问您什么时候回长安。”老太监小心翼翼的看着顾大人的脸色说。
这态度，说服侍自己有钱还快死的亲爹也就是这么个态度了。
“急什么，自有缘法。”顾大人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连一丝对皇帝的恭敬都懒得装。那老太监分明也看出来了，但是也丝毫不敢多问，更不敢和电视剧里一样来上一句‘胆敢藐视圣上！来人啊！给咱家拿下！’，这是什么？这是实权反派啊！
郁宁坐一旁，听得差点没把茶杯给摔了，这老太监说什么，国师大人？他师傅的对象是国师？！还特么是实权反派BOSS人设？
——怎么办顿时有一种自家师傅的对象是国家第一邪教头子的焦躁感。
老太监还想说什么，顾大人却抬眼看向他，老太监十分聪明机警的告退了。等人一走，顾大人立刻嫌弃的把卷轴扔到了桌上，梅先生伸手捞了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果然被你猜准了，还是那么几件破事。”
“我都懒得看。”顾大人伸了个懒腰，突然道：“阿若，过几天我们就启程吧……这个时节，周天府的水也该蓝了，我们慢慢过去，刚好赏个景泡泡温泉如何？”他说到这里，伸手夸张的捶了捶腰，抱怨道：“到底是老了，不比年轻时候，动不动就腰酸背疼呢……”
“在那里修养一阵也好。”梅先生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郁宁：“阿宁也同去。”
周天府就在平波府旁边，如果不考虑驿站的话，大约三四天的行程就能到了。周天府最出名的便是他的景色与温泉，郁宁早有耳闻，他眨了眨眼……到底时间流速不同，他去玩个半个月再回现世……也影响不到什么吧？

第26章
郁宁以为的出行，是几个人带着一队伍侍卫上马就走，不然就是一辆小马车完事儿。结果翌日被告知可以走的时候，非常自然的打算去那两件衣服打包起来，芙蓉上前一步阻止了他，“先生，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奴婢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先生只管上车即可。”
郁宁应了一声，结果外外头一看——顾府大门外浩浩荡荡的出行队伍占满了整整一条街！除了两辆明显是给主人家坐的马车外，还有供给给管事与有脸面的侍女的马车，专门用来搭载物资的车辆就有七八辆，十来名粗使仆妇与壮丁坐在物资车辆前头负责赶车，前后还各有两队侍卫作为开路和垫后的。
这排场，和《唐伯虎点秋香》里头华夫人去上香的排场也差不了多少了，就差队伍前头再配上一个敲锣的，扯着嗓子喊：‘国师出巡，闲杂人等速速退开！’了。
郁宁本来想美滋滋的上自己的马车补个觉，没想到人才刚刚踩上板凳，前头就有人来传：“梅先生请先生到前头去，有事交代。”那人是顾大人面前身边的管事，一副春风化雨的和气模样，小声提示道：“我们大人说了，梅先生要考校先生功课，让先生自己仔细着点。”
“……多谢提醒。”郁宁道了一声谢，依依不舍得从板凳上跳了下来，走到前面去登上了梅先生的座驾。他站在车沿上，正想掀开门帘进去，就听见里头有点声响，梅先生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混账！”
他一怔，心想自己才刚睡醒怎么又又又得罪了师傅，就听见里面顾大人笑吟吟的道：“是我不对，阿若若是气得狠了，打我两下也是使得的……”
得，又被喂了一口免费的狗粮。
一旁青衣婢见他不动，十分体贴的上前一步道：“郁先生可有什么吩咐？”
她这音量不轻不重，哪是说给郁宁听的，分明就是提醒里面两个主人家。郁宁抽了抽嘴角，吩咐说：“拿点梅子来吧，我向来晕车。”
“是。”
里面的梅先生听到动静，轻咳了一声，唤道：“进来。”
郁宁这才打了帘子坐进去，拱手道：“师傅、师公大安。”
梅先生今天穿了件素色的衫子，一手持卷，看起来很有几分文人的风骨，就是不知道为何衫子下摆有些皱……他摆了摆手示意免礼，郁宁坐直了身体，刚想说什么一个没忍住就先打了个呵欠，把他要说出口的话音给冲的七零八碎的，梅先生见了皱了皱眉问道：“没睡好？昨天又熬夜了？”
说起来郁宁冤得一批，现代社会没超过晚上十二点都不能叫熬夜，熬夜怎么说也得是个一点两点吧？这里可倒好，晚上九点没睡着在下人嘴里就是夜寐难安，超过十二点没睡着那就是一宿未眠！
“芙蓉说他昨晚上二更天还躲在帐子里点了灯看画本。”顾大人顺口说道：“那等枕下书，看多了伤身，要克制才是。”
枕下书？郁宁脑子还迷糊着，下意识回问道：“龙阳十八式？媚娘宝器图？”
下一秒，郁宁就被一书本给扔在了脑壳子上，郁宁一激灵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鬼，连忙接口道：“这些我都没看过，我昨天晚上看的是最新上的戏本子，师傅你别打……哎哎哎！！！”
话还没说完，又被梅先生给揍了。梅先生气得指着外头说：“你给我滚回你自己的车上去！”
顾大人在一旁给郁宁使了一个眼色，郁宁经过这几天与这师公的磨合瞬间秒懂，也顾不得自己屁股没坐热呢就下车了——他也是这几天才感觉到有个师公的好，尤其是这个师公想方设法不行让你占用你师傅的时间的时候。
这不，他师傅气得连要考校他功课都忘记了就要赶他走，美滋滋！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梅先生见他一走，对顾大人怒目而视：“顾梦澜，是不是你干的好事？他哪来的戏本子可看？是不是从你那拿的？”
“我没有我不是，阿若你可不能冤枉我。”顾大人凑上去环住梅先生的腰，十分厚颜无耻的赖在他怀中：“我可是个正经人。”
“你正经个屁！”
***
郁宁回了自己车上，没一会儿车子就动了起来，郁宁从车窗中探出头去，芙蓉正随车步行，他打了个呵欠说：“芙蓉，你回你车上好了。”
青衣女婢都是顾府中有脸面的一等女婢，自然是可以坐车的。还未等她拒绝，郁宁接着说：“不然你坐到车沿上去，我要再睡一会儿，不要打搅我。”
“是。”芙蓉应了一声，也不见车停，她轻轻一跃就上了车，坐在了车夫身边。郁宁看着暗暗乍舌，这一手功夫是十分俊俏了——不知道他现在私下里拜芙蓉为师学学功夫还来不来得及。
他把车窗上厚实的那一层帘子放了下来，车里头铺着一层厚厚的软垫，再加上摇摇晃晃的，用来睡觉是刚刚好。他趴在软垫上，舒服得松了一口气，没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等到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饿醒的。郁宁没想到的是，这一觉他居然睡了整整一天，直接错过了午饭，现下已经进了一座小城，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到他们投宿之处了。
“芙蓉，中午为何不叫醒我？”他问道。
芙蓉在外面听见了郁宁问话，便靠着帘子回禀道：“奴婢唤了，先生叫奴婢不要扰着您。”
“……”郁宁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算了，不纠结了。他从车厢壁中翻出茶壶仰头就灌，一口气喝了大半壶才觉得喉头没有那么干涩了。他又靠在车壁上缓了缓神，等到车停下来的时候，就精神抖擞的从车上下来了。
梅先生和顾大人已经下来了，郁宁见顾大人正在与身边的人吩咐什么，倒是梅先生看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郁宁一边向梅先生那处走一边打量他们即将投宿的地方，他原以为是客栈之类，现在一看却是一栋宅邸，他走了两步，不知为何走到梅先生身边之时，脱口而出：“这宅子不好，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此话一出，梅顾二人纷纷侧目。
顾大人示意一旁的管事退下，问道：“怎么不好了？说说。”

第27章
郁宁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不假思索的蹦出这么一句话，而不是什么看到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看着梅先生和顾大人投来的眼神，恨不得是真的能看见点黑气啊黑光什么的，他也好找到点缘由来和他们胡扯一通。
但是事实上，什么都没有，甚至刚刚那种让他脱口而出‘这宅子不行’的感觉也在他的脑海里消退得毫无痕迹。
顾大人怀里抱着一个暖炉，整个人被拢在披风下，眉毛微微上挑，显然是非常有兴趣的样子。梅先生倒是微微颦眉：“天色已晚，别胡闹。”
“阿若，让他说。”顾大人侧脸给了梅先生一个安抚的笑容，一边把怀里的暖炉塞到了梅先生手里，做完这一切才又示意说：“说说，别害怕，说错了你师傅也不会打你。”
梅先生轻哼了一声，瞪了一眼顾大人，不过倒是没再吭声。
郁宁迟疑了片刻，临时胡扯了一个理由：“我看这栋宅子年久失修……”
梅先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整体以木结构为主，如今天干物燥，周围也没有设置平安缸，万一走水……”
顾大人也看着他没说话，郁宁越说越小声，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突然就说了这句话……”
顾大人这才十分耐心的开口：“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吗？”
郁宁摇了摇头，他要是知道就不会直接跟顾大人这么说了。“不知道……”
顾大人点了点头，郁宁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揭过了，该怎么住还是怎么住，毕竟现在天色已晚，这么多人临时说要换个地方住一时半会儿是真的找不出来的。没想到顾大人笑眯眯的说：“说不上来也不打紧，换个宅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紧接着他手一摆，底下的仆从侍卫都像是工蚁一样急速的运作了起来，没一会儿郁宁就被晕晕乎乎的扶上了马车与梅先生和顾大人同座，一行人迅速拔营，也不知道要前往何处。梅先生坐在车里掀了帘子看了看，抿着嘴唇，低声道：“你就惯着他！”
“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郁宁有点目瞪口呆，就是在现代一百来号人到了酒店门口临时换酒店都腾不出地方，别说这个一过下午五点家家户户都关门睡觉的时代了。
顾大人轻笑出声，私底下把手搭在了梅先生手背上，和风细雨的与郁宁说：“不过就是换个住处，换在长安城里头就算是五品官也是动都不会动一下眉毛，你师公怎么说也是超一品，这点小事还是使得的。”
顾大人歪着脑袋想了想，也不知是他心情好还是怎么，烛火摇曳之下，称得上一句顾盼生姿，全然看不出是一位年近不惑的人物。“是不是阿若平时亏着你了？……嘶……阿若别恼。”
顾大人本还想说些啥，被梅先生一把拧得闭了嘴。
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大人，留园到了。”
顾大人听了，用下巴指了指外头，和郁宁说：“要不要再出去看一眼？”
“不必了不必了。”郁宁连忙摇了摇头，回答道：“之前因徒儿一时失言才惹得多了一回烦事，是徒儿的错。眼下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加紧投宿吧……徒儿也饿了。”
“嗯，也好……那就直接进去吧。”顾大人点了点头，吩咐外头道，马车又动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有人来请示说地方已经准备好了，顾大人这才扶着梅先生出了马车，郁宁紧跟在后面也下了车。
普一下车，郁宁只觉得一阵清风拂面，将一整日窝在马车上的郁气一扫而空，连心情都舒朗了起来。再仔细一看，这一栋宅邸其他不说，就空气这一点就让他不由得点了点头，在心里赞一句这是一处好地方。没走几步就到了厅堂，餐饭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一桌，郁宁早就饿了，不由眼睛一亮。
郁宁吃着炖得酥烂的虎皮肘子，又看了看桌上几道要费上不少功夫才能弄出来的硬菜，满足的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顾大人：“我们决定转到这里来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就准备好了？”
顾大人笑道：“这有何难？我们即是早定下的行程，自然早早就备下了。若是主人家走到哪里哪里才开火，岂不是要让主人家想喝口水都等烧热灶？”
郁宁想想也是，这个时代不比现代，烧个水三五分钟搞定，想要烧个灶头至少也得十来分钟，再烧好水……啧啧，打个比方，现世是‘饿了吗’，这个时代是‘饿死了吗’。再联想了一下如果每到一地，当地所有有可能被主人家下榻的地方都要准备好物资，这等花费……果然是万恶的官僚主义啊！
梅先生不耐烦的用筷子敲了敲顾大人手背：“吃饭！奢靡成性！不要带坏阿宁！”
“好好好。”顾大人比了一个住嘴的手势，加上确实也饿了，几人老老实实的吃了起来。
饭后，几人各自前往住所，可能是因为在外的缘故，郁宁就被安排在梅先生的住所旁边。他被安排的院子里种了一丛绣球，此时正值花期，开得满满当当的，芙蓉也知道他白天睡了一天，此时怕是睡不着，给他安置了一架藤塌，让郁宁安安稳稳的躺了上去。
郁宁舒服的叹了一口气，人都是越睡越懒，他虽然睡了一整个白天，现在吃饱了饭，就又有点懒洋洋了起来。芙蓉取了书娄放在了藤塌旁的小木几上，委婉的提醒道：“先生，今日的功课……”
“……”对哦，还有功课。出来旅游就想不做功课那是不阔能的！
郁宁认命的拿了书诵读了起来，梅先生给他布置的功课基本等于诵读并背诵全篇，郁宁已经懒得哀嚎了，等背完了这一章，任务算是完成了，又翻到前头把之前背过的再背上一遍，免得忘记，等到郁宁做完功课回过神来已然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他侧脸看了一下芙蓉，芙蓉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虽然还稳稳的站着，神情却有点木然，显然也是累极了。郁宁连忙让她下去休息，自己也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走两圈，活动一下。
“阿郁——”突然之间，他听见有人唤了他一声，他抬头闻声望去，在院子的一侧有一栋小楼，罕见的是是这个时代少有的三层建筑，最顶上一层是露台，上面摆着不少花木，俨然就是一座空中花园。顾大人凭栏而立，笑吟吟的冲他招手。
“师公。”郁宁拱手行礼，顾大人扬声道：“上来。”
“是。”郁宁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只见顾大人身边的青衣婢身形一闪，便到了他身边，青衣婢轻声说：“失礼了。”
“哎？”郁宁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臂被人拉住，一股大力传来，等到再站稳他就已经站在了顾大人的身边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实在是没好意思说一句再来一次，只能尽力维持着不露出什么‘教练我想学这个！’的神态。
顾大人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副闲适的模样：“站得高，才能看得远，阿郁，说说这座宅子如何？”
郁宁一滞，顾大人虽然不是他老师，但是此刻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被老师叫上讲台问答的错觉，顿时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多舌说那么一句。顾大人是本朝国师，国师国师，无外乎算命流、炼丹修仙流、天文预言流，再有就是给帝王搞龙脉陵寝的风水流，总归逃不脱这几类。现在他问郁宁，怎么都是属于风水一系。
郁宁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不上来。”他顿了顿，接着说：“只不过此处清风拂面，舒朗通透，让人十分舒适自在。”
“倒还在点子上。”顾大人听了，不由一笑，让郁宁转身，指着后面说：“那是什么？”
府邸后面是一座山，此时瞧着黑漆漆的一片，但是还是能看清楚轮廓，那只是一座小山，不是那种类似于黄山泰山那样一看就孤高清奇的山脉，轮廓柔和而婉约。
“是山。”
顾大人又换了一个方向，那是宅子大门的地方，郁宁自此处望去，只见府邸开口之处是一大片平地，被青色的大理石砖砌得开阔平坦，敞亮通透，郁宁一时语滞，不知如何形容，顾大人说：“那叫明堂。”
“哪里呢？”
郁宁老老实实的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回答道：“是溪流。”
“那么说说？”
郁宁舔了舔上颚，沉默了片刻，试探着说：“依山傍水，明堂开阔，风水极佳？”
顾大人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此处青山婉约，凝风聚气，水流缓平，曲折有情，人居此处，自然能舒朗通透，这就是最简单的风水一说。”
郁宁脱口而出：“有山有水，所以说白了就是空气好所以人住着舒服？”
正打算诱骗对象徒弟入门的顾国师：“……”

第28章
顾国师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如此说，也不全错。”
他抬手指向远处青山，平时总是透露着戏谑的神情的眼睛里充斥着专注的光，忽如而来的风吹得他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他含笑道：“只不过这些于风水一道，不过是管中窥豹罢了……”
“风水一道，若是有朝一日能攀登顶峰，改天换日亦非难事。”他娓娓道来：“王朝更替、世族起落，皆是手中儿戏罢了……”
郁宁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被他吸引过去，专注的想象着顾国师所说的景象，顾国师伸手将被风吹得散乱的鬓发捋回耳后，侧脸看向郁宁，见他一脸神往的模样说：“郁宁，你在此道颇有天赋，以后你便和我学风水如何？”
“不好。”郁宁一口拒绝。
“……哦？”顾国师没想到郁宁居然会不假思索的拒绝他，眼角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且不说你日后哪怕只学了我一半本事，于本朝当个国师也是绰绰有余……就算流落江湖，也多有乡绅富户折腰，一世荣华，指日可待。你当真不心动？”
“挺心动的。”郁宁想了想，表示说：“这样的日子不心动的那是圣人……不过最重要的是……”
“师公，我有师傅了。”郁宁着重说了‘师公’两字，满脸‘你背着你对象也就是我师傅抢他关门弟子你还是不是人’的意思溢于言表。“我虽然在古玩一道上无甚天赋，以后说不定连师都出不了，更加当不了什么供奉，只能当一个什么掌柜或者账房先生……但是我有师傅了。”
“师傅于我有大恩，让我改投他门那是万万不能的……您是师公也一样。”
顾国师思索片刻，骤然一笑：“没想到还是个有良心的，是我失言了。”他说到这里，打了个呵欠：“时间也晚了，明天还要赶路，快回去睡吧。”
“是，师公。”郁宁拱手行礼，顾国师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走到一半突然又旋过身来，对着他不正经的眨了眨眼睛：“这事儿你可别告诉你师傅，不然他有得给我闹。”
“是。”郁宁一口应承，站在一旁的青衣婢走到他身边，请示道：“奴婢送您回去？”
郁宁看着顾国师的背影，心中也不由得赞一句顾国师真的是个人物，光看他行走之间的风流意态，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现世里那么多明星，也没见哪个走两步路让人看着背影都能觉得这人一定风华绝代的，怨不得梅先生一个起点男主都能被他哄得与他结契，放弃了大片后宫。
但是夸归夸，郁宁也忍不住暗暗的想顾国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顾国师开口让他拜师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什么结论来——毕竟他是真的怕了这些勾心斗角的老狐狸，现在只想得过且过，走一步算一步得了。想到这里，郁宁也懒得再紧张了，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回答青衣婢说：“劳烦你送我回去了。”
“是。”青衣婢应了一声，下一秒郁宁就回到了自己院子里，青衣婢还特别贴心的把他拎到了房门口，郁宁实在是没忍住，一边把袖子拉平整一边说：“这个轻功……好学吗？我现在开始学还来得及吗？”
青衣婢恭敬的回答道：“奴婢自三岁起便开始习练武艺了，先生若是想学，可求大人为先生安排教习，奴婢不知先生根骨，不敢妄言，但若勤学苦练，十年内必有小成。”
言下之意，没戏了。他要是能坚持十年勤学苦练，怕不是当年高考都能清北任选，复交跪求了，哪轮得到什么横水县赤水乡王家村隔壁莲花沟子旁三流职业技校？郁宁摸了摸鼻子只当自己没问过：“劳烦你了，回去休息吧。”
“奴婢告退。”
***
翌日清晨，天还不亮郁宁就醒了，外头还是清寂一片。等他半支起身靠在床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外头才逐渐有了动静，伴随着侍从女婢们轻而急的步伐，走廊上的竹帘被一一打了起来，日光毫无遮掩的透入室内，芙蓉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先生，该起了。”
“进来吧。”郁宁从床上起身，在芙蓉的服侍下将衣物穿戴整齐，由于头发还短的关系也不用束冠，随随便便梳了一下也就结束了，芙蓉打开了配饰的箱子，照例拿出了那枚帝王绿的翡翠玉佩正打算给他系上，郁宁却说：“有其他的吗？”
“自然是有的。”芙蓉有些吃惊，但是还是回答道：“大人为先生准备了四季衣裳配饰，这次出来只带了一部分……”
“那随便换一个吧，顾大人的眼光一定是好的。”
“是。”芙蓉自箱中取了一枚方形羊脂玉牌，以郁宁的眼力一时半会儿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上面雕了点啥，只觉得线条优美精致，玉佩下悬着深青色的璎珞，乍一看倒是素净得很。“就这个吧。”
等到郁宁到了前厅用饭的时候，梅先生和顾大人罕见的没有先他一步到，郁宁在厅中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来。梅先生自律能力极其强大，郁宁跟了他大半年也没听说过他除了生病外什么时候睡过头，不由有些担心，正打算让人去询问一二，就有一名侍从进来禀报：“禀郁先生，大人有话，请先生自行用朝食。”
“知道了。”郁宁知道两位长辈不来，本就不如何的仪态更加散漫了起来，让芙蓉取了本话本子，一边看一边吃，不亦乐乎，前头的人没有来催，郁宁就能吃得怡然自得，一直用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用完了早饭。
郁宁吃完了早饭又看了一会儿小说，一直等也没等到有人来通知他出发，心想着该不会是拒绝了当顾大人他徒弟对方就立刻翻脸把他扔下了去过二人天地了吧？正疑惑着呢，就有人进来通禀，却是梅先生身边的阿喜，这次出行梅先生留了阿昌看门，随身带了阿喜，她快步走进来，眉目轻快，不若顾府仆从拘谨，唧唧喳喳的说：“少爷！先生说了，顾大人今个儿有事儿，怕是不能走了，让您随意——先生还给我银子了！说此地有一家点心铺子是一绝，若是少爷无事就同阿喜一起去看看？”
郁宁正打算拒绝，就听阿喜接着说：“说是有梅子莲蓉糕、小米白糖糕、从西边传来的牛乳糕，那大师傅还有一手绝活，做得芙蓉酥无人出其左右呢！刚出炉的芙蓉酥，中间是一颗蛋黄，中间包着红豆馅儿，咬一口热气腾腾的呢！能甜到心里！”
作为一个在顾府仆从眼中年近而立之间成熟稳重的男人所以只提供了给他一点点咸口点心的郁宁不争气的咽了一口口水。“那走吧。”

第29章
走之前郁宁就让阿喜帮他把头套给套上了，毕竟要出门，他也不想周围人充满好奇的眼神总是落到他身上。
这座小城与平波府相距不远，叫富水城，城如其名，这座城被一条自山上而下的溪水环绕，溪水甘甜清冽，于是此处的农作物也大多品质上等，听阿喜说，城外农庄便以一年一生的碧玉梗米闻名于世，城南那一头的甚至早就被圈为了御庄，其中出产的碧玉梗米更是精品之中的精品，不过只上贡宫中，并不外卖。
阿喜拉着郁宁在余香斋外头排队，一边道：“不过大人那边也是有份额的，少爷若是浩气，回头我去吩咐厨房给少爷准备来尝尝……不过没有之前少爷吃的胭脂米好吃，少爷还是不要多抱有期待啦！”
“胭脂米？”郁宁仔细想了想，然后想到了有一次和梅先生他们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那一碗胭脂色的米粥，应该就是那个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那碗粥确实吃起来甜丝丝的，米香味十足，可能是煮成粥的关系口感和普通的稻米倒是没什么区别，他本来以为是放了红曲之类的，没想到人家天生就是这个颜色。“好像是吃过……”
“顾大人最喜欢吃胭脂米啦，听说常吃胭脂米有养颜之效，能使人皮肤光滑如玉，不知道顾大人是不是……”
“咳咳！”旁边的侍卫听阿喜越说越放肆，只不过阿喜是梅先生身边贴身的侍女，他只能轻咳了几声示意阿喜不要说得太过分。
阿喜瞬间住嘴，无奈的摊了摊手：“少爷你懂的。”
郁宁也十分体贴的点了点头，两人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侍卫，眼神一模一样——没想到你们国师是这样的人！
侍卫被他两看得尴尬，眼见着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郁宁指着旁边墙根说：“你们俩去那边守着吧，别打扰了别人排队。”
“是。”两名侍卫打量了一圈周围，见郁宁指的地方也不远，若是有事四五步也就到郁宁身边了，就听话的站到了墙根边上。
郁宁和阿喜两人交换了一个终于可以随便说话的眼神，阿喜这才笑嘻嘻的接着说：“古来美人皆珍惜自己容颜，古时不是还有个姓邹的大人，有事没事还要和人比美么？这才到哪……不过没想到这余香斋人这么多，不知道还要排多久……”
郁宁打量了一下，周围排队的大多数穿着齐整一色的服饰，行动之间颇有规矩，一看就是哪家大户人家家里的小厮婢女，还有一些就是家里体面一点的穿着布衣的寻常人家，像郁宁这样穿丝着锦的公子哥倒还真就独他一份。“应该快了吧。”
“哎呀少爷你不知道，阿喜已经打听过啦！说是这家大师傅十日才出一日工，一日也只做五十份芙蓉酥，我们去得晚了那可就没了。”
两人正聊着呢，余香斋里头出来个小厮，一手拿着铜锣，一手拿了把板凳，人到了门口就利落的踩着板凳站在高处一敲铜锣，高声道：“对不住了诸位客官，高师傅今日有恙，想买芙蓉酥的诸位还请后日再来——！”
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有人问：“高师傅怎么了？”
“我家夫人还等着呢！”
“——我可怎么向姑娘交代！”
那小厮连忙解释了起来，又有人从里头取了小份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发给排队的人做歉礼，许多人也就散了。郁宁也接了一个，打开一看是两块豆糕，印成了两块梅花的样子，看着也算是精巧，他就和阿喜一人一块给分了。
阿喜咬着豆糕边问：“果然好吃！……少爷，我们还进去吗？”
“来都来了。”郁宁低头也咬了一口，可惜不太甜，也就放下了。小小一块豆糕两口也就吃完了，阿喜拍拍裙子和郁宁走了进去，郁宁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门上悬挂的八卦铜镜，也没怎么在意就进去了。
里头的小厮立刻就迎了上来，先高喊了一声：“呦！有客来了——您先坐！我们这里点心都是刚出炉的，郎君要些什么？小的这就给您去叫。”
郁宁走到柜台前头，不同于现代的点心面包铺子，东西都是做好了用玻璃柜陈列着让人随便挑随便选，这里更加类似于早点铺子，数十个漆着红旗的樟木牌子上用绿字写了点心名儿挂在墙上，下面标了价格，阿喜和郁宁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阿喜一溜儿的说：“桌上来一盒你们店里拿手的八宝攒盒，一壶龙井，再原样送一份到旁边那一桌去。”
阿喜指了指旁边的一桌，原来那两个侍卫也跟着进来坐着了。
“再来牛乳糕，莲子八宝糕，小米糕，绿豆酥，红豆酥……这些一样来两份，包好了送来。”
小厮听得一愣：“这些一共一两八钱银子，零头给您抹了，就是……这么多？您可吃得完？我们这儿的点心最多只能过一夜的……”
阿喜从荷包里摸了一块二两的银子出来：“行了，要你多嘴，快去吧。”
“是是！”小厮接过银子欢天喜地的去了，没一会儿就让东西就送上来了，八宝攒盒是一个类似于梅花样子的漆盒，中间用小隔层隔断，上面摆了八样糕点，一样只有三个，一看就知道是刚出炉的，上面还冒着白烟儿，看着这样的点心，纵使郁宁刚吃完早饭没多久，也不禁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有话说得好，人都有两个胃，一个用来吃正餐，一个用来吃零食。
等到吃饱喝足，八宝攒盒里也没剩下什么了，阿喜摸着肚子一脸幸福的说：“还是和少爷出来好，要是少爷多出门几次，阿喜怕是要胖得嫁不出去了！”
“没事，到时候就把你嫁给村口赵婶子家的憨儿，他不嫌弃媳妇胖。”
“少爷！”
郁宁捧着茶杯，惬意的眯了眯眼睛，不由得看向了对面，对面也是一栋类似于吃食斋子的地方，二楼却空无一人，他走到窗边向那头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对面有些老旧的牌匾，上面铁画银钩的写了三个字，‘余庆斋’。
“阿喜，对面余庆斋是做什么的？”他低头望去，对面门庭冷落，对比着余香斋客似云来的模样，更显得荒凉了。
阿喜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呢，少爷我找人问问。”说罢，阿喜站起身来向小厮招了招手：“哎，你过来！”
在二楼服侍的小厮立刻跑了过来，满脸殷勤的道：“姑娘可有什么吩咐？小的这就去办。”
“对面是做什么的呀？怎么名字和你们这么像？”阿喜指了指对面。
那小厮‘嗨’了一声，说：“姑娘您可问对人了——那余庆斋也是家点心铺子，说起来还是咱们冤家对头呢！那余庆斋的张东家以前是我们上一代高大师傅的弟子，没想到却是个白眼狼，等到高大师傅过世便硬说是高大师傅将铺子传给了他！逼得我们高大师只好出来自立门户，这不特意将我们余香斋开在了余庆斋的对门，就等着看这等恶人什么时候遭报应！”
“还有这等事？”郁宁好奇的问。
“这位郎君您一看就知道是贵人，不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还好老天有眼，自我们余香斋开门，那厮便造了报应，门庭冷落！便是白送都没有人肯要！”
“小的也偷偷去尝过一回……我们高师傅才是高大师傅的独子！那手艺，那姓张的没得比！”

第30章
“原来还有这等曲折呀……”两人听完了八卦，挥退了小厮，阿喜托着腮和郁宁说：“这等不孝不义之徒，做这等事情当真是有辱门楣，他也不怕他师傅半夜来敲他的门。”
“行了。”郁宁放下茶杯，心头有些奇怪的感觉，但是又说不上来，便轻轻敲了敲桌子：“我们走吧，趁着点心还热着，带回去给师傅尝尝。”
“就知道少爷孝顺！先生看了一定会喜欢的！”阿喜连忙扭头招呼旁边那桌的侍卫：“你们过来，把东西拿着。”
几人回了府，郁宁就带着东西去找梅先生，没想到到了院子里门口还站着两名青衣婢，阿喜嘟囔了一声，郁宁没听清，转头问：“你说什么呢？”
“阿喜什么也没说呀！”
郁宁问那两名青衣婢道：“顾大人在？”
“大人在房内与先生议事。”
“那我方便打扰吗？”
两名青衣婢踌躇了片刻，只听里面有人打了个呵欠，说：“进来吧！”
“郁先生请。”青衣婢听见里头有话，这才放行，推开了门，梅先生披着一件家常外衫正坐在塌上喝茶，另一头则坐了顾大人，两人皆是一副刚起的模样，郁宁走进去行了一礼，就听顾大人说：“以后叫阿郁就叫少爷，这个先生那个先生的听得我头疼。”
“是。”两名青衣婢应下了，一人去打开了窗户透风透气，一人则是给两位主人沏茶。阿喜则是一反常态，十分恭谨，没有率先开口说话，给郁宁搬了个小凳子让他坐在了梅先生身边。
梅先生眉宇间还有些慵懒之态，捧了青衣婢奉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这才问：“带了什么？”
阿喜这才道：“少爷大清早就和奴婢一道去买了点心给先生您送来呢！还热乎着，先生快尝尝！”边说着，边打开了油纸包，郁宁拿过一个油纸包托在手上凑了过去：“师傅，尝尝？”
梅先生拈了一块红豆酥尝了尝，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
顾大人在旁边唉声叹气的说：“还是有徒弟的好，有人侍奉，不像我孤家寡人，连块点心都没得尝一口……”
“说什么胡话。”梅先生扭头轻斥了一句，没想到顾大人却伸出手来，拉着梅先生拿着点心的那只手过去，就着梅先生的手把他咬了一半的点心给吃到了嘴里。郁宁连忙低头拒绝吃这口狗粮，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叫痛，顾大人讨好的说：“阿若，我错了还不行么……”
“要吃就好好吃，不吃就滚！”梅先生骂完，又骂郁宁他们：“你们低着头作甚？就是你们纵容，才纵得他不知廉耻为何物！”
梅先生这话说的，满屋子的人没一个敢开口，也就郁宁不怕死，小声说：“那不是师傅纵得吗？”
“你也滚！”
顾大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被梅先生瞪了一眼。
“那不行，我走了谁来服侍师傅。”郁宁讨好的伸出手给梅先生捶腿，梅先生动了动腿，到底没一脚把郁宁给踹了，阿喜连忙打圆场，把早上听说的余庆斋与余香斋之事当做奇闻趣事说给两位主家听，梅先生他们边吃着点心边听完了，梅先生听完了冷哼一声：“这等孽徒……”
他看向了郁宁，郁宁连忙一副无辜且正经的模样：“师傅我可不敢干这等事情……而且您也知道，徒弟有心干也没这能耐啊。”
“你是不敢，你也就敢改投他门而已。”梅先生抬手，阿喜从一边的箱子里摸出来一封信件放到了他手中，梅先生扬了扬手：“我这才走了几日，玉苍斋的刘先生就眼巴巴的给你写信，问你要不要改投他门下了。”
郁宁摸了摸鼻子，八成是刘先生知道他师傅回长安了，却不知道他也跟着一道去旅游，以为他师傅把他给抛下了，才写了这么封信，当下连看都没敢接过来看，表忠心道：“师傅这般人物，我能拜入师傅门下是我三生有幸，怎么敢去当什么账房先生的弟子。”
“嗯？”顾大人却接过了信件打开看了看，边看边说：“没想到阿郁这般抢手？看来阿若你要警惕些，免得哪天一眨眼关门徒弟就成了别人家的……”
三人正打趣着呢，外头有人来通报，这次来的是顾大人身边的一个总管，他进了屋子拱手行礼，低着头禀报道：“大人，有人持您的寒香令来求见。”
“寒香令？”梅先生皱了皱眉：“我怎么记得你一共就给出去过两块？怎么在这个地方？”
“是啊。”顾大人这才放下了信件，叹了口气说：“麻烦事儿上门了，走，一道看看去。”
一旁的青衣婢连忙上前给梅先生他们洗漱更衣，郁宁听他们两有事，正打算告辞回去背书，顾大人突然道：“阿郁，你也一起去。”
郁宁看了一眼梅先生，梅先生点了点头，这才答应道：“是。”两人更衣没有避着郁宁，郁宁就凑上去给梅先生帮忙，一会儿给他拉个腰带一会儿给他递个发带，弄得梅先生不胜其扰：“做什么，一边去。”
“师傅，寒香令是什么？”郁宁趁机问。
“是我的令牌，持着它能让我帮忙做一件事儿，不问缘由，不问因果。”顾大人在一旁回答：“阿郁有问题，为何不直接问我更好？”
“那如果要升官发财呢？”郁宁没忍住问。
“有何不可？”顾大人笑着说：“只要我能办到，杀人放火可，升官发财可，甚至想要改朝换代也可以。”
“一般这种东西不都是要不违法律不违道义什么的吗？”
“这些在我这里可不算什么道义。”
梅先生忍无可忍，一边瞪了一眼说话没把门的顾大人，一边呵斥郁宁：“到外面等着去！”
***
几人到了前厅，已经有一个身形落拓的青年人候在了厅中，见几人进来，向顾大人行礼道：“晚辈张风来见过国师大人。”
顾大人在主位落座，诧异道：“我见过你？”
他向来不爱见人，就是在长安城，见过他的人也不多，更别说是这等乡下地方了。
张风来说：“国师贵人多忘事，二十年前，您将寒香令给家师之时，我正在一旁。”
顾大人挑眉：“二十年前？高厨子的徒弟？”
“是，晚辈之师正是高丘高御厨。”

第31章
张风来还想说什么，顾大人却一摆手，打断了对方，顾大人，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顾国师漫不经心的道：“你既然持寒香令来，就应该知道本座的规矩……不问缘由，不问因果，你想要什么？”
张风来一怔，脸上露出一点惭愧之色：“晚辈想求一个公道。”
郁宁听了不由得看向了主座的两位，梅先生与他对视了一眼，微微摇头，示意郁宁不要说话。
“什么公道？”顾国师自袖中抽出一柄玉骨的折扇，在手上把玩着，眼睛却看向了梅先生，仗着张风来不敢抬头直视于他，俏皮得对梅先生眨了眨眼。
梅先生突然微微侧脸看向了主位旁的一只花瓶，似乎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顾国师传来的俏生生的媚眼只当没看见。
张风来苦笑着说：“若是其他晚辈倒是无惧，绝不会冒然上门相求，可是高师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自半年前令余庆斋陡然门庭冷落，这是师傅一辈子的心血，晚辈不敢让它在晚辈手中没落……故而，晚辈只求一个公道，想知道到底是晚辈技不如人，还是另有缘由。”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顾国师一格一格的将折扇打开，玉骨相击之间发出了细碎的声响，他边注视着手中的折扇，边说：“此事不难，你回去吧，本座三日后定然给你一个公道。”
“多谢国师大人。”
梅先生放下了茶杯，张风来便知趣的行礼告辞，一旁的婢女便引着他出去了。见人一出去，顾大人立刻恢复了坐没坐相的模样，软骨头似地懒懒散散的说：“烦得很……王旈，去查。”
一旁的大管事应道：“是。”
梅先生：“公道？”
“那也得看看是不是这小子不善于易道，还有手艺……”顾大人用玉扇掩着脸打了个呵欠：“阿郁早上不是说了么，余香斋的小厮说余庆斋的点心难吃得很，先叫人去查查是不是真的……阿若，你忘记我刚初登国师之位那会儿的事了？”
梅先生板着脸：“那时候我又不认得你。”
“我竟没和你说过此事？”顾大人故作惊讶的道：“也是，那会儿怎敢将这种蠢事告知于你。”
顾大人玉扇挥了挥，两侧服侍的管事仆从皆悄然退场，整个厅里就剩下了他们三个，连前厅的大门都被关了起来。这架势，一看就知道要说点黑历史了。他轻咳了一声：“那会儿年少轻狂，总觉得全天下无我不能之事。”
郁宁在旁边安静如鸡听八卦，顾大人没赶他走留他下来听黑历史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他才不想惹了眼然后被赶出去。
“老景临候家嫡次子以远洋航道为筹求我一查他嫡长兄是否于风水一道上暗害于他，致他乡试落榜，以至于数十年后子弟皆名落孙山。”
梅先生神情一肃，断人举家科举之路，此事绝非小事。他长安城，那一套官场上的规矩他也懂一些。老景临候两位嫡子并非同母所生，一位为原配嫡子，一位为继室嫡子，老景临候传位于嫡长子，嫡长子得获爵位，嫡次子乡试落榜，只得一个秀才之名，老景临候若以蒙荫之名还能为嫡次子寻求一个小官之位，若是这嫡次子不受宠的话，那么连蒙荫的机会都不能有。
若是一代也好说，嫡脉无论是看在情面上还是体面上，怎么都会提拔一把嫡次子。于世族中，真正严峻的考验在于等到长辈去世后，兄弟分家，嫡次子一家下一代若再无功名傍身，那么便只能渐渐被边缘化，若第三代依旧无功名傍身，便与普通族人无异了。
此世士农工商，商人低贱，虽然不至于三代不能举，但也备受歧视。老景临候嫡次子应是分家之后便开始行商，虽说衣食无忧，但于世族之中，一位嫡脉放弃科举之途，转为行商，那便是自甘堕落，又是三代无功名，可想而知家族中那些核心资源绝对不会再对这一支开放，子嗣再想要复起，便是更难上加难。
“然后呢？”梅先生问。
见梅先生听得专注，顾大人不禁长叹一声：“原来我是真的没和阿若你说过……”
梅先生不耐烦的屈指扣了扣桌子：“少废话。”
顾大人只好停止了自己长吁短叹，接着说故事：“我那时也如同你一般愤愤不平，只是年代久远，要查起来便愈发困难。我先确认了他家目前并无风水之术影响，又再往前追查，花费了我数月之功，仍无一无所获。”
“我那时百思不得其解，只一念之差就去老景临候的坟上做些手脚。”
“你还做这过等亏损阴德之事？”梅先生挑眉。
“我这不是年少轻狂么……”顾大人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郁宁，见郁宁也是一脸认真的在听，咳嗽了一声低声说：“不过我还没去，诸老狗跑来扔了一沓历年乡试卷宗给我，我查阅了一番……”
郁宁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些不可思议的插嘴说：“该不会是发现嫡次子一家乡试卷宗答得一脉相承的狗屁不通？”
“……”顾大人看了他一眼，眼中怨念清晰可见，轻声回答：“正是。”
此话一出，梅先生和郁宁皆是拍案大笑。
顾大人支着下巴，向来璨然盛辉的脸上写满了郁卒，看着两人大笑不止，满脸都是无奈。“你们两个……差不多也就可以了。”
郁宁强忍着笑意先停了下来，不料被自己呛了一口气，反倒是咳嗽了起来，越咳就越想笑，越是笑就忍不住越咳，他连忙摆手道：“徒儿……哈哈……先回去了……。”
“慢着。”梅先生止住笑意，眉宇间却还残留着方才的好心情，冲淡了他满身的疏淡之气。他含笑说：“阿宁，你跟着王管事一起去查账本，免得你师公再丢人……怎么说都年近不惑之人了，这点颜面还是要的。”
“阿若——！”
“徒儿告退！”郁宁没忍住又笑出声，强忍着出了厅堂的大门这才靠在花园的假山上笑得直打嗝。其实这一段儿并没有那么好笑，若放在平时笑一阵儿也就过去了，只不过放在一直高深莫测高不可攀的顾国师身上，那就格外的好笑了。
等到他笑完了，这才叫了芙蓉把梅先生的意思说了，芙蓉二话不说带两个侍卫就跟他一道去余庆斋，王管事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他现在把人叫住一道过去还不如直接带着人直接过去得好。
***
余庆斋。
“王管事，近三年的账本都在此处了，包括每日的采买、支出、毛利等。”张风来恭敬的将三年来的账本都翻找了出来，分成了三堆放在了桌上。王管事一眼望去，只见前两堆账本都非常堆积如山，最后一堆则是只有稀疏的四五本。
“敢问张掌柜的接手余庆斋几年了？”王管事上前边翻阅边问道：“还请细细道来。”
“三年整。”张风来思索了片刻，“之前师傅未将衣钵传给师弟，师弟含怒而走，一年前才在对面开了余香斋……自打他开了余香斋，因着我余庆斋也算是老店，再有师傅也传了我两手绝活，客人们还是大多来我这余庆斋的，只不过半年前便……”
“便开始出现异状了？”
“王管事明察秋毫。”
“这一堆，想来就是张掌柜的今年的账本了？”王管事问道。
“正是。”
两人一问一答正核对着，王管事舔笔将事物一笔笔归纳清楚。郁宁便带着芙蓉进了来，王管事一见郁宁，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少爷，大人可有吩咐？”
“可是顾少爷？”张风来刚刚在厅堂见过郁宁，只不过匆匆一眼，便被号称妖师的顾国师夺去了心神，应对国师尚且吃力，哪有力气关注其他？此时他见郁宁长身玉立，姿仪秀雅，一身藏而不露的漫不经心的气质与顾国师十分相似，又见王管事对他态度恭敬，连忙拱手行礼，猜测问道。
“我是梅先生的弟子，你叫我一声郁先生就成了。”郁宁笑眯眯的回答：“师傅让我来帮着看看。”
“是是，请！”张风来不知道梅先生是谁，但能被王管事称呼一声少爷，此人定然来历不凡，他自然是欢迎的。
“少爷请。”王管事虽然知道郁宁是梅先生的关门弟子，却不知道郁宁在算账这方面可谓是天赋异禀，仍恭敬的将主位让出，请郁宁落座。
郁宁也没客气，率先就先看了王掌柜的记录，一边道：“王管事也坐罢，两人一起看总是要快些。”
“是。”
郁宁将王管事的记录一条一例的看完，又打开了三年的账册。听余香斋的小厮说余庆斋的点心在味道上不行，便干脆将余庆斋所用的米面、糖、盐等物一一列出，将不是从惯用店面里进的货都用朱笔做上了标记。
前两年的用料大多都是从同一家店进的，等到第二年末的时候，有一次变动，糖和牛乳的进货厂家都换成了另外一家，到了第三年，糖和牛乳都直接换成了这一家，但是自账目上来说两者价格并无什么区别。他自一旁抽了一把算盘掩人耳目，一边将算珠拨弄了一番将前两年的纯利给算了出来，才问道：“张掌柜的，去年年末，您为何没有自陈记购入蔗糖？反而选了兴发商行？”
张风来思索片刻，回道：“此事我有记忆，我们余庆斋的蔗糖向来是从陈记购入的，只不过那时陈记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故，未曾将蔗糖运入富水城，我们只能应急自兴发商行采购了一批蔗糖了。”

第32章
“那么为何第三年起，蔗糖与牛乳全换成了兴发商行呢？”
“陈记蔗糖的品质下降，且陈记老东家病故，将衣钵传给了长子，那名长子做事毫无章法，数次给我们余庆斋的蔗糖和牛乳都有缺漏，故而改为兴发商行进货。”张风来十分利落的道：“先生稍等。”
之间张风来如风一般蹿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半袋子蔗糖回来了，郁宁打开看了看，蔗糖呈现黑红色，他自然知道让他来尝这个时代怕是没有能吃的糖，但是为了避免别人怀疑，还是示意王管事等人一齐上前掰了一小块尝了尝，这糖入口有些苦涩，还有股子焦味儿，但大多数还是甜，郁宁实在是吃不惯，悄悄的把糖给吐了。
王管事尝了后倒是不住地点头，又沾了了一些糖粉在指尖碾了碾，“是上好的蔗糖。”
王管事心细的发现郁宁把蔗糖给吐了，但是什么也没说。
郁宁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又在账本上以朱笔划出一道：“那么这一笔呢？”郁宁示意张风来来看，米面也从往常的周记成了兴发商行，张风来解释了一通，大抵上也说得过去。
张风来说：“先生，店里头的点心都是我把过关的，有什么不对我第一时间就能吃出来，这些食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作何解释客人说你店铺中的点心比余香斋味道差了许多？”郁宁用朱笔一点他归纳总结出来的纸张：“张掌柜的，恕我提醒，你店铺里的食材在第三年全部换成了兴发商行的货物。”
“自此之后，你店铺中的点心味道一落千丈，你就没有什么猜想吗？”
“怎么会这样……”张风来茫然道：“不可能啊，味道变了我不可能尝不出来啊！”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暂且搁置。”郁宁将疑点写在了一张卷轴上，让人挂到了墙上。“一会儿有线索，全部写在上头，届时也就一目了然了。”
王管事先是疑惑郁宁为何如此，听完他的话豁然开朗道：“少爷，您这法子大善！”
郁宁点了点头，把食材上账本推到了一边让王管事接着看，又取了用人的账册，里头写了余庆斋里头所有的人口以及月例银子，郁宁粗粗看了一遍，一开始余庆斋有厨娘1人，小厮3人，掌柜1人，张风来那时还兼作为镇店的大师傅，除此之外还有白案厨子1人，学徒2人。
从规模上来看，也是十分庞大的一家店铺了。
后来生意一落千丈，除了张风来的学徒以及一个小厮外其他人都走了，整个店铺只剩下三个人。
只剩下三个人好啊！张风来作为事主，大概率排除掉，如果他真想弄倒闭余庆斋，就不会来找国师帮忙，如果他想借国师之手弄倒余香斋，那么直接提出要求即可，既然寒香令在手，除了郁宁这种‘隐居深山’的人不清楚，这东西可是举世闻名，怎么用自然也是应该知道的，没必要绕这个圈子。
剩下的嫌疑人只有两个了，一个是小厮，一个是张风来的徒弟。
说实话郁宁还是觉得风水一说十分扯淡，他就不信了，余庆斋做不下去全是因为对方设置了风水局来害他。或许风水是一方面，但是根据顾大人之前与他所说而言，风水大多是一些潜移默化的东西，比如空气不好所以人的身体不舒服，背阳所以湿气重导致人体生病一类，但是作用绝对没有那么大。
再怎么说，郁宁也是一个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实在是不想欺师灭祖——物理老祖牛顿，科学老祖爱因斯坦等等等等。
张风来看见郁宁圈出的两个人名，十分肯定的说：“郁先生，他们两个，小厮阿丁是我年幼时就跟着我的，我于他有救命之恩，他绝对不可能背叛我。徒弟阿飞跟了我快八年了，是从难民堆里捡来的，他说是我徒弟，实则是我养子！我自问平日子不曾亏他半分，我若有亲子也不过如此了！他没有理由害我！”
“那就先放着。”
几人忙了一下午，郁宁早早就核对完了账册，见王管事带着人还在忙，也没打扰他们，溜到外头去找点心来尝尝。
一楼的大堂有个小厮正守着小煤炉打瞌睡，煤炉上放了一个铜壶，温着热水。郁宁下来的脚步声把他叫醒了，郁宁看他的打扮就知道他应该是叫阿丁的那个，阿丁连忙凑上来：“这位先生，您是掌柜的请回来的吧？您有什么吩咐？”
“我可以叫点点心来吃吗？”
“当然了！”阿丁一听郁宁叫点心吃，也不问郁宁要吃些什么，欢天喜地的往后面走，不一会儿就送上了满满一桌的点心，粗粗一看至少有十来种。郁宁拾起筷子正想尝尝，他身后的芙蓉上前一步，不知自何处抽出了一根银针，轻声说：“少爷且慢。”
芙蓉将银针依次插入糕点中，见银针没有变色，才退开让郁宁下筷子。
“需要这样吗？”
“谨慎为上。”
郁宁也不否认，一一试吃了，他每个只咬一小口，却也发现这里的点心比起余香斋要更多出两分滋味，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不过这里的绿豆糕清爽得可口，红豆糕软糯得粘牙，却又甜得恰到好处，每一口都像是在吃在心坎里似地，十分美味。
……没道理啊。郁宁有点迷惑了，这么好吃，没道理会所有人都觉得难吃啊。他为了采证，又让芙蓉和侍卫们也尝了，大家都说好吃，这下子郁宁更迷惑了。
什么都对，为什么会没有人来呢？
他又问小厮阿丁：“你们这里的价格比起余香斋如何？”
阿丁苦着脸说：“原本我们和余香斋是一个价，自从客人少了，我们还降了一分。”
那更没道理了，又便宜又好吃的，怎么会没人来。
“你们店里一直都备着这么多种点心吗？”
“师傅说了，不能因为客人来得少而减少品种，不能让客人想吃什么却没有。”小厮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一个清朗的少年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答了郁宁的问题，郁宁向外看去，大门口走进来一个少年人，看起来十八九的样子，便是他回答的郁宁的问题：“你是师傅请来的帮手？”
“是啊。”郁宁微微一笑，放下了筷子，向他说道：“不如坐下聊聊？”
他应该就是张风来的徒弟阿飞，他坐了下来，丝毫不见外的从桌上拾了一块玫瑰糕塞进了嘴里：“我跑了一上午，饿得慌，您别见外啊！”
“无妨的。”郁宁古装扮相还算是入得了眼，虽然不及梅先生萧疏清倦，但怎么看也是个姿仪秀美的青年，一看就知道是读过书的，此时装得温文尔雅起来也是很能唬人：“去做什么了？”
“去赊账。”阿飞丝毫不避讳，舔了舔嘴唇，又从桌上拿了一块芙蓉酥——这东西余香斋作为噱头一月卖三次，余庆斋却是每日常备。他边吃边说：“没钱啦，兴发商行来催账，师傅又固执得紧，不愿意减少每日用度，每日卖不出去的糕团宁愿送了乞丐也不打折出售……虽然打折出售也没有人买就是了。”
“这不，只好赊账了。”
郁宁见着阿飞边吃边说，速度还十分得快，没一会儿就把桌上的糕团全部吃了一遍，他打了个饱嗝，还想说什么，二楼楼梯上就见张风来引着王管事的下来了，张风来一见他徒弟和国师府的先生坐在一处，连忙呵斥道：“怠慢先生了！阿飞，你怎么敢和先生坐在一处！快向先生赔礼道歉！”
阿飞‘嗖’的一下跳了起来，给他师傅扮了个鬼脸然后就蹿到后厨去了。“师傅我去揉面啦——！”
王管事走下来，对郁宁点了点头说：“少爷，奴才也看完了。”
“那就一起回去吧，顾大人还等着我们回禀呢。”郁宁说完正打算离开，突然道：“对了，芙蓉，将这里各色点心都打包一份一并带回去吧，味道极好，师傅一定会喜欢的。”
芙蓉不赞同的劝道：“少爷……”
郁宁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芙蓉瞬间噤声，低声说：“是，奴婢这就去。”
等到东西都准备好了，郁宁才带着人施施然的回了暂住的府邸。普一进门，就被梅先生给传召了，郁宁也算是忙了大半天，不免有些疲惫。
郁宁有个毛病，他一累，就很容易没有那么热情有礼了，颇为冷淡的抬手让人先把带回来的糕点给梅先生他们送去，也不顾是大庭广众之下，边走边拆头上的假发，和周围的人说：“我先回去更个衣，让师傅师公稍等我片刻。”
“是。”王管事的拱了拱手道：“那奴才就先去大人处回禀。”
“去吧，王管事今日也辛苦了。”
***
郁宁先回房换了一套宽松舒服的衣物，芙蓉给他打了热水，他就着擦了一把身，也算是洗了个澡了，直到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了，就提了一个平时他绝对干不出来但是人累了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十分厚脸皮的要求——他让芙蓉找个侍卫，用轻功把他提到了隔壁。
听了这个需求的芙蓉十分干脆了当的伸手直接把郁宁提到了隔壁。
书房中，梅先生和顾大人两人依旧是一张靠窗的塌，两人一人一边，一人拥着一条薄毯，一杯清茶，一本古卷，十分怡然自得的模样。不过郁宁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还未散去的糕点甜香。
梅先生见他进来，说：“坐吧。”
郁宁很不客气的挑了一张靠背椅子半坐半躺了上去，梅先生皱了皱眉，还没没忍住喷了他一句：“坐没坐相。”
郁宁摸着肚子：“师傅，我吃撑了。”
“活该。”
顾大人让人给他上了茶，里头还特意加了化食的山楂片：“阿郁喝了吧。”
“多谢师公。”
“查出什么没有？”顾大人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一切如常。”郁宁不解的说：“刚刚王管事一定说过了，一切正常，点心我也让人带回来了……味道是真的比早上的那一份好吃，我实在是想不通……风水当真有如此大的影响？”
“想不通？”顾大人下了塌，笑眯眯的用手里的古卷敲了敲郁宁的头：“既然想不通，明天就跟我一起去看看？”

第33章
翌日，郁宁醒了一个大早，早早的就让芙蓉给他穿戴整齐，连那头假毛都重新给梳得光洁亮丽的给戴上了，甚至郁宁还亲自挑了一枚如意纹的木簪给簪上了。
这心情，跟小时候老师说明天春游，于是晚上睡不着白天醒得早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人非常有默契的都是随意用了点粥食，便一同前往了余庆斋。到了余庆斋，对门的余香斋门口因没有招牌的芙蓉酥，倒也没什么人排队，不过客人依旧不少，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郁宁带着梅先生他们到了余庆斋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了，张风来将新制好的糕点上了一桌，刚出炉的自然要比郁宁的带回去冷冰冰的好吃多了，连顾国师都十分赏脸的赞了两句。顾国师吃东西极雅致，他今日穿了一件纯黑色绣金线的外衫，那么多糕点饼团，半点碎屑都没有沾到黑色的丝织物上。
郁宁见顾国师难得的好胃口，悄悄的与梅先生说：“师傅，我觉得这张掌柜的要是余庆斋开不下去了，还能来我们府上做白案师傅。宰相门口还七品官呢，国师怎么也和宰相差不多吧？这么一算，国师家的厨子说不定还比七品要高一些呢。”
顾大人听了倒也不生气，笑吟吟的说：“既然阿郁这么看得起我，等到日后你若不能继承阿若衣钵，就来我国师府当一个账房先生，届时我便为你在户部讨一个六品的小吏作出身如何？”
郁宁本来想特别开心的‘好呀好呀’的点头答应，眼角瞄到了面色开始隐隐有些不对的师傅，连忙摇了摇头，十分义正言辞的说：“师公莫要这么说，我以后是要继承师傅衣钵的，哪怕资质浅薄不能得师傅一二真传，也决计不会去当什么账房先生的！”他又看了一眼梅先生，补了一句：“您就是给我个什么总管贴身服侍您我也不干！”
——他本职工作是个杂货小卖部的小老板，按照这个年代来说那叫东家，没毛病。
顾国师斜了他一眼：“我身边贴身服侍的总管都是去了势的。”
“啊？”郁宁愣了一下，说实在的他其实没见着有小厮书童贴身服侍顾国师，向来都是几个青衣婢在贴身服侍。他一直以为是因为顾国师他身为一个基佬，为了避免梅先生吃醋，所以身边都没有同性生物贴身服侍——连廊下的鹦鹉都是只雌的。其实仔细算来，梅先生身边也没有什么同性服侍，他的两名下人一个阿喜一个阿昌，阿喜是负责内务并贴身服侍梅先生的，但是阿昌却是从不进里间的。
郁宁摸了摸下巴，这么一想，怨不得顾国师刚见他的时候那行为那眼神简直都是陈年老醋被不小心一锄头给打碎了醋缸一样，酸得丝毫不加掩饰。就算梅先生说明了郁宁是他徒弟，也是同住了几日后，顾国师见他言行规矩和梅先生虽然亲近却不亲密后，态度才好了起来。
噫。
想到这里，郁宁眼神一个没把控住不自觉地瞄向了旁边站着的王管事等人，王管事察觉到郁宁的眼神，躬着身子小声解释说：“奴才等人是外务管事，贴身服侍大人的一向都是内务管事……大人这次来轻车简行，只带了几位侍女，内务管事都留在长安打理家中呢。”
原来如此。郁宁看了看随随便便出门都带了一百来号人还称之为‘轻车简行’的顾国师，对本朝万恶的特权阶级又有了新的认识。
梅先生听完了郁宁的回答，这才满意的施施然的低头喝茶，待到三人吃饱喝足，顾国师跟闲逛似地把余庆斋给逛了一圈，摇了摇头，示意没有问题，还兴致勃勃的抓着郁宁来看，郁宁昨日来就打量过了，这里确实是没有什么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就是对面余香斋门口挂的八卦镜有时候让他觉得有点刺眼。
张风来看见顾国师摇头几乎瞬间就眼睛一红，喃喃道：“……难道真是我技不如人？”
顾国师恍若未闻，斯里慢条的在袖下拉住了梅先生的手，说：“阿若，我们去对面看看？”
“走吧。”梅先生应允。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进了余香斋。余香斋的小厮自然还记得昨天郁宁这个一下子许多点心的豪客，见他今天浩浩荡荡前呼后拥的光临，竟还不是站在主位，主位的两人一看便知道是这位少爷的长辈，那做派更是寻常人都不敢在人面前大喘气，小厮连忙殷勤的将他们引了进去，本想引着他们上二楼，顾国师却拒绝了，在一楼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了。
见此，掌柜的连忙吩咐人将一楼的客人都请了出去，暂且关门歇业，只招待他们一座儿。
对于这样知情识趣的店家，换在平时顾国师是不吝给一个‘赏’字的，只不过他们今天就是来找茬的，赏也无用。
掌柜的亲自上来，满脸堆笑的说：“几位贵客，不知想用些什么？我们店里的芙蓉酥可谓是一绝，今个儿做芙蓉酥的高师傅恰好也在店里，几位若是想用，小的这就请高师傅做去。”
“捡招牌的上几样。”顾国师和梅先生都没有开口理会的意思，郁宁自然是有事弟子服其劳，略微点了几样糕点，一壶碧螺春，因着之前已经在余庆斋用了不少，想也知道梅先生他们吃不下什么。
“哎，是是，小的这就去。”掌柜的和后面等着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很快糕点如同流水一般的上来了，掌柜的本还想要近身再说点什么，却被青衣婢拦在了五尺外，只好说：“贵客慢用，有事招呼一声，小的就来。”
郁宁从袖袋里摸了一块一两的银角子扔给对方：“下去吧，赏你了。”
“谢少爷赏——！”掌柜的接了赏笑容就越发真诚了，三步并做两步躲到了墙角根上站着，等着这帮子贵客的吩咐。顾国师没有动筷子，只是捧着茶沾了沾唇：“茶还不错。”
“雨前的碧螺春，也是下了血本了。”梅先生也尝了一口，点头道。这雨前的碧螺春最嫩最香，品质也最高，价格也是最贵的，上好的雨前碧螺春几百两银子才能得一斤，虽然余香斋这个还没有那么贵，但是十几两银子还是要的，这么一杯，差不多要比价这一桌子点心了。
郁宁在余庆斋吃得撑得慌，实在是喝不下茶水了，便托着腮有一下没一下的用茶盖拨弄着盏里的茶叶：“好戏还在后头呢……我们进余庆斋他们应该是看见了。”
顾大人听了，夸了他一句：“阿郁心细如发。”
梅先生点了点头，对这句夸倒是默认了。
没一会儿，有个穿着围裙的三十几岁的男人捧着一个雨后天青色的瓷盘走了过来，里头放了四个淡粉色的芙蓉酥，青盘粉桃，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初春的意境，他应该就是余香斋的大师傅高师傅了——也就是张风来的仇家，曾经的师弟。
郁宁示意青衣婢放他过来，对方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将芙蓉酥放在了桌子上，拱手道：“高明来见过几位贵客。”
“你就是高厨子？”郁宁问。
“正是。”对方抬起头来，神态恭谨却又不显得拘束，他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这位先生知道小的……怕是张师兄已经说过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吧？几位贵客可想知道我的故事？”
郁宁看了一眼顾国师和梅先生，见他两人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道：“不妨说一说？”
紧接着高明来就说了一个和张风来大致类似的故事，先提了一点当初父亲的创业之路，又说了几个师兄弟之间的勤学苦练，还有一些趣事，到最后情况急转直下，说张风来抢了铺子将他赶出门去，却又不好好经营余庆斋，他不得已之下只好创立了余香斋，免得父亲一辈子心血就那么白费了。
这高明来不说其他，说话的艺术可比张风来要高超得多。他这个故事，有情节有感情有反转，就是直接拿去茶楼里给那些说书先生照本宣科都能赢个满堂彩，他又是上一代高大师傅的亲子，普通人当然是信他一个亲生的儿子而不是信张风来那个收养的徒弟了！要是换在现代高明来直接上微博去和张风来打打舆论战，张风来怕是要输得能倒闭个八百回说不定还能喜提热搜并被网络暴力到痛哭流涕抑郁自尽。
“在下实在是没想到张师兄居然是这等人，可叹我父培养他数十年，视若己出……”高明来黯然道。
梅先生突然问道：“余香斋生意不错？很大。”
高明来虽不知梅先生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十分恭敬的回道：“承蒙乡亲们看得起，余香斋将后头的店铺也盘了下来做仓库。”
顾国师听完了，点了点头，突然道：“你门口的八卦镜放得不错。”
“你余香斋中间那一条暗道修得也很不错，仓库中应该也是有这么一条暗道吧？”顾国师斯里慢条的用玉扇拍了拍手心，目光移到了大门口的门槛上，郁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就听顾国师接着说：“这一局杯弓蛇影，做得不错，谁为你设的？”
“您这是何意？”高明来顿了一顿，“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顾国师用玉扇拍了拍郁宁的手背，没有理会高明来：“去看看，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来。”
郁宁背上突然炸出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顾国师似乎意有所指的目光，知道国师收他为徒之心不死，连忙摇头说：“我哪懂这个……”
“让你去你就去。”梅先生淡淡的说。
梅先生发了话，郁宁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本店有秘方，不方便随意走动，先生您……”高明来想要阻止，却被两侧的青衣婢轻而易举的制住拖到了一边跪着，只得看着郁宁四处走动。
郁宁站起身，走到掌柜的柜台后头，掀开帘子一看，果然那头有一条通道，通道非常狭窄，仅供一人通过，四周无灯也无天窗，昏暗得紧。他向内看了看，越是里面就越是黝黑，显然这一条通道不算短，他又向内走了几步，才发现这一条暗道居然是曲折的，约莫成了一个S形状，只从两端的话，光根本就透不进来。
这种暗道一般都是大酒楼里头，为了让各种杂役不出现在客人面前惊扰了客人而设置的，比如之前的欢喜楼中的暗道，就是用来传菜和让客人或者花娘躲避的，一般入口都设置的很偏僻，像这种设置在正中央的也是非常神奇了。
郁宁回禀道：“确实有一条蛇形的暗道。”
“再看看，还有什么。”顾国师说。
郁宁又跑到门口去看那八卦镜，八卦镜十分粗陋，边缘微微生锈，看起来已经挂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了。他将八卦镜取了下来，他取下来的瞬间似乎听见了什么非常微弱的爆破的声响，他也没注意，翻看着八卦镜，才发现了不同之处！
寻常八卦镜一面是八卦，中间则是铜镜，而他将八卦镜翻过来之后才发现这八卦镜后面的铜底上被镂空出了一条蛇形的模样，连带着八卦镜后面的墙壁都有这样一个镂空之处，只不过这八卦镜后面被漆成了与棕黑色，与墙壁贴在一处，墙壁的蛇形镂空之上又装饰了许多装饰物，粗粗一看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他顺着挂八卦镜的墙壁垂直方向望去，恰好就对应了那条暗道！看来顾国师所谓的‘杯弓蛇影’，就是将暗道比作弓，然后通过八卦镜将蛇影投射到对面余庆斋，导致了对面客人购买余庆斋的点心就觉得不舒服。
他本来拿着八卦镜想去和梅先生邀功，问一问顾国师是不是这样，却见顾国师一副好笑的模样看着他，他有点尴尬的拿着铜镜，问：“怎么了？师公为何如此看着我？”
顾国师好笑得摇了摇头：“……没什么。”他站起身说：“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不再看看？”郁宁问。
“阵都已经破了，还看什么？”顾国师：“本座只答应张风来给他一个公道，现在给了，不走作甚？”
郁宁尴尬的看着手里的铜镜，放也不是扔也不是，最后只好示意青衣婢将高明来放了，将铜镜放到了他手上：“这个……贵店的东西，您收好。”他交还了东西，连忙快步跟上了顾国师和梅先生。
张明来拿着铜镜，满目不可置信。这铜镜自那位先生放上去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拿下来，那位先生说过只要不遇上同道高手，怎么都不会出问题，除非老天爷都不帮他！
顾大人边走边与郁宁说：“下次不要那么贸贸然就上手，随意破解他人的风水局小心被反噬。”
“我……”
顾大人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剩下的我们就不管了？”
“要夺夺天之造化没有那么容易，既然八卦镜都被你取下了，那么这条养了这么久的蛇自然是要在自家里作乱了。”顾国师轻声说：“不信的话，你回头看看？”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余香斋，郁宁回头一看，却觉得寒毛直立——在他的眼中，余香斋被一团黑气所笼罩了，看着便让人觉得阴森，说不上来的难受。
“原来如此……”郁宁还有一问：“那为何我们之前进入余庆斋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感觉到呢？”
顾国师负手指点江山：“那就要问问老高厨子了。”

第34章
郁宁已经确定了顾国师也能看见气场，或许说在他眼里这就是风水一说。郁宁歪着脑袋想了一想：“该不会是高老爷子下葬的地方风水极佳，庇佑子嗣了吧？”
顾国师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孺子可教也。”
“此阵极为凶险，不出三日必有亡者。”顾国师说：“若无先人庇佑，余庆斋等不到我们来就能死完了。”
郁宁没忍住吐了吐舌头，“但是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弟子，风水搞得清楚到底要庇佑哪一个吗？会不会今天余香斋害余庆斋就庇佑余庆斋，余香斋自个儿要倒霉了就又去庇佑余香斋？”
“……”顾国师想了想，发现还真有这个可能。
梅先生看不过眼，回答道：“当然是正统的那个。”
好奇宝宝郁宁再度发出源自灵魂的疑问：“风水还能分谁是正统？它是根据什么来判断的？”
“……”梅先生也沉默了，然后他看向了顾国师，示意让专业的来。
顾国师也看向梅先生，示意谁的弟子谁解决。
郁宁又问：“高老爷子的阴宅风水极佳的话，怎么又会发生兄弟阋墙的事情呢？那风水已经能庇佑后人抵挡如此凶险的风水局了，却不能让兄弟和睦？兄弟和睦应该是归在家宅和顺里吧？这不是下葬的时候的基本诉求吗？保不了大富大贵就保子嗣绵延，保不住子嗣绵延就保家宅和顺平安，那风水连一代家宅和顺都保不住，怎么能保他们子嗣苟活呢？这不合理啊！”
“连最低诉求都保不住的风水，还是风水极佳？那那种能让合家富贵十几代比如什么琅琊王氏、清河崔氏他们家老祖宗阴宅风水得是什么样子的？”郁宁特别好奇：“难道是人间仙境，吸一口气都能立地飞升的那种风水？”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鬼神，九交贵人十养生。”顾国师道：“风水之前还有命、运二字，风水也亦非万能，这一点你需牢记。世族绵延数十代数百代，自然有其的道理。”
郁宁听了连连点头，确实是这个理。“那我换个问题，我们不谈那么远的东西。师公你能不能告诉我，杯弓蛇影风水局如果能影响到客人食用他们家的糕点产生难吃的感觉，那为什么我们吃起来就还是那么好吃呢？那风水局那时并没有失效啊！难道老爷子的风水还看碟下菜看师公位高权重美貌过人便多保佑一些？”
“……胡说八道。”梅先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率先登上了马车。
“……”顾国师不知怎么回答才好，满脸漠然的也登上了马车。这种问题类似于幼儿园儿童问妈妈到底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至今风水界也没有个准确的结论，天道自有判断！有些事情就是那么玄之又玄！但是！这让他怎么说！顾国师敢打赌，他要是说上一句‘天道自有判断’，郁宁八成能接着问上一句：那天道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在车上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的无视了郁宁这些个王八问题。侍从请郁宁上车，郁宁突然想到了什么，掀开了帘子和梅先生他们说：“师傅等我一下，我去一下余庆斋。”
“还有何事？”梅先生问。
“我去交代一下就来，等我一会儿！”郁宁挥了挥手，一溜烟儿的就跑了过去。
梅先生看得他跟孩子似的说跑就跑，甚至为了跑得快一些将长衫的下摆给捞在了手上，又好气又好笑：“回头给他寻个教规矩的嬷嬷好好训训他，成何体统。”
顾国师伸手把帘子放了下来，下一刻就死皮白赖的扑倒了梅先生怀里，头靠在他肩上，一副不堪凌辱委屈至极的模样：“阿若自从有了阿郁，便不爱我了，莫不是我年老色衰，惹阿若厌烦了？阿若眼中只容得下阿郁……”
梅先生倒是没推开他，反而动了动身体，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顾梦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阿若放心，我这辈子只你一个，眼中是决计容不下旁人的。”顾国师受宠若惊似地伸手环住了梅先生的颈项：“阿若，不醋了，乖。”
梅先生听见‘乖’这个字到底没忍住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疼得顾国师直抽气，他以为在床上呢？用这个字来哄他？梅先生轻哼了一声，慢慢的说：“诸飞星说的……你觉得是阿宁？”
“大概是了吧……”顾国师笑眯眯的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吻，顾盼生辉。
梅先生顿了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也好，省得惹我心烦。”
***
余庆斋。
王管事已经来通知张风来事情已经解决，张风来想要的‘公道’已经还给他了，张风来正让人去取寒香令交还给王管事，见郁宁进来，张风来干脆将寒香令给了郁宁：“郁先生，风来如愿以偿，寒香令也该归还国师了，还请先生转交。”
郁宁接了寒香令顺手就塞袖袋里了，笑眯眯的说：“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张风来一愣，拱手道：“请先生赐教。”
“叫你徒弟和小厮都过来。”
“是。”
张风来虽然有些纳闷，却还是让两人也上前，听郁宁吩咐。郁宁指着张风来的徒弟说：“你这个徒弟，不是个好的。”
张风来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你先等我说完，有话等听完我说的你再说。”郁宁这么说，张风来只好咽下了口中的话，看郁宁还想说什么，只见他又一指他的小厮：“这个八成也不是个好的。”
“我时间紧迫，师傅还在外面等我呢，我就粗略与你一说。”郁宁说：“虽然我查过你的账册，你的食材品质并未下降，你也尝过做出来的点心的味道没有任何差错，那么为什么客人都觉得是你手艺不行的问题呢？”
“我想了想，我与师傅来你这里的时候，糕点的味道都十分味美价廉，理应广受喜爱才是，为何人人都说你余庆斋糕点品质下降？我说我想将你拐回去当府中大厨，国师大人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也就是说你的手艺绝对没有问题。那么你何不想想这是为什么呢？”
“我问过国师大人了，风水局固然会有影响，就最多让客人疑心你这糕点有问题又或者是食欲不佳，却决计不会影响那么广泛。”郁宁快速的说：“如果说食材品质没有问题，你的手艺也没有问题，客人的嘴也没有问题，那么最不可能的事情就是真相——你卖出去的糕点品质就是不行。你说你尝过了每次出炉的糕点的味道都没有问题……那么你每一块都尝过了吗？”
“当然不会！”张风来激动地说：“但是那怎么可能呢！每次出炉我都会拿一块来尝！绝对没有问题的！”
“每次尝新出炉的糕点都是你亲手取的吗？有没有可能是只有上面一层的品质是正常的，下面一层的品质都不正常呢？或者只有到你手中的那一块品质才是正常的？或者卖给客人的与你所制的不是同一批？”
“先生这两天都有在我这里采买糕点吧？那您又如何解释这些糕点的品质都是正常的呢？！”
“那不是很简单？你这里客人那么少，我量你也不敢按照以前的数量再制，能保证不缺失品种都已经竭尽你所能了吧？那么既然你都做得那么少了，不做手脚又如何？反正你也卖不出去了。”
“当然，以上都是我的猜测，我没有证据，你可以选择不信。”郁宁说完自己的推测，只觉得神清气爽：“我说这些，是为了给你一个‘公道’，免得待我们走了，你余庆斋却还是每况日下，那你岂不是要怨国师大人有名无实？”
“好了，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风来双目赤红，眼中的绝望之情比之前来到国师府之时还要浓重，他猛然转身看向跟了自己十来年的小厮和徒弟，怒吼道：“你们说！快说！当着郁先生的面好生的解释！”
小厮阿丁和徒弟阿飞都沉默了，郁宁没忍住补充了一句：“换东西的时候，你们家生意应该还没有那么差，毕竟老字号口碑还在，但那时你们若真的以次充好那便是自寻死路。”
“你们快说！快说你们没有！”
“我可没兴趣听……我们走。”说完这些，郁宁挥了挥手，也没兴趣看什么师徒反目成仇的戏码。
“是。”国师府一行人纷纷躬身应是，不过为了避免张风来被自个儿徒弟和小厮不一小心给弄死，郁宁还是留了两个侍卫，连忙回外头马车上去了。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什么，扭头说了一句：“张掌柜的，您要是在这低头混不下去了，就去找顾国师，国师定然不吝在府中给您一个席位——御厨的传人献艺于国师，听着也不算丢分子不是？”
郁宁一上车，顾国师和梅先生就看了过来，郁宁十分理直气壮的将刚刚他和张风来说的那串子分析又说了一遍，说完还特别顺口的补充了一句：“人作死，天在看，万事都要怪风水，老天爷还不乐意背这个锅呢！”
“什么锅不锅的……简直胡闹！”梅先生皱眉，他没听懂‘锅’是什么意思，却不妨碍他理解到了郁宁这句话的含义。虽然郁宁分析得有道理，却也不是完全肯定，他问道：“凭你一几猜测，无凭无据，若是你猜错，那岂不是害得人十几年师徒情分、主仆情分一遭丧尽？”
郁宁想了想，居然回了一句：“那跟我关系也不大啊……我都说了全是我猜测，无凭无据，他爱信不信。”
“混账东西！”
“倒也不是全无道理。”顾国师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直到郁宁说了最后一句，才点了点头：“猜对有无，确实和我们关系不大。”
“顾梦澜——！”
“师傅我留了人在那头啦！你要是好奇真相，一会儿问问就知道了。”郁宁见梅先生气得狠了，连忙眼巴巴的补充说：“这世道上终究还是坏人多好人少……不是，好人多坏人少的——若是我真的猜错了，多多给点补偿也就是了。”
顾国师应和道：“阿郁说的没错，若真的猜错了，给些补偿也就是了。”
梅先生愤愤的扭过头去，不理睬他们两人，他只觉得自己内闱不修，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两个人！

第35章
不管怎么说，三人再度踏上了前往周天府的旅途。梅先生可能是眼不见心不烦，最后也没去问余庆斋到底是什么样的破事，郁宁和顾国师自然也不会作死去提，一个老老实实的哄对象，一个老老实实的背书，也让梅先生过了一段难得的舒心日子。
算起来，郁宁算起来也是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原本还剩两三日的行程硬生生被他拖长了一倍——今天到了一处地方听说某某饭馆一绝就死皮赖脸的拖着梅先生他们去尝尝，明天到了一处地方又听说某某山风景绝佳又要去看。有一次还硬生生把所有人都给拖上了山，说要看星河璀璨，梅先生见他一副没见过星河的模样，心软一个同意，于是一百来号人在山上扎了营，被秋天无情冷酷的夜风吹成了傻逼。
郁宁一辈子都活在祖国的南方，大晚上抬头能看见北极星都算是今个儿雾霾没超标，当然没见过银河这种高端洋气的东西。到了晚上披了一件披风就撒丫子跑出去看银河，谁也拦不住，最后还是顾国师听了消息让人把硬是要待在外头舍不得睡觉的郁宁给拖回了帐篷。
隔天郁宁当然不负重望的感冒发烧了，爬都爬不起来的那一种，所幸此处距离周天府不远了，梅先生一点都不心疼的指使着人将就铺了厚厚的软垫的马车上又加了两层被褥，把昏昏沉沉的郁宁被捂在里头，等到他一觉清醒发热略退的时候，人就已经在周天府顾国师的别院里头躺着了。
“少爷醒了？”芙蓉听见床上的动静，走过来撩开了床幔，告了一声恕罪，便伸手在郁宁额头上探了探：“少爷，烧退了。”
“嗯……”郁宁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半坐起身。芙蓉上前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他能更舒服的靠坐着。郁宁唤道：“倒盏冷茶来。”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沙哑得不行，浑身又黏又腻还热，全是退烧的时候出的冷汗，粘在身上不舒服极了。
芙蓉应了一声，给他倒了一盏冷茶，又给他递帕子擦脸，郁宁被滚烫的毛巾一捂倒是觉得精神多了，一盏冷茶下肚，喉咙口舒服了许多，这才觉得人又活过来了。
他披了件外衫下了床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温暖的水汽顺着风吹进了屋子里，将室内微凉的空气都变得暖和了起来。他才发现原来他屋后就是一小片温泉池子，温泉呈乳白色，在秋日懒洋洋的日光下散发着氤氲的蒸汽。
芙蓉看出他的想法，提醒道：“少爷，先生说了，您要是醒了的话就先用些吃的，喝完了药才能下水。”
“喝药？”郁宁想到中药集成的黑漆漆的又苦又涩又酸的汤水，连忙摇头：“我已经退烧了，不用喝药。”
开什么玩笑，现代人谁一生病就吃药的？这种小发烧小感冒什么的躺两天就好了，要是躺了两天还不好，那就去医院挂个水，等挂完了水也就没事了。
芙蓉面无表情的回禀道：“少爷，不是治病的药，是补药。”
“补药？”
“是。”芙蓉道：“之前钱太医来过，说少爷虽然正直壮年，内里却虚耗得厉害，若不好生将养……先生与大人吩咐奴婢务必盯着少爷将药喝完。”其实郎中的还有一句话，芙蓉没敢说。钱太医的医案里最后一句是：非长寿之相。
梅先生拿到医案的时候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顾国师面色倒是还好，就是转头就吩咐身边大管事先批了三年补药的条子，让府中每季采买，又关照了厨房每日熬煮了给郁宁送来。
芙蓉说完，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两名穿淡粉衣衫的婢女走了进来，一人布置膳食，一人则是端着一碗药。郁宁皱了皱眉头，说实在的他实在是不想喝这玩意儿。太医说他内里虚耗得厉害这事儿他认，但是换到现代大马路上随手抓一个出来来诊脉估计都能捞到这么一句评价——这年头谁不熬个夜加个班通个宵啥的？
之前欢喜楼的头牌花魁身边的婢女经常来玉苍斋典当一些首饰，他从婢女口中得知花魁也是从郎中那里得了这么一句，那补药一日三餐都不能断，一吃就是好几年，药材又贵，逼得花魁不得不典当首饰来买药。现在他看芙蓉的样子，这药也不是吃一天两天就能完事儿的，虽然钱不是问题，但是他实在是受不了那股子味道，一想到可能要吃个好几年感觉连天空都灰了，那还不如干脆一开始就不吃。
郁宁在桌边坐下了，桌上的菜也是清淡为主，郁宁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吩咐说：“我想吃烧鸡和红烧猪蹄。”
“少爷，病中不宜吃太过油腻荤腥之物。”芙蓉轻声回道。
郁宁态度非常坚决地让芙蓉去办，芙蓉自然不敢违抗太过，只得去了。郁宁等到一口油汪汪的鸡腿塞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儿在舌尖上炸开，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些——天知道谁说的生病不能吃得太油腻，他每次生病，就都想吃点重口味的，什么肯打鸡金拱门烤鸭猪肚鸡海鲜火锅烧烤，来者不拒。
毕竟吃了肉才有力气恢复嘛！人类努力了几十万年爬到了生物链顶端又不是为了吃素来的。
等他吃完，搁在一旁的药也差不多温了，芙蓉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了，便目光灼灼的看着郁宁，将药碗放在了他面前：“少爷，喝药了。”
郁宁：“我不喝，倒了。”
“少爷，先生吩咐了……”
“你就当我喝了吧。”郁宁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这种东西喝不喝的师傅也看不出来，又不是我今天喝了明天就能空手接白刃，你只管照我说的做。”
“奴婢不敢！”芙蓉躬身道：“少爷还请不要为难奴婢。”
“什么叫做你不喝我也看不出来？”突然有人道。
郁宁一脸咸鱼状的看向了大门，只见梅先生带着一个面生的背着药箱的富态老人和阿喜走了进来，好巧不巧，刚好就听见了郁宁最后一句话。郁宁趴在桌子上，一副‘你骂就骂，反正我今天要是能喝了这碗药我就从天台上跳下去！死外面！绝不真香！’的无赖模样，有气无力的说：“师傅安，太医安。”
他连站起来行礼都懒得。
“你像什么样子！”梅先生在他身边坐下，与旁边的王太医说：“劣徒顽劣不堪，太医还请见谅。”
“郁先生坦率真诚，又怎么能称得上是顽劣不堪呢？”王太医摆了摆手，并不以为意，甚至还夸了一句郁宁，他走到郁宁身边，取出腕枕放在一边，说：“郁先生，还请伸出手放到腕枕上。”
郁宁不甘不愿的抬手放在了腕枕上，太医也不嫌弃，十分有耐心的帮他把袖子卷上去了一些，这才伸手给他搭脉，没一会儿就收了手，慈眉善目的说：“郁先生身子无大碍了……以后好生将养就是了。”
“多谢太医。”梅先生比了个手势，自然有人来送太医出去。他看向郁宁，问：“你喝不喝？”
“不喝！”郁宁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阿喜见太医走了，这才凑上来唧唧喳喳的说：“少爷别犟了，这次阿喜可不帮您，您就赶紧喝药吧！喝药才会好得快呀！”阿喜眨了眨眼睛：“少爷再不喝药先生就要发火啦！”
郁宁说：“我又没病……太医都说我好勒，干什么还要喝药。”
“是我纵得你轻重不分。”梅先生眉宇间怒意大盛，到底记得郁宁刚刚痊愈没直接伸手教训他，他屈指在桌上扣了扣，唤了芙蓉：“给他灌下去！不喝也得喝！”
芙蓉在一旁答道：“是。”
说实在的，这一屋子的人里头除了梅先生郁宁一个都打不过，真要动起手来他就是个弟弟，芙蓉得了令，出手如电一般的扣住了郁宁的下巴，另一手将药碗向前一送，也不知道她按了郁宁脖子上哪里，郁宁喉头一松，一碗药就那么直挺挺的给他灌了下去，等到郁宁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苦又涩的味道迅速占领了他整个味觉。
梅先生冷笑道：“既然都拜了我为师，想早死也得看为师同不同意！”
“先生——！少爷，你就听先生一句！先生拿到您的医案脸色都青了一早上了！”阿喜叫了一声，没叫住梅先生，只能跟着追出去了。
郁宁的舌头都快被苦了吧唧的药汁子残害得不行了，梅先生看了他几眼，见他毫无悔过之意，丝毫不知道爱惜身体，气得拂袖走了。芙蓉给郁宁灌完了药，跪在地上没敢起来，梅先生走了她才膝行着上前道：“奴婢冒犯少爷，自请受罚。”
梅先生一走，郁宁连忙自己拿了桌上的茶壶连灌了三杯茶水，才把嘴里的药味儿给压了下去，此刻看见芙蓉就心烦，虽然知道她也是受命办事，但还是心情糟糕得很，摆了摆手说：“罚什么罚……下次灌的时候最好再灌得干净点，我嘴里到现在还是一股子药味儿。”
“是。”
***
梅先生回了房间，顾国师正在看书，见他含怒而来，放下手里的古卷问道：“这是怎么了？”
梅先生恼怒的说：“还不是那个小畜生！”
“阿郁？他怎么了？”顾国师问。
梅先生想到郁宁就来气，吩咐阿喜：“你说。”
阿喜连忙道：“少爷不肯喝药，还打算骗先生来着，结果被先生逮了个正着……后来先生让芙蓉姐姐把药给少爷硬灌下去了。”
顾国师听了不由噗嗤一笑：“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
“他轻重不分，不爱惜自己身体，还多大点事儿？”梅先生陡然拂袖，将桌上的茶盏拂到了地上，上好的青花瓷叮叮咚咚碎了一地。梅先生摔了一盏觉得不解气，又把桌上剩余的茶盏也给砸了。
“看来是真得气狠了。”梅先生气急了就喜欢砸东西这个习惯已经有数十年了，顾国师伸出手拉着梅先生的手瞧他伤着没有，边说：“年轻孩子怕喝药那不是很常事吗……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严重了？”
“快而立之年了还年轻？大半辈子都快过去了，换了别人我徒孙都能成亲……”梅先生愤然道，说了这一句才又满脸古怪的住了嘴，他联想到郁宁平时的行为做派，道：“……还真有可能是怕喝药。”
郁宁这人明明不小了，明明一人生活在山间，明明在外人面前十分稳重妥帖，但是就这一年来相处，梅先生可没看见他半点把自己当作大人的模样，俨然就是个娇气又赖皮的小混账，最可怕的是，这放在郁宁身上似乎天经地义一般，毫无违和感。
“呵……”顾国师斯里慢条的用指尖轻轻揉着梅先生刚刚摔东西的碰着的红了一块的地方，吩咐说：“去看看，少爷那边是怎么了。”
旁边青衣婢应道：“是。”
半晌，青衣婢来报：“少爷喝了药，先是喝了三杯茶，又让芙蓉去厨房取了点心茶果……还指明了要甜的。此刻正泡在温泉中，芙蓉劝了半天都不肯起……”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非常难以启齿的说：“现下正用果子沾糖霜吃。”
“……”梅先生听了又是恼怒又是好笑，他真真的是要气死在这小畜生身上！

第36章
郁宁说：我就是猝死，死外面，从天台上跳下去，我也不会去主动喝中药的！不会真香！
然后郁宁被灌了两天药发现腰不酸了脖子不疼了晚上睡得香了白天精神倍儿棒了甚至连头发都感觉乌黑亮丽了那么一点儿后就瞬间被真香定律给真香了，再也不用芙蓉顶着他‘啊我死了’的眼神继续灌他药了。
梅先生和顾国师两个人自从到了这个庄子上，基本就不怎么露面了。本来梅先生每天查他功课的时间现在干脆就没有这一说了，来这里还不到七天，除了刚来那天见着了梅先生，其他时间他就是去找人，也大多会被青衣婢挡在门外面。
知情识趣的郁宁也没兴趣赶着上去吃狗粮的癖好，自顾自的泡泡温泉调养调养身体，还跟芙蓉学了两招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的太极剑，就算是有形无神，看起来跟现世里晨练的老太太老爷子们的招式没什么两样，也让他高兴了很久，从此大清早就又多了一个习惯——比划两下太极剑，权当是强身健体了。
顾国师庞大的侍从婢女管事团队中人才极多，郁宁没几天就腻歪了太极剑，又找了一个青衣婢教他弹琴，郁宁也不求什么基本功扎实，能弹得多惊艳动人，人教会了他辨认音阶，又弄了一首初学孩童的入门曲目糊弄他，郁宁也不觉得生气，花了两天学会了，也高兴得不行。
陆陆续续还安排上了书法和下棋课程，等到梅先生回过神来从顾国师那个吃人的妖精的盘丝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发现郁宁居然自得其乐的给自己安排了满满当当的课程，完全不需要他来督促。
要知道徒弟肯上进用功那是好事，奈何和古玩有关的东西郁宁一个都没学，给他的那一本《明石经》雷打不动一天就背一篇，半个月过去了，半本书都没背完。梅先生想起来要考校郁宁功课的时候发现郁宁背书背得是挺溜的，然而等到上手实物就一脸懵懂全靠猜了。
不过这个也没法子，想他前面三个徒弟哪个不是金玉堆里长大的，任什么奇珍异宝看一眼也就明白了七八分，唯有郁宁，长在草堆里，什么都没见过。不过古玩这一行，确实是要靠长期的积累才能够发光发热，梅先生打定主意要把郁宁的带到长安城去见见世面。
半个月后，自觉玩够了的郁宁跑去和梅先生和顾国师辞行——一玩就将近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现世过去了多久，他也该回去看看了。他才不承认是开始想念高科技的生活了呢。
“为何要走？”梅先生皱眉道：“你不跟我们回长安？”
“这个……徒儿不想去。”郁宁总不能和先生说门就在这里，他得守着吧？
“胡闹。”
顾国师倚在一旁的塌上，气色红润，顾盼有神，显然是这几天过得极滋润的，连带着梅先生的气色看看也不错。他手中拿着一颗橙子，用小刀把橙皮切成盛开的莲花状，又讨好的放在了梅先生面前供他取用。
顾国师倒是不介意，他劝道：“不去也就不去了，这两年长安要乱，他不去也好。”
“不行。”梅先生一口拒绝。
郁宁与顾国师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的眼神，顾国师比了个嘴型，意思是让郁宁先答应。有师公助阵，郁宁就一副勉勉强强同意了的姿态，和梅先生他们定了一个启程的日子就回房了。
***
是夜。
芙蓉来禀报他国师想要见他，郁宁同意了，芙蓉便带着他走到了花园中。此时夜色正好，顾国师让人在花园中点了几盏灯，湖中的锦鲤被光芒吸引纷纷露头，顾国师就趴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喂鱼。
郁宁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公。”
“嗯。”顾国师示意让郁宁坐下，边说：“你第一次离开平波府？”
“是。”郁宁摸了摸下巴，原本想找两个什么水土不服的理由来搪塞过去，结果自己在这段时间在庄子里好吃好喝的，下巴还圆润了一些，实在是没脸说自己吃不好睡不香。只得羞涩一笑：“外面什么都好，但是我还是想回家。”
——真话，没毛病。
顾国师抓了一把鱼食洒在了池塘上面上，池塘中的锦鲤骤得吧湖面挤成了一匹让人眼花缭乱的绸子一样，他道：“阿若性子犟……罢了，我也不问是何事了，问也是白搭。”他抬头看向郁宁，眼中似乎有流光闪过：“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我着人送你回去吧。”
“……多谢师公。”郁宁摸了摸鼻子，内心也松了一口气。顾大人漫不经心的指了指一旁小几上的几本书，笑得跟只狐狸似地：“但也不是没有条件的……阿郁，你好好把这几本书背了，下次再见，我可是要考校的。”
郁宁心有所感，凑过去一看果然是什么《风水要术》之类的书籍，看来顾国师收他为徒之心不死，此时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点头应了。
顾国师听郁宁同意了，便让郁宁抓紧去收拾东西了，郁宁人还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呢，顾大人给他指了两个侍卫让他们带郁宁回平波府。
然后郁宁十分没脾气的趁着夜色跟着两个侍卫就溜了。
翌日梅先生得知这个消息后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郁宁还能有这个操作——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是顾国师所为，顾国师不同意，郁宁连庄子的大门都出不去！
顾国师见梅先生看向他，露出一个温良如玉的笑容：“阿若为何这般看我？”
梅先生：“……顾！梦！澜！”
顾国师一把搂住梅先生，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梅先生听完一怔，脸上怒意暂退，最后只得长叹了一口气：“算了，随他去吧。”
“……”梅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来两个人，赶在他们回去之前，去阿宁那房子里帮他把秋千给搭起来，我梅先生的弟子怎么连搭个简单的秋千都不会……”
***
等到郁宁星月兼程回到自个儿山上的宅子的时候，发现院子后头被人搭了一架秋千，用的就是他之前选中的紫竹，漂亮又结实。
郁宁没忍住坐了上去，怡然自得的晃了晃。
“谁给我搭的？”
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侍卫看了一眼秋千，说：“应该是留在平波府的同僚搭的，是梅先生吩咐我们为少爷搭一个秋千的。”
另一个侍卫补充道：“先生吩咐了让我们不要告诉少爷！”
“那我就当没听见。”郁宁想到梅先生那别扭的性子，想着他知道他溜走时候的模样，希望师傅别给气出毛病来，或者说是师公就是为了争宠才施了这一招釜底抽薪？把他调走了才好在师傅面前使劲抹黑他的形象？
郁宁坐在秋千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顾国师不安好心，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地。
没多久，郁宁就让侍卫回去复命了。侍卫一走，郁宁从门回到了现世。现世如同他走的时候那样静悄悄的，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看，发现手机因为没有电已经自动关机了，而桌上的智能时钟上的日期距离他进入之前已经跳过了三格，也就是说他在那一头待了接近一个月之久，而现世却只过去了三天。
郁宁满意的不行，也顾不得现在大清早的就跑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后就飞扑到了自己床上，看着电量已经涨回去的手机，如饥似渴的打开了游戏——他已经当了一个月朴素得只知道学习的古人了，他本来以为他已经戒断了手机这玩意儿，但是没想到敌方太过强大，郁宁的自制力根本不堪一击。
就这样，郁宁心满意足的把手机从有电玩到没电，连看个平时不屑与一顾的社会新闻网页都觉得津津有味，还有攒了三天没看的新番更新等等，不可谓是不忙。等到享受够了现代社会信息的冲击，他才想到要打开微信，看看是否有人联系他。
微信一打开，瞬间几个红点刷了出来，位列第一的就是周晃发来的信息，足足几十条，郁宁翻看了一下，大致的意思就是罗老——就是之前那个古董一条街上的老爷子，老爷子拿到了杯子感动得无复已加，再加上他花言巧语，罗老没经住诱惑决定收他为徒了，还打算要举办收徒仪式，是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就在后天，让郁宁别忘记参加。
后面几条就比较重复了，问郁宁看见消息没有，看见了回复一下。
郁宁回了一个【兔斯基抽烟.jpg】的表情包给周晃，又看了看下面几条微信。其中一条是白之远的，说快递已经收到了，还有几张怨念的表情包，让郁宁下次再寄贵重物品千万记得给它们包一层减震抗摔的气泡膜。
还有就是张特助，他的微信就比较实在了，开局一个转账给郁宁微信的转账截图，并且发了一张【跪求大哥行行好】的表情包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因为一口樱桃被爹妈女友追杀，他送给他的樱桃他最后到嘴的还不到十颗，让郁宁再给他寄个十来斤，钱不是问题。如果能再多点也来者不拒啊！
之前辞退他的HR也发来的信息，说知道一个公司在招策划，待遇不错，问郁宁有没有兴趣。
郁宁处理好这些消息，又陆续收到了对方的回信，才有一种真真实实的回到了这个世界的感觉。

第37章
翌日，郁宁本来想睡到自然醒，没想到张开眼睛的时候才刚刚过了早上六点，多亏了现世还处于夏季，天好歹是亮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左右这里没人催着他起来读书，便想再睡一会儿，结果翻来覆去半个小时，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睡不着了。
郁宁唏嘘了一声，他难道真是社畜的命？话虽如此，郁宁还是认命的爬了起来，打开冰箱看了看，前头买的切片面包还没过期，不过拆了包装的培根是不能吃了，闻着一股奇怪的味儿。他在锅子里化了一小片黄油，煎了三四片面包，又做了两个荷包蛋，花生酱一抹，就是一个很扎实很耐饿的三明治了。
吃了两口，又觉得有点干，郁宁看了看牛奶也过期了，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去挑战什么过期的牛奶，只能遗憾的把牛奶放在一边，回头拿到后院去给那里的花草树木加个餐。他也没有喝茶的习惯，家里连点茶叶都没有，最好只好倒了一杯白开水，就着润润嗓子也算是不错。
等吃完了早餐，郁宁摸摸胃，提着牛奶就去了后院，这个天气里三四天没给后院的花草浇水，此时一看都有些蔫了吧唧，他之前最喜欢的那架子葡萄叶子都有点枯黄了，而他最近的口粮樱桃树下面则是掉了不少果子，大多数都已经烂了，溢出的果汁把附近的地面都染成了黑乎乎的一片，更别说其他小型的作物了。
他的秋葵和小番茄看样子是没救了，秋葵整根枝子都软绵绵的趴在了地上，整个一咸菜的模样，本来挂着小番茄藤蔓的架子现在粗粗一看就是一个专门用来晒梅干菜的架子，上面的藤蔓都被晒成了黑黑细细的模样。
趁着现在太阳还不怎么热，他连忙从井里打了几桶水，先给几株大型的果树浇了水，清凉的井水在泥土上冒了两个泡，随即很快的就渗入了地下，浇完了大的再去照顾小的，郁宁至少来回在井里打了十几桶水才算是把院子里的‘爱妃’们给雨露均沾了一遍。
郁宁不得不承认梅先生逼着他喝药还是有点用处的，以前这样的运动量来一趟至少要让他在躺椅上颓废上个半个小时才能缓过气来，更别说现在还是夏天。而他现在做完了这些连喘都不怎么喘，甚至半点都没觉得累，应该就是那个一日三顿连喝了一个月的药汤发挥了作用。
下次过去的时候问厨房要一下药方？这样他回了现代也能保持不断药。他本来是想干脆让那边抓好药直接打包了给他就是了，但是后来一想时间流速不同，万一梅先生他们问起来，他也解释不出来他要那么多药是怎么喝完的。
浇完了水后郁宁打量了一下院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仿佛整个后院就又活过来了一样，连空气中都充斥着冰凉的水汽，将酷热的温度隔绝在外。郁宁坐在藤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喝完，又觉得仿佛缺了点什么，跑到樱桃树下摸了摸，捞了一根臂长的树枝下来，练了两招太极剑。等到周身运动起来，出了一身热汗，浑身通透又舒服，这才觉得舒泰了。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早上九点了，郁宁转身回房间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又摸出来了从那边带回来的作业，到葡萄架子下面背起书来——九点到十二点背书，背完书点个外卖，他想吃烧烤！就这么美滋滋的决定了！
若说是古代哪里不好，可能就是吃的方面了吧？也不是说顾国师梅先生亏了他不让他吃肉，反倒是又是鹿又是熊的珍稀动物被他吃了个遍，而是一来那头没有那么多调料料，孜然粉都没有传过去呢！二来么就是食材问题，任顾国师财大势大，也不可能弄到有些压根就没有培养出来的品种。
不然下次过去给师傅他们带点孜然还有樱桃吧？就说是从远洋商人手里头买的？
正想着下次过去要给梅先生准备什么礼物，手机传来‘叮’得一声，他打开手机一看，是周晃发来的消息：【哥们，中午约饭？吃什么？你说了算！我请客呀~！】
郁宁看了一眼天色，现在赶到城里也来得及，于是和周晃约了一家他们平时一直去的火锅店，本来打算是约个烧烤的，但是大白天的似乎对方还没有开门营业，只好作罢了。
临走之前，他站在家门外心有所感的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虽然在烈日下，他的家却呈现了一圈蒙蒙的白色的光晕……是气场。他联想到自家后院不正常的温度和果树涨势，越发确定了叔爷肯定在家里留下了什么法器，只不过他刚刚在家里也没见着，八成是藏在了比较隐蔽的地方。
今天是工作日，他们去的火锅店没有之前去的时候热火朝天的氛围，两人顺利的在火锅店会师。周晃之前就在火锅店周围，郁宁点名了这一家，他就先来一步，点好了满满一桌子菜就等着郁宁来了。由于郁宁路上等公交等得有点久，他到的时候，周晃正在努力拒绝热情的服务员给他对面摆上一只一米五高的玩偶并且打算说服对方他真的不是一个人来吃火锅。他见到郁宁站在门口，连忙挥手示意他在这里。
看见郁宁来到桌旁，服务员十分遗憾的抱走了大玩偶。
郁宁一落座，满脸严肃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双手奉上：“大哥请抽烟！”
“……”郁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接了烟盒扔到一边。“你搞什么？”
周晃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大哥我给你点火！给小弟一个机会！”
旁边的服务员非常热情的说：“你好，我们大堂里不能抽烟哦，两位先生，需要我带你们去抽烟室吗？”
“抱歉，他闹着玩的。”郁宁说。服务员点了点头，不声不响的给他们拿了两粒陈皮糖过来，“看先生们刚刚想抽烟，这里就先给您放一点糖，实在是忍不住的话就先吃颗糖吧！”说完服务员又猫到了一边，假装自己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周晃火速的放了下手里的打火机只当无事发生，一心一意的给火锅里头下菜。看得出来周晃这次真是非常诚心的请郁宁吃饭了，各色肉类就叫了七八盘，他一口气下了两盘肥牛下到锅里，沸腾的热汤迅速的把肥牛烫熟，他用漏勺给郁宁盛了放在一边，讨好的看着郁宁：“兄弟，吃肉！”
“正常点！你再这样以后都不跟你吃饭了。”郁宁夹了一筷子肉到周晃碗里，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这不是不知道怎么谢你嘛……烫烫烫！”周晃摊了摊手，三两口把肉给塞进了嘴里，紧接着就被烫了舌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郁宁连忙倒了一杯冰水过去，周晃接了连喝了好几口，然后含着一口冰水含含糊糊的说：“烫死我了……”
“别说话，先含着。”郁宁见他被烫得不轻，干脆拿筷子敲敲他手背，示意他闭嘴少说话。等过了几分钟，周晃这才缓过来，把水吞了，对着手机摄像头张开嘴一看，果然舌头上有一块地方不自然的发白，碰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他苦着脸说：“真倒霉。”
“对了，我师傅说，让你记得明天别忘记来观礼……随便穿穿就完事了，不用特意穿正装，就我们几个，没别人了。”周晃心有戚戚的说：“我才知道我师傅过得多惨，我有五个师兄的，全都英年早逝，我师父又没有子女，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个，不瞒你说，就算他什么都教不了我，我也打算给他养老送终来着……”
说着说着，他小声的问郁宁：“兄弟，那个修复茶杯的大师你认识不？要是他方便的话，我师傅想去拜会他一下。”
“我肯定会去的。”郁宁回答说：“至于大师，不太方便。”
这话他说的真诚，不是不能，是真的不方便。郁宁总不见得把周晃他师傅带到那头去见梅先生吧？
周晃秒懂：“我懂我懂，这种大师一般都是有什么怪癖的嘛，不想见也很正常，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郁宁点了点头，两人又胡扯了些有的没的，吃完饭郁宁刚好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补充一点日用品，就不跟周晃一起去联机打游戏了，与他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就散了。
***
因着郁宁在超市买了不少生鲜，罕见的打了辆车回家。
到了家中，将生鲜食物一样一样归到了冰箱里，此刻下午三点，正是太阳最热的时候，他也许久没开店了，就干脆下楼到杂货铺门口把关门歇业的牌子翻了过来，开门迎客。
虽是开了门，但是想也知道没有什么人想不开在这个点儿出门，郁宁趴在柜台上一个没注意就睡了过去，等到他睡醒过来只觉得头重得不行，根本抬不起来。
……什么情况？鬼压床？
郁宁小心翼翼的动了动手指，并没有那种鬼压床的时候连手指都很难动弹的感觉，可见他并不是意识先身体一步清醒过来，但是头部还是很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在他头顶一样，闷得他一头的汗。
郁宁打定主意，猛地一抬头……
“喵嗷——！！！”
一只硕大的黑猫从他的头顶摔了下来，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满，怒气冲冲的站在柜台上看着郁宁。他们两的脸凑得极近，郁宁甚至能看见猫瞳中如同金属一般拉丝瞳纹，郁宁一时有点不敢动，这猫大得飞起，至少有个十斤的模样，他生怕一个吓着了这祖宗抬爪给他眼睛来一下。
没想到下一刻，黑猫讨好的凑过来，用它硕大的脸盘子在郁宁的脸颊上蹭了蹭。“咪——”

第38章
直到柔软的皮毛磨蹭到郁宁的脸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黑猫见他没有反应，不住地仰头让自己的头顶蹭过郁宁的脸颊，郁宁抬起头来，努力克制住了自己一头埋进去的冲动，反而让对方远离了自己的脸。
下一秒，黑猫使用了信仰之跃技能扑进了郁宁的怀里，并且在他怀里团了团，找了一个舒适的地方躺下了，肥硕的四肢展开，露出了毛茸茸的肚皮毛，仿佛在叫嚣着：来啊！快吸我啊——！
郁宁下意识的搂住黑猫，不让它摔下腿去，黑猫两只前爪一把搂住了郁宁的手腕，使劲的往自己身上捞，发出了又娇又细的呼噜声。
郁宁没忍住撸了它两把，又软又滑的皮毛触感如同丝绸一般，如水一般的自指缝中流过，他眼睛却看向了杂货铺的大门，透明的玻璃移门中间被拉开了巴掌宽的一条缝，显然这就是这只猫进来的方式。
“喵呜——”黑猫在郁宁怀里打了个滚，站了起来，这次更是自来熟的站直起身体，将两只前爪挂在了郁宁肩膀上，它贴着郁宁，不住地用皮毛去蹭郁宁的颈项，活似被关了八百年才久别重逢的小情人一样。
郁宁实在是没想到有猫能这么亲人，被它花里胡哨的唬人方式唬得大脑一片空白，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下单了各种猫咪用品，甚至还搜索起了最近的宠物医院。直到他下了去宠物医院的网约车单子，抱着猫转悠着找纸箱好装着猫去医院洗个澡打个疫苗的时候，才陡然惊醒似乎哪里不对。
他双手搂着猫咪的腋窝把他提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黑猫不知道郁宁想干什么，就乖乖的被他提着，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咪——？”
这只黑猫至少也有个十斤重，皮毛光滑又干净，性格亲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家养猫，也就是说，可能是附近谁家走失的，他得先贴个告示看看是不是谁家丢了猫，如果有人来找，还得把猫还给人家！
黑猫虽然不是什么品种猫，但是它的主人一定是耗了不少心思才把它养得这么皮光肉滑的样子。郁宁把它放到桌子上，满是遗憾的撸了一把它的头，取消了网约车订单，又用手机给它拍了两张照片，打算一会儿给它做个寻主启示贴到附近的居民区里。
黑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放在桌子上还一脸茫然，不过正好桌子这一块正对着空调的出风口，它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变成了坐着，然后又趴了下来，没到一分钟，一只猫饼就瘫在了玻璃的桌面上，舒服得伸展四肢，将毛茸茸的肚皮露了出来，享受着空调的凉意。
郁宁看着它的模样，没忍住伸手在对方肚皮上撸了两把，等撸了个够才想起来作为一个有道德有品味的两脚兽是不能白嫖可爱的猫猫的，刚好下午去超市采购了一波，他翻出一块鸡胸肉放到水里去解冻，瞅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做晚饭了，就又多拿了几块鸡胸肉出来一起解冻。
他见黑猫又睡着了，就干脆把店门关了，刚好冰箱里还有两块咖喱，他找了一根胡萝卜和两块土豆剁成小块，飞快的炒了一下，又将解完冻的肌肉焯水，和土豆胡萝卜一起炒了，最后放入咖喱，加入没过食材的水，开了个中火，就放到了一边等它便得粘稠。
趁着等待咖喱完成的时间，他将另外的鸡胸肉切成丁放入清水里煮熟，等到晾凉了就装进碗里，放到了后院里，又给装了一碗水，才到前面去把还睡着的黑猫抱到了后院。
黑猫被打扰了也不生气，反而一个劲的往郁宁怀里钻，郁宁撸了它两把背毛安抚了一下它，然后就带他到后院，黑猫闻到了鸡肉的香气，急得直喵喵叫，但是却没有挣扎，等到郁宁把它放到了碗旁边，这才跑过去把头埋在了碗里狂吃了起来。郁宁被黑猫迷得三道五道的，见猫吃得香甜，不由得就蹲在旁边看黑猫暴风吸入。
黑猫吃了一大半的时候，郁宁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再给它再添点儿，一块鸡胸肉似乎完全不能满足它的食量，黑猫吃饭的速度一点都没变慢，此时郁宁突然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什么味儿……我的咖喱！”
郁宁一蹦而起，飞快的跑向厨房去拯救被他遗忘的晚饭。
最后郁宁吃了一顿略带焦味儿的咖喱盖浇饭，正可谓是被猫迷惑，不知今夕何夕的典范了。
郁宁在后院葡萄架子下面用纸箱和床单给黑猫做了一个窝，没有让它进他的卧室，毕竟后院有着天然的猫砂盆，他现在手头什么都没有，还是不放猫进来了。黑猫似乎也知道，乖巧的蹲在后院郁宁给它做的窝里，既不搞破坏也不到处乱窜，只窝在里面打瞌睡。
长夜正好，郁宁在电脑上写好了寻主人启示，一口气打了一百张，才打了个呵欠，飞快的进入了梦乡。
***
翌日，郁宁又起了个大早，然而眼睛一睁开就想去后院看看猫。他从二楼窗户上看向后院，不过里面郁郁葱葱，也不大看得清楚，他想了想，干脆先去了厨房准备早餐，猫的早餐是昨天晚上就解冻的鸡胸肉，郁宁自己则是随便叼了一片面包，就急忙把切好了的鸡胸肉送到后院去喂猫。
郁宁一进后院，就听见了猫咪又娇又软的叫声，它似乎也闻到了香味，不停地在后院与前面相通的门边上转悠，见郁宁开了门一个箭步钻了进来，在他脚边不停地转圈圈磨蹭着。
“来来……我们吃饭啦——到后面来，别围着我脚转……”郁宁手里端着肉，一边往后远走一边呼唤着黑猫让它跟着他走，黑猫熟练了耍赖的技巧，见郁宁要走就开始耍赖，直接往地上一躺，用自己硕大的身体压住郁宁的脚背不让他走，一副‘人家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不给我吃肉’的模样。
郁宁边哄它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奈何他走一步，黑猫就以与它身体不符合的速度爬了起来，然后飞速的跑到郁宁的脚旁，再度躺下来压着他的脚。郁宁都要被这猫给哄笑了，见它乖巧又亲人，干脆一把把它抱了起来，拢在怀里三两步就到了昨天他摆猫碗的地方才把猫放了下来，黑猫凑在碗边喵喵叫的催促他，不时的还要探头看看碗里有没有吃的，郁宁只好推着它的头不让它靠近，一边快速的把鸡肉都倒进了猫碗里。
“好了好了，快吃吧。”
“咪呜——”黑猫喵了一声，凑过去暴风吸入了起来。这模样，要不是昨天郁宁摸过它的肚子确定它一块鸡胸肉就能吃饱，他都要产生自己是不是虐待了这只猫的错觉了。
郁宁干脆在葡萄架下面的藤椅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虽然他只是在吃冰箱里取出来的切片面包，但见猫吃得香甜，就仿佛自己这块又不软又不甜的面包也变得美味了起来一样。
吃完了早饭，郁宁又练了半小时太极剑，甚至心想着什么时候去梅先生那边偷渡一把古琴回来——现代的古琴动不动就要上万，他的储备资金可不够他这么折腾的，在那边郁宁有自己的氪金渠道又有顾国师和梅先生给他发零花钱，买一把不是名家所制但是工艺上乘的古琴还不是轻而易举？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黑猫很快就吃饱了，围着郁宁的腿打转，见郁宁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就干脆跳上了郁宁的膝盖，盘了盘躺了下来，在工具人郁宁的无情铁手之下，很快就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郁宁撸了一会儿猫，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周晃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他点开视频，就见周晃穿着一身长衫，本就还算英俊的脸上顿时就被带出了几分民国文人的气质来——如果不看他下半身从长衫里伸出来的那只穿着牛仔裤还露着腿毛的腿的话。周晃背后是古色古香的装饰，看着应该已经在他师傅的家里了。
“大哥你人呢呢呢——！你怎么还在家里！你该不会是忘记了吧！！！”周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郁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时间，现在才九点不到，和周晃约了十点见面，要是不抓紧一点还真就来不及了。郁宁回答道：“这就出门了。”
周晃看着视频那头郁宁身上一看就是睡衣的皱巴巴的大汗衫，认真的说：“你现在长得特别像一只鸽子，就是那种明明衣服都没换就说马上出门，说人在路上了还有十分钟实则还没上车的那种鸽子精。”
“居然被你看穿了，那就不去了吧。”郁宁一点都没有被揭穿了的不好意思，一脸‘对我就是’的模样，在周晃暴跳之前他连忙说：“行了行了，我就这去换衣服，总行了吧？”
“行，大哥你快点！我现在慌得一批！”
“怎么了？”郁宁问。
周晃不自在的扯了扯领口说：“哎，你先来了再说吧，赶紧的。”
“好，就来。”
郁宁遗憾的把猫放在了藤椅上，自己则上了楼换了身半正式的休闲西装，在梅先生那边渡过了将近一个月，头发也长长了一些，他打量了一下，这个长度暂时还不需要扎起来，也就随它去了。郁宁想了想，将顾国师送他的一块如意纹羊脂白玉佩给找了出来就当做周晃的贺礼，随手用牛皮纸包了，带着寻猫启事下了楼。
郁宁叫好车，趁着车来之前把寻猫启事贴在了店门口，连带着附近的电线杆上也贴上了。
他看着寻猫启事，也不知道是想没有主人来找好还是有主人来找得好。
郁宁的良知在疯狂的提示他求他做个人，他才没把寻猫启事撕下来只当做无事发生，和小美人直接HE。

第39章
“哥哎，你可算来了。”周晃一脸苦相的把郁宁给捞进了房间里，见郁宁穿得一身灰蓝色的休闲西装，双眼放光，张口就夸：“郁哥啊，你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还挺好看。”
都说居养体，移养气，郁宁跟顾国师住了一个月，呼奴唤婢得伺候着，平时里不是背书就是练琴练剑，倒还真养出了几分隐而不露的矜贵气度。此时一打扮，倒是将这几分气度给彰显了出来。郁宁比划了两下周晃身上银灰色的绸缎长衫，说：“彼此彼此。”
周晃拉着郁宁做下，从桌底下捞了一瓶肥宅快乐水出来递给了郁宁。郁宁也不见外，一边打开瓶盖喝了两口，一边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禁挑眉道：“这都登堂入室了？”
“我师父心疼我住群租房，这才让我搬过来和他一起住。”周晃趴在桌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师傅他唬我，说好了没有几个人来的……你看看，外面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那说明你师傅重视你。”郁宁不禁想到了他拜梅先生为师之时，门外的鞭炮震天，向来清冷的院子里被梅先生请来的客人站的满满当当，除却玉苍斋诸人，还遍请了富豪乡绅，连府君大人都派了人来恭贺，鞭炮过后门外更是摆了流水席，只要上门来道一句贺，也不用什么贺礼，就能到外面流水席吃一顿。如此郑重，拜完师所有来客都改口称郁宁一声‘郁小先生’，贺梅先生后继有人。
郁宁想到这里，眉目间也不禁泛上了一层温和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牛皮纸包扔给了周晃：“喏，贺礼。”
“但是我不太敢出去啊……这么多人总觉得很奇怪好不好。”周晃接了牛皮纸包，边拆边嘟哝：“来就来了，还送什么……卧槽！”周晃盯着里面的如意纹羊脂白玉佩，下意识的上手摸了摸，玉质光滑细腻如凝脂一般，如意纹虽然线条简单，却丝毫不见匠气，流畅写意，可见琢玉之人手艺高超，非大家不能得。“郁哥，你哪来这么好的东西……”
“我叔爷给留下的。”郁宁脸不红气不喘的随口扯了个理由，把万能的叔爷拉出来当一当挡箭牌。
周晃小心翼翼的把玉佩提起来，下面的淡青色的丝络随之而起，这青色染得极好，深一分太艳，浅一分则太淡薄，与玉佩交相辉映，美不胜收。周晃看得爱不释手，他又摸了几下，放回了牛皮纸包里推到了郁宁面前：“不行，这个东西太贵重了，也没有说我拜个师要你送个几十万的玩意儿的说法。”
他又顿了顿，说：“而且是你叔爷的遗物，我不好收。”
郁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东西推回去，只好承认说：“好吧，我承认我唬你的，这不是我叔爷的，是我路边摊上随便买的，就是做工看着像真的，你要觉得过不去，你可以支付宝转我一百二，就当是我帮你代购的。”
“真的假的？”周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给郁宁转了一百二，然后财迷一样的拿着玉佩不撒手：“得嘞，兄弟！以后有我的一口一定也有你的一口！”
“是是是，就等您飞黄腾达了以后带兄弟一把，苟富贵，勿相忘！”郁宁好笑的推了他一把，催促他说：“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赶紧出去和你师傅去见人，你以为是新娘子还是怎么，要躲在屋子里不能见人？”
周晃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有点踌躇的问：“一定要去吗？”
郁宁知道周晃心里有点过不去，不是很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因为周晃上一次也就是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成为人群焦点的时候，是数百个工人围着他讨薪，要他还血汗钱。这事儿还见了报，甚至郁宁还在报纸上看到过。
“一定要去。”郁宁推着他往外走：“你要慌，我陪你去总行了吧……你师傅为了你才摆了这么大场面，结果你倒好，躲着不出去见人，你打谁的脸呢？对得起你师傅吗？”
周晃抿了抿嘴唇，还在犹豫。
郁宁有些恼他不争气：“赶紧去！”
周晃这才顺着他的力道往外面走，边走边说：“哎哎哎别推，让我把你送的玉佩挂起来再出去！”说着，他把原本挂在长衫盘扣上的玉佩取了下来，换上了郁宁给他的那个。
郁宁见他愿意出去见人了，这才缓了下来，还是忍不住嘲笑他说：“你也好意思戴个一百二的玉佩出去见人。”
“你送的嘛！别说一百二，一块二我都认了。”
“行了别贫嘴了，赶紧的。”
“是是是，这就去。”
***
博古斋。
原本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古玩店的此时中门大开，四处都被挂上了红绸子，将以往那股子古玩带来的神秘清冷之气一扫而空，门口摆着七八个花篮，上面用红绸金字写了贺罗老收徒之喜某某敬上之类的字眼。地上的红毯自大门一直铺到了后院。在原本后院的摆放的花木都被移到了两侧，将中间空了出来，摆上了香案和太师椅。
香案上摆了祭祀用的三牲，是牛头、羊头、猪头组成的大三牲，而非猪、鸡、鱼的小三牲，三牲上分别贴了红纸，三牲前摆了一个香炉，两根硕大的红蜡烛矗立在香炉两侧，如此隆重周全的设置，可见主人之用心。
与郁宁只有一面之缘的罗老爷子正站在中堂与人寒暄，周围围着一圈人，有的西装革履，有的是中山装，有的则是和罗老爷子一般穿的是长衫。周晃连忙几步走到了罗老爷子身后，罗老见周晃来了，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拉着周晃和周围的人说：“说到就到，这就是我关门弟子了。阿晃，叫人。”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这是你师叔，刘恩，在京城做古玩生意，这次为了见你一面特意跑到S市来的，来叫师叔！”
周晃连忙用僵硬的古礼拱手道：“刘师叔好。”
“好好好。”被他叫做师叔的富态老人笑得把满脸褶子都皱成了一团菊花，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晃，着中在他腰间的玉佩上看了几眼，抬手就把自己挂在手上的手把件塞给了周晃：“是个精神的小伙子，师哥我说你怎么老树开花破誓要收关门弟子了，原来是遇到了这样的良才美质！不然师兄你还是别破誓了，回头拜师的时候您往旁边站着，我做中间，这徒弟给我收了怎么样？”
“呸，你不要为老不尊！”罗老爷子嘴上警告道，脸上的笑容却又舒心了几分，他拍了拍周晃的肩膀，佯装大怒的说：“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师叔赏你的见面礼，还不快收下！我与你说，你师叔可是个大户，等到我们两师徒什么时候在S市混不下去了，就去京城上他家打秋风去！”
周晃这才伸手接了对方的手把件，笑着说：“多谢师叔。”
“哎，这叫得我听得舒坦！大侄儿！”刘师叔也伸手拍了拍周晃的肩膀：“以后好好孝顺你师傅！”
“我会的。”周晃回答说。
罗老爷子又给他介绍了其他几个来客，一圈下来，他手上就捧了满满一手的贺礼，这时他作为一个曾经的世家公子良好教养就体现了出来，也不问他师傅要如何处理，不动声色的把贺礼都转交给了郁宁，郁宁也不介意，问充当侍从的服务员手里头要了个托盘，就跟在周晃后面当相宾。
周晃如果想要表现得很体面，那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儿，年轻时受到的那些教育并没有完全被贫困洗刷冲净，反而显得更加圆滑了些，又有他师傅护着，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与人一通叔叔伯伯下来，把所有人都哄得眉开眼笑，赞不绝口，直说罗老收了个好徒弟。
罗老爷子的笑容自周晃出现就没停下来过，他看了一眼手表，说：“好了，时间到了。”
周晃应了一声，跟着罗老爷子到了后院摆开的香案前，一旁有人一鸣锣鼓，大喊道：“吉时到——！”
宾客们纷纷安静了下来观礼，只听锣鼓二鸣：“请罗敬罗老先生上座——！”
周晃扶着罗老爷子在主位落座。
锣鼓三鸣：“请弟子周晃，跪——！”
周晃转身在软垫上神情肃穆的跪了下去。
锣鼓再鸣：“行跪拜大礼——！”
周晃向罗老叩首。
“一叩首，日月北斗，天长地久——！”
“二叩首，师徒联手，名扬九州——！”
“三叩首，永记师恩，功德千秋——！”
锣鼓又鸣：“敬茶——！”
周晃接过一旁的侍从递来的茶盏，俯身高举过头，“请师傅喝茶。”
罗老伸手接过了弟子茶，满眼慈煦说：“今日收你为徒，不求你光耀我师门，不求你扬我朝文化，不求你传承我手艺，只求你往后平平安安，一帆风顺，你听到了吗？”
周晃回答：“是，师傅，徒儿一定努力做到。”
“好！”罗老爷子掀开茶盖，低头喝了一口茶。
锣鼓终鸣：“礼成——！”
门外的鞭炮被点燃，震得人耳朵几欲轰鸣，罗老爷子伸出手，周晃一把拉住了罗老的手站了起来，诚心实意的喊道：“师傅！”
罗老点点头，一时居然有些语塞：“……我一见你就觉得你我有缘，就是没想到原来缘分是在这里……以后老头子也不是孤家寡人了，嘿，还真不错！……行了，吃饭去吧。”
“我扶您。”
宾客见他们师徒携手，纷纷上前恭贺，罗老边寒暄边拍了拍周晃的手，低声说：“行了，之前跟着师傅憋得慌吧？去吧，招待你朋友去吧！”
周晃这才得了自由，他瞅见了郁宁躲在角落，连忙跑到了他旁边，接过郁宁递过来的茶水，见着左右无人猛灌了一口，吐了吐舌头说：“真的是累死我了。”
郁宁用眼神指了指他摆在一边的一盘子价格不菲的贺礼，他就是为了这些贺礼才没有上前去凑热闹，得看着他们免得弄丢了：“这些怎么处理？”
“先回趟房间放起来吧。”周晃道：“马上就开宴席了，走。”
两人真打算上楼回房间去摆东西，却见堂中一静，人群如流水一般分开，外面有一人推着另外一人进来，坐在轮椅上那人语气平和而从容，他低声说：“贺罗老收徒之喜……来晚了，抱歉。”
罗老一怔，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迎上去：“兰先生能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第40章
人群之中寂静无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处，郁宁与周晃站在楼梯上，甚至能听得清堂中诸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那谁啊，排场这么大？”周晃小声的说。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句话，引得对方抬眼往来，一眼就望进了郁宁的眼中，他一怔，似乎是没想到郁宁也在此处，不禁微微点头，权作是招呼，唇畔浮现出了一丝如同春江花月一般的笑意。
他一笑，便是满室生辉。
场中就像是被人陡然按了播放键的录像带一样，气氛瞬间就热闹了起来。周晃他刘师叔上前一步和兰先生握了握手：“兰先生，没想到在S市能见着你！今日是我师兄收徒之喜，能得你一句恭贺，说出去够我师兄吹上一整年了。”
兰先生点了点头，他极不爱说话，算是应了周晃他师叔的说词，与他师弟相比，罗老的态度就显得冷淡得多。兰先生也不以为意，略略寒暄了两句，便打算离开了。他旁边的张特助上前一步拦住还想与他寒暄的宾客，用客气而圆滑的说词拒绝每一个人：“抱歉，我们先生近来身体有点不舒服，罗老先生大喜的日子，免得过了病气给大家，就先不叨扰诸位了。”
宾客们也只好纷纷说是，张特助推着轮椅将兰先生带了出去，飞快的离开了。
“怪怪，这是什么人……郁哥，这世道变了！居然还有男人能长得这么好看？”周晃方才就站在郁宁旁边，对方看向郁宁的那一眼，就像是在看他一般。周晃抚着胸口喘气：“他刚刚看我的时候我都不敢喘气了，真是憋死我了……”
“估计是什么资本界的大人物吧。”郁宁四两拨千斤的回了一句：“行了，赶紧上楼把东西放了好下来开席，实在是好奇回头问问你师傅。”
“还是算了，招惹不起。”周晃摆摆手：“你看刚刚厅里这么多人他一进来连个敢张嘴说话的都没有，我还想多活两年。”
郁宁手机响了一声，他没注意，先和周晃带着东西放回了楼上，这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又陪着周晃下楼开席，等到上了菜才有空看手机。是张特助发来的讯息：【郁宁，我们老板想见你，在后门等你哦~！】
郁宁一看，得，20分钟之前的消息了。
他连忙回了一条：【刚刚忙，才看见，emmmm应该没有在等我吧？】
张特助很皮的发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包：【还没走，快来[比心.jpg]。半个小时后我还要陪老板开个会！[急得我头都秃了.jpg]】
郁宁：【悄悄问一下你们老板找我什么事儿啊？】
张特助：【[狗头.jpg]老板心，海底针。】
郁宁仔细想了想，实在是觉得和兰先生没有什么好聊的，却碍于对方数次帮助于他，于情于理上实在是不好拒绝，就算是对方只是让他过去和他打个招呼紧接着就让他滚，那也没甚可说的。
毕竟对方看做派就是知道是分分钟几个亿上下的资产阶级，和他小老百姓的时间没办法比，对方愿意浪费几个亿和他说两句话，没让他跪下谢恩已经很不错了。
郁宁：【emmmm好吧，那我来了。[小宝贝儿我来啦.jpg]】
郁宁见四下也没什么人关注他，干脆就从桌上散的烟里头抽出了一根，然后一副打算抽烟的模样出去了。
刚出了后院门，就看见一辆一看就很奢侈反正郁宁叫不上名字来的车停在那里，张特助站在门边上，站得笔直，显然是在等他。张特助仗着这个角度他老板看不见他，皮得一批得冲郁宁挤了挤眼睛，然后一派绅士风度的拉开车门，一板一眼的道：“郁先生，请。”
“谢谢。”郁宁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和小伙伴装生疏装得像模像样的，眼神光都没有给张特助一个就上了车。
兰先生坐在另一头，郁宁还未进去就看见了对方正拿着ipad正在办公，他坐进去的一瞬间，对方似乎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将ipad锁屏后看向了郁宁，两人视线就这样对在了一处。似乎是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郁宁只觉得对方眉目之间那一抹冷意如同青松雪柏，清凌凌得惹得人越发的在意。
兰先生颔首：“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郁先生。”
郁宁并不清楚这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佬与他有什么话要说，只好笑了笑说：“是好巧，兰先生也认识罗老？”
“罗老也算是我一位长辈，周晃……是你的朋友？”兰先生顿了顿，突然说：“兰霄……叫我兰霄就可以了。”
郁宁从善如流：“那您也叫我郁宁就行了……周晃是我发小，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如此。”兰霄拿出了手机，调出了二维码，却又只是说：“你送我的樱桃很好吃，我很喜欢。”
郁宁一听就知道是张特助顺手把他送给他的樱桃转手送了一份给兰霄，还说了是郁宁送的，简直不愧是年薪百万的打工仔，就是会办事。郁宁不经意间看见了兰霄调出了二维码，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却莫名很是在意这个举动。不过对方不动，他也不好问，回答道：“那您可以给我个地址，我再给您寄两箱。”
他想起来还站在车门外的张特助，这才想起来小伙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外头大太阳底下动都不敢动一下，也是可怜巴巴的，不由的说：“或者张特助有空的话，让他跟我回家一趟拿？”
兰先生点了点头：“也好，刚好张然一会儿没事。”
郁宁一愣，接口道：“那我正好能蹭个车，不瞒您说我今天也是打车来的，正苦恼怎么回去呢。”骗人，张特助他刚刚还说一会儿还要陪你去开会呢！
“应该的。”兰霄应了一声，紧接着他就不吭声了。
郁宁和兰霄面面相觑，郁宁只好硬着头皮说：“那我就不打扰您啦……我先走了？”
兰霄没答话也没点头，仿佛走了个神没听见一样，那双深秀蔚然的眼睛垂了下来看着手机，郁宁只好又说了一次：“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见兰霄还是没有反应，突然心上一动，试探着问：“……我们加个微信？”
“好。”兰先生不带烟火气的把手机伸了过来，五根雪白而修长的手指捏在漆黑的手机上，黑的愈黑，白的愈白，说不上来的好看。手机上面正是刚刚他调出来的那个二维码界面，示意郁宁可以加了。
郁宁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正准备给他加上，没想到手势操作失误，不当心把微信聊天的界面显示了出来，那上面还是他和张特助的聊天记录，他连忙收回了手，三下五除二的调出扫码界面，给加上了对方的好友。“抱歉。”
“没事。”
兰霄点了点头，收回了手机，郁宁就看见自己的好友申请被通过了，兰霄的微信名字很简单，就叫兰霄，什么都不用备注也能直截了当的看见他的名字，这让已经习惯了给花里胡哨面子情微信友人添加上备注名的郁宁好感倍增，他挥挥手机：“那我先走了，回见。”
“回见。”
郁宁打开车门，还未来得及关上，就听里面说：“郁宁，你先进去吧，我有事要交代张然。”
“那我就先进去了。”郁宁应了一声，进到院子里头去了。
张特助在一旁也听见了，等郁宁走后他就坐了进去，一进去就对上了自家老板幽深的目光，他只觉得后脖子上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但是还是要维持着一个打工仔的基本素养，露出了一个非常职业的微笑：“先生，有什么吩咐？”
“你手机给我。”
张特助毫不迟疑的摸出手机解了锁交给了兰霄。
兰霄点开了微信，然后找到了最上面一栏和郁宁的聊天记录看了起来，当然也包括什么‘老板心，海底针’，‘今天也是想辞职的一天’，‘因为樱桃被女朋友和老妈追杀’等等。
张特助：“……？？？”
张特助：“……！！！”
老板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老板！老板你以前不都是一个手机不凑手借我的手机打个电话发个企业微信之类的吗！你这样算侵犯我个人隐私的啊老板！
兰霄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却什么也没说，把手机递还了张特助：“留在这里，一会儿送郁宁回去。”
“是。”张特助答应了一声：“那一会儿的会议我安排王助跟您？”
“可以。”兰霄摆了摆手，有些倦怠的闭上了眼睛。张特助见状，轻轻地打开车门打算愉快的去投奔小伙伴，他在下车的前一刻，突然听见他老板问：“我的心思很难猜吗？”
“……”
“不喜欢陪我开会？”
“……”
兰霄见得力助手难得的无话可说，又问：“你背地里喜欢叫我老板？”
“……”
“下次别这么喊，听起来像去路边买打火机的时候喊的。”
“好的，先生。”张特助回答完这一句，鼓起毕生的勇气冲出了车门，边走边说：“您路上小心，我这就进去找郁先生。”紧接着话音未落就把车门一关，干净利索的踏进了博古斋的后门，那速度快得，活似后面有狗在追一样。
郁宁料到一会儿张特助估计要找他，他也就懒得再进去了，就躲在后门里边上抽烟，只见张特助三步两步冲了进来，他看见郁宁，走了过来，哆哆嗦嗦掏出烟盒，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他说：“兄弟，借个火。”
郁宁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给他，张特助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才满脸沧桑的说：“我感觉我工作不保了，我是不是现在就找找下家比较好？”
“怎么了？”郁宁好奇的问。
“不然我以后干脆去你家旁边开一家奶茶铺怎么样，平时我们两搭个伙什么的……不行的话让我蹭蹭你家的水果也成。”张特助哀怨的看着郁宁，说：“我们的聊天记录，我们老板看见了。”
郁宁顿时想到了那满屏飞的风骚表情包，不禁笑出了声，他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还不如你跳槽到你老板现在的对头家，到时候拿着资源对付你老板，岂不是美滋滋？”
“我签了竞业限制的，至少五年内不能找同行工作好吗！要坐牢的！”
“那我家还缺个杂货工，两千块钱包吃包住，爱干不干。”

第41章
“郁哥，你怎么躲在这里！”周晃从里头走了出来，显然是找了他一段时间，见郁宁正在和人说话，脸上表情很轻松，就干脆凑上来打岔，待他走近了，才看清楚与郁宁站在一块的人是谁：“你怎么不声不响跑到后门来抽烟……哎哎哎？你不是刚刚那个……那个谁的一起来的？”
张特助秒变一板一眼的正经模样，伸出手去，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鄙姓张，这位就是博古斋的周少东家了吧？”
周晃看得一愣，才出手去和他握了握，“少东家不敢当，是我师傅看得起我……你是？”
“我是兰先生的助手，您叫我张助就行了。”
郁宁抽了一口烟，慢悠悠的吐出了一口烟雾：“行了，别装了。”
他抬下巴指了指周晃：“我发小。”
又指了指张特助：“我朋友。”
周晃和张特助对视了一眼，达成了初步共识，三人干脆推了门出去再聊。三人站在屋檐下，周晃也伸手问郁宁要了一根烟，然后三人靠在后门上，摆出了一模一样的神情：咸鱼.jpg。
周晃抽了一口烟，抱怨说：“好累啊今天，感觉比结婚还累。”
张特助翻了个白眼：“你这算好的了，每天跟着我老板才叫心累。”
郁宁：“……”他其实也很想吐槽，但是他背书练剑弹琴什么的现在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在拉仇恨。
“你们老板？就是刚刚来的那个一看就是大佬的神仙吗？”周晃看向张特助，又看看郁宁，疑惑地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郁宁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漫不经心的说：“就……之前我不是出了车祸嘛，他就是事主。”
“屁嘞，我就是个工具人。”张特助抬头望天：“事主是我老板。”
“原来你们老板就是我郁哥的恩人啊！”周晃脱口而出。
“怎么说？”
郁宁将最后一口烟抽完：“因为我靠车祸实现了工作自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要谢谢哥哥我了，记得请我吃饭。”张特助眨了眨眼：“当时可是我给你签得三倍赔偿金和营养费好嘛！”
“可以，一会儿你进去吃一顿，不用你送贺礼。”郁宁十分无赖的表示：“我做主了！”
“没问题。”周晃歪了歪头：“不然我让厨房给你那一桌多上两盘蒜蓉澳龙？”
张特助比了一根手指：“不行，刚刚我进门的时候看过了，至少再多上一盘帝王蟹。”他想了想，强调说：“还有那个南瓜蛋糕，我要打包。”
三人笑作一团，等到抽完了烟，三人拉领带的拉领带，弹衣服的弹衣服，装得人模狗样的继续进门去吃宴席，面对各路人马的寒暄。
***
下午。
等到酒足饭饱，人潮散去，周晃已经是宛若一个废物了，他师傅罗老还行，至少年纪大了，其余宾客也不敢太缠着，周晃则是没有那么轻易的被放过了，该灌得酒该递的笑脸一点都没少。他瘫在椅子上，嘴巴微张，一脸木然，就差吐舌头来显示本人已经升天了，他冲郁宁摆了摆手：“郁哥，我不送了啊。”
“行了，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一会儿去看看你师傅。”郁宁也不介意，拎了自己外套和张特助走了。走到门口，张特助接了个电话，神情就有点不好看了。郁宁开玩笑的说：“怎么了？该不会真的被开了吧？”
“不是。”张特助略有些焦躁的把自己顶在喉咙口的衬衫扣子解开了，扯松了领带说：“有点事情，我先把你送回去。”
“得了，我又不是没腿。”郁宁打开了网约车软件，扬起手机给对方看了看：“你有事就赶紧走吧，一会儿微信给我留个地址，回头我到家就让人给你把樱桃同城快递给你就行了。”
张特助显然在挣扎：“被我老板知道我就完了。”
郁宁说：“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
“……行，兄弟算我欠你个人情。”张特助点了点头，自己上了车，显然是真的有急事的样子，黑色的商务车飞快的蹿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郁宁正打算打个车自己回家，突然一股气流自胃中直冲喉头，他一连打了几个饱嗝，才想起来中午介于他孤家寡人的，也没什么人和他搭话，一边玩手机一边吃饭，一个不小心就喝了三四罐肥宅快乐水，现在摸摸肚子，简直撑得慌。
得了，还是走走消消食吧。
郁宁也不是什么委屈自个儿的主，扭头回了博古斋问周晃借了一件汗衫和中裤，把自己一身休闲西装给换了下来，装在袋子里拎着才去逛街——休闲西装再怎么也是西装，他可没有什么大夏天的穿着一身西装露天逛街的爱好。
博古斋门前的被鞭炮炸碎的红纸满地飞扬，有两个环卫工人正在打扫，郁宁走过去替周晃给他们一人发了两百的红包，又让今天博古斋请来的服务员拿了两瓶饮料出来给人家，这才慢悠悠的开始逛街。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赏脸的缘故，平日里这条古玩街上小猫两三只，今日里游客倒是不少，还有两支旅游团，导游举着花花绿绿的小旗子，拿着喇叭大声的解说着，人们的说笑声、解说声把整条街的氛围烘托得人气十足。
郁宁驻足在一家露天的摊位上，这条古玩街虽然以店面为主，却也设置了一些装饰得跟小亭子一样的一人摊位，老板一人或者两人坐在亭子里，虽然四面漏风，却也算是有个遮风挡雨的顶盖，当然了，大多这些摊位也就是卖一些工艺品。
郁宁驻足的这一家就是这样，摊位上摆着一个稻草扎子，上面插了数十根桃木和檀木制的发簪，下面也大多数是这两样木料的制品，有梳子，发叉，按摩捶等等，角落的地方放了几个埙。郁宁见扎子上有一根木簪上雕的莲花很是耐看，虽然一看就知道是机器工，不是手工，但版型不错，颇有几分清逸灵动的意思。于是他就干脆问了价格买了下来，想着带回去给梅先生用。
他付完了钱又想了想，决定再买一根一模一样的莲花木簪，免得到时候梅先生有顾国师没有，顾国师又要胡乱吃醋不许梅先生戴他送的东西。
郁宁在扎子上找了一会儿，死活找不到第二根一模一样的莲花簪。老板见状弯腰去翻出了一个装满了簪子的塑料袋，放在了郁宁面前：“你自己找吧，找到就有，找不到就没有了。”
“哎，成。”郁宁也不觉得不耐烦，刚好这老板摊子上的小电扇是从里往外吹的，郁宁站在他摊位前，刚好能被电风扇的风吹到，他贪图这点凉意，就自行翻找了起来。
那塑料袋里的木簪着实有点多，郁宁目测了一下至少两百来根，翻一根一模一样的莲花簪也不是那么容易，正翻着呢，郁宁眼角边缘闪过一道紫光，他连忙定睛去看，只见在那堆簪子里头，有一根颜色黑得发紫的木簪此刻正散发着一圈淡紫色的光晕，光晕不是很大，可是那紫色却是少有的浓艳亮丽。
郁宁拿起发簪，不动声色的捏在手里，刚好又找到了同款的莲花簪，就摊开手掌问老板：“这个价格也是一样吗？那我再要这两个。”
“对。”老板看了一眼，说：“一共五十，自己扫码。”
郁宁点了点头，把钱付了，拿着付款成功的界面给老板看：“付好了。”
老板点了点头，正打算说上一句什么‘欢迎下次光临’的话，旁边却突然蹿过来一个人中年人，指着郁宁手里的发簪说：“这个什么价？我要了。”
郁宁顺手就把簪子塞进了裤袋里头，慢悠悠的说：“我已经买了，您还要就袋子里再找找，还有一样的。”
那人见郁宁已经付了钱，转而和郁宁说：“我就喜欢那个颜色……年轻人，你卖给我成不？”
“袋子里还有一样的，二十五块钱一根。”郁宁转过头去看对方，对方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旧的中山装，长得很是富态。他从手里掏出了一张一百块的钞票，作势打算塞给郁宁，慈眉善目的说：“你就让给我呗，我出一百块钱怎么样？”
老板见状连忙把袋子打开，招呼道：“刚刚年轻人在这里买的，我这儿还有一样的，您给看看？”他在袋子里烦捡着，找了一支刚刚郁宁买的莲花簪，拿出来示意给中年人看：“就这个！您看看？”
老板本打算再找一下郁宁买走的另外一个款式，奈何这袋子发簪是他批量批发来的，他也不清楚里面有什么花样，刚刚郁宁随手给他看了一眼他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个什么花样，只记得那杆子黑得发紫，袋子里也还有一些黑檀木的，他却总觉得不像是郁宁买的那个。
没想到中年人连眼神都没分给老板一个，满脸堆笑的说：“我就想要那个，你就让给我呗？钱不够我还能再加。”
“不卖。”郁宁丢下一句话，抬脚就打算走，没想到中年人上前两步连忙拉着他，张嘴就说：“一千块钱！卖不卖？”
郁宁也好笑：“不过就是个簪子，真的就是那边买的，您上那找找也就有了，干嘛非得买我这一根？”这表情这态度，简直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这根簪子有问题？
中年人却十分执着：“我们这一行，就喜欢有缘分的东西……我刚刚看了一眼我就觉得喜欢，年轻人，钱不是问题，你就卖给我吧！”
郁宁刚想随口开个一两百万的把人给吓退，后面突然有人呵斥道：“小六，你在干什么呢！”

第42章
中年人听见这生吼下意识的松开了拉着郁宁手臂的手，那表情就跟逃课去打游戏的小学生被家长在游戏厅逮了个正着一样。
他转过头，小声的说：“爸，我没干什么……”
来者是个腰大膀圆的老人，穿着和中年人类似的中山装，他负手慢慢的踱步过来，眯着眼睛，他走到中年人身边，呵斥说：“那你拉拉扯扯的干什么？一身规矩学到狗肚子身上去了？！”
中年人摸着头说：“爸，大庭广众的，你别这么训我！……我这不是看见了一个我想要的东西，被这个小年轻先买走了，我商量着能不能转手给我嘛……”
老人冷哼了一声，对郁宁绽开了一个笑容：“不好意思，我这个儿子有点痴，看中东西就容易忘形，我不知道训过他几次了……”
“没关系。”郁宁站在一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还很热心的说：“就是看中了我买的一根木头簪子，我打算送长辈的，就在这里买的，他要喜欢这个款式就再买一根就好了。”
说完，郁宁打算抬脚就走，中年人见他的架势急得不行，连忙拉了拉老人的袖子，使了个眼色说：“爸，你不知道，就……我找那个款式很久了！摊子上就那么一根！我就来晚了一步！……紫的！紫的！”
老人这才动了动容，走到郁宁跟前说：“小友留步！”
郁宁此时都走了两步了，自古喊什么‘道友留步’，‘小友留步’的大多都没什么好事，而其他也清楚对方也是发现了他买了一件带气场的东西，这才想方设法要从他手里买走，说白了，就是以为他不懂行，想要捡漏。
无奈老人快步走了过来，一下子就挡在了郁宁面前，中年人也急急地跑过来，两个人并排一站，把郁宁前面的路挡得死死的，郁宁除非横冲直撞直接撞开人就走，不然一时半会还真难以脱身。
再说了，万一人不要脸起来往地上一躺，说郁宁把老人家给撞摔倒了，也是个麻烦事儿。
郁宁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装作一副警惕的样子说：“想碰瓷啊？”
“嗨！这哪跟哪！”老人听了这话显然是又羞又怒，以他的地位到哪不是被敬着顺着，很久都没有遇到过有人敢当面说他不要脸碰瓷了，不过有求于人，老人很快就摆出了一副和煦的笑容：“大家都是体面人，怎么会做那么不要脸的事情呢……小友别慌，我只是想说，我儿子平时也难得看中什么，小朋友如果愿意转手，我这个当爹的，也愿意高价收。”
郁宁也懒得说：“五百万，你也收？”
“哎嘿，你这个人怎么给脸不要脸！”中年人听了这个价格不由得脱口而出：“二十五块钱买的你转手卖五百万！你怎么不干脆开个二百五十万贴我们脸上算了！”
“那不行。”郁宁气定神闲的说：“那还不是差了二百五十万吗？你们两个人呢，二百五也配不平，五百万正好。”
五百万等于两个二百五，正好。
“你居然敢骂我和我爸二百五！”
老人抬了抬手，侧脸瞪了他儿子一眼：“你闭嘴！”
他又和郁宁道：“五百万有些夸张了吧……二十五买的转手五百万，看来小友不是诚心要卖。那这样吧，小友能不能拿出来让我看一眼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看中了什么样的，不就是个木簪子，这条街上多得是，回头我们多找找，实在不行叫人定制个一模一样的也行。”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郁宁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郁宁五分钟前花了二十五块钱买来的不值钱的木簪子，这条街上多得是卖木簪的卖家，多找找，也不是不能找出一模一样的来，让郁宁见好就收。
郁宁忍不住泛出了一丝笑意，他到底还年轻，从口袋里摸出来那根黑的发紫的木簪在他们跟前晃了晃：“这样的……你们要是想要去找，那就去找，我又不拦着你们。”
老人和中年人这回算是看清了郁宁的那根木簪。那木簪通体漆黑，一眼瞧着与旁边摊贩卖的黑檀木簪无甚区别，只是黑得发紫便显得格外好看而已，暂且就叫它乌木簪吧！
乌木簪的簪头雕得有些复杂，就那么一晃暂时也分别不出来上面雕了什么。但是在他们两人眼中，却也明确的瞧见了这根乌木簪旁笼罩的淡紫色的气场，甚至因为郁宁将这乌木簪握在手心的缘故，那紫气将郁宁整个人都包了起来，也不知为何，明明是淡紫色的气场，到了郁宁身上便过渡为浓艳的紫色，如此一来，郁宁就仿佛站在一片艳紫的祥云之中一般。
老人倒抽了一口气：“……紫气东来！”
郁宁把乌木簪塞进了口袋里，气场随之减弱至肉眼不可见。他笑眯眯的问：“五百万，值不值？”
“值值值——！”老人连忙点头，说完才苦笑道：“原来小友也是同道中人，老头子刚刚真是莽撞了。”
岂止是莽撞，就他们刚刚的行为，要是对方不知道这乌木簪的价值也就罢了，只怪对方自己不识货，谁也怨不着谁。但是如果对方是知道这乌木簪的价值的，那么他们刚刚的行为就是拿着地上的沙子要买人家手里的黄金，还一副一本正经你这黄金只值这么点的模样，真可谓是丢人现眼之极。
怨不得刚刚人家讽刺他们两个二百五！还真是一点没说错！
“我这劣子真是……这些年光长了年纪，眼力劲儿一点都没涨！丢人现眼的东西！”老人一个没忍住，抬脚踹了中年人的小腿一脚，这才满嘴苦涩的说：“那这乌木簪……小友，五百万还卖吗？”
“不卖。”
中年人自知无望，垂头丧气得不行，父子两一起重重的叹了口气，满是遗憾。
旁边的卖木簪的摊主听得目瞪口呆，什么紫气东来他也摸不着头脑，但是刚刚这个年轻人从他手里买了才五分钟的木簪转手就有人花五百万求买？对方还不卖？！他都怀疑天太热了把他们脑子给烧坏了，才能说出这么荒谬的对话。又或者天太热了，他听错了？
老人知道就是换了他五百万也不会卖这根簪子。他随即邀请道：“老头子的店就在旁边，小友有没有兴趣前去坐一坐？”
郁宁挑了挑眉说：“我说了这东西我不卖。”
“不是。”老人解释说：“看过既拥有，我们能在这里遇到也算是有缘，小友若是不介意，就到老头子店里坐坐，也让老头子开开眼界……”
他见郁宁还在犹豫，立刻指天发誓说：“我老头子别的不说，信誉还是有的，旁边的店家都认识我，小友别怕我骗你东西，这点脸我还是要的。”
“……那就走吧。”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郁宁拒绝也不好拒绝了，再加上郁宁却是也有心了解一下这种带气场的风水物品市场价位是多少，谁也不嫌钱多，郁宁也需要有一些闲钱来支撑他在梅先生那个时代的消费——他家那个杂货店，能维持收支平衡顺带赚一点生活费就不错了，虽然还有之前兰霄赔给他的几十万赔偿金，但是怎么也不能坐吃山空。
十年前几十万够全款买S市里最好的地段的小高层，十年后这几十万连S市边缘地带的老破小都不够首付，谁知道以后经济会如何膨胀呢？他需要一个资金渠道，一个能让他醉心投入到梅先生那边世界的时候，依旧能支撑他在现世生活并且保证日后生活的资金渠道。
哦对，他还有一只虽然还不是他的的猫主子要养。
生活艰辛啊……
***
明昕阁。
老人请郁宁到正堂坐下，抬手给郁宁倒了一杯茶，中年人自木桌下面捞出了一个黑鹅绒底的托盘，上面还摆了一个梨木托架，眼巴巴的看着郁宁。
郁宁见他两一副等着欣赏的神态，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乌木簪，一不小心就把同放在裤子口袋里打算送给师傅的莲花簪给摔到了地上。
“小心——！”父子两以为是那根乌木簪掉在了地上，连忙起身去看，看清楚只是一根普通的黑檀木莲花簪这才又坐了回去，老爷子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说：“小友，要是不嫌麻烦的话，一会儿你走的时候老头子给你个锦盒你把东西给装起来吧……老头子老了，受不得这么大的刺激。”
郁宁笑了笑，也没有拒绝，确实送礼的话，有个盒子装着更好，也免得他自己去买了。他随手把乌木簪给放在了梨木托架上，弯腰把莲花簪捡了起来，自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仔细的将莲花簪擦了擦，仔细看了看莲花簪可有损伤，那架势，比起对着这根乌木簪还要郑重。
店主父子两几乎屏息凝神的看着这根乌木簪，只见他簪头雕得繁复，细看却是一条龙在祥云中翱翔的花纹，龙形露出不多，只在祥云中露出了一鳞半爪，却也能看得出这条龙气势威严，灵动飘逸，云纹处不知是气场所染还是制簪的木料本就如此，透着一点紫色，更显得这条龙仿佛是踏紫气而来，彰得就是一个‘紫气东来，祥瑞之兆。’
看到这里，老人捶胸顿足，指着门外说：“这东西就在老头子店门口，老头子都没能发现……可见我与它没有缘分啊！”说到这里，几近哽咽！
“这可是能传家的宝贝啊！若是左以大师来布置风水局，还怕什么富不过三代！——那是要贵不可言的！”

第43章
“小友，你真的不打算出手吗？不瞒小友说，我有几个朋友正在找此类法器，我愿意做个牵线人的，价格方面还能再谈，总能谈到让小友满意的价格。”
郁宁一派淡然模样：“这东西难得，还是算了。”
“也是……”老爷子痴痴地盯着桌上的乌木簪，说：“要是我，我也舍不得出手，就是不做风水局，每天看一眼也是好的。”
中年人小声说：“爸……那那头？”
“楚老先生那边要法器，找不到也不能怨我们……法器是小友的，我们这一行自古就没有强买强卖一说。”老爷子训斥了他一声，转头问郁宁，有些难以启齿的问：“这法器确实难得，小友如果不介意，我能不能叫我两个老友来开开眼界？”
他连忙道：“不会很久，我几个老友都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最多十分钟就能来，不会耽误小友的时间的。”
郁宁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倒不是怕耽误时间，而是怕到时候耳边不得清净。”
老爷子摸了摸鼻子，“那小友可就多虑了，刚刚我们在街上那番话可瞒不住人，住这儿没啥不好，就是相邻里同行太多，嘴碎！最多再过半小时，就得有人上门来找我聊聊了，估摸着还得顺道嘲笑我这个老头子一番。”
他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老郑！听说你今个儿眼瘸漏了家门口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啊——！哎嘿，人呢！别躲在屋里不吭声啊——！我问了说你在店里头啊！”
“看来背后是真不能说人，说什么来什么。”郑老爷子自一旁抽出了一只狭长的雕花黑檀木盒递给了郁宁，示意让郁宁把东西收起来：“让小友见笑了……小友不想让别人看就赶紧收起来吧，这老王头就是我们这街里头嘴巴最大的！”
“多谢老爷子。”郁宁抬手就把东西给装了起来，还把给梅先生他们买的两根莲花簪也一并放了进去，郑老爷子看见他的动作眼角抽了抽，但到底没说什么。从郁宁的行为中，他可一点都没看出来刚刚郁宁对这乌木簪说‘这东西难得’的‘难得’的态度。
郁宁站起身正打算告辞，外面的人也转过屏风走了进来，他一见郁宁，眼睛一亮：“这就是那个抢了你东西的后生吧？我们这行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灵秀的人物！”
郑老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去去去，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没人把你当哑巴！……什么叫人家抢了我的东西！是我眼瘸！”
“嘿，敢情你也知道你老眼昏花呐？”来人是个看着六十来岁的老人，身体十分硬朗的模样，他也不客气，往太师椅上一座，翘了个特别粗犷的二郎腿，他一手捶着自己翘起来那条腿的膝盖，一边看向郁宁：“来来来，后生，让我也开开眼界看看是什么宝贝让老郑这么心疼！”
郑老爷子那一脸与绝世奇珍擦肩而过的遗憾与心酸，王老板一进门就看见了，以郑老爷子的地位做派，还真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器能让他心酸至此的，因此王老板对那件宝贝自然是心痒难耐。
郁宁微微一笑，他看着时间也不早了，目的也达到了，便说：“抱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别介儿啊！”老王头连忙向郁宁伸出手：“我人都来了，别让我老胳膊老腿的白跑一趟啊！放心，我不抢你东西！”
郁宁正打算拒绝呢，屏风后又进来了两人。来人一见郁宁，‘咦’了一声，喊道：“郁哥，你怎么在这儿呢！”
另一人也讶异道：“小郁也在这头呢？”
来人正是周晃和他师傅罗老爷子！
“你们认识？”郑老爷子苦笑道：“你们这些老家伙怎么耳报神那么灵通！老罗！你家今天不是办酒吗！现在不睡觉跑到我这头来干什么！”
罗老爷子笑眯眯的说：“来看我们号称过眼不错的郑大老板的笑话来了呀！”
周晃扶着罗老坐下了，罗老的目光转向郁宁，笑着打招呼说：“原来是你啊，小郁……今天事忙，慢待你了。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阿晃说你早就走了，一会儿别忙着回去，去我那儿吃个晚饭再走。”
周晃说：“师傅，郁哥我发小，不用客气的。”
“屁话，该谢的就得谢，你小子背着我收人家这么重的礼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呢！”罗老转头骂了周晃一句，脸上却半点没有恼怒的意思，指着郁宁说：“我这个徒弟不懂事，人家送什么他都敢收，这不，小郁送他一个极品的法器他居然也脸不红气不喘的收了！还大庭广众的戴出来招摇！怕是以后几个月老头子我要不得清静了。”
“刚刚一个老客人还私下里骂我藏私，这么好的东西送徒弟当个挂件戴也不知道给他拿来做局，羞得我这把老骨头差点给人斟茶道歉才算是了事！”他说到这里，问郁宁：“小郁，是你得了那个宝贝？拿出来给老头子开开眼界？”
郁宁看到这阵势，自知是跑不了了，只好把乌木簪又取了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东西一拿出来，几个老爷子就顾不得互相打趣了，围着乌木簪不停地赞不绝口，周晃见状凑到郁宁身边，和郁宁咬耳朵：“啥情况啊？”
郁宁颇有点后悔刚刚答应来这明昕阁坐坐，早知道周晃他师傅也是这一行的，他就决计不会来这里。他回去还真得就有事——刚刚张特助有事先走了，他还答应到了家就摘了樱桃给张特助发同城快递让张特助拿去应付他老板呢！回去晚了这牛皮可就吹破了，按照他老板神仙一样的性子，说开了他就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为了这点小事影响一个说得来的朋友的工作问题，显然是大大的划不来。
郁宁小声回答说：“买了件东西，他们都说是好东西……我还有急事，回头你师傅他们看完了东西就先放你那里，我先走了。”
“哎哎哎郁哥别啊！这玩意儿一看就很贵啊！”周晃连忙拉住想要偷偷走掉的郁宁，虽然他瞧着和路边摊子上卖的黑檀木簪子没啥不同，但是看几个老掌柜的架势也知道这东西不便宜：“万一丢了怎么办？”
“丢了就丢了，我还能弄死你？丢了你支付宝转我二十五！”郁宁说完这一句，扭头就走了。
等到几个老爷子欣赏完东西，扭头想问问他主人，才发现旁边只剩下了一个满脸尴尬的周晃，罗老爷子问：“阿晃，小郁呢？”
周晃摸了摸头，一脸无辜：“郁哥说他真有急事，就先走了。”
老王头也是满脸错愕：“那这东西……就扔这儿了？”
“郁哥说几位世伯要是欣赏完了，就让我先收着，回头他来取。”
众人面面相觑，从没见过有人能抛下这等宝贝说走就走的。罗老爷子眼神十分温和的看着周晃，他大致是明白了，郁宁的确是有事在身，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要走了，但是见他来了他又开口要看，给他一点薄面，这才拿了东西出来给他们开开眼界，自己却先走了。
但是郁宁这等身后藏着一位修复大师的人物，他与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又哪里是给他这个老头子面子？还不是看在自己这个傻徒弟的面子上！
“看看，我们这群老头子还不如一个年轻人来得洒脱！”郑老爷子一拍脑袋，有些惭愧的说：“这人都给我们逼走了……行了，阿晃把东西装起来吧，别到时候再惹得那位小友不清净了。”
“是。”周晃乖巧且自觉地从桌下抽出来一只狭长包装盒——他师傅正儿八经收他为徒之前，也带他来认过人，这里一圈儿掌柜的老板什么的他都算混了个眼熟，也就清楚装东西的礼盒一般摆在哪。没想到郑老爷子突然说：“给他放在之前那个黑檀木的盒子里头，别用纸的，丢份！。”
周晃找了一圈，没看到什么黑檀木盒子，这才想起来刚刚郁宁走的时候似乎手里拿了一个黑檀木的盒子，说：“刚刚郁哥好像把那个木盒带走了。”
“……什么？”郑老爷子是真的傻眼了，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那盒子里除了这根乌木簪外还装了两根普通的木簪，他能把乌木簪这样的宝贝儿扔到他这里，却记得把那两根木簪带走？这可真是……“现在的年轻人，我是越来越不懂了。”
***
郁宁出了明昕阁，二话不说就打了个专车回家，就算是专车来得快跑得也快，到家的时候也几近夕阳下沉了。
他一进屋，就听见一道黑影猛地蹿了过来，还有一连串又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的叫声：“喵嗷嗷嗷嗷嗷——！”
郁宁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这团黑影，黑猫张着滚圆的眼影落在他怀里头，两只爪子搭在郁宁的肩膀上，用头不停地蹭着郁宁的脸，还不断发出呼噜声。“咪——！”
简直就像是在抱怨：你怎么才回来！
郁宁揉了揉黑猫又软又滑的背毛，往后院的方向走，边走边哄着它说：“饿了吧？你怎么跑进来的？”
他走到后院的入口，那里的门已经大敞着，也不知道黑猫是怎么打开的。他又扭头打量了一下杂货铺，货架上的东西都归得整整齐齐，显然它也没给它捣乱。
原来猫是真的会开门啊——郁宁哭笑不得的把猫放下来，瞧了一眼碗，果然光滑得跟被舔过一样：“我现在就去给你弄吃的……总行了吧！”
“喵喵喵喵——！”黑猫见郁宁要转身走，一个纵身就跳上了郁宁的肩膀，蹲在他肩膀上死活不下来，郁宁没法子，只好顶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去给猫煮肉去。
……樱桃什么的，一会儿再弄啦！他先下单叫同城快递的骑手来就是了！

第44章
郁宁急匆匆的把鸡胸肉下了锅，等待煮熟的时间中顺便翻了一下手机，果然显示他昨天买的猫咪物品的快递已经塞到了附近的快递柜中。很快的鸡胸肉熟透，切碎，过凉水，他一手搂着猫一手端着锅到了后院，把鸡胸肉放进了猫碗里这才把黑猫放了下来。
黑猫讨好的冲他叫了两声，才埋头吃了起来。
郁宁瞧着同城快递的小哥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他家门口，也顾不得打包了，拿了一个平时进货时候用的大纸箱，往里面垫了一层泡沫纸，然后就到樱桃树旁边撸起樱桃来。挂着丰硕果实的枝条被他勾下，他也没心思一颗颗细挑，总而言之看着是熟的就先摘下来，还好这段时间他也经常摘樱桃来吃，已经练成了熟练工，还真就在快递小哥到之前摘了满满一箱的樱桃。
当然，里面也加了点小树枝和树叶什么的，不过郁宁决定当一回甩手掌柜，还是让张特助去操心吧！他满意的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樱桃，用胶带纸密密的封了起来，刚好前头快递小哥到了，快递小哥见他搬出来一个纸箱子，纸箱子外头印的是微波炉的花样，顺手接了过来：“有多重？我们这里超出一公斤……呃！好重！”
郁宁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有点重是吧？没关系，你称吧，只要今天能送到就行……不能摔，里面全是水果。”
快递小哥从兜里掏出一个电子称重器想要称一下，郁宁则连忙拦住了他——这里头都是樱桃，万一摔一下不知道要烂掉多少，他从店里把大称给拖了出来，把箱子往上面一放：“三十二斤。”
快递小哥微微咋舌：“这个有点贵哦！我看看……两百！”
“麻烦你了。”郁宁付了钱，态度爽快也没还价，快递小哥接了个单子，心情不错的把箱子搬到车上，指了指郁宁背后：“你家猫挺可爱的！”
郁宁送走了快递小哥，转头一看，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玻璃柜台上，金色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见他转过身来，黑猫喵了一声，从台上跳了下来，沿着郁宁的腿打转，蹭来蹭去的。
郁宁心软得一塌糊涂，弯腰把猫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因为之前打算长期看店的缘故，他买了一个单人小沙发作为自己的座椅。郁宁在它头上揉了两把，黑猫舒服的把眼睛眯了起来，郁宁笑着说：“乖一点哦，你的零食到了，我现在就去拿。”
“咪——！”黑猫仿佛听懂了一般，低叫了一声趴下了，郁宁就当它是答应了，临走之前还把玻璃移门给拉上了，免得黑猫到处乱跑，虽然它大概率是会自己开门的。
由于快递柜不远，来回也就十分钟的路程，郁宁干脆也没锁门，就直接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的第五分钟，他取出了快递正在往回走的路上，有一个年轻人满头大汗的来买饮料，进门喊了一声：“老板，有冰可乐吗？”
见没有人答应，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人答应，不过玻璃柜台上贴了收款的二维码，于是自己开了冰箱拿了一瓶可乐出来，先拧开灌了一口，冰凉而刺激的液体自他的舌尖一路冲刷到胃袋，他满足的打了个嗝，正打算拧上盖子就扫码付款，突然他听见了一声猫叫：“喵——！”
一只黑猫自椅子上跳到了柜台上，金色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年轻人被吓了一跳，看清楚只是一只黑猫后才放松了下来：“还养了猫啊！”年轻人没忍住上前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黑猫却呲起了牙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年轻人毫不怀疑他只要敢手贱对方绝对敢赏他一爪子，吓得他把手一缩。“好凶！”
黑猫见他收回了手，又恢复了坐姿，眼睛依旧盯着他，年轻人被看得毛骨悚然的，连忙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拿着手机付款成功的界面给黑猫看了看：“喏，我付过钱了。”
黑猫趴了下来，本来睁得圆溜溜的眼睛眯了起来，一副软萌无害的模样。
“……该不会是盯着我让我付钱吧？”年轻人嘟囔着转身，刚好就看见了抱着一堆快递盒回来的郁宁，郁宁见有客人来了，也腾不出手来，直接喊了一声说：“要什么自己拿……付款码在桌子上。”
年轻人举了举手里的可乐：“我付过钱了……老板你家猫神了，还知道盯着我让我付钱。”
“它可聪明着呢！”郁宁笑了笑，也没在意，他把东西放到了柜台上，腾出手揉了揉趴在柜台上的猫脑袋，等到年轻人走了，干脆就把店门给关上了，开始拆起快递来：“猫薄荷、化毛膏、小鱼干、舔舔糖……猫砂盆……”
黑猫似乎知道他是在拆它的东西，围在旁边看，每拆开一个快递箱它都要把头塞进去看，郁宁好笑的把它的头推开才能把东西拿出来。郁宁买的东西着实不少，等他拆完了快递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快递箱，郁宁扭头一看，发现黑猫不见了。
“咪咪？你到哪里去了？”本着天底下所有猫都叫‘咪咪’这个原则，郁宁下意识的喊了一声，见没有猫从哪里蹿出来，也没有回答，直接扭头看向了大门，大门还紧紧的关着，黑猫应该没有溜出门去，他又左右看了看，也没发现黑猫。他又喊了一声：“咪咪？”
还是没有回答。
郁宁赶紧跑到后院的去看，左左右右都没有黑猫的影子，他大概明白黑猫应该是自己跑走了，毕竟后院虽然有围墙，可是那高度却完全阻止不了一只猫的想要翻墙出去。他又左右喊了几声，都没有见到那只又粘人又可爱的黑猫。他回到了杂货铺，没忍住又在店里找了一通，依然是一无所获。他放弃了寻找，看着满地的纸箱和一桌子的猫咪用品，突然有点落寞。
“还是白买了……”郁宁没忍住叹了一口气。想想他也算是混成了孤家寡人一个，突然有了只猫，虽然嘴上说着要帮它找到主人，但是还是忍不住有点在意。如果是真的找到了原主，那这件事也算是了了，结果主人都还没找上门，猫却自己跑了，这样的感觉真是无法言喻。
正当他打算把猫咪用品都装起来退回去的时候，突然之间他听见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就像是纸箱互相碰撞的声响，他猛地扭过头去，只见在几个纸箱不规则的摞在一起的缝隙里，有一根粗壮的黑色的尾巴正在一摇一晃的，刚刚他听见的声响就是尾巴打在纸箱上发出的声音。
郁宁连忙走了过去，果然黑猫就躲在最下面的一个箱子中，见他来了，黑猫抬起头来看他，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在暗处，它的眼睛越发的醒目，就像是两颗金色的宝石一般。它无辜的叫了一声：“咪？”
“……”好想打它一顿！
郁宁这么想着，突然之间只觉得浑身乏力，他干脆泄了力气，席地而坐。他把上面几个纸箱推开，也不顾它们倒在了地上把货架上的货物都带歪了，满心无奈的把黑猫抱了出来。
黑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郁宁怀里乖乖的窝了一会儿，又似乎是无法违抗本性一般的跳了出来，在纸箱里钻来跳去，玩得十分开心的模样。
郁宁连打它一顿的心都没了，乖巧的去当一个工具人给猫主子收拾玩具零食去了。
等到郁宁把东西都收拾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中午吃得丰盛，晚上他也就随便煮了锅泡面，加了一块白煮的鸡胸肉，端到了后院里头。
后院凉风习习，树影婆娑，一阵阵果木清香随风飘荡，黑猫在郁宁临时给他搭的纸箱迷宫里钻来钻去自得其乐的玩耍着，郁宁低头唆了一口面条，吃一口肉，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猫，突然就滋生了几分此生无憾的感觉。
日子要是能这样一直平静的过下去，那也不失为完美的一生了吧？
“叮——”郁宁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一看，是周晃发来的消息：【郁哥我现在在来你家的路上啦！还有三分钟就到！】
郁宁看了看天色，这都快八点多了，连忙放下了碗筷到前头去开门，果然等他走到前面把杂货铺的时候，周晃刚好从车上下来。
周晃一进门就把手里的雕花木盒塞进了郁宁手里，一副解脱了的模样：“哎终于还给你了！赶紧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
郁宁看也没看就随手插在了口袋里，所幸这盒子不大，口袋里也能装得下去，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晃的眼神不可谓不怨念：“还不是为了给你送这玩意儿？你这样不看真的好吗？！我一路送过来路上都怕遭人抢！”
“行了，到里面去吧。”郁宁把店门关了，带着周晃往后院走，边走边问：“晚饭吃了吗？”
“没呢……你下午跑得倒是快！”周晃一边走一边毫不见外的在冰箱里捞了一瓶冰柠檬茶，“你不知道……我本来打算给你快递过来的，顺风快递！够可以了吧？！结果我师傅差点没抄起扫帚把我打一顿，非要让我给你跑一趟。”
周晃拍了拍郁宁的肩膀，龇牙咧嘴的说：“哥们，我师父说你今天送我的玉佩至少能上七位数！这根木头簪子我师父说要是你愿意卖，他出八位数！……这么贵的东西你还真敢骗我说路边一百二买的！你也不怕我随手送人了！”
郁宁刚想说什么，周晃一挥手：“得，啥也别说了，苟富贵，勿相忘！郁哥发达了别忘记带你小弟飞！”
郁宁耸耸肩，把人带进了后院。周晃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直接往郁宁那张专用的藤椅上一趟，舒服得叹了口气，藤椅旁边的小木几上还放着郁宁吃了一半的泡面，周晃鼻子动了动：“我就说怎么这么香……呃？”他突然看见了一旁在纸箱里跳进跳出的黑猫：“郁哥，你还养上猫了？这日子可以啊！”
郁宁也坐了下来，端起面继续吃了起来，边解释说：“自己跑来的。”
“给我来口肉……我师傅还有话让我交代郁哥你。”周晃先是张嘴讨了一口肉吃，接着说：“我师傅说你今天在街上闹了一通，这玩意儿扎眼得很，估计瞒不住，怕是很快就会有人来问你出不出手，他说你要是不想出手就捂紧了别让它再出现到人眼前，说这东西出给他了……他这点脸还是有的。”
“你要是想出手，就早点出手，可千万别犹豫，这玩意儿被人知道还在你手里就是个祸害，不讲道义的人多了去了……他也可以给你找个好买家这样。”
郁宁想了想，知道罗老也是一番好意，点头道：“回去替我谢谢你师傅。”
“你跟我师傅客气啥？我师傅不就是你师傅吗？”周晃皱了皱鼻子：“这东西真这么扎眼？我怎么没看出来？……再给我来口肉。”
郁宁没好气的把碗里所有的鸡肉一股脑的夹了起来塞进了周晃的嘴里，把他嘴塞得满满当当的，两颊都鼓了起来，活像一只仓鼠，郁宁把碗放下了：“等着，我去给你弄两个菜。”说着，他踹了一脚藤椅：“想吃樱桃自己去摘。”
周晃：“好勒，小的这就去！”

第45章
对于那根乌木簪郁宁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他本来是想如果这个东西一般，那么他就把它出手，换一点流动资金，但是就目前这些古玩行当里的掌柜们的表现出来的态度来说，这根乌木簪价值或许在他的预估之上。
对于好东西，当然是没有轻而易举就出手的，梅先生曾经是说过，这天下的好东西都是有定数的，决计不存在什么越来越多，只会用一个少一个。既然这乌木簪难得，郁宁也不想着自己用，什么福泽家族之类的他连婚都没结，他在现世孤家寡人一个，三代内亲戚要么断绝来往要么就过世了，撑死了算是有两个好朋友。拿到这种好东西，他自然是偏向于带到那头去给他师傅用去的。
虽然他师傅注定也没啥后代，不过说不得有什么亲戚家族之类的，肯定能派上用场。郁宁已经决定一会儿等周晃走了他就回那头去，这次待得时间长一点，顺便也好避避风头。
等到郁宁和周晃两个人正儿八经的吃完晚饭，都快过晚上十点了，郁宁本来想要留周晃过夜，不过周晃摆了摆手说他师傅最近晚上咳嗽得厉害，他得回去看着就自个儿打车回去了，临走还摘了一麻袋黄瓜番茄樱桃什么的说给他师傅尝鲜。
郁宁自然是不介意的，不过当他想要摘点樱桃带到那头给梅先生尝尝的时候，才惊觉樱桃树已经被薅秃了。
樱桃树：我真的是一滴……一颗都没有了！
不过还好他还准备了其他东西……郁宁思索着一会儿他要带到那头的东西，一边想着怎么料理他家的猫，那扇门时间流速不稳定，然而却基本能保证不影响他在两地的生活，但是也不好说哪天这个流速就变了。
有家室了，自然不能洒脱了。郁宁看着还在一旁玩的黑猫幽幽的叹了口气，自觉有一点老爹操心傻儿子的心态。幸亏郁宁之前买猫粮的时候想要偷个懒，额外买了一个附带自动添粮功能的猫碗，一次装个一周的粮不是问题。
还有水……想到这里，郁宁只好把院子角落那口许久没用过的缸给拖了出来，这缸大概有一米来高，直径半米，缸下有淤泥和鹅卵石，应该是他叔爷还在的时候用来养莲花玩的。他本想放在这里了事，但又怕黑猫喝水的时候掉下去，他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不放心，干脆把缸拖到了走廊边上，挨着扶手放了，还把黑猫抱了过来放在扶手上，确认这个小家伙踩在栏杆上也能喝到水，且只要不是自己往下跳就绝对不会掉进缸里头，这下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郁宁打了几桶井水把大缸给冲洗了，又来回打了二十几桶水才把水缸给灌满了，任他最近又是药又是剑的，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也累得满头大汗。黑猫玩累了，蹲在扶手上揣着手手歪着头看着郁宁忙里忙外的，满眼都是无辜。
郁宁靠在栏杆上，看着它的模样没忍住伸手狠狠揉了两把它的脑袋：“真是个傻儿子……”
“咪呜——！”
郁宁又休息了一会儿，回房间换了一套宽松的外衫，里面是浅黄色的对襟长衫，外面套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大袖衫，腰间系上香囊玉佩，除了头发他懒得戴发套外，乍一看也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贵公子模样了。
他又捡了点方便吃用的东西打包成一个小包袱，自然也没有忘记带上他给梅先生他们买的木簪，这才施施然往仓库去了。穿过仓库门的一瞬间，郁宁突然觉得背上一沉，下一刻，他出现在了山中的小宅中。
他扭头一看，果然他家那只大黑猫正挂在他背上，一人一猫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喵嗷——！”下一刻，猫咪狼狈的下滑了一小段距离，它惊慌的用爪子死死地勾紧衣物，尖锐的爪子甚至穿透了三层布料扎在了郁宁的皮肤上。郁宁那件丝质的雨过天青色的外衫被猫咪尖锐的爪子刮出了十道难看至极的纹路，他家大黑猫手脚并用的蹬了上来，直到爬到了郁宁的肩头才满足的用脸蹭了蹭郁宁的脸颊，喉间发出了又娇又软的的咕噜声。
“……”好了，这件外衫算是报废了，里面的衣服八成也废了。
郁宁好气又好笑的把黑猫自肩头捞下来，狠狠地揉了几把它的脑袋，这才觉得后怕了起来。他揣着猫，心有余悸的摸着他的背毛，不禁陷入了沉思。
虽然是意外，但是活物确实是能够跟随他一起穿越门进入到另外一个时代，既然他家大黑猫可以，那么人呢？他还是有点吃不准，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否可以把梅先生他们两个一并带去现世呢？
除了不能随便杀人放火并且娶很多个老婆，现世在各方面都还是优于这个时代的，其他不说，光空调和抽水马桶就能秒杀一切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如同他走时一般。郁宁把猫咪放了下来，因为并不打算马上出门的缘故，他很光棍的不打算换衣服了，被猫爪子扯破的地方就任他这么放着完事儿。他将藏在桌子下面的时钟捞出来看了一眼，发现距离他走也没有过去多久，大概有三天左右，这引起了他的警惕——之前来去大约都是无论如何来去，大多数时候都是这里的流速快于现世，而这一次他回去了三日，这里却也过去了三天。
这里的时间流速变慢了，以后会不会更慢他也不知道，却也清楚以后要更加谨慎才是——如果时间流速达到了1:1或者是更多的时候，他在这里待上半个月，那么现世就要失踪半个月。杂货铺子一天没开，两天没开，半个月没开还能说是出去旅游了，如果他有什么事情拖延了呢？一年？两年？
那么他就会成为一个失踪人口，可能会有小偷闯空门，可能会有邻居疑心他是否在家中发生意外，进而报警，然后他家那个颇为神异的院子乃至门的秘密都有可能暴露……这些将会引起无数的麻烦，除非他再也不打算回现世了。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很严重，那就是寿命。一个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从理论上来说，他在这个时代和现世所花费的时间都应该是从他的寿命上扣除，因为他的人并没有因为穿越门而改变，他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没有借别人的身体，也没有获得什么不得了的能力。不过郁宁觉得既然有所得那就有所失，他在这个时代渡过的时间终究还是他自己生活过去的，哪怕他因为时间流速差的问题而提前衰老死亡，那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扇门的时间流速终究不是他能控制的东西，与其自取烦恼，不如忘之脑后，只看眼前。
他哼着小曲将他带来的东西收拾好，之前梅先生让侍卫送他回来之前就说过，郁宁如果想通了要去找他，那就去平波府城里头去找阿昌，阿昌自然会带着郁宁去找梅先生的，也算是留了个后手。当然了，想要寄点东西那也是成的，梅先生还等着郁宁承诺过的什么稀世美酒（五粮液）呢！
顾国师也曾拉着他说关照过平波府府君了，如果有什么急事儿就去府君府求助，谅府君也不敢袖手旁观。顾国师本来是想让芙蓉跟着他回来的，奈何郁宁回来是打算回现世的，又不是正儿八经回来读书打算考科举，弄个红袖添香那是纯粹自寻死路，自然是严辞拒绝了。
顾国师那眼神还颇为诡秘，悄悄拉着他问不然他挑两个英俊的侍卫随身保护着，郁宁听得目瞪口呆，顾国师这么开放可谓是少见——虽然此时民风开化，爱好南风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长辈主动给晚辈送娈童那可真是少见得不行。可惜还没等郁宁开口拒绝，顾国师就被梅先生给拉走了，估摸着是拉回去打了一顿，直到郁宁走也再没敢跟郁宁提这个事情。
郁宁收拾好屋内，将所有看着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都藏到了不显眼的位置，他家小猫咪已经饿得喵喵叫了，郁宁叹了口气，他也没想过他家猫也会梗来，山中小宅储存的大多都是一些经久耐放的干货，还真没有什么可以给猫吃的。
郁宁只好把假发套给束了起来，哄着大黑猫一道出门了——左右去村里买两条小鱼也是好的。他抱着黑猫边走边想以后得怎么伺候这个祖宗，他一个新手养猫户，能知道猫能吃一点清水煮内脏，鸡胸肉什么的已经算是不错了，这些都是肉类，但是对于生活在附近村庄的人来说，肉……不管是什么肉，都是难得才能吃得起的东西。
那他搬到城里梅先生的宅子里去住？虽然对于他来说略有些不方便，肯定没有在自己家里自在，但是怎么说买肉总是方便了的。
这么一想……那也不是不行，反正短时间内是不打算回去了。
于是郁宁就这样愉快的决定搬去师傅留在平波府的宅子了。

第46章
村里的农户也有个个把月没见过郁宁出来了，见郁宁抱了只油光水滑的黑猫儿来，都纷纷上前来看个稀罕。
这年头连人都吃不饱更别说是猫儿了，他们村里也养了几只猫用来抓硕鼠，但一个个都是饿得皮包骨头的模样，主人家只给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那猫儿想要吃饱就只能自己去捕鸟抓老鼠，有时候饿极了到厨房去偷东西吃被抓着了还要被恶狠狠地打一顿，一个个凶得跟什么似地，哪里见过这等乖巧圆润的猫。
黑猫似乎也有点被陌生人吓着了，依偎在郁宁怀里瑟瑟发抖，死活都不撒手，孔媪家的田距离郁宁出来的那条山路最近，自然也就最早的看见了郁宁，只不过她刚刚见一群相邻都围着郁宁，她也不乐意上来凑这个热闹，此时见人都散了，这才擦了一把手上的泥，凑了过来满脸笑容的说：“哎呦，这猫儿可真乖巧……郁先生您养的猫都比别家的斯文，瞅着小模样，比我家毓儿都要乖巧。”
毓儿就是之前孔媪生养的那个小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郁宁一语中的，乖巧得不得了，只有在要吃要撒的时候才知道啊啊的叫两声，不像别家的娃儿整夜整夜的哭个不停，闹得一家子都睡不好觉。她觉得自家娃儿能有这么乖巧都是郁宁给取得名字好，自然对郁宁更是敬重有加。
郁宁听孔媪这么快自己家的大黑猫，心里自然是开心的，连带着眉目间都柔和了几分，他问道：“这猫儿是听话，在山中陪我读书时也从不闹腾，我在一旁诵读，它便在一旁听，仿佛听得懂似地。”
“那可真是不得了，这等有灵性，怕不是山里的娘娘们见郁先生人品才华出众，托在猫儿身上陪您来了。”所谓的山里的娘娘们，就是指山里的妖精，这年头人大多敬畏鬼神，不敢用‘妖精’两个字来形容，叫一声‘娘娘’、‘大王’以示尊敬。
“您说笑了。”郁宁顺势问道：“我这次来村里，也是家中存粮吃尽了，这猫儿又挑嘴得很，不知道媪家中可有鸡鸭卖与我？”
“自然是有的！”孔媪连忙点头，转身扬声喊她男人道：“当家的，还不快过来！带郁先生上家去！”
孔伯听见了婆娘叫唤，也自田里走了出来，冲郁宁点了点头，低低的喊了一声：“郁先生。”
“孔伯，劳烦您了。”
“不劳烦的，这边走。”孔伯带着郁宁往村里走去，孔媪还要看顾田里，就没有跟着一道回去。孔伯少言，一路上都沉默着，郁宁与他们一家也算是老熟人了，自然是不介意的，郁宁边走边说：“孔伯，不知您一会儿可有闲？我想搬到城里我师傅家中去住，您要是有闲，便请您给我搬点家什可好？”
孔伯点点头，“好。”
两人走到一半，孔伯突然顿了炖脚步，问郁宁说：“先生，我们换条路走吧……前面王家的在办大事。”
“什么大事？”郁宁好奇的问了一句，只见他们前方不远处一户农家门口围了一大圈村民，正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那户人家中门大开，却没有人进去，都在篱笆外头围观。
还未等孔伯回答，前头人群陡然一静，一道尖锐的老妇声音自篱笆内传来：“就知道是你这丧门星祸害我家，如今先生都说了是你放的东西！你还有脸待在我家？！你还嫌我儿被你祸害得不够？！你给老娘滚！”
紧接着便是一个年轻女人哭喊辩解的声音：“娘，我没有，不是我……”
此时青壮大多还在田里，篱笆站着的大多都是各户当家的婆娘和刚生养完的媳妇，有人大声说：“王媪，你可不能欺负人呐！你媳妇自到你家便没吃过一顿饱饭！要正如你所言，那她是要害自个儿吃不饱饭？三更起来洗衣五更倒马桶？你这么刻薄她，她都不吭一声的，你还嫌她不孝顺呐？”
此话一出，一片哄笑之声。
孔伯低声说：“……乌糟事，说出来怕污了先生的耳朵……”他见郁宁没有厌恶的意思，还饶有兴趣的听婆娘们说三道四，孔伯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只道：“您听着就是。”
这一阵哄笑之声未尽，里头就走出来一个削瘦的老妇，满脸愤恨，她一手叉腰，一手揪着一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年轻媳妇的衣襟，那个年轻媳妇也很瘦，但想是因为年轻的缘故，看上去要比老妇好很多，没有那么许多尖酸刻薄之相。
“谁家媳妇不是那么熬过来的？！什么叫我刻薄她！”她尖声说道：“看风水的先生都说了，就是她八字不好，克了我家！她没来之前我家二郎还好好地，还要去考秀才！她一进门，我儿就卧病在床！现在就差一口气了！——我告诉你们！就是我家二郎去了，也不要这贱人守我家的寡！”
又有一个老婆子扬声说：“老婆子活了一把岁数了，还没听见哪个风水先生管起人家小媳妇八字来了！莫不是你见她娘家无人就寻了个借口要把她卖了吧！”
“放你娘的屁！”王媪与那老婆子对骂了起来，一时污言秽语不绝于耳，郁宁这种看惯了网上对喷的人都不禁觉得大开眼界。
“莫要血口喷人！污我清名！”突然有一个男声喝道，众人一静，自屋里头走出来一个穿着稠衫的中年男子，头上扎了一个道士髻，留着一律小山羊胡子，一手托着一个罗盘，一手负在身后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他皱着眉头，显然是对这里围观的人很是看不上眼：“王媪若是信我，就将你这个媳妇逐出门去，你家儿郎不出三日，定然能够痊愈！”
众人窃窃私语了起来：“这就是那个风水先生？看着很是仙风道骨，像是有两分本事！”
“风水先生都说了，我们还是别管了吧……”
郁宁和孔伯道了个饶，自己则围着王家的宅子转了一圈。顾国师之前也给了他点作业，他自然是没有忘记的，虽然到现在也没背上一个礼拜，但是那本书是顾国师一手所撰，许多地方说得都浅显易懂，郁宁不禁开始互相印证了起来。
王家宅子与其他庄户人家的别无不同，不过似是祖上阔过，他家的宅子是用青砖垒起来的，不过年久失修，在北边塌了一片墙，这家人倒也是大气，这塌了的墙的房间就干脆用来养鸡鸭了。这外面的篱笆倒是泥上面插了竹编的栅栏做的，圈了门前一片地儿。在篱笆墙内的南边角落有一口井，井盖上压了一个十分厚重的石磨，看来这口井应该也是废弃不用的。
郁宁一边看一边印证着自己所学，却总觉得仿佛哪里缺了一块，他家这样的风水确实是对家中男丁不利，但是听她们方才吵闹的内容来说家中儿子卧病在床不起许久了，就差一口气就要归西，照理说不应当这么严重才是……便走回了原处，问孔伯说：“他家卧病在床的，是不是次子？”
孔伯一怔，点头称是。
“真的就差一口气了？躺了好几年了？”
“自她家二儿媳妇进门，就陆陆续续不好了，这几个月连水都快喝不下了。”
郁宁听完皱了皱眉头，喃喃道：“那不应该啊……”
“行了，既然结论已出，某就走了！王媪，切记照我所言行事，不然你家儿郎性命难保！”那风水先生疾言厉色的说道，一振衣袖，转身就要离去，王媪连忙放了媳妇去拦住了他，搓着手说：“先生，我们这村子里头都没有几个识字的人，相邻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将这贱人叉出门去家里还要听先生您指点呢！”
说着，王媪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两银角子塞到了他手中。那风水先生颠了颠手里的银角子，满意的眯了眯眼睛:“还算是懂点道理，快快将你那媳妇逐出去吧！”
“是是是！”王媪转身一把扭住媳妇的胳膊往外拽，那年轻媳妇又哭喊起来，声声泣血：“娘！二郎病重！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您不要赶我走！”
孔伯摇了摇头，一副可惜的模样，旁边有个老婆子低叹了一声说：“这丫头也是可怜，原本也是秀才家里的女儿，她爹熬了几十年也没考上举人，病恹恹的要吃药，她娘没法子这才把她嫁了王家二郎。说来她爹也算是王家二郎的先生，这王家娶了恩师的女儿却这样刻薄！真是够不要脸的！”
郁宁听罢，皱着眉头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扬声问：“先生可否一叙？”
“郁先生？”
“郁先生怎么下山了？”
“郁先生也要参合这事儿？莫不是这风水先生哪里不对？”
外面围观的婆娘们这才发现郁宁也在这里，郁宁在村子里是难得的好名声，那回马匪来割草，全靠着郁宁才救回了几条人命。为人平和近人，出手又阔绰，村里有个取名念信的活儿也从不推拒，自然是得人敬仰的。婆娘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让郁宁走了进去。
那风水先生一怔，这一群婆娘里头冒出来一把温润好听的嗓子总是引人注意的，人群纷纷散开，郁宁怀抱着猫儿走了进来，姿仪得体秀雅，端的是一派斯文读书人的风度，那风水先生摸了摸山羊胡子：“你是何人？”
有人替他答道：“这是在山中苦读的郁先生！”
王媪见他来也收敛了一番，但仍是一副尖酸模样说：“郁先生莫要管我家的闲事！这害人精我今天是非逐出去不可！”
郁宁也不管这老妇如何说话，他只问风水先生，他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带着一点读书人求知心切的意味：“不瞒先生说，在下也通读过《周易》，这王家风水在下却看不真切，先生可否告知先生是如何断的？”

第47章
那风水先生见郁宁斯文俊秀，举手投足颇为恭敬的做足了求教的模样，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不由满意的说：“告诉你也无妨！在这乡野之地没想到还有郎君这般人物……”
他指着那角塌陷的墙：“此墙位于正北，垮塌不修，是以对次子不利！”他又指了指水井：“你再观那水井，水气是财气，又通‘才气’，本是大利，却被这户家人用石磨盖了，水气不通！自然才气不通！财气不通！”
王媪在一旁听着，突地尖声说：“那井……是有利我家？不是害我家泄了生气吗？！”
风水先生看了她一眼，问道：“谁与你说的？”
“老妇……老妇……老妇自觉得的。”王媪满脸悔恨的说：“也不知道是哪里听人说的，这井在东边，泄了我家生气，不利男丁，恰是老二媳妇要进门，老妇越想越有理，便将井封上了。”
“愚昧！”
他说到此处，基本与郁宁所判断一致，郁宁本想再问上一句‘那也不至于有举丧之煞’之时，那风水先生一指那年轻媳妇，说：“还有那妇人的八字！她乃是庆十八年生人，虽不知当初是何人批了他们二人的八字可成婚，但这王家二郎恰是酉鸡！酉鸡卯兔相冲！此处风水本就不利次子，酉鸡病弱，又被卯兔相克，重山相叠，那王家二郎岂能不垮？”
“事到如今，若不能快刀斩乱麻，将这日日损耗酉鸡的卯兔赶出去，就是天上神仙下凡也救不了王家二郎！”
他说的十分有理，但是就是太有理了，才显得有那么几分不对。郁宁沉思了片刻，不禁绕着王宅又走了一圈，走到了那风水先生所指之处探看，那风水先生见郁宁动了，知道他要印证他所说，便也跟着他一并去。他讥诮的看着井上那个大石磨子说：“这井也算是先人所赐，王家将井以石磨封之，自作聪明……郎君可想明白了？”
两人绕了一圈回到了大门口，风水先生也悄然再看了一番，确定自己无甚遗漏之处，心下大定：“这位郎君可还有什么疑问？”
郁宁不死心的看向了人群，与其说是看人群不如说是看外面的景象，试图能找出一点外部因素来。那风水先生却是成竹在胸，他也没时间陪郁宁耗下去，与王媪说：“既然这位郎君也没疑问了……”
“……不，不对！”郁宁突然说，他伸手指向了人群：“先生看那处。”
“哦？”风水先生看向了郁宁所指之处，那处就在王家大门的居中偏左，他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皱眉道：“那处如何？”
被他所指的地方人群正要散开，却被郁宁喝住：“都别动！”
“高度不对……”郁宁的手指自篱笆外诸人的头顶虚划而过，他手指所过之处，人虽有高低落差，却大体来说应是一条水平线，可是那王家站大门左的人群，在他指下却猛然拔高，那处之人不论高低胖瘦，却仿佛要比其他诸人都高出一个头去！
风水先生眼睛一眯，与郁宁急急两步就走了出去，驱散了人群，只见下面的地面平坦，看似并无什么不对。两人在那块地上走了走，并无觉得哪里有起伏。可是刚刚郁宁所指，两人亲眼所见，此处定然有蹊跷！风水先生到底是走南闯北，也算是有点才华，自一旁拿了个葫芦瓢，打了半瓢水，往那处泼下！
众人惊呼了一声！寻常水若倾倒在地面上，自然是呈现四溢之态，而风水先生这瓢水，居然是沿着一个方向往下流淌，那方向，正是王家宅邸！
王家篱笆外头，很快的就积起了一道水流，沿着篱笆的方向，慢慢的向左右流淌着，最后被地面吸收殆尽。
“地基有问题！”风水先生脸色难看的道，若不是郁宁神来一指，他是万万想不到是地势的问题。王媪听了惊呼一声，脸色苍白的连声说：“我家宅子用了四代人，怎么会有问题！”
两人都没有理会她，郁宁摇了摇头，指着刚刚被他指出的地方说：“蹊跷在这里……不如先从这里往下挖。”
风水先生点了点头：“就从这里先挖开看看。”
郁宁和风水先生自然是不会亲自动手，几个围观的闲汉大喊一声：“我来！”便自王家墙角拿了锄头冲着这地方挥下，不过片刻，土层便被挖开了约一米深，郁宁低头一看，让人停住了，自己拿了一根钎子往下一捅，只见原本应该是坚硬无比的土层居然被他一钎子给捅了进去，那钎子约有人长，几乎尽数没了进去。
郁宁松开钎子，将钎子留在了坑内，他站起身说：“下面有个洞。”
“再挖！”
人们沿着那钎子再几锄头下去，没几下就听见了金石交戈之声，风水先生和郁宁一听便是精神一振，知道下面见了分晓。两人凑上前去，只见那坑里再往下居然是一块岩石，岩石中间有一道弯曲的裂缝，向王家老宅的方向漫延着，郁宁的钎子就刚刚好插在了那道裂缝之中！
众人惊呼一声，议论声四起。
“先生且看。”郁宁伸手将钎子拔了起来，只见在钎子的下半段颜色变深，仿佛是被水浸润过一番。“下面有水。”
风水先生叹道：“原来如此！水漫金山，镰刀索命，人财两失！”所谓水漫金山，就是指水将地基全数给淹了，王家便如同住在了一汪寒泉之上，即阴又冷，门口这岩石裂缝弯曲形如镰刀，直指他家，便形成了一个镰刀煞。镰刀煞一出，轻则重病缠身，重则血光之灾。
郁宁心想怪不得王家宅子墙壁塌了，原来是地基进水的缘故。
事已至此已然见了分晓，他知他之前判断有误，他也算是有风骨的，拱手深深弯腰道：“郁先生好眼力，黄某多谢先生指点。
他不再唤‘郎君’，而叫了一声‘郁先生’，算是承认了郁宁的地位。他苦笑着低道：“黄某入行三十余年，向来顺风顺水，万万没想到一时疏漏，让我声名一朝丧！”
郁宁却眨了眨眼说：“先生莫要自谦！”他扬声说与四邻道：“这次多亏了黄先生慧眼才能识破这水漫金山，镰刀索命之局！”
黄先生一愣，紧接着面露喜色，郁宁这么说，自然是为他保全名声了！他随即扬声道：“也亏得郁先生点醒，某才能识破此局。”
王媪松开了她家二儿媳妇，面如土色：“那我家……还能住吗？”
郁宁摇了摇头，“自然是不能了，刚刚黄先生也说了，水漫金山，镰刀索命，人财两失。再住下去，怕是有血光之灾。”
房子都要倒了，住在里面的人自然是血光之灾，人财两失。
黄先生将手里之前王媪给的银两拿了出来，连同他身上几两散碎银子一并还给了王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此次看错，险些害人一家家破人亡，自然是无脸拿这报酬，不光不能拿，还得补偿。王媪手中接了钱，察觉到手中的份量不对，黄先生说：“这些银子媪便拿去重建屋舍吧！”
郁宁在一旁见状在心中暗暗点头，有此行为，也算是他没白全这风水先生的名声。
“咪呜！”突然之间，郁宁怀里的大黑猫委屈至极的叫了一声，郁宁连忙低头一看，便看见了那双金色大眼睛里水汪汪的，简直跟快要哭出来似地，他连忙拍了拍它的背，联想到刚刚下山的时候黑猫就饿了，此时被他一耽搁，怕是饿得很了。连声哄道：“饿了？是我不对，现在就去给你弄吃的好不好？”
“喵——”大黑猫也没挣扎脱出郁宁的怀抱，在猫里头算是少有的好脾气了。郁宁见那黄先生还在善后，连忙和孔伯说：“我们赶紧走吧，我家猫儿怕是饿得很了，再不给它弄点吃的，怕是要气得几天不理我。”
孔伯点了点头，刚刚郁宁所为他全看在眼里，行动之间对郁宁更是敬重。孔伯家离这里不远，两人又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孔伯自自家水缸里头捞了一条鲤鱼出来问：“郁先生，杀条鱼可好？”
此时杀鸡当然是来不及了，郁宁连忙点头，本想将猫儿放在桌子上，自己去料理鱼，没想到大猫死活不松手，后来也不要郁宁抱了，自顾自爬到了他的肩头，就像是一条上好的围脖一样，郁宁热得一脖子汗，奈何今天饿了它，也只好忍着了。孔伯一挥手，不要郁宁动手，自己干脆利落的把鱼给杀了，自鱼骨中间下手，片出了两大片鱼肉来。
给猫吃自然是简单的，这鱼肉生嫩，过水一烫便能吃了。大黑猫见自己的饭好了，愉快的自郁宁肩上一跃而下，埋头苦吃了起来。
郁宁见猫吃得香，才察觉到自己也饿了，且有些精力不济，有些头晕——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周晃家里闹了一通，来这里又是马不停蹄的收拾东西，下山给猫寻吃的，此时一算，已经快要二十个小时没睡了。
明明是大白天的，居然也能尝了一把熬夜的滋味。猫吃着，郁宁拿着钱和孔伯商量好费用问题，因着头晕的问题，就约定好了明天来帮忙搬家。孔伯本不想要的，但是见郁宁坚持也就收了，他又在孔伯家里买了只鸡和腊肉，权当是今天的晚饭了。孔伯见郁宁一脸疲态，郁宁买的东西又多，干脆就用驴车把郁宁给送回了山中小宅中。
“累死了……”郁宁躺在自家床上，舒服得叹了口气，很快就陷入了梦乡之中。

第48章
既然打算要去城里住，郁宁想了想，干脆又回了一趟现代，收拾了一点大件的吃用回来——他这才反应过来，昨天猫跟来了，他完全可以把大黑猫再扔回去也就完了，吃得也能再去拿，之所以没有回去，他想着八成自己是忙昏头了，这才忘记了这一茬。
“少爷，您回来了！”阿昌见郁宁大包小包的出现在家门口，也不觉得如何吃惊，反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帮着郁宁把东西给收拾好了，让郁宁舒舒服服的住下了。
郁宁收拾好了随身物品，吩咐阿昌将其中一堆东西都打包起来，寄到长安去给梅先生，阿昌见着郁宁带回来的珍贵的琉璃瓶与稀世美酒（瓶装五X液和海X蓝），不禁犯了难：“少爷，这些东西太过珍贵了，不如我先送信到周天府，让先生派了侍卫来取吧！”
郁宁这次搬东西搬得急忙，没来得及给白酒换瓶子，只将上面的包装纸撕掉，如此一看，确实是有点扎眼了。阿昌说得有道理，就点头同意了。
“周天府？”郁宁问：“师傅和顾大人还在温泉庄子上？”
阿昌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说：“阿喜来信说先生喜欢庄子上的温泉，打算住上半个月再走。”
“阿喜给你来信？可是师傅有什么交代的？”
阿昌呐呐地说：“先生一切都好，阿喜就是报个平安……”
阿喜会给阿昌写信报平安？郁宁仿佛知道了什么，老神在在的拍了拍阿昌的肩膀：“回头我和师傅求个恩典，把阿喜许配给你？”
阿昌连忙摆手：“少爷你……”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猛地点了点头：“那就拜托少爷了！”
郁宁大笑。
前去周天府的路来回也没有多远，不过两日，顾国师派来的侍卫就已经到了平波府。他们一行轻骑，自然是来得极快，为首的就是之前绑架郁宁的那个侍卫，他从马上翻下，对着郁宁一礼：“少爷，大人说了，让少爷同去庄子上。”
郁宁正打算拒绝，只听对方接着道：“梅先生有话令卑下带给您。”
“什么？”
“你要敢不听话，就让人把你绑着带回来——梅先生是这么与卑下说的。”侍卫统领一板一眼的说道。
“……”这是他师傅本人的口气。郁宁无语凝噎，只好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同意了。侍卫统领打了几个手势，侍卫们迅速的将马车牵了来，将郁宁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打包装车，请郁宁马上上车，一副生怕郁宁不要脸偷跑了的模样。
郁宁只好叫了自家大黑，一同上了车——哦对，他给他家猫取了个名字，就叫大黑。
阿昌这次还是得留在家里看家，不能同去，眼巴巴的看着郁宁往周天府去了。
这次去要比郁宁上回去可快多了，侍卫统领得了郁宁的同意，全力赶路，不过有郁宁这个拖累，到了第四日的傍晚的时候，才到了温泉庄子上。
郁宁满脸倦色的去给梅先生和顾大人请安，他们似乎和他离去之时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两人分坐一塌，就着临窗秋意，看书品茗。梅先生抬了抬手让他挨着榻坐了，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才去了三五日，就又回来了？改主意要和师傅去长安了？”
郁宁摸了摸鼻子，也没解释自己为何如此反复，干脆从兜里摸出来了那只黑檀木雕花盒递给梅先生：“徒儿在平波府看见这两只簪子极好，就买回来了，师傅看看喜不喜欢？”
顾国师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说：“有徒弟还是不错的，阿郁真是贴心。”
梅先生打开一看，见里面是两支一模一样的黑檀莲花簪，嗤笑了一声，从里面取出一只递给了顾国师：“少说算话，也有你的一份。”
顾国师拿在手上看了看，这两支黑檀木簪着实是一般，甚至木料都还没有郁宁拿来装它们的盒子料子好，只有簪头雕花还算是用心，故作嫌弃的说：“这等东西，阿郁也好意思拿来送我与你师傅？”
“就看着好看，就买了。”郁宁回道。
梅先生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面上也露出一分嫌弃的神色，却伸手摘了头上的玉簪随手扔到了一边，将这支破木簪给簪了上去。顾国师今日戴了冠，见了梅先生的动作，干脆也拆了自己的发髻，用这根莲花簪将一头青丝松松挽了起来。
顾国师见梅先生看他，用口型无声的说：好看吗？
梅先生恼怒的扭过头去不理他，却又没忍住回过头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的头顶，不由相视一笑。
郁宁摸摸心口——啊，这种熟悉的莫名其妙的又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感觉……
梅先生看够了顾国师，这才想起来郁宁还在一旁。他侧脸一看郁宁，就看见郁宁眼神空洞，似是在神游天外，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两个，这才去了些许尴尬之色。梅先生见郁宁一脸风尘倦色，用脚轻踹了一脚郁宁，把郁宁踹得回过神来，他正打算把郁宁赶回去休息，话还没开口，就见郁宁又摸出来一个盒子：“师傅看看这个？”
郁宁将那根乌木簪递给了梅先生，眼中不由的带出了一点骄傲之色，就等着两人惊叹一下，然后表扬他两句，结果就见梅先生随意翻检了一下，不屑的道：“你就只会买点破木簪子来哄我？就不能换一个其他什么？”
说完，就把簪子扔还给到郁宁怀里了。
郁宁没得到表扬，只好委屈巴巴再把乌木簪递给了顾国师。顾国师倒是一见就知道是好东西，不过这小家伙先给了他师傅，一脸骄色，想着杀杀他的锐气，这才忍着没开口。顾国师接了过来，面色不变，斯里慢条的说：“好东西。”
说罢，也这就这样还给郁宁了。
郁宁瘪瘪嘴：“就只是好而已吗？明明也是个紫气东来，大富大贵之兆，别人争着抢着要花几万两白银买去布置风水局我都不卖，在师公这里就一句‘好东西’就完了？”
“虽有紫气，但是要说上一句‘紫气东来，大富大贵’未免牵强了，最多也就得一个‘家宅祥瑞’。”顾国师吩咐了一句一旁的青衣婢，青衣婢应声退下，没一会儿带着一个锦盒回来了。顾国师拿了锦盒中的东西随手扔到郁宁怀里：“看看？”
郁宁连忙接了，定睛一看——被顾国师扔过来的是一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东西，通体青黑，触手生温，但是上面没有雕什么花纹，有点像是路边随手捡的石头。但是在它周围的气场却巨大而明亮，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一般，颜色更是一片明丽似锦一般的艳紫，不光如此，它的还溢出一些如云似雾的气体，将整个房间都渲染得如临仙境。
如果说他的乌木簪是萤火之辉，那么这枚顽石便是煌煌烈日，这样一比，他这个发簪还真是有点拿不出手。
梅先生虽然看不见气场，却感觉到了顾国师那石头一拿出来整个室内都为之一清，他与顾国师日久，自然知晓这是个难得的好东西。说起来，这块石头还跟他有点缘分，梅先生挑眉道：“这东西，你还收着呢？”
“当然收着。”顾国师看向梅先生，梅先生为一片紫光所笼罩，打散了他平日里身上的书冷之气，顾国师想起这东西的来由，眉宇之间温柔之色更甚：“你送的东西，我哪一样不好好的收着？若不是阿郁是你徒儿，我才不舍得拿出来叫他开开眼界……”
“胡说什么！”梅先生低斥了他一句，却也是说不上来的愉悦。
若是有人将你随手所赠之物精心保存，无论此物价值几何，这份心意总是令人愉悦的。
郁宁开够了眼界，将石头放回了锦盒之中，虽然心知东西确实是不如顾国师的私藏，但还想挣扎两句：“可是这簪子看着气场素淡，不如此物如日中天，可是若是随身佩戴，气场却也能加深几分的。”
“你戴了？”顾国师问。
郁宁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只是捏在掌心中，不曾佩戴。”
顾国师顺手从他怀里取了乌木簪往梅先生头上一簪——他本来想簪郁宁头上的，不过郁宁一路上日月兼程，虽然人在马车里，但是也没见得有多好受，早就把假发套给拆掉了，如今就在脑后随手用发带扎了一把，看着那个小发揪，别说簪子了，连发带都是随时能滑落的模样。
不过顾国师还是担心错地方了，郁宁自从发现发带还束不住他的头发，早就聪明的改用黑色的发圈把头发扎了起来，发带只不过是他用来掩饰橡皮圈的装饰品而已。
梅先生一簪上那乌木簪，乌木簪那淡紫色的气场逐渐将梅先生包裹，然后颜色变深，不多时，虽不如那块石头的气场颜色来得明丽浓艳，却也不差多少了。顾国师这才点了点头：“倒是我走了眼。”
“这样也算配得上一句‘紫气东来’了。”顾国师看向郁宁，问道：“多少钱买的？”
“二十五个……铜钱。”郁宁本来想说人民币的，话到嘴边赶紧换成了铜钱。
“不错，有点眼光。”顾国师赞道：“不过要布置成风水局还是有点勉强，随身佩戴最好，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也能保个顺风顺水，旺财化煞。”
郁宁经历了一系列等着被夸、被无视、被打击、终于被夸了的心路旅程，得了这一句夸奖比吃了神仙药丸还舒心，脸上疲惫之色一扫而空，眉开眼笑的给顾国师和梅先生倒茶。
梅先生伸手把发簪拔了下来，不过似是顾国师给他插戴的地方不好，这一通折腾，倒是把他的发髻给折腾散了，长发披散而下，梅先生大怒：“你横一句风水右一句气场，怎么不见你正儿八经的买些古玩来孝敬我？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给他当徒弟去吧！”
正在此时，外面王管事通报了一声，走进了屋内，他捧着一物高举过顶，面露喜色的躬身道：“大人！先生！——先生之前令我等寻的前朝青玉宝鉴寻到了！”
梅先生面露喜色，一脚把郁宁踢开，招手让王管事靠近来看。
郁宁站起身，看着已经无心理会他们专心鉴赏宝物的梅先生，他和顾国师面面相觑，不由拍案一笑。

第49章
风吹过，扰乱了一树婆娑，淡金色的树叶自树冠上飘然而下，落到了乳白色的温泉当中，被蒸腾的热气推着在水面上打转儿，最终这些树叶都积在了池边，将温泉池子的周围都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色。
郁宁到了后院毫不犹豫的选择把自己埋进了乳白色的温泉池中，享受顶级天然温泉SPA。温泉的中间有几张隐在水底的石塌，人躺在上面，泉水的水位线恰当好处的在人的肩头处。芙蓉迈着小碎步将准备好的果品和酒水放在了郁宁身边，郁宁挥挥手让她退到外面——他还是不太习惯有个姑娘在他洗澡的时候在他周围活动。
什么时候习惯了说不定就能变成和顾国师一样万恶的资本阶级革命敌人了吧？
不知不觉，郁宁就在温泉里睡着了。等到一觉惊醒，昏沉的理智因为短暂的深度睡眠而格外的清醒起来，肉体却被温热的泉水泡得筋酥骨烂，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奈何温泉泡久了容易头晕，正当郁宁告诉自己再泡两分钟的时候，一边传来一声水声，郁宁侧脸望去，有一人施施然的下了水，身上的亵衣被打湿变得半透明起来，他见郁宁看向他也并未觉得慌张或者惊讶，他向郁宁走来。
“师傅？”温泉里热气蒸腾，郁宁一时半会儿也没看清楚对方的脸，但是还是下意识的喊道。
那人走近，确实就是梅先生。梅先生摸索了片刻，在郁宁旁边的石塌上落座，懒洋洋的说：“年纪大了，身体就不太行了。”
郁宁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狗腿的翻身坐起，替梅先生捏起了肩膀。郁宁在这方面还是颇有心得的，之前在公司996加班的时候，他还办了某个盲人按摩店的会员卡，每周五是一个难得不用加班的日子，就雷打不动的去按摩店让师傅帮忙按一按被折腾了一周的腰和脖子，久病成医，去得次数多了，郁宁也就能把肩膀和脖子上大致几个穴位的位置认得七七八八，现在给人按起来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梅先生舒服得叹了一口气，闭目养神了起来。说白了他也是职业病，因为修复古玩长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时间久了自然脖子和肩膀还有腰都不好受，此时被郁宁准确的按上几个酸痛的点，不禁也在心里想着这个徒弟没白收。郁宁边捏边与梅先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师傅，你和师公待在这个庄子上也快半个月了吧？”
“嗯……阿昌的信若是再晚一步，我们就打算启程了。”
“那岂不是为了我耽搁了你们的行程？师公不是被那个狗……”皇帝……郁宁硬生生把‘皇帝’两个字给咽了下去，改为了：“不是有事在身吗？”
“不打紧。”梅先生闭着眼睛淡然道：“他的事情我不过问，他若答应留在此处，那就是不打紧，他若坚持要走，那就是确实有事，不走不行。”
郁宁听着梅先生这话，有些感叹梅先生这是对顾国师何等了若指掌，不由有些羡慕了起来。“师公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梅先生听罢，言语中饱含威胁的道：“他是？我就不是？”
郁宁心头那一点可怜的求生欲令他疯狂点头，等点了头才想起来梅先生背对着他，他再怎么点头梅先生也看不见，连忙回声道：“师公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终究还是比师傅差了点，徒儿心里，师傅才是这世上最了不得更的人！我对师傅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郁宁夸得一个高兴，把现世著名的马屁段子给顺口夸了出来。若梅先生也是现世人，大不了一笑了之，可他性格疏淡，身边的人又被管理得极严格，除了顾国师谁敢跟他耍嘴皮子？被郁宁这么一夸，连肩膀都僵直了起来。郁宁还没觉得如何，还与他说：“师傅你肩膀放松一些，不然徒儿不好使劲……”
“……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梅先生知道郁宁没脸没皮，信口胡扯的能力一流。但是他也没想到郁宁想也没想就能脱口而出这么一连串的马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恼怒好，只得低斥了他一声，脸上却露出了一点笑意。
“才不是油嘴滑舌！”郁宁理直气壮的狡辩：“在徒儿心中，就算师傅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那也是胜过世间人千般万般……”
“闭嘴！”梅先生道。
郁宁乖巧闭嘴，知道梅先生被他夸得有些羞恼了，不再去惹他动怒了，乖乖的给梅先生捏肩膀，待到梅先生肩膀摸上去没有那么僵直了，也不顾自己手上酸痛，低声与梅先生道：“师傅，我把你头发撩上去一些，不然发根的穴位不好按。”
“嗯。”梅先生应了一声，权当是同意了。
郁宁将梅先生脑后如瀑青丝捋到了他肩前，五指自下方插入青丝之中，将梅先生脑后的几个穴位统统按了一遍，直到按得差不多了，他见梅先生没吭声，似是在打盹的模样，干脆又从一旁拿了澡豆顺便帮梅先生把头发给洗了。
这里可没有人说他什么在温泉池子里洗头污染了水资源没有公德心——这一片都是我们家哒！郁宁在给梅先生搓头发的时候诡异的获得了一点难得的满足之感，感觉自己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特权阶级的生活。
他用小桶打了水帮梅先生将头发冲洗干净，梅先生这才悠悠轻吟了一声，算是清醒了过来。“好了？”
“好了。”
“那就起来吧，你也泡得够久了。”梅先生道。
郁宁应了一声，从石塌上站起身来，没想到普一起身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下一刻便软倒了下去，梅先生连忙伸手把人捞住，没让他这个关门弟子受一回灭顶之灾。郁宁躺在梅先生肩头，闭着眼睛也没心思说话，只想等这阵子晕眩过去再说，梅先生刚想扬声叫人来把郁宁拖上岸去，就听有人问道：“你们俩在干什么？”
顾国师站在池边上，脸上神色不辨喜怒。梅先生一见他脸色就头疼，他还能不知道顾梦澜心里在想点什么屁事？似是因为他旧年身边人颇多的关系，顾梦澜虽是后来，却十分在意这一点。他嘴上说得大方，动不动问他要不要娶个妾室换换口味，实际上却是见不得他身边有什么人与他过于亲近。梅先生扬声道：“还不快过来，阿宁泡得久了，站不住了。”
梅先生见顾国师还没动作，不禁斥道：“我快抱不住了，还不快下来？”
顾国师这才缓了神情下水来将郁宁接了过去，他可比梅先生要粗暴多了，把郁宁往肩头一抗，期间还笑眯眯的捏了捏郁宁肚子上的肉开玩笑说：“你看看阿郁，人还未娶亲，肚子上的肉倒是不少，回头要叫他少吃一点，否则以后怎么娶媳妇？”
郁宁此时本来还算有一点点意识，听了这话，干脆的气昏了过去。
“……”梅先生没理他，瞪了他一眼上了岸，自顾自换了一身亵衣进屋去了。顾国师把郁宁抗到岸边，扬声唤了芙蓉来收拾郁宁，知道刚刚怕是惹得梅先生不悦了，三两步连忙赶过去哄人去了。
***
郁宁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胸口闷得紧，喘不过气来，睁开眼睛一看，便看见他家大黑揣着手趴在他胸口上——怪不得他喘不过来气！大黑十二斤呢！
他又想到昏迷之前听到的顾国师的话，气得一把揽住了大黑抱在怀里在床上打滚，一边还摸了摸自己的腰，觉得自己非常委屈——他一个宅男！办公室文员！没有八块腹肌招谁惹谁了！有腹肌了不起啊！
“喵呜——！”大黑被猛然一抱，下意识的挣扎了两下，紧接着才发现抱着他的是郁宁，也就随他去了。
正滚着呢，突闻旁边芙蓉道：“少爷。”
“……”郁宁僵直了身体，半晌才若无其事的坐了起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芙蓉道：“大人说了，若您醒了，就到大人那处去用朝食。”
原来他已经睡了一晚上了啊……郁宁一摸肚子，确实是饿得很了，抱着猫掀开被子下床，似乎是泡了温泉的关系，身上隐隐发热，他干脆就直接披了外衫，笈着鞋子就让芙蓉把他拎过去了。
芙蓉领命，带着郁宁飞过了一道墙，把他放在了梅先生院子正厅的门口，他想也没想推门就进去了：“师傅，我睡醒啦——今天有小米糕吗？我想吃……”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着厅中除了顾国师和梅先生外，还有一人坐在桌旁，三人见他如此衣衫不整的就闯了进来，神色各异。
郁宁也没想到厅中还有旁人在——这里已经算是后院了，一般要见客，那都是到前院正堂去见客的，他也是料准了这里不会有外人在，这才放肆了一回。没想到他就这么一回，就被外人给逮了个正着。
梅先生斥责道：“放肆！”
顾国师悄悄拍了拍梅先生的手，示意他不要动怒，笑吟吟道：“都是自己人，无妨的……还不去服侍你们少爷洗漱更衣？”
左右青衣婢上前，梅先生却说：“先见过你三师兄吧。”
“三师兄？”郁宁愣怔了一下，不由的好好的打量了一番这位当了他师傅十几年关门弟子的仁兄，对方也在打量他，两人相视一笑，郁宁也不顾自己衣衫不整，状若无事的洒脱的拱了拱手，露出了一个笑容：“见过三师兄！”
对方也笑意盈然：“师弟免礼……小米糕倒还热着，冷了反而不美，师弟先坐下来吃吧。”

第50章
既然他三师兄都这么邀请了，郁宁也就非常光棍的顶着梅先生杀人一般的眼神坐下来吃了。
等到郁宁吃完了两块小米糕又喝了一碗粥，这才有精力说话：“三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语气自然亲近的，要不是梅先生知道郁宁与他三弟子是第一次见面，都以为他两穿一个开裆裤长大的。顾国师倒是很喜欢郁宁这种自来熟的风格，给郁宁添了一筷子水晶虾饺，这才慢悠悠的说：“你师兄来，自然是有事的。”
郁宁十分嫌弃得看了顾国师一眼——没事突然跑过来干嘛？跟我一样吃你们两的狗粮吗？
梅先生瞧见了这一眼，屈指扣了扣桌子。
郁宁瞬间乖巧，目露崇拜之色看向顾国师：“师公真知灼见，说得极是。”
郁宁他三师兄是一个看着三十出头的青年人，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腕上缠着一圈指节大的木珠子，那珠子上面满是黑色的疤点，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长得不说丰神俊朗，却也十分耐看。他听见郁宁喊顾国师为‘师公’，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捧起手边上的茶盏呻了一口，放下茶盏后轻捻动着手上的珠串，才道：“顾大人说的是，弟子此次前来，确有要事……再者，也许久没见着师傅老人家了，十分想念，这才漏夜前来，还望大人海涵。”
这行事做派，说话滴水不漏的风度，看着就十分符合某个大典当行、古玩行的掌眼师傅的模样。郁宁一听也是，什么情况下才能赶上一道吃个早饭？定然是天还没亮就来了。
“什么事？没有外人，但说无妨。”梅先生言简意骇的道。
“周天府卢云商行发出邀请，说先朝姜大师遗世之作现世，将于明日连同诸多物品一并开启鉴宝会。”
“唔……”梅先生听了，眼睛看向了顾国师：“是到时间了，我的帖子？”
顾国师对着梅先生讨好的笑了笑：“前几日你惫懒得很，被我私心里压下了，没递上来——你去年不是也懒得去么？”
梅先生点了点头，不可否置，抬了抬手说：“既然如此，带你师弟去见见世面。”
“是。”
几人聊到此处，才发现郁宁许久都未曾插话，三师兄或许没有什么感觉，长辈说话自然是没有小辈插嘴的份，梅先生和顾国师知道郁宁是个什么货色，眼光齐齐看向郁宁，郁宁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抬头看去，他嘴里还叼了个小笼包，他眨了眨眼，摆明了一副压根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的模样：“怎么了？”
梅先生头疼得揉了揉眉心，直接了当的说：“你这师弟，文不成武不就，恰好有你在，你便多教教他，免得他天天惹我头疼。”
“是，师傅。”三师兄答道，说罢他将手上的珠串退了下来，递给了郁宁：“这件崖柏，虽不是什么珍惜之物，但是胜在香气清郁，师弟拿去赏玩吧！”
“多谢师兄。”郁宁瞧了一眼梅先生，见梅先生没反对，这才接了，嘴上还要反驳梅先生一二：“哎哎哎？师傅你嫌弃我？你收我为徒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闭嘴！”
“是，师傅。”郁宁委屈巴巴的闭嘴了。
顾国师好笑，招了招手，一旁青衣婢上前一步听从吩咐，他道：“去把甲二号箱子里的紫檀木盒取来。”
“是。”青衣婢应声去了内室，没一会儿就捧了一个紫檀木盒过来。
顾国师看也没看自里面取出了厚厚一卷纸，扔到了郁宁怀里：“看中什么就买，成天买点二十个铜钱的玩意儿来哄你师傅，我都觉得丢份。”
郁宁狡辩：“是二十五个铜钱！”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被顾国师扔来的卷纸似地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沓银票，有一千两的，也有三千两和五千两的，这一沓里头少说二十来张，顾国师那表情给人的感觉就是给大钞顺道再给了点碎钱，免得他不好花销。
郁宁顿时就震惊了，这……就是换算成人民币也是不小的数字了，一万块钱大约能换一百两不到点的白银，所以他师公随手就扔了他快一千万零花钱？
这下子，郁宁看向顾国师的眼神都可以称之为含情脉脉、缱绻缠绵了。
在场都是人精，谁看不出郁宁那股子被银票砸晕了的神情？梅先生觉得头越发的疼了。
郁宁被看得头皮一麻，立刻义正言辞的推拒说：“多谢师公，但徒儿不能收……”
梅先生忍无可忍：“你给我滚！”
郁宁麻溜的揣着钱滚了，临走还从桌上又顺了半碗甜粥，端着碗走的那种。
梅先生气得手一拂，衣袖卷着茶盏扔到了地上，青瓷碎裂之声不绝于耳，恨恨的道：“我是亏了他还是怎么？如此不争气！”
三师兄见郁宁蹿出去了，这才小心翼翼的道：“师傅莫生气，师弟这是……”他顿了顿，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用词：“真性情？”
“莫气了。”顾国师拍了拍梅先生的手，眉宇之间却带着两分笑意，显然并不是不悦的模样，他看向梅先生的三弟子，神情转淡，吩咐道：“行了，你也去吧，照顾好你师弟，不然你师傅心疼起来动起家法我可拦不住。”
“是，大人，徒儿告退。”
***
郁宁其实也没走远，他一出门就听见了梅先生气得又在里面摔碟子摔碗，暗道一句罪过罪过，又反思自己是不是彩衣娱亲娱过头了才让梅先生这样三天两头的动怒，自己平时也挺沉稳大气的，不知道为什么在梅先生面前就总是收不住，胡闹一通。
他一边坐在门外回廊上喝那半碗甜粥一边想着，就见他三师兄出来了。郁宁把碗放下了，上前两步正儿八经的见了个礼：“郁宁见过三师兄。”
三师兄也回礼：“郁师弟多礼了，想来按照师傅的性子，也不会与师弟多说。我姓梅，名承志，行三，于十三年前拜于师傅座下，还有两位师兄，一名承乾，一名承文，两位师兄皆在长安，以后定有机会会相遇的。”
郁宁点了点头，悄声问：“师兄，你那会儿是不是也是二师兄与你说大师兄叫什么，免得见面不相知？”
三师兄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前厅，这才小声说：“郁师弟猜得没错。”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郁宁比了个手势：“这里不方便说话，师兄要是不嫌弃，就到我那里说话吧！”
“也好。”
郁宁的院子就在隔壁，芙蓉早就领先一步回去为郁宁准备好了衣物，把郁宁拉到屏风后面去整理衣冠，郁宁本想先抱抱蹲在一旁的大黑，都被芙蓉拉着没得逞，委屈得大黑喵喵叫。三师兄在坐在厅里逗大黑，与他道：“这猫甚好……一会儿收拾好了就随我出门去看看？”
郁宁在里面说：“不是说明天才开什么鉴宝大会吗？”
三师兄回道：“卢云商行的大掌柜与我有旧，先去看看他们备了什么货色也好，免得明日被打个措不及防。”
“哦。”郁宁应了一声，换好衣服出来，三师兄一见郁宁的衣着，挑眉问：“这衣服……好似有点眼熟？”
郁宁这次他来得仓促，衣服也没备两件，庄子上一次给他制的衣服被他全部带回了平波府，他这次来又带了大黑，大黑的爪子碰着了丝绸衣服那是有一件废一件，到了庄子上芙蓉才发现郁宁的衣服基本件件都被留下了爱的抓痕，郁宁自己是不在意衣服上有什么爪子痕迹——谁家养猫的衣服不是满身毛？勾两个破洞算什么？
芙蓉却非常直接了当的把那些衣服给扔了个遍，这下子就算是裁缝连夜赶制都来不及，所幸郁宁的身形与顾国师差不了太多，便向顾国师禀报了一番，拿了几套旧衣服来凑合了事。说是旧衣，其实只就是只穿过一次。
郁宁低头看了看，他这一身衣服是内衬是白色的，上面用极浅的银色绣了云纹，外面黑色的衫子上绣了两只仙鹤，翩然欲飞。他自己瞧着倒还挺喜欢，问：“有什么问题吗？”
芙蓉回禀道：“少爷的衣服大都损了，奴婢便擅作主张求了大人的旧衣。”
“原来是顾大人的衣服。”三师兄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两人收拾好了就打算出门，大黑大概也知道郁宁穿着这样的衣服的时候它不能爬到郁宁身上，只得围着郁宁喵喵叫，可怜极了。郁宁心软得想要弯腰抱它，芙蓉却陡然塞过来一块丝绸：“时间不早了，少爷若是再换一身衣服定然要耽误三少爷的事儿了。”
郁宁只得隔着丝绸抱着大黑，对他三师兄说：“师兄，你等等我，我让师傅帮我看着大黑。”
三师兄还未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就见芙蓉提着郁宁飞过了院墙，去了梅先生的院子，这才苦笑着反应过来他顾国师方才所言要照顾好郁宁这件事儿——他们三个要是谁敢做这种举动，在院子里跪三天都是轻的。就听隔壁郁宁大呼小叫道：“师傅！这是大黑！我养的猫！”
***
梅先生颦着眉看着郁宁怀里乖巧的黑猫，斥道：“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郁宁才不管呢，把黑猫往他师傅怀里一放，笑眯眯的说：“师傅我要和三师兄出门，大黑别人看着我也不放心……”他看了一眼顾国师不在，这才说：“就算有师公相伴，一天到晚坐在这里岂不是无聊得很，大黑可乖了，师傅你就先帮我看会儿……”
“行了，出去。”梅先生一脸不耐烦的赶跑了郁宁，就听见自己怀里的猫儿软乎乎的叫：“喵呜——”
梅先生迟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大黑立刻蹬鼻子上脸用自己圆乎乎的脸颊蹭着梅先生那双如玉如竹的手，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梅先生摸了两下，这才将大黑搂在了怀里，感觉着怀里温温软软地，喃喃道：“说得也没错……”
顾国师自屏风后出来，瞪了一眼郁宁走的方向，坐下来陪梅先生一同摸着大黑，嗔道：“真是白疼了他！”
梅先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突然说：“你故意的……老三是你叫来的？”
顾国师笑得跟一只偷了鸡的狐狸似地，状似漫不经心的说：“……看看，就是看看。”
“顾梦澜，你的心思瞒得过谁？”
“我也没想着要瞒谁……阿若你可说过的，你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第51章
卢云商行于庆朝赫赫有名，三十年前由当家卢云创建，每年东买西卖，南输北运，有数不清的天材地宝自它手中流过，除了少了一个皇商的名头，似乎其他也不缺什么了。每年秋季，卢云商行都会在发迹之地的周天府举办一场鉴宝大会，光邀各界人士前往鉴赏。
梅先生自年少成名起就是这鉴宝大会的座上宾，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帖子被顾国师给压下了而已，三师兄作为梅先生没下出师的弟子，自然也是能收到请帖的。郁宁要与三师兄去见见世面，顺手就把顾国师那儿捞到的帖子塞进了兜里，三师兄不解，郁宁眨眨眼睛说：“有备无患嘛。”
三师兄想了想也没弄清楚他所谓的‘患’是什么，但梅先生没意见，也就索性不去管他了。
两人坐了马车入了周天府的府城，此处作为卢云商行的发迹之地，地位跟阿里巴巴本部在杭州似地，路上行人鳞次栉比，摩肩擦踵，郁宁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啧啧称奇，三师兄也朝外面看了看，道：“周天府也是越发繁华了，与长安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那当然。”郁宁随口道：“若是卢云商行真如师兄所说的那么厉害……一棵大树想要枝繁叶茂，自然要好好发展自己的根系，若是连自己跟脚下面都看顾不好，还不如趁早卖了商行去当一个富家翁算了。”
三师兄老神在在的说：“师弟说得没错，正是此理。”
郁宁看了一会儿，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米香气，于是就闻着香味望去，跟车的芙蓉见他探头探脑，低声道：“是面茶，少爷可想用些？”
“买两碗。”郁宁兴致勃勃的指挥着芙蓉去买了来，一碗顺手就递给了三师兄，自己也端了一碗，用小勺子舀了一点，面茶底部是糊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但是闻着香气总不离那么几样，上面盖了一层黄豆粉，最上面则淋了芝麻酱和花生酱。这一勺子舀下去，白的白，黄的黄，棕的棕，层次分明，香气扑鼻，极惹人食欲。
这等东西向来是不上富人家台面的，三师兄虽不是第一次来周天府，却也是第一天有人将这东西送到他面前来。他学着郁宁也舀了一勺尝了尝，委实不爱黏黏糊糊的口感，就又放到了一边。
郁宁倒是吃得香甜，他见他三师兄不爱吃也没觉得不对，毕竟这种又甜又咸又黏糊的口感有人不喜欢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他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的问：“三师兄，之前你说前朝的姜大师遗作是什么？你找了很久吗？”
“确实找了很久。”三师兄从车里的抽屉里摸了条干净帕子递给郁宁，回道：“不过不是我要，是师傅想要。前朝姜大师是前朝四大琢玉师之首，姜大师人至中年技艺大成，不知怎么的就金盆洗手了，自此再也无作品流传而出。直至姜大师过世后，他的后人家道中落，才拿出了这一件遗作来。”
“那是一架玉石屏风，用料之珍贵，雕工之精美，举世罕见，可谓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师傅向来崇敬姜大师，自然对这件遗作多有关注。”三师兄知道郁宁不了解这方面，干脆拆开来细细的说：“可惜这架屏风在战乱中失踪了……没想到居然在卢云商行手里。”
“价值连城？”郁宁的点向来清奇：“那很贵吧？我们买得起吗？”
“还不知真假，先看了再说其他。今日我们来也就是为了见一见这架屏风，确认真假。”三师兄沉吟片刻：“若是真品，我等自然要请师傅做主。”
“哦。”简而言之，万一是真品，他们自然是买不起的，到时候通知梅先生自己揣着钱来买，他们就是个跑腿的。
三师兄又问：“之前顾大人说二十个铜钱……？”
“是二十五个铜钱！”郁宁下意识的回答，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说：“就是个木簪子……不是什么好料子，我也没想着正儿八经的送礼，就是路上看见了觉得花样不错，就随手买了带给师傅玩罢了，结果师公不依不饶的……明明我也带了一根一模一样的给他。”
他说道这里耸了耸肩：“真不是对师傅不敬，师兄莫训我，下次我一定找点贵的送师傅。”
三师兄听他说得可怜，忍不住笑了笑，眼睛看向了被他搁在一旁小几上的面茶，心想着他这个师弟怕是送他师傅那木簪子的心态和送他面茶的心情差不了太多，不过是看见了好的就想让亲近之人也试一试，确实是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地方——再说了，顾国师那也叫训斥他？摆明了就是被他这小师弟哄得心里高兴，寻了个借口赏他点花用。
梅先生是与顾国师结契后才收的他做弟子，他从小也是住在两位身边的，顾国师平时对他们不可称之为冷淡，却也没有亲近到哪里去，加之顾国师‘妖师’之名天下皆知，他们几个弟子自然也不敢对他有多少亲近，平时敬着尊着也就罢了。
两位长辈，梅先生性格疏冷却易怒，顾国师性格喜怒不定，高深莫测，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一直以为晚辈如他们一般对两位长辈恭敬有余亲近不足也是正常的，哪里想到还能有郁宁这般的奇葩的相处模式？
要不是他确定国师和先生两个人在一处是决计生不出什么孩子来的，他都快以为这位小师弟是两位长辈亲生的了！
想到此处，三师兄也不禁看了一眼郁宁，想从他脸上找找有没有什么与两位相似的地方。
正在此时，外面侍从禀报：“三少爷，小少爷，碧海天青楼到了。”
“好了，下去吧。”三师兄示意郁宁把他那碗还未吃完的面茶放下，随他下车。郁宁依依不舍得塞了最后一口，这才擦了嘴，整了整衣服下了车。普一下车，芙蓉便上前来给郁宁戴了一个香包——熏一熏他身上面茶霸道的香气。
两人的车架停在了一处极大的建筑前，约莫有个四五层楼高，只看这个面门就知道占地不知有多宽广。大门处已经有人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赭色稠衫的掌柜，他拱了拱手说：“梅三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梅三一介晚辈，怎好让二掌柜亲自相迎。”三师兄回道。
眼见着两人寒暄上了，郁宁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吹吹风，散散身上的香气。刚刚在车上还不觉得，下了车站了一会儿才觉得身上全是花生和芝麻的香气，连带着他三师兄都叫他连累了，对方二掌柜的定然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只不过不好开口罢了。
待郁宁觉得身上的味儿散得差不多了，队伍也开始往里面走了，郁宁跟了上去，一并进了这碧海天青楼里。这楼子里倒是和郁宁想的差不多，呈现一个回字形，最中间是一个高台，此时正有一个美貌的女子抱琴在台上唱着曲子，歌声清越，虽台上只见她一人一琴，却整栋楼里都缭绕着她的歌声，所谓绕梁三日，不过如此。
三师兄也不知道在前头说了什么，二掌柜没一会儿就走了。三师兄这才有空侧身找郁宁，一看就看见郁宁已经跟在了一众管事的最后面，要不是他一身富贵，旁边又跟着芙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他的小厮来着。三师兄轻咳了一声，唤道：“师弟！”
郁宁听曲子听得正起劲呢，衣袖就被芙蓉轻扯了一下，他侧脸去看，这才发现三师兄正在不远处看着他，连忙走上前：“师兄，怎么了？”
“没怎么。”三师兄也不觉得生气，反倒是嘱咐说：“二掌柜说东西要到午后才能让我们一见真容，现在时间还早，我有一友人也在楼里，你若有兴趣，就同去。你要是觉得无趣，左右这碧海天青楼也算是这卢云商行的大本营了，你想去随意转转也行。”
郁宁自然是选择一个人转转，“那我就不打扰师兄和朋友叙旧啦！”
三师兄点了点头，抬了抬手让一个管事带着两名侍从跟着他，吩咐说：“跟好小少爷。”
管事应道：“是。”
三师兄又嘱咐了一声郁宁莫要和人起争执，就离开了。管事上前一步，笑眯眯的与郁宁说：“少爷，这碧海天青楼里有卢云商行的各种营生，一楼与二楼是饮酒作乐之处，三楼与四楼是一些珠宝古玩，南北货物，五楼是客栈，少爷想先去哪里看看？”
郁宁恍然大悟，原来这地方就是个高级商业中心！他倒是乐了，他刚刚路上吃了一碗面茶，此时也不太饿，干脆道：“那我们去三楼吧。”
“少爷这边请。”
管事经常陪梅三走南闯北，这碧海天青楼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故而熟门熟路的在前面带路，郁宁随着管事走着，眼睛却开始打量起了这楼内的陈设，高台中那美貌女子还在唱着，郁宁顺着高台一路往上看，这座楼很有意思，就像是现代的商业中心一样，屋顶的地方也悬挂了一些大大小小装饰物垂了下来，随着楼内的空气流动而微微摇摆。
管事的见他止住了脚步，轻声问道：“少爷？”
“没什么，走吧。”

第52章
郁宁随着管事登上了三层，三层的入口站着几个小厮，见郁宁他们上来了，其中一个满脸堆笑的上前道：“几位客官，可想要看些什么买些什么？”
管事在郁宁旁低声说：“少爷，这是这一层的知客。”
郁宁摇了摇头：“我们就随便看看。”
“好勒！”小厮一点也不介意的后退了一步，满脸笑容的说：“那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一声。”
“多谢。”郁宁道了谢，却没有立刻进入四周的店铺，反倒是旋身站在长廊边上，看着一层的高台。站得高了，自然也就有许多东西能看得清了，他发现与大门相连接的供顾客走进来的青石板似乎与旁边的青石板有所不同，于他这个位置，恰好能分别出两者之间微妙的色差。大门与高台相连的那条直线上的青砖似乎要比旁的青砖颜色更深一些，正常的青砖都是石灰青色，而那条直线上的青砖则更偏向青蓝色。
他迟疑了一下，又怕是自己看错了，就问旁边的管事道：“你看我们进来的那条路上的青砖……是不是与旁的颜色不同？”
管事凑上前看了一眼，回答说：“似乎是有些不同，颜色上有些差异，少爷好眼力……这条道是进楼的客人都要走的，日久之后青砖易碎，应该是后面重新铺的吧？”
“原来如此。”郁宁淡淡的应了一声，确定自己没看错也就不关注了。这三楼的店铺也与现世的商业中心类似，店铺沿着回字形的走廊开设，每一个门便是一家铺面，每一家门口还挂着大大小小的牌匾，他环顾四周，发现也不是每一家店都敞开了大门，有些店铺十分低调，干脆就是闭着门，也不知道到底迎不迎客。
郁宁随意的走进了左手边第一家铺子，里面是卖丝绸皮货的，管事看了一眼便在旁轻声道：“都是上品，但价格要比外面略贵一成。”
店铺中的客人不少，郁宁听了管事的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就自顾自的随便看了看，最后也没买什么就转头出去了。他顺着回廊慢慢的走着，布料店旁边依次是裁缝铺子、首饰铺子、香料脂粉铺子，这一溜店铺开得，要是来的是个贵妇人，怕是能一溜儿把一身都配置齐全了。
郁宁又走了几步，转过一个回廊，这一溜儿则都是古玩玉器一类的店铺，他精神一震，随意挑了一家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叫做青岩阁的古玩店，里头掌柜正与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在谈些什么，小厮见他们进来，露出一个既不谄媚也不冷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上来道：“客官可想买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不用招呼我。”郁宁道。
“那您随意。”小厮怕也是见多了他这样的人，古玩玉器向来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还有许多客人是不稀罕有人在侧的，他就干脆的回到了原处。郁宁看了两眼，这铺子里的大多还是以古玩为主，所有的物品基本都没有什么气场可言，便问身边的管事：“这里的东西你看着觉得如何？”
郁宁身边梅三派来的管事也知道郁宁是梅大先生的关门弟子，虽听说是新入门，但古玩这行，最忌讳自己看中了什么旁人在一旁多嘴多舌，他只说：“能进碧海天青楼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郁宁听了不可否置，随手拿了一件盘上的一只只有指节大小的玉如意，问：“这个呢？”
管事眼皮子不住地跳了跳，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少爷，摆在盘上的都是让客人随手买着玩儿的。”言下之意，这东西既不怎么值钱，也没有什么历史价值，还有极大可能是故意做旧的，专门用来哄外行人的。
“不值钱啊……”郁宁饶有兴趣的左右翻看手上这个精巧的玩意儿，他还真就看上了这个小玉如意，也不说其他，就是个看着好看而已。一旁的小厮见他看中了东西，上前道：“客官真是好眼光！这件如意包浆完好，通透圆润，这可是传世的好东西！您要是想要，三十两银子就可以带走！”
于古董古玩一行，来源莫过于传世、明器两种。所谓‘传世’就是这件东西一直在人手里流传，或者私人藏家或是公家收藏，一代代的流传下来。这些东西大多价值不菲，因为东西只要现世，在经人手之时自然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保存完好的传世之品可谓是万中无一。而‘明器’则是指陪葬品，被人盗墓而出，时人忌讳，这一类都是在卖的时候自然是不如传世的值钱。
管事低咳了一声，开了个价：“半两。”
小厮一听这个价格，就知道这是个内行人，苦兮兮的道：“这位客官，您好歹给小店留点茶钱！”
“就半两……给足了茶钱了，放在外头撑死了三百文。”管事道。
小厮一咬牙：“成，我给您包着？”
“不用了。”郁宁从袖袋中摸了个半两的银角子给了小厮，随手就将玉如意塞进了袖袋之中。他本想看看这店中是否有什么珍品，也好开开眼界，免得梅先生一天到晚骂他不上行。不过这里摆在台面上的大多都是些普通货色，还不如梅先生在太平府的书房有看头。而掌柜的有事在身，自然也不会特意去开了库藏给郁宁看，郁宁就干脆转道去了下一家。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买，郁宁什么珍品也没见着，倒是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他的袖袋总算是装不下了，这才让管事的取了个包袱给他装东西。管事的心里苦笑，梅三先生将他派在这位小少爷身边，本着就是给这位少爷掌掌眼，莫让他被人骗了的意思，没想到这位小少爷可太省心了，一路就盯着不值钱的东西买，也不知道要这么一堆破烂玩意儿干什么，让梅三先生见着了还以为他撺掇的呢！
一行人又看了一会儿，郁宁停在了一家闭着门的铺子面前，他也有些累了，不禁问：“这里可有歇脚的地方？”
管事的精神一振，询问道：“那我们去二楼？”
郁宁正想答应下来，他们面前的铺子陡然大门被由内而外打了开来，里面被扔出来一个形容狼狈的人来，里面的小厮卷着袖子喝道：“刘老爷！您要是再纠缠不清，我们报官了！”
郁宁和管事好悬没被被扔出来的那个人撞着，管事与侍卫连忙拦在郁宁身前，免得郁宁又被人冲撞了。郁宁拉着管事往后退了两步，让侍卫都到一边待着，就地看起八卦来了。只听地上那个男人爬了起来，怒骂道：“要报官的是我们才对吧！碧海天青楼明文规定不得以次充好！就你们卖给我的那破玩意儿，你们敢跟我去找管事的吗！”
“呸！”小厮瞪着眼睛骂道：“我们这儿卖的是手把件！琢玉师傅现在还在店里头呢！不是古董！当时您买的时候我们可是言明了的！您若有不服，就去找管事的来理论！”
周围的客人被吵闹声引了来，地上的那个男人支吾了一会儿，看了一圈周围的逐渐聚拢的人群，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手高举着一个玉雕成的手把件，大喊道：“大家都来看看哪——碧海天青楼有人卖假货了！”
小厮急了：“您可要点脸成不？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您刘青田刘老爷是个不要脸的泼皮无赖！我们掌柜的发了善心，才愿意做你这单生意，没想到你还来纠缠不清！简直是不可理喻！”
“怎么回事儿啊？”
“碧天阁？没听说过啊……”有人问。
“这家店不是向来不怎么喜欢做生意的么？怎么做起了刘破皮的生意？”有人似是知道这家铺子，也疑惑不解。
刘老爷见周围人议论纷纷，脸上得意之色几乎遮掩不住，他也不站起来，就坐在地上，高举着手上的手把件四处展示着：“你们掌柜的答应我的事情根本连影子都没有，这东西没效！你们不光要退钱！还得赔我！不然我就坐这里不走了！”
“我们掌柜的答应你什么了？！”
“你们掌柜的说我买回去就能转运！”刘老爷理直气壮的说：“如今我买这东西都半年了，哪里转运了！爷我上赌桌莫说是清一色十三幺，就是色子就没赢过一个！”
看来这还是个赌桌上的英雄。郁宁心里暗暗道。
“你……！”小厮气得说不话来，正当此时，里面又走出来一个男子，鹤发童颜，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发髻歪在一侧，几缕碎发自两侧落下，似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一般，说起话来却是一把苍老的声音，他慢慢道：“我何时说过能转你赌桌上的运了？”
“我不管！你们得退我钱！”
“本店货物即出，概不退换。”男子抬了抬手，不耐烦的说：“阿苗，去把这位刘老爷当初签下的契约拿出来，他若有不服，只管告官去。”
小厮面上一喜：“哎！是！我这就去！”
正在此时，一旁人群分开，碧海天青楼的管事带着几个护卫匆匆而来，见了男子，拱手道：“雾凇先生！我等来迟了！我等这就将此人逐出，饶了先生清静，还请先生恕罪！”
说罢，护卫就上去要拖了刘无赖要走，刘无赖见状连忙站起了身：“我可没闹事！明明是他们以次充好！你们凭什么不管！”
“带走！”管事喝道。
“等等。”郁宁拨开人群上前一步，对着刘无赖道：“你说你要将你手中之物退货？”
刘无赖见有人上前，立刻举起了手让周围都看清他手中的手把件：“就是这东西！——大家可都看好了，千万别在这碧天阁买什么东西！都是假的！”
“既然你要把这东西退了，说明你不要了，是吗？”郁宁问。
“是啊，怎么？”
郁宁侧脸问那雾凇先生：“敢问先生，此物您卖他多少？”
“三百两！”刘无赖抢先答道。
“嘿，您看着像是能拿出三百两的人来吗！”先前的小厮拿着一纸契约出来，恰好就听见他这一句，不由讽刺道。
郁宁点了点头，也不管是真是假，自荷包里取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出来：“这手把件我看着喜欢，你卖给我吧。”

第53章
“你说什么？……您”刘泼皮满脸喜色，连忙挣脱两侧的侍卫：“你们别拉着我！没听见这位少爷要买我这宝贝么！”
郁宁身边的管事连忙劝郁宁：“少爷，这个……”
“我自有主张。”郁宁示意管事莫管此事，就那个刘泼皮高举着那个手把件的时候他就发现这是一件风水法器，但是比较奇妙的是这件法器散发乳白色的光晕中隐隐有一丝黑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器，所以才想着要买下来带回去给顾国师瞧瞧这是什么情况造成的。
一旁那位童颜鹤发的雾凇先生饶有兴趣的问道：“我卖给他是三十两，你真要花三百两去买？”
“先生与他的契约上可写了不得转手他人？”郁宁问。
雾凇先生回答：“并无。”
“那就行了。”郁宁手里的银票递了出去：“这个……卖我吧？”
碧海天青楼的管事看了一眼雾凇先生，只见他微微摇头，顿时心领神会，挥了挥手，呵斥道：“这位客官，此人在我楼中闹事，先生若对此人手中之物有兴趣，不妨去碧天阁中看看，想来必定有收获，此人我先带走了，还请先生见谅……左右，把他逐出去！”
两侧侍卫齐齐一诺，也不顾这个泼皮无赖挣扎叫骂，一左一右将他拿住，见他叫骂得实在难听，便又随手扯了块布料塞住了他的嘴，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客人面前。
雾凇先生似笑非笑的道：“这位先生，不妨进碧天阁一坐？”
“求之不得。”郁宁将银票塞回袖子中，他又不是瞎，自然看见了这位雾凇先生与碧海天青楼管事的眉眼官司，对方打定了主意要请他进门一叙，他出钱买这样东西，本也就有一部分这样的打算，自然无所不从。
***
碧天阁。
雾凇先生带着郁宁进了门，小厮机敏的将大门给关了起来，跟着郁宁的管事和护卫都被请到了门边上一间小厅中等候，管事面露难色，期盼的看向郁宁，指望郁宁能把他带在身边。很遗憾，郁宁十分顺从的让管事服从了对方的安排，只身跟着对方进了正堂。
这地方若说是像个铺子，不如更像是某个隐居的大师用来小憩品茗的后院。进门处摆了一架绣着一枝玉兰的屏风，绕过屏风便是一口硕大的青花瓷大缸，里面养了一枝碗莲，颜色碧青，花萼高处水面些许，独自盛开。水下面几条红色的金鱼悠游自在的游曳着，偶尔将水面拨动得涟漪阵阵。缸莲后，摆着一个老树根雕的桌子，三把椅子随意的支在一旁，桌上香炉内香烟淼淼，空气中弥漫着清远的香气。
“坐吧。”雾凇先生在主位上落座，伸手给自己到了一盏茶，见郁宁在他身边落座，也顺手就给郁宁也倒了一杯，问道：“先生刚来周天府吧？以往没见过先生。”
“我姓郁。”郁宁坦然一笑：“我确实刚来周天府没多久。”
“郁先生也是因鉴宝大会而来？”雾凇先生低头饮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道。
郁宁如果不去看他，光听声音还以为这位雾凇先生是一位垂垂老者，对方虽然一头白发，脸却看起来生嫩得很，与郁宁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岁数的人。郁宁点了点头，故意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仿佛正在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羞愧，他说：“我随长辈来见见世面……说起来周天府原来还有碧海天青楼这样的地方，还有先生这般的人物，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我这般的人物？”雾凇先生一顿，将手中茶盏放到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之声，他看向郁宁，眼中似有深意，问：“我是哪般的人物？”
“神仙一般的人物。”郁宁毫不犹豫的拍了记马屁：“时人行商，一是为利，二是为名，我原以为这碧天阁闭门不开是先生沽名钓誉，一进此处，才知道是我狭隘了。”
他抬眼看向郁宁，眼中溢出了一律笑意，他动了动嘴唇：“说说。”
郁宁有意震一震这位雾凇先生，他看了一眼那口缸莲，道：“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①]，先生摆这个孤莲局，不利名，不利财，孤芳自赏，不正是‘闲人免入，有缘自进’的意思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先生平时也不在这碧天阁中吧？”
他一进门就发现了，这间铺子里一件货物都没有摆出来，连屋内常见的百宝架也不曾设置，整座铺子除了中间这一缸一桌三椅子，居然空荡荡的什么事物都没有。就算是这些有的东西里也全是单数，连椅子都是单数，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就是孤寂排外，故而郁宁大胆猜测，这位雾凇先生平时应该也不待在铺子里，偶尔才会过来一趟。
这里正经的常驻人口，估计就只有那小厮一个，不过郁宁也没说得太多，只是点破了有这么一个局，说得太多，反而像是来上门踢馆的一般。
其实说起来郁宁也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梅先生，在古玩和风水之间，他其实更加喜欢风水一点——人嘛，就是有点那么点惰性，对比起他背了快一年的书还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古玩古董，自然是他能看见气场又能凭着那么一丁点儿天赋能看出来的风水更招他待见。
“猜得没错。”雾凇先生这才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笑容：“没想到我长久不来碧天阁，一来就遇见了郁先生这般的人物，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他顿了顿，接着说：“想来郁先生也不是凭白来掀我老底的吧？”
郁宁摸了摸鼻子：“被前辈看出来了，晚辈才来周天府……不得其门而入呀。”
郁宁方才一看刘泼皮闹事，就知道这碧海天青楼里面也有风水法器相关的方面铺子经营。既然这样，那个什么劳什子的鉴宝大会说不定也会有这方面的东西。只不过风水这东西大多数还是隐晦的，说不定会分成好几场——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都说拍卖会分什么内场外场，外场就是能摆在台面上大家都能看看的，内场则是只有内行人才能进，免得有人不识货来搅局，惹得大家扫兴。
郁宁想着来都来了，自然也想要见识一番，所以他就在门口试了一招千金买马骨，没想到还真给他试出来了。“所以才有了门外那一出。”
“原来如此。”雾凇先生抬手给郁宁添了点茶，饶有兴致的问：“那我若不阻止先生买那法器，先生如何？”
“那买就买了，那手把件我确实是挺喜欢的。方才先生若是不叫住我……”郁宁皮了一下：“那我只好蹲在先生门口叩门试试先生放不放我进来了。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
雾凇先生听了不禁抚掌大笑，自桌下抽了一张帖子出来放在了桌上：“郁先生也是个妙人，明日午后还有一场小鉴宝会，郁先生到时若是有闲，不妨再来寻我。”
郁宁忍不住在眉梢间露出了一点喜不自胜之色，他也就是赌一把，没想到还真被他赌中了，他拿了帖子笑着说：“那敢情好。”
雾凇先生抬了抬手，原本守在外头的小厮走了进来，雾凇先生站起身来，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说：“既然郁先生都说了，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花钱，那郁先生可愿随我入内一看？”
“求之不得。”郁宁也站起身来，小厮连忙走到一旁按了一下墙上某处空白之处，只见墙面旋开，露出了里屋。郁宁一看里面的空间，才反应过来这店铺里其实并不是没有货物出售，而是这碧天阁占了两间铺子的地方，一处便是他与雾凇先生喝茶的地方，而另一处铺子，才是他们用来摆设货物的地方。
雾凇先生他双手拢在袖中，长衫委地，行走之间如同鱼尾一般，倒也有几分潇洒不羁的气度。他带着郁宁到了另一间屋子里，里面东西倒是不多，约莫十来个半人高的木架，错落有致的摆设在厅内，每一个木架上都只陈列了一件东西。郁宁却觉得开了眼界——这里东西虽然不多，却件件都有气场，大多都不小，这木架摆的也有道理，让这几件器物的气场都各自为政，一时间倒有些目不暇接之感。
“都是好东西。”郁宁赞道。
雾凇先生凉凉的接口说：“我碧天阁本有规矩，有缘者可自取一件，但是既然郁先生都说了‘全靠我花钱’，那么今天我就破个例，若先生看中了什么，便收先生双倍银钱，免得你我缘分太过浅薄。”
“可见人不能太铁齿。”郁宁没忍住摸了摸鼻子，心道早知道就不皮那么一句了。他挣扎的说：“适才玩笑话，我与先生的缘分岂是区区俗物可比拟的，我怎敢用铜臭亵渎先生？”
雾凇先生说：“你我本俗人。”
“先生神仙人物。”郁宁拱了拱手：“是我失言了，先生还是饶了我吧。”
“怎么，郁先生银钱不凑手？”雾凇先生看着郁宁的袖袋，哪里有刚刚郁宁塞进去的三百两银票。“若是如此，先生也不必强行与我续缘。”
“不是。”郁宁心想他在自己人面前皮一下也就算了，皮到外人面前还被抓住了口舌……他在碧海天青楼里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想过要瞒梅先生和顾国师，到时候告诉他们他这个弱智操作，怕是要被梅先生打一顿，收收他的骨头。正想着呢，没想到嘴上一快，郁宁脱口而出：“我怕回去被师傅打。”
“……”雾凇先生也没想到郁宁会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不禁大笑出声。郁宁看他笑得开心，心里郁卒得不知如何才好——完了，人设又又又崩了。

第54章
雾凇先生边笑边比了个手势，示意郁宁随便去挑选，郁宁在里面逛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个寿山石的荔枝摆件，这件摆件通体呈红色，柄蒂鲜红，果实沉郁，雕工细腻不凡，顶上一枚荔枝处以巧雕雕出了一枚半褪壳的荔枝，果肉莹白通透，一只蝉卧于荔枝叶上，瞧着十分有意思。
郁宁选它一是因为取色十分巧妙，二是它与屋中其他法器所散发的气场不同，它的气场光芒是青色的，并不是妖异的青，而是透澈的青色，略带一点金芒，给人以一些正直浩然之感。“就这件吧。”
雾凇先生唇畔笑意尚未褪去，赞道：“郁先生眼光不错。”
“就这件，不改了？”雾凇先生接着道：“碧天阁规矩，一位有缘人只能从本店选一件法器，以后便是再有瞧中什么，也不能再买了……先生可想清楚了？且本店货物即出，概不退换。”
郁宁一听，心想那这碧天阁的规矩也是有趣，如果按雾凇先生的意思，一个人一辈子只能从这里买一件东西，有缘人还不要钱，那岂不是一辈子只出不进？
“一位客人一生只能从贵店买一件法器？”
“没错。”雾凇先生颔首：“郁先生可要再挑挑？”
别人或许想着这店十分有意思，但是郁宁不同，他开始怀疑这碧天阁是不是黑店了。于是郁宁道：“那我不要了。”
“……”
似是怕这雾凇先生没听清，郁宁又重复了一遍：“那我就不要了吧。”
“……”雾凇先生沉默了一瞬，他指着郁宁方才挑中的那件摆件道：“荔枝，又通励志，此物于文曲星君庙中受了百年供奉，才气贵气俱全，选了它，若是使用得当，可使家中学子一举高中，功名利禄自此源源不断，青史留名也未尝不可，为何你又不要？”
郁宁倒是悠然自在，他笑道：“既然贵店一人一生只能选一件，自然是要慎重一些的……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辈，哪里懂得好还是不好？这等机会，还是留待日后吧。”
言下之意，现在还不太懂，怕走眼了真正的好东西，所以才不要。
说起来郁宁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气场，不知它到底有何作用，听了雾凇先生的解释才恍然大悟，这‘励志’对于某些人家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法器，但是他……今年二十五了，按照虚岁二十六，从学校里毕业都快五六年了，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去参加科举，这东西对他来说自然是没有什么用的。不过按照雾凇先生的说法，这东西怕是不缺销路，紧俏得很。
“你当真不要？”雾凇先生又问。
“当真不要。”郁宁点了点头，认认真真的告辞：“今日逛了半天，晚辈也有些倦了，就不叨扰先生了。”
“……”雾凇先生咬牙切齿的说：“不收你银子！”
“不收银子也不要。”
郁宁说完，翩然离去。
“……”
***
梅三先生派给郁宁的管事正在小厅里干着急，就怕这小少爷吃了什么亏，没想到就见郁宁两袖清风的走了出来，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模样，郁宁笑眯眯的朝他们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是，少爷。”管事麻溜的站了起来，一行人出了碧天阁，顺着楼梯往二楼走，管事在他身侧问：“少爷没看中什么东西？”
“看中了，但是没买。”郁宁边走边道：“他们家有点古怪……你知道他们家吗？”
“倒是真没听闻过有这么一家‘碧天阁’。”管事回道：“碧海天青楼中的离奇古怪的铺子不胜枚举，想来这也不过是其中一家罢了。”
“也是。”郁宁听了管事的回答，就知道这里的消息怕是要去问顾国师才有答案了。
很快几人就在二楼寻了一个靠回廊的座位坐了，点了几个点心与茶水，郁宁尝了一口这里的点心，味道确实还不错，不过却比之前富水县里头余庆斋的要差上一些，他顿时就又想念起了那位张厨子的手艺来……也不知道最后那位大厨怎么样了，改天叫人去问上一问，要是实在混得不行就把他骗来给他师傅做白案师傅，他也好趁机蹭上几口。
一旁有一名侍卫前来，与管事耳语了几句，管事与郁宁说道：“三先生已经知道少爷在二楼小憩，让少爷稍后，他片刻就到。”
“嗯。”郁宁应了一声，他还以为他三师兄会去得更久了一些，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高台上的歌妓换了一个，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调来，调子还不错，就是歌妓的技艺略有不错，让郁宁听得直皱眉。郁宁问管事：“我们进来时台上的那个女子呢？”
管事的抬头看了台上一眼，答道：“少爷有所不知，这碧海天青楼里的献唱的大多都是自愿前来的，只要不违律法，愿意上台，便能唱上几曲，故而有许多歌妓唱家愿来此博一声名，来去自由，并不设限。我们方才来的时候那歌妓许是唱久了，不愿再唱，这才换了个人。”
台上伴奏的琴声一转，歌妓一时有些跟不上来，嗓子破了音，歌妓许是慌了，后半曲更不在调子上，唱完这一曲便匆匆下台去了，又上来了一个蒙面女子，怀中抱着一把琵琶，倒也不唱，一手琵琶拨得可谓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①]，动听极了。
管事的见他听得专注，又低声解释道：“这应该是哪位技痒又不愿露面的良家，这才遮了脸来。”
“这倒是少见。”郁宁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他坐在这里原是为了等他三师兄，但他三师兄迟迟不来，他也无事可做，又不愿再去三楼四楼转悠，也没有大杀器手机可玩，自然只能关注着高台上的娱乐节目了。
这蒙面女子一曲弹完，旁若无人的下去了，没一会儿上来了一行人，有琵琶二胡大锣小锣，在角落坐定，紧接着又有人悬挂起了幕布，铜锣一响，居然来了一个粉墨登场。这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少人凑到了回廊边上听起戏来，管事招了招手，一个跑堂的小厮跑到了郁宁他们桌前，殷勤的问道：“客官可有吩咐？”
管事的指了指台上，问道：“今天是哪个班子来唱戏？”
“是长安来的翠微班，明儿我们楼要办鉴宝会，邀的就是他们班，今个儿是提前来热热场的。”小厮机灵的开始介绍起来：“这翠微班是这两年才火起来的，虽说是新办，但一点都不输那些积年的老戏班子，当家花旦是云玄大家，以前是在宫里头唱戏的，不知为何退出来了去了翠微班，等闲不上场，我们大管事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请着了他。”
小厮正说着，高台上曲调变得急促高昂，一个穿着粉衣的旦角儿自幕后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出来，乐曲陡然一静，只见那旦角儿手捏拈花指，启唇唱道：“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②]”
全场俱静，那旦角儿圆润婉转的音调在空中回荡，他唱完这一句，琵琶又起，似是极伤心将长袖甩出，水袖翻飞，身姿若弱柳扶风，又抬脸四顾，眼眸细挑斜飞，朱唇轻点，纵使是满脸油彩，珠翠摇曳，顾盼之间，满室生艳，端的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琵琶减弱，突地有人叫了一声‘好！’，紧接着便是雷动一般的叫好之声，掷花如雨。在这花雨中，旦角儿浑然不觉，自顾自的接着唱了起来。
郁宁纵然是不懂戏，却也不免暗叹一声唱得好，也跟着叫了一声好。
小厮在旁敲边鼓道：“这位客官，可要掷花？最低一钱银子即有一朵蓝花，五钱银子可得黄花，一两银子可得粉花，还有五两银子的月季，十两银子的牡丹，您要是觉得他们唱得好，可将花掷到台上，全作是打赏了。”
郁宁是第一次看戏，掷花这个东西以前也没有接触过，觉得十分新奇，干脆的摸出十两银子叫小厮换了一百朵蓝色纸花，小厮听了一怔，看向了管事，管事也是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小厮就接了银钱立刻就去换了。
郁宁混若未觉，等蓝花到了，见别人掷花他也掷一朵，等一场戏唱完了，郁宁侧脸一看，旁边还有满满一盘纸花还未掷出，他也未多想，趁着人还在谢场，一股脑的将盘里的纸花都掷了出去，末了还拍拍手，一脸解决了大问题的模样。
戏听完了，点心也吃完了，郁宁灌了一肚子茶水，也有些坐不住了，他问管事道：“师兄还不来么？”
“先生刚刚令人传了话来，还请少爷稍等，先生片刻就到。”
听他这么说，知道三师兄还算没有彻底忘记他这个小尾巴，就乖乖的坐着他三师兄来了。郁宁看了一眼外面天光，正直午饭时刻，他却灌了一肚子的茶水点心，午饭想是吃不下了，也不知道他三师兄会不会怪罪他……
他正想着呢，突地二楼一阵骚动，他抬眼望去，只见方才那旦角儿正在几个戏班子的人簇拥下来了二楼。这旦角儿在台上远远望着都已经是满室生辉，近距离一看更是风华绝代，也不是说他长得多美，顶着那一脸油墨，只要不是貌若无盐也都能画出个人样儿来，而是那一身身段气质，莲步轻移，行云流水而来便不由得便让人觉得此人当得上‘风华绝代’四字。
大概就是所谓的明星气场吧？长久的被人关注、被人簇拥、被人爱慕、被人钦佩而缓慢形成的那种只要他一出现，连星月都为之黯淡的气场。
那旦角儿走了几步，几个客人便上前搭话，郁宁远远看着他与人寒暄了几句，又往里处走，往他这个方向而来。他想着明星也是要吃饭的，本着一个现代人应有的只关注他的作品不关注他的私生活的追星素养，他也就默默移开了视线。
未想到那旦角儿谢过了诸多客人的恭维，还真就停在了郁宁面前，郁宁抬眸望去，之间那旦角儿拱了拱手，含笑说：“多谢郎君方才掷花。”

第55章
“不用谢。”郁宁低低的回了一句，本来他还想再客气一下，但是愣是没记住之前那小厮说过着旦角儿的名字，哪怕就算和一个普通人说话，却连人家名字都不记得，那岂不是显得很失礼？他便也不主动搭讪了。没想到那旦角儿却是不以为意郁宁的冷淡，反而言笑晏晏道：“劳您破费了。”
“不算破费。”郁宁冷冷淡淡的应了一声，一旁的管事看出来郁宁不愿多说话，上前一步，露出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道：“您这般响遏行云的人物现在也不多见了，少爷掷花也是应有之义，实在当不得您亲自来道谢。”
郁宁听管家这么说，才想起来这位旦角儿叫做‘云玄’，不过既然管事已经上前了，他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与人搭讪，便不再开口。云玄大家听了这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微微一笑：“那还是要多谢这位郎君才是。”
说罢，深深的看了一眼郁宁，似是在打量他一般，等到郁宁觉得被人目光所集不适抬头看来之前才又拱手告辞，如行云流水一般的走了。
郁宁等人走远了，这才问管事：“我掷花掷得很多吗？为何他单向我道谢？”
他见那旦角儿一路过来，唯一主动搭话的人就是他了，他方才见他在台上的时候，扔十两银子一朵牡丹的人也不胜枚举，他不过是扔了点蓝花，怎么他偏偏向他来搭讪了？
管事见郁宁不解其中真意，这才凑过来低声解释道：“少爷，您刚刚为何在谢场之时一股脑的将花都掷了出去？”管事这话说的也是有所保留，郁宁那哪是‘掷’花，说是‘倒’花也差不了太多了。而且郁宁的准头还不错，若是方才郁宁手中是一盆水，那那云玄大家差不多就能被从头淋到脚，一滴都不浪费。
要不是管事的就在一旁看着郁宁做这动作时面色如常，神情清正，管事都要以为这是哪个恶少来恶意寻衅了。没见着那云玄大家都被陡然当头而下的几十朵纸花给砸得蒙了吗？
“我留着也没有其他什么用。”郁宁不解道：“这花难道还能退？”
“那也未免有些多了。”管事见郁宁还是不解，含蓄的说：“按照银钱来说，少爷这些花委实不算多，只不过么……怕是这位大家没被几十朵花一股脑的砸头顶上过，这才来看看是哪位爷在拿他逗乐子。”
“……”郁宁一时失言。他本以为他是靠风度外貌主角人设这才引得这等红飞翠舞的旦角儿和他搭讪，结果万万没想到吸引对方的居然是自己没察觉的土鳖行为？说起来，他那时还真没注意那花是不是对着人家当头砸下的，还真就不知道自己那行为到底有多么引人注目。
如果这是一本书，他一定是史上最没有牌面的那个主角了。
噫。
“这是怎了？”突然有人道，郁宁闻声抬头望去，他三师兄不知何时到了桌边，身后还跟着一个锦衣公子。他见郁宁看向他，笑着问：“师弟瞧着兴致不高。”
“吃得有些撑了。”郁宁耸了耸肩，将云玄大家那等破事撇下脑去，三师兄也不见外，自己就拉着旁边的锦衣公子坐了下来，郁宁伸手给他们俩倒了杯茶，问道：“这是？”
“这是我挚友，卢云商行的少东家，卢柏，字白鹭，卢云商行东家与师傅也是故交，你跟着叫一声师兄就可以了。”他又和卢少东家说：“这是我小师弟，郁宁。”
“卢少东家好。”郁宁也没起身，拱了拱手算是一礼，对方颔首，看着郁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郁先生好……说起来我也是第二次见郁先生了，没想到郁先生是梅先生的高徒。”
三师兄有些讶异：“第二次？你还在哪里见过他？”
“一个月前，在平波府。”卢少东家点了点：“欢喜楼的佛跳墙确实不错，当时我在后院，没吓着郁先生吧？”
郁宁想了想，在记忆里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次给梅先生买佛跳墙的时候管事说佛跳墙被人包圆了，他还在欢喜楼的后院里看见了一个白影，当时还以为是闹鬼，被唬得怂得不行，现在想来遇到的应该这位卢少东家了。
“欢喜楼？”三师兄思索了片刻：“青楼？”他侧脸看郁宁，眼神一言难尽：“师弟，你还去……青楼？”
——师傅怎么没打死你？这就是时隔十几年收的关门弟子和普通不受宠爱的弟子的区别吗！
郁宁言简意骇的解释说：“师傅喜欢吃欢喜楼的虎皮肘子和佛跳墙，我就常常去给师傅跑腿。”
“原来如此。”梅三先生这才心气顺了，至于他师傅是怎么知道欢喜楼肘子和佛跳墙好吃他就不好多问了，他突然道：“刚刚看见玄云生了，他来这里作甚？”
管事一听，方想向梅三先生请罪，被郁宁悄悄的看了一眼，示意他闭嘴别多事。
——这等丢脸事情就不要到处宣扬了！
“就是来谢了一圈打赏。”
梅三先生也不纠缠于这等小事，他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眉宇之间敞亮轻松，显然与卢少东家叙旧叙得不错，他伸手将郁宁倒的茶水一饮而尽，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收下去的点心盘子，说：“师弟用过了？倒是为兄的不是，与白鹭聊得忘了时间，本还想着带你尝尝他们家楼子的招牌呢。”
“本来还想着难得来一回，能削他一顿白食也是好的。”他又看向一旁坐着的卢少东家，言下之意，颇为遗憾。
卢少东家不禁笑道：“这有何难，我这就让人送上来就是了。你现在落脚在城外的庄子上？你今日干脆就别回去了，留在我这里，我让五楼给你留两间上房，一日三餐我全包了如何？”
“那敢情好。”三师兄挑了挑眉：“那什么，听说最近你这里得了鲜活的参鲍翅肚，你也别藏着了，都给我送上来。”
“梅三先生大驾光临，我怎敢藏私？”卢少东家一击掌，将侍立在一侧的二楼管事喊了过来，“听见没？还不快去准备着？”
“是，少东家。”
梅三先生和卢少东家对视了一眼，卢少东家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包间里头吧。”
梅三先生点头同意，郁宁自然也无不可，就随着他们两去了包间，果然珍馐美味如同流水一般的送了上来，丝毫不顾及在场只有三人，与外面的点心不可同日而语，纵然郁宁吃饱了，也不禁多吃了两口。
梅三先生和卢少东家用得香甜，可见两人方才没少说话，吃完了席面，梅三先生一边捧着茶盏一边说：“你留在此处可方便？一会儿我和我师弟自己上去看东西就是，你若有事，就自忙去。”
卢少东家也捧了杯热茶，眼睛惬意的眯了起来：“让他们忙去，若事事都要我做主，留他们何用。”
“也是。”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儿话，就有人来通禀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看货了。卢少东家便引着郁宁和梅三先生上了四楼一处极大的闭了门也没有挂牌匾的门面前：“这在里头了……到这里我就不方便作陪了，总要避避嫌。”
他顿了顿，看向了郁宁说：“郁先生是第一次来吧？”
“行了，我师弟我会关照的，不劳你这个大忙人。”梅三先生回道，卢少东家听了点了点头，便告了辞，转身往另一处去了。梅三与郁宁说：“一会儿进去了，只看不说，只看不碰……是真是假，切记不能当面谈论，也不要去碰任何东西，见到了熟人也不要打招呼——来这里的都是私下托了关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郁宁连忙点头，在嘴上比了比，示意自己绝对乖乖听话：“我懂。”
梅三先生见他动作忍不住一笑：“也不用太紧张……好了，进去吧。”
梅三先生上前敲了敲门，两轻一重，重复了两遍，里面才有人将门打开，来迎的是个小厮，他低眉敛目，头也不抬，梅三先生自袖中摸出一张帖子递给了对方，对方才将门打开让了一步，让他们进去。这里的设置与碧天阁也是一样，分为里间和外间，里间只让梅三先生和郁宁走了进去，至于其他随从管事则是只能留在外间等候。
郁宁看了一眼外间，里面已然有不少管事随从打扮的人坐在里面，各自分开坐着，面前矮桌上连杯茶水也不曾有，但也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呼吸可闻。
梅三先生拉了拉郁宁的衣袖，示意他跟紧了，里间极大，里面百宝阁上陈列了满满当当的物品，几个大件则单独用高架陈列，周围设了一圈围栏，看着便是闲人免近，每隔一段路便有一扇巨大的屏风作为分隔，透过屏风还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似乎还有不少东西。人群三三两两站在各色陈列物前，如同梅三先生说的一般，只看不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偶有几个眼神与动作的交流。
两人又走进去了几步，绕过了三架屏风，这才看见了两人的目标物。
郁宁一看见那扇巨大的玉石屏风，心神就为之所获，郁宁乍一看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副画卷。那屏风高度几乎要触顶，整体为一面，色泽分明，山为翠青玄红，云为白灰相加。远远一看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座清奇陡峭的山峰，在近一些，瀑布溪流、鸟兽相鸣，再往下，村庄田园，阡陌交通，到往来行人的一丝碎发，都跃然在这屏风之上。
郁宁不禁叹道，这哪是什么山水屏风，这分明就是一卷山水版本的清明上河图！

第56章
最令郁宁震惊的是，这座巨型屏风正散发着一股纯正温润的淡金色的气场，几乎看不见边缘在何处，那点点金芒如同清晨阳光覆照其上，画面上的一景一物似乎都被这道阳光注入了生气，变得异常灵动起来。
这不光是一件稀世奇珍，还是一件风水法器。
——得到它。
郁宁摸了摸狂跳的心口，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产生如此想要什么的欲望，上一次是在看见他叔爷留给他的小院的时候。
郁宁与他三师兄对视了一眼，梅三先生眼中赞叹之色未尽，他向郁宁微微点头，示意这屏风是正品，郁宁也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这架屏风的人越来越多，众人围聚在它周围，欣赏着它，甚至有两个年近古稀的老叟对着它苍然泪下，安静的室内也出现了一些骚动之声。梅三先生拉了拉郁宁的衣袖，两人从屏风旁退去，两人看完了这次来的目标，又走马观花的看了些旁的，等到有一人率先出了屋子后，梅三先生也带着郁宁走了出去。
有一个陌生的管事正侯在门外，见梅三先生出来，上前一步道：“梅三先生，少东家有话令我带到，他外务缠身，恕不相陪了，五楼的客房也已经准备好了，先生随时可以前去小憩。”
梅三先生摇了摇头：“不了，替我告诉他，我先回庄子上了，师命在身，耽误不得。等到明日事毕，再寻他秉烛夜谈。”
“是。”那管事告辞，郁宁本想问一些那屏风的事情，梅三先生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摇了摇头说：“上车再说。”
郁宁乖巧的点了点头，边扭头问一旁的随从说：“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一名侍从答道：“少爷，都准备好了，都已经放在车上了。”
梅三先生方问：“买了些什么？”
郁宁努了努嘴说：“这不是刚才吃卢师兄的席面觉得好么？师傅与我口味差不多，我喜欢的他肯定也喜欢，带回去给师傅尝尝鲜。”
“你啊……”梅三先生自幼长在梅先生身边，自然也知道梅先生喜欢吃些什么，他随口问道：“你倒是说说师傅喜欢吃什么？”
“行啦，三师兄这里就你跟我，没人去告状。”郁宁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的说：“师傅看着疏淡，其实骨子里就是个俗人，什么参鲍翅肚他最喜欢了。”他掰着手指说：“之前我刚入门那会，见师傅这等高洁人物，也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孝敬，太贵的我也买不起……最后就买了点花茶之类附庸风雅的东西给师傅。”
“结果被训了一顿？”梅三先生心有戚戚，想来也没少因为这个挨过训斥，他接口道：“师傅最讨厌那些个又不好吃又名曰养生的玩意儿了。”
“可不是。”郁宁深有同感：“后来才发现什么虎皮肘子佛跳墙香卤猪蹄松鼠桂鱼……师傅吃得可香了，他就喜欢大鱼大肉的。我在平波府要是惹师傅生气了，就跑到欢喜楼去给师傅买菜吃，哄他开心。”
他说到此处，忍不住双手合十：“还好老天爷保佑师傅除了喜欢古玩和师公外还能有别的爱好，不然师傅发起火来是真的连哄都哄不住。”
梅三先生见他说的促狭，他也忍不住轻笑，转而又正色道：“不得议论长辈……小心师傅知道了罚你。”
“师傅罚就罚吧。”郁宁凑到三师兄耳边悄声说：“师公就喜欢听人说师傅喜欢他，下次三师兄若是有事要求师公，你就先夸一通师傅多么多么爱重他，事情准能成。”
“胡闹！”梅三先生听了哭笑不得：“以后还是别说了，师公……顾大人若是恼得狠了，有的是法子治你。”他嘴一秃噜，就跟着郁宁叫了一声师公，话一出口又连忙改了口，还是称一声‘大人’。
“师傅在旁边看着呢，师公也不能真的打死我。”
郁宁和梅三先生不大恭敬的议论了一通长辈私事才上了马车，一上马车，梅三先生就吩咐道：“速速赶回城外。”
外面的侍从应了一声，马车速度迅速的变快了起来。郁宁看着两边飞退的景物，道：“师兄确定那屏风是真品吗？”
“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今日一见，也绝技不会错。”梅三先生顿了顿：“就算那并不是姜大师遗作，也足以让师傅动心了。”
“反正买回来不亏。”郁宁下了结论。
师兄弟两个有志一同的回了温泉庄子上，两位长辈此时正在后院里头抚琴舞剑，附庸风雅。郁宁胆子再大也没有敢上去打断梅先生和顾国师撒狗粮的，师兄弟两面面相觑，最后决定还是不在这种时候打扰师傅们了，干脆先回了住处洗漱了一番，直到到了晚间用膳时才又见到了他们。
郁宁一回家就交代厨房晚上将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处理了上桌，梅先生果然吃得很是开心，三师兄见梅先生心情不错的样子，这才小心翼翼的说：“师傅，山影屏我和小师弟已经见过了，应是真品无误。”
梅先生听了梅三的话，微微颦眉问道：“什么叫做应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郁宁插嘴说：“这不是我和师兄都没见过真品嘛……我觉得应该是真的，那上面有气场。”郁宁也不藏私，左右这里都是自己人，干脆敞开了说：“那气场很少见，应该很稀有。”
“哦？”顾国师来了兴致，他对于这些梅先生爱好的古玩也不说完全不喜欢，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哄梅先生开心的，他在家里的地位基本要么令人去寻那些梅先生有兴趣的销声匿迹的古玩，要么处于挣钱养家掏钱给梅先生买买买，大多数时候没有他置喙的份。“什么样的？”
郁宁歪着脑袋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气场很大，大概能直接笼罩我们现在这间房间，金色的，有点像阳光，徒儿一见着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把它弄到手的那种，但是不确定是不是被碧海天青楼里的风水阵加持过。”
顾国师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眼中露出了一点探究之色。“照阿郁你这么说，确实是稀世奇珍。”
梅先生听郁宁描述得直皱眉，问：“还有呢？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郁宁僵住了身体，如同生锈的机械一般侧脸看了一眼他师傅的脸色，背后寒毛立刻就炸了起来，他干笑道：“材质是玉石……应该是昌化料吧？那屏风……山影屏十分巨大，用料难得，品质上佳，妙就妙在天地云山花鸟人物取色却不差分毫，不愧是姜大师的遗作，妙手天工，果然是令人惊叹！”
梅先生看向了梅三先生，梅三先生连忙点头给他师弟描补：“师弟说得分毫不差，我先前还怀疑是寿山料或者是昌化料，但经师弟一说，应是昌化料没错了。”
梅先生这才松了眉头，露出些许夸赞之色：“山影屏我曾在十二年前见过一回，大致不错，算是你这段时间读书用了功了。”
梅先生听得眼睛直抽，再次开始怀疑起了郁宁到底是不是梅先生的弟子又或者梅先生收这个弟子是真的就想要他来彩衣娱亲承欢膝下的。
他不禁想起了之前梅先生交代他的话——梅先生说他这个关门弟子以后万一真的就文不成武不就了，待他去了就让他收他师弟做个账房先生给他口饭吃，免得让他顶着师门的名头出去丢人。
他当时以为他这个师弟惹了梅先生生气才有这番话，万万没想到梅先生所说的‘文不成武不就’还真就是指郁宁对这一行没什么天分！郁宁刚刚所说的那般分析，除却气场之外，就是普通的藏家在看过之后都能说得大差不差，但是郁宁能说出来，梅先生却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要知道他们以前若是说不上个一二三四来，轻则抄书，动则边罚跪边抄书，哪有这般轻而易举的就算过去了。
郁宁听了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他连忙起身给梅先生舀了一只炖得酥烂却不失弹牙的鲍鱼，他殷勤的道：“那是师傅教得好，师傅这等人物，就是教块石头，您问这些它说不准也能答得上来……师傅这个鲍鱼好吃，您试试？”
“有长进便是有，何必自鄙？再有，阿郁可是在讽刺阿若挑弟子没有眼光？挑你不如挑块石头？阿郁，你可要伤你师傅的心了……阿若那时可是背着你和我好一通夸你呢！”顾国师看了一眼梅先生碗里的那只鲍鱼，笑眯眯的道：“阿若，你说是吧？”
“师公，你就饶了我吧！让我想拍个马屁还不成么？”郁宁听了连忙告饶，起身也给顾国师夹了一根海参，紧接着又给三师兄夹了金钱肚，一副‘好了好了大家都有吃的了就别争风吃醋’的小表情。
梅先生瞪了郁宁一眼，只当没听见，低头尝起了郁宁给他夹的菜。
郁宁也给自己又盛了一碗汤，说起了今日的见闻：“师公，你听说过碧天阁吗？”
顾国师一听这个名字便停下了手中碗筷：“怎么，你见过雾凇那个爱装嫩的老狗了？”
“老狗……”郁宁选择性忽略了这个词儿：“雾凇先生么？见过了，他童颜鹤发，确实是个神妙的人物呢。”
“那他让你挑法器了？”顾国师嗤笑道：“定然又是与他有缘那一套，沽名钓誉。”
“嗯，但是我没要。他还给了我一张帖子，说是明日鉴宝会后还有一场小会，邀我去参加。”郁宁将帖子递给了顾国师，满脸求表扬的看向他：“雾凇先生那里的法器看上去都十分难得，他说一人一生只能选一件，我这样的晚辈什么都不懂，自然就先搁着了……师公，您与雾凇先生认识吗？”
顾国师接过了帖子看了看，随手就又扔还给了他，郁宁没等顾国师开口，就接着说：“这就好办了，师公可有什么东西想要的，刚好我就去问他讨了来。”
“孺子可教也。”顾国师与郁宁相视一笑，颇有默契的达成了一个PY交易。
郁宁那表情仿佛在说：[那你以后可不许为难我。]
顾国师温文尔雅的笑了笑，似是回答：[看我心情。]
几人用完晚膳，梅先生拍板定论：“明日一道去鉴宝大会看看。”

第57章 番外
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卓尔不凡。
【我想当一个很伟大很天才的医生，救很多很多人。】
【我应该选清华还是选北大？还是干脆出国呢？至于读完书我想做什么……我还没想好，不过一定是很愉快的不会让我觉得无聊的一生。】
【我想当一个警察，维护世界的正义。】
【我想成为一个科学家，让我的国家因为我而大放异彩。】
【我以后想当演员，我一定能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我想做一个游戏，世界上最好的游戏，我能创造一个世界。】
【我想当大侠，呼风唤雨，快意恩仇。】
【我想当一个律师……】
【我想当一个政治家……】
【我想当建筑师……】
【我想……】
【我想……】
那么，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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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太阳散发着热死人的光芒，知了知了知了得叫个不停，天空被阳光照得一丝蓝色都看不见，郁宁拎着钥匙不耐烦的蹲在小区门口等待着那个迷路的修空调的师傅。
他其实也想等下班后再找空调师傅来修空调，毕竟相比较起来，至少不需要扣工资——为了今天请这半天假，项目经理在工作群里怒吼着某人的不合群，没有集体意识，不配合工作等等。不过空调师傅大概比划了一下价格：上门50，空调不制冷，加液至少200，如果是晚上十点后，师傅说上门费低于三百不干。
三百啊……他一个月全勤也才两百了。
郁宁仔细想了想，请半天假加起来也才扣三百，还能少上半天班，晚上下班回家还能直接吹空调——这么一想简直美滋滋。
知了叫得简直让人心烦气躁，郁宁感觉自己头皮发痒，汗水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争先恐后的渗了出来，然后在皮肤上汇聚成滴，又受地心引力缓缓地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水渍。他不耐烦的伸手把额头上的汗抹了一把，又伸手一摸头发，短发早就被汗水粘成了一绺一绺的，搭在头上，难受得要命。
他最讨厌的就是夏天，没有之一。
话说起来不过一个上门修空调的师傅路痴到连小区都找不到也是很绝色了……郁宁望着马路的尽头，手心里的手机已经被玩弄得烫得就跟要烧起来一样，表演一个原地爆炸他都不觉得奇怪，为了自己的钱包和生命安全考虑，他决定把手机放到一边让它冷静一下。
太阳把空气都烤得扭曲了起来，终于在郁宁的耐心消耗到极致之前，一辆装着大红色太阳蓬的电瓶车风驰电掣而来，嗖得一下停在了他得面前。车主穿着一件淘宝十块钱一件的老头白背心和花裤衩，穿着人字拖的脚丫子踩在地面上支撑着自己和电瓶车，他茫然地四周望了望，然后看向了郁宁。
郁宁才发现穿着退休老头标准装备的车主居然年纪也不太大——跟他差不多的岁数。
“请问阳泽小区北门是这里……”车主问到一半，突然噤声，有点茫然问：“郁……郁宁？你是郁宁？”
“是啊，你是周师傅吗？”郁宁有点不耐烦，实在是不能怪他，任谁在天气39度的室外没有电风扇没有空调没有冷饮的等上一个小时都不会有什么好耐心。
“对对，我是周晃。”空调师傅歪了歪头，又问了一句：“我是周晃，郁宁你真不认识我了？”
“我认识个鬼……周晃？”郁宁说到一半，愣了一下：“周晃？？？”
“你怎么成修空调的师傅了？！”郁宁眯着眼睛看着空调师傅，终于在那张脸上找到了一点熟悉的痕迹：“一中，三班周晃？”
实在是不能怪郁宁记性太差，而是周晃改变得太大了——一中风云人物周晃，出了名的风流潇洒富二代。在大家都还在低头死背书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阅尽天下风流的大佬了。他和周晃以前还算是个不算特别要好也不算特别路人的朋友，偶尔也会一起打球开个黑什么的。只不过毕业后，既然不在同一个大学，也不在同一个专业，介于生活圈子实在是差别较大，也就渐渐的也就不联系了。
人类都是天生能区别开人与人之间差别的物种——至少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谁也不会想和自己差距特别大的人交朋友，在学校的时候还不明显，工作后这一点则会被人们贯彻的越发得淋漓尽致。
毕竟谁也不想在朋友说今天又血拼了名牌手表名牌鞋子的时候，自己只能在家里吃着外卖安慰自己淘宝爆款也不错，然后静静的关掉了奢侈品品牌官网。也不想终于凑够钱和有钱基友一起去旅行的时候，基友委屈自己和你一起住简陋的旅社而不是五星级带温泉按摩浴缸的宾馆。
嗯……当年他其实偶尔也会在背地里羡慕一下对方限量版的AJ和随手送出去的游戏皮肤。
他毕业后，偶尔也会想起这一号人物——在看见路边的警方提示的时候。
【如果你不想看见你的同学开着宝马看见你在骑电瓶车，那么就戴好安全头盔。】
万万没想到，两人就这么尴尬的相遇了。
“一会儿说，这鬼天气热死我了。”周晃往前挪了挪，示意郁宁上车，郁宁跨坐了上去，就听见周晃说：“给指个路啊，我不太认路。”
在郁宁的指路下，两人终于在十分钟后回到了略显阴凉的室内。郁宁啪得一下把吊扇给开到了最大档，周晃也不客气：“有水吗？给我来一杯。”
“冰可乐？”
“可以可以。”
于是两人一人一瓶冰可乐瘫倒在了吊扇下，郁宁也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问为什么富二代现在开始修空调了，毕竟他自己也不想被人问为什么住在这个城中村破旧的小房子里，上着一天十二小时的班，拿着微薄到只能勉强糊口的工资。
每个班级都有一个富二代，一个胖子，一个学霸，一个社会人，一个二逼，一个隐形人，一个被群体欺负的人，一个老师的暖宝宝，一个能人，一个爱告状再加上一个神神叨叨的人。
在那时候，S市一中三班中，富二代是周晃，能人是郁宁。
所谓能人，就是公认的一看以后就不得了的人物。那时候的郁宁就没有什么搞不定的，上能考全年级排行前十，下能打排位打球修电脑，似乎班级里就没有什么事儿是他不能解决的，又能跟人从西方鸟人扯到东方修真大能，各种电子产品推荐张口就来，班里的人也乐于跟他交际，有什么问题第一个也是想到要找他帮个忙求个助，在班级里人称一句‘大佬大佬’。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郁宁以后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上了社会也一定是成功人士，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结果没想到十年后，他就是个狗逼策划，还是最没地位的那种，入行三年，一个成功项目都没有，在单位的主要任务是背锅。生活就循环在上班，加班，下班，洗澡，睡觉这样一条主线中，一点其他的支线都不愿意出现。
相熟的HR小姐姐有时候也会跟他聊聊，扯扯淡，言语之间也暗示过让他加把劲，做个成功项目出来。毕竟她现在已经不会再招年过三十的普通的策划了——至少也得是个有成功项目的资深策划，否则在看见年龄的那一条时，简历就被筛掉了。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
两人相顾无言，一瓶可乐干掉，周晃拎着自己的工具箱问：“要修的空调哪台啊？”
“主卧的。”郁宁指了指，周晃就光着脚进了主卧，搬了个凳子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空调的防尘罩给卸了下来，边拆里面的螺丝钉边说：“你这个机子够老的啊，可以换一台了，这个零件都快不产了……唔，你这个空调就算给你加液，最多也就再撑一年，明年你就又得找人来加了。”
“你要不要换一台啊，最近狗东活动，那个奥利斯的空调质量还不错，你可以下手，不亏。”
这台空调从郁宁有记忆开始就已经在了，这么一算也要二十来年，确实是可以光荣退休了。郁宁想了想自己的花呗和信用卡，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还是加液吧，最近穷。”
说来也是怪自己的自制力太差，仗着不用付房租，上无老下无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几乎每个月都是月光，甚至还做了卡奴——每个月工资一发，还了花呗和信用卡，就只剩下个几百块活动资金。郁宁换工作的速度也很快，几乎每到一家公司不到半年就会萌生辞职的年头，工作快五年多，就没一年能拿到全额年终奖的，其中还有三年过年的时候根本就是空窗期。
“行叭。”周晃从椅子上下来，提了提防尘罩，示意郁宁可以到哪里去处理，郁宁指了指浴室说：“就浴缸里冲一冲吧，我一会儿直接洗一下浴缸。”
“好嘞。”周晃提着防尘罩过去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空调修好了，随着嘀得一声，对着迎面而来的冷气，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周晃拿出手机说：“来来，微信加个好友，下次修空调还找我啊——打个折好了，你给个冷冻液的成本钱就行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郁宁也掏出手机，加了对方的微信，把钱转了过去。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嘴唇动了动，却最后都没有说话。
享受了十分钟冷气，确定了空调又满血复活后，周晃就拎着包告辞了。郁宁送了送，周晃又意思意思拦了一下，最后两人在家门口分别。
对于陌生的熟人，两人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成年人式疏离和礼貌，给双方都保留了一点面子，不得不说这让两人都觉得要轻松多了。手机一声轻响，郁宁低头一看，上面是周晃发来的一个表情包——‘狗头.jpg’。
郁宁也回了一个狗头，两人礼貌性的互打招呼后，紧接着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正当郁宁点开了B站app的时候，界面突然被来电显示给打断了，来电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显示的也是S市移动——应该是贷款办信用卡买房中的其中一个吧……
“喂，你好，不买房不贷款不办卡不看房子不出租。”郁宁接了起来，说道。
结果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是一句话：“我是王龙。”
郁宁一听这个名字，就不得不打起了点精神——这是他们策划组的组长。“龙哥，什么事儿啊？”
“我昨天让你改的那个界面呢？”
“已经提交了，我更新到内网文件夹了。”
“那你提交给美术组了吗？你知道美术组一上午就在等你的界面吗？”
“抱歉抱歉，龙哥我今天上午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请假就不用干活？就可以浪费公司人力资源？而且我重申过，就算是请假，也要确保自己的事情做完？你不知道我们后天就要打包给客户了吗？！”
“抱歉，我现在就跟美术说一下。”
“不用了，你下午来了再说吧。”
“好的，我马上就来。”
“嘟。”电话挂断了。郁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原本还算是清秀的脸上充满了一种疲惫的神态，这种神态让他显得特别的油腻和失败，他有点可惜的看了一眼空调，才打开，还没好好歇一歇，就又要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去了。
对，没错，就是吃人的地方。
他甚至觉得，工作的每一天都在贪婪的吞噬他的生命，他的灵魂，总有一天他会变得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他们还要失败，它正在磨灭他一切属于自己的地方，让他更加的标准化，格式化，他曾经尝试妥协，把所有不同的，那些自己的东西全部删除掉来企图获得新的东西……但是直到现在，他仍旧一无所有。
手机屏幕闪了闪，跳出来一条微信。
【王龙：最近公司资金周转有点紧张，人事那边打算劝退几个态度不端正的，你皮紧一点。】
下一秒：
【HR-张：郁宁，你今天上午请假了是吧？下午你来公司后先来人事部一趟，最近你的状态很差，公司需要和你谈一谈。】
哦，被劝退了。郁宁慢吞吞的想。
——那还去什么呢？他直接回了一条消息。
【我家里出了点事，很抱歉无法再继续在公司继续工作，事情比较紧张，没有办法来公司办离职，麻烦张姐尽快给我办离职手续吧，卡位上的东西请帮我快递给我，或者不太方便的话直接扔掉也可以，麻烦您了。这段时间在公司过得非常愉快，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没一会儿，微信回复了。
【好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公司一定会尽量为员工的考虑。离职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办妥的，你的私人物品我会随离职证明一起寄给你的，工资也会结算到你离职为止，按公司发放工资的日期打到你的账户上，请勿担心。】
郁宁放下手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觉得HR应该也一起松了一口气，毕竟无论在什么时候，劝退员工都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如果对方能主动辞职的话，那就太好了。
『——我这么心里mmp还能礼貌的跟HR辞职，说不定我也很有当HR的天赋。』
转行吧，这一行是干不下去了，下一个工作就找找看看HR工作好了。
金七月银八月，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再不找工作又要不好找了。所以，他从今天开始就又得开始找工作了。再加上转行穷三年，看来近几年手头就又不会宽裕了。
真是歹命啊，不过好在中间至少还有个一两个礼拜可以歇一口气。
『完全不想找工作，但是又不得不去找工作——但是我就是个loser，我凭什么敢不去找工作，除非我现在就去重新投胎建个新号。』
『我又不敢。』
所以还是得去找下一个吃人的地方，走进去，心甘情愿的，甚至恳求的，让它吃了你。
他冷漠的想。

第58章
鉴宝大会并不是开设在郁宁昨天进的楼子里，而是开在了它的后院中的另一处所在，这幢楼约莫有三层楼高，里面的设计与前面的碧海天青楼相同，也是回字形，只不过只有三面设有座位，而朝北的一侧是一座高台，后方以幕布遮挡着，不时有侍从捧着东西自幕后转出，在厅中忙碌。
这楼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海天一色。
梅先生与顾国师下了车，郁宁他三师兄自觉上去开道，卢少东家此时正在门外，见梅先生一众缓缓行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卢云商行卢柏见过梅师伯。”
梅先生人微微颔首，清清淡淡的说：“少东家免礼。”
三师兄侍立在一侧，连忙给卢少东家使了个眼色，卢少东家心领神会的道：“师伯的申字包厢一直留着，师伯请。”
“多谢少东家。”梅先生的脸色委实不算太好，也没有什么要和卢少东家寒暄的意思，应了这一声，便不再说话，一身疏冷看着卢少东家，摆明了就是等着卢少东家为他引路。
郁宁在后头朝卢少东家眨了眨眼，比了一个禁言的手势——他师傅这会儿心情不太好，早上出门之前梅先生腰上所悬的银缕梅丝香球绳子不知为何松了，香球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这东西他才上手没几天，正是爱得不行的时候，这才贴身带着，现在香球坏了，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这一路上连顾国师都没敢怎么吱声，免得触了梅先生的霉头，又挨一顿好骂。
卢少东家给了郁宁一个感谢的笑容，带着他们一行人去了包厢。
申字包厢位于三楼，整个三楼只有这十二间包厢，三师兄在后面给郁宁低声解释说：“这间包厢是碧海天青楼长期给师傅留着的……这里每一间房间都有主人，便是某期鉴宝会主人不来，也不会让其他人进去。”
郁宁眨了眨眼睛：“原来师傅这么厉害？”
“当然。”三师兄面上一出一丝骄傲之色：“师傅可是行业第一人。”
“师傅真棒。”郁宁连连点头，悄声说：“以前从觉得夸师傅天下第一有些不好意思，这下子可以光明正大的夸了。”
三师兄眼中带笑，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大庭广众不要胡言乱语。
包厢临窗的位置是一张圆桌，上面摆了四张凳子，也不知道是本就是如此，还是碧海天青楼知道他们来了四位，这才摆了四张凳子。梅先生在主位坐了，顾国师则在他一旁落座，三师兄坐在了梅先生的另一侧，郁宁只好跟着顾国师坐了。
卢少东家郑重的将一本精美的厚厚的画册递了上来：“梅师伯，今日鉴宝大会上所有的拍品都在这里了。”
画册？郁宁倒是知道很多拍卖会上是会准备一本画册，可那都是照片印刷的，手工画的他还真没见过。郁宁也好奇这本画册能将那些拍品的风采呈现几分，他坐在此处压根看不清楚，干脆就站到了梅先生身后，与他一并看这本画册。
梅先生翻开了一页，果然第一页便是前朝姜大师遗作‘山影屏’，这画册里用的是工笔技法，填了颜色，将山影屏画得极其传神，只不过因为纸张大小的关系，只画出了山影屏上部分的画面。在画作的左侧一页则是单独留白，将山影屏的前世今生一一道来。
梅先生眉目不动，将纸页向外翻去，翻来覆去几下，居然在这一页的下方翻出了一页连续不断的画纸，待到画纸尽数展开，已然将整个桌面都铺满了。
卢少东家在旁解释道：“山影屏时隔数十年现身，只一页未免让人管中窥豹，故而晚辈斗胆，令画师按照一定比例缩减后将其全数画出，虽不能说分毫毕现，却也能算上一个形神兼具了。”
“废了你不少功夫吧？”梅先生点了点头，脸色稍霁：“还算有心。”
卢少东家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晚辈也是有些私心，待山影屏有了新主，怕又是百年不现人世，晚辈有这样的拓本，也能以慰相思之苦。”
三师兄也微微点头，显然卢少东家说得很合他的心意，他见梅先生专注的看着画册，便低声打趣道：“早知道你有这样的好东西，我昨日就带回去给师傅欣赏一番了。”
卢少东家摸摸鼻子，回道：“全碧海天青楼也只有这一本，若是被你拿去了，我爹非打死我不可。”
梅先生就这一页山影屏便看了许久，随后又小心翼翼的将画册叠回原样，后面的东西只是粗粗过了过眼便罢，他看完这册画册，忽而心有所感，扭头看见郁宁正在他身后认认真真的看着，问道：“可看中了什么？只管直说。”
郁宁老老实实的回答：“山影屏，其他没有了。”
梅先生将画册合上，递还给了卢少东家，漫不经心的说：“原还想赠你两件东西，既然你都没看上，那便罢了。”
“……”郁宁：“不然我再看看？”
“自是可以的。”卢少东家将画册递给了郁宁，顺便还推荐了两件：“乙二十五号的周朝的吉祥纹如意环与甲三十三号雍朝名妓慕容淼淼的弄潮琴皆属传世之品，郁师弟可以看看是否合心意。”
郁宁也小心翼翼的翻开了画册，按照卢少东家的编码一页页的翻了过去，梅先生本想令郁宁小心画册，没想到却见他如此谨慎。也怪郁宁，在梅先生面前总是娇气得很，今日难得稳重了一回却让梅先生奇怪了起来，他问：“今日是怎得了？”
郁宁头也不抬的道：“这东西很贵啊师傅！”
“……”梅先生正想训斥他两句，又听郁宁接着说：“师傅你想想，若是千百年后，这本画册有幸保存了下去，而上面的藏品损的损，毁的毁，更有甚者，连朝代说不定都会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之中。到那时后人只能靠这本画册才能知晓原来还有庆这个朝代，在庆时就有这么多珍品，从而探究这些东西历代的主人还有他们身上的故事。”
“届时或许还有说书先生、当红戏子将这些故事唱与世人知晓……说不定还会被写在书上，放进教材……学生的书籍里，到那时，只要有人提到那件东西，便能将它的主人生平娓娓道来，这不就是所谓的名留青史吗？这本画册难道还不够珍贵吗？”
在场人一怔，皆没有想到郁宁能说出这番话来，梅先生眼中更有深思，似乎是沉浸在千年后的世界中一般。
郁宁说到此处，正翻到了卢少东家所推荐的甲三十三号，他一边打量着那把通体朱红的玉琴，一边道：“就像是师傅历年修复了那么多古玩，待到后世若是有几件能幸存，便就能发现师傅的印鉴，他们就会知道庆时有一位叫做梅若的大师……就像是提到山影屏，我们便知道那是雍朝时江南玉雕大家姜大师的遗作一样，姜大师的生平难道我们不能倒背如流吗？”
郁宁他三师兄听到此处，一言难尽的看了郁宁一眼，没忍住提醒道：“姜大师是上京人。”
此话一出，众人眼中的神往被粉碎得一干二净。
梅先生冷着脸，连姜大师是哪里人都能说错，那昨日郁宁答得那些分明就是胡乱猜测的吧？梅先生气得屈起手指以指节扣了扣桌子：“郁宁。”
郁宁被叫了一声，硬生生把‘师傅傅我看中这个了你给我买！’这话给咽了下去，飞快地把画册合上交还给了卢少东家，气都不敢换一口的说：“师傅我错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背书不出来给您丢人！”
梅先生依旧不说话，郁宁被梅先生看得都快要跪下认错了。
“好了。”顾国师伸手在桌子下拉了拉梅先生的衣袖：“阿郁还小，不要太过苛责了。”
梅先生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郁宁，这才不再冷凝的看着他了。
郁宁松了一口气，狗腿的抢了侍从的活计给师傅师公倒茶，卢少东家见他殷勤成这般模样，忍俊不禁的轻咳了两声，打了圆场：“郁师弟不愧是师伯的关门弟子，有如此真知灼见，正如郁师弟所说，待鉴宝大会结束，晚辈就令人将这画册再度完善，以留后人。”
梅先生这才脸色好了一些，卢少东家连忙说：“鉴宝大会即将开始，晚辈就先告退了。”
“去吧。”梅先生点了点头，放了人走。
“我送卢师兄。”郁宁寻了个借口同卢少东家一并出去了，方到了门口，卢少东家便忍耐不住笑意，笑着说：“郁师弟还是别送了，梅先生瞧着气得不轻。”
“没事儿，还要多谢卢师兄夸了我两句。”郁宁反手将门关上了，笑嘻嘻的说：“少东家既然有心完善这画册，那不如多拓印几本，莫让它成了孤本。”
“这是为何？”
“又或者干脆大肆贩售一番，让它多多留存于世。”郁宁也知道按照这样的精度，大肆刊印应该是没法子的——就是卢云商行敢投入巨资去刊印它，买得起的人也不多，这年头下从纸张上到颜料都是有钱人才能享用的东西。“若是只留一本孤本，固然是珍贵的……卢师兄，同是前朝之物，是末代献帝时的铜钱容易获得，还是姜大师的遗作更容易获得？”
“献帝钱流传之广，自然是无可与姜大师遗作相提并论。”改朝换代之后自然是要更换母钱重新发售的，雍朝献帝在位四十余年，所铸铜钱之数不可估计，就算是百余年后的现在，去路上随便寻一个古玩的掮客，都能从褡裢里摸出几枚献帝钱。
“一样的道理。”郁宁见卢少东家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他道：“那我就先进去了，卢师兄再会。”
“再会。”
郁宁转身进了宝箱，恰好场中有人一鸣铜锣，一位穿着沉稳华贵的老爷子在旁人搀扶下上了高台，一旁一位富态的穿葛色管事扬声道：“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①]”
老爷子自侍从手中接过了一块红布，在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掸了三掸，一旁管事扬声道：“鉴宝大会，开市——！”

第59章
“第一件，甲字三十四号，周代双龙戏珠玉佩，此物乃是周代太祖启明帝所佩之物，启明帝想必不用我多说，那乃是开创了周朝百年盛世帝君。我碧海天青楼于庆嘉历十二年所得，由我楼供奉周天德老先生掌眼，确为真品。”管事一鸣铜锣：“还请各位鉴赏——！”
这名管事中气之足，气息绵长，一个‘赏’字叫他念得可谓是百转千回，在厅中环绕不去，令人震耳欲聋。管事一念完，厅中便窃窃私语起来，欣赏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激动者有之，还有人顺着台阶上了高台，在碧海天青楼管事的陪同下上手这件玉佩，近距离反复观察。
首先推出来的是一件玉佩，放在了紫檀木的架子上，郁宁本来还在纳闷，玉佩只有这么小，他们坐在三楼看那玉佩基本就只能看见个形状，郁宁这种近视更是十米外人畜不分，更何况是十几米开外的一个还不如巴掌大的玉佩？正想着呢，在其幕布上，有人将一副巨型的画卷展于其上，正是用工笔绘制的这件玉佩的小像。
工笔画已经上过色彩，颇有几分现代主义色彩画的感觉，将这件玉佩放大了数十倍，活灵活现，连光影都不差分毫。
梅先生也看了看，赞道：“这件开场选得不错。”
三师兄见郁宁面上有几分不解之色，小声与郁宁解释说：“这等鉴宝大会，第一件宝物自然要选择一件颇为珍贵难得之物来做开场，一是彰显实力，二也是想博个好彩头……师弟若是有兴趣，也可上台去观察。”
“那山影屏呢？”郁宁猜测说：“定然是压轴吧？”
“没错。”三师兄回道。
一盏茶后，管事又用力敲击铜锣，高台上的诸人被请下台去，管事高声道：“鉴赏完毕，底价一千两，每次竞价不得低于十两。”
场中一片寂静，无人出价，郁宁好奇的问：“为何无人出价？是价格太高了？”
梅先生淡淡的说：“都在观望，谁也不愿意作出头之人。”
台上管事高喊道：“可有人愿出价？三声过后，若无人出价，此物便将藏入碧海天青楼宝库之中，按楼中规矩，五年不得再现于鉴宝大会之中。”
“也罢。”梅先生道：“老三，去出个价，也算是给卢云商行一个面子。”
“是，师傅。”三师兄应了一声，吩咐侍立在墙角的小厮出价。小厮得了令，恭敬的躬了躬身，几步到了窗前，高声喊道：“申字房贵客，出价一千两。”
底下的议论声乍起，台上管事向郁宁他们这个方向拱了拱手：“申字房一千两，诸君可有跟价？”
立刻有人跟价道：“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
……
梅先生说给卢云商行一个面子还真就是给他们一个面子情，后面的梅先生也没有令人再跟价，最终这件玉佩拍出了三千三百两的价格，这价格显然让台上管事十分满意，自价格超过三千两后，他面上的笑容就没停过，配上他浑圆富态的脸庞，活似庙里的财神爷一般。
“下一件，丙字二十七号，罗朝点翠镶金赤尾凤冠行头一件，乃是罗朝大家凤楼先生所有……”
“下一件，甲字二十一号……”
随着台上一件件在外百年不现的珍品如同流水一般的拍出，梅先生也没有再出价的，郁宁他三师兄倒是一直在旁边给郁宁讲解这些东西的来历，郁宁听得津津有味的，等到宣布休场一炷香的时间，郁宁才问道：“师傅，你就没有什么看上的？”
梅先生捧着茶盏，淡声道：“山影屏珠玉在后，等着吧。”
“哦。”郁宁看向顾国师，顾国师也正捧着茶盏，他见郁宁望过来，轻笑说：“可是觉得无趣了？也不必在这里陪我们，自出去玩吧。”
“不了，三师兄说得挺有意思的。”郁宁回道。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来敲门，侍从来禀：“先生，大人，门外有人自称是故人，特意前来一叙旧日之情。”
顾国师挑眉，要知道他一届国师，能与他称有故的少之又少，而且往日里是从不来这鉴宝大会的，今日来是被郁宁所说的山影屏是法器的事儿给勾到了才陪着一同前来。他又看了看梅先生，梅先生也看了他一眼，顾国师用眼神问道：是你的故人？
“别胡闹。”能称梅先生故人的人委实不少，梅先生也不疑有他，道：“让他进来。”
门一开，进来了一个鹤发童颜穿着一身雪白广袖道袍的男子，他一进门，便看见了郁宁，他本想叫郁宁出来一叙，没想到却看见了坐在他身边的顾国师。雾凇先生挑了挑眉，操着一把苍老的嗓音说：“我道是谁能养出郁先生这般的弟子，没想到居然你这人的。”
顾国师也挑了挑眉：“你来寻的阿郁？”
梅先生的眼神看向了郁宁，在场两位长辈万万没想到自称故人来叙旧的人是来找郁宁的。郁先生颇为尴尬，小声说：“雾凇先生，这是我师傅，梅茗之梅先生。”
雾凇先生进了来，也不曾行礼，一手负于身后，满脸疑惑的看向顾国师：“不是你的弟子……不请我坐下？”
“难道我不请你你就不坐了？”顾国师嗤笑道，作为在场辈分最小的那个，郁宁自觉起身：“雾凇先生请坐。”
雾凇先生点了点头，在顾国师身边落座，这才看向梅先生：“这位梅先生……我倒是未听过过，不过是你之友，想来也是为能夺天地造化大家。”他颇为遗憾的说：“我本想着来见见郁先生的师傅是哪位，若是别的什么人，我也就横刀夺爱了。”
顾国师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心想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梅先生听了，寒声道：“阿宁不劳你操心。”
顾国师还想说什么，梅先生冷若冰霜的道：“出去！”
“哎……我就出去，阿若你别生气。”顾国师好声好气的应了一声，站起了身比了个手势，意图很明显，让刚坐下来屁股还没坐热的雾凇先生与他一并出去。雾凇先生愕然的看了看梅先生，又看了看乖巧听话还真打算出去的顾国师，无奈的起了身，对梅先生道：“是老朽无状。”
梅先生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直接视他为无物，雾凇先生叹了口气，随着顾国师出去了。门一关上，郁宁立刻跪在了梅先生脚边上，眼睛看向了梅先生犹自霜寒的双眼，指天发誓：“师傅我绝没有改投他门的意思，若我有这个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挫骨扬灰。”
梅先生盯着郁宁瞧了许久，郁宁手足无措的下意识伸手去握住了梅先生的手：“师傅别气了，谁知道那个老妖怪是什么东西，您要愿意我去投他门下我还怕他想采补我好保持容颜不老呢！”
“胡言乱语。”梅先生本来是能绷着脸的，但听到郁宁将‘采补’两个字说出口，实在是忍不住呵斥道：“这等毁人清誉的话也能随意出口？一边站着去！”
“哎。”郁宁这才欢欢喜喜的站了起来，当真就没坐下来，跑到一边跟小厮交代要点些点心来给郁先生填补填补。三师兄见郁宁眉飞色舞的与小厮说话，小声劝梅先生道：“此事与小师弟无关，师傅别气了，身子要紧。”
梅先生捧了茶盏呻了一口，面无表情的与他说：“你师弟在平波府时，玉苍斋的账房就想收他做弟子……掌柜也问过我，若是哪日我将他逐出师门，定要在告诉账房之前告诉他，他也好下手抢人。”
“顾梦澜也曾问过我，可愿将阿郁让与他。”梅先生说道此处，顿了顿：“你说我在气什么？”
“……”三师兄一时语滞。
梅先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就是所有人都觉得耽误了他么？”
郁宁交代完小厮，就听见他师傅这一句，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屁颠屁颠的凑上来：“师傅您说什么呢，这不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客气两句么？他们哪是真看中我。”他眼巴巴的看着他师傅：“我生是师傅的人死是师傅的鬼，就是日后不成器烂了臭了名声那也是毁的我们老梅家的名声，再说了，满门子大家，有个不成器的想来后世也不知情，我们老梅家的名声还是在的……只要先生不嫌我不争气，撵我我都不走。”
梅先生伸手在他脑门子上点了点：“你有本事，与顾梦澜说这话去。”
郁宁麻溜的道：“哎，我这就去！”说罢，他扭头开门就出去了。
“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三师兄揉了揉眉心——您直接让他跟顾国师说这话合适吗？
不过他是没胆子说这话的。
梅先生见郁宁出去了，这才慢慢的道：“其实此事，我也不是没想过……不过正如你师弟所说，只要我不赶他出门，他便永远是我弟子，这也是我一点私心吧……老三，你也别觉得委屈，人老了，心总是要软些的，章台走马一世，未必不算圆满。”
“师傅您放心。”三师兄说：“我以后会照顾好小师弟的。”
***
门外不远处，顾国师与雾凇先生正凭栏而谈。
顾国师一手扶着栏杆，听雾凇先生说话，雾凇先生问：“那位梅先生，究竟是何方神仙？你别瞒我。”
顾国师漫不经心的道：“是我结契之人，我自然不愿违他心意。”
“你还与人结了契？”雾凇先生满眼不解，又问了一遍：“居然有人愿意与你结契？”
“你是走了什么运道？”雾凇先生又问：“你该不会是摆了什么桃花阵骗人家与你好的吧？我告诉你，这情情爱爱最怕就是外力所扰，骗人终究不能是一世的。”
郁宁来刚好听到这一句，不免目瞪口呆：“师公，你用风水阵才骗得师傅与你好？”
顾国师扭头笑骂道：“滚！”

第60章
雾凇先生听了这话，眼神更加一言难尽了。
顾国师招了招手示意郁宁进前来，微微挑起一侧的长眉，手中玉扇一张一合，凭栏而立，更显得他满身风流之态，顾国师笑盈盈的问：“你出来作甚？”他意有所指的问郁宁：“你师傅不气了？”
“雾凇先生。”郁宁先是给雾凇先生见了礼，才走到了栏杆旁边，下面的鉴宝会依旧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说：“师傅让我来的对您说句话。”
“什么话？”
郁宁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正色说：“我生是师傅的人死是师傅的鬼，就是日后不成器名声臭了烂了那也是败坏的我们老梅家的名声。”
顾国师与雾凇先生听罢，顾国师品了品这句话，脸色莫名：“你师傅真这么说了？”
“不是。”郁宁看向雾凇先生：“这话是我说的。”
“我想也是。”这话一听就知道不是他家阿若能说出口的，顾国师眯了眯眼睛，却又极快的隐去了，郁宁却专注的看着雾凇先生，没有发现他师公的神色变化。
雾凇先生浅笑着摇了摇头，雪白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背后轻动，他双手拢于袖中，宽广的长袖委地，恢复了那股子初见郁宁时的神仙风采：“郁先生你回去与你师傅说去，是我冒昧了。既然有妖师在侧，自然也轮不到我了……”
他眨了眨眼：“还有，郁先生，你让你师傅回去查查，家里可有什么桃花法器之类的东西，让他速速扔出去，免得真被妖师给骗了。”
“那不行。”郁宁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家里若是有桃花局，那定然是师傅愿意师公设的，我一个晚辈，岂能扰了长辈的闺房之乐？”
顾国师被他这么一句明明白白的马屁给逗得龙心大悦了，他此时想怨不得世间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喜欢听别人拍马屁，这滋味实在是微妙极了。他笑着道：“行了行了，话传到了，你回去哄着你师傅吧，我稍后就回来。”
“是，师公。”郁宁拱手：“那师公、雾凇先生，郁宁就先告退了。”
“等等。”雾凇先生突然叫住了郁宁，说：“还未请问，梅先生究竟是何许人物？这等能与妖师并驾齐驱之人，我不应没有听过声名才是。”
郁宁顿了顿，他还真不知道梅先生正职是什么，说是玉苍斋吧，那好像就是梅先生的产业，但是明显玉苍斋就是个小分店，说出来总觉得不够响亮，便答道：“我师傅不过山野一闲人罢了。”
没想到也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顾国师听了这回答便觉得郁宁这一答答得极好，‘山野闲人’这四个字恰恰符合了当前梅先生的情形，还隐隐的吹捧了梅先生一番孤高潇洒，若是梅先生听见，怕是心中也要开心上片刻。他见雾凇先生也是一时怔忪，不由一乐：“怎么？知道自己不如我家梅先生了……也是，你这等沽名钓誉之徒怎能理解？”
“你这张嘴，当真是不饶人。”雾凇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郁宁避重就轻，干脆就换了个问法：“那郁先生平时学些什么？看的哪些书？”
郁宁歪着头回答：“《明石经》，《三问》之类的，偶尔跟着师傅一道看看古玩，拼碎片什么的。”
“古玩？”雾凇先生听郁宁连报两本书都是古玩行业的入门必读，自古古玩中就存有不少风水法器，他自然也对古玩略有所知，听着郁宁的话，他诧异的说：“你师傅不是行内人？”
“我师父是修复古玩的大家。”郁宁回道。
“这……”雾凇先生张口结舌，郁宁也不顾他满脸震惊，行了个礼就跑了。
顾国师在一旁以玉扇支着脸，满脸嘲笑的看友人如梦似幻的表情，等到雾凇先生反应过来，指着顾国师说：“这……你也能任着？”
“我结契之人的关门弟子，与我的关门弟子有何区别？”顾国师的玉扇在他掌心中转了一圈，他笑眯眯的说：“羡慕吗？早些你也寻一人成婚，说不得你也能从对方手里捞一个弟子承欢膝下呢？”
雾凇先生恼怒的说：“我一个道士，成什么婚？你走吧！不扰你回去哄你家郎君了！”
“那敢情好。”顾国师听罢，当真也就转身走了，边走边扬声道：“阿郁说你要送他法器，记得把你店里那件‘玉笛谁家听落梅’拿来，别藏着掖着一副小家子气的舍不得。”
“是你要还是你徒弟要？”
“有区别吗？”
***
郁宁回了包厢，恰好遇上了一个小厮捧着一个墨绿色描金的琴匣来了。郁宁顺手接了东西就走了进去，边走边问：“师傅，这是什么？”
梅先生淡淡的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我打开了。”郁宁将琴匣放在桌子上，将琴匣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张通体绯红的玉琴来。三师兄在旁轻声说：“你刚刚见了画册不是多看了两眼？你出去那会儿刚好在拍这一件，师傅便买了送与你玩。”
郁宁爱不释手的将玉琴捧了出来，轻轻碰了几下琴弦，这张七弦琴的琴弦也不知是何物所制，历经几百年也不见腐坏——当然也有可能是后来的主人新按的，音质依旧如寒泉碎冰，清越难言。梅先生听了点了点头，目不斜视，似乎为高台上的拍品所吸引，道：“音色差了些，回去为你换几根新弦。”
“多谢师傅。”郁宁笑得一双眼睛成了月牙，将玉琴放了回去，令人搁置到一边：“徒儿知道师傅还是疼我的……可是徒儿不怎么会弹琴，是不是有些糟蹋了？”
“嗯。”梅先生淡淡的应了一声：“那就学。”
三师兄见梅先生一脸疏淡，浑然一副刚刚与人竞价这玉琴时直接双倍出价的人不是他一样，不由在心里暗暗摇头，他虽是已过而立，却还是不由得起了一点羡慕的心思，没得比是真的没得比。
“说什么这么开心？”顾国师走了进来，见屋内气氛轻松，笑问。
郁宁炫耀说：“师傅给我买了张琴！”
“不错。”顾国师鼓励道：“回去我让人给你请个宫中教习来，多多练习，免得辜负了你师傅一番心意。”
“……”郁宁顿时苦着脸说：“那还是算了吧……我书还没背完。”
“那就少睡片刻。”顾国师落座，顺手就拿了梅先生面前新泡的茶水喝了：“芙蓉说以往你每日早上都不肯起床，若是我与你师傅不传唤，你能在床上躺到晌午？到了晚上又不愿早睡，便是什么也不做，也能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三更后才睡？”
“哪有，我明明每天都起得很早做功课的。”郁宁挣扎着解释说：“就是有时候……睡得不太好。”
“那回家后我叫王老先生再与你看看，吃两贴药。”顾国师笑眯眯的说：“怎么说生是你师傅的人，死是你师傅的鬼，就是日后不成器臭了烂了名声，也是毁得老梅家的名声，为着你以后不让你师傅名声扫地，阿郁，你还是该勤勉些的好。”
顾国师记性极好，几乎将郁宁在外所说的话分毫不差的背了下来，郁宁一听就知道要遭，果然这个小心眼的师公还是吃醋了，他可怜巴巴的讨饶道：“师公我错了，饶了我吧……同是老梅家的人，何必互相为难。”
顾国师嗤笑一声，意思是没门。
郁宁还想说什么，却听梅先生道：“噤声。”
只见台上管事三鸣铜锣，高声道：“今日最后一件宝物，乃是我卢云商行花费十年心血才得以重新现世，想必大家已有耳闻，甲字一号！雍朝四大玉雕师之首，姜歌姜大师之遗作——山影屏！请各位鉴赏——！”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幕布由上而下的垂落，露出了藏于幕布之后的稀世奇珍，而在郁宁与顾国师眼中，那灿烂如同阳光一般的气场自幕布的下落而铺展开来，肆无忌惮的占满了整个场地。
郁宁本想着山影屏那么大的体积，该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搬至台上，没想到这碧海天青楼居然早就将这山影屏运到了高台之上，只不过之前一直以幕布遮掩。
梅先生起身，难掩眼中激动之色，言简意骇的说：“走。”
说罢，一步当先的出去了。三师兄紧随其后，再后面便是郁宁与顾国师。
郁宁低声与顾国师说：“师公，我说得一点没错吧？……不过我总觉得这山影屏气场有些过于夸张了，应该是被这海天一色的风水局给影响了。”
顾国师以玉扇点了点郁宁的下巴：“猜得没错。”
此时三楼十二个包厢每一个都出来了人，其中不乏有与梅先生相识之人，只不过此时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情打招呼，各自颔首就当是见礼了。
而一楼想要近距离观察这架山影屏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只不过管事的一个都没有放上去，皆是拦于台下，三楼的人一下来，便有人低声喊道：“那是梅先生？”
“柳先生也来了！”
“那是聚宝阁的周大家？”
“诸位静静——！”管事的扬声道：“大东家有言，这山影屏销声匿迹已近一甲子，真假难辨，只听我卢云商行一家之言难免有失偏颇，故而先请各位行内大家上前一辩真假！”
“有请子字房辉天楼柳先生——！”
“有请丑字房苍云斋王大家——！”
……
“请申字房梅先生——！”
十二人连带着身边的侍从、晚辈登了高台，梅先生是三师兄陪着去的，三师兄原本想谦让给郁宁，郁宁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与顾国师看的东西根本不需要上台，便还是让三师兄上去了。
眼见着他们一时半会下不来，顾国师干脆带着郁宁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了，刚落座，便遇到了同样来巡坐处的雾凇先生，雾凇先生身边带了个人，像是他的晚辈，雾凇先生还未等顾国师张嘴，连忙与郁宁说：“郁先生，你师公替你问我讨了一件法器，一会儿小会之后，你来碧天阁取就是了。”
顾国师点了点头，满意的说：“是一件玉笛……阿郁，这老狗瞧着仙风道骨，实则油滑得很，你千万莫让他骗了。”
“顾梦澜你至于吗？”
他身边的晚辈面露吃惊之色，低叫道：“妖师？！”

第61章
顾国师神色不改，眼神看向了雾凇先生身后，悠悠的道：“方才你还念着要拐我家阿郁，怎么现在就带了个小辈来……也忒不知礼数了些。”
雾凇先生低声斥道：“放肆，还不像顾先生赔礼。”
他言语之间称顾国师为‘顾先生’，言下之意便是不论朝堂，只论行内的辈分。但不论是论哪边的地位，对方直呼顾国师这等不太好听的‘妖师’的诨号，便是极大的失仪。
他身边的晚辈这才收起了惊愕之色，不太甘愿的道：“……晚辈见过国师大人。”
“不愿意便不要道歉，本座也不缺你这么一个人的礼。”
雾凇先生冷淡的说：“你退下吧。”
“可是，先生……”对方还想挣扎两句，论声名，雾凇先生可比这在朝堂上搅风搅雨，谄媚献上的妖师要好听得多。他也是早年随长辈见过顾国师一回，又听雾凇先生叫了顾国师的名字才将人认了出来。
顾国师与雾凇先生说话半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能这般说话不是关系极好就是关系极差，他向来没听说过孤云野鹤的雾凇先生与顾国师有这等交情，这才愕然脱口而出。
“退下！”雾凇先生喝道。
“……是。”那人不甘不愿的走了。
顾国师问：“这是谁？”
“一个家里的晚辈，让你见笑了。”雾凇先生心下也有些羞恼，不禁又看了郁宁一眼，郁宁其他不说，眼色却是极好的，自在楼下碰面，瞧着便是个沉稳秀雅的晚辈，不复在长辈面前的娇憨之态，只这一点，能做到便已经是少有了。他长年孤寂，正想有个年少灵活知进退的徒儿相伴左右，一是为了传授一身本领，二是也是为了排解一番晚年凄凉。奈何这等良才，早就被人给捡走了！
尤其他师傅还不是行内人！
想到这里雾凇先生长叹了一口气，道：“怎么你家的晚辈个个出色，我家的却都这么不成器。”
“你羡慕不来。”顾国师端起郁宁殷勤给倒的茶，也不喝，就是捧着，他似乎浑然不把刚刚的小插曲放在心上，笑着说：“你也看见了？”
“我又不瞎。”雾凇先生看着手边凄凄凉凉什么都没有，不禁无端有些羡慕起顾国师捧在掌心中的茶杯。“我碧天阁就在碧海天青楼里，若是这样我都没发现，那我不如趁早抹了脖子，免得留在世间丢人现眼。”
顾国师抬了抬手，郁宁乖巧的也给雾凇先生捡了个干净的茶杯，续上了热水，顾国师淡然说：“看来这次来的同行不少。”
“一会儿还有小会，当然来得不少。”雾凇先生看了一眼周围不少在角落落座的不急着上台去观察那山影屏的人，摇了摇头：“你也为了山影屏来的？你一来，别人怕是没有希望了。”
顾国师微微一笑：“我这种吃公粮的，自然比你们要宽裕一些。”
“说起来，有传言说你把国库都掏空了？”雾凇先生突然怪叫道：“传闻该不是真的吧？”
“我若能，我还能坐在这里？”顾国师慢慢的说：“难道不该是我广发请帖，邀你们到我府上一观？”
“也是。”
台上管事一名锣鼓，十二名行内顶尖的掌眼供奉先生依次排开，纷纷表示这架山影屏是真品，场内顿时轰然，有人心急的高声喊道：“管事的快放我们上去看看！”
“诸位莫急！”管事道，一旁自有侍从以红长绸隔出了一条两人宽的小道，管事扬声道：“还请诸位依次上前！”
郁宁注意到刚刚雾凇先生用眼神所指的那些人并没有动静，依旧是静静地坐在远处，有的眼睛眯起，有的摇头晃脑，有的满目惊叹，似是在享受山影屏的气场所带来的如沐晨曦之感。
郁宁不禁道：“这海天一色楼的风水局好生厉害，我之前见它的时候，分明气场还没有这么大。”
“哦？”雾凇先生问道：“郁先生看出什么来了？”
郁宁露出了一个羞怯的笑容：“雾凇先生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先生与我师公是好友，我这样的晚辈怎当得起先生称我一句‘先生’？”他不等雾凇先生回答，便接着说：“我也看不出什么来，只不过直觉这里的风水格局很大，我本以为只是一个财源广进的局，看了这海天一色楼，才知道这局是环环相扣……布置这局的风水先生手笔惊人。”
“再多说两句，让我听听你看出什么来了？”顾国师饶有兴致的问道，他又指了指雾凇先生：“他也算半个东道主，你若有猜想便说，有我在此，说错了他也不敢嘲笑你。”
郁宁看向雾凇先生，雾凇先生点了点头，温和的笑了笑，颇有鼓励之意：“说说，说错了也不打紧。”
“那我就说啦。”郁宁正想说说自己的想法，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补了一句：“师公你回头不能和师傅告状，不然师傅又要抓我背书了。”
顾国师眨了眨眼：“那要看你答得怎么样，若是答得差了，一样告诉阿若，叫他好好治治你。”
郁宁幽怨的看了一眼顾国师，却还是忍耐不住说：“我昨日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碧海天青楼入口处与高台相衔接的地方青石砖颜色与旁的不同，后来我走的时候也仔细看了，门口的青石砖和那一条路的青石砖是一个颜色的，青石砖呈现的灰蓝色，在门外可称为海，入门则开海成河，将财气源源不断的送入碧海天青楼中。”
“只不过若是只是如此未免入了俗套，碧海天青楼呈现回字形，中间高台我也看了……高台是用红布挡了的，实则里面是金的，高台四四方方，正如同回字中的‘口’字，青石砖一路铺到高台下而戈然而止，如同水源被截止，本应是不吉，却因为那是一张金口，寓意将财气吞入口中……我说的可对？”
顾国师点了点头：“大致不错，只不过你还漏看了一些……只是一个‘口’字就想吞江海之财气未免太过于狂妄了，也不怕呛死了？阿郁，你再想想你可有什么遗漏之处？”他意味深长的说：“有时候细节才是决定大局的关键所在。”
雾凇先生盯着郁宁，也跟着顾国师一道叫‘阿郁’，他问顾国师道：“阿郁与你学了多久了？”
“没多久，就看了两本书。”顾国师摊了摊手：“其他还没来得及教。”
雾凇先生赞许道：“那能说到此处，已是不容易了。”
郁宁支着脸努力回想着碧海天青楼的布置：“对……还有两盏大红灯笼！”郁宁突然想到了，引着这碧海天青楼是坐南朝北，客人由南门进入楼中，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楼的北面，在那处高高悬挂着两盏红色的大灯笼，郁宁之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这样的装饰太过寻常，过目即忘，此时被顾国师一提醒，才想起来异常。
若是寻常酒楼客栈悬挂灯笼，那也是完完整整的一个灯笼，而碧海天青楼的挂的灯笼很奇怪，只有圆乎乎的灯罩，下方什么都没有，常见的灯笼下方应该是挂着穗子的！
这两盏灯笼像什么呢？
“一条……鱼？”郁宁突然灵光一闪的不可置信的问道：“两盏灯笼是眼睛，高台是嘴，所以难道是一条鱼？这一局其实是鲸吞四海？”
“已能喝形，确实是有大才。”雾凇先生赞许的说。‘喝形’是风水中的重要一个组成部分，喝形是为了取象，天地风水之玄妙，往往不能让人如愿以偿，有些风水先生便通过喝形来补足风水上的缺憾，就如同有些地方瀑布高悬，水雾缥缈，孤高清傲，本是不适宜人居住的风水，却有些能人异士能将山峦看作是腾龙，再左以其他手段，将孤绝之处化作腾龙驾云的上好风水。
只不过这等喝形取象之术虽然听着稀松平常，却重于天赋。百样人看百样的风水，第一人能道它是腾龙驾云，第二人、第三人却只能道是此为伶仃飘散之象，天地之能，不可更改。最妙的是，这第二人说的也没错。
故而行内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主家若是想看风水，便只能请一位风水先生，若是同请两位，而意见相悖，便有毁人招牌之嫌。
可是风水一道，不正是改天换地以应人和之术吗？
雾凇先生看向郁宁的眼光越发温和了起来：“阿郁已经能当得‘先生’一称了。”
顾国师摆了摆手：“你别夸他，夸了他他回去定然要沾沾自喜的。”他看向郁宁：“你接着说，局中局又是如何？”
郁宁见两人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自然是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眼，他又接着说：“本来以为只是一个财源广进，没想到原来是鲸吞四海……这下子我之前想的就不对啦。”
“海天一色楼与碧海天青楼成连绵之势，我之前未曾注意过，今日来的时候，发现这海天一色楼虽然只有三层，却居然要比碧海天青楼还要高上一些，在墙壁上左以铜钱装饰，它格局虽与碧海天青相似，可是这北面却是封起来的，这座楼没有北门……”
“你继续说。”顾国师说：“没有北门，如何？”
“只进不出呀。”郁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有一种在玩解谜游戏在揭晓答案的快乐：“只进不出，徒儿只知道一样东西是这样的，貔貅。”
“这不是什么金蟾吞财局，而是以碧海天青楼为一张巨口，吞尽四海之财而不出。”郁宁笑着说：“是貔貅吞财局，师公，我说的可对？”

第62章
“你问我作甚？”顾国师把玩着手中的玉扇，似笑非笑的以眼神指了指一旁的雾凇先生：“人就坐在这里呢，你直接问他就是了。”他看向雾凇先生：“就是不知道这位厉害的大格局的先生愿不愿意指点你一二了。”
雾凇先生扬眉道：“这和我有什么干系？”
“难道不是你做的？”顾国师道：“在碧海天青楼里开了个阁子叫碧天阁，生怕别人猜不出来？”
雾凇先生摸了摸鼻子：“果然瞒不过你。”
他看向郁宁：“确实是貔貅吞财局，但是阿郁你还漏了一点……貔貅吞财，与法器无干，为何它能放大山影屏的气场，你可想过？”
郁宁猜测道：“不是山影屏与貔貅吞财局相得益彰的结果吗？”
雾凇先生含笑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郁宁满脸好奇的看着雾凇先生，指着他为他解开谜团，没想到雾凇先生笑而不语，眼神看向了高台之上的山影屏，顾国师嗤笑一声：“别问了，他就那点老底，不会告诉你的。”
雾凇先生无奈的说：“总要给我这张老脸留点面子。”
郁宁还想再问，顾国师却抬了抬手，示意郁宁不必再问。郁宁纵使百爪挠心，就像是电视剧看到了最后一集结果还有最精彩的高潮十分钟的时候网断了！人干事？！但顾国师说了不能问，那就不能问，郁宁垂头丧气的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顾国师见他这副表情，用玉扇轻轻点了一下郁宁的额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莫要这种表情……回去告诉你就是了。”
“我还在这儿呢。”雾凇先生苦笑着说。
顾国师瞪了他一眼：“我教我契人的弟子与你何干？你还要跟我回家不成？”
雾凇先生摊了摊手，只能由他去了。他看向山影屏，问道：“上去看看？”
顾国师嫌恶的看了一眼高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撇了撇嘴：“我不去。”他又问道：“这东西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碧海天青楼？你还没看够？还想上去凑个热闹？”
雾凇先生回答道：“我又不上去，就是问问。”
不多时台上管事鸣了铜锣，请围观的客人都下台去，要正式开始拍卖了，可是台上却无人动弹。管事令人再三鸣了锣鼓，高台上的人群才散尽了，梅先生自然是早早就从台上下来了，他不见郁宁与顾国师，自顾自回了厢房，随口吩咐了侍从来找他们——山影屏马上就要开始拍卖了，他自然要看着。
顾国师见梅先生的身影上楼去了，便与郁宁道：“我们也回吧。”
“是，师公。”郁宁拱手与雾凇先生道别，两人轻轻巧巧的回了包厢，恰好遇上了第一轮叫价。这架山影屏第一次叫价便已经超过了十万两，场中诸人还在不停地角逐着，而三楼的包厢中竟然无一人开口叫价。
“三十三号客官，十三万两。”
“五号客官，二十万两。”
“二十号客官，二十五万两。”
……
梅先生听着下面的报价，问郁宁他三师兄：“我们手里大概有多少？”
三师兄估算了一下资产，道：“我们手中流动资产大约在三十五万两左右，若是再加，就要变卖一些东西了。”
眼下那三十五万两似乎是完全打不住的样子，梅先生对山影屏也是志在必得，他问：“将我私库中也变卖一些呢？”
三师兄一怔：“师傅？”
“不够？”
“足够了，但是……”三师兄苦笑道：“师傅私库中的东西太过珍贵，若是要变卖，怕也得如同碧海天青楼一般开上一场鉴宝会才行——我先前问过卢白鹭了，他说着山影屏并非卢云商行所有，表面上说是呕心沥血所得，实则是有人委托，只能当下钱货两清。”
郁宁在旁边听得直咂舌，先前梅先生一个月发他半两月例银子，就够他在这个时代潇潇洒洒的活上一个月，如今听三师兄张口闭口几十万两，换算成人民币，把还真没在除了电视和电影以外见过这么多钱的郁宁当场就给镇住了。“这么贵？”
梅先生看了他一眼，颇有耐心的道：“不算贵，值得。”
三师兄见梅先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把陈年旧事拿出来细细说与郁宁知晓：“师弟有所不知，先生私库中有一件落花洗墨缸，是周朝书法名家晁清河之物，只需注入清水，水中自有桃花倒影，沾其所书之字亦是暗香氤氲，只这一件，师傅当年花了四十五万两才购得……还有陈王金缕玉衣、肖先生百里书香剑…… ”
三师兄一口气报出了四五件宝物，他接着说：“这些，价格皆不下于五十万两。”
郁宁满脸懵逼的问：“师傅，您哪来这么多钱？就算是三位师兄都去打工挣银子，您名下再有几十个铺子，也赚不来这么多钱吧？国库一年才多少税收？”他疑惑的看向顾国师：“难道您让师公卖艺去了，价高者得？——这您也舍得？”
梅先生纵使有再好的耐心遇上郁宁也要宣告玩完儿，顾国师听了‘卖艺’两个字，也不等梅先生发作，用玉扇重重的敲了敲郁宁的肩膀，说：“胡说些什么呢？我朝国库一年税收也有个两千万两……你师傅旧年之时，可谓是揽尽天下之财，多少达官贵族捧着金银求你师傅一见都不可得？”
郁宁被敲得一咧嘴，这才想起自家师傅宛若起点男主的上半辈子，对于他师傅为什么能这么挣钱的事情突然就释然了，乖巧的认错：“是徒儿无状失言了。”
梅先生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我若哪日被你气死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徒儿不敢。”
“你敢得很。”
顾国师又凑上去打岔子：“阿若，我手上还有一百万两，你若不够，随意取用了就是。”
“谁要你的钱？”
“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顾国师笑得十分缠绵的伸手握住梅先生的手，也不避讳一屋子的徒弟侍从，低声在他耳边说：“若是还不够，将我抵出去卖艺给你挣上几分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梅先生反手一巴掌拍掉了顾国师的手，将他推开，斥道：“阿宁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你多大的岁数了？也不嫌丢人！”
顾国师自然又去劝哄不必多说。
最终三个人（郁宁除外）算了算，大约能够凑出个一百五十万两的现银，若是再多，便要开始变卖资产了。而此时外面的竞争也终于到了白热化，三楼包厢也开始参与了角逐。只听丑字号包厢的小厮站在窗前，高声喊道：“丑字房，出价一百万两！”
台上管事大喜，不愧是三楼包厢的贵客，一出手便硬生生将价格翻了一倍。他高声道：“丑字房苍云斋王大家出价一百万两！诸君可有更高者？”
没一会儿，另一间包厢的窗户便又有一小厮高喊道：“寅字房，一百一十万两。”
“未字房，一百一十一万两！”
“丑字房，一百一十五万两！”
梅先生听着外面的竞价，说道：“到实价了。”
所谓实价，便是梅先生他们这几个三楼包厢的掌眼供奉先生所默认的山影屏的实价，他们在高台上观察山影屏之时，也有几人低声商议过这山影屏的大概价值，最后都默认在一百万一十万两以上，但是各家心理上限是多少，没有人会蠢得去告诉别人。所以之前无论底下怎么喊，只要不到这个价格，三楼包厢内的主人都气定神闲，不参与竞争——总而言之，不会低于一百一十万两。
到了这个价格，便要开始龙头之争了，看看谁才能拿下今日魁首。
“我们不报价吗？”郁宁问。
“不急。”梅先生亲自走到了窗边，恰好一旁的酉字房主人也走到了窗边，两人对视了一眼，对方开口道：“梅先生不出手？”
“汤先生不是也未出手？”梅先生反问道。
“我再看看。”汤先生道。
此时又有一房主人加入了竞争：“卯字房出价一百二十万两——！”
卯字房主也走到了窗边，像周围拱了拱手，扬声说：“诸位也都知道我姜氏商行与姜大师渊源！这山影屏我们姜氏势在必得。”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怪声道：“姜大师是北姜，你们南姜套什么近乎？一百二十一万两！这山影屏我白家要了！”
“辰字房白先生出价一百二十一万两，可有人加价？”管事满脸潮红，兴奋的扬声道。
三师兄与郁宁解释道：“姜大师虽生在南姜，所在流派却是北姜，而这姜氏商行则是南姜起家，姜大师年少时还吃过不少南姜的苦头，没想到姜大师去后，两派为究竟谁才是姜大师正统而闹得不可开交，也算是一道奇闻奇事了。”
“原来如此。”郁宁低声回答说，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历来有所成者，大多年少时都过得不怎么如意。想来姜大师有此成就，少不得要多谢谢南姜的大力栽培。”
三师兄一笑：“难道年少顺遂，年长了必定一事无成？”
郁宁回答说：“若是年少时足够顺遂，难道吃喝玩乐不好么？恃宠生娇，骄奢淫逸才是少年本色！总之，我是不信什么有人天生爱读书爱上进的。师兄听过一句话么？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三师兄品了品，不由点了点头：“是极是极！”
顾国师在旁听师兄弟两个人咬耳朵，听了郁宁这一句与梅先生说：“还好阿郁没长在帝王家。”
梅先生冷哼一声，淡淡的说：“回去治他。”
此时咬耳朵的师兄弟两还浑然未觉，犹自分享着八卦。
“师弟，我与你说，这白家乃是江南那边的行首，与这姜家也是积怨已久，听闻是几十年前还是穷书生白家少爷拐带了当时姜家的幺女私奔，结果姜氏女在外意外身亡，白家少爷却仿若无事的回了家，拿着姜氏女的私房起家立业，姜氏派人来寻，白家便说那姜氏女是自己跑了，他们不知道姜氏女在何处。”
郁宁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陈年旧事，喃喃道：“可见白家也不是什么好人……”
正在此时，外面又有一家加入了竞争。“午字房，出价一百三十万两！”
“师傅，你还不出价吗？”郁宁问。
“不急，再等等。”梅先生凭窗而立，居高临下的望着山影屏，意味悠长的说。

第63章
此时的价格距离梅先生手中的银钱只差了二十万两，郁宁自然觉得着急，他看向了顾国师，顾国师坐在桌旁，怡然自得的吃着点心喝着茶水，手中还不知从哪掏摸本书来优哉游哉的看着。郁宁疑惑的问：“师公？”
师公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看书啊！！！
顾国师晒然一笑：“你师傅自有主张。”
“我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郁宁下意识的回道。
郁宁是没意识到把自己比作了太监，在场诸人都忍俊不禁，连站在窗口的梅先生都微微露出了一些笑意。台上的管事见久久未有人跟价，高声喊道：“午字房，一百三十万两，可有人加价？”
“若无人再加价，三回询问之后，便要尘埃落定！介时诸君悔之亦是晚矣！”高台上管事说完，场中一片寂静，管事左右环顾了一圈，抬抬了手，身后侍从大力锤击铜锣，响彻全程：“一鸣！”
又过一会儿，场中依旧无人跟价。管事再扬手：“二鸣！”
梅先生身旁不远处的酉字房主人此时突然出声道：“一百三十一万两！”
“一百三十一万两——！酉字房汤先生出价一百三十一万两！可还有人跟价？”
汤先生看向了旁边的梅先生，眯着眼睛问：“梅先生还不出手？这东西难道今日真要落在我手上？”
梅先生淡淡的说：“就算我不出手，也未必落得到你手上。”
“且看！”
两人不远处一间房间的窗户边上也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扬声说：“一百三十二万两！”
“亥字房刘大家一百三十二万两！可还有更高者？”台上的管事满头热汗，脸色潮红，眼神却是亮得惊人。这已经是卢云商行自办鉴宝大会来最高的成交价格了！想到这等高价是由他之手所拍出，再有事后的提成，管事怎能不热切？
梅先生看向汤先生：“怎么不跟价了？”
汤先生也没想到刚说完话就有人来打脸，怒气冲冲的说：“这就跟，不劳梅先生操心……一百三十三万两！”
没想到亥字房立刻就跟上了：“一百三十四万两。”
又有人迟疑了片刻，跟上了：“一百四十万两。”
此后久久无声，场中铜锣又响了两次。
顾国师突然道说：“差不多了，阿若。”
梅先生这才高声道：“一百五十。”
梅先生一出声，便立刻引起了一番议论，梅先生负手而立，眉宇疏淡的看向大多已经站在窗边的包厢主人：“山影屏，我要了。”
“不服的，尽管再跟。”
不远处一个老先生摇了摇头，叹了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手呢，也罢，自你入行起就没人争得过你，老夫也就不自取其辱了。”
又有一位包厢主人顿了顿：“梅先生好气魄。”他说完这一句，恨恨的负手离了窗边，竟也是不再争抢的意思。
郁宁问三师兄：“他们这是真的没钱了还是师傅面子大，所以不好跟师傅抢东西？”
三师兄拍了拍郁宁的袖子，示意他小声一点，方悄声道：“两者皆有。不过商场如战场，真正的好东西在前，让他们放弃的定然只是因为这已经超过了他们心里预期的价格，拿师傅做筏子顺水推舟送个人情罢了。”
台上管事高声道：“申字房梅先生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可有更高者？”
“一鸣——！”
“可有更高者？”
“二鸣——！”
“三鸣——！”管事的忍不住激动地大吼道：“成交！”
自那管事说出成交两个字，梅先生的心才放了下来，他回到桌边伸手拿了桌上的冷茶一口饮尽，冰凉的茶水入了腹中，梅先生眉梢上那点子意气风发之态才慢慢消退了。顾国师放下书，向梅先生拱了拱手：“恭喜梅先生得偿所愿。”
梅先生也不坐下了，嘱咐诸人：“回吧。”
三师兄诺了一声，见梅先生心情大好，这才敢开口打趣一声：“师傅还是那么不耐烦应酬之事。”
郁宁刚想说他要留下参加午后的小会，顾国师却道：“下午我还有个小会要参加，阿若你先回去吧。”
“好。”梅先生点了点头，郁宁眼巴巴的也想开口，顾国师接着说：“阿郁也留下。”
梅先生挑了挑眉：“何事？”
顾国师向梅先生眨了眨眼睛，软声说：“一会儿怕是会遇到几个损友，让阿郁跟在我身边充充场面，免得他们笑我孤家寡人一个。”
梅先生原想拒绝，他心中自然清楚顾国师要郁宁跟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他眼角瞧见郁宁一脸忐忑，不知怎么的便心软了，应道：“看顾好阿宁。”
说罢，衣带当风的走了。此时已经到了饭点，梅先生却连吃个饭的心思都没有，三师兄向顾国师拱了拱手，追着梅先生去了。
“先生不饿吗？”郁宁托着腮问。
顾国师好笑：“卢云商行一会儿就会将山影屏送到庄子上，你说他急不急？”他幽幽道：“新欢即至，哪里还记得我这个旧爱？”
言下之意，幽怨得很。郁宁忍不住笑出了声，努力正色回答道：“我见山影屏一死物，定然不如师公活色生香，师公多多讨好师傅，俗话说得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师傅的心总还是在您身上的。”
顾国师听罢，笑骂道：“小混蛋，你也敢打趣我？”他抬了抬手：“走吧，我们下楼去吃饭，这碧海天青楼有几道菜不错，我带你尝尝。”
“多谢师公。”郁宁掰着手指认认真真的说：“那我要吃顿好的。”
“都依你。”顾国师站起身来，听着外面隐隐的脚步声，提醒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郁宁也跟着站起身来，随着国师向外走去，突然问道：“师公，你的钱不都是拿去给师傅买山影屏了吗？你还有钱参加下午的小会？”他其实是想问他师公还有没有钱请他吃饭，不过想想他师公何许人也，吃顿饭的钱总还是有的。
顾国师旖旎而行，目不斜视的说：“师公教你个乖……男人么，自然是要藏点私房钱的。”
“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郁宁答道。随后两人转到了前面碧海天青楼的二楼，郁宁说吃顿好的那就真的是要吃顿好的，放开了胆子点菜。顾国师口味刁钻，平日里也素喜鲜美清淡的食物，看着郁宁点了一桌子参鲍翅肚，不由得扶了扶额头，等到郁宁点完了菜才让人添了几道清淡的素食，免得对着一桌子鸡鸭鱼肉倒了胃口。
***
酒足饭饱，郁宁翻了翻雾凇先生给的帖子，瞧着时间还早，雾凇先生派了人来找顾国师去说话，来人正是之前碧天阁里头的那个小厮。他敲开了包间的门一见到郁宁就眼睛一亮，满脸喜色的说：“原来郁先生与顾先生是一处的！真是赏了小的免得再多跑一趟了！”
郁宁笑着点了点头，顾国师伸了个懒腰，与郁宁说：“去那老狗的老巢看看。”
“老狗……”小厮听了满脸郁结之色，不过雾凇先生早有吩咐，让他不得胡乱造次，他只得忍了这位顾先生对自家主人无礼之极的称呼，带着两位上了三楼碧天阁。
顾国师早就吩咐了他身边的大管事先跟着梅先生回家理事，只留了几个车夫在楼外候着他们，此时两人孑然一身，倒免了小厮再请侍从去外间等着。
顾国师一进碧天阁便被那一缸子莲鱼吸引了去了眼球，雾凇先生此时换了一件纯黑的绉纱的外衫，里面一袭白衣若隐若现，往那老树根旁一坐，不似神仙也似神仙了。顾国师毫不客气的落了座，不屑地说：“你这等沽名钓誉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比不得你国师出巡诸人退避的依仗。”雾凇先生老神在在，抬抬手说：“阿郁也坐吧。”
“多谢雾凇先生。”郁宁道了谢，见顾国师点头，这才坐了。
“闲事不多说，今日找你们来是为了先把这件法器给你。”雾凇先生击了击掌，小厮捧着一个狭长的匣子走了过来，雾凇先生示意郁宁打开，郁宁心知这是雾凇先生答应顾国师给他的‘玉笛谁家听落梅’，估摸着是个玉笛之类的，他打开木匣，里面有一物被一条如水的青绸裹着，郁宁将东西取了出来，捧给了顾国师看。
顾国师随手接了过来，三两下拆了青绸，露出了里面的紫玉笛，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还算你讲信用。”
雾凇先生见顾国师拿着玉笛不撒手的模样心知这哪是给郁宁讨的，分明就是为他自己要的，他恨得牙痒痒的，见郁宁面上并无不悦之色，仿佛根本不懂这东西有多贵重，定了定心神道：“阿郁，昨日见面不知你是故人之后，如今知道了，也该送点见面礼才是。”
说罢，他又招了招手，自小厮手中又接过了一个匣子：“这个算是我这个长辈送你的见面礼吧。”
郁宁看了看顾国师，顾国师挑眉道：“要，怎么不要！”
郁宁笑眯眯的接了：“多谢先生。”他打开一看，就是他第一次来看见的那件荔枝摆件。今日虽是第二次见，但是郁宁着实喜欢它的雕工巧思，不免还是惊艳了一回。顾国师凑过来看了看，撇了撇嘴说：“还算得用。”
雾凇先生见他接了，温和的说：“你现在是随你师傅住在城外庄子上？若是闲来无事，你便来碧天阁看看，这段时间我恰好有些事，会留在此处，若有什么不解，也不妨来问问我。”
“阿郁只是暂居，回头要跟我们回长安的。”顾国师毫不留情的打击雾凇先生：“再者，我还活得好好的呢，有什么问题，总不会让阿郁舍近求远。”
“也是。”雾凇先生叹了口气，让人取了三件斗篷与面具来：“时间快到了，我们去小会吧。”
“还得带面具？”郁宁瞅了瞅一眼小厮取来的东西，不禁愕然道：“场上会有很多人吗？”
“很少。”雾凇先生解释道：“但是你家师公树敌太多了，还是掩去了身形面容比较安全。”

第64章
顾国师拿了一个素白的狐狸面具左右看了看，不屑地说：“不过都是些手下败将，何足挂齿？”说罢，他随手自桌上捡起了搁置在案几上的朱砂笔，在眼洞周围描绘了一条修长的眼线，面具瞬间被这一道红影点缀的妖异放肆了起来。他瞧着又不满意，在面具上又寥寥几笔加上了一道如同符咒般的花样。
“师公真厉害，有那么多手下败将。”郁宁毫无诚意的夸完，话音未落就拿了个面具往自己脸上一罩，试了试大小觉得有些闷得喘不过气来，就换了另外一张只有半脸的面具，觉着半脸的面具正好适合他之后便将面具移到了头顶上，开始研究披风应该如何安全牢固的穿上身。顾国师见他的行动一噎，随即也就只能无奈的穿上了披风。
雾凇先生见师徒两穿了，也只好跟着捡着他们两挑剩下的穿了——其实这鉴宝小会是他主持开的，他作为主人家今日注定了要当个说话的人，这面具戴不戴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必要。
毕竟圈子就这么大，来参加的人就那么多，不开口也就算了，开了口还指望别人不把你认出来？做梦呐！这种方式，也就只适合‘江湖虽然不见他的踪影但是依旧流传着他的传说’的顾国师和刚刚入行无人知晓姓名的郁宁使用。
一旁的小厮看不过眼郁宁系了三次披风带子都没系好，上前帮郁宁将披风系好，郁宁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摸了快银子悄悄的塞给了他——他看顾国师三下五除二就把披风穿好了，几根带子还被系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得结，他还以为挺容易的的，没想到自己是一看就会，一上就废，愣是没搞懂哪根带子应该缠在哪个纽扣上。
几人整理妥当，郁宁看了看三人一溜的黑披风面具，总觉得自己仿佛加入了某个暗杀组织一般，咬着唇偷笑：“师公，先生，我们这样走出去会不会太显眼了？”
“自然是走暗道。”顾国师瞅了他一眼，终是有点不放心的嘱咐道：“一会儿去了小会，能不开口说话就不要开口说话，叫我也别叫师公，叫我师傅，别人与你搭话，尽量不要理睬就是了。”
郁宁听罢，眨了眨眼问：“这样严格？难道还怕人事后杀人夺宝不成？”
“风水之术杀人以无形，你以为风水先生都是好人？”
郁宁咂舌：“以风水术胡乱杀戮不会遭报应吗？”
“总有办法化解的。”顾国师眼神神光一现，反问道：“如能杀一人而救百人，杀百人能救其一人，阿郁你选择杀一人还是杀百人？”
郁宁思索了片刻，这个问题在现代争论也很多，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确答案，答非所问道：“这根本就不是杀一人救百人的问题吧？风水一道终究是改天换地以应人和的手段，风水先生难道是看替人免费看风水？风水先生难道就不用吃饭喝水住宿？说到底还是为了自身利益。人嘛，终不可能像《三问》这种话本里一样，一袭白衣，两袖清风，飘摇而去。”
郁宁说道这里眼中略带笑意，顾国师也知道郁宁在笑梅先生在编写《三问》的时候有意略去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不由会心一笑——要知道那会儿梅先生与他还是普通朋友，梅先生经常为了某样古玩奇珍一掷千金，然后穷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经常跑到他府上来蹭吃蹭喝。
“所以这杀一人与救百人若都是为了自己，自然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杀国之栋梁一人而去救百个普通百姓，国之栋梁轰塌，死者岂止百万千万？可是那百个百姓又有何辜？我若在这百个百姓之中，师傅师公会不会帮我报仇雪恨？哪管他死后洪水滔天？可若是站在国家大义上，我死了，国家却活了，人民生活安泰稳定，甚至师傅师公的生活都为此改善一心，于公于私，是否还应该报仇？”
雾凇先生与顾国师目露思考之色，郁宁智珠在握，心想他一个看过了某乎上关于这个问题几千条回答的人还忽悠不住他们俩？这次一定会帅过三秒！他笑吟吟的接着问：“若这一人是你们最亲近之人呢？你们会不会杀百个无辜之人，只为救他一人？”
“会。”
“不会。”
顾国师与雾凇先生两人脱口而出，顾国师答的是‘会’，雾凇先生答的是‘不会’，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嫌恶的别开眼去。
郁宁正色道：“各人立场不同，谁又能对他人盖棺定论？一切凭心而定罢了。这就是我对师公所问的回答。”
顾国师沉思片刻，突然面露古怪的问道：“你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你？”
“为何要在意？我自己过得好就够了，若事事都要在意别人的目光，那岂不是活得太累了？”郁宁下意识的回答道。
顾国师听罢，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年少轻狂，以后你便知道‘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到底有多可怕。”雾凇先生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赞同。
郁宁总觉得顾国师有话要说，却因为有雾凇先生在侧不好开口，便点了点头，反正他与顾国师就住隔壁，若真的有事，总是有机会说的。雾凇先生自然也看出来这对师徒有话要说，只不过碍于他在侧不好说罢了，他也不介意，低咳了一声，往外走了两步比个手势说：“时间差不多了，跟着我走就行了。”
“好，先生请带路。”郁宁将头顶上的面具捞下来端端正正的带好了，顾国师倒是随手一戴，浑然不在意面具略有些歪斜，只不过他的人长得好，妖气纵横的面具下的半张脸几乎无可挑剔，恍若自画中出来的一般。
小厮已经在暗道口等候了，见他们来低声道：“先生，方才已经过去了几位了。”
雾凇先生应了一声，带着郁宁和顾国师进了暗道，暗道并不宽敞，只够两人并肩而行，自气孔中照射进暗道中的光芒将整个暗道映射得光怪陆离起来，不多时，他们就遇到了两个与他们穿着一致的人一前一后在暗道中行走，被一个小厮引着，两人也戴了面具，一人是兔子，一人是素白的人脸，他们见了郁宁他们三人微微颔首，那小厮示意他们跟着郁宁他们后便走了，那两人就跟在了他们身后。
他们的队伍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也越来越长，外面丝竹之声与客人的嬉笑怒骂之声夹在在一起于暗道中回荡，仿佛他们是人群背后的神出鬼没的幽灵一般，静悄悄的，无声的自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穿行而过，引起一阵凉风，叫人笑骂两声秋意。
走了一阵，为首的雾凇先生推开了一扇暗门，跟在后面的郁宁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那是一间方形的大厅，里面并不设椅，而是只铺了坐垫与矮桌，每一张矮桌都距离其他的矮桌不近不远，隐隐环绕中心的一张巨型梨花木桌，顾国师随着雾凇先生走了进去，在梨花木桌旁挑了一个最好的位置坐了，拉着郁宁坐在了他的身边。
雾凇先生在梨花木桌旁坐下，梨花木桌上摆着一根筷子，一只空碗，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旁边还有一只沙漏，里面的沙已经流到了末端，快要流尽了。郁宁好奇的看着四周的人的动态，有些人孤身一人坐下了，有些人则是与郁宁和顾国师一样，两人坐一桌子，显然其中一个是子侄辈的。许多人都背了一个小包袱，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所有人坐定后，雾凇先生又等了一会儿，待到沙漏里的沙完全漏完了，这才吩咐道：“时辰到了，关门吧。”
几处大门被侍从自外围关上了，只听雾凇先生那把苍老的嗓子有条不紊的说：“老朽规矩有三，一，不得强买强卖，借势欺人。二、交易内容虽不限，但不得有违天和。三、出门之后，不得透露会上任何信息。诸君若是做不到，即刻便可出去了。”
场中诸人皆答诺，雾凇先生拾起筷子，在碗上敲了一下，也不知那碗是什么制成的，铁筷击打在碗沿上，发出了一声悠长清越的嗡鸣声，就像是响在心头似地，让人心神都为之一振。“那便开始吧。”
有一人上前，将身后的小包袱放在了黄梨木桌上，打了开来，露出了里面散发着淡红色光晕的法器，那人刻意压低着嗓子说：“龙凤玉珏，换财气法器同等品质一件，若无同等品质，也可以金银相补。”
郁宁看向顾国师，顾国师见郁宁望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这个东西不错。
那人说完，就有几人上前查看这件法器，确认无误后，很快就有人摸出了一件类似铜钱的东西将这件法器换走了。那人走后，立刻就又有人上前，将东西打开，说明自己想要换的东西，而有些人干脆就不上来了，在自己面前的矮桌上把包袱铺展开来，俨然就是一个个小摊贩。有些人不爱说话，干脆将要求写在纸上，置于桌上，让人自己来看。
郁宁想到这些人面具后或许是一个个德高望重的风水大家，此刻却如同包袱客一般的在摆摊，不禁为这个反差笑出了声。顾国师倒是也没制止他，随他笑去，他挥了挥手，示意郁宁自己逛去——他其实纯粹就是陪郁宁来见见世面，这鉴宝小会虽然偶有珍品出现，但万万不到他趋之若附的地步。
郁宁在家里也是见惯了顾国师各种手势，见他挥手，就知道顾国师不耐烦自己在侧了，他略一思索，也明白了顾国师为何前来，他悄悄的用手指在桌上比了个磕头跪谢的姿势，潇潇洒洒的一个人去逛这小会来了。不过看了一会儿，郁宁就知道要遭了。
——他别无长物，身上就先前顾国师给的零花钱与两件随身的饰品，先前雾凇先生送与他的摆件他还扔在碧天阁，打算回去的时候再捎上。而这里大多以物易物，能直接用钱来买的极少极少。也就是说，他真的也就只能看看了。

第65章
郁宁一个人逛了一阵，跟只好奇心过甚的猫似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只要主人不拦着，郁宁都能把对方的法器拎起来打量，不过大多数交易法器的人的要求都是拿同等法器来换，郁宁就是看见动心的也不好买。
突然之间，郁宁被一道法器的气场所吸引，那是一颗珠子，气场也很微小，但是郁宁总觉得它有些令人熟悉……他上前了一步，那珠子的主人指了指一旁的纸张，上面写着换同等法器，郁宁伸出手试探，对方点了点头，郁宁就将那珠子拿了起来。
珠子一到手上，他便觉得这与山影屏的气场果然是同出一辙，他不敢取自己贴身玉佩出来——这个珠子的气场实在是微弱，拿他贴身的玉佩去换，别人当然不会觉得他人傻钱多，而是会觉得这珠子一定有蹊跷，才让他愿意用品质远远高于它的法器去换。
他看了一会儿，假装无趣的把珠子放了回去，又在旁边的人摊子上看了看，看了几样后也不买，跑回了顾国师的身边坐下了，顾国师桌上不知何时上了一杯热茶，顾国师也不喝，就是捧在掌心中，顾国师看向郁宁，用眼神问他怎么回来了。
郁宁也没啥人认识，自然也不怕说话，他郁郁的低声说：“没东西可以和人交换……师傅您赏我一些？”
顾国师嘴唇微动，郁宁依稀看出来是两个字：‘没带。’顾国师和郁宁一道来这小会也是临时起意，他以前来的时候大多还是拿现钱来买的，哪知道几年不来，这里就成了以物易物之所？雾凇也不知道提醒他一句，自然是除了几件随身之物外与银票外什么都没带。
雾凇先生坐在上首，见郁宁逛了一圈回来后低头丧气的模样，略一思索便想到了关节所在，他招手招来了一个小厮，他凑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厮应了一声就飞快的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捧着一个两掌宽的匣子送到了郁宁那处。
小厮说：“雾凇先生赠您的，叫您只管拿去玩。”
顾国师随手拿了过来看了一眼，里面大多数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法器，虽然不是特别珍贵，却刚好能拿来换场里一些品质低微的法器，非常适合郁宁这种晚辈弟子的身份——不惹眼。
凇先生既然能说出今日有不少与顾国师之敌，顾国师自然知道今日在这斗篷与面具之下，不知有多少恶名昭彰之辈。他虽不是个好人，却也不无故与人结怨，与他有仇的，八成与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故而在这种场合下，不惹人眼已是最好的了。
他把匣子扔还给了郁宁，点了点头，郁宁见顾国师同意了，就连忙把东西收下了，朝上首的雾凇先生拱了拱手，以示谢意。雾凇先生掩在半张面具下的唇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让郁宁不用在意。
郁宁再次获得了长辈发放的零花钱，活似一只偷着了鸡的小狐狸，带着满身愉快的气息又开始往那人堆里钻。
他又到了方才见着珠子的那个摊位附近，远远的看了一眼那颗珠子还在，便装作是第二圈逛到这里，在那摊子旁边的摊位上指了指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的青光的葫芦，摊主点了点头，郁宁便拿起葫芦来看，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写着的纸条，上面要求换一个能温润养生的同等品质的法器，郁宁想了想，自那小匣子中摸出了一根发簪，摊开手让对方看看。
对方伸手欲取，也先等郁宁点了点头，才从他掌心中取过此物才翻看了起来，没一会儿摊主便点了点头，用一把刻意改变过声线的嗓子说：“你这簪子是小娘子才用的，再加一百两银子就换给你。”
郁宁一听，摇了摇头说：“我诚心来换，您也得诚心才好……就是小娘子用得才显得贵重，我都没让您倒贴我钱。上面的珠翠，哪一件不是上品？若哪日落了难，从上面拆一颗珍珠下来都够换顿饭菜。”
对方听罢，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然后取走了这件发簪，将那小葫芦给了郁宁。郁宁把那葫芦握在掌心中把玩了片刻，状似满意的走到了旁边他原先看到那颗珠子的摊位旁，指着另外一件扇形的法器，见旁边纸条上写得也是以物易物低，拿起来翻看了一会儿，然后取出了一件品质比这玉扇稍高的鼻烟壶法器，低声问摊主：“我只剩这个了，若要换，你可愿补我一些银子？”
对方伸出手取了郁宁的鼻烟壶左右翻看了一番，粗着声音问：“要多少？”
“五百两。”郁宁开了一个稍高的价格。
对方果然摇了摇头说：“太高。”
郁宁眼睛在对方摊位上搜索着，似乎在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入眼，他又指了指这摊位上一根书简，说：“那加上这个和我换？”
对方依然摇了摇头，并作势要将鼻烟壶还给郁宁，郁宁又换了个方向，指了指那个珠子，珠子的品质要比那书简还要差些，对方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将鼻烟壶收了起来。
这就算是交易成立了。
郁宁按耐住心中的喜悦，伸手要取那珠子，突然有人道：“哼！我若是你，就不会把那珠子做添头！”
摊主与郁宁一怔，皆没有想到这种地方还会有人出声扰别人做生意的人，两人闻声望去，只见有一个身材瘦小的穿着黑披风的老人蹲在不远处的垫子上，面前桌上只有一杯热茶，其余什么都没有，原本这坐垫是让人跪坐的，但是这位老人却是蹲着，姿势有点像一只猴子，他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讥诮道：“这个少年人来你这摊子上两回了，第一次拿着你那珠子不撒手，第二次却对它不屑一顾，却要他做添头……他若是正正经经来买也就罢了，这样鬼祟行事，把别人都当傻子呢？老头子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等心思阴沉之人！”
郁宁眼疾手快的把珠子收入怀中，然后取了玉扇握在手中，毫不介意它不大不小也还是个法器，浑似就是在路边买的折扇一般在他掌心中翻了个花样。郁宁仗着有面具，扮了个鬼脸说：“那您也不是好人呀，观棋不语真君子，您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也没人当您是哑巴——您要真看不过眼，就不能早一点开口拦着？非要等人点头了才开口，摆明了就是要看人家追悔莫及吧？”
他笑了笑，见那个摊主身形挺拔，知道大概率也和他一样是个年轻人，便与那摊主说：“我实话与你说，这珠子与我似乎有些渊源，但是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渊源，看着有点像，反正在你手中总是无用的，你也别觉得损失太大了难受——那老王八就不是个好人，想挑事呢！”
那摊主不禁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种前辈云集的地方还真就有人敢张口就骂人‘老王八’，呐呐的说了一声没事儿，就赶紧事不关己的坐下了。
郁宁这声音就没压低，那老人听了郁宁张口闭口‘哑巴’、‘老王八’，总之就没一点好话，他从自己的位子上一跃而起：“你说什么？你是谁家的小辈，如此无礼！”
“前辈怕是听错了，晚辈这是在骂那等不怀好意之人呢，谁不怀好意那就谁是老王八，前辈可别对号入座了。”郁宁把玩着玉扇，似笑非笑的说——他早就觉得顾国师把玩玉扇，似笑非笑与人说话的时候气场十足，去参加装逼大赛可以直接给个十分满分，现在恰好有了条件，他自然也想要试上一试。
那老人见郁宁把玩扇子似笑非笑的讽刺人的模样实在眼熟，脱口而出：“妖师是你什么人？！”
郁宁一愣，实在是没想到只不过学了顾国师一个表情都能让人直接一口叫破顾国师的存在，他师公到底是与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连一个习惯动作都叫人记忆犹新！他低声回道：“妖师是何人？晚辈不知道，前辈年迈，记错了吧？”
说罢，郁宁就如滴水入海一般的挤入了人群里，所幸今天来的人穿的披风都是碧海天青楼统一发的，那老人还未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跟丢了郁宁的背影，分不清他到底是人群中的哪一个了，气得直跳脚。
有一人走到他身边问：“蔡老为何如此愤慨？”
那老人恨恨的道：“我方才好像见到了一个和妖师有关系的年轻人，该不是他的弟子吧？”
那人沉吟了片刻说：“没听说过妖师有弟子，他那等爱慕虚荣的性子，若是有了亲传弟子，不会无声无息。”
老人啜了一口，冷哼了一声，指着刚刚卖东西给郁宁的人骂道：“你也是不争气，老头子给你作脸，你居然还不敢吱声！”
那人拱了拱手：“师伯，那人说的没错，那东西对我来说确实没用……”
“闭嘴！那也不能给人当添头啊！”老人气得狠了，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这一下惹得旁边有小厮来提醒他：“请勿喧哗。”
郁宁溜进了人群，见那老人没追上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留了个心眼，又多绕了几圈左右看了看，直到上首的雾凇先生以铁筷又敲了一次碗后才回了顾国师身边。
顾国师听他呼吸急促，不由有些奇怪，却也不好开口。郁宁平缓了呼吸下来，雾凇先生之前说过，他这一场鉴宝小会中只会敲三次碗，一次曰开始，第二次曰中场，第三次曰结束，他还记得之前顾国师说过让他唤他师傅，免得惹人注意，他悄悄对顾国师说：“师傅，我去旁边摆个摊玩玩。”
顾国师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吧。

第66章
郁宁刻意走到了一个角落里去摆摊，介于刚刚差点被人揪出顾国师的存在，他可不想因为他摆了东西出来导致人流来来回回的在顾国师面前走动，谁知道哪个人会不会突然就把他给认出来了呢？还是小心为上吧。
郁宁找了一个空位，也没有什么其他好挑的，将他方才买的葫芦，还有雾凇先生送他一匣子鸡零狗碎的东西都放在了桌上，那匣子里头东西虽小，却件件都有气场，此时五光十色的堆在一处，居然也有些让人莫名的想起‘珠光宝气’四个字来。
至于他买的那玉扇，郁宁怕又遇上刚刚那个跟猴子似地老王八，自然是收了起来，免得扎了别人的眼。
很快的就有人上前来看，对方伸手拨弄了一下匣中的法器，捻起一个小木坠子低声问郁宁：“这个怎么换？”
郁宁刚才总觉得自己好像缺了点什么，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写条件，连忙问人借了纸笔，上书‘换同等法器或者稀有法器’。对方看了一眼，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格子递给郁宁，郁宁打开一看，连忙就点头应了，对方也不吭声，拿了他看中的东西就走了。
这盒子里是一只铜鱼，看起来像是鱼符或者干脆就是装饰品，上面铜锈斑斑，恕郁宁才疏学浅也看不出这玩意儿什么年代的，但是它散发着深青色的气场，就气场范围而言，这件法器的品质比对方挑走的那个小挂件要好上一些，不过那挂件的气场是淡粉色的，比较奇特，想来那人买走也是有急用，所以才不声不响的吃点亏与他换了。
法器就是这样，各种不同颜色的气场拥有不同的作用，不同的风水局所需的法器也不同，差一分则谬之千里，在有些人眼里中正平和的法器再平常不过，但有些风水先生却求之不得，故而有事遇上急需的法器，风水先生往往愿意出些大价钱来买。
而郁宁刚刚出去逛，一点品质只差也要算，诚然有郁宁不懂行和他就是存心要那个添头的缘故在里面，何尝不是以态度告诉对方，他只是随手买买，并不急需的意思？
如此三四人，郁宁换出去了七八件东西，但是他却不是把每样换回来的东西都塞回兜里，只有第一个鱼符他看着还算喜欢，收到袖袋里头了，剩下的则是塞回盒子里继续卖。也不知道是雾凇先生给他的法器都比较罕见的缘故还是他今天运气比较好的缘故，几轮下来面前的匣子反倒是更加珠光宝气了起来。
该不会就这样一路越换越大吧？
他一边无聊的想着，一边随意的看了看上首，却没看见雾凇先生的人，再仔细一看，他与顾国师正坐在一处喝茶。此时有人黑影遮挡了郁宁面前的光亮，郁宁抬头一看，是一个身形矮小的人，用一把粗葛的声音怪声怪气的说：“娃娃身上的玉佩不错，作价几何？”
郁宁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腰间，原来是自己坐姿太过随意，将腰间的顾国师赠他的那枚帝王绿的玉佩给露了起来，他扯了扯披风将玉佩遮住，瓮声瓮气的说：“长辈所赐，不卖。”
对方虽然将自己的嗓门压得粗糙难以入耳，郁宁一听他那个语调就知道面前这人是方才那个猴子似的老头子，他在内心里翻了个白眼，伸手压住了自己的声带，免得让对方听出来是他。
“你家长辈是谁？今日也来了吧？你带老头子我去找他，定然会给你长辈一个满意的价格。”对方道：“我信蔡，告诉你长辈，他自然会见我。”
郁宁知道他是顾国师的对头，他这个人对人不对事，蒙管顾国师在外做了什么，为何与他有仇，顾国师是他师公，只这一点亲疏有别，顾国师就是当面杀了人郁宁都要帮着毁尸灭迹，此刻心下自然厌烦之极，三言两语就想要打发了他：“长辈所赐，前辈莫要纠缠。”
好悬把‘老王八’三个字脱口而出。
蔡老眼睛一眯，又问了一遍：“你家长辈是谁？”
“与你何干？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不卖也得卖。”蔡老顿了顿，没想到郁宁态度强硬至此，怪声怪气的说道：“你若不卖给我，就不要怪老头子使点手段了。”
“此地主人说了，不得强买强卖。”郁宁翻了个白眼：“你要是闹事，我就把你拉到主人家面前，看主人家信谁。”
“我这样的老头子盛名在外，难道还会故意贪你一个晚辈的东西，他为何不信我？”
“那试试？”或许是郁宁回答的太过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蔡老听罢，点了点头确定的说：“看来雾凇就是你家长辈。”
郁宁顿时心下一冷，知道自己被人套了话，刚刚说的要强买强卖怕也是他故意说的，目的就是为了套他的话。他冷哼了一声，嘴上却还要硬气着：“你要想知道就自己问去……你还买东西么？不买就让开，后面有人等着呢！”
蔡老扭头一看，被他们两争吵吸引来目光的委实不少，郁宁面前这匣子经过他几轮淘换，价值倍增，方才没有注意到郁宁这等偏远小座的人自然会前来一看，不一会儿，后面居然等了三四个人。蔡老一回头，便对上了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似乎不解为何有人在这等一年一度的交流会上寻衅挑事，蔡老被看得颇有些不自在，连忙让开了位子。
郁宁不耐烦的敲了敲他挂在一旁的要求纸张，低声说：“看清楚了，不换钱。”
后面一人上前，也不多话，选了一件非常小的摆件，然后自背后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大概两指宽的雕花匣子出来，郁宁接过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副玉制的麻将！麻将触手温润，显然之前应该是某任主人的爱物，被人长长拿在手中把玩，才有这等成色，不过在气场方面就有些弱了，只是微微的发出一点乳白色的光晕，并不是这类赌具法器经常有的招财方面的气场。
郁宁捡了一颗麻将在手中把玩，点了点头，算是成了。对方欢天喜地的拿着摆件走了，本来对方也没报什么希望，见郁宁上标了个要稀罕的法器，就想着拿这副意外所得的麻将来碰碰运气，没想到郁宁还真就爽快的点头了。郁宁摸着麻将，心想等过两天诸事毕后，就和梅先生、顾国师还有三师兄四个人一起共搓麻将，师徒相得，何其乐哉？
《三问》里可是说过主角赌运其烂无比的，他也好回去试试话本里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那就各凭本事，要是真的，骗点零花钱也是很美的一件事情啊！
后头的人见郁宁这等法器也肯换，自然是各自翻出自家身上稀奇古怪的法器来给郁宁看，看看郁宁肯不肯做这亏本生意。到最后，郁宁收获了一副牌九，两颗骰子，本来还有一根假XX的，但是郁宁介于实在是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就没要——卫生因素其实没必要关注，毕竟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不知道是否被舔过咬过掉粪坑里的硬币也没人嫌弃不是？当然也有几个人是急需某件法器，这些又让郁宁小赚了一笔。
雾凇先生第三次以铁筷敲了碗，场中诸人开始收拾东西，四周的侍从从外面进来，将人流引入不同的暗道之中，免得有些人被盯了跟着发生点意外，那就不美了。
郁宁和顾国师自然是跟着雾凇先生一道回了碧天阁，一到碧天阁，三人先褪了披风和面具，各自去更了一趟衣（上厕所），等到收拾妥当，众人再度变回神仙人物时，也快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雾凇先生在位子上坐下，旁边小厮给他捶着肩膀，他舒服得叹了口气说：“真累，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不是卢云商行与我有恩，请我去我都不去。”
他早就注意到他给郁宁的一个小匣子回来就成了一个大包袱，他话锋一转，问郁宁：“阿郁刚刚换了些什么，让我们掌掌眼？”
顾国师一手拿了块点心，此刻吃了一半，他也不好开口，他也点了点头，示意郁宁打开看看。
郁宁羞涩的笑了笑，先把包袱里的麻将、牌九还有骰子都拿了出来给他们看，雾凇先生倒是没说什么，微微一笑，顾国师把口中点心咽下去了，忍不住笑骂道：“你也不怕你师傅回去家法处置你。”
郁宁眨了眨眼：“我愿与师傅师公共推牌九，难道不好？”
“家里禁赌。”顾国师笑着说：“你自己和阿若说去，莫来害我……其他呢？”
郁宁将匣子打开，若是在游戏中，郁宁都觉得此处应该配上一道七彩虹光冲天而起——郁宁本就想着自己会不会运气好到重现用一粒豆子换一头牛的故事，结果还真就给他换到了！郁宁笑眯眯的说：“赚到啦！”
如果郁宁有尾巴，此时应该已经甩成了螺旋桨的形状。
郁宁将东西都倒在了桌子上，然后扭头又拿了一个差不多大的匣子，又将里面的法器又都倒在了桌子上——有些来换的法器比较大，一个匣子装不下。他开心的说：“先生赐予我的法器都是极好的，这些就是与人换来的法器。”
雾凇先生不禁揉了揉眉心，看向了顾国师，顾国师看了这一桌子法器，不禁喃喃道：“怨不得什么掌柜账房都想收阿郁为徒，原来他是真的有这个天分……以后我的产业，交给阿郁管得了。”
雾凇先生：？？？
什么天分？做生意的天分？？？
做风水先生难道比做商贾丢人吗？！顾梦澜你醒醒啊！

第67章
顾国师和郁宁下了车，进了庄子，顾国师手持玉扇敲打着自己的肩膀，叹道：“人老了，今天也没干些什么，就觉得累得慌。”
郁宁在旁边也敲了敲自己有点酸痛的脖子，叹道：“一眨眼我也老了，师公怎能不老？”
顾国师侧过身来，啜了他一口：“未过而立，正是春秋鼎盛。按阿郁你这般说，我岂不是半只脚都进了棺材板？”
郁宁动了动脖子，听着随着他的动作从颈椎里发出的清脆声响，回答道：“怕是我前几年累得狠了，留下了不少病症。”
以顾国师的耳力清晰的听见了郁宁发出的响动，他止住步伐，伸手探在郁宁的脖子上按了按，摸到下方略有些变形的骨骼，这才想起来之前给郎中给郁宁开了三年的补药，却未曾注意到连骨骼都变形了，这种变形常见于各种读书之人以及如同梅先生这种需要长期埋头之人，他皱眉道：“读书读得？未免也太过了些。”
郁宁被逮了脖子，就如同猫被抓了后颈一样，头皮发麻，他挣了挣，挣开了顾国师的手，唉声叹气的说：“师公若是心疼我，便找两个手法老道的侍从赏了我，给我松松筋骨也好。”
“自然没有什么不舍得的。”顾国师点头同意。几句话下来，他们就已经到了梅先生与顾国师所居的院子前，郁宁眼前一花，一道黑影蹿了过来，往他怀里一扑，委屈的喵喵叫：“喵嗷嗷嗷——！”
郁宁下意识的伸手给抱住了，他定睛一看，这不是他家大黑猫吗？这委屈的小模样，难道是师傅欺负它了？郁宁自然是抱着它一通心肝宝贝肉的乱喊，叫得顾国师不寒而栗，甩袖率先进去了。
郁宁一边哄着怀里的猫一边跟着进去，他颠了颠怀里大黑，总觉得就放在师傅这边养了两天大黑就又重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大黑跟只小妖精一样，头依偎在他肩膀上，要郁宁给他顺毛，郁宁手慢一下就委屈的呜咽一声，活似在抱怨负心人一样。
“好了好了，大黑乖啊——”郁宁揉揉他的脑袋，大黑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叫唤：“咪呜——”
“乖乖乖，我们家大黑最乖了！”
“咪呜——！”
山影屏已经送来了，梅先生正站在山影屏旁，他戴着一副银灰色的手套，手中是一块细布，正在细细擦拭着山影屏上的小花纹，三师兄侍立在一侧，手中拿着一个漆盘，上面摆着油膏、刷子之类的物品。梅先生听见大黑的叫声，淡淡的说：“怪不得它疯了一样跑出去，原来是你回来了。”
郁宁托住大黑的肥屁股干脆把它送上了自己的肩头，然后腾出了自己的双手，给梅先生拱手作揖：“师傅，三师兄，我回来啦。”
梅先生摆了摆手：“一边坐着去。”这话说得，连眼神都没给郁宁一个，只顾着柔情似水的看着山影屏。
三师兄笑着点了点头，他总觉得现在那猫蹲在郁宁肩头的模样很是眼熟，紧接着他才想起来他刚刚来寻梅先生之时，这猫也是这么蹲在梅先生的肩头的，一人一猫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山影屏前欣赏着这一绝世奇珍。只不过梅先生见他来了，才把猫赶了下去。
失宠的先来一步的旧爱顾国师坐在窗边的塌上，眯着眼睛，他也算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感受到山影屏的气场，他招了招手让郁宁坐在他身边，说：“雾凇那老狗的手段果然厉害。”
顾国师示意郁宁看山影屏，果然山影屏的气场如同他之前猜测的一般，缩减了许多，但是却越发明亮了起来，如果说在海天一色楼中山影屏的气场如同曦阳初升，此时的气场便如旭日当空。
郁宁好奇的问：“雾凇先生到底是以什么手段放大山影屏的气场的？”之前他想问的，顾国师说这是雾凇先生的老底，回了家再告诉他，现在回了家，他自然要抓紧时间问明白了，免得日后即使再想起来，失了现在的这份兴头，总是会有点遗憾。
顾国师不屑地笑说：“他故作玄虚蒙你的——雾凇以山影屏为阵眼做了一个风水局，只不过这局就是个花架子，看着是好看，实则最大的效用就是让这山影屏看着品质更上一层楼且不会损伤它本身一分一毫。说起来这效用着实废物，亏得还是他师门的不传之秘，也不嫌丢人。”
郁宁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废不废得看它用在何处，雾凇先生与卢云商行有合作，这个局就是再妙不过的了。”
顾国师点了点头，郁宁突然自己买的那颗珠子，便从袖袋中摸了出来给顾国师看：“师公，我方才还买了这件东西，我瞧着它与山影屏的气场类似，师公您帮我看看？”
顾国师接过珠子看了看，干脆下了塌去走到了山影屏旁，一手贴在山影屏上，微微闭目，良久才道：“确实同出一源。”他与郁宁都看了山影屏，山影屏上并无缺失之处，顾国师想了想，扬声问道：“阿若，你来看看。”
梅先生听到顾国师叫他，侧脸来看，不耐烦的问：“何事？”
“阿郁买了颗珠子，就气场来说与山影屏同出一源。”他扬了扬手，向梅先生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珠子：“你来看看是不是哪里缺了少了？也好把它放回去。”
梅先生放下了手中的绒布，走到顾国师身边接了珠子，先是掂量了一番，拧着眉头说：“从材质上来说，与山影屏并不相同。”梅先生知道既然顾国师能说出气场同出一源，那么这件东西定然与山影屏有关。他突然将珠子对着光看了看，神色一变，干脆走到了桌边，自桌下摸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药水工具，配置了一些药水，将珠子放了进去。
三师兄问：“师傅，如此万一损伤？”
梅先生抬手令他噤声，拿出一根长钳将珠子自药液中取出，又放入了另外一碗清澈如水的药液中，只见一阵烟雾自药液中冒出，待烟雾耗尽，梅先生自碗中取出了珠子，此时的珠子已经成了薄薄的一片，颜色也由玉色成了黑色。梅先生取了刷子将此物刷洗干净，居然是一片透明的呈半圆状的薄玉片！
梅先生皱眉，不知此物到底如何与山影屏契合成一体，正在思索之际，郁宁想开口说话，却被三师兄拉着低声说：“我们先出去吧，不要扰了师傅。”
郁宁也知道这东西短期应该是没有结果的，干脆点了点头，无声的向梅先生与顾国师拱了拱手，算是告辞了。三师兄也退了出来，两人一出房门，三师兄就皱着眉说：“方才听你与顾国师在门外说什么药不药的？师弟你可是病了？”
“有点旧疾，不碍事的。”郁宁把肩头的大黑捞下来抱在怀里，随口答道：“之前读书太过用功损耗了些身子，师公给我开了三年的药呢……不过喝了确实身体好了不少，师公也就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操心我一回。”
“那别忘了就好。”三师兄说罢，先告辞了，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物要处理，郁宁回了院子，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还未泡完芙蓉就来禀报说顾国师送了他两个有些手艺的侍从，来给他按摩一下穴位。郁宁点了点头，干脆穿了件浴衣就起来了，来人是两个见着干干净净的面白无须的男子，规矩极好，头也不抬的给郁宁见了礼，随后就开始给他按摩起来。
郁宁被按得昏昏欲睡，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两声‘大人’，便惊醒了过来。他张开眼睛一看，便看见顾国师坐在他身边的另外一张椅子上，也只披了件外衫，两名侍从一个给他捏肩，一个给他捶腿，郁宁还有点困意，恍惚的问：“师公你怎么来了。”
“阿若被你送去的那片东西迷得找不着北，嫌我吵便把我赶出来了。”顾国师眯着眼睛问郁宁：“再过个十日，我与你师傅应该就要回长安府了，你可要跟着一起去？”
郁宁闭着眼睛想了想，终究不想社会性死亡：“还是不去了吧。”
“我还是回平波府山上去念书。”
顾国师听了，本想问些什么，却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郁宁，半晌没说话。郁宁打了个呵欠说：“我就回去看看，若是家里一切都好，我就再回来找师公和师傅。”
郁宁每隔半月必然会消失一趟，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什么去行商的鬼话也就骗骗无知百姓，这事儿其实顾国师和梅先生都清楚，顾国师来平波府第二天，郁宁的生平就已经摆在他桌上了，不知是何处人，也不知从何处来，更不知往何处去。
只不过他和梅先生谁都没有去开口戳破这一层纱。
顾国师听郁宁提到此处，忍不住问道：“是何宝物？让你牵肠挂肚？”
郁宁长叹了一口气：“关乎我性命的宝物。”
郁宁突然睁开眼睛，低声说：“师公，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的……但是目前，没有解决的办法，我只能回去。”
顾国师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他抬了抬手，郁宁突然心生不妙，鼻尖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他一转头，就看见芙蓉端着一大碗药站在他身边，笑靥如花的道：“梅先生吩咐了，叫少爷把药给喝了。”
郁宁看着那一碗与他平时明显喝的不是一个味道的药，头皮发麻：“这是什么药？这似乎与我平日吃的不是一种？”
芙蓉道：“自然不是一种，按照先生吩咐，给少爷加了一味黄连呢！说少爷平日里多有娇奢之气，男子汉顶天立地，还是要多多吃苦方知生活不易。”
顾国师在旁边笑出了声，突然想到了上午包厢里头梅先生淡声说要回家治一治郁宁，提醒郁宁道：“叫你口无禁忌说什么‘骄奢淫逸方为少年本性’，你师傅在治你呢……快喝了吧哈哈哈……”

第68章
郁宁陪着梅先生与顾国师在温泉庄子上住了十来天，直到梅先生他们不得不启程前往长安府，郁宁知道自己争不过梅先生，与顾国师打了个招呼，出发前天晚上就抱着大黑带着行李偷偷溜回家了。顾国师与郁宁有了默契，便也不管他，悄悄派了人一路送着他回了家。
郁宁如愿回了家，山中小屋依旧是冷清模样，趁着护送他的侍卫还没走，他把人抓着当了一通苦力，把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了这才放人走。等到人一走，郁宁便带着大黑回了现世。
一回到现实，第一件事情自然是优先看桌上的电子时钟，不过很不幸的在于，他在那头住了半个月多，回来才过去了五分钟，联想到他本意是去那头躲一躲人的，现在好了，东西他反正是送给梅先生了，但是人却是避不开了。
郁宁想到这里觉得挺没滋没味的，重重的叹了口气。大黑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似乎不理解他为何要叹气，不解的歪着头：“咪呜？”
郁宁看着外面黑沉的夜色，把大黑放到了后院让它自己玩去，大黑闻到了后院猫粮的味道，可能是因为吃惯了山珍海味吃起路边摊格外有滋有味的关系，大黑埋头就狂吃了起来，郁宁见它吃得开心，也不去考虑它回来之前是不是才吃过一顿，上楼享受网上冲浪去了。
临上去前郁宁突然想到这次回来他带了一个月的药量，芙蓉再三关照了这药要在锅里炖两个时辰，郁宁屁都不懂只好听话照办，他来之前还是白天，现在却是晚上了，反正多喝一趟也没个坏处，郁宁只好先去厨房找了个电饭煲把药材扔进去了，订了个时间才上了楼开始玩手机。
这次回来他带的大头东西主要还是药，其次就是梅先生和顾国师给他布置的作业，再有的就是他在鉴宝小会上换来的那一匣子法器还有梅先生给他拍的那把洪玉琴，雾凇先生送的那个荔枝摆件他也一并带回来了。
梅先生布置的作业无外乎还是背书，但是多给了郁宁一匣子碎片，让郁宁把里头的碎片都给拼齐整了——这个本来是梅先生打算让在去长安府的路上让郁宁别天天蹲在车里打瞌睡才给布置的作业，郁宁眼睛一闭就当是回家作业，麻溜的带回家了。
梅先生的原话是：“也不求你能把东西给修得完好如初，能黏在一起成个完整的形儿我就谢天谢地了。”
顾国师的作业则是说他既然能够看出碧海天青楼里的连环局，那么也算是些眼力了，有了眼力就该接着上手，让郁宁自己尝试着用法器布几个风水局出来，倒是没说怎么查他作业，只说他要是能弄成功了他自然能看得出来。
郁宁沉迷了一会儿网上冲浪，直到听到楼下电饭煲里叮的一声，这才收了手机，下楼喝药，提前洗澡睡觉——倒时差。
***
翌日清晨，已经被养成习惯五点自然醒的郁宁睁着眼睛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明明还想闭上眼睛睡到自然醒，奈何精神倍儿棒的只想起来跑圈，拖延了十分钟最终还是自床上一跃而起，先把补药扔进了电饭锅里炖上，凑合着熏死人的药味儿到后院里捡了根树枝练了一会儿太极剑，在大黑看弱智的眼神中追着大黑在后院里跑了两圈，这才给大黑开了罐头，自己则晃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他瞅着药还有一个小时，他给自己煎了块牛排，弄了个荷包蛋，又从冰箱里拿了一桶装的牛奶出来——牛肉和牛奶在那头想要吃到那是真的不容易，郁宁也不好天天为了自己想喝口牛奶就去央着两位师傅兴师动众吧？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偏偏郁宁还是一个喜欢喝牛奶的，这次回到现世没看见也还好，看见了就有点忍不住了。
他也不顾之前郎中说的要养生不能喝生冷之类的鬼话，拿着冰牛奶就是已一通灌，一仰头就是半桶下去了。郁宁这才神清气爽的拎着早饭到了后院，就着后院里头的藤塌凉风吃完了早饭，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正想着锅里的药是不是快炖好了，郁宁正打算到厨房去看看，就听见前面杂货店有人在按门铃：“小郁在不在？开门啦！”
听着好像是某个相邻的声音，郁宁想了想，才想起来是隔壁王婶子的声音——他走都走到前院了，自然不会吝啬去开个门，正开着锁呢就听见外头王婶子说：“小郁啊，我家小孙子突然想吃面条，你这里还有吗？”
郁宁干脆就转身先从架子上拿了一包包装好的面条，这才回过来把锁开了，拉开玻璃门，让外头清爽的风吹进密闭了一整晚的杂货铺里，他把面条提给王婶子，这才说：“就这种，您看你要不？四块五。”
“成。”王婶子笑眯眯的掏出钱给郁宁，她闻了闻空气中的药味儿，问：“小郁，你在吃中药啊？”
“对啊，最近身体不好，医生说要吃一段时间中药。”郁宁笑眯眯的回了，一手接了钱把人送走了。
王婶子一边走一边说：“中药可不能乱吃哦，小郁你要搞搞清楚才好吃药的。”
“我晓得的，谢谢啊。”郁宁和人寒暄完，正打算回去，没想到手一松一个硬币没捏住，滑落到了地上，叮铃一声滚远了。郁宁连忙下了台阶去捡，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一块钱硬币，正打算回去看看药好了没有，就看见不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那里，车子发出了轻微的发动机声，可见那车子上是有人在的。
郁宁见怪不怪的看了一眼，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正打算回去关门喝药呢，就见那黑色的豪车被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下了来，快步走了过来，对郁宁道：“你好，请问你是郁先生么？”
郁宁左右看了看，想了想说：“这个小区好像就我一个姓郁。”
“那就是你了……我们先生请您过去一下，他有话要和你说。”西装男一板一眼的说道。
郁宁淡淡的回道：“算了，我还有事，和你们先生也不认识，家里炖了药，再不进去要糊了。”说罢，郁宁也不等人反应，后退一步回了自家店内，一手拉上了玻璃移门，顺手就给锁了，然后就当着对方的面进了屋子去了。
对方在玻璃门外看着郁宁走进厨房，闻见了空气中的药味儿，这才回了汽车旁，车窗摇了一条缝下来，露出了一个快六十多岁的老人的脸，他问：“他人呢？”
“回了，说不认识您。”西装男一五一十的回答说：“他还说家里炖了药，再不进去要糊了。”
老人叹了口气说：“算了，求人也是得有个求人的样子。”他说完，就要开车下来，西装男见车门微动连忙上前帮忙拉开车门，一手扶着车框，免得他撞了头。
老人下了车，跟下来几个黑西装男，他看了一眼说：“算啦，就小王跟我走就行了，其他人车上待着吧，免得叫人说我以势压人。”
他身边的王助理应了一声，跟在老人后面亦步亦趋的往郁宁的店的方向走了过去。
郁宁到了厨房一看，药还没好，就是水好像放少了，他怕一锅药给炖糊了，干脆又加了点水，然后又加了二十分钟炖煮时间，还没忙完呢，就又听见前面有人按门铃，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七点不到，他其实也有数外头那一车子人是为什么来的——来得也真够早的。
郁宁打算一劳永逸，就出去应了门，他也没让人进门，冷淡的说：“东西已经转手了，你们来晚了。”
那老人和蔼的笑了笑，十分令人如沐春风：“郁先生开玩笑了，我们应该是来得最早的那个。”
“昨天就有人来过了，爱信不信。”郁宁强硬地说：“也劳烦您给后面的人传个话，别来了，东西真的已经出手给别人了。”
老人闻了闻空气中的药味儿，看着郁宁的眼睛报道：“人参、天麻、黄精……都是些温补的药材，郁先生身体不好？里头的药材……我要是没闻错的话，上了年份的黄精和天麻不太好找吧？”
“我吃什么药和您关系不大，东西真的出手了。”郁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还是个老中医，也不管人家信不信，非常光棍的说：“黄精没买到，菜市场买的老山药效果也不错。”
“郁先生您不请我进去坐坐？”老人问：“我是真的急求那件东西，郁先生，价格好谈。”
“您进去也没用。”郁宁站在门口动都没动一下：“真卖了。”
老人见他态度坚决：“那郁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出手给谁了？这一圈都卖我这个老头子一点面子，知道我家有急，让我第一个来求……是谁？姓什么？”
郁宁摊了摊手：“我也不太清楚，我想您也清楚，我就是随手捡了个漏，昨天夜里有个人来找我，出价五百万，我就卖了。至于姓什么……我也没问，大概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
郁宁本来想说是周晃给他介绍了个人，但是一想周晃才拜师不久，就给他和他师傅找了一堆麻烦事儿未免有点伤了情分，干脆直接说不知道是谁，反正也是找上门的，价格合理，他就出手了，除非面前这个老爷子去调监控，不然怎么也查不出来是谁买走的。
“三十多岁？”老爷子眼睛一转，问道：“是不是一个眉毛上边长了一颗痣的？”
“没注意过眉毛上有没有痣。”郁宁回答说。
老爷子低着头想了想，让身边的助理给了他一张名片，他递给郁宁，笑眯眯的说了一句：“打扰您了，郁先生。若是以后再有什么法器，请第一个联系我，我姓乔，也算是个有点名气的郎中，您要是后面有什么药材不凑手，也可以找我，我给您调度一下，总是有的。”
郁宁接了名片，做事不能做的太绝，他低头看了一眼，果然上面写的是某某中医馆，还有一个名字，下面还有地址和联系电话。他点了点头，笑了笑：“让您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名片我收下了，以后有法器一定联络您。”
“也都是命。”老爷子这才心满意足的说：“我也会告诉朋友，让他们别来打扰郁先生了。”
“那更是要谢您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慢悠悠的走了。
郁宁目送着他走了，突然鼻尖闻到一股焦香之气……
“我的药——！！！”

第69章
说句实话，这补药让郁宁自己买，那是肯定买不起的。郁宁也稍微看了一眼配方，这次回去太医又给他调整了一下药方，说之前吃了小个月的药效果不错。郁宁拿着新药方一看，人参都是五十年起步了，郁宁就问了一声太医这个药会不会药性太过霸道，结果人摸了摸胡子看了他一眼，说您这样不趁着年轻吃点霸道的药，到老了连吃都没机会吃了，就差没把‘你懂个屁’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就是在那个自然资源还没有被完全开发的时代，五十年的人参都能卖上不小的价格，到了现代则更是夸张，反正郁宁上一回见到超过三十年份的人参还是在某个看起来非常高档的私人中医馆，用漆盒红线黄绸子捆着绑着放在最中间的玻璃大展柜里，连一根头发细的须子都飘着钞票的味道。
郁宁一边仰头灌药一边心想果然是有爹妈的孩子是个宝，没爹妈的孩子是根草，不禁又有了一种‘算了别当徒弟了，下次回去摆个香坛直接认梅先生当干爹吧’的想法。药意自胃部开始滋生热气，在身体里无声的浸润着，郁宁打了个充满了药味的饱嗝，将碗筷电饭锅收拾了。然而他搓了半天电饭锅，总觉得自己的这个锅还是充满了药材的香气，看来是不能用了。
大黑不知何时从后院溜了进来，正躺在厨房恰好能照到太阳的琉璃台上看着他忙来忙去，见郁宁终于有空把视线投注在它的身上了，干脆肚皮朝天伸了个懒腰，惹得郁宁一个没忍住，上去把脸埋在它的毛肚子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大黑也不生气，软乎乎的爪子按在郁宁脸上，五爪微张，又缓缓地收成了一团，郁宁吸够了毛肚皮，一手松松握着在他脸上踩奶的猫爪子，摸着上面粉红色的肉垫玩，大黑被他玩了一会儿才有些不耐烦了起来，自他手中把爪子抽了出来，纵身一跃下了琉璃台，跑到后院去了。
郁宁这头干脆就上楼拿了作业去了书房，他本来想去后院做的，但是想想这些瓷片一会儿铺开，还得分门别类的挑拣，要是放在后院大黑心情一来就往桌上一跳，那岂不是几个小时都白干了。
说起来，梅先生给的这一匣子碎片也很有意思。郁宁先在桌上放了一块厚实的绒布，然后才打开匣子把碎片一件一件拿出来，这匣子里面碎片不多也不少，几十片的模样，就那个大小，郁宁觉得至少能拼个三到四件瓷器，他先按照笨办法，将花色相近的瓷片归在一处，然后再在这些相近的瓷片里按照碎片边缘的痕迹来寻找相近的瓷片，在午饭之前总算是将一个攒花盘给大概拼了出来。
郁宁一边拼一边想好在梅先生没有为难他，在这些瓷片里加点根本拼不起来的瓷片或者是在一匣子真碎片里混上一片能拼起来但是却是假货的碎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八成会若无所觉得拿着拼好的东西给梅先生瞧，然后被他举着棍子撵得满院子跑。
——好吧，梅先生不会亲自打他，但是他觉得梅先生会找人举着棍子打他，并把他撵得满院子跑。
郁宁拼着盘子收获了一点做手工拼手办的乐趣，心下一乐的时候手一歪，全靠着巧力勉强拼在一起的攒花盘瞬间被这股力道击的碎片落了一地，郁宁也不觉得气馁，反正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得上胶水的，他刚刚就是先拼出个形来，免得具体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郁宁将东西收拾好，心觉也差不多该去弄点午饭了——不过他懒得自己烧，就叫了一顿外卖。点完外卖，他顺手点开微信，周晃发了条消息：【郁哥！哥！你在不在？！】
郁宁找了个能躺的地歪了下来，回复道：【有事说事，别问在不在，问就是不在。】
他本来以为周晃的消息得过一会儿才回复过来，没想到周晃几乎是秒回：【早上有人找你来了？现在在我师傅这儿呢，他说你在喝药？你咋了？生病了？什么病，他说的很严重的样子，会死吗？】
【_(:з」∠)_是补药，还没要死，谢谢。】郁宁好笑，打了个表情包接着回复说：【这帮人太可怕了，大清早七点不到就到我家门口来堵我，他们就没想过万一我一觉睡到下午两三点他们怎么办吗？】
【emm没事就好。】周晃回完这一句，干脆发了个视频过来。郁宁顺手一接，就看见那头周晃穿着一身长衫，稍微留长了一点的头发梳了个以前流行的大背头，别说，一看还真有几分文质彬彬了。周晃似乎是偷偷溜出来的，猫在墙角问郁宁：“哥，你把东西卖了？”
郁宁想了想，没有瞒周晃：“东西送人了。”
“送人了？”周晃目瞪口呆：“那玩意儿老贵了，你真一分钱都没收啊？”
“没收，送长辈的怎么好意思收钱。”更何况梅先生和顾国师还从各种角度上都嫌那根簪子破。想到这里郁宁不禁委屈得撇了撇嘴。周晃看见郁宁不太高兴的样子，扭头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在看有没有人过来一样，他小声的说：“哥你老实说是不是自己藏着了？你哪来的什么长辈？你给我透个底，我也好帮你唬人。”
周晃也是知道的，郁宁爹妈他出生后就离婚了，两人各自前往外地发展老死不相往来，二十几年都没碰过头，也基本没怎么回来看过郁宁，也只给养着郁宁的祖父母打点钱，等到成年后就干脆断了生活费。而一直生活在一起的祖父母也在郁宁二十岁左右相继去世，这么一算下来，还有的亲戚就是留给郁宁这套小院子的叔爷——不过他也是去世了，才会把遗产给了郁宁。
孤家寡人，不外如是，所以说，郁宁哪来的长辈？
“真是送人了，东西已经不在我手里了。”郁宁道。
正在此时，周晃手机里传来一声‘周晃——！’，显然是有人在喊他，周晃看向那个方向一眼，低声说：“那我就先挂了啊，我师父让人叫我进去陪客呢……”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吧。”郁宁说完，周晃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挂了视频电话。郁宁挂了电话之后，突然有点想抽烟，于是干脆拉开了飘窗的窗户，点了根烟，长长的抽了一口。烟雾冲进肺管，带来了清凉而呛人的味道，与此同时还有焦油的臭味儿。
郁宁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手里这根烟简直臭不可闻，对鼻子来说简直一场谋杀，连忙把烟给按了，又开了电扇的最大档次使劲往外吹才算完。见屋子里的味道也差不多了，郁宁走到窗边想把窗子关上，突然就看见自家杂货店门口停了一辆车，车上正下来一人，倒是没有之前大夏天穿整套西装那样的惨烈，只是穿了一身正常的休闲装。看着还挺年轻的，大概才二十岁左右。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有视线落在他身上，敏感的抬头看了过来，恰好与郁宁对视了一眼。
——看来又是个麻烦上门了，他本来打算就当自己不在家，但是刚刚已经被人看见了，他毫不意外这些人来之前至少也调了他的简历来看，认真一点的说不定连他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了，他又不是什么机密级别的人物，他长什么样子随便去哪个招聘网站上行搜一下就能知道。这样一来，装自己不在家就不太好了。
恰好此时电话又响了，郁宁接起来一听，对面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人说：“你好，郁先生是吧？你的外卖还有三分钟到了，麻烦您到门口取一下。”
是外卖小哥。
如果说现代社会有什么能让当代年轻人克服拖延症下楼或者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那一定只有两种人：外卖小哥和快递小哥。
郁宁顿时心甘情愿了许多，下了楼到了杂货店里，果不其然刚刚看到那个穿休闲装的男孩正站在门口，抬手打算按门铃的样子。郁宁走到前边把门上的锁给开了，顺手打开了空调，此时不比清晨，早上的太阳还算是没有那么炙热，再加上他家温度本来就要低一点，不开空调也没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都大中午了，门一开必定是一股热流涌进来。
对方一开门，果然是一股热流涌了进来，郁宁被这股热流冲得一皱眉，有些不耐烦的道：“东西出手了。”
“嗯？”对方挑了挑眉，眼神似乎在打量店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了？”
“一样都没有了。”
空调这时总算是缓过劲来，开始释放凉意，及时拯救了郁宁，郁宁自冰箱里拿了一瓶柠檬茶出来，自己喝了一口：“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吃午饭了。”
外卖小哥风驰电掣一般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店门口，他一回身从箱子里找出一份外卖，也不下车了，干脆举着手说：“郁先生的外卖！赶紧的！后面还有两单要超时了！”
郁宁赶紧上前两步去拿了，“谢谢！”
“记得给个好评！”外卖小哥头也不回的走了。郁宁拿了外卖扭头，见对方还站在店里，不由得问道：“还不走？”
男孩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无辜的说：“……那个，没有可乐的话，柠檬茶我也可以。”
“……？”
“我真成年了！不用我去拿驾驶证才能卖我包烟吧？”
“……”郁宁尴尬的笑了笑：“对不住对不住，最近一直有人来骚扰我，我有点反应过激了……可乐有，柠檬茶也有，烟要哪个？”
“万宝路的薄荷爆珠有吗？”男孩自觉地站到了空调底下，看着郁宁从柜台里翻出烟，还殷勤的替他从冰柜里拿了可乐和柠檬茶让他挑，状似无意的说：“郁先生，我爸想和你聊聊，不知道你有没有……”
郁宁一怔，看向他，对方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郁宁面无表情的收起了烟和冷饮：“没爱过，没时间，没空，不想去，打烊了，滚！”
男孩近乎惨叫的说：“不要啊——先把饮料卖给我再说啊！我已经快两个小时没喝过水了——！”

第70章
“我为了找你这个破地方我一上午绕了多少弯路你知道吗？！”少年上前一步连忙拽住了郁宁打算放回冰箱里的饮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灌了半瓶，指控郁宁：“我有一笔上千万的生意想跟你谈，结果你什么态度？！还不如我问你买瓶五块钱的饮料的态度！”
“不好意思，本店柠檬茶六块五一瓶。”郁宁嗤笑了一声，说：“我也有一笔几个亿的生意想跟你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车轮子都碾在我脸上了……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少年喃喃自语完，又立刻努力摆正了脸色，认真的说：“郁先生有这样的法器吗！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您等我会儿，我打电话问一下我爸……我先付个五百万预订款行么？”
郁宁头疼得伸出指尖按在自己眉心：“不好，微信还是支付宝？”
对方说：“微信和支付宝有限额的，您银行卡多少，我给您转账？”
“不是你买瓶柠檬茶还要用银行转账吗？”郁宁被他胡搅蛮缠的头疼，干脆指着外面说：“行了，你出去，饮料算我请你的。”
“郁先生，您再考虑考虑？”少年卑微的恳求道。
郁宁不耐烦的说：“你再不出去，你的车就要被拖走了。”
“啊？”少年转头一看，就看见自家车门口站了个交警，正打算拍照贴罚单，他连忙出去说：“抱歉抱歉，我现在就走！”
交警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拍照机塞回了兜里，说：“这里不许停车，没有下次了啊！”
“我就是去买了瓶水！”他扬了扬手里的瓶子，苦着脸说：“驾照最后两分了，再扣就又要重考了。”
交警打量了一眼他的车，留了一句：“小心驾驶。”说完就走了。
少年拉开车门依依不舍的看了郁宁一眼，郁宁面无表情的哗一下把玻璃移门给拉上了，还特意找了一个‘店主出门，今日歇业’的牌子给挂在了玻璃移门最显眼的位子上，免得再有人来打扰了——让他安安静静拼个盘子做个作业有那么难吗？！
他都不敢想象他下一次回去，梅先生发现他偷溜也就算了，作业也没有好好做，连个盘子都拼不好，按照梅先生的性子，怕是要请出家法打断他的腿！
郁宁就着空调把自己的外卖吃了，这才美滋滋的上了楼，还刷了一会儿万能的某宝买了几打不值钱的瓷碗瓷盘什么的，打算给自己加作业。万事开头难，他就不信了，他就是再没天赋，至少熟能生巧还能做到的吧？他买点盘子碗什么的回来摔碎了自己多拼个几次，总能把经验值刷上去的。
休息了片刻，郁宁爬起来将按照梅先生教给他的房子把胶水调好，小心翼翼的开始把上午拼得心里有数的盘子一点一点的黏合起来，这个黏合也并不是一撮而就，这种胶水本身就有一个比较长的冷却期，但是效果堪比502，涂完胶水将瓷片轻轻放上去，只要两片瓷片的裂口完好无损，就能严丝合缝的粘起来——当然了，要是手抖了一下粘歪了，那就是人的问题，不能怪胶水。
两片瓷片粘起来后，大概有十分钟不能动它们，郁宁干脆就两两黏合，先将确定是可以黏合在一起的两片瓷片黏合，等到一轮下来，第一个粘好的瓷片上的胶水也差不多干透了，紧接着再将两片小瓷片粘成的大瓷片黏合在一起，最终还真就给他粘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盘子！
虽然细节上有一些裂缝上因为一些小碎屑实在是无法拼合上去，缺少了的釉彩的瓷器露出了下面灰白的底色，如同美人脸上一道丑陋的伤疤，郁宁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那些疤，梅先生修复器皿向来讲究返璞归真，看不出来这东西被修过是最好的，所以不用什么金缮或者锯钉之类的技艺，只能用一些简单的材料，以最磨人的工艺一点一点往里面填。
郁宁戴了眼镜，架好了放大镜，小心翼翼的用针挑了胶水填在了裂缝里，这里要注意胶水不能太多，否则溢出缝隙形成高地落差，也不能太少到缝隙填不平。郁宁这种手艺，是完全不考虑事后用砂纸将突出的部分磨平的，反正他是觉得他达不到梅先生那种用砂纸反复打磨也不会蹭到一丁点儿原来的釉面的水平的。
梅先生所经手修复之物全是稀世的古玩，他这样爱古玩如命的人，怎愿意让东西在自己手上出岔子？是一个宁愿自己掉块皮都不愿意让古玩掉块漆的人物。
三师兄也说过，说他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用砂纸去打磨胶水，结果被梅先生训了一顿，差点没被赶到附近的锯钉铺子去当学徒。梅先生极度反感这种会损伤古玩本身的行径，所以宁愿在注胶水的时候小心一些，也不要考虑用砂纸，砂纸一个控制不好，蹭到一块皮，纵然能修补，在梅先生眼里依旧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等到郁宁将所有的裂缝都填上了胶水，时间几乎就快到了傍晚，郁宁直起身体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打开了一旁的台灯，仔细打量着这只盘子还有什么问题。盘子的缝隙都被他修补好了，只不过在颜色上还有些差距，可能还需要补一点颜色，他又伸手摸了摸盘子，确认盘子上光滑如镜，这才算松了口气。
他靠在椅子上仔细想了想颜色的问题应该怎么办，上普通颜料吧……那肯定会掉色啊！如果是上需要将盘子整体回炉烧制的颜料，那肯定也不现实！这盘子回炉一烤，几百度的高温下这胶水八成就直接融了。郁宁苦着脸想这盘子他到底算不算拼成功了？
想到此处，他尝试着拿起盘子，他捏着盘子的一角将它拎了起来，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千万别一拎起来就直接裂开来啊！盘子一寸一寸的离开桌面，郁宁看着还是一个整体被他勾在指尖上的盘子，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下一秒，那盘子被郁宁勾着的地方就裂了开来，盘子掉在了桌面上，发出了一记脆响的响声，郁宁目瞪口呆的看着迸溅了一地的碎片，唇边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敛去就僵在了那里。
郁宁冷静了片刻，这才慢慢的坐了下来，忍住没有当场哭出声。紧接着，一直稳当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郁宁下意识的捂住了心口，四周的声音一瞬间都褪去了，只留下疯狂的心跳声和血液在血管里流窜的声音在震耳欲聋。
这样的感觉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很短的一瞬间，四周的声音又变得清晰了起来，郁宁摸了摸自己的脉搏感受自己的心跳，果然心跳还犹自快速的跳动着，他等到心跳稳定了下来，这才吞了口口水，把一旁的手机摸了起来——他决定先百度一下。
介于以往有什么病痛百度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命不久矣，郁宁很干脆的就直接打开了百度百科，查看心跳漏跳了一拍的原因：心脏早搏，常见原因有压力大、熬夜、疲累等等。
郁宁看了一眼时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站了起来慢吞吞的下楼去厨房，用异常虔诚的心态把之前太医给配的药放进了电饭煲里炖了起来，并且决定今天一会儿吃晚饭就出去散步，散完步回来一定要早睡，绝对不熬夜，不玩手机。
郁宁又去后院把大黑捞在怀里用力吸了两口，带着它到了厨房，一人一猫一手机蹲在厨房等药蹲好，那场面还有点小温馨，不过很快的大黑就受不了这么浓的药味儿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舔了舔毛，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喵——！”
郁宁拍了拍它的头，本来想给大黑开个罐头，但是又联想到才二十五岁虚岁二十六的自己都特么开始心脏早搏了，大黑这种已经超重的猫，那肯定不能再让它随心所欲的吃下去啊！他捉着它两条前腿把大黑提了起来，苦口婆心的劝道：“大黑啊，不是我不给你吃零食，但是你已经很胖了，猫胖了之后会得高血压高血脂什么的，还容易早死，我们就少吃一点呗……”
“喵？”大黑歪了歪头，没理解郁宁在说什么。郁宁好笑的放下了它，大黑犹豫了一会儿，开始咬着郁宁的裤腿往外拖，郁宁觉得有些奇怪，就跟着大黑出去了，结果一出厨房大黑就松了嘴，郁宁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问道：“大黑你这是怎么了？”
大黑：“喵嗷——！”
郁宁又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事儿就打算回厨房等药——他现在闻闻那药味儿都觉得安心一点，大黑见他的动作，飞快的拦在了厨房门口叫喊着，不让郁宁进去。
“……？？？”郁宁不解的想要绕开它，大黑就是死活不让，还试图躺在郁宁的脚背上阻止他动弹。郁宁以为大黑跟他闹着玩儿，就干脆把大黑一把捞起来放到了一边的桌上，自己飞快的蹿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然后隔着玻璃门给大黑扮鬼脸逗它玩。
大黑轻轻巧巧的一个纵跃就到边柜上，满脸担忧的用爪子去扒拉门，边有些凄凉的喊道：“喵嗷嗷嗷嗷——！”
郁宁听到他叫声不免有些觉得奇怪，又出了门把大黑抱了起来，大黑瞬间就不叫了，依偎在他身上跟个娃娃似地，乖巧得不行。他又是试了几次回厨房，大黑都是烦躁不安的想要拉着他，活似厨房有什么危险似地。
郁宁想了想不至于啊，大黑之前还跟他进过厨房来的，怎么就觉得厨房危险了呢？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了电饭锅旁边打开了电饭锅，大黑喵得一声就从郁宁肩膀上跳了下去，蹿到了厨房外面，然后担忧的看着他喵喵叫，郁宁好笑的拿了一把勺子，从里面舀了一勺药汁子吹了吹，走到了厨房门边上蹲了下来，当着大黑的面喝了一口，大黑瞬间就闭了嘴，眼神之中还略有崇拜之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天啦撸，铲屎官居然把闻起来那么可怕的怪物给吃掉了！

第71章
吃完晚饭喝完药，郁宁掏出了遛猫绳给大黑给套上了，大黑不明其意，但是居然也没有排斥，很顺利的就让郁宁给它套上了绳索，只不过在郁宁试图带它出门的时候，大黑猫跳到郁宁肩头，死活不乐意下来，爪子扒拉得贼紧。
郁宁揉了揉它的脑袋：“大黑，下来。”
“喵嗷！”我不！
大黑的眼神中透露出了这样的讯息。
郁宁哄了它一阵子，大黑死活就是不下来，郁宁也就随它去了，就当自己顶了个负重，出门散步去了。
住在偏远一点的城镇就是这点好，说人多吧，也不是熙熙攘攘的那种热火朝天的多，说人少吧，走在路上，也总有几人相伴，不会过于冷清。郁宁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儿，来往的人都被他肩头上那只充当围脖的大黑猫吸引了视线，甚至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妹子凑上来满脸痴迷的看着它。
要不是郁宁心里有点逼数，就要以为妹子看的是他了。
两个妹子问：“可以摸摸吗？……它好乖啊！”
大黑蔑视的看了她们两一眼。
其中一个妹子被这一眼迷得晕头转向：“阿伟死了！”
郁宁侧脸恰好与大黑看向他的眼睛对视了一眼，他笑着拍了拍大黑肉嘟嘟的身子：“抱歉，它脾气不太好，会抓人的。”
“没事没事，看看也很好。”妹子们强颜欢笑的应了一声，盯着大黑还是不舍得挪开视线。大黑被她们看得不太自在，从郁宁的肩头爬到了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了他的肩头，摆明了不愿意见人。郁宁只好搂着它和两个妹子告了别，继续去散步。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家附近也建了一个商业中心，瞅着人气十足的模样，郁宁自外面经过的时候，恰好一阵凉风被旋转门送了出来，里面夹杂着梅干菜扣肉锅盔的香气。
然后郁宁就不争气的咽了一口口水，但是转念一想这才吃完晚饭没多久又加餐是不是不太好……大黑闻着这个味儿也焦躁得不行，蹭在郁宁的脸颊上喵喵的叫，像是在催促他赶紧去买。郁宁本来还有点小犹豫的，但是被大黑一催——嗯……他也不管是不是了，反正他决定进去买了！
郁宁就这样一路闻着香味儿找到了卖锅盔的店铺，锅盔还没出炉，还得等十分钟，郁宁就在门口排队的地方等着，被锅盔的焦香气吸引来的人显然不少，没一会儿郁宁后面就排了几号人。有两个年轻人排在了最后面，其中一个说：“大热天你吃这个？你有病啊你。”
“你懂个屁！”其中一个年轻人声音有点耳熟，不过郁宁也没在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干脆打开了个小游戏打发时间，后面的人道：“今天我住你那没问题吧？我怕我回去就被我家老头子打死了。”
“怎么回事儿啊？”
“还不是我老家老头子让我去找什么大师买东西，结果我手机没电了，在高架上绕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那个什么大师住的地方，结果还因为错过了消息，把人给得罪了一通……是兄弟就让我在你家避两天风头呗。”
他的小伙伴语气中颇为惊奇：“什么大师？我想的那种？你爸居然还信这个？”
“听说是个看风水的，看着也才二十几岁，估计又是智商税。”对方无奈的吐槽说：“他们这一代人都那么迷信的吗？我爸怎么也大小是个S市排得上名号的老总，怎么能这么弱智。”
正在此时，一屉锅盔出炉了，郁宁排在第一个，要了两个梅干菜扣肉口味的，一个打包，一个现吃。他正付完了钱咬着锅盔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那个吐槽的年轻人旁边，因为对方提及了‘风水’两个字，郁宁下意识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这一眼，就让那个年轻人指着郁宁‘啊啊’了半天。
“大黑！”就这样一走神，手里的锅盔就被大黑凑上来咬了一口，郁宁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没想到大黑扭过头就当没听见郁宁气急败坏的叫声，若无其事的把嘴里的锅盔给咽了下去。郁宁一手搂着大黑，一手还得把锅盔给放得远一些，防着大黑来偷咬，他笑眯眯与年轻人打招呼说：“巧，又见面了。
年轻人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今天背运到说人坏话当场就被抓住了，他吞了一口口水，看着郁宁的笑容，只能怀抱着侥幸心理以为郁宁没听见，硬着头皮笑着打招呼说：“郁先生你好，真巧。”
“不如我们加个微信？”
郁宁看了他一眼，眼中闪烁过一丝恶趣味，他把锅盔挂到了抱着大黑的那只手的手指上，拿出手机笑着回答道：“怎么，想通了？想和我谈一笔几个亿的生意？”
说着，他把微信名片调了出来：“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呢……”他暧昧的笑了笑，经过几个月梅先生的调教，也颇有一些长身玉立，姿仪秀雅的意思了，此时刻意为之，还学了三分顾国师的风流不羁，瞧着便有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意味了。
他的小伙伴看他的眼神就有点一言难尽了：“emmmm……”
“你别瞎说。”年轻人涨红了脸：“我跟你只是想单纯谈个生意！”
他小伙伴一脸痛心疾首：“禽兽啊你……你今天还是去租个酒店住吧，我怕我要是帮你避了风头我爸得怀疑我爱好和你一样别致，那我岂不是得挨一顿混合双打？”
“你滚！他就是那个搞风水的骗子！”年轻人一激动，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了。
郁宁神色不变，一手暗搓搓的把大黑想要努力往下凑去偷饼吃的大脸往肩膀上按了按，一边疑惑的说：“你早上来找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年轻人一摊手：“我不管，反正我爸爱信让他信去，我是不信的！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迷信风水这一套……我这辈子只信一个教派，那就是科学神教！”
“我一辈子都信仰空调老祖威利斯开利和电能老祖富兰克林！谁也别想劝我去信什么风水！”
郁宁在心里暗暗点头，其实他原来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作为现阶段迷信文化的学徒，又不能否认风水气场这种鬼东西确实存在，而且还是他亲眼所见，以他目前的知识文化水平又没有办法科学的来解释气场的行程，所以纠结的不行。但是这些并不妨碍他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理论，也不妨碍他赚他一笔。
郁宁笑眯眯的说：“年轻人，我为你的诚实所感动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三个小法器，问道：“我决定送你一件东西，你想要这个银坠子，还是这个金坠子，还是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坠子呢？”
“你以为你是河神吗？！”对方吐槽道，他看向郁宁握在手上的三个吊坠，外形看起来都差不多，材质倒是如同郁宁说的一样，一个金的一个银的一个铁的，但是并不妨碍郁宁随意的动作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路边随便买的一样。年轻人翻了个白眼说：“我才不要。”
“金能改运，银能辟邪，铁能招财。”郁宁十分诚恳的说：“来挑一个，不要钱。”
他的小伙伴眨了眨眼，疑惑的看了看郁宁身上，试探着问：“我能要一个吗？”
“可以。”郁宁答道。
于是小伙伴就要了金的那个坠子，他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坠子，低声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确实这个东西看起来不太一样，它会发光？……没了？是我眼花了？”
郁宁倒是讶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能够看到气场。年轻人看小伙伴拿了郁宁的东西气得半死，扭过头：“我不要，你送鬼去吧！”
“那好吧。”郁宁把剩下的两个坠子塞回了口袋，他看了一眼他那个小伙伴，嘱咐道：“那个坠子你贴身带着，能保佑你好运哦。”
说罢，郁宁也不管他们两是什么反应，怀里的大黑已经快要按不住了，再不走大黑就能从他身上一跃而下叼着锅盔就跑，到时候在商场里闹开来未免有些不美。“别闹别闹，回去给你开罐头！”
年轻人见郁宁走远了，看向他的小伙伴：“你还真信这个？你能不能好了？”
小伙伴揉了揉眼睛：“我好像真的看见这个坠子在发光？”
年轻人狐疑的拿过他手上的金坠子看了看，然后还给了他：“你看错了吧？被灯光晃着眼睛了吧？”
“应该是吧。”小伙伴又揉了揉眼睛，把坠子接了回来，仔细打量着这个坠子，终究是没有看见那一层浅黄色的光晕。他把坠子塞进了口袋里，打着趣说：“看来以后背后不能说人，说人人到，说鬼鬼到。”
年轻人气鼓鼓的说：“谁他妈知道他就在前面。”
两人嘻嘻哈哈的又逛了一圈，买了点东西吃，年轻人和小伙伴分别上了各自的车，小伙伴在前面带路带他去自己家住一晚避个风头，两人一边开车一边还用语音打电话和对方聊天。
“说起来你家也是，怎么住得这么偏？”
“我爸喜欢啊，他说空气好。”
“市中心CPB难道不香吗？！”
小伙伴正想回答呢，突然他听见一声异响，像是轮胎爆了，他连忙和对方打招呼：“停一下车，我轮胎好像爆了。”
“嗯？这么倒霉？”对方也跟着把车停在了路边，小伙伴下车蹲下身用手机照了照轮胎，年轻人打开车窗说：“真爆了？你先来我这里坐会儿，叫个拖车。”
“成。”小伙伴皱了皱眉头，心上的异样一闪而过，在他走到对方车边的时候，突然路中间传来一声巨响，他下意识的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辆大卡自中间的隔离带飞跃了出来，直挺挺的自路中间穿过，最后撞上了旁边的大树上。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一阵恶寒涌上心头。
要是他们两个刚刚没有停车的话……

第72章
【图华日报讯，于X日晚上10点44分许，在城北雨汐路附近发生一起车祸事件，一辆超载货车冲出预定驾驶车道，随后燃烧，货车司机当场死亡，无人受伤，目前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为何超载货车屡禁不止，为何惨案频频任有货车冒险超载？我市警方已经出动专员对进入我市货车进行超载拦截行动……】
郁宁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打开了百年难得一开的电视机，听着早间新闻。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手机，昨天加的那个小朋友安静如鸡，什么都没有发过来。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早起门一开，两个小青年站在门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声俱下的求他救命。
第一次装逼就这么失败了，郁宁也有点小失落。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这说明昨天两个小青年身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他近来有一些进步，偶尔能看见人身上的独有的气场，只不过除了他这种身上佩戴者法器加持的人，大多数的人身上的气场都非常的淡，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在一些运道极好或者极差的时候，才会影响到人本身的气场，显现出一些不同寻常的颜色来。
昨天在那两个小年轻身上他看见了淡淡的黑气，他本来以为是两个小青年家里风水有问题，故而发作在他们身上，现在看来可能只是他们俩最近身体不好或者是运道不好？
说来说去，郁宁也不是算命的，猜错了也没什么，只不过那个小挂坠是亏本亏定了，本来他还想通过这个小小的法器赚一笔的。
郁宁转念一想，左右这个东西是雾凇先生送的，他也没出钱，于是心情又愉快了起来，连空气中飘散的浓郁的中药味儿都觉得格外的好闻起来。
今个儿天气不错，郁宁买的那些杯碟碗盘的都到了，他就把东西拎到了后院，后院宽敞，砸个杯碟的比较方便，大黑看见郁宁拎了个包裹到了后院，有些好奇的凑上来围着包裹打转，郁宁从口袋里翻出一把钥匙，把大黑赶到了一边去，把里面的瓷盘之类的都取了出来。大黑见不是吃的，仿佛就跟生了闷气一样缩到了围墙的最顶上去，眯着眼睛在那里晒太阳，郁宁怎么喊都喊不下来。
不过也好，大黑上去了不怕他误伤了。郁宁看着一桌子满满当当的瓷器，随手取了一个往地上一摔，哐叽一下，一个印着小碎花的碗就这样摔成了碎片。郁宁眨巴眨巴了眼睛，看着地上的碎片，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了一种轻松愉悦的感觉——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梅先生怒极了便喜欢摔盆子砸茶杯的，他现在就是不生气，砸两个茶杯在地上也觉得轻松快乐得很。
他学着梅先生的姿势将桌上的碟子碗一股脑的扫在地上，不由得开心得笑出了声——简直有毒。
大黑猫猫在墙上，眯着眼睛看着郁宁的动作，郁宁打算把这些盆子碗之类的全部摔碎了再用扫帚扫起来，这样比较方便一些，还能顺便练一下分类，有些摔得不够碎的，他还要捡起来再摔一遍。于是便听见院子里叮铃哐啷的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还好他家距离的邻居家有一定的距离，不然邻居肯定要来敲门投诉了。
等到郁宁把这一地的碎瓷片打扫完装在了筛子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到厨房去把炖好的药倒了满满一碗出来，一边想起来好像昨天答应过要给大黑加个罐头，就又腾出手来取了个猫罐头，连药一起端到了后院里——正好把药放到桌上去凉一凉再喝。
滚烫的药汁子能直接灌嗓子里的那都是勇士。
郁宁不是勇士，他选择凉一凉再喝。
他走到墙角下，对着墙上的大黑猫扬了扬手中的罐头，大黑‘喵嗷’的一声就从上面蹿了下来，围着郁宁的裤腿不停地磨蹭，大脸抬得高高的，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郁宁就着手中还有罐头为质，掏出一把指甲钳把大黑的指甲都给剪了，大黑委屈得喵喵叫，但是看在罐头的面子上，到底没反抗。
剪完指甲，才有罐头吃。郁宁的眼神是这么说的，也不管大黑懂不懂，反正他当它懂了。剪完了指甲，郁宁把罐头开了，倒在了猫碗里，大黑就顾不得其他了，冲过去埋头暴风吸入了起来。
郁宁看了一会儿大黑香甜的吃相，不由想到等待自己的是一碗漆黑苦涩的药汁子，不禁一阵扼腕。
正在此时，后门被人轻轻地敲了两声，外面有人喊道：“郁先生在家吗？”
自家的后院向来不开门，来找他的都是通过前院的杂货店来找他的，一般只有熟人才知道郁宁其实待在后院的时间要比在前面杂货店来得时间长，从后院找他开门得保准比去前门找他还来得快。
郁宁挑了挑眉，怕是周晃张助之类的托的人来找他，不敢耽误，连忙就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拄着拐杖穿着唐装的老人，身边还站着昨天的那两个小青年，不远处还有两辆黑色的豪车，街边上还站着两个保镖似的人。来人见他开门了，唐装老人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是郁先生吗？我和小杨是来道谢的。”
“道谢？道什么谢？”郁宁一看，就知道昨天那个法器没白给，这一笔账他终究还是算过了贼老天，但是即使如此，郁宁还是得装个样子，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
中年男人一把把后面站着的其中一个小青年拽了过来——就是昨天那个坚定信仰科学神教的那个，他说道：“就是这个小兔崽子，多谢郁先生救他一条狗命……方便进去说话吗？”
郁宁想了想，让开了一步：“进来吧。”
唐装老人和中年男人这才带着两个小年青进去了，后面的两个保镖想要跟进来，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在外面等着，那两个保镖才作罢，站在了后院的门边上。
两人一进门便感觉到了院子中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带着微微凉意的空气，以院门为界限，仿佛就是两个世界一般。唐装老人与中年男人四处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敬意更甚。
郁宁带着他们穿过他种的樱桃树与小菜田，到了葡萄藤下落座，郁宁也没客气，自顾自在他专用的藤椅上坐下了，指了指一旁廊下的圆凳，示意他们可以坐那个。“抱歉，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只有三张凳子。”他见他们在看他旁边装了一筛子的碎瓷片，笑了笑说：“有点乱。”
“没关系没关系……”中年男人连忙道，两个小年轻非常自觉地去拿了圆凳放到了桌旁，还殷勤的擦了擦椅子面儿，才请两位长辈坐下，自己则乖巧的站在了一旁。
中年男人方想说什么，郁宁抬了抬手打断道：“抱歉，我刚刚打算喝药来着……一会儿冷了就不好了。”
“郁先生您请随意。”唐装老人坦然一笑：“今天我们是来上门做客，当然是客随主便。”
郁宁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药汁子，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心一狠闭着眼睛仰头把药给灌了下去，随后连忙取了一旁的纸巾捂着嘴巴，塞了一颗樱桃到嘴里，这才止住了想吐的欲望。他咀嚼着樱桃，柔软甜美的汁水在他口中迸溅开来，他把樱桃咽了下来，将核吐在了纸巾上，团成了一团放到一边，这才开口问道：“昨天的车祸？”
“对对，没错。多亏了郁先生，他们两才逃过了一劫。”中年男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说：“小兔崽子，还不快给郁先生道谢！”
唐装老人微微侧目，他身后的拿了郁宁坠子的小年轻把一个用透明塑封袋子包着的金色粉末放在了桌上，上前一步和他的小伙伴一起鞠了个躬，两人大声道：“多谢郁先生救命之恩！”
郁宁摆了摆手：“都是巧合罢了。”虽是这么说，他却拿起了桌上的塑封袋子随手扔到了一旁的水缸里：“这东西质量不太好，坏了就坏了。”
“使不得使不得。”中年男人连忙说：“这怎么好让郁先生破费，这法器应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瞒您说，我就这么一个独苗子，谢您都来不及，怎么好白拿您的东西。”
“介绍一下，我姓杨，您叫我一声老杨就行了，在本地开了个两个厂子……”他又看向了旁边的唐装老人，说：“这是魏老，是……”
魏老笑着打断道：“我就是个退休的老头子，不及小杨年少有为，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总算忙了这么多年，退休金也攒了些，我就这一个孙子，怎么也要谢谢郁先生的。”
此时恰有风来，吹得头顶树叶摩挲，枝影摇曳，郁宁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睛将眼前这一切倒映在虹膜之上，瞧着便也随着那些摇落的细碎的阳光时隐时现而光影明灭：“那就给一百块钱吧，坠子是我路边瞧着好看买的，买来只要十块钱。”
杨老板一怔，赔着笑脸说：“这怎么行……”
郁宁慢悠悠的说：“两位少爷没叫车撞着，那是他们运气好，和我关系不大。”
站在一旁的小年轻上前一步正打算开口，被魏老看了一眼，顿时噤声，乖巧的退回去了。魏老摇了摇头，诚恳的说：“明人不说暗话，我和小杨这次来，一是想来和郁先生道谢，这一点先生就不要推辞了。二是为了再求一件法器，现在家里都是独生的崽子，我年纪大了，半只脚踏进了棺材板，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价格方面，必定让您满意。”
郁宁回答道：“既然魏老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实话实说——昨天，是真的意外，在身上带些特定的法器，虽然能得一些气运加持，趋吉避凶，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昨日里，他——”他看向杨老板后面的小年轻，说：“这位少爷，其实没什么问题。”他今日见他们两个，杨老板身后这个小年轻身上的黑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可见昨天应该是殃及池鱼了。
他看向了魏老身后的昨日取了他坠子的年轻人，他身上虽然黑气淡了些，却依旧存在，甚至在缓缓地增长。
顾国师曾说过，这样的表现，有可能是受了风水影响，也有可能是人身的气场被他自己的运道影响了的缘故。他看这个魏老，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家里风水自然不会出现一些寻常人家会出现的问题。那么就只能是运道方面了。
再联想到这个老人也有身上淡薄的黑气，却被一丝清正的金光压制着，他提醒道：“魏老，不如您回去查一查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郁宁补充道：“我终究不是个算命先生，实在是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妨碍了。”
魏老眼中精光一闪，此刻他身上那股和蔼之气被一扫而空，显现出几分精悍之气，他沉思了片刻：“难道是……？”
郁宁没开口，等着这位魏老自己想明白。
魏老突然问：“听说郁先生手里有一件紫龙踏云的稀世之宝，冒昧问一句，到底转手给了谁？”

第73章
郁宁听罢，自一旁取了刚烧热的水壶给两人倒了水，两人接了喝了一口，郁宁见他们面有异色，微笑着说道：“家里只有白开水，没有茶……那件法器我赠送了我一个长辈，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现世了。”
郁宁羞涩的笑了笑，透了点底：“毕竟我还没出师，有了好东西自然是想着先孝敬长辈的……我家长辈虽然看不上眼，但是总归也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送的，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
魏老问道：“不知郁先生的师傅是？”
“我家长辈不爱让人打扰。”郁宁摇了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魏老听了，眼中流露出一点失落之色，但是很快又隐去了：“多谢郁先生，大概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已经猜到了……之前郁先生说，一些法器能够避一时凶厄？不知能否……？”
“可以。”郁宁抬头看了看太阳，决定还是不留他们了，不然今天中午他又只能吃外卖了。他说道：“我手上是还有两个，但是再多就没有了。”
言下之意，就两个，多了没有。
魏老看向了杨老板，杨老板自然明白其中意思，再加上刚刚郁宁说了他的崽没啥问题，纯粹是被连累的，连连点头说：“我家的小兔崽子就不用了，还是留给阿兆吧。”阿兆就是魏老身后的小年轻，全名应该是叫魏兆。
魏老点了点头，“这个情，小杨，我记着了。”
“您别这么说，当年要是没您老提拔，我还是个摆夜摊的愣头青呢。”杨老板道。
郁宁道：“请稍后，我去取来。”
魏老突然说：“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幸能一道去参观一下郁先生的藏品？”
郁宁毫不客气的拒绝道：“家里没收拾，不方便待客。”
说罢，他起身颔首，随即往前院去了。
见他人进了前头的小楼，杨老板身后的杨冉向魏兆努了努嘴，魏兆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还是别开口了，魏老咳嗽了一声，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样说：“你们俩想说什么就说。”
杨冉呐呐地说：“还真不是骗子啊……”不是他胡扯，他爸和魏兆的爷爷哪个不是一出场S市都能抖三抖，尤其是魏老爷子，他从小和魏兆一起玩，看见魏老都不怎么敢放肆，今天还是头一回见着有人不咸不淡得仿佛他们两就是两个最普通不过的路人似地。
甚至还有点小嫌弃。那个郁先生自己可能没察觉，其实满眼都写满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走？’。
杨老板恨不得一巴掌掀死这个小兔崽子：“在人家家里你也敢说这些？得罪了人家，小心改天你老子和你一起去街上捡破烂！”
作为亲生体验了一下玄幻故事的魏兆听罢，面露犹豫之色：“爷爷，真有这么神奇？”
魏老伸手给自己倒了点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侧脸看向自家的孙子：“无论是什么时候，有真本事的人都得敬着，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玄学式微，你们日常见的都是走江湖的把式，自然觉得都是唬人的玩意儿，但若真十分假没有一分真，怎么能传到现在呢？”
“真正的风水先生，别说是改一家运道，就是改天换地也是能信手拈来的。”杨老板数落他的崽：“你以为你爸怎么发家的？是遇到了魏老这个贵人！你也不想想你爹凭什么能遇到魏老这个贵人！还不是你爹我祖坟上冒青烟了！”
魏老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好了好了，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嘴上还没点把门。”
杨老板讪笑道：“您也是知道的，我就是个粗人……要不是当时迁祖坟的时候我好心救了个先生，人家指点了我两句，我运道也不会一下子好起来，才能遇得到您。”
杨冉只觉得惨不忍睹他亲爹的狗腿德性，他从小到大倒是没听过还有这一段，不禁问道：“这么夸张吗？爹，会不会就是你运气好。”
杨老板一听，要不是现在是在人家家里，当场就想拎着他耳朵打他一顿出出气，免得这个小兔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到处惹事儿——当着郁宁的面骂人家江湖骗子，结果人郁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还帮了他一把，这事儿他想想都觉得脸上烧得慌。“你给我闭嘴，亏得人家郁先生没有计较的意思，不然我非把你腿打断了给人赔罪不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魏老，眼中居然有点询问的意思：“魏老您说，我要不要把这个兔崽子腿打断了给郁先生赔个罪？”
“不是吧，你是我亲爹吧……？”
魏老好笑的摇了摇头：“小孩子家家的，别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小心阿冉回头不敢回家。”
“他敢。”
杨冉小声逼逼：“我还真敢……还是魏爷爷了解我。”
魏兆拉了拉杨冉，示意他别顶嘴，杨老板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爹有个绝活——停卡，万一惹恼了他爹，杨冉又是一阵时间不好过。
魏老低声说：“不过也是该收收心了，回头你叫阿冉和阿兆一起去你家公司上上班，年纪到了，就该学着怎么养家挣钱，也别什么管理，就普通员工，免得到时眼前一抹黑。”
杨老板一怔，意识到魏老的意思，问道：“……这么严重？”他随即立刻说道：“您放心，有我一口吃的，阿兆就有一口吃的。”
“你以前就是个热诚的人，这一点我很喜欢。”魏老慢慢地点了点头：“应该是我那个儿子太争气又太不争气，怕是以后不会太好……”
杨老板还想说什么，就见郁宁回来了，此时他肩头还趴着一只黑猫，黑猫无机质的金眸冷冷清清的盯着他们，就仿佛在审视他们一般，杨老板居然被那黑猫看得背上寒毛都竖了起来。再一眼看去，就见那只大黑猫亲昵的用脸蹭着郁宁的脸颊，一副乖巧软糯的模样，他喃喃道：“这猫怪渗人的……”
郁宁走到桌旁落座，将手中巴掌大的木盒子放在了桌上，推到了魏老面前——他去了这么久，其实是为了个两样小法器找个好看的盒子，这样看起来逼格会高一点，他本来想用报纸一卷，随手放到桌上，这样逼格更大，但是奈何他八辈子没订过报纸了，想卷都没得卷，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个漂亮的木盒子来装。
魏老倒也不客气，伸手就把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样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玉坠子，说朴素吧，雕工不错，料子瞅着像是和田玉的籽料，但是说好吧，玉坠子上面瞅着雾蒙蒙的，算不得什么上品。还有一个是一个木雕的葫芦，造型十分质朴，也没有什么花纹，瞧着像是哪家初学的木匠随手刻的，连棱角都没有磨平。
郁宁见魏老看得认真，解释说：“除了洗澡的时候，其他时候就别离身了。”
魏老点了点头，将匣子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兆，对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朴素的老式牛皮纸信封，魏老接过信封放在了桌上，将匣子收了起来：“那我们就不叨扰了。”
“那我就不留了。”
杨老板也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信封，放在了桌上，笑道：“您放心，我回去一定会好好训训这个小兔崽子，不管您怎么说，还是得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必客气。”
两人见郁宁收了信封，便也不在多留，告了辞就带着两个小年轻走了。郁宁见总算是把他们两送走了，心里还是不禁松了口气——这事儿其实是他失策，他本来以为这两个就是普通富二代，就想着如果家里真的有这方面需要，他就顺势去练练手，没想到牵出了魏老这条大鱼。
那魏老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他虽然掩饰的好，但是郁宁还是看出了他眉宇间的一丝忧色，能让这种大佬面露忧愁的，郁宁决定还是把人给推了，死活不接这个茬——没有精钢钻，就不要揽瓷器活，郁宁还不想练个手就把自己练成新闻联播里面的迷信骗子举国通报一回。
就昨天的车祸来看，昨天半夜里的车祸，今天早上新闻就通报说开始严查超载货车了的手段，郁宁相信他们还是有能力让他上电视的。
说不定还会锒铛入狱。
噫，惹不起惹不起。
郁宁想到此处，顺手把今天收到的两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来看了看，魏老给的是一张银行卡，银行卡背后写了密码，也不知道有多少钱，郁宁也不会急吼吼的去查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总而言之他现在也不是急缺，就先摆着再说。
杨老板给的信封摸起来比魏老给的厚实得多，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叠起来的纸，再仔细一看，居然是离郁宁家不远处一家四儿子店的提车凭据，看牌子还不错，是个中等豪车的牌子，上面倒是只写了型号，没有写具体多少钱。
这礼倒是送到了郁宁心口上，确实他也察觉到了没有车的不方便，他本来就来考虑着要不要买辆车，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送了一辆，免得他再犹豫了。
郁宁打开手机搜了一下这辆车的型号，看上手机上跳出来的车辆照片和参考价格，不免咋舌。
这样老板还真是有钱人啊……一出手就是百万级的轿跑。
郁宁又看了一会儿车子的照片，不禁捂着心口倒在了藤椅上——呜呜呜不过这个银色的跑车是真的好看！！！

第74章
周晃：【郁哥，我今天要去买车，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看看？】
郁宁对着手机痴迷完车子的照片，将桌上的残茶泼到了一旁的泥土里，洗了杯子回来发现微信上收到了周晃这样的信息。
郁宁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去看一眼心爱的小车车的冲动，回复道：【去哪？】
周晃二话不说弹了个视频过来，郁宁接了视频，周晃就在那里叭叭的说：“当然是去你家那边啦，四儿子店都开在你们家那一带呀。”
郁宁调侃道：“这才几天，买车的钱就有了？”
周晃笑嘻嘻的说：“我师傅让我去买的，他昨天晚上和我去超市买点吃的用的，结果回来的时候死活打不到车，我师傅说要不是他年纪大了不能考驾照，他早就买了——现在有我这个现成的司机，他老人家就拍板让我去买车啦。”
郁宁一听心下还有些恍然，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才想起了关键——是了，罗老虽然是个成功的古玩行当的大师，却也是个普通孤寡老人，不像他师傅和师公那样身边伺候的人按打论，身边没人伺候着，估计快递也不会怎么用，自然也需要他亲自去买些吃用。
郁宁转念一想刚好杨老板也送了他一辆车，实在没忍住想要去看了一眼心爱的小车车的冲动，咬了咬嘴唇就答应了周晃，周晃催的急，让郁宁马上就出门，于是他就开始收拾自己，拎着钱包钥匙背了个帆布包就出门了。当然了，他就去看一眼，他不提车！他要保持大师的逼格！
车和高达，这是男人的浪漫。
大黑咪呜咪呜得想要一起去，然后被郁宁冷漠无情的扔在了家里，等到周晃买了车，就算是现提，估计也还得办手续之类的，几个小时过去，大黑哪里耐得住，他不想在外面表演一番人猫追逐战。
郁宁又想到了顾国师布置的作业，想着实在不行，就去古玩一条街上去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捞点活之类的，如果能旁观一下别的风水先生布局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郁宁打了车前往了约定好的那家四儿子店（4S店），周晃还没到，郁宁自然也不会顶着大太阳在外面等他，就先自己进去转一圈顺便蹭一下空调。一进店门，就有穿着制服的客户经理上前，热情地说：“先生，请问需要帮助吗？”
郁宁拒绝道：“我就随便看看。”
客户经理看见郁宁身上的穿着，看着也不像是来买车的样子，热情便有些退却，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说：“好的，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叫旁边的工作人员。”
“谢谢。”郁宁谢过了之后往里面走了几步，在大厅的中间就停了一辆车，流线形的轿车，四周屋顶安装着聚光灯，火红色的车身被灯光一照，就像是在闪闪发光一般。郁宁走近了几步看了看，才发现车身并不是纯粹的红色，而是在红色中增加了闪粉，在光芒下就成了一个个星芒，十分引人注目。
旁边也有顾客在看这辆车，他身边的导购说：“这是本季度的热销款，虽然是轿车，但是车身比一般的轿车要宽二十公分，后备箱也做出了一定的设计，加强了后备箱的储物功能，这样一来无论是自己开还是一家人一起出行，旅游或者购物，都可以获得更为舒适的体验。”
郁宁也跟着听了一嘴，伸手碰了碰车上的漆，不得不承认这一款热销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很少有人能抵抗住这样热烈还会发光的火红色——窝巢人对红色的东西都有一种天生的喜爱。
而且它还会发光！简直戳中了死穴！
旁边的顾客开了门上车试了试驾驶感，旁边的导购还在介绍道：“现在这一款本店正在活动中，手续费可以打九折，这一款是时尚款，落地大概38万左右，豪华款的话落地在43万左右。”
郁宁看够了这一辆车，转而去大厅的两侧去转，大厅左边摆放了一辆越野车和一辆比较高端的轿跑，而右边则是一款经典款的轿车和一辆SUV。
郁宁凑上去看一旁的标牌，越野车和轿跑基本都在一百万左右，轿车和SUV则在三五十万之间。转了两圈之后，郁宁在休息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摸出手机疯狂的敲周晃：【你到了没。】
周晃秒回：【马上就到。[咕咕.jpg]】
郁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八成堵在路上了。郁宁左右也没事干，车子也看完了，只好摸了个滚珠子的微信小游戏玩了起来，正打到关键时刻，突然旁边有人道：“你好。”
郁宁下意识的抬头，是一个客户经理，他手里拎着一叠文件，身后站着两个客人，客户经理露出了一个愧疚的笑容：“抱歉，店里的位置坐满了，不知道能不能……”
郁宁环顾四周，不知不觉中这家4S店居然来了不少客人，将店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不少客户经理手里都拿着文件，显然是成交了不少。郁宁一看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分钟，而周晃是被鸽子精附体了吗到现在还没到！他也坐的够久了，当然不好意思再打扰人家正经谈生意，于是就站了起来，打算让位。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个穿着比其他客户经理正式一些的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上前，低声呵斥道：“怎么能这么对客户说话？没有位子就让人把临时桌椅都搭起来，没有让人让座的道理。你带人到那边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叫人搭桌子。”
“对不起主管，我现在就客户去吧台。”客户经理不禁缩了缩脑袋，随即点了点头与身后的客人说：“抱歉，我们到吧台那边稍等一会儿吧……想喝点什么吗？我们有免费供应的咖啡还有果汁。”
两个客人虽然有不满，但是听到有免费饮料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客户经理去了另一侧的吧台。
那个男人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职业的微笑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郁宁：“你好，我是这里的大堂主管，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稍后我们会赠送您一份小礼品……郁、郁宁？”
突然，他脸色一变，惊喜的叫道。
郁宁满脸懵逼，实在是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半晌才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了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来：“你是……？”
“我是刘强啊！……你等着！”刘强转身跑到吧台拿了一托盘的零食和饮料回了来，放在了郁宁面前，他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调侃道：“我变化得很大吗？你居然都认不出我来了。”
郁宁把这个名字和脑子里的记忆中的脸逐渐对应上，恍然大悟道：“是你。”
这个刘强是郁宁的高中同学，只不过他那时候是个不修边幅的大男孩，跟现在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的大厅主管确实是有一定的差距，再加上成年之后面容长开，郁宁与他的关系也算不上太好，自然是记不住他的。刘强热情的说：“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你，现在都能买上大奔了？之前我在仓库看到一辆轿跑写的是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同名，没想到还真是你。”
“我就是陪人来的。”郁宁没有正面回答那车是不是自己的，毕竟刘强就在这里工作，他就算说不是自己的，以后也总有提车的一天，所以干脆避而不谈。
自从入了策划这个大坑，郁宁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是直来直去的研发人员，再加上在梅先生那头的日子，性格对比高中那会变了不少。他打心里就不喜欢这种看似叙旧实则互相攀比的场面，但是他又确实要等周晃不好立刻拔脚就走，只能耐着性子礼节性恭维对方一下：“你都成了主管了，混得不错。”
“就是个打工的，你呢？现在在做什么？”刘强爽朗的笑了笑，脸上却是掩不住的骄傲，看起来确实是对自己职场上的成就比较满意。他把盘子里的饼干往郁宁的方向推了推：“尝尝这个，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
郁宁随手拈了一块尝了尝，可能是黄油和奶油放得足的关系，吃起来奶香浓郁，又不会太甜，确实很不错。饼干不大，两口也就解决了，他说：“在乡下开了个店过活呗。”
“经济自由了？这么厉害？！”刘强夸了郁宁一句，猜测问：“超市？还是奶茶炸鸡店？不瞒你说，我手里现在有了点小钱，也想自己开个店，但是又怕血本无归，一直没敢下手，你给我取取经呗？”
“那恐怕给不了你什么答案了。”郁宁无所谓的回答道：“我开的是小卖部，就把自家的前门改成了铺面，卖卖饮料打火机香烟之类的东西，做一做街坊邻居的生意……就在附近。”
“哎？”刘强显然很讶异，在这一带可是S市的边缘地带了，换在以前就是乡下，虽然也不说特别荒凉，但是确实还有很多是自建房：“你记得你不是住在学校附近吗？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郁宁按耐住性子，简单的回答说：“混混日子。”
刘强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些古怪的神色，脸上却十分理解的劝道：“现在工作压力都大，能开个店也很不错了。”他顿了顿，见郁宁没有接口的意思，说：“你朋友是来买车的吗？如果有看中了就叫我，我这边还有两个内部人员名额，可以打折的。”
“他说要看看，也不知道到底想买哪个牌子的。”郁宁答了一声，心想着周晃要是再不来，他就干脆走了算了。此时，周晃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他自门外一溜烟的跑了进来，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汗水，眼睛左右一看，就找到了坐在角落的郁宁，他跑过来说：“郁哥，我来啦！让你久等了，我一会儿请你吃饭！”
刘强惊讶的道：“……周晃？”周晃家里破产这件事，他们可是在私底下聊了不少，有人说见到周晃现在是个修空调师傅，大家还唏嘘了一场。
“哎？”周晃眨了眨眼：“你认识我？……刘强？”
“对对对，就是我。”
刘强忍不住问：“你不是……”
周晃接口道：“家里破产了，不过现在已经还清债了。”周晃皱着眉头看了看大厅中间那辆火红色的轿车，他一进门就没忍住看了它两三眼，问道：“该不会你们这里不卖给负过债的人吧？”
“贷款会比较难办。”刘强下意识的回答道。
“那我全款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
郁宁见周晃来了没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周晃双手合十，讨好的笑了笑。郁宁说：“刚刚刘强说了，你要是看中了店里的车可以用内部人员的优惠价。”
“那可太好了。”周晃也是个直爽的性子，直接问了问那辆车的价格，刘强愣了愣，连忙堆出了一个职业的笑容开始给周晃介绍了起来，周晃知道店里有现货，三下五除二的签了单子付了钱，又委托了四儿子店办一下车牌手续，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提车走人了。
两人坐在崭新的车里，周晃闻着新车里不太好的气味，皱了皱眉头说：“这味道真是要熏死我……还不能开窗。”
“新车都这样吧？”郁宁道：“刚刚他们说可以打空调。”
周晃研究了一下，把空调给开了，凉爽的风从空调口吹了出来，吹散了新车里的汽油味道，郁宁和周晃不约而同的都松了一口气，周晃摸着操纵杆嘟哝道：“天是好天，人是好人，就是都变了。”
郁宁知道他在说谁，摸出手机调出最近新开的餐馆，戳给周晃看：“吃这个好不好？”
周晃凑过头来看了一眼，一看一家边疆餐馆，特色招牌是烤羊腿，顿时就又振作了起来：“走走走，吃肉！”

第75章
两人吃完了饭，郁宁跟着周晃回了博古斋，周晃的师傅罗老见郁宁来了，抬手就给郁宁泡了杯茶，用的还是那一套寒梅图的杯子：“小郁今天怎么来了？”他看到郁宁手里拎着两袋水果，板着脸说：“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
周晃在旁边说：“郁哥你别听我师傅的，我上回带的樱桃我师傅一个晚上吃了一篮，要不是我拦着，他能三顿当饭吃。”
郁宁把手里的水果放在了一边：“那您吃得好，等到下一茬熟了我让阿晃去我家拿。”
“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自家种的，又不要钱。”郁宁坐到了罗老对面，伸手取了茶喝：“罗老太客气啦。”
周晃凑到他师傅旁边坐了，挽着他的胳膊觍着脸说：“师傅，我的呢？怎么郁哥一来，我连水都没得喝一口。”
罗老被周晃缠得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去去去，要喝茶不会自己倒？”
罗老陪着郁宁坐了一会儿，就摆了摆手说腰疼，去休息一会儿，让他们两坐着玩儿，他就不陪了。周晃连忙凑上去问：“师傅你这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捶捶。”
“没事儿。”罗老示意让周晃回去坐下，不用陪着他：“老毛病了，你陪小郁聊吧。”
郁宁知道罗老是怕他不自在，故意避开让他和周晃聊天，连忙起身告辞说：“我今天就是蹭个车，刚好打算到街上逛逛，您不舒服就让周晃陪着，我就不打扰了。”
罗老闻言倒是止住了脚步，打趣着说：“小郁这次要是捡到了什么漏，记得藏着些，不然又是不得安宁……听说杨老板和魏老找你去了？”
郁宁眨了眨眼睛，这还是上午的事情，下午的时候罗老就知道了？他倒也没藏着掖着，说：“我凑巧救了他们家两个小孩一回，早上去给我道谢送礼去了……您说的那两位倒是大方，让我小赚一笔。”
“你要想大赚一笔也未尝不可，就是你自己不乐意。”罗老意有所指的说。
郁宁连忙摇头说：“我一个没出师的晚辈，怎么好随意出手，让我师傅知道我在外面乱来，非要打断我的腿不可。”他顿了顿，干脆就托了一句：“罗老您要是知道哪里有大师出手，要是可以的话就叫我过去看看，我也好观摩观摩。”
罗老想了想说：“这容易……魏老家里请了方道人，打算明天去看看宅子，方道人也算是我老朋友了，你要是愿意，就让他带你和阿晃去开开眼界。”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郁宁搞怪的给罗老打了个千儿，罗老摆了摆手，慢悠悠的走了。
罗老一走，周晃就拉开了壁橱里隐藏的小冰箱，从里面掏了两罐冰阔落出来，分了郁宁一罐，瘫回了椅子上。周晃催促说：“一会儿喝完记得帮我这罐也带走，师傅说胃喜暖不喜寒，不让我喝冰的……”
郁宁看得稀奇：“这个冰箱什么时候装的？前两天来的时候好像还没有。”
周晃狡黠的说：“山人自有妙计……就昨天，我趁师傅睡了偷偷装的，那里本来放了点杂物，师傅不会发现的。”
“话说郁哥你什么时候有了师傅？”周晃仰头灌了半罐阔落，掏出手机说：“来开黑不？”
“最近的事情，我师傅不让我说才没告诉你，这事儿有点复杂，回头我告诉你。”郁宁站起身来，说：“不开，我出去转一圈就回去……赶紧的，还喝不喝？”
“喝喝喝。”周晃把可乐喝完了交到了郁宁手上：“扔远一点啊！要是扔在门口那个垃圾桶，我师傅看见了就知道肯定是我喝的……一会儿我去问问，明天什么章程，你今天早点睡啊！他们都起得早！”
“知道了。”郁宁扬了扬手，带着空罐子走了。
此后郁宁逛了一通古玩街，不过这次没捡到什么漏，他也不觉得失落，随意买了点小玩意儿就回家了。毕竟市场就这么大，哪来这么多漏让人捡，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瞎的就他眼睛上装了个八倍镜。
***
翌日清晨五点不到，周晃就已经到了郁宁门外，他见郁宁精神抖擞的模样，不禁摸着下巴疑惑的说：“郁哥，你该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
“去，我现在十点就睡觉了。”郁宁翻了个白眼，他见周晃一脸困死懵懂的模样，问道：“要不要我来开？”
“不行，老婆是不能共享的！”周晃摇头晃脑的说。郁宁也不坚持，转头坐到了副驾驶上，周晃点开了导航，边开车边说：“我们现在去接方师叔，回头你跟我一起喊一声师叔就行了……我就说他们起得早吧？昨天我师傅问了方师叔，方师叔说刚好他弟子有事出门了，他那块地儿又不好打车，刚好让我们接送他。”
郁宁看了一眼导航，导航上的蓝线指向了屏幕外，看方向是城西还要再往外：“在山上啊？”
“在景区。”周晃回答道：“我这个师叔，还真就是个道士，有渡牒的那种正经道士。”
所幸现在时间够早，大部分的社畜还在睡梦中，两人沿着高架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城西外的某个著名景区山下，入口还有个警卫室，可能是被交代过了，问了一下周晃他们找谁也就放他们进去了。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一家道观的门口，周晃还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一堆补品和食材，让郁宁一起帮忙拎着才勉强算是能一趟搬完。
还未敲门，又有个小道士开了门出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见他们两个站在门外，他虽然满眼困倦但是还是努力板着脸，严肃的问他们：“是周小师叔吗？师祖已经在等你们了，快进来吧。”
周晃应了一声，看着小道士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露出那么严肃认真的表情，一个没忍住从口袋里摸了包巧克力给了小道士，这才跟着他一起进门。
小道士接了巧克力，倒也没推拒，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露出一点喜色，说：“多谢小师叔。”
“没事，走吧，别让师叔等急了。”
“嗯嗯。”
三人顺着道观往里走，沿着中轴线是一座三清宝殿，再往后走了一段才是道士们居住的地方，小道士带着他们到了一座十分清雅院子前，敲了敲院门，喊道：“师祖，周小师叔和他的朋友到了。”
“进来吧。”里面透出来一个利落的声音说道。
小道士方才带着他们进去了。
郁宁和周晃进了门，就看见那位应该就是方道人的老人正在院子里练五禽戏，他穿着一件老头背心和花裤衩，光着一双脚踩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像是清晨公园里常见的健身大爷。他见他们来了停下了身法，还颇有些讶异：“你们来的倒早，现在的年轻人都贪睡，我还以为至少等到个八九点呢。”
“方师叔好。”郁宁见他觉得有些面熟，应该是在周晃的拜师礼上见过他的，也跟着周晃一道喊了一声。周晃本来想放下东西见个礼，方道人一摆手示意他不用见礼，他见周晃和郁宁两手提满了东西，说：“来就来了，送什么礼，先进去坐会儿，我换身衣服就来。”
说罢，就利索的带着两个人进了厢房。厢房里的陈设没有郁宁想象的那样古色古香，而是现代化的装修，四周的窗开着，这时郁宁他们才发现方道人这座院子居然是临着悬崖建的，窗子一开，三面山色雾景尽入眼底。此时山风微凉，卷着清新的空气送入屋内，半点暑气都不见。
两人把礼品都放在了角落里，方道人进了里屋去换衣服，示意他们两个先坐会儿。周晃坐下来了也不老实，低声和郁宁说：“方师叔一会儿不会也穿了一身汗衫裤衩就去看宅子吧？”
郁宁正想回答，里面却传来了方道人的声音，还带着一些恼羞成怒：“那是我没料到你们这么早来！不然我也穿一身道袍耍个太极剑来摆一摆威风！”
“……”周晃没料到声音这么低对方也能听见，不禁有些被人当面捉着说坏话的惭愧感，郁宁笑着扬声说：“那是您襟怀洒脱，不像有些人穿了一身凤冠霞帔也不像神仙。”
“你这个小伙子我喜欢，尽说些实话。”方道人从里头转了出来，穿着一身黄色的道袍，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连常见的五行八卦太极图案都不见踪影，但偏偏就有些仙风道骨的滋味儿。他坐到他们身边，向小道士招了招手：“阿朝啊，过来帮我梳个头。”
小道士应了一声，连忙拿着梳子上去给他梳头，他龇牙咧嘴的说：“轻点轻点，你师祖头发没几根了，你再用力你师祖以后就只能戴假发了！……你是周晃那小子的兄弟？我听老罗说了，他那天那个玉佩是你送的？”
郁宁点了点头，“对，是我送的。”
“你师傅是谁啊？没听说过谁收了你这么一个会说话的徒弟。”
“我师傅不爱扬名，您应该没听说过。”郁宁轻巧的回避了这个问题，手底下捅了一下周晃，周晃不好意思的道：“师叔，我刚刚嘴巴没把门，您别和我计较……”
“行了行了。”方道人方想说啥，小道士手上一用力，他又龇牙咧嘴的喊：“阿朝你轻点！”
小道士露出了八颗细碎的白牙：“师祖，头发梳好了。”
方道人摸了摸头发，十分满意的抽了一根木簪子给插在了道髻上，方对周晃说：“我和你计较什么？”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礼品：“你师傅送我这些，不就是为了堵我嘴吗？行了，我们走吧，再不去魏老要催了。”

第76章
临走时，小道士从门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件看着就知道颇为飘逸灵秀的纱袍来让他披上，方道人忙不愣登的后退了两步，苦着脸说：“大热天的穿这个作甚，还嫌你师祖不够热呢？拿走拿走。”
“大师傅说的，让您穿上，免得您一时得意忘了本。”小道士见方道人不愿穿，白生生的脸上皱成了个包子：“大师傅说您要是不穿，他就亲自出来让您穿上再走。”
方道人一把抢过纱袍：“行了行了额，你个小耳报神，我穿还不行么……阿晃！小郁！赶紧上车！”
郁宁打开了后座的门请方道人上车，方道人摆了摆手，端量着这车，问他们：“这车新买的吧？”
周晃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拍了拍车身说：“昨天才提的车！”
方道人非常坚定的说：“你们坐后头去，我来开！”
周晃：“……？”
郁宁无奈的说：“您早就过七十了吧？超过七十岁驾照就自动注销了。”
方道人一挥手表示谁劝也没用：“我今年六十九！不信我给您看我身份证？再说了，我看起来很像七十岁？！”
郁宁立刻改口：“哪能，您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样子，说您五十都有人信。”
“那就上车！而且魏老他们家警卫认识我！我去都不用下车填单子！”
郁宁夸完人，好笑的拉着满脸苦相依依不舍的周晃上了后座，方道人满意的说：“我就喜欢小郁这么懂事诚实的年轻人！坐稳了哈——！”
紧接着两人身体猛地往前一冲撞在了椅背上，身下的汽车就已经飞速的蹿了出去，方道人一手方向盘，一手把音响扭开了，没几下就调出了《逮虾户》这样的飙车专用曲目，仗着大清早的没人上山，愣是把这条不宽的山道开成了秋名山赛车之旅。
紧接着他似乎是嫌弃空调不得劲，把车窗开到了最大，摸了一旁周晃的墨镜戴上了，对着疾呼而来狂风放肆的大笑着。
周晃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看向郁宁的眼神里满是幽怨，他坐在后座拿着手机猛戳，没一会儿郁宁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周晃：【郁哥，我这可是都是为了你啊啊啊啊——！】
周晃：【我的老婆被别人用了呜呜呜呜！！！】
郁宁抬头看了一眼周晃，恰好与他幽怨的眼神对视了一下，郁宁回复道：【那还是你老婆。[生活想要过得去，头上难能没点绿.jpg]】
周晃：【我不管！你得负责！】
郁宁想了想，戳字眼儿说：【其实我也买了车，提货单给你，你去提了开够了再给我？】
周晃：【？？？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郁宁：【今天早上，人家送的。╮(╯▽╰)╭】
周晃：【emmmm不管你老婆长什么样子，肯定都没有我老婆好看，我是不会变心的！】
郁宁把早上存在手机里的汽车图片发了过去。
周晃：【……！！！】
周晃：【你就是我亲哥！！！】
郁宁：【[男人真是善变.jpg]】
郁宁：【说实话，我觉得你现在把你那边车窗摇上去比较好。】
周晃：【为啥？】
郁宁：【如果你不想下午成为新闻头条里的一员的话……什么《道士也疯狂——世事弄人，是什么让曾经的飙车党弃世修道？》，《S市惊现一老道带两个青年超速飙车》，《这些年我们捐给这些道观的钱到底拿去做了什么？》你随便挑一个？】
周晃：【！！！】
周晃放下手机，默默的把车窗关了，方道人在前头扯着嗓子喊：“关窗干啥？你们不热啊？”
周晃怕方道人听不清楚，只好大声说：“风大吹得头疼！——您慢点！超速了！”
方道人回答道：“下了山我就减速！这片山头被我承包了！逮不着我！”
郁宁和周晃对视了一眼，两人紧紧的靠在了一起，万一一个不巧出事故，两人互相当肉垫说不得还能保下一条命来。方道人看见他们两的动作，笑着说：“对喽！你们俩就靠在一起！这样重心才稳！看你方爷爷带你们漂移过弯！”
“……”我想下车。周晃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我也想。郁宁的眼神这么回答他。
***
“方大师您来了。”魏老拄着拐杖等在门口，见方道人自己开车也不在意，方道人上前两步拉住了的他的手，笑眯眯的说：“很久没见过魏老了，风采依旧哈……都是熟人了，干嘛不在屋子等我，闹得我都不好意思上门了。”
魏老的鼻尖有一点汗，显然是在外面站了不短的时间了。他苦笑着说：“这不是有事相求，当然态度要摆端正了。”他正说着，就看见火红色的轿车后座又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他昨天才见过的郁宁！
他讶然的问：“郁先生怎么也来了？”
方道人招了招手，让郁宁和周晃上前来：“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子，带他们来见见世面。”
他这里干脆直接把郁宁的师门并非罗老这个事情给隐去了，说得浑似周晃和郁宁是一对师兄弟似地。郁宁在心里暗暗点头，没想到方道人看着粗枝大叶，却也有这样处事圆滑的时候，这话说的，即免了郁宁的麻烦，又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免得魏老不愿意让郁宁进门。
郁宁和周晃向魏老打了个招呼：“魏老，您好。”
“好好好，郁先生也是与我们家有恩的，没想到是方道人的朋友家的弟子，看来你我两家缘分不浅，以后要常来往才好。”魏老比了个手势，让大家都进屋，郁宁顺势看了一眼，魏老家的别墅处于半山腰上，往下望去，十几座别墅错落有致的分部在山的阳面，说多吧，每家间隔的距离不算近，估摸着就是开车也得开个十来分钟，但是说少吧，却也不是独占一座山，也有那么十几栋别墅。
再说气场，整座别墅被淡淡的金色的气场包裹着，显然是有风水局在其中运作，虽然气场不盛，却也是确实存在的，住在这样的宅子中，不说逢凶化吉，世代公侯，但是至少也是能保个家宅平安，泽被个两三代不成问题，怎么样也不应该背运成魏兆那模样啊！
他又看了一眼魏老，果然一进别墅，魏老身上的那一丝黑气就消失无踪了，应该是被风水气场所庇佑了，而别墅的气场则又变深了一分，可见魏老前半辈子应该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这座宅子的气场之所以是金色的有大部分原因都应该是因为魏老住在这里。
魏兆站在魏老的身后，他察觉到郁宁打量他的目光，见两位长辈还在寒暄，也没人注意他，他就溜了过来，跑到了郁宁身边，低声道：“郁先生好。”
郁宁也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好，又见面了。”魏兆此时身上的黑气也几乎消失殆尽，只不过还有那么一两丝潜伏着，想来一出这宅子，这黑气又会涨起来。
魏兆被郁宁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我是不是身上有哪里不好？……郁先生给的葫芦我贴身带着的。”他怕郁宁不信，拉开衣领将脖子上戴着的红绳拉了出来，绳子的末端就挂了郁宁给的那只木葫芦。
“没有，我随便看看。”郁宁说道。
方道人突然喊道：“小郁，阿晃，你们两个缩在后面干什么？跟我去转转。”
“好的，方师叔。”周晃应了一声，对魏兆眨了眨眼，拉着郁宁走到了方道人身边。魏老见状驱散了其他家人，只留了魏兆，魏老自然是要跟着方大师的，他见郁宁是在和魏兆说话，便道：“几个小辈都是认识的，阿兆你过来，叫人，这小家伙你上次见的时候他还在他妈肚子里呢！”
魏兆三见状两步就到了方道人跟前，恭恭敬敬的说：“方大师好。”
方道人佯装恼怒的瞪了一眼魏老，说：“您这主意打得好。”说罢，他从怀里掏了个手串塞进了魏兆手里：“拿着吧。”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魏兆说：“不过我这个手串你应该是用不上，身上的东西不错……这次您找我来，就是为了他吧？”
魏老听到方道人夸魏兆身上的东西不错，什么东西？还不就是郁宁给的那两个法器之一。他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禁对郁宁的评价又高了一分，面上却还是叹了口气：“人老啦，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谁不是呢！”
魏兆知道这是好东西，连忙道谢：“多谢方大师！”
方道人摆了摆手，魏兆知趣的退到了魏老身后，方道人叫来郁宁和周晃，说：“你们俩刚刚也算是看过了，对这屋子有没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郁宁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屋子里的布局非常合理，对应目前的风水局，无甚可再改之处。周晃今天来就是个混子，他也知道方道人不是在问他，就跟着摇了摇头。
方道人果然没有为难周晃，说：“确实没有什么要改动的地方，我们去外头看看。”
魏老连忙让人开了四周都是镂空的观光车来，魏兆亲自开车，方道人他们坐在后面，观光车绕着别墅周围一圈，方道人又问：“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郁宁知道方道人在教他，便还是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方道人又让魏兆沿着山开了一圈，这一圈下来便是快要一个将近一个小时，太阳高升，亏得观光车里有电扇，又是在山里，才没有让他们热得跟条狗一样。
沿着山开了一圈，将山脉的全景都收入了眼帘。郁宁见这山起伏缠绵婉约，又有一道曲折缓慢的溪流，再看朝阳，又打量周围的山脉，实在是说不出哪里不好，哪里不妙。
方道人见郁宁一脸迷茫，问：“看出来了？”
郁宁收敛了神情，低声说：“没有哪里不好。”他顿了顿，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再说下去。
方道人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是人出了问题。”郁宁看向了魏老，联系到那别墅里的风水局，问：“魏老搬来这里的时候，是想安度晚年吧？”
“是这样没错。”魏老点了点头：“忙活了一辈子，就想和和顺顺的进棺材。”
“那现在呢？”郁宁猜测说：“您现在，不止想要安度晚年吧？如果我没猜错，您现在家里有一位重要人物打算再拼一把？您其实是赞同的？”
魏老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77章
“郁先生猜得没错，现在退还来得及，但是我私心里，不想他退。”魏老看着郁宁，沉声道：“这世上大多事情，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活一世，总要为孩子挣个前程，阿兆从小养在我身边，总不能我们这一代吃香喝辣，待我去了，阿兆便要唯唯诺诺过日子。”
“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一步棋我怕是算错了，不然也不会祸到了阿兆身上。但是这是家族百年之计，我不能让他退！”
方道人看了看魏兆，劝道：“何必呢，就算退了下来，阿兆也是个出息的，不靠他老子，总有其他路子好走。”
魏兆也忍不住劝道：“爷爷，一家子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俗话说得好，小富即安，我也不求大富大贵什么的，不缺吃喝就很好啦。”
魏老拍了拍魏兆，用眼神安抚了他一下。“你还年轻，你不懂。就是不为了你，也是为了你爸，有些事情错过了那就是一辈子都错过了，没有回头路……我不想他留下遗憾。”
魏老的言下之意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人一旦有了遗憾，有了过不去的坎儿，就很容易一蹶不振，虽然有道是人生在世谁没有几个遗憾，但是有些遗憾是致命的。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这样，对于他们这些大富大贵的家庭更是这样。
魏老看向了方道人：“方大师，我的意思你也明白了。我本来没有动这方面的心思，若不是被郁先生因缘巧合点破了阿兆身上的劫难，我才知道我那个儿子这一遭到底有多少风险。我想求您帮着看看有什么什么办法能推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把，若是没有法子，那也是天意，我不怪您。”
郁宁看向方道人，方道人坐了好半晌没说话，摸了一支烟点了，才道：“我也不瞒你，这里的风水已经定下了，就是有再改动的余地，离你想要的也远远不及。”
“这座山上少说也住了十来口人，这等格局，就算真能改出来，也不可能只惠及你一家。”
魏老听罢，脸上露出了一丝灰暗之色，他捂着心口说：“我也有心理准备……没关系，我缓缓。”
周晃插嘴说：“换个住处不行吗？找个符合要求的山头承包下来，再建个屋子……”
魏兆苦笑着摇了摇头，解释说：“现在S市哪来这样的地方……周围不是茶山、梅山就是景区，收益都不错，怎么可能凭空让出来……我们这样的人家，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要真的做出强行承包人家一座山这样的事情来，迟早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砸钱啊。”周晃作为一个曾经的富二代，想也没想就说：“人家一座茶山一年能挣多少，你多给个20%的溢价，也不行？”
“很多地方都是政府扶持特色项目，不是私人想转包就可以转包的。”
周晃没忍住看了一眼方道人，方道人被他看得大窘：“我家道观虽然破，但好歹也是个著名旅游景点好吗！我作为一观之主，承包个我家山头不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吗！”
周晃接着在旁边出馊主意：“那如果不是承包整座山头，就是问承包的人租一片地，然后搭个屋子，借周围风水一用也不可行吗？”
方道人思索了片刻：“倒是可行。”
郁宁说：“问题在于，这样的合适的地方到哪里去找。”他觉得周晃说的有道理，但是唯一一个漏洞就是，首先需要有这么一块地方，然后魏家再与其主人去交涉，不管是未开发的也好还是已经被人承包的也好，钱砸下去总不会不成。
S市作为一个从古至今都享有盛名的旅游城市，到了现代经济又因为地利的关系发展得极为迅速。再加上S市地处平原，不像一些地方崇山峻岭，山峰林立，总有那么一两片未曾开发的地方。不夸张说，S市周围只要是座山，便有它的名头，便有它可供说道的历史。
而来往的人多了，再好的风水也都有被发现、被破坏的一天。几年前某个风景景区就爆出来说因为游客众多，破坏了当地的自然风貌，日久天长，水源被垃圾污染堵塞，树木大范围枯死，最终导致了山体滑坡，绝佳的风貌从此一去不复返。
就说魏老目前所住的这座山，山清水秀，除了这十几栋别墅外别无其他开发，距离市内又不算远，山上山下，十步一岗看守严密的架势，能为着这十几栋别墅将这座山划为私人居住区域，这十几栋别墅哪一栋的主人不是背景非凡的人物？
几人都想到了这个关键之处，魏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这样的地方难找啊……”他打起精神来，掩去了脸上的愁苦之色：“看我给弄的，这都快中午了……方大师和郁先生还有这位周小先生都饿了吧？我们先回去吃饭吧，吃过了饭再说吧。”
言下之意，居然是放弃了的意思。
魏兆闻言发动了观光车，调了个头，往山上开区。
方道人歪着头看着外面缓缓后退的景色，不忍魏老言语中的晦暗，说：“魏老别急……总是有办法的，虽然我这个糟老头子不能改天换地，但是改动一番现在的布局，也不是不行。”
“麻烦方大师了。”魏老慢慢地说：“我原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听了周小先生的话难免起了点奢望……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天命还说不准呐，万一只是些小小的考验呢？过了这一劫，便是一帆风顺也未尝可知。”郁宁劝了一句。
魏老听了郁宁这话，虽然知道郁宁大概率只是安慰安慰他，却也忍不住心下松了松：“借郁先生吉言。”
周晃见状低下头，给郁宁疯狂发短信：【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郁宁看了一眼手机：【没说错，但是就是类似于家里学生最高只能考个普通二本学校，正在犹豫选哪个学校好，你却问为啥不选清华北大一样。】
周晃：【emmmmm……那我还是不说话了。】
几人没一会儿就回了山上的魏家别墅，家里的饭菜也都准备好了，几人草草吃了一顿，方道人就拉着郁宁和周晃四处逛逛，这次他直接让魏老和魏兆都别跟着，摆明了是要教周晃和郁宁一点干货。
魏老家的后院有一个小花园，里头有一个小池塘，养了不少锦鲤，还养了两株莲花，中间有一座曲折的小桥横跨于池塘之上。此时正当夏时，莲花开得正好，临湖微波，摇曳生姿。方道人拉着他们到了池塘边上，说：“你们看看这池子。”
“挺好看的。”周晃蹦出来一句，然后被方道人瞪了一眼，又看向郁宁：“没眼色！你说！”
郁宁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是阵眼？”
“对喽。”方道人点了点，脸上露出了些许得色：“我本来想着这风水局能维持个十年就算不错了，如今快十五年了，没想到居然还维持得好好的。还看出什么，再说说。”
郁宁沉思了片刻，分析道：“这座山本就山清水秀，巧的是还不是座孤山，四周有小山环绕，山风和缓，水流潺潺，环抱有情。风水本就够好的了，大格局上怕是无可所改。”
“你这不是屁话么！这些别墅都是统一造的，我顶多就是管了个装修，哪里能做什么大格局，做点小局势就不错了！”
郁宁伸出手去，闭目感受着山风自指间穿过，半晌才说：“水主财，池塘本事一池死水，养鱼就是为了让水变得活起来，是一个招财的这阵势？”他顿了顿，突然看着在池塘边上打着旋的落叶，说：“不对！这里的风……是环绕的？”
方道人眉开眼笑的说：“对喽，接着说。”
周晃咋舌，也学着郁宁的一样伸出手张开五指去感受山风：“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你才刚拜师两天，就想看出这些？早着呢……你还有得学！”方道人扭头笑骂了一句周晃。
郁宁指着地上的落叶与周围的草木，与周晃解释说：“你看地上的草，是不是都是往一个顺着右边倒的？”
“这有什么？风吹过来，当然都会顺着风向倒啊。”周晃看了一圈，还是没看出来什么。
“不是，你再仔细看。”郁宁用手指虚虚的画了一个圈儿：“我是说，你把所有的草都看作有正面有反面，它们都是以正面对着池塘的，而所有的歪倒的方向都是它们的右边……是不是就形成了一个圈儿？你要是不信，你就面朝着池塘下去走一圈。”
郁宁仔细一看，蹬蹬得绕着池塘跑了一圈，顺着草木倾倒的方向走了一圈，等到走完，恰好就又到了郁宁面前，他背对着郁宁他们，按照风向，他所站之处的草也应该是往右侧倾倒的，可是他扭头一看，那草却是在往左倾！
他一怔，连忙转身在他停住脚步的地方仔细打量着，看了半天才满脸疑惑的问郁宁：“这怎么回事儿？”
“藏风聚气。”郁宁解释说：“这里有个风水局，山风只要吹进这里，就会被这个风水局扣住沿着池塘转圈儿，等到了一定的限度，才又把多余的气流放出去……”
“可是这里山头不就够藏风聚气的吗？还要再弄个藏风聚气的风水干什么？这不是重复了吗？”
“就是要重复才好。”郁宁看向方道人，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个太极润和局？以桥为分界线，两株荷花是阴极和阳极，山风自阴面被吸入局中，又从阳面释放出去，又分别以阵眼压制，不让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以达到阴阳调和，滋养人身之态？”
“干吗用的？”周晃晃了晃脑袋：“风还有阴阳可讲？既然如此，干嘛不一开始就不作局？这不是白费吗？”
方道人正听得极为得意，被周晃这一句哽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指着周晃的鼻子骂道：“你懂个屁！这风自然是有阴有阳，有吉有煞，除了风水也要看天意！要不是老道我摆了这个风水局让阴阳调和，聚这么多气过来你以为不会死人啊！哪能让住着的人身体没病没灾，身体倍棒儿？！”
郁宁点了点头：“所以魏老一开始，就只是想好好的颐养天年罢了……这局真要改？未免可惜了。”
方道人颇为不舍得看了看那两株莲花：“你以为我舍得啊？！……下头的宝贝，老子一会儿全带走！一个都不留给他们！”

第78章
“怎么改，您已经有章程了？”郁宁问道。
“有是有，就是阵眼的法器不好弄。”方道人双手一摊：“你两以后记着了，上人家门做事，缺什么都只管问主人家要，若是他们自己都不上心，实在是没必要又出人出东西又出力的——心意到了另说。”
说‘心意’两个字的时候，方道人两根手指不停地搓动着，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周晃瞪大了眼睛：“这不太好吧？自己有的话，也不能给吗？”
“屁话，你又不是来破人家家门来的，自己有，又愿意给，那就是心意到了！”方道人看了一眼郁宁，说：“说起来，听说你之前捡了个大漏，这回还真就需要这种……不过难找啊。近几年来，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带紫气的法器出现。”
郁宁无奈的说：“就算您这么说，那件法器已经被我送了我师傅了，我是怎么都不可能要回来的。”
“不能打个商量？魏老也算是个德高望重的，要钱给钱，要办事给办事。”方道人试探着问：“不然你给我个你师傅的微信？我问问他？”
“我师傅没微信。”郁宁说了一句大实话。
“啥？还真是那种隐居在山里的老古董啊？”方道人在走廊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跟不上时代早晚是要被淘汰的啊！那电话号码总有吧？你别告诉我你师傅连手机都没有！座机呢？”
“没有。”郁宁老实交代。
“那你平时怎么联系你师傅？”
“主要靠信件。”郁宁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接着说：“我师傅一个月有二十九天都不在家，等他看到信，就算同意了把东西快递回来，我觉得魏老家可能已经不需要了。”
“你师傅出门干啥去了？”
“旅游。”这也是句大实话。“最长一次快两年没回家。”
这可不是嘛，这不他拜师一年多，上回回来师傅才说要回长安府，再算上他没拜师的那段时间，说两年他都有点吃不准。
“……”方道人露出了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周晃在一旁还傻傻地问：“您不是说法器不好找就让主人家去找吗？师叔，你盯着郁哥的东西干嘛？”
“这不是心意到了嘛！”方道人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本想着小郁要是有，又乐意出手，我也好省点事儿不是？得了，还是让魏老操心去吧。”
郁宁问方道人：“方师叔打算怎么改？”
“先将这一局拆了再说，要布置新的风水局，总要等这里风平浪静了才好。”方道人指挥着别墅里的佣人去拿了两套防水的胶制连衣裤来，周晃看着那个胶衣头皮发麻：“您该不会让我们下水去破局吧？”
“有事弟子服其劳，你们都跟着来了，我指望我下去不成？”方道人丝毫不客气的说：“赶紧穿，时间紧着呢。”
“破这种风水局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损害？”周晃一边穿一边苦着脸说：“小说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某某人一破阵，只觉得喉中一甜，一口猩红的热血自口中喷出……还有什么对方一触动阵眼，只见日月变色天地昏暗，一阵大力自手上传来，紧接着就不省人事……”
方道人听得止不住的笑：“我回去跟老罗说你也别跟他学什么古玩了，把你送去学相声得了——你要是成了名儿，你方师叔去听相声，你可不能收门票！”
郁宁听着也忍不住笑道：“哪有小说里那么夸张？”郁宁倒是之前阴差阳错破过人家一个风水局，倒也没觉得如何。周晃也不过是嘴上贫两句，手上却已经麻利的把胶衣给穿好了，反倒过来帮着郁宁穿，嘴上还接着贫：“那不成，人都是要吃饭的，到时我最多给师叔在办VIP卡的时候打个九点九折，就算当师侄的尽了心意。”
两人收拾齐整，一左一右进入了太极阴阳池里，郁宁站在阳面，周晃去了阴面。方道人站在岸上扯着嗓子指挥着：“阿晃再往右边一点……不是你的右边是我的右边！”
“小郁位置不错，就站在那里别动！”
“阿晃！你再回来一点！和小郁的方向对着站！”
“您说的到底是哪里啊……”周晃左走走右站站，不知为何总是离那个最好的点差了那么一截，不由苦着脸问：“您不是耍着我玩吧？”
周晃不像郁宁能看见气场节点所在，不是偏了就是歪了，方道人又是个急脾气，眼见着两人都要掰起头来，郁宁实在是看不过眼，干脆上了岸走了过去：“你别动，我过来帮你调一下位置。”
周晃连连点头：“郁哥你赶紧来。”
郁宁扶着栏杆下了周晃那面，第一反应便是果然是这一面对应的是阴面，明明水是互通的，只是以一座桥相隔，这一面的水却明显要比阳池的水要冷许多，郁宁向周晃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突然神色一变，站定了身形，不再走动。
“郁哥你怎么了？”周晃有些奇怪。
“你别动，接着说话。”郁宁闭着眼睛向周晃的方向走了两步，周晃不解：“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只见郁宁顺着周晃说话的发声源头走了两步，这个实验小时候大家应该都做过，就是由老师在众人背后发出声响，来回走动，但是由于人耳的构造，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声音的源头在何处，郁宁向着又走了几步，原本应该是越来越靠近周晃的，可是此时睁开眼睛一看，却发现自己离周晃的所在偏差了至少九十度。
方道人脸上一肃，快步走到了桥上：“小郁，怎么回事？”
“气场乱了。”郁宁头也不回的道，他也不上岸，走到桥边上扶着桥将胶衣给脱掉了，冰凉的池水少了胶衣这一层阻隔，更显得森冷渗人，他弯下腰把袜子脱了，赤脚踩在了池底的淤泥上，冰冷黏腻的触感瞬间将他的脚包裹住了，郁宁皱着眉头一步一步的往周晃的方向走，却更加清晰的感受到那股阻力。
是气场，气场在阻止他向周晃靠拢。
不，应该说，气场在阻止他向阵眼靠拢。周晃慌了：“没事吧？”
“你站着别动！”郁宁喝道，随着他的靠近，周晃身边的阵眼莲花似是被水波推着轻轻摇摆了起来，周晃也明显感觉到是自己周围若有若无的风开始变得增强了起来，方道人在桥上大喊：“你们先上来！看清楚再动手！”
郁宁喊道：“没关系，阿晃你别动！”郁宁越是靠近，阻力就越大，池底的淤泥似乎也变得更加泥泞起来，脚掌一陷下去，就像是拔不出来一样，短短十米不到的距离，郁宁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水。周晃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接他，郁宁想也不想的伸出手去握紧了周晃的双手，顿感阻力大减。
郁宁这才松了口气，在周晃身边站定，周晃想松开手，却被郁宁紧紧的拉着，郁宁问：“你身上带着我送你的玉佩？”
周晃连忙点点头：“对啊，师傅说你送的玉佩是个法器，长期戴着能养人，我就一直贴身戴着。”
郁宁到了现世后倒是没有随身佩戴法器的习惯，他印证了心里的猜想，说：“那你拉着我，别松手。”
周晃正想问为什么，就见郁宁一矮身，居然整个人潜下了水去，他无措的拉着郁宁的一只手，死死地握紧了，怎么也不敢松开。说实在的这池塘并不深，大概也就一米左右，郁宁和周晃站着的时候，水正好到两人腰间。方道人在桥上看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栏杆，他不知道郁宁发现了什么，但是显然是阵法出了问题。
郁宁敢这样就潜下去，可见是有一定把握的。方道人也不敢出声打扰，但又怕出问题对不住老友的嘱托，死死地盯着，他想着一有不对他就立刻下水去，拼着阵眼具毁，他人受重伤，他也要把两个小辈给救起来。
郁宁一下水中，冰冷的池水刺得他两眼生疼，他也顾不得什么了，一手拽着周晃借着他身上的气场一用，一手则是在莲花的底部摸索着，他的手一靠近莲花的枝干的时候，就觉得仿佛碰在了冰上，气场宛若实质一般的形成一道无形的墙，纵使他握住了莲花的枝干也如同虚虚圈住一般的，郁宁顺着这道空气墙往下摸，终于触碰到了莲花底部的淤泥中。
周围的池水被他这么一搅合变得浑浊了起来，气场在莲花底部形成了一道缭乱纷杂的漩涡，郁宁一咬牙，手插入漩涡之中摸索着，淤泥缠绕在他的指间，似乎想要把他的手牢牢吸住一般。
周晃只觉得自己拉着的郁宁仿佛被什么怪物缠住了一般，正在大力的把郁宁往下拽，他慌乱的大喊道：“师叔！师叔救命啊——！”
“怎么了？！”方道人也顾不得其他了，伸手拽了自己身上的道袍，露出最里面的老头背心，边喊道：“你别急！我就来！”
“郁哥他好像被什么吸住了！”
郁宁知道自己这回有点托大了，但是事已至此，他不把淤泥底下造成这样异相的东西找出来，他八成是要被拖死在这漩涡里的，肺中的氧气已经快要消耗殆尽，郁宁却觉得自己从未这样冷静过，手在淤泥中翻动着，终于握住了一样如同烈阳一般炙热的事物，他握住它用力往外一拔！
气流在这一瞬间如同狂风过境一般的狂舞了起来！
“……！”周晃手上一股大力传来，下一刻郁宁的手就从他的手中脱去，一阵狂风大起，周晃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潜下水去胡乱摸索着，试图找到郁宁，水中浑浊不堪，周晃只能闭上眼睛，却还是坚持着一次次屏着呼吸去摸索着。
方老道惊闻此变故，本是打算要下水，却听见周围的气流如同暴风散去之前最后的狂欢一样，在一阵狂乱的乱流后又逐渐恢复了平静，依旧按照太极润和局所指的流向平缓的流动着。他止住了身形，知道郁宁成了，大喊道：“周晃你边上去！别动！郁宁没事！”
周晃肺中空气用尽了，站起身来疯狂的咳嗽，却还是嘶哑着大喊说：“郁宁呢？！郁宁——！”
一只手搭在了周晃的背后，抓着了他衣服，周晃一怔，连忙转过头去，就看见郁宁如同水鬼一样自水中攀着他的身体站了起来，郁宁咳嗽了几声，低哑着声音说：“没事儿，别哭。”
周晃转身一把抱着他，哇一声的就哭了出来。“你特么是想吓死我——！呜呜呜！”
郁宁嫌弃得想要把周晃推开，却浑身脱力只好任由他抱着，他刚刚在水里取出了池底的非阵眼的异相之物，被气场乱流所击晕，却只有那么一息，他本来坚持不了不呼吸那么长时间，却不知怎么的取了这东西在手中后，就如同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直到周晃大喊才把他从那个境界中惊醒，这才攀着他爬了起来。
虽然郁宁很感动周晃凭着危险也要找他，嘴上却还是很嫌弃的说：“起开起开，一个大男人抱着我哭像什么样子！先说明我不搞基啊！”
周晃哭了两声就止住了，他也不是没有经过风浪，只不过郁宁的手自他手中被巨力吸走的震撼还历历在目，一时被恐慌蒙蔽了而已。他哽咽了两声，拉着郁宁往岸边走：“说的、说的我好像搞基似、地。”
郁宁被周晃拖上了岸，方道人笈着鞋子跑了过来，郁宁坐在岸边的太湖石上，也不嫌弃石头硌人，举起手里的东西给方道人和周晃看了看。
那是一截看上去如同白玉制成的藕节，类似于婴儿手臂粗细，不是很长，大概二十厘米左右，虽然自淤泥中启出，却半点脏污都不沾，白嫩可爱得紧。
周晃也瘫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有些脱力，勉力瞪大了眼睛看着郁宁掌中之物：“你特么花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从池子里拔根藕出来？”
方道人走近了两步，郁宁倒也爽气，直接把藕交给了方道人：“这东西应该算是您的。”
这藕节一入掌中，就有一股温润热意自它身上沁入人体，方道人拿在手上一激灵，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暖玉藕？”
郁宁经了刚刚一遭累得慌，索性躺了下去，眯着眼睛看他掌中的藕节说：“我猜这不是您当初放下去的阵眼吧？”
“我当初放下去的是一阴一阳两颗玉莲子！”方道人翻看着藕节道。
“玉莲子是什么品种？种下去不光能长花还能长这样的藕？”周晃不解的道。
“你不说话谁也不把你当哑巴！”方道人恨恨的道：“玉莲子是玉做的莲子！不会发芽！更加不会长藕！”
“那这是？”
郁宁摇了摇头，笑着说：“应该是后面在阵眼上种下去的那棵莲花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经年累月受阳极熏陶，藕节才成了这副模样。因着也算是一脉同源，所以太极润和局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略微有些阳盛阴衰，我还以为是受了今天天气的缘故……是个好东西。”
周晃伸出手，方道人将藕节放到了他手里，周晃颠了颠，又用手指掐了掐藕节，那藕节上一个坑都没留下，反到是周晃的指甲被咯得生疼，“这东西真的是藕？不是玉雕出来的？”
“真的是。”郁宁解释说：“被阳气滋养，石化了而已。”
“值钱吗？”
“值钱。”
周晃嘟哝道：“那干嘛不让它再长一长？”说罢，作势想要在嘴里咬一咬，试试这东西是不是真的石化了。
方道人见周晃这般的举动，吓得把藕节从周晃手里抢了回来，宝贝似地捂在手心里。郁宁摇着头说：“若是再让这暖玉藕再长一截，这风水局就是不破已经算是最好的了，转化为大凶之局也未尝可知。”
“说起来，也是魏老运道好，这暖玉藕再长一分，魏老一家子都要倒霉。”
方道人盯着手里的玉藕片刻，脸上露出少许不舍之色，终究还是把这暖玉藕塞进了郁宁手中：“小郁，这东西归你了。”
郁宁有些惊讶，这暖玉藕可以说是受这座山天地精华滋养所成，周围的气场可不弱，虽然是极阳之物，却是拿来布置类似阴阳风水局的难得一见的上品法器——当然了，有这样的法器作为阵眼，对应的阴极也得用一样匹配得上的好法器才行。
“这东西应该是归您的——您布置得风水局里长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您的。”
“照你这么说，我是收钱办事，这东西长在魏老家，那还应该是魏老的？”方道人摆了摆手，这太极润和局他本来只以为能坚持十年，能多坚持这几年也应该是有了这暖玉藕的作用，他突然心生一念，觉得自己是躲过了一劫。
命数一说，最为莫测。得亏他这次没带自己徒弟过来，否则遇到这样的变数，在郁宁手里是福，在别人手里焉知不是祸事？反正要是他自己遇到了郁宁方才的情况，大多数情况不死也要重伤。方道人想到这里，最后一丝不舍也没了，说：“行了行了，我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你再说下去我还真就不给你了。”
“真给我了？”郁宁说不稀罕那是假的，到底也是他拼了一条命换来的东西，普通的藕能化成石头已经算是罕见了，更别说还长得一副晶莹剔透的模样，就是不用，摆在家里看看也是舒服的。
方道人轻咳了一声：“赶紧收好，一会儿让魏老他们看见了不好说。”
郁宁坦然一笑，把暖玉藕塞进了口袋里。他也算休息了一阵，扶着石头站起来说：“行了，反正都已经湿透了，干脆把这风水局先破了再说，弄好了我和周晃就去借人家地方洗个澡，您老再琢磨琢磨怎么给他们弄个新的。”
他拉着周晃下水，这次周晃三两下就站在了阵眼处，再也没有偏离出去，郁宁也回到了阳池中，在方道人一声令下，两人将两株莲花连根拔起，只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爆破声后，周围的风再也不如方才的平和回旋，而是如同普通的山风一般，直来直去。
在风水局破去的一瞬间，魏老在别墅中若有所感的低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叹些什么。
郁宁和周晃两人听着方道人的吩咐在莲花底下的淤泥里摸了摸，摸出了两颗只有指节大小的玉莲子，便拎着两株莲花上了岸，这两株莲花之中，郁宁所站的阴极之处的莲花还有藕节，却与普通的莲藕没有什么区别，方道人收回了两颗莲子塞进了裤兜里，便赶他们去洗澡去。
虽然现在是夏天，浑身浸在凉水里一冷一热，最容易生病。他们一个是罗老的关门弟子，一个是对罗老弟子有大恩的兄弟，要是回头生了病，罗老肯定要打电话骂他三天！方道人委屈巴巴的想了想，自己真是误交了损友，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方道人带着周晃和郁宁进了别墅，自然又引起了一阵轰动，郁宁和周晃那模样何止是狼狈，佣人连忙带着他们去洗澡，方道人把道袍穿好了，一尘不染的坐在沙发上，魏老坐在他对面，有点担忧的问道：“是不是哪里不顺利？刚刚佣人不是说让人拿了胶衣过去吗？怎么还弄成这副模样？”
方道人三言两语轻巧的将话头揭了过去，笑道：“年轻人皮得慌，在池子里摔了一跤。”
魏老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示意佣人给方道人续上一杯热茶，说：“那新的风水局有什么章程？可有什么需要我让人去弄的？只要您开口，我总是想办法办到的。”
方道人点点头，道：“需要一件特殊的法器，最好是龙形或者如意……我也不说什么外人的话，这些里面会比较容易找到您家里需要的那种法器，但是具体的还得我来看……说起来也是不巧，小郁那里我替你问过了，他真的是将那件法器送给他家长辈了，他家长辈云游在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只能另寻了。”
“看来是和郁先生那件法器没有缘分。”魏老应下了：“您说的几件法器，我会派人去找的，介时有了音讯就让您来掌掌眼……方大师您也帮我在圈子里注意下，我这种外行人的消息总不如你们内行人来得快。”
“那是自然的。”方道人在心里摇头说魏老未免太乐观了些，他所求的东西太大了，这一类的法器实在是不好找。
郁宁和周晃此时洗漱完下了楼，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身簇新的，显然是魏家给准备的。方道人站起身说：“那我就先带着这两个小子告辞了。”
魏老也站起身来说：“那我送送您。”
“不用啦，都是熟人了，别折腾了。”方道人摆了摆手，魏老便也止步了。郁宁和周晃也跟着方道人一并告了辞，几人走出了别墅，正打算上车回家，正巧此时又有一辆车停在了魏老家门口，车上的人下来与他们恰好碰了个对面。
“孔先生怎么来了？”方道人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这人会来此处。
那个被称为‘孔先生’的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叟，负着手，穿着一件长衫，颇有一些孤高之气，他吊着眼睛看向方道人：“怎么，你没有本事，还不准有本事的人上门？”

第79章
孔先生说完，拖着调子与后面的徒弟说：“咱们进去吧，魏老怕是要等急了。”说罢，也不等方道人说话，便扬长而去。
方道人脸上憋得青紫，郁宁和周晃对视一眼，一户风水请两个先生，这是大忌中的大忌。除了曾经说过的风水师之间对风水的看法不同，主人家请了两个先生来，不亚于对前一个先生的羞辱。郁宁斟酌了一下，说：“或许是这位孔先生不请自来呢？”
方道人从鼻子里发出了不屑地音节：“他这个人知道，虽然招人讨厌了点，但是还不至于坏了行规。一把年纪了，难道还想来踢我招牌不成？”
周晃眨了眨眼：“那他现在上门还不是来踢师叔你的招牌的？”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了结！我们这一行可没有什么货比三家的规矩！”方道人甩了甩袖子，大步向别墅走去：“走！跟我进去讨个说法！”
见方道人含怒而去，郁宁和周晃只得跟上，万一方道人脾气一上来与人大打出手，他们也好帮着拉个偏架。
魏老此时正在和孔先生说话，见方道人含怒而回，不禁苦笑道：“方大师怎么回来了？”
方道人见着了魏老，不复之前与他亲热的做派，冷淡的说：“我为什么回来您不清楚？”
魏老迎了上来，挥退了一旁人的搀扶，向方道人拱手：“……我这也是实在是没招了，方大师原谅我这一回，宅子的风水到底还是要托给方大师的，孔先生来只是来看看还有什么别的转机。”
“原来还真不是他姓孔的不请自来。”方道人甩甩袖子，看向了孔先生的：“你一把年纪的，名声都不要了？”
“你与魏老有旧，难道我就没有？”孔先生依然是那副高傲的模样：“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魏老一家子落难吧？就你那点道行，早早请了别的先生来帮忙才是正道，谁知道你绝口不提此事，那我只能自己上门来了。”
“你放屁！”方道人一个没忍住，直接一句粗话蹦了出来：“老子刚刚出门你就来了，你这是什么时候学了神行千里的本事？就是老子要找人帮忙，那也轮不上你！”他看向魏老：“魏老，你也不是个不懂规矩的人，你得给我个交代。”
这事儿确实是魏老的不对，要知道魏老这里住的可是半山腰上，离市里不远可那也不算近了，郁宁他们早上接了方道人过来，就算是一路上没堵车，也开了快一个小时。如果不是魏老提前通知了孔先生，孔先生怎么都不会与方道人撞上个正面，也就是说，恐怕上午的时候方道人说此事艰难的时候，魏老就已经找了孔先生。
郁宁也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这是大忌讳。虽然魏老嘴上说得好听，就是让人来看看，但是在内行人眼中，方道人就算是与魏老反目为仇都不为过。这一行的忌讳比外人想象的还要深，郁宁想要来看看别的风水先生布局，都是托了罗老。要不是他之前送给周晃的那个法器，那礼着实有点重，罗老怕是也不会点头开口请方道人帮忙。
他之前见魏老带着魏兆亲自上门道谢，原以为是一家重规矩的人家，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破事。
魏老叹了口气，说：“方大师，我对不住你，要打要骂都任你……我原先也是不同意的，只不过我那个老兄弟说得对，这事儿关乎我家百年，不多找些先生来看看，实在是不甘心呐！”
“好好好！”方道人连说三个‘好’字，阴阳怪气的说：“是我才疏学浅，配不上你家门第，魏老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反正之前布得风水局已经叫我拆了，你我缘分已尽，我也不必替你谋划了，”他掏出之前放在裤兜里的两粒玉莲子砸到了魏老脚下，道：“我们走！”
说罢，扭头就走，再不流连。两粒玉莲子在上好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滴溜儿的滚到了桌下，又撞上了桌腿，发出了一声微小的碰撞声，才停了下来。
魏老脸色难看的看着那两粒玉莲子。
周晃连忙跟了上去，魏老这才反应过来伸手要拦，郁宁在后轻轻地挡了挡，低声道：“魏老还是不要强求了，既然有孔先生在侧，就不要得陇望蜀了。”
孔先生冷哼说：“让他走！有我在，定然保你一家泰平！”
郁宁微微一笑，心想着也算是全了孔先生帮他一回的恩情，做足了弟子的模样，他说道：“今日所为，虽然是受了魏老的嘱托，这份心意我们都能理解，但是等到他日，孔先生不巧也遇上了这一遭事儿，也希望孔先生能理解理解别人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孔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厉声问道。
“晚辈不敢。孔先生说了要保魏老一家泰平无忧，我们就等着看孔先生高招了。”郁宁轻轻巧巧的说完，拱手告辞道：“魏老家高门大户，晚辈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
魏老和孔先生见郁宁神态平和举步从容的走了，魏老连忙问孔先生：“孔先生，方大师他们……不会对我家不利吧？”
孔先生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魏老，似是嫌弃又似鄙视的说道：“方其物那人我知道，他不做这种下流事情。”他顿了顿，又说：“要不是您父亲有恩与我，这一回我是万万不会来的……事已至此，你也别想着方其物了，我说了我自然会保你一家泰平！”
魏老有些苦涩的笑了两声，几十年的情谊一朝丧尽，说他不难过那是假的。方道人他也明白，是个爱憎分明的人物，他本想着让孔先生悄悄的来，两位错开不让方道人知道也就是了，谁知道好巧不巧，两位撞上了，本来能两全其美，现在却只能择其一了：“那就全托付给您啦。”
***
等到郁宁追出去的时候，方道人和周晃已经上了车，正在等他，方道人这回坐在后座，见郁宁上来了，没好气的问：“你刚刚干嘛去了？”
郁宁坐到了副驾驶上，极有耐心的说：“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总觉得有些不得劲，我给您放狠话去啦。”他见方道人没回话，也不在意，接着说：“您今天弟子不是有事出门了吗？这才带着我们两个打打下手，既然占了您弟子的便宜，自然要给当师傅的出出气才是。”
方道人这才舒眉展目，大笑道：“你这个小家伙我喜欢！你有没有兴趣改投我门下？就你这样的说话做派，就是什么都不干，放在我身边我都能多吃两碗饭！你要能拜我为师，我那个破道观就传给你……不行，那阿毛要生气，那这样，道观不能给你，我的私房你和阿毛一人一半！”
“那不行。”郁宁悠哉悠哉的回答说：“我师傅醋劲可大，要知道我敢改投师门，怕是要拿着棍子追我到天涯海角也要打断我的腿，再拖回师门请出家法一日按三顿的打，打死了就当是为师门除害了。”
“要是没打死呢？”方道人不禁问。
“那就接着打，打到我哭着抱着他的大腿认错为止。”郁宁接着道：“还有一个问题，十分要紧。”
“什么问题？”方道人被郁宁所说吸引住了，不禁凑上去问道。
郁宁认真的说：“我爱吃牛肉，拜了个道士师傅，就不能吃牛肉了，我舍不得铁板牛舌、火锅涮肥牛、红烧牛肉、番茄牛腩、黄油牛排、牛肉刺身……”郁宁一口气报了七八道菜名，直接把自己都说得咽了两口口水。
方道人听罢，歪倒在椅子上，指着郁宁笑得喘不过气来：“不光你师傅是个妙人！你也是个妙人！”
周晃开着车听着郁宁和方道人打屁，也在一旁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郁哥你这个太狠了，我明明刚刚吃饱饭没多久，为什么又饿了。”
郁宁飘了个眼神给周晃，周晃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两人刚刚用眼神交流约好了一会儿去好好吃一顿牛肉。
郁宁见方道人脸上不悦之色已经消失殆尽，忍不住说：“那个孔先生，是故意与您撞上的吧？”
“你以为？”方道人摸出自己手机打开了个消消乐，欢快的曲子和消除音效在车子里回荡开来，他一边打游戏一边说：“姓魏的不讲规矩，姓孔的自然要为自己考虑。什么看一看就走？他敢来，自然是手里已经有了法子解决他们家的问题，倒是我若还在，他岂不是束手束脚不好施展？”
“他就是故意激我走的。”方道人头也不抬的说：“也不知道他欠了姓魏的什么人情，脸面都不要了。”
“大恩情吧。”郁宁回道。
方道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今天也是我对不住你，小郁。我给你那截暖玉藕，一个是你该得的，一个就是想我送你这么大一份人情，你是个脾气软的，怎么也不好袖手旁观我急得跟个没头鹅一样。”
郁宁想了想，回答说：“是不是只要是有关这方面，学业、仕途之类的法器他们家就能用？”
“没错儿，虽然你说那紫龙踏云的法器你说你送出去了，但是听你这口气我就知道你还有其他的。”方道人一局消消乐只差一个蓝方块没通关，气得关上了游戏，恶意满满的道：“明明摆着让我来，怎么也能保他家十来年的一帆风顺，非要做这么恶心的人事儿，不配我给他谋划！大家都是S市的，谁不知道谁？我没有，难道姓孔的就有？没有，那就只能做次一级的局！让他家去撞墙去吧！”
“您没猜错，我还真有。”郁宁想到了雾凇先生赠与他的那个荔枝摆件，不正是‘励志’的摆件，又在文曲庙中受了百年供奉，才贵双全，能助人学业有成，名留青史么？虽然不算是太对头，但是自古学业仕途相辅相成，不信你看看，哪个走在仕途上的是和郁宁一般是什么莲花沟子旁边三流技校毕业的？当然了，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不算。
不过既然方道人说可行，那就是可行。他又想了想，若是方道人回头再求他两句，就着那个暖玉藕，他说不定也就半推半就的把那个荔枝法器给出去了。
“哼哼，你这个小兔崽子还嫩着，想瞒过我去，还得再练上两年。”
周晃岔开了话题，问道：“那现在我们是送您回道观里头？”
“不！”方道人说：“去你师傅那里！”
“哈？”周晃看了一眼时间说：“这个点过去，我师傅还在午睡呢。”
“睡个屁！他老兄弟都被人折了招牌了，他只要没死就得给我蹦哒起来喽！”

第80章
罗老一个午觉睡醒，正打算下楼开店，就见到楼下三人排排坐，等着他下来。
他看了一眼周晃，见周晃好好的，又看了一眼郁宁，郁宁也好好的，方道人更是打消消乐快乐得不行，他见几人神色也不像遇着了什么难事，打趣说：“今天是什么风把方大师给吹到我这里来了？”
方道人收了手机，哼了一声说：“邪风！”
“这是怎么了？”罗老纳闷的问：“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姓魏的不守规矩，我和姓孔的那个老东西在他家撞了个对面！”方道人说完，罗老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皱起了眉头：“那你就回来了？”
“不回来还能怎么样？留在他那里看人脸色吗？”方道人用下巴指了指郁宁的方向：“还好有小郁，临走还知道替我放了两句狠话。”
“孔先生？孔天？”
“就是他。”
罗老沉思了片刻：“难办了……要是别的什么人，老方你也不惧他，偏偏是他。他一直与你不相伯仲，你要是不弄点什么镇场子的局出来，终究是对你名声有损。”
方道人听完这话，这才露出了一点惆怅的神色出来：“我哪里不知道？但我就是想找回场子，总不能挨家挨户去问要不要来个风水局调和阴阳富贵延绵吧？不过那姓孔的手里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法器，姓魏的这次也捞不到什么大好。”
“这话说的也是。”罗老答道。
自古风水一行当，按照规矩来说只有人来请，没有主动上门的，一是信奉缘分这一说法，二也是抬高身价，免得被人当成江湖骗子。当然了，若是有所谋划，也不是没有风水先生主动上门找过主家的，不过一般这事儿大家都悄悄地干，说出去么——丢人。
周晃和郁宁安静如鸡的低着头玩手机，不参加这种长辈之间的谈话。
罗老和方道人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底的为难之色，不禁各自叹了一口气。方道人一挥手说：“得了，想来也是我命中有这么一劫数，人都老了，还争什么争？等等看吧。”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罗老将方道人的心思给点了出来，方道人一摊手：“不等，那又怎么办？”
“这么办！”突然有人大声道。
厅中几人闻声望去，门口站着两人，为首的正是之前与郁宁有过捡漏之缘的隔壁明昕阁的老板郑老爷子，身边还有被说为这条街上嘴巴最大的王老板，郑老爷子大步走了进来，王老板走到方道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本来就是北方人，手劲又大，把方道人的肩膀拍得是震天响：“你这个方老头，越老越是糊涂，遇到了这样的大事也藏着捂着？不把我们这帮子兄弟当回事怎么的？”
方道人被拍得生疼，换在平时怕是要跳起来与王老板对骂起来，但是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个，呐呐地说：“你们知道了？你们这个耳报神也忒快了些。”
郁宁和周晃乖巧的让出座位，郑老爷子见郁宁也在，对着他打了个招呼，也不客气的坐下了：“郁先生也在？……这么大的事儿你想瞒得过谁？”
王老板也坐下了：“老郑头手里有个活，刚刚我们来的路上商量好了，这个活你去！”
“什么活？”方道人嘟哝道：“给人看个祖坟什么的我可不去啊！”
王老板眉梢一挑，边翘了个大拇指说：“明华大楼的地址选好了！你说这个算不算这个？”
“明华大楼？就是那个兰老板的？”方道人一怔，惊叫道：“怎么会落到老郑的手上？”
郑老爷子摆了摆手，嘴上谦虚，脸上却得意得很，说：“这不是那位兰老板和我也算是有点缘分，知道我今年过完生日要金盆洗手，趁着我还没退给我做点脸子呗！他现在也算是如日中天，这活不算委屈你吧？”
“他是出了名的不信这些吗？”罗老满脸疑惑的问。
王老板回答说：“做生意的哪有不信这个？嘴上说说罢了，能讨个好彩头谁不乐意？”
方道人听了郑老爷子要金盆洗手的事儿，连连拒绝：“啥？你要金盆洗手了？那不行，我还打算再看几年，你都要金盆洗手了，这个活我没脸跟你抢。”
郑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我什么能耐你心里没点数？我去也是浪费！”
郑老爷子这话说的不假，郑老爷子倒是世代相传的风水先生，只不过到了他这一代，他是幺子，对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天赋，头顶上还有个天富卓绝的哥哥，郑老爷子不乐意学，家里自然也由着他去了。结果天有不测之风云，他大哥活到三十开外的时候因着一桩意外过世了，再加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他们一家过得如同过街老鼠一般，郑老爷子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再学。
等到太平了，郑老爷子又将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捡起来再学，可惜这时候年纪也大了，天赋也不怎么样，父母长辈也都没了，自然学不出什么大拿出来，凭着眼力界转行就做了法器这一行，平时也弄些古玩行当过日子。只留着典籍，等着看看后代里有没有什么人能传承这门绝活了。
王老板则是祖上就是法器生意，一直延续到了今日，要说风水，他是懂的，平时什么小风水也是信手拈来，但是让他布置什么大格局，那还是算了，免得误人误己。
罗老则是和王老板类似，但是他的生意就更加偏向于古玩，于法器一道只是偶尔涉及。说起来也是有意思，他们当初相识，就是因为罗老收了一件既是古玩又是法器的东西，王老板和郑老爷子看着眼热，便要想方设法来买，没想到一来二去，又是在同一条街上开铺面，自然也就知根知底了。交好了这么多年，罗老于风水一道也是略有几分见识了。
罗老收了周晃当弟子，是有心将铺子传给周晃的，教周晃的时候自然不会漏了这方面，故而才会有了之前罗老让方道人带着郁宁和周晃去见见世面的说法。
周晃站在后面也是无聊，干脆跑到后面拿了罗老珍藏的茶叶出来给众人泡上了，王老板揭开差盖子一闻，攒了一句：“香！老罗，你这个弟子别说，就是贴心！……老方，你放心，你这次去，缺什么只管问我要，我开了老宅的仓库任你挑！绝不心疼！”
罗老一闻到味儿就知道是自己珍藏的好东西，不禁心疼的瞪了一眼周晃，但又听到王老板要开老宅的仓库，倒也没那么心疼了：“老王，你这次也大方了。”
“那也不看看我是谁！兄弟有难，哪能藏私！”王老板拍着胸脯说。
郑老爷子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现在就差和兰老板那头打个招呼了。”邓老爷子摸了摸鼻子：“那小子其他没什么，气势倒是一等一的，我见了他都不敢大喘气，现在他前半辈子的劫数过去了，人前人家都称呼他一句‘兰先生’，就算双腿毁了，也不算是没埋没了。”
郁宁听到此处，他原以为说的是什么‘蓝老板’，但是此处听到了‘兰先生’，不禁问道：“是兰先生？是那位罗老收徒摆宴时来恭贺的兰先生吗？坐在轮椅上没怎么说话的那位？”
“是他。”罗老点了点头，看向了郑老爷子：“我还纳闷那日他怎么回来，我可不认识他……看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郑老爷子也挺纳闷：“我虽然和他有点缘分，但是可没那么大面子。”
“那他怎么回来？他怎么知道的？”王老板也纳闷的问。
周晃隐晦的看了一眼郁宁，眼中颇有询问之意。郁宁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情。他连周晃的拜师宴都是事情前天才知道的，哪里来得及通知谁来？
“算了，还是先问问那位兰老板吧，他要是不同意，我们聊得再多也是白搭。”方道人道，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郑老爷子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我现在就问问，免得大家白忙活一场。”
说着，邓老爷子就拿出了手机拨打了电话，众人纷纷噤声，他也直接开了个扩音，没一会儿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了一个郁宁熟知的声音：“您好，郑老先生。我是兰先生的特助，兰先生目前在开会，您有什么要事需要我转达吗？”
郑老爷子听见对方不是本人接的电话，反倒是像隐隐松了一口气，说道：“确实是又桩子事儿，之前你们先生将明华大楼的风水托付给我，我年纪大了，有些吃不消，我有个朋友，是一位姓方的大师，人品能力我给他担保，这活计我托付给他可以吗？”
对方回答道：“这件事情我会转达给先生的，稍后等先生开完了会，我再给您答复。”
“好的。”罗老道：“这个方先生你们先生应该也见过，就是上回博古斋罗老收徒的时候，他也来了，不知道你们先生会不会有印象，确实是个靠谱的人，张特助你务必要转达。”
“好的，郑老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了，挂了吧，不打扰你了。”郑老说完，便放下了手机，说道：“等消息吧。”
罗老打趣说：“你这口气，可不像平时的你。”
郑老爷子笑着说：“老罗，你别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对他尊敬得嘛。”
郁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公事公办说话的小伙伴张特助，也觉得挺有意思：“方师叔在我们S市也是有名有份的，对方一定会同意的吧。”
几人先聊着，没有注意到罗老的手机在几分钟之后才断开了通话。
张特助拿着手机挂断了电话，交给了刚刚开完会出来的兰霄，兰霄看了一眼手机的通话记录，问道：“怎么回事？”
张特助说道：“刚刚的消息，魏老爷子请了方道人去看家宅，郁先生似乎与方道人同去了，发生了一些矛盾。”
兰霄点了点头，眼睛看向了宽大敞亮的落地窗，外面阳光正好，热辣辣的阳光映射在高楼的玻璃墙上，反射出如同水波一般的粼光。
张特助问：“那这件事……”
兰霄收回了目光，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这些小事，你决定就行了，不用来问我。”

第81章
三日后。
明华大厦作为兰氏集团在S市的落脚点，将地址选在了城东CPB，原先的大楼属于一家网络公司，不知为何这家网络公司爆出了一个丑闻，随即宣告破产将大楼出售，兰氏集团就接手了这一栋大楼。
兰氏财大气粗，直接将整栋大楼拆了个秃噜，方道人他们一行人去的时候，就只见着被隔离带隔开的里头四周都漏风的钢筋水泥楼板。只不过一楼的装修还是好好地，看着窗几明亮，干净整洁，也不知道为什么特意留了下来没有拆除装修。
“这拆的可真是干净。”周晃抬头打量着这一栋楼，几乎一眼望不到顶，咋舌说：“这得有多少层啊？”
郁宁也跟着抬头望去，仔细一看之下才发现这座大厦并不是笔直的方形，而是每一层之间都用一个微妙的角度错开，将整座大厦扭成了一个巨大而精致的麻花……哦不，是几何造型。
“六十八层。”突然有人道。
众人扭头一看，一个穿着西装的戴着金丝边眼镜满身精英范儿的男人在身边助理的帮助下拉开了隔离带的安全警戒线走了进来。张特助点头示意道：“鄙姓张，是兰先生的特别助理，今天就由我来招待诸位参观。”
郑老爷子走上前与他握了握手：“张特助，好久不见了……这是我的老友，姓方。”
张特助看了一眼方道人头顶的发髻与一身标志性的黄袍，伸出手去对方道人说：“方道长，你好。”
方道人自然也配合的伸出手去与张特助握了握，既不亲近要不疏离的轻轻一握便松开了手，露出了一个颇为和蔼的笑容：“张特助你好，张特助年纪轻轻就做上了特助，真是年少有为。”
“方道长过誉了。”张特助笑了笑，看向了方道人身后的周晃和郁宁，周晃这时候自然知道看人眼色，目不斜视的就当自己失了忆，完全不记得面前这个商界精英和自己一起蹲在墙角满脸咸鱼样的抽烟吐槽老板过。“张特助你好，我是周晃，是方师叔的助手。”
“我是郁宁，也是方师叔的助手。”郁宁笑眯眯的伸手与张特助握了握，张特助仗着他背对着两位长辈，冲两人眨了眨眼，用行为证明了什么叫皮得一批。等到郁宁松开手时，张特助又恢复了精英范儿，问道：“我这里准备了大厦的企划书，几位是跟我去会客室，还是边走边看？”
方道人颔首道：“边走边说。”
张特助抬了抬手，一旁的人自然上前将大厦的企划书分发给了他们，郑老爷子摆了摆手拒绝了，说：“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我去会客室等你们，你们去吧。”
“刘助理，麻烦你送郑老爷子到会客室休息。”张特助吩咐道，一旁跟在他身边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应了一声，满面笑容的迎向了郑老爷子，还贴心的扶着他的一只手：“请跟我来。”
那头安排郑老爷子，郁宁他们就已经打开了企划书看了起来，企划书里大概介绍了一下这栋楼大概几层，周围环境如何，基本结构，而众人关注的重点则是在后方，后半本册子里将目前明华大厦的已有的十个装修设计方案与完成模型图展现了出来，众人越看越是疑惑，这些装修方案每一个都说得巨细无靡，还详细标注了兰氏对于大夏的要求，按照郁宁来看，随便拉一个出来就能开始动工了。
方道人疑惑的看向张特助，问道：“这是……？”
“明华大厦的装修设计方案。”张特助耐心的解释说：“目前我司已经收集了数十个由国内外设计院所投的设计书，这里面是已经经过挑选的十个合格的方案。无论您选择哪一个，我们都会相信您的选择。”
“……”众人面面相觑，怪不得说想要换个人兰氏那边一点意见都没有，敢情他们这个给郑老爷子做脸还真得就是做脸，随便指一个都是大师名作，只要从中挑一个没有什么大忌讳的设计书，怎么都不会丢人。
但是就真的不会丢人了吗？
方道人指着张特助手抖了半天没说出局话来，嘴里是有苦说不出，内行人怎么与外行人沟通？还是外行人根本不信的情况下？
郁宁伸手把方道人的手给拉了回来，上前一步说：“张特助，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单独谈谈。”他咬紧了‘单独’两个字，张特助这样的人精自然是一听就听了出来，再看方道人的神情态度，自然是知道肯定有哪里出了岔子，而且是有苦说不出的岔子。
张特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跟我到这边来。”
郁宁回头对着方道人笑了一笑，安抚道：“师叔别急，我去跟他说说。”
“……”方道人看着郁宁唇畔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心就定了下来，拂袖说：“你去吧。”
郁宁看了一眼周晃，周晃拉着方道人说：“方师叔，我们也先去会客室等着吧……这里有郁哥呢，您别操心。”
“哎！成。”方道人应了一声，被周晃搀扶着走了。
张特助示意周围的助手在原地等着，跟着郁宁到了大厦临窗的位置，还特意转了一个弯，让一座墙挡住了两人的身形，这才垮了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分了郁宁一根，郁宁接了过来没有点上，张特助把烟点了，抽了一口才满脸咸鱼的说：“有什么问题吗？我怎么感觉我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啊？”
“就是很过分。”郁宁点了点头，问道：“你知道方道长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一些。”张特助眨了眨眼睛：“堪舆相宅？”
“没错。”郁宁实在是没忍住，借了个火也把烟点着了，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那么多设计方案是你的意思还是兰先生的意思？”
“负责明华大厦建设的设计部的意思啊。”张特助也是一脸懵逼：“不过我也同意了，老板也看了，没说反对。”
郁宁开始头疼了：“那你们还找郑老爷子干什么？”
“看风水啊！”张特助腋下还夹着一本企划书呢，当即拿了出来翻开来指给郁宁看：“我看每个设计方案都挺好的，但是我们毕竟不是专业人士，这不是让你们给看看我们用哪个不犯忌讳吗？都花了那么多钱买地皮了，当然要做到十全十美呀！”
郁宁翻了个白眼：“那你既然地址也不用我们选，设计方案也不用我们做，那还做个屁的风水啊！”
张特助诧异的说：“你的意思是，那个道长看风水还要负责装修设计的？不是在建好的楼里摆点东西或者门口加个池子什么的吗？这种我们都是可以让步的！”
“你说的也没错。”郁宁的头更疼了：“但是那些都是小格局，要做大格局，不做一些大调整那是不行的——张然，不是我说，你真以为风水就是柜台上摆个招财猫这么简单吗？”
“等等……让我缓缓。”张特助顿了顿说：“郁宁，我之前还想问你什么时候跑去当风水先生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这门道虽然来钱，但是不正啊！你要是缺钱，回头我给你开个后门，你拿个简历过来，我给你安排一个朝九晚五月薪过万平时闲得打屁的岗怎么样？刚好我身边有个小助理受不了老板的冷脸跑了，你来怎么样？日常就外出的时候给老板推一下轮椅就好了！老板那个轮椅是个高科技，推起来不费力的。”
张特助这话说得，就差没把‘你怎么去跑江湖的当骗子了！’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那魏老那边怎么说？”郁宁只好举了个例子。
“我们兰氏和他们不一样，魏老年纪大了，他信这个，我们老板不信这个啊。”张特助说得有理有据，简直让郁宁无话可说。
郁宁有点烦躁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深深的抽了一口烟，干脆避开了这个话题，直接说：“如果你想让方道长看，那么就势必先让他出个方案，然后你们再根据你们的需求结合他的方案，再提交给设计院，让他们重新给出设计图。”
张特助听了，咋舌问：“设计图都已经在这里了，还要这么麻烦吗？”
“要是做得好能让你们兰氏顺风顺水，蒸蒸日上，逢凶化吉，财源广进。”
“我们现在也很顺风顺水，蒸蒸日上，财源广进啊！”张特助答道：“至于逢凶化吉，做生意总归有赔有赚，虽然说我们兰氏名下的项目不是各个挣钱，但是总体来说我们的财报还是很好看的。”
“……”
“而且，时间已经很紧张了。”张特助接着说：“不是我不愿意让那个道长来设计……老板说了，这座大楼年底必须完工，明年年初就要投入运营，如果现在再改需求让设计院重新做设计的话，明年年初是肯定来不及的。这就超过我的权限范围了，我必须要重新问过老板才行。”
“如果你坚持，我就去问问老板，他如果愿意，那就可以。”张特助看向郁宁，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过大概率会被拒绝，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现在问？”郁宁看着他的动作，说道：“这事儿还是快点有个决定才好……方师叔还指望给你们做个大动作，我保证，血赚不亏。当然如果不能改，那么就只好让方师叔先选一个折中的方案，皆是再跟着现场调整了。”
“行。”张特助也不拖泥带水，把抽到底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息了火星，手中一个电话就拨了出去，很快就接通了，张特助就这件事情询问了一下兰先生，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没多久就挂了电话。
郁宁问：“兰先生那边怎么说？”
张特助锁屏了手机，看着郁宁的脸眼色有点奇异：“老板说……想请你吃个饭，单独聊聊。”
“哈？”郁宁懵了一瞬，随即理解的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是要找方师叔好好聊一聊。”
“不是，就你一个，今天晚上。”张特助面露同情的看着郁宁，说：“兄弟，你现在回去赶紧把你那个师叔要做的方式还有设计赶紧整理一份企划书出来，记得背熟，不然你有大概率会吃到一半就被赶下桌。”
郁宁一脸懵逼的看着张特助，看着张特助麻溜的打开手机，似乎在调取什么文件，他说：“我先调两份企划书的参考给你，你赶紧找个地方先把企划填好了，抓紧背，最好滚瓜烂熟，老板问什么东西你都能秒答，而且务必有理有据，最重要的是——你得让他相信。”
他怕郁宁不信，信誓旦旦的开始科普他老板万恶的资本主义丑恶的嘴脸：“你不知道，之前有几个被老板约谈并吃饭的企业家是真的因为案子不过关而直接被他冰冷无情的眼神吓得直接饭都不吃了当场跑路的……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郁宁：“？？？”
“不过能上饭局说明老板还是很重视你的，你也别太慌，能流利说完案子你就成功了一大半！”
不是，关我屁事？！我就是个助手！
张特助似乎在他眼中看出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让老板和你熟呢？他最不耐烦见不熟的人，你不知道，什么酒会慈善会之类的社交场合他是根本看都不看一眼的，这样都能做成生意，简直就是商界的一朵仙苑奇葩！”
“不是，我怎么记得上上回是在白家的席上见到他？还有上回，罗老的收徒宴？”
“emmmm……那可能是他心情好。”

第82章
天空之中阳光正炽，落在各色摩天大楼的玻璃上，又被那些形色各异的玻璃投射到视眼所及之处，有的投在了空中，有的照在了树木上，有的映在了耸立的大厦上，有的落在了地面上。人行走于其中，如同身处魔幻世界一般，入目所及皆是绚烂的光。
几人在装修豪华的会客厅中，郁宁问服务员借了打印机，将张特助发给他的企划书打了五分出来，将兰氏的意思转达给了郑老爷子和方道人。
方道人的脸色憋得通红：“老子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郑老爷子问郁宁：“兰老板只让你去吗？你和他认识？”
郁宁也没有什么好瞒的，把自己之前遭遇车祸救了兰霄的事情说了出来，郑老爷子点点头：“怪不得。”
郁宁本着‘兄弟的就是我的’这个理念，毫不客气的在张特助临走前征用了张特助的备用笔记本——大公司的精英办事就是妥帖，出门还带备用的笔记本。张特助怎么说也是个特助，忙得一笔，既然暂时事情用不着他，他也就先溜回去做事了，不过他还留了个据说是设计部门的同事在这里帮着解答一些问题。
他在旁边打开了企划书的电子版，边把一些不用问的信息帮着方道人填上了边说：“师叔我可把牛吹出去了，为了招牌您就忍忍？”
郑老爷子颇有些好心办坏事的尴尬感：“老方，你看这个……不然我们就先挑一个不出错的设计稿，回头我们再在这个稿子上动些手段？虽然难了些，但是人家公司也紧着要开张，耽误他们也不好。”
郑老爷子的意思就是放弃大局势，等大厦建成之后再布些小手段，虽然不及从头布局那么气势恢宏，但也不会太过逊色。
方道人哼了一声，指了指头顶：“贼老天要让老子跪着！老子偏就不从了！我说，你写！”
“哎。”郁宁应了一声：“您说，我给您写。”
方道人把手里的打印出来的企划书草稿翻了个面，拿了支笔在后面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所在大厦的地形、大厦的建筑剖面、模型等画得清清楚楚，对着张特助给的企划书标了一连串的数字，看得郁宁和周晃这等门外汉目瞪口呆。方道人把画好几个基本信息一字铺开，看着他们两的蠢样得意的说：“别看我是个道士，当年老道我也是留过洋的！”
郁宁他们肃然起敬，要知道几十年前留过洋，那可不是现在这种家里花个百来万出国混个野鸡大学其实可能连对方国家的语音都讲不流畅那么轻易的事情。
一旁的兰氏设计部的王设计师瞧着也才三十岁不到，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硕士，现在看着方道人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画工，原本还留着几分对封建迷信的不屑的眼中不禁肃然起敬，赞道：“您老这一手不简单，您是哪所学校毕业的高才……？”
“（@#&7……&(*！”方道人报了一串在场可能除了这个设计师外谁也没听懂的语言出来，王设计师听了眼中尊敬之意更甚：“没想到您居然是老前辈了！我也是这所学校出来的！”他疑惑的看了看方道人身上的道袍：“那您怎么……？”
“回国当了道士是吧？”方道人被这小辈吹捧的心里舒坦了些，也不介意直接把对方未尽之语给说了出来，一边画着一个粗糙的设计模型一边说：“你们小年轻的不要以为洋人什么都是好的，就把我们老中家的传下来的东西都打成封建糟粕！前辈教你个乖，能在我们老中家传下来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没用的。”
方道人说罢，似乎是灵光一现，在张特助给的大厦企划书上翻了两页，翻到了其中一版设计稿，随即拈着笔照着在纸上心无旁骛的画了起来，郁宁等人也没敢打扰，大约十几分钟后，方道人突然大笑着把笔一扔，拿着稿子给郑老爷子看：“你看，这个怎么样？”
郑老爷子接过他的稿子看了起来，许久才蹦出来一句：“妙啊——！”
方道人意气风发的从他手上把稿子抽了出来，递给了郁宁他们，郁宁、周晃还有王设计师都凑上前去看，三人都是一脸懵逼，郁宁按了按有点抽搐的眼角：“您画的这个……我看不出来。”
周晃：“我也……”
王设计师：“我也……”
方道人一挥手，把稿子抢了回来，恨铁不成钢的把稿子铺在了桌子上，拿了支笔就当是演示棍，说：“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哪里看不懂，说！”
王设计师瞅着稿子上的线条，先问道：“您这……好像不是完整的设计图吧？”他有点小心翼翼的问：“和之前企划书上的C稿有点类似？”
但是说是类似，却也不是完全相似，而是大楼的整体外形构造类似，但是在一些地方的角度和细节的地方却又全然不同。
方道人直接说道：“你以为我要重头来做？老道心里还是对自己的能耐有点数的！只要不妨碍我关键之处，这些设计稿还是能用的——只不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现在不提出来，难道要你们竣工了我再叫你们拆了再修？”
方道人这话说的直白。他拿了一只蓝色的水笔把自己的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稿子把大致的外形给勾了一个遍，然后又用红色水笔将自己改动的地方给圈了出来，这下子这栋大楼的整体在众人眼中更加清晰了起来，王设计师一琢磨，明明方道人有些抄袭的嫌疑，方道人这一版本却莫名让他感觉更加的顺眼。
方道人取了企划书翻到一页，上面显示的是这座大厦的地理环境和周遭环境，他用笔点了点包围着明华大厦的CPB建筑，说：“只要你们的这份企划书没问题……在这一片高楼之中，唯有这座明华大厦最高，本来出头的椽子先烂，但是你们最高是六十八层，306米，周围的楼最高也没超过200米，看着像什么？”
郑老爷子知道方道人这是在有意晚辈面前立威，自然不会回答，郁宁沉思了片刻，伸手翻了翻企划书上的全景图：“大楼主基调多以蓝、银、灰为主……”他突然想到来时那些高楼上反射的阳光如同粼波一般，灵光一闪，道“……定海神针？”
“对，没错！就是定海神针！”方道人用力一点草稿，夸道：“还是小郁通透！这里可谓是金融商业之海，明华大厦便如定海神针一般立在此处，镇压四海，又受四方潮水涌动而屹然不动，水乃财气，不正是所谓四方财气涌动而来，又能稳如定海神针，镇压商界！你说，我这一局可妙？！”
郁宁不禁想象了一下那等情景，正适合兰氏目前如同商界龙头一般的地位，赞道：“方师叔这一局真是大格局！”他顿了顿：“不过这定海神针，要定海……是不是有些镇压别的公司的意思？损人利己？”
“商场如战场。”方道人沉声说：“再者，若是这海里都不太平，难道要发乱世财吗？”
“可是要找一件能够镇压四海的法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是找不到，这就是一局空谈。”郁宁又问道。
郁宁原先对方道人的水平还有些揣测，毕竟之前的太极润和局不过是一个滋养人体，延年益寿的小风水局，一下子跨到了一个集团公司，这步子跨得有些大。可这定海格局一出，郁宁就再无疑问了。
“既然好，那你就这么写！”方道人摆了摆手：“事在人为，我就不信了，这世间找不出一件能定海的神物来！”
郁宁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竟然也不质疑方道人的话，就这样埋头苦书了起来。
王设计师说前面他还听懂了一些，后面似乎他听懂了，又似乎一个字都没听懂，他斟酌道：“只是楼高，就能做什么定海神针？”
郑老爷子摸了摸胡子，解释说：“自然不是，想要成这一局，还得多方辅助才行，你看老方的稿子上还有一些改动之处，都是为了让它能成一根定海神针，其余细节不提，最重要的还得再找一件适合的法器，加以布置才行，若是什么风水局都是嘴上说说就能成事，只管找个敢说的来，要我们干什么？”
“原来如此。”王设计师应了一声，但也没敢点头夸奖又或者摇头否决，这些东西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太多，他不敢下定论。
周晃似懂非懂的连连点头，他是看不懂方道人在画些什么，但是听他说的是极好的，而且郁宁也夸了，想当然应该是没有什么岔子的。
郁宁敲了一阵，敲出了一份大概的企划书出来，方道人这一局改得极好，既然使用了原本就有的设计稿，那么剩下的不合之处只管让对方再根据方道人所标注的地方进行修改，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大大减少，他在兰先生那头也更好说一些。
他写完了，就把电脑给方道人看，方道人指了他两个错处让郁宁修改了，又把什么地方一定要改，什么地方可以让步给他一一说明，让郁宁一一誊写到电脑上去。构思容易，琢磨起细节起来却着实恼人，等到方道人彻底点头再无错漏的时候，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郁宁把企划书保存了下来，打印出来分发给了大家看，真巧这时张特助也问他这边怎么样了，他那边也忙得差不多了，要是他这边结束了就来接他去吃饭，郁宁和众人说了一下，回复了一条短信，示意张特助可以来接了。郑老爷子和方道人他们自然打算先回家去了。
王设计师显然也是接到了消息，站起身来说：“我送几位前辈回去，郁先生在这里等张特助就好。”
“好的，多谢。”
“应该的。”

第83章
张特助的车来得很快，换了一辆郁宁没有见过的宝石蓝的四座跑车，郁宁本来想坐在副驾驶，结果张特助宛若一个工具人一样的把郁宁赶到了后座。
由于跑车的车身比较低的关系，郁宁一个不差把自个儿头磕在门框上。“嘶——”
“你慢点。”张特助提醒道：“磕坏了没？”
“还行……”
“谁问你磕坏了没，我是说车!”
“你这个过份了啊!还是不是兄弟!”郁宁不满的抱怨道。
“老板的车，磕坏了要赔的谢谢。”
“干嘛让我坐在后面？”郁宁揉着脑袋不解的问：“这样风骚的车坐在后座一点灵魂都没有。”
“要去一趟公司。”张特助专注的开着车，那小心翼翼的劲儿恨不得把车抱在怀里走，他问郁宁：“企划书弄好了？”
“当然弄好了……不直接去餐厅吗？”郁宁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文件夹，顺便把电脑放到了副驾驶位子上：“谢谢你的电脑。”
“客气，时间还早，我们公司六点下班。”张特助回答道。
郁宁一看手机，现在五点，距离他们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他也不客气的瘫在了椅子上，一边刷着朋友圈一边说：“那你现在算不算逃班？”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我现在是算出外勤，有工资的，谢谢。”
郁宁打了个呵欠，在周晃【听了一天天书】的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可能是今天起得早的关系，他现在有点困得慌，问道：“你们现在在S市有落脚点？不是听说兰先生不是S市的人吗？我还以为你们一开始就是出差来的呢……”
“一开始是啊，但是之后老板不是出车祸在医院里住了一阵吗，后来觉得S市风景不错，空气也好，就打算把总部转移过来了，现在租了一幢办公楼办公，不过不是自己家的东西总觉得膈应得慌……”张特助看了一眼导航，回答说：“现在这个时间段有点堵，还得半小时才能到。”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郁宁连连打呵欠，便说：“不然你先睡一会儿？快到了我叫你。”
“好，那……”郁宁话还没说完，头一歪就睡着了。
***
“先生。”张特助将车停到了地下车库的管理层专用停车位，正打算叫醒郁宁，就接到了兰先生的电话，他手机调的是经营模式，干脆下了车才接了电话。他不等兰先生开口问，就先说道：“我已经在公司了，您要的资料我已经准备齐全了，晚上的餐厅预订了七点，在格物轩的问心阁，郁先生已经接到了，现在人和我在一起，请问先生是请郁先生一起上楼还是让他在一楼会客室等待？”
兰先生的话清清淡淡的从那头传来：“嗯，知道了，你先带郁先生一起上来吧。”
张特助看了一眼还在车里的郁宁，打开车门正准备叫醒他，那边突然问道：“郁先生在做什么？”
张特助一板一眼的回答道：“郁先生在路上睡着了。”
“那就让他睡，别叫醒他了。”兰先生说道。
“是，先生。”
张特助贴心的给郁宁留了一道窗缝，将备用车钥匙放在了郁宁身边，然后将门锁了之后便上了楼。
***
郁宁睡得正香甜，一股雪松的香气不知何时席卷了他的鼻端，浑身就如同浸泡在温泉之中一样，舒服得他根本不想醒。直到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一冲，肩膀被人握住，他才不甘不愿的清醒了一点。
可能是这一觉睡得太沉，郁宁只觉得脑门子昏昏沉沉的，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还想再睡。直到身体又像是挪动了一点位置，这才揉了揉眼睛，打着呵欠睁开了眼睛。
因着他本来就是脸朝外睡的，睁开眼睛自然就看向了外面正在飞速后退的景物。他问坐在前方的张特助：“老张，还没到？”
“老……张？”突然有一道清淡的声音在他耳边道，郁宁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只听见咔嚓一声响，郁宁立刻伸手扶住了自己可怜的脖子，免得因为头太重而压垮了脖子——因为长时间睡姿不动，又猛然扭脖子的郁宁，听见了自己颈椎发出的惊心动魄的声响并伴随着酸胀的感觉席卷了神经。
他这时才发现坐在他旁边的是兰先生，他本来想尽力维持一下仪容，但是既然人都在这儿坐着了，肯定不是刚刚才上的车，他就怂得没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本来试图点点头打招呼也因为脖子痛得一批的关系而告吹，只能尴尬的向他问好：“兰先生你好。”
兰霄那双如松如雾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郁宁就如同被冰水浸过了全身一样，他淡淡的说：“上次说了，叫我兰霄就好……脖子怎么了？”
显然，那一声声音并不是因为发生在郁宁体内所以郁宁才觉得惊心动魄，连兰霄都听见了那一声脆响，目光注视着他护着脖子的那双手。
“兰霄。”郁宁改了口，眉宇之间不禁带出了一点委屈的神色，却又极快的隐去了。“没关系，就是刚刚动得太快，缓一缓就好。”
“没事就好。”兰霄说完这一句，便不再说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郁宁悄悄的用手揉了揉脖子，实在是没好意思把龇牙咧嘴的表情做出来，车子里又沉寂了下来，只有轮胎在地面上飞速的驰过的声响。
郁宁悄悄的打量着兰霄，虽然可能在他的眼里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也就是一周不到的时间，在郁宁眼里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未见，兰霄依旧是那副神仙般容貌，肤如洗玉，眉眼深秀，今日他似乎气色不错，皮肤下方泛着一层极清淡通透的血色，倒是给他添了几分活人气，看着没那么像庙里的雕塑了。
郁宁偷偷的看完，也知道有些失礼，便收回了目光。正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此时张特助减缓了速度，踩了刹车，将车辆停了下来，说：“先生，格物轩到了。”
郁宁不禁在心里给小伙伴点了个赞，说：“到了？格物轩？我好像没听过。”
兰霄低声回答他说：“是一家私人菜馆，下车吧。”
兰霄没有动，张特助先下了车把后备箱的轮椅取了出来，展开后等在一旁，兰霄才扶着车门下了车，将自己挪到了轮椅上。
郁宁正想从另一侧下车，却发现死活拉不开车门，张特助在另一侧说：“走这边，那边的门有儿童锁，从里面打不开。”
虽然不知道一辆成年人用的跑车为什么要把儿童锁打开，但是郁宁还是乖乖地从兰霄那一头下车，刚探出头，就听兰霄提醒道：“慢一些，车子有点低。”
“谢谢。”郁宁真情实感的道了声谢，要不是兰霄提醒，他还真忘了这车高度要比平常车底上不少。
兰霄点了点头，见郁宁捂住脖子的手总算舍得放下来了，问：“脖子好了？”
郁宁下了车，这才发现脖子上的酸痛已经消失殆尽了，他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哎？还真好了，不疼了。”
“那就好，回头我让张然给你送两张药膏，效果不错。”兰霄说。
郁宁有点惊讶的眨了眨眼睛：“你用过？”
“用过。”他言简意骇的说：“职业病……我们进去吧。”
“等等！”郁宁又弯下腰到车里找了找，最终在他那头门与座位的缝隙里找到了他那份和方道人商议了一下午的企划书文件夹。“差点把这个忘了。”
张特助见郁宁也下了车，示意郁宁过来推轮椅，自己则对兰霄说：“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他示意郁宁：“轻轻的就好。”
“张特助不一起吗？”郁宁走到了兰霄身后，握住了轮椅的副手，尝试着轻轻推了推，果然如同张特助说的一样，一点都不费力。
还好张特助提醒过他，不然他一个用力，兰霄岂不是要飞出去。
“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他处理……麻烦你了。”兰霄说完，见郁宁没有疑议便带着郁宁往里走。
“不麻烦，一点都不难推。”郁宁应了一声，这才有空打量了起来，这里是一座仿古建的两层小楼，占地面积似乎很大，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他们的前院停车场，一共就只有十个位置，现在只有两三辆车停放着。
两人进了小楼，门口侍立了一个旗袍美女，她微笑道：“两位请跟我来。”
她本来想接手郁宁的工作，郁宁见状摇了摇头，她便自然的缩回了手。
里面的装潢也如同外面所见一般十分的古色古香，郁宁本来以为这栋小楼就是吃饭的地方，没想到旗袍美女带着他们转了个弯，到了一处长长的走廊，两侧是花园，有意思的是影墙。
走廊的两侧设置了约一米宽的影墙，每走过一道影墙，外面的风景似乎就换了一道，可细看却只是与之前的类似，只不过换了一个角度，多了几棵花木，便有了截然不同的体验。
可谓是真正做到了移步换景。
最尽头是一道影壁，上面嵌了一扇木制的镂空的窗户，露出了些许后方的景色。影壁下方摆着一只梅瓶，两支梅枝自其中斜斜飞起，粉墙红梅，乌窗小景，倒有几分诗意。
这一道长长的走廊，除了郁宁三人，就没有其他人影了。不知何处燃了香，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古琴声一并传来，清淡得恰到好处。若是普通人乍然来了这等场景，说不是束手束脚那是假的，郁宁到了这场景却跟回了家一般，反倒是自在得很。
“这条走廊很不错。”郁宁推着兰霄慢悠悠的赏着周围的景色，兰霄不催，他也不急。这样的设置很有意思，回头到了梅先生那里便也照着弄上这么一条走廊，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的，时时走上那么一回，也是人生乐事。
兰霄坐在前方，郁宁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说：“你喜欢？”
“漂亮的我都喜欢。”郁宁顺口说了这么一句，又惊觉有调戏之嫌，这里景色虽美，但说句不过分的话，兰霄就是不动不说话往那里一坐，却还要犹胜三分。他连忙补了一句：“我是说景色。”
“嗯，我知道。”
两人随着旗袍美女到了一处独立的两层小楼，小楼的牌匾上写了‘问心阁’三个字，一层是不开的，旗袍美女将他们带到了通往二楼的电梯旁，没有再跟上，反而让到了一边，微微躬身，示意他们上楼。
二层才是他们这次吃饭的地方，设置得就如同古代富户人家的厅堂一般，四周的窗都开着，露出了外面的景色，也不知道店家是怎么设置的，明明现在是最热的时候，开了窗却也不觉得十分闷热，甚至还能感觉到一阵凉意被风带着卷了进来。厅堂里只有一张不大的圆桌，两张凳子，桌上已经摆好了六个凉菜，在桌上摆成了梅花状。
郁宁帮着兰霄落了座，郁宁赞道：“没想到S市还有这样的地方，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这里的菜味道不错。”兰霄正想说什么，随身的平板却响了一声，他便垂下眼帘，专注的看着手上的平板电脑，上面正在飞快滚动着一些数据，郁宁不好多看，只能目不斜视。
数据刷过去几页，兰霄才应和郁宁：“这里的主人年纪大了，不愿意在家闲着才开了这一家店，只招呼一些亲朋好友，没什么名气。”
“原来如此，那我今天也算是沾了你的福气啦。”郁宁笑眯眯的说道。他自然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不过小明的爷爷能活到九十九岁主要靠不管闲事，他一个来蹭饭外加求人办事的问那么多屁话作甚？
没一会，兰霄放下平板电脑，不再注意上面的数据流，唇畔露出了一丝笑意，看得郁宁在心里啧啧称奇——原来这位也是会笑的。
兰霄拾起筷子，对郁宁说：“抱歉，刚刚有些事情……开宴吧。”

第84章
张特助担心的郁宁吃到一半被赶下桌的事情没有发生。
食不言，寝不语。郁宁被梅先生打……不是，是教得多了，真正动起筷子来那也是有模有样，斯斯文文的。两人对着默不作声的吃完了一顿饭，颇有灵性的是两人都没有喝酒，一人一杯苹果汁，喝得也是有滋有味。等到菜过三巡，服务员上来把菜都撤了，上了餐后的水果点心，两人才有志一同的放下了筷子。
兰霄用一旁的帕子按了按嘴角，伸出手去：“企划书？”
郁宁把文件夹递给了他：“方师叔为明华大厦准备了一个绝好的风水局，郑老爷子也觉得极妙。”
兰霄打开了企划书只看了一眼，就说：“C稿？”
“是，方师叔在多方考虑下，觉得既然你们已经挑好了样稿，就选了一个能够和方师叔的布局最快磨合的设计稿。”郁宁眼睛转了转，现在的感觉颇有点像是自己个儿在进行毕业论文答辩的时候，对面着导师的紧张感——哦对，自己还是个学渣的那种。
兰霄点了点头，微微颦眉：“定海格局？”
“是取威定四海的意思。”郁宁手上也有一份企划书，他低头看了一眼企划书，大概琢磨到兰霄所看的位置，解释道：“明华大厦层高306米，远远超出周围建筑高度，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方师叔就是受了这样的启发，才定了这个局，让明华大厦如同定海神针一样定于金融商海之中，受四方财气涌动，又能奠定兰氏在商界的地位。”
兰霄听罢，淡淡的说：“有什么效果？”
郁宁在心里苦笑了一笑，知道兰霄不会轻易相信，所幸他也被张特助做过一轮心理准备，直接把最直白的效果告诉了对方：“这个局布成之后，在兰氏一切如旧的情况下，可扶摇直上，逢凶化吉，诸事顺利，财源广进。”
“一切如旧？”兰霄抓住了关键点，他把企划书放到了桌面上，示意他已经看完了。他看向郁宁，等待着他解释。
“一切如旧。”郁宁斟酌了一下用词，回答说：“只要兰氏中管理者的不刻意去做一些恶意行为来败坏集团利益。”
“你现在说的还不足以说服我。”兰霄拿过一旁的平板，点开了一份资料，递给了郁宁：“任何集团中都不能保证中高层不出任何问题，决策失误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是兰氏，也不能保证每一个项目都是正确的选择，你这样说……那么这个风水局什么都无法保证。”
郁宁接过平板看了一眼，上面是一溜儿的项目名和盈利数字，有正有负，大约有三分之一都是处于红色的亏损的状态，只是数额有大有小而已，剩下的三分之二则是绿色的盈利状态，这些利润足以弥补亏损项目并且给兰氏带来一定的收益。
兰霄没有将平板拿回来，而是点了点头说：“你再看下一页。”
郁宁听话的翻到了第二页，第二页则是一些项目的收益曲线图，有些项目先前处于亏损，但是后期慢慢回升，达到盈利，有些项目前期盈利，后期则转为亏损。兰霄不紧不慢的说：“没有人能保证某一个项目会永远盈利，同时，也不能保证一个项目会一直亏损，我也不能。”
“那么你所说的风水局，将如何体现？”兰霄见郁宁想说什么，抬了抬手，打断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如果我相信所谓风水能够让兰氏一切顺利，那么兰氏每年为员工开出高额薪水，吸纳优秀人才，决策层殚心竭虑……他们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那么你相信运气吗？”郁宁转而问道。
“运气一说，缥缈虚无。”兰霄回答道：“或许有很多人的成功与运气有关，但是首先他们拥有了能够成功的资质，才能够在运气来时一飞冲天。”
“如果兰氏是一艘船，那么风水就是风与浪。我相信就算这一艘船已经是铜墙铁壁，牢不可破，一直逆风而行，也总有力竭的时候。如果顺风顺水，就算是一块木板，也能飘出去很远不是吗？”郁宁打了个比方，“可是就算是顺风顺水，如果有人在船壁上刻意挖洞，风与浪也只能灌入船舱，如果运气好，风浪大一些，或许能提前发现这个破洞。”
兰霄沉思了片刻，回答说：“只要船员够多，巡逻得及时，也能发现破洞，甚至在船被挖出洞来之前，就抓住凶手。”
“那么运气不够好呢？”郁宁随意翻看着平板上的数据，看似无意的问道：“这些项目中，有没有那种神仙局，明明机关算尽，却出现了一些看似非常合理却又无法预料的变数，导致功败垂成的？”
兰霄想了想，报了一串数据：“N12981项目，一个工程项目，兰氏前期做了半年的准备，才将项目一力承担，但是就在项目完成的前一刻，地区出现了地震，将几个月的工程全数摧毁，并且后期那里成为了一片湖泊，工程自然无法继续。”
他说完，淡淡的道：“可是这样的天灾，谁也无法阻止……项目在预备阶段，兰氏就已经派出过地质学家进行勘测，结果非常理想。”
“偏偏它就是发生了，不对吗？”郁宁反问道。
“地震检测局的负责人在地震发生前的半个月已经预测到了地震，但是没有及时预报，导致信息没有及时传达出来。”
“即使预报了，兰氏的工程还是保不住啊。”郁宁把平板电脑还给了兰霄，“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谈成这个项目，那么是不是损失就可以避免？”
兰霄顿了顿：“你的意思是，风水能够让兰氏避免这样的风险？”
“不，万事没有肯定的说法。”郁宁微笑道：“只不过让这个概率提升了而已。”
兰霄垂下眼帘沉思了片刻，正当郁宁以为说服了他的时候，却见他抬起双眼望向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波澜，他说：“我不做任何虚无缥缈的决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既然你愿意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你也不是完全否认风水的存在，不是吗？”郁宁听了他这句话，心中一动，猜测道：“是不是能够证明的风水的存在，你就愿意相信我一回？”
兰霄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郁宁邀请道：“虽然有些突兀，但是兰霄，你要不要去我家看一看？”
“你家？”
“是，我家。”郁宁笑眯眯的道。
***
郁宁打开了后院的大门，推着兰霄进了院门。一进门，外面的暑热就被隔绝在外，阴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郁宁顺着小道一路将他带到了葡萄架下，扶着他到了他常坐的藤椅上，直到兰霄坐定了，他眨了眨眼说：“稍等，我去给你泡杯茶。”
说罢，郁宁就干脆利落的离开了，留下兰霄一个人感受着座后院的神奇。
兰霄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花木，不自觉地就看向了角落里的挂满了暗紫色果实的樱桃树——那一棵应该就是郁宁所说的自家种的樱桃，张然曾经带给他尝过，很甜。
周围有一些肉眼可见的雾气，但只是在花木之间浮动着，有时极近，又时又极远，就如同处于山间一般。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微风带着一丝丝湿意自他指缝中穿梭而过，夹杂着树木与果实的香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连肉体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格物轩能够做到这一点，是依靠隐藏在各处的高科技机械，而郁宁这座后院一目了然，是藏不住什么高科技的。坐在这所院子里，似乎城市喧嚣声都被隔绝了开来，只有闭目细听，才能偶尔听到一声自院外传来的声响。在这样的一栋院子里，似乎所有一切的事情都远去了，变得不再重要起来。
他抿了抿嘴唇，知道郁宁是有意走开让他一个人感受这一切，但是这样舒适的环境还是让他忍不住放松了下来，靠在藤椅上，闭目享受片刻宁静。
“咪呜——？”突然，他腿上一重，兰霄睁开了眼睛，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猫不知从哪里跳到了他的腿上，好奇地睁着滚圆的眼睛看着他。
大黑猫平日里也算是见惯了人来人往，但是少见的没有露出戒备的神色，见兰霄睁开了眼睛看着它，便越发亲昵的往他身上蹭，不把兰霄那一身昂贵的西装蹭得全是毛它就不罢休。
这样温温软软的小东西主动靠近，倒是平时没有的经历，兰霄没有动弹，任它蹭着，眼睛凝视着他。大黑猫见他没有如同郁宁一般主动摸摸它，干脆主动躺在了兰霄腰腹之间，兰霄看它居然没有半点要下去的意思，缓缓伸出头揉了揉它的脑袋。
“咪呜——”大黑在他身上扭了扭，翻过身来，露出了自己毛茸茸的肚皮，两只爪子抱住了兰霄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亲昵的在他掌心舔了舔。见兰霄要把手抽回去，它又手忙脚乱的连连抱着他不撒手。
兰霄无法，只好仍由它抱着他的手腕，顺势揉了揉大黑猫的肚子，毛乎乎的皮毛没有想象中那样纠结在一处，反而如同丝绸一般的顺滑。大黑猫就这样肚皮朝天任他摸了一会儿，突然松开了爪子又翻了个身自兰霄身上跳了下去，兰霄看着它冲他叫了两声，随后飞快的跑到院子里，跳到了那颗樱桃树上。
兰霄只当它是不耐烦了，清清淡淡的收回了目光，一旁的桌上还摆着一些碎瓷片，一旁还有一个拼了大半的瓷碗，兰霄联想到郁宁现在的身份，原以为是什么古玩，仔细看了一会儿，却发现似乎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瓷碗。
正在此时，黑猫又从树上跳了下来，三两下跳到了木桌上，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郁宁的那个瓷碗和碎片，将一样东西放在了兰霄的手边上。“喵——！”
兰霄看去，就发现那是两颗大约比硬币还大了一圈的樱桃，樱桃梗上微微湿润，应该就是它刚刚叼着的地方。大黑猫见兰霄看它，便将樱桃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邀功似地叫了一声。
“给我的？”兰霄低声问。
“是给你的。”郁宁端着一盘子茶水点心走了进来，捡起了桌上那两颗樱桃，拍了拍大黑猫的头：“这家伙平时凶得很，也就对我才有个好脸色……”大黑不满的咪呜了两声，郁宁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这个不能给他吃，要洗过了才行！”

第85章
兰霄看着郁宁与大黑猫玩闹着，大黑猫被戳了戳额头也没有什么不满，反而用头去蹭郁宁的掌心，郁宁点着它的鼻尖将它推开了，将托盘上的茶水点心放到了桌子上。郁宁到了自己家，主客调换，从心态上来说自然是随意得很，他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到了兰霄面前，说：“家里没有什么好茶，将就着喝吧。”
郁宁说不是什么好茶就真的不是什么好茶，挂在杯壁上的白色棉线和黄色的标签彰显着这就是最普通的十块钱一大盒的茶包。郁宁自己虽然被梅先生培养出了喝茶的习惯，也确实也不怎么爱喝茶，平时要么是白开水对付一下，要么就是前头柜台上随便拿瓶饮料完事。今天兰霄一来，不比之前求上门的人，自然不好倒杯白开水应付，所以就拆了一包立顿红茶出来给他泡上了。
不管兰霄喝不喝，这也算是个茶不是？——虽然这位先生可能就没见过这么劣质的玩意儿。
郁宁取来的点心是他昨天回了一趟古代看一看时间流速的时候顺手在点心铺子里买的五色小方糕，在冰箱里放了一晚，也还算是新鲜，他之前磨叽就是把这个五色小方糕给上炉子蒸了一下，此时还冒着一点儿蒸汽，米香在空气中发散着，纵使兰霄方才吃得不错，此时也被勾起了一点食欲。
郁宁拖了一个小圆凳坐了下来，喝了一口他给自己准备的维他柠檬茶，舒服得眯了眯眼睛。他见兰霄不复之前冷淡威仪的模样，眉宇之间有一丝隐而不露的惬意之态，问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没有骗你吧？”
兰霄伸手取了茶杯，吹散了一些水面上的热气，淡色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茶水，染上了一点润泽之色，他低声回答：“确实很奇妙。”
大黑有些按捺不住，桌上被郁宁的东西占满了，郁宁下意识的伸出手要把它抱下来。它左右看了看，没有选择郁宁，反而跳回了兰霄身上落了座，对着他挨挨蹭蹭的，郁宁甚至还从猫脸上看到了一点色授魂与的模样。本来打算接着猫的怀抱头一次落了空，郁宁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个小没良心的。”
兰霄见这小东西黏黏糊糊的却也不觉得反感，把手搭在了大黑身上，轻轻抚摸它的皮毛，说：“这猫很有灵性。”
“精得跟鬼一样。”郁宁笑骂了一句，“现在你该信了吧？这里有我叔爷布下的一个风水局，我到现在还没有摸透，但是确实能让这所院子冬暖夏凉，果木繁茂。”
他指了指角落的那颗挂满了紫红色果实的樱桃树，又指了指树下的土壤，那一圈的土壤乍然看去与别处的并无不同，仔细一看却微微发紫，郁宁解释说：“三天前，这棵树才刚刚被撸秃过，现在就又长满了樱桃……这棵树是我两个月前种下的，大约每两天会成熟一批樱桃，一次约莫三十斤左右，如果吃不完，就会掉在地上，烂在泥里。”
“有时候我会去翻翻土，把烂在地上樱桃翻到土里去，免得院子里一股酸味儿。”
似乎是听见了郁宁正在说樱桃的事情，大黑从兰霄怀里探出了个脑袋，咪呜了一声，似乎在催促什么。郁宁在心底暗骂这小混球见色忘主，无奈的在它叠声的催促下拿了个还算完整的碗，对兰霄说：“你等我会儿，这小混球想让你尝尝樱桃，催我呢。”
说罢，也不等兰霄回答，自桌上拿了刚刚大黑刚刚给兰霄叼的樱桃，又到了树下摘了些，到井边洗了洗，便端给了他。兰霄的眼神跟随着郁宁的身影，在郁宁回来的时候，突然说：“井边……有光？”
郁宁讶异的看向他：“你看得见？”
这口井是这座小院的阵眼所在，他也是跟着顾国师学了一阵风水将自己的能力稳定下来之后才发现的这个秘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只要能看见气场，自然就能发现这口井是阵眼。郁宁在心下摇了摇头，这座院子里的秘密实在是太多，光是这个风水局就不简单，更何况还有那扇门。
他曾经过问顾国师是否有什么风水局能保持一地冬暖夏凉，果木加速繁殖。顾国师听了回答说有很多风水局都能达到一样的效果，但是冬暖夏凉容易，想要果木加速繁殖却要看到底加速成什么模样，郁宁说三日一个轮回，果树瓜熟蒂落，得到的结果是很难，需要一件非常珍贵的法器作为阵眼才能够成功布出这样一个阵法，而且非大家不能成，就算让他触手，他也不一定能布置成功。
这样的程度，已经可以说是改天幻日、夺天地之造化了。
郁宁听了之后也就放下了探究这个风水局的心思，他也知道自己有时候莽莽撞撞的，现在只是初学，不敢贸然去井下查看阵眼，只等日后时机成熟，再慢慢研究它。
郁宁至今所见的风水局没有一个有这座叔爷留给他的小院来得神奇、来得直观，所以兰霄说眼见为实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带他回来看看。只不过兰霄能够看见气场，倒是意外之喜。
顾国师曾经说过，能看见气场说明一个人对于风水有一些天赋。天赋有强有弱，天赋强者生来就能看见气场，或许在某一日突然就能看见了——比如郁宁。天赋弱一些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就能看见气场，再弱一些，便是在一些风水法器加持之下能够看见一些。最末流的，就是在极其偶尔的情况下因为各种因素会看见一些气场，但是通常只有一瞬，一般这种情况下，看见的人只当是自己眼花。再往下，便是无论如何也看不见气场，只能借由其他感官来得知气场的存在了。
当然了，事情没有绝对，也不乏那种生来就能见到气场的人对风水一道却毫无天赋的人存在，只不过极少而已。
这下可好办了。不管兰霄是什么样的天赋，为何能看见，但是既然他现在能看见，那么就算他不信什么果树，什么气温，他只要能看见气场，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这可是实打实的眼见为实。
郁宁从衣领里掏出了那一枚顾国师赠与他的帝王绿的鱼戏莲叶玉佩取了出来，拿给兰霄看：“这个呢？你能看见吗？”
兰霄见郁宁一脸毫无遮掩的轻松之态，他看着郁宁手中散发着与原色截然不同的金色光芒的翡翠玉佩，眼中流露出一丝沉思。事已至此，他虽然有疑惑，却也不怀疑郁宁是在东西上装个灯来唬他，他也没有想去接过来细看那玉佩，那毕竟是郁宁的贴身之物。他慢慢地说：“这就是你所说的……气场？”
“是，这就是气场。”郁宁将玉佩塞回了衣服里，道：“《葬经》有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意思就是说，这个世界存在气，可以是元气，也可以是生气。它们会随风流散，遇水则融，古人把它们聚集在一起而不散开，令它缓慢的流入，聚集在一片地方，就是风水。”
“当气在一个地方或者一个物品上汇聚，从而出现异相，我们称之为气场。你刚刚看见的光，就是气场。”
“而像我佩戴的玉佩，它经由一些手段后本身就带有一定的气场，人戴在身上可以调和阴阳，滋养己身。我们一般称呼这种物品叫做法器。”郁宁顿了顿：“当然了，也不是所有法器都适合贴身戴着。”
郁宁留了个心眼，没有把井就是阵眼所在告诉兰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他直觉兰霄不是什么人品下流的人，但是他如果真的起了心思半夜派人来挖一挖他家的井，就不说什么法器被他挖出来了，风水局直接被他毁了才是大事。
按照顾国师的说法，随意破了他人的风水局，是有一定概率被风水反噬的，一个不好就是人死道消。第一次是他因缘巧合，不知凶险的破了余香斋的局，第二次则是方道人让他和周晃破阵，也是因为方道人这个布局人在一旁，郁宁才百无顾忌。
郁宁可不想哪天起来就看见院子里躺了两具尸体，那真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想到此处，他不禁委婉的提醒兰霄：“你若是在哪里突然见着了气场，自最好不要随意触碰，否则会有气场反噬的危险。”
“我以前……从未见过。”兰霄斟酌了一下说。
“可能是因为你现在处于风水气场之中，才可以看见气场。”郁宁解释说：“至于你以后能不能看见，我不能保证，也有可能你出了这栋院子，你就不会再看见气场了，也有可能你以后就一直能看见气场，这得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我说不太准。”
“至于刚刚交给你的企划书，就是想为你的明华大厦建造这样一个气场，从而达到庇佑整个兰氏的目的。”郁宁看向兰霄，饶有兴趣的问：“这下，该是眼见为实了吧？”
兰霄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他怀中的大黑突然不满的叫了两声，从兰霄怀里跳到了桌子上，在郁宁刚刚洗完的樱桃后面坐定，一只爪子不耐烦的拍在了碗上头，差点没把碗给掀喽。
“行行行，不说这个了，快尝尝吧，大黑急着要和你献宝，再不顺着它的意，它得要别扭好几天。”郁宁微笑着把樱桃推到了兰霄面前，兰霄拾起一个樱桃放进了嘴里，柔润甜美的汁水迸溅开来，迅速占满了整个味蕾。

第86章
兰霄最终还是同意了由方大师的改造方案，郁宁本来打算送他回去，兰霄却摇了摇头说张然（张特助）来接他了，郁宁也就不客气了，再一次撸秃了樱桃树给他们两打了个包，麻溜的送出门去完事。
对，兰霄临走之前，郁宁还送了他和张然一人一个可以随身佩戴的法器，既然人家都知道这东西存在了，他出手去送这些怪模怪样的东西也不算突兀了。
方道人的企划书得到了兰氏的许可，这个庞然大物即刻运作了起来，不过一周的时间，设计院的设计稿就已经修改一新放到了方道人的桌子上了，方道人直接与对方设计院进行沟通，连翻译都没要，亲自上阵把能改的不能改的地方又议了一遍，直到把对方说得心服口服埋头修改后才点头同意。
紧接着又亲力亲为跟着兰氏相关部门去选了相应的建材后本还想去工地督工，但是张特助再三保证绝对会按照设计图纸一分一厘不差的实现后方道人才转而去研究这一局定海格局所需要的阵眼法器。
***
博古斋。
“最好是印鉴、虎符、玉玺一类的……这种法器本身就带着镇压的意味，和我的局要切合一些。”方道人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说：“当然要真能找到金箍棒那也不错。”
罗老坐在一旁好笑的摇了摇头：“金箍棒？那你得去东海下面捞捞看，能不能把金箍棒捞上来。”
周晃站在罗老身后狗腿的给他捏肩捶背，闻言接口说：“师傅，现在和从前不一样啦，现在私人打捞犯法的，就算是找到了金箍棒，我估摸着也得先上交给国家。”
郁宁趁着这几天有空，跟着方道人学了不少东西，顺道还把自家的杂货店给整了整，老老实实的开了几天张，免得让人觉得他家不开门做生意。现在跟着方道人回了博古斋，有点闲不下来，弄了块抹布在店里东抹抹西擦擦，便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听周晃说的促狭，他也接口道：“要是能顺道捞几个别有用心国丢下来的水底探测器声呐之类的玩意儿，那就发达了，到那时咱就连夜跑路，还看什么风水，改行，立刻就改行！拿着国家赏的奖金去养老！”
方道人被他们几个调侃得涨红了脸：“去去去！长辈说话少特么插嘴！”他看向坐在一旁玩手机的王老板：“怎么着？兄弟，给句话呗！”
罗老笑道：“确实，这法器还是得找老王，他那天可是夸下海口要给你开库房的！”
王老板抹了一把脸，脸上满是心疼，也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心疼，他大大的一摆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行了行了，兄弟我一口吐沫一个钉，不过你得跟我回东北一趟。”
“那必须啊。”方道人戳戳他的手臂，说：“你放心，兄弟不会大包大揽，最多随便拿个七八件。”
“呸！最多一件！”王老板听了这话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圆乎乎的身体看着还真得和郁宁家的大黑有那么两份相似，“七八件，想都不要想。”
方道人拍拍他的肩膀：“坐下坐下，不要激动嘛，大家都是几十年的好哥们儿了，我得带两个小的去……一人一件！最少了！”
“就两个！不能再多了！”王老板道。
“哎？”周晃迷茫的看了一眼方道人，随即抱紧了罗老的手臂：“方师叔，你不是在说我吧？我不去！我得留下伺候师傅呢……”
“嗨——？你这个小兔崽子皮痒了是不是？带你去你王师叔的私库里转转这样捡钱的买卖你都不去？孝感动天啊？”方道人翻了个白眼，罗老却是老怀大慰的拍了拍周晃的手，示意他别急，说道：“阿晃他刚入门没几天，基本功不扎实，去了也看不出什么来，我留他下来多背背书，就不让他去了。”
“那也行，那这机会我留给我家阿朝。”方道人斜着眼睛看着郁宁：“郁宁呢？你去不去？”
郁宁正在思索着这几天门后的时间流速问题，他这几天在家也尝试着多过去了几回，却发现自己无论在现世待了多久，那头的时间都被固定在十分钟左右，而且他有预感这个流速比暂时不会变动，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在现世多停留一段时间了。
方道人陡然发问，郁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看着方道人。方道人只好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你要不要跟我去东北，去看看你王师叔的私藏？”
“好，方师叔和王师叔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郁宁没怎么多想就同意了，大热天的，跑到东北去避暑，这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再加上他还没正儿八经坐过飞机呢，现在想想有钱有闲的，为什么不去体验一下呢？
“就这两天。”王老板痛快的说，又和方道人说道：“你家阿朝不是才九岁吗？那你赶紧带他去办身份证明，小郁啊，你一会儿把你身份证给我下，我统一买机票。”
“多谢王师叔。”郁宁嘴甜的先谢了一句，翻到是惹来了王老板的一个幽怨的小眼神：“那你下回捡到什么好东西，记得先想着你王师叔就行了——你放心，钱一定给到你满意。”
“师叔哪里的话。”郁宁笑眯眯的说：“下回要真是捡到漏了，我一定先找您。”说到这里，郁宁顿了顿，其他还真想出手两件法器来着。他之前就想出手法器，但是一直未能成行，现在既然已经凭借着罗老和方道人拉近了关系，就干脆说：“我手中还真有几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您要是有兴趣，回头我给您送来。”
王老板的眼睛听了这话就仿佛被注入了生气一样，眨巴眨巴的看着郁宁：“那还差不多……我跟你回去取也成。”
郁宁有心防着这些能看见气场的人进自家院子，自然不会同意，笑着说：“哪能让您跑一趟，我明天就给您送来，只不过没有那枝紫龙踏云簪来得金贵，您老可别嫌弃。”
“那肯定不会，你只管放心。”王老板拍胸脯保证道。
***
翌日，郁宁揣着一只匣子上了王老板的门。王老板的铺子名头很接地气，就叫做‘聚宝阁’，门口的石头门槛上还雕了一群憨态可掬的金钱鼠，一进门果然也与罗老那间博古斋力求清、奇、雅不同，进门便是一扇用上好紫檀木制的四大美人屏风，精雕细琢，漆得油光发亮，再转进去整间屋子一水儿的黄花梨家什，整间铺子就力证了一个词儿——不差钱！
“呦，小郁来了！”王老板见郁宁进了门，连忙招呼他坐下了。今日王老板穿了一件长衫，上头配了一件绣了元宝铜钱的马褂，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浑身都透露出一副富贵的气息。
本来王老板是和郑老爷子一起叫他‘郁先生’的，不过郁宁叫方道人了一声‘方师叔’，又帮着方道人说服了兰氏集团，也算是出了大力，同时又是罗老弟子的好友，关系既然近了，他们几个自然也就升了一个辈分儿，厚着脸皮叫一声‘小郁’。
郁宁倒是无所谓这个，坐下之后笑着打了声招呼：“王师叔，您今天这一身——看着精神！”
“小郁真是会说话。”王老板就爱听人夸他穿得好看，听见郁宁夸他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给郁宁倒了一杯温茶，郁宁接过一饮而尽，王老板也不在意，又给他续了一杯。
郁宁把匣子放在了桌子上，示意王老板打开看看，王老板一摸就把匣子给攥到了手上，动作快得跟只老鼠一样，他边拆上头的锁边道：“小郁啊，我一看你就是知道你和我一样是个爽快人！也蒙说些废话了，让师叔瞅瞅你带点什么来？”
“都是些小玩意儿。”郁宁应道，顺便打量起王老板的铺子的陈设来了，王老板不愧是祖上三代都是卖法器的行家，这店里可比郑老爷子那店里看起来嚣张得多，几乎摆出来的每一件物品上都带着大小、颜色不一的气场，有强有弱，凝神看去，便是五光十色的海洋。
王老板打开匣子一看，顿时有些吃惊。这匣子本就不大，他拿到手颠了颠也没什么份量，原以为里面就只有一两件小挂饰之类的法器，没想到打开一看，里面就是一团棉花，他把棉花拆了，从里面翻出来足足十来件法器。这些法器倒还真是些小玩意儿，什么黄符、戒指、耳环、项链之类的，在棉花里熙熙攘攘的挤在一处，乍一看还以为是从哪个义乌小市场里批发出来的。
这些东西都是之前雾凇先生送给他玩的，他拿去摆摊最后也剩下的，可见东西实在不是什么上品，只不过料子还算拿得出手，全是一些真品宝石，这样珠光宝气的堆在一起也十分够看了。
郁宁想着雾凇先生也真是有钱，随手出手这么一匣子法器，就是不看它们是法器，这里头的凑一凑，都能给富家小姐的打几套头面了，价格是真的不便宜。
王老板捏着一条大约有玻璃弹珠那么大的红宝石项链，苦着脸，也不喊‘小郁’了：“贤侄啊，你这个是真品吗？”
郁宁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师傅的好友当做见面礼送我的，应该不是什么假货。”
王老板何尝看不出来这是真货，他心痛的挑了两三样东西：“那……师叔跟你打个商量，这三样我先付给你，剩下的几件你先给师叔留着，等师叔凑点资金再问你买成不？”
郁宁有点诧异：“这些东西并不算上品吧？师叔你？”
你有这么穷吗师叔？
王老板摸着一串冰种翡翠穿成的手串，哭笑不得的问：“这些东西的重点是在气场吗？！”

第87章
最后郁宁是带着两张不记名的卡走的，郁宁还很好奇，既然王老板是个法器商人，花大钱买这种珠宝有什么意思呢？
王老板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一样贼：“贤侄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那些富贵人家，就喜欢这种看着名贵不掉档次，又能是个法器，你想想，要是都去参加个宴会，那什么贵妇穿个深V露背长裙，然后脖子上挂个黄符，那能看吗？”
郁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了王老板去东北的时间——明天就要出发。他瞅着卡里的钱心态膨胀的爆炸，跑到附近的进口超市给大黑猫买了一盒三文鱼腩，还给自己买了两块巨贵的牛排——哦对，去之前还转道去了一趟博古斋，把之前杨老板送他的跑车的提车单据给了周晃，让他去提了随便开个爽。
跑车虽好，但是别人送给他的。郁宁思来想去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他瞅着周晃的那辆火红色大奔就挺好，干脆和周晃换了一换。可能是郁宁命就是比较贱的关系，开着周晃的车反倒觉得自在了许多。
按照车越便宜他开得越自在这个理论，或许最适合他的车是五菱宏光？或者三轮蹦蹦？
郁宁思前想后得出了这个结论，并决定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试上一试。
一回家，大黑就往他身上蹿，随即期盼的看着他身后，发现郁宁身后没有那个之前见到的大美人，失落的垂下了脑袋。郁宁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搂着它往里面走，边笑骂道：“见色忘义！忘恩负义！说的就是你！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知道不知道？嗯？看见漂亮的就连我都不要了，你等着，回头我把你送给姓兰的算了！”
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心里却觉得这事儿不能怪猫，主要还是兰霄的长相着实有点开挂，就算是他这等看惯了顾国师雪肤丹唇，顾盼生辉的人，也不能完全免疫兰霄的那副神仙容貌，一个不留神就能望着对方走神。也不能怪大黑这种对着外人没有好脸色的猫，对着兰霄奶声奶气，又舔又蹭的。
他把袋子里一块硕大的三文鱼腩取了出来，尽数切成了方便猫吃的丁，大黑伏在他的肩头急得喵喵叫，郁宁没招，只好切一段儿就喂两口，吃得大黑满嘴都是鱼油。
喂了一些，郁宁突然想起来不能再让它这么吃了，否则自己辛辛苦苦做猫饭岂不是化妆给瞎子看？连忙摁着它的鼻尖不许它再要，把它扔到了后院之后才回到了厨房，把幸存的三文鱼丁再加上米饭、鸡胸肉、南瓜炒在一起，做成了一盆色泽鲜亮诱人的猫饭，另一边则是放上给自己买的牛排。
郁宁非常没有逼数的尝了一口猫饭，又腥又淡，结果当然是吐了，还灌了一罐子可乐漱口才算是把那股恶心劲儿给压了下去。但是当把这一盆猫饭端到后院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大黑急不可耐的围着他的腿直打转，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猫饭不放，等到郁宁一把猫饭放下来，大黑就埋头苦吃了起来。
郁宁蹲在一旁看它吃得香，顿觉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拿出手机给它拍了两张照片——用美颜软件，还特意调了个适合的滤镜。说实在的，郁宁给自己拍照都从没想过要开个美颜滤镜，打开前置摄像头直接拍一张算完，到了大黑身上就俨然一副慈父心态：自家的猫怎么都好看，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那一定是我拍的方式不对！
大黑吃得香甜，郁宁自然也饿了，他打开一瓶米酒给自己倒了半杯——这米酒可不是米露那种跟饮料似的玩意儿，而是那种掺着高浓度白酒的米酒，郁宁本来以为这东西闻起来冲，喝起来也会呛喉咙，结果这米酒入喉一点都不呛不说，甜丝丝的酒液混合着浓郁的粮食香气与酒香气，就如同一瓶酒精味的饮料一样好喝。
郁宁对着牛排玩着手机一个没注意就当水一样喝下去半桶，等到发觉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脑子里轻飘飘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快乐。
应该是酒精起了作用吧？这种感觉也不坏！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郁宁这样想着，干脆放纵着自己趁着酒兴去取了晨练的青钢长剑舞了一段太极剑法，但是全然没有体会到古人那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快感，反而有些晕头转向的，郁宁瘪瘪嘴把剑扔到了一旁，弯下身子把大黑搂到了怀里躺着，使劲的揉它的毛肚皮，还捏着它的jiojio拍照。
等到他拍够了，大黑也从一只油光水滑的猫成了一只炸毛猫，大黑嫌弃的瞅准了时机逃了出来，跳到了一旁走廊的扶手上舔自己被郁宁揉乱的毛。
郁宁笑嘻嘻的也不恼，拾起筷子敲着碗，哼着不在调子上的曲子，自顾自的翻看起手机里的大黑照片起来。他本来想把萌照发在朋友圈里，都已经选好了九宫格了，但突然想到明天他就要跟着王老板他们去东北，加上来回飞机大概要离开一周左右。
大黑一周没人管呢……郁宁这样想着，又把大黑搂了回来，双手掐在它腋下，把它举了起来，与那双金灿灿圆溜溜的眼睛对视：“儿砸，你留在家里，爹舍不得你！”
大黑：“喵呜——？”猫很疑惑。
“儿砸，你没有人照顾你，爹不放心！”郁宁说着，还晃了起来，大黑被他抖得连脸上的腮帮子都在抖。
大黑：“……”心若死灰宛若一只死猫，并不想动弹。
郁宁搂着大黑死活不撒手，大黑挣扎了片刻见实在是挣扎不开来也就干脆不动弹了，随便他揉啊抱啊，还凑到它肚子上疯狂的吸，搞得跟邪教入教仪式似地。等到郁宁终于把大黑放下来，大黑看着自己身上仿佛秃了一块的肚子，眼神有点忧郁。
郁宁放下猫后越想越是心疼，也没经过脑子顺手就在九宫格上面编了个暂时领养消息，又想到大黑那么喜欢兰霄的脸，还十分大胆的圈了一下兰霄。等做完这一切，总算还记得跑到厨房把煎好的药一饮而尽，上楼睡觉去了。
——全然忘记了他今天白天和周晃说好了让周晃隔两天来看一眼大黑的事情。
***
翌日清晨，郁宁准时在五点的时候睁开了眼睛，精神是难得一见的放松。他打了呵欠，打算美滋滋的赖了一会儿床，但是人又睡不着了，便拿起手机看了看。刚拿起手机，郁宁就突然想起了昨天自己喝多了没经过脑子发的朋友圈，于是连忙打开微信想趁着现在时间还早，把自己的黑历史删掉。结果没想到点开微信就看见自己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三四条回复。
周晃贡献了一条：【不是说好我每隔两天来帮你换点猫砂和粮食的吗？】
张然回复了一条：【？？？】
兰霄是最后回复的：【什么时候走？我让张然来接猫。】
张然居然还狗腿的回复了兰霄：【好的，先生。】
可见是十分工具人本色了。
郁宁尴尬地不行，在好友中找到了兰霄的姓名，点开发了一条：【昨天喝多了，朋友圈是我开玩笑的。】
对方没有回复，也很正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早晨五点就醒，顺手把那条朋友圈给删了，下楼洗脸晨练去了。
院子里自然是他昨天撒酒疯后的造成的一地狼藉，太极剑被扔在水缸里，吃饭的碗筷和他那堆碎瓷片混在了一起，看着应该是报废了，大黑猫在墙头上，见郁宁来了，高贵冷艳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不理他了。
郁宁纳闷的叫了两声大黑的名字，大黑也都不理他，活似他们之间的甜蜜日子从未发生过一样。郁宁摸了摸头，只当是大黑可能大姨夫来了，一个月里总有几天比较性情大变，给它开了个罐头试图把它从墙上哄下来，见大黑还是不下来，也就不亦步亦趋的跟着了，等它饿了自然会下来吃罐头的。
院子里的一片狼藉自然是要收拾的，郁宁麻溜的把东西各归各位，顺便洗碗扫地，这运动量完全可以当做是晨练了。紧接着冲了个澡吃完早饭喝了药，和王老板方道人他们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郁宁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踏上了旅程。
一番折腾之后，几人在机场会合。方道人今天倒是没穿道袍，一身唐装，还挺新潮的戴了一副蛤蟆镜，之前与郁宁见过的那个小道士阿朝跟在他身边，拉着方道人的衣袖，见到郁宁就甜甜的对他笑：“郁先生好。”
“别叫郁先生，叫郁师叔。”郁宁从口袋里摸了一颗大白兔出来塞进了这个小家伙嘴里，顺道就一把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他臂弯里，对方道人解释说：“方师叔，机场人多，您老慢点走，阿朝我给您看着。”
阿朝还不乐意被抱着：“郁师叔，我都就九岁了，我要自己走。”
郁宁空着的一手点了点他的鼻子：“我们阿朝这样灵秀可爱，万一被拐走了那你师祖岂不是要哭鼻子。”
阿朝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是这样，郁师叔你还是抱着我吧。师祖连头都不会梳，没有阿朝师祖可怎么办呀！”
“你这个小兔崽子。”方道人指着阿朝笑骂道：“大庭广众的，给你师祖留点面子！”
王老板在远处挥手：“这边这边，老方——！登机口在这边！”
“来了！”
方道人乐呵呵的带着郁宁快步走了过去，明明心情不错，嘴上还要和王老板掰扯两句：“叫什么叫，活似在演刘姥姥进大观园似地。”
王老板也不客气，回道：“不是方姥姥吗？”
“我呸！”
郁宁抱着阿朝在后面听得忍不住直笑，阿朝他虽然听不懂两位长辈在打什么口水仗，但是见郁宁笑得一脸开心，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每天都有无数的飞机在这一片蓝天下起飞、降落，记录着人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来来去去的轨迹。巨大的轰鸣声自远处呼啸而来，似乎预示着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第88章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几人出了机场就被滚滚而来的热浪劈头盖脸的欢迎了一通，郁宁作为没出过这么远门的土老帽一脸懵逼，本来以为是来避暑，结果到了Y市，发现还是那么热！
太惨了！
不过还好，Y市和S市热的方式还是有明显不同的，S市是又潮湿又闷又热，Y市虽然热，但是确实干燥的热，不带一点湿气。俗话说得好，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对比起S市的魔法攻击，Y市的物理攻击还是很好接受的。
“师傅——！在这里——！”突然有人大喊道。
不远处路边上停着一辆车，旁边站着一个矮胖矮胖的和王老板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正朝着他们这边一路小跑过来：“这儿呢！”
王老板看着跑到自己跟头气喘吁吁的中年人，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大家介绍说：“这是我大徒弟，叫井春羽。”他又指着方道人他们一一介绍道：“这是你方师叔！郁师弟，还有你徐师侄，叫人！”
郁宁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这位矮胖圆的师兄居然能有这样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儿。
“哎！方师叔好！郁师弟好！徐小师侄好！”他把人挨个喊了一遍，拎起了王老板的行李说：“得嘞师傅，我已经叫好了桌儿，我们先把东西摆回家去，吃饭的时候慢慢聊！”
他拽着行李机警的左右四顾：“趁着警察还没来，我们赶紧走吧！这儿不能停车的！”
“行行行，赶紧上车吧！”郁宁也走上前帮着把行李塞进了后备箱里，一行五人恰好把车塞得满满当当的，井春羽见众人都坐定了，边开车边说：“今个儿总算是见着方师叔了！师傅总跟我夸您手上功夫好！”
井春羽是王老板在老家这边收的弟子，一直帮着王老板管着老家的生意，因着逢年过节王老板都会回老家，所以一直也没去过S市，今天也算是第一次见到方道人这个王老板的老哥们。方道人被小辈一夸，不管脸上如何，心里总是高兴的：“你师傅也没少夸你，要不是有你这样一个能顶半边天的徒弟，他哪能去S市养老——我就没这个福气，徒弟个个都是不成器的混球，别说帮我做事儿了，不气死我已经算是我上辈子做了好事。”
井春羽乐呵呵的答道：“您这就是谦虚了吧，连我这种从没去过S市的人都知道景行道长的威名，要这还不成器，那我这等俗人也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他话题一转，眼神瞄着了一眼坐在副驾的郁宁，问道：“郁师弟也是王师叔的高徒吗？”
郁宁还没来得及回答，方道人一摆手说：“小郁要能是我徒弟，我晚上做梦都能笑出声——这是你罗师叔的弟子阿晃的兄弟，也是行里人。我们几个老辈的托大，叫他看在阿晃的面子上，跟着叫我们一声师叔。”
“原来如此。”
郁宁笑着侧脸看向井春羽，说：“这不是从没来过东北，才眼巴巴跟着王师叔和方师叔来看个新鲜嘛！井师兄别嫌弃我就成。”
王老板和方道人坐在后头，王老板指着郁宁笑道：“嫌弃什么嫌弃，贤侄我可告诉你啊，来这儿可不是白来的，春羽门下还有三个徒弟，跟你差不多年纪，你到时候见了可别舍不得！我也不求多，你那个匣子里头随便挑两个小的给他们，够他们吃喝半辈子了。”
“呸！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方道人抚掌道：“你是不是打得就是这主意，才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叮嘱郁宁：“你别听老王胡说，年纪越大怎么就越不知羞呢？他见你也没给你见面礼！凭什么给他晚辈！不给！除非他把见面礼给补上喽！”
井春羽在前头跟着捧哴，唉声叹气的道：“那要不师傅我们吃点亏，您就把郁师弟的见面礼给补上吧！家里那三个小的还指望郁师弟手松一松好白吃白喝半辈子呢！”
王老板在L市的铺子也叫做聚宝斋，装修得与S市的铺子相似，要不是郁宁眼力好看出点细节上的不同，还以为自己是回了S市。几人到了后院放好了行李，井春羽贴心的直接让人将席面送到了聚宝斋里来，几人早就饿了，围着桌子大吃了一顿，一时之间倒也没什么人说话。
等到吃完了饭，方道人和王老板才聊开了，似是要讲一些私密话，挥挥手让井春羽带着郁宁和阿朝一道去逛街去。
郁宁也不反对，笑嘻嘻的牵着阿朝跟着井春羽走了。阿朝的嘴里还塞了一颗井春羽给的巧克力，问道：“井师兄带我们去哪里呀？”
井春羽带着他们从后门出来了，外面便是长长的一条古玩街，郁宁本来以为会和S市一样是古玩中夹杂着一些风水法器的铺子，没想到井春羽他道：“这条就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风水街，这一条街都是卖风水法器的，郁师弟和阿朝这几天没事儿也可以多来转悠转悠，有不少好东西藏着呢。”
郁宁看看四周的熙熙攘攘的行人和摊贩，“井师兄，这里怎么会有多人……？都是来买法器的？”
“哪能啊。”井春羽捏着二十块钱在路边上小店里给他两买了碗冰糕，示意郁宁他们尝尝看：“凑热闹的居多！”
阿朝道了声谢，乖乖巧巧的接过有点类似于保鲜盒的冰糕碗吃了起来。郁宁也拿了根签子叉了一块尝了一口，香浓的奶味儿瞬间从冰糕上化到了舌尖上，不禁夸道：“好吃！”
“好吃吧！”井春羽笑呵呵的自己也用竹签叉了一块送进嘴里，被冰得眯起了双眼，满足的说：“这个可是我们这儿的特产，别的地方买不到——小的时候师傅就给我们师兄弟三个买一碗，让我们分着吃来着。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味道愣是没变。”
“师兄弟？”郁宁问道，他还以为王老板只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呢。
井春羽顿了顿，回答说：“我排老大，还有两个师弟。”
郁宁点点头：“我瞅着您也像是老大……这照顾弟弟的模样一看就是当惯大哥的。”郁宁夸了一句，见井春羽似乎不愿多谈的样子就转了个话题，他本以为这里应该是个景点之类的，才会有那么多行人来来往往，然而听井春羽的意思，这里并不是景点，来这里的人还真都是来看这一方面的！他小声问：“那个什么……这里就这样摆明了卖法器了？上头不管管？”
“大家都是卖工艺品的，遵纪守法，按时缴税，有什么好管的。”井春羽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至于卖得贵，手工艺品嘛……当然是要贵一点的。再说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不能怪谁不是？”
郁宁连连点头，井春羽双手拢在袖子里，愣是走出了一个六亲不认的步伐，他用下巴比了比不远处一个路边摊，和郁宁说道：“前头那个……对就是那个老太太，你一会儿可得仔细瞧瞧，老太太性子怪，只卖给有眼缘的人，你上去碰碰运气看老太太瞅你顺眼不？”
“阿朝！你也去，听见了没？”
“井师叔？”阿朝从冰碗里抬起脸，嘴巴都被冰糕给冻红了，显然没听见井春羽在说些什么，迷茫的看了一眼郁宁：“郁师叔？”
郁宁好笑的把他手里的冰碗拿走了，颠了颠份量，里头至少少一大半：“不准吃了，吃太多了凉的容易闹肚子，仔细回家你师祖骂你。”
阿朝不哭不闹的点了点头，小眼神有点依依不舍得看了一下那碗冰糕：“那阿朝能不能把它带回去慢慢吃？”
“可以，郁师叔帮你拿着。”
“多谢郁师叔。”
井春羽见阿朝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嘱咐道：“一会儿就跟着你郁师叔，要是那个老太太问你要不要买东西，你就直说看中了哪个。”
“师祖说不能随便乱要别人东西。”
“不是要，是买，你井师叔送你的见面礼。”井春羽笑呵呵的说完，阿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就带着郁宁和阿朝上前了。
“周大奶奶，今个儿您出摊哪？”井春羽上前一步招呼道。
那老太太穿着一身靛蓝的老式的布衣，一头白发整齐的梳在了脑后，攒了一个小发髻，别了一枝木头簪子和一朵绒花，面容虽老，气质却不俗。她抬眼慢慢的看了一眼井春羽和他身后的郁宁、阿朝，语气也是冷冷淡淡。“井大掌柜来了。”
说罢，就看向他身后的郁宁，眼神就像是在扫视一样，看了许久，才慢慢地说：“这轮廓眼熟……像是老郁家的孩子。”
郁宁眉目一动，上前一步行了个古礼，拱手道：“晚辈郁宁，见过周大奶奶。”
“果然是姓郁的。”周大奶奶指了指面前的摊子说：“既然是跟着井大掌柜来的，自然知道我的规矩，选一件，就当是见面礼了。”
“晚辈不敢无礼。”郁宁真情实意的说，这位周大奶奶不知为何，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像是曾经见过一般。
井春羽戳了戳他，低声说：“别客气啊，周大奶奶师门有规定，有缘人能自取一件法器……人一辈子只能取一件，错过了就没有了！”
郁宁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陡然一怔——这规矩，他像是不久之前才听过。
在碧海天青楼，雾凇先生也是这么跟他讲的。
【我师门的规矩，有缘者可自碧天阁自取一件法器，你当真不要？】

第89章
雾凇先生的话言犹在耳，郁宁微微思索了一下，低声问道：“周大奶奶可是碧天阁出身？”
周大奶奶听了，扶了一下自己的发簪，连根眉毛都没有动弹一下：“什么碧天阁？老身是周天一脉嫡传，不曾听说过什么碧天阁。”
“周天派是我们这儿的一个风水流派，以润物无声出名，这个你可能没听过，但是他们这一脉有个声名远播的风水局，郁师弟你一定知道……”井春羽在旁悄悄的解释说：“……就是春风化雨局，可以说是所有延年益寿的风水局的老祖宗了！”
这个流派郁宁没听过，但是春风化雨局他听过，确实是名声不小，就连顾国师给他的书上都有这一局。郁宁却还是有些不死心，脸上却装作随意的问道：“晚辈听说过有一位叫做雾凇先生大能，不知周大奶奶可曾听说过？”
“……雾凇？没听说过这个人。”周大奶奶看着他的脸，似乎在通过他回忆谁一样，她见郁宁没有动静，又指了指她面前的摊子：“选一件。”
郁宁见周大奶奶神色并无异状，实在是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庆幸。如果这位周大奶奶与雾凇先生没有什么联系，那么他就算是第二次遇上这种有缘者可以自取一件法器的规矩了……这等规矩很普遍吗？
他想了想，不由逸出了一点笑意——怕也是有钱任性才能立出这等规矩来，等他日后有了私藏，他也给自己立上这么一个规矩，遇着了什么有眼缘的人，出手白送东西显得不是那么有逼格，就说自家师门有这么一个规矩，这样既能送了东西，还全了自己的面子。
“郁师叔，你在笑什么？”阿朝抬头看着他，突然问道。
“嗯？没什么。”郁宁摸了摸眼角，然后在摊子上凭眼缘挑了个约莫手掌大小的大玉龙，大玉龙整体呈现为‘C’形，鹿眼、蛇身、猪鼻、马鬃，仿的应该是现在收藏在故宫博物馆中的红山大玉龙，只不过这一只通体鲜红，又莹润剔透，好看得紧。
周大奶奶斜睨了郁宁一眼：“这东西不好，你换一个。”
郁宁笑了笑说：“就这个吧……晚辈不会把它戴在身上的，周大奶奶请放心。”说着，郁宁就从一旁阿朝的小背包里头抽了几张纸巾出来，隔着纸巾将那大玉龙拿了起来对着光线看了看，眯着眼睛看着上面漆黑带着一丝不祥血色的气场，又联想到这大玉龙红得妖异，问道：“这该不会是哪个坑里的明器吧？”
周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只见她捋了捋头发，露出了一丝微笑，明明苍老得皮肤都成了褶子，却无端得透露出一种蔑视了时光的优雅从容：“果然是姓郁的，生了好一双利眼。”
“多谢您夸奖啦。”郁宁用纸巾把东西包了包，塞进了裤兜里。“这明器看着出土的时间不短了吧？”
“到我手上也有三十年了。”周大奶奶本想提醒郁宁小心不要碰着那大玉龙免得沾染了上面凶煞，没想到郁宁直接就随手揣到裤兜里去了，她摇了摇头道：“行了，你去吧，莫要扰着我做生意！”
郁宁眉开眼笑的把阿朝往前推了推，说：“您别急，这不是这里还有一单生意么？您瞅着这小家伙有缘不？”
“……”周大奶奶嗔了他一眼，眼睛一闭：“你们几个大的不准插手，小娃娃，你看中什么，挑一件吧。”
阿朝眨了眨眼睛：“老祖宗，您说我么？”
阿朝听郁宁喊眼前的老太太为‘周大奶奶’，小小的年纪还搞不太明白什么是敬称，只当这位老太太是郁师叔和井师叔的奶奶，按照辈分来算，那可不就是他老祖宗么？他小脸一肃，恭恭敬敬的说：“不敢挑老祖宗的东西，老祖宗送阿朝什么，阿朝就要什么。”
周大奶奶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从摊子上看似随意的捡了个平安扣塞到了阿朝手里，嘴里还哼了一声：“还算懂点规矩。”
“阿朝谢老祖宗赏。”阿朝老老实实的双手团在一起作揖，周大奶奶神态柔和了些，井春羽凑上来腆着脸说：“周大奶奶瞧着我这兄弟和侄子都有缘分，不知道今日看我有没有缘分？”
周大奶奶冷淡的摆了摆手：“都走。”
井春羽给周大奶奶打了个千儿，一摆手跟呼奴唤婢的恶少似地：“走了。”
郁宁和阿朝和周大奶奶告了个辞，两人就随着井春羽往下走了。时值下午，偏偏这条街上林荫连绵不绝，小风一吹，便是再多的暑热也能解去几分。井春羽倒也算是敬业，陪着郁宁他们一路走一路逛，讲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只不过有一点不好——就如同郁宁在玉苍斋外头逛街人人都知道他是玉苍斋的郁先生一样，井春羽走在这条街上，人人都知道他是聚宝斋的井大掌柜，虽然嘴上敬着，但不是被这里的东家看作上门来踢馆的，就是被那头的摊贩赶到一旁去免得让他搅和了生意。
三人转了一圈回到聚宝斋坐了，空调被井春羽调下了两度，守在店里头的他的二弟子见井春羽回来了，连忙又是摆茶又是洗毛巾，殷勤得很。期间郁宁依约给出了一份能吃半辈子的‘见面礼’，在此不提。
井春羽接了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想着方才郁宁看中的第三样法器刚上前还没开口，就被软钉子给顶了回来，不好意思的说：“哎，郁师弟，是我的不是，早知道我就不跟着你一道了。”
经过这一段路，郁宁和井春羽也熟了不少，闻言调侃道：“井师兄您就是座泰山，您站在我身后，人一看就知道这笔生意没得赚，说不定还要赔本，当然是懒得做的。”
“你这就是在取笑我了。”
郁宁难得出一趟远门，自然是兴致勃勃，进了聚宝斋也不坐下，站在百宝阁前头看法器，边回道：“我可不是在取消您，井师兄您这是冤枉我了，我这可是在夸您——哎？您这件金印好！”
他本来就是随便看看，没想到居然还真就让郁宁看中了一件，那是一个三厘米见方的金印，看样子应该是纯金制的，一头用篆书刻了‘一语春寒’四个字，金银的另一头则是铸了镂空的花纹，郁宁也看不出来上面只是单纯的花纹还是有什么象征意义，虽然气场不大，只是散发着温润的白光，但是郁宁对那四个字很喜欢，‘一语春寒’，听着就是一个妙极了的词。
“您这件金印怎么卖？”
井春羽瞅了一眼郁宁拿在手上的金银，连忙摆手：“得了，郁师弟你这是在寒颤我吧？拿走拿走，我们兄弟谈什么钱！”
“井师兄开门做生意，亲兄弟也得明算账。”郁宁嘴上劝道，手上却还是很不客气的把金印塞进了背包里，还顺手把裤兜里的那个被纸巾包着大玉龙也塞进了背包，他本来带没带背包，主要是嫌热，结果逛着逛着郁宁在街上看到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儿，虽然都因为井春羽在大部分都没能买成功，但是也不妨碍他找了家真&#183;工艺品店买了个简易的帆布背包装点东西。
“这还差不多。”井春羽看见了郁宁的动作，翻了个白眼，指挥着自家大弟子：“去给你郁师叔弄个盒子装一装那个大玉龙，那玩意儿不太干净，别碰着磕着了，不太好，容易倒霉。”
他大弟子其实和郁宁年纪差不多，甚至比郁宁还要大一些，有着一双招人待见的笑眼，就算他面无表情，让人看着他那双眼睛也觉得他是在笑的，就为了这点子，井春羽就让他成了掌柜的，专门待在店里头待客。
他大弟子刚刚收了郁宁一个大礼，此时殷勤得很，他一听井春羽说不太干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从一旁柜子深处翻出来个绒布盒子递给了郁宁：“郁师叔，您拿这个装……大师开过光的，能暂时避一避煞气。”
郁宁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也不客气的就把大玉龙塞进了盒子里，然后再装进背包，井春羽他大弟子十分贴心的把之前包着大玉龙的几张纸巾拎到一旁的桌上的烟灰缸里烧了，免得这些至今沾染了什么煞气，谁碰谁倒霉。
阿朝坐了一上午飞机，吃了饭后又逛了这么一圈，人已经困得在忍不住的点头了。郁宁本来还想带着他去逛一圈，井春羽拦了下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喜欢睡觉，让他睡吧，在我店里头还能出事不成？你归你去玩。”
“成。”郁宁点了点头，背好帆布包又出了门。
这回出去逛街没了井春羽在身后，郁宁又成了那个看似平凡普通的大学生，郁宁动了动脖子，先跑到一旁买了一碗冰糕，这才悠哉悠哉的逛起街来——刚刚阿朝在，他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子抢冷饮吃，那多丢人啊！不抢吧，这冰糕确实是很好吃。郁宁作为一个有原则的成年人是不做选择题的，他决定一个人再买一碗！
接过老板递来的冰糕，他还细心地用手机拍了照片，等到回家之后搜搜网上有没有的卖，到时候买了带到那头去给梅先生他们尝尝。等到拍完照片，这才边沿着林荫走着边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可能是郁宁吃得太心无旁骛，一个不当心撞着了一个低着头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没伤着吧？”
郁宁下意识的道：“没，是我不好撞着你了，没伤着吧？”
“没，没！”对方头也没抬的走了。
郁宁疑惑的走了两步，突然一旁的摊主嗤笑了一声，说：“你看看你的包！”
郁宁反手一摸，他的帆布包不知道何时被割开了一个口子，他连忙把包放了下来打开看了看，金印还在，但是那个装着大玉龙的盒子却是不见了！

第90章
郁宁看着那个被划破的帆布包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那个小偷运气不好吧，那大玉龙是挺值钱，遇到古玩行里懂行的买家卖个几百万不是问题，说运气好吧……要是他放着不管，大概率那小偷最快马上，最晚今晚就得倒霉，而且不是一般的倒霉，活生生吓死都是有可能的——说他能忍住不把大玉龙拿出来放在手上把玩，郁宁是不信的。
没见着郁宁和周大奶奶都不带直接碰那大玉龙的么？就是怕那大玉龙与人的皮肤直接接触后，沾染那大玉龙上凶煞的气场……大玉龙通体鲜红，又圆润透亮，又凶成那副德行，那红色怕是血沁的。
所谓血沁，就是玉器埋藏于血肉尸身之中，经过时间熏陶，血沁入玉器之中形成的颜色。虽然说现代科学证明玉器血沁是由于土壤或者陪葬品之中的铁离子氧化分解游离进入玉器的，但是人们大多时候还是更愿意相信是人血造成的血沁。
但是按照风水界的规矩来说，什么血沁不血沁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墓主似乎是含冤而死，阴宅风水九成九也是大凶，这枚大玉龙被长期浸在戾气与煞气之中，自然而然成了一件凶煞之物。人本身的气场若是被这样的气场沾染了，轻则诸事不顺血光之灾，重则当场身亡都是有可能的，那人估计还会觉得是厉鬼索命来了——在那样的气场下看见个把幻觉什么的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且不说有没有鬼，那样的凶煞之器长久伴于墓主身边，记录一点墓主的气场也是非常理所当然的，若是时机合适，现任主人又被凶煞之气影响，从而见到墓主气场的幻影也不是说不过去。
总而言之，那大玉龙真的是个要人命的玩意儿，郁宁当着周大奶奶的面不好说，到底是别人送他的见面礼。他本来是打算着等到自己玩腻了就转手送到博物馆把这东西上交给国家保管的。
旁边的摊主凉凉的说：“小哥，我看你也别去追了，追不到的，那偷儿不是我们这旮沓的。”
摊主的意思是，小偷并不是盯着这大玉龙的行内惯偷，而是不知哪里游走来的随机下手的偷儿。郁宁听了往后望了望，刚刚那个中年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想追也没地方追去。他看了一眼提醒他的摊主摊子上的东西，无奈的说：“倒不是其他，被他偷走的那件东西有点凶煞，我怕一个不好出人命。”
“还是件凶物啊？”摊主嘟哝说：“怪不得用不渡那个老秃驴开过光的盒子装了……”他说到此处，他道：“那你就更不用追了，最迟明天早上，人估计就得跪在你面前求你救命，小哥你还是回去吧。”
郁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我还是打听一下吧。”
“怎么打听？”摊主饶有兴趣的说：“我都说了他不是我们这旮沓的……估计没人认识。”
“我有法子。”郁宁自信的说道。说罢，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当着摊主的面打了个电话给110。“喂？您好，是110吗，我要报案，对地点在风水街上……”郁宁看了一眼旁边的铺子的招牌：“留琴阁的外面……对对对，被偷了一个工艺品……你们这就来？好的，我在原地等你们。”
说罢，郁宁挂了电话，十分自来熟的问摊主讨了个小板凳往他身边一坐，等警察。
摊主目瞪口呆：“你就这法子？”
“不然呢？”郁宁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说：“我们这种小青年出门旅游，有困难找人民警察帮忙，有什么不对吗？”
“……”摊主尴尬的笑道：“没问题没问题。”
郁宁坐下还没十分钟，就有两个片警到了跟前，眼睛左右看了看，还没等郁宁站起来，就走到了郁宁跟前：“是你报的案吧？”
“对对，警察同志。”郁宁站起身，礼貌地把小板凳还给了摊主，片警挥挥手说：“得了，看清楚贼长什么样子吗？”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警察：“这个是我们肖像科的同事，刚好在这里就一道过来了，你被偷了啥？什么工艺品？多少钱买的？什么样的？”
“一千块钱，一个玉制品。”郁宁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免得对方不当一回事儿。他又调了一张网上的红山大玉龙的图片给片警看：“就是这个东西，不过我那个是红色的，巴掌大，盒子是榉木的。”郁宁沉思了片刻说：“那个偷儿穿了一件咖啡色的汗衫一条黑色的热裤，挺瘦的，中年，眼睛很小，其他地方都挺普通的。”
一旁那个肖想科的同志拿了支笔唰唰唰的在画，问道：“什么发型？”
“好像是板寸头。”
“那还有什么特征不？”
“记不清了。”郁宁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十分不厚道的拖摊主下水：“您问问他？他也看见了。”
摊主敢怒不敢言的看了一眼郁宁，站起身来赔笑说：“我看见的和这位小哥说的差不多，那个额头而是故意撞了一下郁小哥的，我老赵在这里摆了二十年摊，从没见过他，他不是我们这一旮沓的人。”
片警没忍住道：“呦呵，还是个捞过界的。”
郁宁问道：“那我这个东西……”
恰好一旁肖像也画好了，片警让摊主看了一眼，摊主拍着脑袋说：“还真差不多！”片警满意的弹了弹手里的纸张：“这就算你录过口供了，你上面联系方式对吧？要是人抓住了，局里会通知你来领失窃物品的，你回去等消息吧。”
片警的意思是——这种捞过界的不太好找，别报太大希望。
“哎好，谢谢警察同志。”郁宁也不恼，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送走了两位警察同志，和摊主告了辞，仿若无事发生的跑到一旁又买了一个帆布包，把原先的帆布包给套了进去，他就不信了，他的帆布包有两层，还能轻易被划破！
眼见着郁宁走远了，方才那个摊主身旁的摊主小声问：“你提醒他干嘛？是个来旅游的。”
他们这种在外面摆摊做生意的，自然要和那些街头混混打好关系，不说兄弟情深，但是这种人家朝着别人下手，摊主却去提醒被偷的人……万一惹恼了这些混混，三天两头来捣乱，而只是来旅游的被害者八成已经回家了，也没人领他的情，到时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着你就不懂了吧？”摊主晃了晃手指：“刚刚井大掌柜带着两个人一道逛街，井大掌柜的能屈尊亲自去当导游，对方怎么都不是普通人……我卖的不是他的面子，是井大掌柜的面子。”
提醒他的摊主仔细一想，对比着郁宁园区的背影确实是与之前跟在井大掌柜身后的身影重合了起来，不禁竖起来一个大拇指：“您这……就是一个字——高！”
***
老万一击得手，手里捏着那四四方方的盒子躲在了墙角，内心一阵狂喜。
光看这盒子，雕工精细，还是榉木整料的，怎么也得卖个一百钱！老万激动地手都在发抖，他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有一个圆圆的东西被黄丝绸牢牢地裹成了一个茧子，他小心翼翼的把东西取了出来，宛若兑奖一般的一圈圈拆卸黄绸，直到露出里面鲜红的大玉龙出来。
他拿着那只大玉龙对着光看了看，又闻了一闻，嘴唇一咧，露出了七颗大黄牙，上门牙左侧的位置缺了一颗牙，黑洞洞一片，偶尔通过牙洞还能看见后头的舌头，他把脸贴在了大玉龙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是个好货！今天可算是赚了！
老万拿出手机拨打给了一个人：“喂？刘哥，是我是我，老万，今天摸到了一个好东西，我一会儿给您送来？”
那头毫不犹豫的回道：“老地方。”
“成，我现在就来。”老万答道。
很快老万就带着东西到了一家叫做‘问缘阁’的地方，姓白的老板一见他进来，不动声色的对他点了点头，把他带到了后堂。后堂是一个大书房，书房旁坐了一个老人，眼睛上戴了一副眼镜，发须皆白，他伸手抬了抬眼镜：“小万来了，带什么来了，让你这么急，看看？”
白老板对着老万伸出手：“东西呢？”
老万从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了这枚犹有余温的大玉龙，递给了白老板，白老板嫌恶的从一旁抽了两张纸巾擦了大玉龙一遍，这才递给了那位老人掌眼，老人接过玉龙，对着太阳看了看，又放到了放大镜下仔细观察，最终才冒出来两个字：“明器。”
“还是个新货，土腥气都还没退完，得放几年。”老人说。
老万干干巴巴地说：“瞧您说的，这土腥气早就没了。”
所谓土腥气，就是明器自墓中存放的时间太过长久而沾染上了泥土的腥气，这种腥的味道行家一闻就知道了，暂时是不好出手的。掌眼‘唔’了一声，双手拢在袖中：“土腥气有没有，您心里有数……明朝的东西，具体是哪家的不清楚，还得再查查。”
白老板点了点头，自掌眼手中拿过大玉龙把玩，说：“那就十万，老万你看怎么样？”
老万一僵，不由脱口而出：“十万？有点太低了吧？”
“最近不景气，我最多只能出这点了。”
“不行不行，这样的货色少有，你这价太低，还能再高点不？”
“不行，就十万。”白老板态度坚决。
“那我不卖了！”老万一把抢过白老板手上的大玉龙，大步往外走去——他就不信找不到一个靠谱的卖家了！他一出问缘阁的大门，不知怎么的福至心灵的顿了顿，紧接着一只花盆就贴着他的鼻尖落到了地面上！
“啪——！”

第91章
周围的人群一片惊呼，白老板带着伙计连忙出来看，老万犹有余悸的看了一眼白老板，白老板看了看老万，又看了看地上碎成八瓣的花盆，连同里头那株他养了七八年的兰花也摔了个稀烂，他怕老万误会他想黑吃黑，脸色难看的连忙摆手：“这可不是我干的！”
白老板抬头看向自家的二楼阳台，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一直放在室内的花盆会突然掉下来，还差点砸到了人。正在此时，上面突然又出现了一个黑影，一双花盆似乎像是凭空飘出来似地，一下子就又砸了下来。
“啪——！”
这下子老万可没有上一下的好运，这个花盆直愣愣的砸到了老万的脑门子上，霎时间鲜血与泥土齐飞，老万连哼都哼不出来一声就软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周围惊叫声四起，人们纷纷避让开来，有的打120，有的人在问周围的人有没有医生，有的人就是纯粹在围观看热闹。
“让让让——上头的花盆！”白老板还没来得及去查看老万到底死了没，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二楼窗台里头露出了一张小脸，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两只小手捧着一个巨大的花盆，花盆一边搭在窗沿上，一边被小手扶着，勉强保持住平衡，那小孩望着下头开心的笑着。
白老板一见到那张稚嫩的小脸，他就按捺不住的大吼：“小兔崽子，把花盆给你老子放回去——！”
“爸爸——！”二楼的小孩开心的叫了一声，本以为他爸爸会夸奖他两句他砸晕了这个拿了东西没付钱就跑的混蛋，没想到爸爸先骂了他两句，他不由得瘪了瘪嘴，委屈极了。
白老板见小孩还是没松开花盆，那花盆可不轻，种了一棵十八对叶子的君子兰，白老板向来宝贝得很，用了一个青花大瓷深盆种着，就算是他一个成年男人搬着有时候都觉得重，也不知道他儿子是怎么把这么重一个花盆搬到窗沿上的。“把花盆放回去——！”
那小孩又被白老板呵斥了一声，也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的就松开了手，本就搭在窗沿上的花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翻了下来。纵使白老板一直盯着花盆，人机警的往旁边一扑，奈何这距离委实过近了，只听白老板一声惨叫，那青花大瓷深盆直接就砸在了白老板的小腿上。
“咔嚓——”在花盆撞到他的小腿的一瞬间，白老板就听见了自己的小腿发出了这样清脆的一声声音，清脆得他满头冷汗，痛不欲生。
人体小腿那根骨头有个别称，叫做‘当面骨’，这里脂肪层极薄，撑不起什么保护作用，十分脆弱。往往这个别称会出现在一些女性自卫的知识之中，这根当面骨脆弱到就算是一个力气不大的女性踹向它，都有可能当场将它踹断，更别说是这样一个沉重的花盆自二楼落下来砸了个正正好好了。
二楼的小孩还满脸疑惑的攀在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来：“爸爸，你疼不疼？”
“疼死你老子了！”白老板恨不得把这兔崽子吊起来打一顿，里头的家人也听到了声响连忙出来看，白老板让家里人赶紧抓着那小兔崽子别再出问题了，一边忍着痛挪到老万身边去摸了摸他的呼吸——万幸，呼吸还在。
风水街上由于平时行人比较多，两头设置了警察亭，中间还有个派出所。此时接到了群众举报，很快警察就来了，巧了，还真就是之前找郁宁的那两个片警儿，片警一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疏散人群：“咋回事啊？！去去去别围着，让伤者透口气……还有气不？”
他上前摸了摸地上躺着的老万，确认他还有气儿，就点开手上的对讲机：“对对对，有伤者……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好的，尽快赶来。”片警拧着眉头说：“这事儿谁干的？”
白老板本来是闭着眼睛忍着腿上的剧痛，听到片警的声音艰难的回答说：“我家那个小兔崽子闹着玩，把花盆推下来把我和我朋友给砸了，已经打120了。”
“你儿子呢？”片警在老万旁边蹲下身，看了看他被血污和泥土染得不成样子的脸，总觉得有点脸熟，却又说不上来哪里眼熟。片警示意他身边站在一边维持秩序的那个肖像科的同事过来看。
肖像科同事他今天是真的倒霉，本来就是下班路上顺路和片警来叙叙旧，结果就先是遇到郁宁报案，后头又有这个高空坠物案，不过碍于作为一个人民警察的职责，干一行爱一行，他是决计不会如同某挑事国的同行一样下班时间绝对不管民众死活撒手就走的。
肖像科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万，对着片警眨了眨眼睛，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等到救护车来了，派出所也派来了其他同事来调查取证，该抓人的抓人，该问群众的问群众。老万和白老板分别上了两辆救护车，片警跟上了老万的救护车，等到门一关，他也不妨碍医生救援，挤在一个角落里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郁宁：“那个同志，偷你东西的人好像已经找到了，你要不要来认认？”
郁宁拿着电话，还真没想到L市的警方力量这么强大，刚好他走到派出所附近，就说：“我现在就在派出所附近，是直接进来吗？”
“哦不是，是第二人民医院……这样吧，我加你微信，我拍个照片你先看看是不是这个人。”片警说道。
郁宁想了想，说：“也行，他是受伤了吗？”
“可不是，被朋友家的儿子一花盆砸到了脑阔子上。”片警笑道：“还有那个他朋友，也被花盆砸断了腿。先挂了同志，通过一下我的好友。”
郁宁听到这里，又看了一眼片警发过来的照片，确认了就是这个人偷的东西，想到片警说的那两人的倒霉样儿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大玉龙实在是太凶了一些，于是他又打了个视频电话给了片警：“警察同志，您劳烦给看看，我被偷的东西在不在他身上——您有手套吗？一定要戴手套。”
片警挑了挑眉：“这不太好吧，虽然确定了他是小偷，但是我现在不能直接搜他的身上，这不符合流程——同志你放心哈，是你的东西那肯定是你的，我们不会昩了你的东西的，我们同事已经等在医院了，等他到了医院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我们给他走了流程就把东西还给你。”
郁宁无奈的在心里摇头，却又不好明说，突然，他通过视频镜头看见一个随车的医生麻溜的又戴了一副手套，三下五除二的从那个中年人口袋里把大玉龙给掏了出来，紧接着将手套反着一拉，干净利落的就把玉龙给套进了手套里，递给了片警：“你们那个证物袋呢？赶紧的给装进去。”
片警还有点懵，茫然的接过了那个塑料手套，正想将东西取出来，却被医生打了一下手。随车医生扯下了口罩，骂道：“让你放你就放，手贱个什么？”
片警瞪大了眼睛：“二大爷，怎么是您？”
“怎么不是我了？你刚刚没认出来我啊？”医生坐了下来：“没啥生命危险了……你把东西给人装起来，回头走了流程就还给人家——别手贱去碰。”
“昂？”片警拿了个证物袋把玉龙连同手套一起塞了进去，苦着脸说：“这个不太符合流程。”
“笨啊，你就不能说是医生抢救的时候，这个赃物从口袋滑落出来了吗？！”医生不屑地看着片警：“三娃子，你怎么越大越没个灵性了呢？”
“……好吧。”
此时视频还没关，郁宁在那头看见玉龙被隔绝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冷静下来才想到方才这位医生的诸多细节，便知道这位医生也能看得见气场，便笑道：“多谢先生了。”
医生看着视频里郁宁正站在一个法器摊子前头，摆了摆手：“嗨，都是小事！大家都是自己人，这点忙算得了什么？”他顿了顿，“这东西我瞧着眼熟，周大奶奶摊子上的吧？这种东西以后别带着乱跑，有点凶，容易出事。”
郁宁苦笑着解释说：“我还没来得及回去呢，就被割了口袋。”
医生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了，片警和郁宁又说了两句，转头又交代了医院那边同事已经确认了这个是个小偷，人赃并获了，这才低声与医生说：“二大爷，您这个……”他提了提证物袋，“这是怎么回事啊？”
医生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片警的脑门子：“你小时候让你好好学，你非不学，现在抓瞎了吧？这玩意儿凶得很——这个偷儿不是你们那片的吧？你们那片的偷儿都精明，知道什么能伸手什么不能。”
片警摸了摸被戳的脑门子，委屈的说：“这都什么时代了，我们要贯彻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信奉科学破除迷信好吗？！”
医生不屑地说：“那你先回去掀了你太爷爷的坟？”
“……我不敢。”
一旁的另外一名跟车医生小声说：“师傅，我们快到了……您要不要把口罩带回去？最近科里抓得严，穿戴要严谨……”
“……屁事就是多！”医生不耐烦的骂了一句，但是还是把口罩给戴了回去。

第92章
郁宁这头看见那大玉龙被隔绝了起来，暂时这颗心也就放下了，他面前的摊主早就被他站着不耐烦了：“您还买不买？您不买也别站在我摊子前头打电话呀！”
郁宁挂了电话，心情大好，蹲下身在他摊子上拿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算盘，问道：“您这个怎么卖？”
摊主没好气的说：“三千！”
“三十。”郁宁直接削了两个零：“能的话我就拿走了。”
“我这是工艺品！你不懂就不要乱出价！”摊主不耐烦的道：“这个摊子上的东西都是这个价，一件三千不二价！你爱要不要！”
“那行。”郁宁把小算盘旁边的那个气场凝实的笔状法器拿了起来：“三千？支付宝还是微信？”
“哎你这个——！”摊主一看郁宁笃定的模样，连忙一把捂住了放在摊子一旁的二维码，不让郁宁扫。他眼神奇怪的看着郁宁，赔礼说：“这位先生，你故意耍我来的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挑的这个三千真打不住，您至少得翻一倍才行。”
“您刚刚不是说一件三千不二价的吗？”郁宁也没多少为难他：“五千，而且那个小算盘你得送我。”
“五千五。”摊主伸手把那个小算盘拎在手里仔细着打量着，还偷偷琢磨着郁宁脸上的神色，这种套路常见于买椟还珠，他生怕这算盘是什么宝贝他没看出来，他最后决定说：“不成，这个算盘我不卖了！这支笔您实在要，五千也行，拿走吧！”
郁宁耸了耸肩，顺利的付了款把笔带走了，等走得远了，这才忍不住流露出一个笑容来——凭着这笔凝实的气场，又略带文人青气，翠竹为杆，有节有气，刚柔并济，从意头到气场都是极好的，在聚宝阁里头至少能卖个百八十万，他只花了五千就到手了，可见刚刚那位摊主只能隐约感受到气场而看不见气场。
至于那个算盘，还真是看着可爱所以才想买来送给阿朝玩的，气场接近于无——那才是真正用来测试那位摊主能不能看见气场的东西。
没了井春羽的影响，郁宁所见到的东西也变得真实得多，他一路逛来，第一次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能够感受气场，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能够清晰明了的直接看见气场是一项多么少见之事。至少他这样一路走来，还没有遇到一个摊主能完完全全的看清楚法器气场有多大，什么颜色，稍好一点的说能看见一点隐约的光，稍次一些就只能是全凭感觉。
凭着这样一双眼睛，郁宁走在这条街上完完全全印证了井春羽的话，这条街上藏了不少好东西，郁宁来就是来捡漏的。
这样一条风水街，大部分的人都无法看清楚气场，然而在那个时代，郁宁毫不怀疑他顾国师，雾凇先生，甚至于碧海天青楼中小会的诸人，都能清楚的看见气场的存在。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差距？
难道是他产生幸存者偏差了吗？因为跟在顾国师身边，接触的其实都是比较顶尖的人物，所以于天赋上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让他产生了一种这样的天赋其实很普遍的错觉？
郁宁终究还是没有细想下去，他问饮料店的老板娘要了几张报纸，将笔都包好塞进了帆布包里，又买了一瓶水，休息了一会儿后才接着开始自己的捡漏之旅。
没一会儿郁宁又找到了他的新目标，一枚玉玺。
这枚玉玺也很有意思，这玉玺灰扑扑的扔在一个摊子的一角，看位置应该是摊主拿来压摊子布的。别说，挑这个玉玺郁宁看的还真不是气场，这玉玺的气场基本等于无，可是郁宁越看这玉玺就越想要，总觉得和梅先生所说过的藏宝一模一样。
所谓藏宝，就是在宝物的外围再想尽办法加上一层不那么值钱的东西，将宝物藏在深处，比如颇有知名度的画中藏画，便是将一副大家真迹藏在了仿品的之下，后来因缘巧合有人将上面一层仿品给揭了下来，这才发现藏在下面的真迹。而眼前这一件玉玺，在郁宁眼中也颇有那么几分意味。
说这玉玺好吧，仿的是清朝雍正帝的玉玺，整体应该是一尊白玉玉玺，仿得还不太用心，上面白玉里头还夹杂着一点石青灰，说这玉玺不好吧，那灰扑扑的玉玺上的雕工却还流露出几分大家手笔。
郁宁走上前问了摊主，摊主示意随便翻看后，郁宁就把玉玺拿了起来，翻到印鉴那一面看，上面雕了四个字‘天清地宁’，郁宁顺手用手机查了一下，确实是在雍正的印鉴里头是有一枚雕地就是‘天清地宁’四个字。
不管怎么说，郁宁还是想把这个东西买回去砸一砸看一看，到底这东西是不是一件藏宝。
“老板，这玉玺怎么卖啊？”郁宁故作一脸老练的问。
老板眼睛动了动，一眼就看穿了郁宁脸上的故作老练。他并没有把郁宁放在心上，这里每天来来去去年轻人不知道有多少，这种年轻人是不会花大价钱来买东西的，大多问个价就跑了。他懒洋洋介绍说：“后生眼力不错，这可是雍正爷的印鉴，我也不蒙你，两万你拿走。”
他这个价开得很有意思，他没有开两千，说不定是两千对他来说是底价，又或者会赔钱；他没有开二十万，因为大多数人听到这个价格会抬脚就走；他开了两万，按照一般人来说，若是真心想要买点古玩法器一类，两万不是一个非常难凑出来的价格，也能显得这东西多少有点价值，进可攻退可守，也算是这些摆摊的商人琢磨出来的经验之谈了。
郁宁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两万？两万也太贵了吧？就这么一个工艺品，我最多给您两百！”
摊主笑了笑说：“两百？两百都不够我本钱。您两百到哪去买这么大的玉？”
郁宁指了指前头的一个摊子上看着类似的玉玺：“那边就只要两百。”
“那您上他那边买去。”摊主凉凉的说。
郁宁暗暗长吸了一口气，依依不舍的看着那只玉玺，心想这哪是在买东西，简直就是在考验他的演技——以后要是这种情况多了，他是不是还要考虑去找一座影视学校进修一下？或者干脆蹲到片场去当群演？
摊主也是无聊，不知道是看出来了还是在陪着他演，一边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一边指着那头摊子上说：“他那玉玺好啊！橙红橙红的！染得时候没少加料！铁定了不会掉色！您放心买，两百也就是个颜料钱，您不亏！”
郁宁撇了撇嘴：“我就喜欢您这个上头那抹石青色，看着有仙气……您说个实诚价吧！能买我就买，不能买我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摊主悠悠的道：“既然您这么诚心要买，那我也诚心卖一回，就当是开个张了——八千块钱您拿走。”
八千块钱买个疑似是藏宝的东西？郁宁心里摇了摇头，这还不是在他的接受范围内，虽然他现在有钱了，但是也不是这么个花法。他问道：“八百，行的话我带走了。”
聊到这里，摊主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郁宁，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八千，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郁宁正想着要不要干脆就这样掏钱了，旁边突然蹿出来一个人，说：“八千是吧？我要了！”
那是个老头子，穿着一身唐装，留着一缕小胡子，他走到摊子旁边说：“年轻人你不要是吧？那我可就要了。”
这行业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先来的没说不要之前，后来的买家默认得等着，当然了，卖家也有权力说不卖。这老头子看了一眼摊主，和郁宁说：“你要是不买，就不要搅合生意了……看你还是个学生模样，八千块钱也是你爹妈攒了不少时间的吧？拿来买这不太好吧？”
“老板，这个东西要是这年轻人不要，我就要了。”老头子气定神闲的说。
“正在谈价呢，您上来是不是不太好？”郁宁觉得对方身上的唐装有点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可能是这一眼有点刻意，被那老头给捕捉到了。
那老头看见郁宁的眼神大为得意，特意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要不说你们这些小年轻没见识呢……这是上好的香云纱……没见过吧？什么人配什么东西，你这样你的年轻人，买什么古玩？你懂什么？不如好好读书才是正经。”
要不是郁宁见过真正的上好的香云纱还真是被他唬过去了，郁宁忍不住摇了摇头说：“我还在谈价，你上来是不是不太符合规矩？若是我真的不要或者老板不乐意卖给我，那你再上来看东西也不迟。”郁宁也不等他回答，接着问老板：“老板，八百真的不卖么？”
“不卖，都说了八千，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那我就不要了，您老看吧。”郁宁把玉玺放下了，干脆扭头就走了。老板见他真的走了，顿时有点慌了，高呼道：“我和你有缘……八千没有，五千总有吧？”
郁宁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开。
老板连忙喊道：“三千！”
“一千！”
“行了行了，别走了，八百给你！赶紧回来！”
郁宁听到这话才止住了脚步，扭头回去付款，刚刚那老头早就已经消失无踪了，郁宁付完钱，没忍住调侃道：“刚刚那个大爷呢？他不是说八千他要么？”
老板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又没看上，走了。”
“哦。”郁宁心情极好的将东西收了起来，笑道：“要不是您叫了个托儿来，您再坚持会儿，这八千块还真被您捞到手了。”
“……”老板一脸扼腕：“您早看出来了？”
郁宁点了点头，开开心心的扭头走了。
刚刚那老头来的时候郁宁还真慌了一下，但是井春羽提过这里的人油滑精明的，让郁宁一个人逛的时候要小心有人装托儿来骗钱，刚刚那老板竖起一根手指的时候他就注意了一下，果然发现了老板和那老头的眉眼官司，这才没上了这个当。
有了这东西当压包之宝，郁宁也没心思在逛了，拎着一包有的没的回了聚宝斋。此时井春羽正好送了一个客人出来，客人手里拎了一个礼盒，显然是消费了不少。
井春羽看了看郁宁鼓鼓囊囊的包，笑眯眯的招呼道：“郁师弟买了不少东西啊！”
郁宁也不客气就在一旁坐下了，问道：“您这儿有电钻吗？电动的雕刻笔也成，砂纸也来一点！”
井春羽一头雾水，却还是找了这些东西给了郁宁。郁宁从包里把那玉玺翻了出来，先用雕刻笔划了一道，见着玉玺里面扎扎实实的，还是不死心，用电钻头在上面打了个不深不浅的孔，望着里面泄露出来的纯金色的金色气场，郁宁眉开眼笑的唤了井春羽来看。
“这是……”井春羽捧着玉玺对着光看了看，满脸愕然。
他还真没猜错！这真的是一件藏宝！

第93章
“这是什么？”井春羽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有点像是激动，又有点像是紧张。
“我也不知道。”郁宁从桌上零零碎碎的工具中挑了又挑，选了一把小锤子和一个铁撬子出来，拿铁撬子扁平的那一头对准了玉玺周边，用锤子在上面慢慢的敲打着，一层一层的玉屑随之落下。井春羽一路小跑到门口把店门给关了，挂上了【有事外出】的牌子，紧张的直搓手：“郁师弟啊，要不要我们别自己弄了，我叫我们店里的雕刻师傅过来……不然我去请一个解石师傅来？”
郁宁聚精会神的专注于手中的工作，要说经验他或许还差些，但是这一年多随着梅先生学拼拼粘粘也不是白学的，耐下性子细细磋磨，也显得出几分功夫。井春羽看着郁宁的手段，也渐渐地不出声了，坐在一旁给郁宁打下手。
那一层劣质的玉皮在郁宁一双巧手下不可思议的被干干净净的剥了下来，郁宁以针尖将细处上的石屑剥下，最后放到水上一冲洗，露出了里面的纯澈的金光。郁宁用细棉布擦净了上面的水渍，这才放到了桌上细细打量。
那是一枚青玉玉玺，四四方方，长宽约六厘米，按照古时说法就是两寸。金印上方盘踞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龙有五掌，掌有五指，下面刻了四个大篆‘四海昇平’，这居然是一枚正儿八经有形有制的玉玺！再说它的气场，光芒万丈，如同旭日凌空，光华耀目，气象万千，比起梅先生那扇山影屏也不逞多让。
井春羽看得目瞪口呆：“这……这……郁师弟，你这是捡了大漏了啊！”
郁宁欣赏着这枚玉玺，眼光最后落在了最上端的龙形上，问道：“这是……璃龙？”
井春羽仔细打量着青玉玺上的龙，摇头说：“螭龙无鳞，蛟龙无角，虬龙无须，蟠龙无云，你这玉玺上的鳞、角、须、云俱全，应该是苍龙。”
“那就是青玉苍龙玺。”郁宁三言两语就把名字给定了下来，“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帝的玉玺了……”
井春羽按了按抽搐的眼角：“郁师弟，这是哪位皇帝的玉玺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啊！”
郁宁给了他一个‘我们不一样’的眼神，喃喃道：“本来要上交一个大玉龙已经很危险了，再交一个玉玺会不会被国家抓起来……”
郁宁说的轻，但是井春羽还是听见了，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郁师弟，你说什么？你要上交给国家？你……疯了？”
郁宁连忙摆手：“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啊。”
正在此时，方道人与王老板从后院联袂走来，还未进前厅的门，王老板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了：“春羽，你们在干什么呢？怎么连门都关了，青天白日的，不做生意作死……”
他话说到一半，截然而止。方道人和王老板目瞪口呆的看着郁宁捧着一枚金光闪闪的玉玺，一脸无辜看着他们。“方师叔，王师叔，你们来啦。”
方道人结结巴巴的问：“你手里……是个……啥？”
“青玉苍龙玺。”郁宁把青玉玺塞到了方道人手上，示意他细看：“我刚刚捡到的漏。”
方道人陡然被郁宁这么一塞，明明不大的一方玉玺被他用双手捧着，一双眼睛盯着那玉玺，嘴里的话已经乱了调了：“你……我……这个……”
王老板也是一副傻了吧唧的模样。
郁宁笑眯眯的竖起几根手指，说：“还好井师兄告诉我这里的摊贩油滑，会找托儿，不然我还真给他骗着了——开价两万，我八百块钱就买回来了！”
方道人依依不舍的把青玉玺递给了王老板，他此时已经从开始那种震惊中摆脱出来了，他笑骂道：“这是八百块钱的问题吗？要是有这样的，别说两万，八万一个有多少我要多少！”
郁宁扮了个鬼脸：“那就不叫捡漏啦，那叫批发！”
王老板将青玉玺放在了桌上，他眼中喜爱之色要比方道人要浓烈得多，他干涩的问郁宁道：“王师叔托大问一句，这东西，贤侄卖么？”
郁宁缓缓地摇了摇头，山影屏已经能让顾国师出手——顾国师何等人物？可以说是站在庆朝风水界巅峰的头号反派，说一句权倾天下也不为过，什么好东西他没见过？他能动心，可见一件法器能有那般的气场已经是极少见了，这枚玉玺与山影屏不逞多让，郁宁怎么肯轻易卖出去？
他虽然是个好人，却不是个烂好人。
“抱歉，王师叔，这一件法器我不打算卖。”郁宁道。
王老板还没说什么，方道人就已经开始打圆场了，他脸一板：“老王头，你是越老越不知羞，年轻人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抢？都快入土的人了，就算小郁真给你了，你也是藏着掖着到老死都不会舍得拿出来，有什么意思？”
王老板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这样的好东西，总得问一声才好死心。”
方道人手一摆：“小郁，你先把你这招人眼的东西给收起来……我们来说个正经事儿。”
郁宁闻言就把玉玺捞了回来塞进了他那个帆布包里，看得井春羽眼睛直抽抽——他刚刚看见郁宁从这包里掏出了几件法器，一碗没吃完的冰糕，一小包点心，喝了一半的水，还有一把伞，甚至点心的包装都散了，洒了他一背包的碎屑。
算了算了，就当没看见。
郁宁才不在意这些，难道一个玉制的东西还会怕饼干碎屑吗？那明显是不可能的。他问道：“方师叔，什么正经事儿？”
方道人看了一眼天花板，说：“这次来L市，除了到你王师叔家里来看法器，还有就是这聚宝斋的风水局年限也快到了，得重新布置一个了。”他瞅了一眼郁宁，“小郁，你王师叔乐意给你练练手，你干不干？”
“嗯？”郁宁一时怀疑自己没听清，反问王老板道：“王师叔，你让我来练手？就不怕我一时不察……”
王老板方想说话，却觉得喉咙难受得紧，不由的低咳了一声。他瞪了井春羽这个没眼色的徒弟一眼，也不知道给他倒杯茶！他说：“我和你方师叔商量好了，让你先在聚宝斋练练手，你方师叔在一旁看着，总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你也别多问，放心大胆的去布置，有我给你兜着呢。”方道人说。
见郁宁一时没有反对，方道人和王老板对视了一眼。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两也知道郁宁这人在某些地方直得很，说不要那就是真的不要，相对而言，他要是没有反对，那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方道人搓了搓手，他欠了郁宁老大一个人情，他也没想到郁宁之前会这么帮他。他本来带着郁宁去魏老那处就是个面子情，谁知道郁宁办事利落干净，能帮则帮，里子面子都帮他挣足了，他才对郁宁有几分真心喜爱，见郁宁左右不得真正出手的机会，干脆与王老板商量了一下，把面子里子这次一并还了他才好。
风水先生最难的就是第一次出手的时候，方道人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自然是明白这个时候是真的既怕自己风水局哪里不完善不能成功，又怕自己哪里错了漏了结果害己害人。也不知道郁宁的师傅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说撒手不管就撒手不管，让郁宁自己去找这个机会去。
遇着这种深山老怪郁宁也是非常不容易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郁宁沉思片刻，认认真真的向两位长辈拱手道谢：“多谢方师叔，多谢王师叔，郁宁定然不负所托。”
王老板点点头：“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贤侄，你也别有压力，我答应这事儿不是为了问你要那个玉玺，是老方在还你人情，你可以别搞错了人。”
“哎，我知道。”郁宁笑着说：“您刚刚答应那会儿，这玉玺八成还在人家摊头上压着角呢！”
王老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到桌上的碎玉屑，脸上露出了一个惊愕的表情：“摊头上压着角？是不是前头不远处的那个？你别告诉我，这玉玺原本是个白的，上头有一点石灰青吧？”
“对，没错就是那个。”郁宁好奇地问：“怎么了？”
王老板一拍大腿，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刚刚中午的时候，老黄……就是你那个摊主，说要把那个送我垫桌脚的！我嫌弃的没要！”
方道人拍案大笑，指着他鼻子说：“这下你可知道老郑的心情了吧！当时他被小郁捡走了门口的紫龙踏云簪你还嘲笑他瞎，你说，这到底是谁瞎？！”
“是我瞎！是我瞎啊——！”王老板悔之晚矣，唉声叹气不足以形容他的沮丧。
方道人笑够了，道：“事不宜迟哈，这事儿我们要在回去之前搞定，这连拆带装的，时间紧得很。小郁啊，你也算是在这里头坐了半天了，有没有什么想法？你王师叔这里不缺法器，要什么你只管开口——咱们现在不是上门做客，是上门办事来了，不收他钱已经是看在他那张老脸上了！”
郁宁应了一声，他刚刚在聚宝斋的时候说真的还真没有仔细看，盲猜大概是一个金钱如水之类的风水局，说到底和他没啥关系，他也没有必要仔细去研究，但是现在不同了，王老板舍了自家老店让他练手，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等闲的过去。
自然要尽善尽美才好。

第94章 番外
阔洛烧烤一根烟，神仙来换也不换。
郁宁翘着二郎腿，美滋滋的一边吃着烤串喝着可乐，等到酒足饭饱，点了一支烟，烟草直冲喉咙，总有些郁气的眉头松展开了些，颇有两分快活似神仙的意味在里面。
以前郁宁也不怎么喜欢抽烟，他完全弄不明白这样难闻的气味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一尝再尝，都以失败告终。直到后来成了社会中畜生的一员，随着工作变动，终于有一次淡淡的烟草被吸入肺部又被缓慢吐出的时候，才感觉出其中那些微妙的乐趣。
周晃举着啤酒，眼睛睁得圆圆的，看上去有些迷茫，他大着舌头说：“奇……奇怪！少爷我……也是千、千杯不醉！怎么半箱啤酒……就、就有点晕！”
郁宁两根手指夹着烟，无意识的调整了一下自己手指夹着烟的姿势，让它当从它主人角度来看的时候足以达到赏心悦目的阶层。“很久没喝酒了？”
“也、也不是……”周晃把啤酒瓶啪得一下拍在桌上：“罗曼尼康帝！小、小爷我一口气吹……吹十瓶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了好了。”郁宁伸手把酒瓶挪到了一边：“趴一会儿？我叫辆车，送你回去了。”
旁白撸串的大哥侧脸问同桌的对象：“罗曼尼康帝是啥？”
他对象说：“一种红酒，挺贵的，几十万一瓶。”
“没看出来啊这小子还是个富二代。”
周晃挥舞着手：“是前、前富二代！我家……破产了呜呜呜！”
郁宁和周晃两个人自上次特别礼貌的分开后，两人在微信上还能聊得上几句，正巧这阵子郁宁找工作的大计不太顺利，发了一笔横财的周晃就叫了郁宁出来开个荤，吃个烤串，免得郁宁在家天天煮泡面，吃得胃里都冒酸水儿。
“不、不行！我……电瓶车！”周晃趴在桌上喃喃道。
“不行吧，你都喝成这样还电瓶车？撞一次就够你倾家荡产的了。”郁宁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把烟圈吐了出去。
“吃饭的……家伙！不、不能、丢！”
“行吧，我开电瓶车跟着车后面送你回去总行了吧。”
“不要！我要坐、坐电瓶车！……”
郁宁一想也就得了吧，不折腾了。他去柜台结了账，然后把周晃扔到了车上，自己则坐在了前面，打算开电瓶车把周晃给送回去，他再自己打车回家。他摸了周晃的钥匙开了锁，看着几乎已经快趴倒在电瓶车上的周晃，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头盔给周晃戴上了。
他坐到前排，让周晃靠着他：“坐稳了啊！”
“没、没事！”周晃嘟囔道，人却非常不客气的趴到了郁宁背上，双手拉着郁宁的衣服。他虽然醉了，但是也没有醉到那种地步，固定住自己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郁宁看周晃坐稳了，就尝试着去拧了一下把手，结果这一试电瓶车猛地往前一冲，郁宁连忙去按刹车，电瓶车又瞬间止住了，两个人差点飞出去。周晃这辆电瓶车说是电瓶车，但是其实能开到九十多码，油门拧到底都能和小轿车一较高下了。众所周知，在这个喧嚣繁华的城市中，和电瓶车比起来轿车就是个弟弟。
“兄、兄弟！你行……行不行啊！”周晃大着舌头问。
“我也很多年没开了，让我熟悉一下，一会儿我们慢慢回去。”
“成！”周晃趴在郁宁背上打了个嗝：“道路千万条……！安、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亲人两行泪！”
郁宁听着觉得周晃还算完全没喝醉，还知道玩一把之前爆火电影的梗。
“坐稳了，走了。”郁宁熟悉了电瓶车的操作，两人就骑着小电驴慢慢的往周晃家里开，周晃就住在里这里不远的一个老式小区里，刚刚吃饭的时候周晃说还好当时他脑子一动，在自己名下买了这间小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加起来才五十个平方，但是就因为足够小足够破，这才保住了。不然的话，一家三口都没个住处。
不过到最后真正住进来的也只有周晃一个人而已。
等到了周晃家里，郁宁把人往床上一扔，转身就走了——闹得有点晚了，他也想早点回家睡了。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2点，这种老小区中的住户更是早早熄了灯，只有零星几家还透出了一些微弱的灯光。郁宁掏出手机喊了个滴滴，站在马路边上等着车，一边打开了微信，本来想晒一波刚刚拍的美食照片，想想却又算了，微信里面也没几个真朋友，何必要晒给不在乎的人看。
远处缓缓驶来一辆车，周晃眯着眼睛望过去，发现还有点远，看不清车牌，他就打开了滴滴页面查看一下司机离他还有多远，此时他突然心下一凉，鬼使神差一般的往右边走了一步，下一秒！刚刚那还算远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速，就擦着他的大腿过去，狠狠地撞在了电线杆上！
“卧槽——！”郁宁感觉腿上一热一凉，低头一看牛仔裤被刮破了一层，一道大概十几厘米的伤口横在他的大腿上，紧接着才是火辣辣的疼痛感，郁宁抽着气抹了一把，发现伤口不是很深，只是因为长所以看着有点吓人而已，他脱下外套擦了擦大腿上的血，捂着伤口一瘸一拐的看向了一旁车头已经凹下去的车辆。
那是一辆豪车，一辆不看LOGO都能让人感觉出这车贼贵的车，司机看起来似乎已经晕过去了，后排似乎还有乘客，看不太清楚。此时车头已经开始冒起了烟，郁宁连忙上去拉了一下车门——很不幸，车门锁死了。
他用力的拍了几下车窗，司机毫无反应，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眼看着烟雾越来越大，郁宁一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从一旁找了一块砖头就往车窗上一拍，车窗应声而裂，出现了一个蜘蛛网般的裂纹，却没有碎开。
真是该死的有钱人，车窗是防弹的吗？！郁宁又用力拍了几砖头，勉强把车窗给砸开了，他推了几把司机，司机毫无反应，此时后排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拔钥匙，钥匙上有门锁开关。”
“好！别慌！老哥你没事吧？能自己走动开门吗？马上拉你们出去！”
“不能……我动不了。”后排回答道，他的声音很微弱，看起来是花费了不少力气才能发声。
郁宁点了点头也不管后排的人看见了没有，然后艰难的从司机身体下面伸过手去摸索钥匙，手臂上被破碎的车窗喜闻乐见的划了几道口子，几颗血珠子飞快的冒了出来，并且从他的手臂上滑了下去。不过几秒，他就摸到了钥匙，然后把锁给解开了，把司机给拖了出来。
司机在窗外看着不显，实际上却是一个一米八的壮汉，跟郁宁这种办公室历练出来的小菜鸡根本没法比。此时发动机舱的烟雾越来越大，郁宁咬着牙把人背了起来，送到了十米开外，又返回去把后门拉开，露出了里面的那个青年。
青年长得很好，穿着一身昂贵的西服，神情冷淡的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并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能自己动吗？”郁宁喘粗气问，他的眼镜刚刚掉了，说实话现在有点看不太清楚。牛仔裤又沉又凉，应该是被他大腿上伤口流出的血给浸透了，青年手指动了动，然后缓慢的轻声说：“动不了，抱歉。”
郁宁心想也不差这么点了，拼着一口气把人拖了出来背在了肩上，刚走没几步，车子前舱轰得一声就蹿起了火苗，郁宁刚想回头看，就听见背上的青年说：“别回头，快走。”
两人走到十米开外，汽车轰得一下整个都被火焰吞没了进去，这也距离郁宁把人弄出来不到一分钟，若是刚刚郁宁走得慢一点，怕是还要被烟熏火燎得烤上一烤。
“对不起了兄弟，搬不动了，你先在一旁躺会儿。”郁宁把人放到了一旁，松了力气后得后遗症让他脚软得一塌糊涂，滚到了旁边地上喘着粗气，失血过多让他开始有点头晕眼花，还撑着摸出手机打了个120来救命。
打完120，郁宁实在是撑不住了，几乎眨眼间就陷入了昏迷，在他昏迷之前，似乎看见了青年身上有什么翠绿色的东西掉到了自己腿上，不过他才想告诉对方，还没张口就失去了意识。
从刚刚开始一直安静躺在地上的青年垂眸看了一眼他还在起伏的胸口，手指动了又动，终于吃力的抬起一只手让自己撑坐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是我……对……”
很快的几辆车就在救护车之前到了，在得到指令后一群人拥着青年上了一辆车，又分出了两个人把司机也搬到了车上。
青年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很快就有一个穿灰西装的长得挺斯文的青年上去给郁宁做了一个急救止血，然后陪伴郁宁等待救护车。车辆很快就开走了，而留下的灰西装青年对待不久后赶来的警察和救护车点了点头道：“我全责，先救人。”
“成，医生先把人救了，这一身血呼啦呼啦的看着就心慌。”警察伸出拿了个测试酒精的仪器出来：“身份证，驾驶证给我一下，怎么发生的？喝酒了？……吹一下。”
“没……刹车坏了。”灰西装配合的凑上前吹了一下，仪器上没显示出来有酒精含量。警察这才脸色好了些，接过驾驶证开始做起记录起来了。
“我有急救证，已经给他止血了，有点失血过多。”灰西装帮着医护人员把人抬上了急救车，警察看了一眼已经烧得只有架子的车，低头按了一按通讯器告知了一下总部现场情况，拿着本子说：“那你先跟我回局子做个笔录。”
“好的，劳烦大哥跟医院那边说一声医药费不用紧张，我全赔，做完笔录就去缴费，绝不拖延。”
“小青年态度还挺好，我会跟医院那边沟通的，走吧。”本以为是个难缠的案子，结果没想到事主态度这么好，警察心里松了一口气，侧过头去打了个呵欠，一边跟总部联络。
“——总部派点人来把海湾花园的车清理一下！还好没烧到居民楼！火……？火快灭了！没点子火星了！”
“一人受伤，一人没事。对……肇事者没事！有个路人被撞了，轻伤，送去医院了，我现在就带人回来做笔录。”
“——收到收到！”

第95章
郁宁想了想，这段时间里他遇到的几个大局都无外乎与财有关，比如碧海天青楼的貔貅吞财局，又比如虽然还未成型，却已然能够窥得大半风采的神针定海局，现在第一个练手的风水局也是与财有关，想来也是个缘分。
郁宁绕着聚宝斋外墙慢悠悠的散布着，边打量着周围的风水。这条街上的所有铺面都是从大体上都是一式的，应该是规划这条街时统一建造的，没有高低错落之分，一溜儿的齐平，自然也不会触碰到什么出头的檐子先烂这种忌讳，但也不能在高度方面做什么文章了。
整条街都是一溜儿的对开门的设置，中间是一条大街，每隔三米不到就种了一棵榆树，绿荫成盖，为街上提供了片刻凉意。郁宁绕了两圈，觉得从外面做手脚应该是不可能了，改动得太大就算邻居没有意见，保不准什么环卫局或者城管也会出来找他们麻烦，还是不动为妙。
那就只能从装修内设上做文章了。
郁宁看着门坎上那雕的一排憨态可掬的叼着铜钱的锦毛鼠，突然有了些许想法，便从正门进了聚宝斋，观察着里面的景象。
此时聚宝斋已经将‘暂时休业’的牌子给去了，重新开了张，里头有两个客人在看东西，由井春羽招呼着，方道人和王老板坐在一角喝茶谈天，见郁宁进来了，向他颔首示意。郁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也没有上前喊人，自顾自的在店里打转。
方道人他们知道郁宁是在看店里的风水，都不去搅合，叫他一个人静静地看，慢慢地想。
半晌后郁宁到角落坐下，方道人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郁宁一口喝干了茶水，问道：“方师叔，王师叔，原本这里的风水局可是金钱局？”
“金钱局是金钱局，但是金钱局未免太过笼统了，能招财的都能叫金钱局。”方道人又给他添了一杯茶水：“在桌子上头摆个招财猫，要是摆得好，也能叫金钱局。开山劈海修个岛，精心算计步步为营叫它统领四海之财，镇压八方财气，也叫金钱局。”
王老板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
郁宁不好意思的笑道：“那我说错了您可不能骂我。”
“赶紧的，我又不是你师傅，你要是说错了回头你自个儿告诉你师傅，让他骂你。”方道人笑骂了一声，指着天花板说：“不过你可得想好了再说，你要是说错了，你王师叔心里可要犯嘀咕，说怎么就招了个不靠谱的先生。”
“哎！我可没说，你别瞎说！”王老板反唇相讥：“贤侄就是给我在桌上摆个翡翠白菜我都认！”
郁宁应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分析道：“我刚刚看了，您这铺子里的地砖用的都是上好的青石板，看着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猜您这地砖下面……应该是别有设置吧？”
井春羽送走了客人恰好听见郁宁在分析铺子里的风水。上一回修铺子的时候他还小，只知道这铺子里是师傅请了大师来设的风水局，但是还真是不知道这铺子里的风水局具体是怎么搭建的，有什么奥妙。他问道：“你的意思是，地砖下面还有东西？”
王老板摸着他下巴上的一小撮胡子，笑道：“没错，是有东西。猜猜，是什么？”
郁宁摊了摊手，也不卖关子：“铜钱吧？您老这祖传的家业，您怎么也不会小气，我本来以为是下面藏了一套大五帝钱，现在我觉着您应该铺了一个铺子的五帝钱吧？”
所谓的五帝钱，其实是分为大五帝钱和小五帝钱。大五帝钱是指秦朝的半两钱、汉代的五铢钱、唐朝的开元通宝、宋朝的宋元通宝和明朝的永乐通宝，虽然年代久远，但是这几个朝代都是史上有名的繁茂昌盛的年代，钱币产量自然要大一些。然而这些钱币因为时代久远，最古旧的秦朝的半两钱要追溯到两千多年前，到现在存世量还是较少的。
而小五帝钱则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五帝钱，指的是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这五位清朝帝王也算是近代较为平和昌盛的年代，而且因为年代较近，存留下来的钱币也较多，比起大五帝钱要容易获取得多。
一套大五帝钱，能凑成已经是珍惜，更何况是带有气场的五帝钱？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古钱币都会带有气场，之所以大五帝钱指的是那五位帝王，皆因为他们所在之盛世，国力昌盛，让这五帝钱在百姓手上流传日久，有一些钱币自然而然就能形成其独有的气场。
其他朝代帝王在位时的钱币就不能够形成气场成为法器了吗？不是，它们也可以，但是那些钱币比起五帝钱，要差了几分运道而已。所谓盛世之气，时和岁丰，海清河晏，五帝钱应运而生，集天、地、人之精气，自然生出的气场多为祥和安顺，有镇宅、化煞、旺财的功效，随身携带，还能用以辟邪。
不过风水先生一般不喜欢用大五帝钱，一是延绵两千多年的时间让这些钱币的气场各有不同，难以融洽，二则铜钱外圆内方代表的是天圆地方，中间帝号代表人，刚好满足天地人三才，半两钱和五铢钱在钱币上没有帝号，只有天地，没有人，故而组不成三才。
如果王老板在这地下用的真的是大五帝钱，那这五枚五帝钱肯定另有异处，比如说母钱，又或者是宫中珍藏之类的。但是时间是真的太远了，两千多年前的钱币，如果真能寻出几枚有奇异之处的钱币，那也不亚于稀世珍宝了。郁宁猜王老板是不舍得把它们埋到地底下去的。
再怎么说，地底下湿气重，又是泥又是水，大五帝钱的材质一般都属于青铜，埋在地下时间一长就极易损坏，如果真的是如郁宁所猜测的那种稀世珍宝，那可真是文明史上的一大损失。
王老板是一个祖传卖法器的，本身又是一个古玩行家，怎么都不会舍得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郁宁猜测，这下头应该是铺了一地板的小五帝钱，也只有小五帝钱这样的存世量，才遭得住这么糟蹋的。
王老板怔了一怔，随即竖起了大拇指，满脸赞叹说：“贤侄还真是猜对了！还真就是小五帝钱！”
井春羽听得入神，听王老板点头拍板，浑身居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瞪大了忙问：“郁师弟，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郁宁笑道：“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刚刚多走了两步，就发觉您这儿有一层淡黄色的气场自地砖缝里溢出来，再汇聚到大堂之中，如同水流一般的自地面上冲刷而过，当时我就猜您这地板下面有东西。”
井春羽揉了揉眼睛：“……这你都能看出来？！”
“井师兄怕是在这里生活日久，灯下黑才看不出来吧？”郁宁倒是有点惊讶，他没想到井春羽居然看不见，也不管他到底是为何看不见，他总不会在人面前说一句‘你居然看不见气场’这种话，极快的将场子给圆了回去。他接着说：“最主要的是，东边角落里有块地砖碎了，我刚刚瞅了一眼，下面露出来几个铜钱，我才这么猜的。”
井春羽苦笑道：“什么灯下黑……郁师弟你就别安慰我了，我有几分天赋我自己心里有数。这么多年，我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些气场，却不如郁师弟你能说得这么分毫毕现，我一直以为是这地砖有什么奇异……没想到真正的奥妙是在地砖之下。”
王老板轻咳了一声，示意郁宁接着说。“你接着说。”
“那我就接着说了……这地砖当然也不一般，气能汇聚成流水，我猜就是地砖的作用，这些黑色的云石纹路如同水一般……应该是您特意选的吧？”郁宁想了想，接着道：“当然有了这些，还是太过朴素了，财运如流水，就算能凝聚一时，留不住的话，终究也要流逝的，您这儿应该还有个入口。”
郁宁一指门坎儿，笑眯眯的道：“就是这群小老鼠成天儿在给您搬钱吧？”
他走到了门坎的地方蹲下身，细细的查看门坎，果然发现这门坎并不是在门边就戛然而止，而是一直延伸进去的。郁宁猜测说：“您这些小老鼠把您这铺子绕了一圈吧？门坎应该是泰山石做的吧？能镇压气场，围了一圈儿，就是把您这块地给围成了一个小池塘，将气场困在里头，叫它出不去。再让这些锦毛鼠给您搬钱，那可就万无一失了。”
方道人忍不住朗声大笑，指着王老板鼻子说：“老底被人给掀了吧？！哥哥我今天就教你个乖，人不能太猖狂！”
王老板连连摆手：“去去去，贤侄能看得出来，我高兴还来不及！”王老板站起身来亲自给郁宁续了一杯茶水：“贤侄啊，我这铺子的风水就教给你了！尽管放心去做！”
郁宁连忙站起身来接，猜准了人家铺子里的风水局，他心里自然得意，脸上却还十分谦虚的说：“哪能，我也是胡乱猜的。”
方道人若有所指的说：“你这么说，那我可真没老脸了。”
“方师叔……”郁宁无奈的叫了一声，他双手合十，示意方师叔给他留点面子。
方道人只当没看见，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没有？我们先把这个局给拆喽？”
“左右你要布置的也是金钱局，拆了放几日，对你的局影响也不大。”
郁宁想了想说：“先放着吧，不用拆，这局精妙，我还想留着它。”
方道人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行，反正交给你了，你说了算。”

第96章
郁宁思索片刻，对于这个新的风水局如何布置心里大概有点了数。方道人和王老板的茶也喝得够够的了，方道人问郁宁：“怎么，想好怎么布置了？”
郁宁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方道人摆摆手：“你先别说，再想想还有哪里不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先把正事儿给办了，然后你再慢慢想去——去你王师叔的私库里瞅瞅，走着？”
王老板倒吸了一口凉气，方道人嘲笑他：“怎么，事到临头你还想反悔？”
王老板按着胸口说：“还不准我心疼会儿了？”
井春羽并不知道此事，但是王老板的私库可谓是他们这一脉世代累计的密藏，关系重大，轻易不能开。就是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嫡传大弟子，也就是在拜师和出师的时候进去过两次。
当然了，肯定不是空手出来的。
他抿了抿有点干涩的嘴唇，问道：“师傅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开私库？”
王老板拍了拍他这个大弟子的肩膀，说：“儿啊！你以后要记住！交友一定要慎重啊！你看你师傅我，心一软就答应送你王师叔一件法器，还有你郁师弟和徐师侄的见面礼，这可都是大把的钞票！为师是真的好悔啊！”
“谈钱伤感情啊，老王。”方道人笑眯眯的说。
王老板翻了个白眼：“谈感情伤钱！”
郁宁和井春羽在一旁忍笑，井春羽起身说：“那我就把铺子先关了，师傅难得开一回私藏，我也想进去开开眼界。”
“逆徒！”王老板捂着胸口一脸几欲昏倒的表情。井春羽所说的开眼界自然没有那么简单，有外人在侧，没有道理人手一件法器，自家弟子却只能眼巴巴看着啥也没有。井春羽只要跟进去，那就肯定不会空手而回。
郁宁笑道：“那我去楼上叫阿朝，不知道他睡醒了没有……”
“赶紧去，免得一会儿你王师叔翻脸不认人，把我们都赶出去。”方道人还要在一旁煽风点火。
郁宁连忙应了几声，上楼去了。
***
郁宁本以为会有一所百年祖宅之类的地方来作为王老板作为一个祖传法器商人的牌面，结果万万没想到王老板所谓的私库就在聚宝斋的地下室。
郁宁好奇地问：“这里每一栋房子都有地下室吗？”
井春羽解释说：“的确是，不过别的只有一层地下室，我们这一栋有两层。这条风水街建起来之前聚宝斋就在这里了，在规划的时候自然是占了点便宜的……除了聚宝斋是我们的外，隔壁庆丰堂的铺面也是我们的，只不过租给了他们而已，他们那一栋其实也有地下二层，我们租出去之前直接把入口封了，然后和聚宝斋的负二层打通，这样也勉强算是一个私库了。”
王老板低咳了一声，带着几人走到了一扇既具有超现代科技气息的大门面前，说：“老方，你带着小郁和阿朝到我这边来。”
“哎。”方道人应了一声，拉着阿朝带着郁宁走了过去。王老板把他们拉到了一块颜色有异的石砖上头，嘱咐说：“你们别动啊，让机器扫描一下。”
“还是高科技？”
“红外线。”
方道人也没想到这法器世家传人的防盗方式居然潮流得不行，调侃道：“那是不是还有激光啊？”
没想到王老板真的点了点头：“当然有，要是你没在这里被红外线记录下来，进去之后触碰到激光就会自动报警。”
郁宁眨了眨眼，出了个馊主意：“为什么不设置那种激光刀，谁要是敢偷着进去伸爪子就剁他爪子！”
“胡说什么呢！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我们都是良民！大大滴良民！”方道人笑骂道，口音还直接歪到了电视剧里那种鬼子进村强行说中文的调子，再加上他那个猥琐的小眼神，简直就是皇军本人了。
郁宁笑得前俯后仰，红外线扫描总算是扫描好了，王老板止住了笑意上前一步，拉开了隐藏在柱子里的密码锁，摁了一组密码后又把手掌放了上去，甚至还凑近扫描了一下瞳纹，确认无误后，眼前的大门才轰然洞开，甚至不知道哪来的喇叭还播了一句‘主人，欢迎您的归来’。
方道人砸吧砸吧嘴：“这高科技可以！我回头也给我道观弄一个！到时候我开着车一回道观，那车库门自动给我扫描车牌号，然后给我开门，再来一句‘主人，欢迎您的归来’……啧啧，想想就觉得美。”
“行了别贫了，进去吧。”王老板哭笑不得的说：“这大门是我那个大徒孙给我弄的，还有什么‘马斯特，欢迎您的归来’之类的话，我寻思着我也不姓马啊，他就给我调了这个，死活不肯改了，所幸这门还算好用，这种细枝末节就随他们这种年轻人去吧。”
郁宁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看向井春羽：“师兄，王师叔说的是您大徒弟啊？”之前郁宁在铺子里见到的是井春羽的二弟子，是个看着老老实实的年轻人，长得很憨厚，虽然看起来和郁宁差不多大，但是一口一个‘郁师叔’喊得十分恭敬，他还以为井春羽的三个徒弟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没想到还有一个这么皮的。
井春羽小声的回答说：“师门不幸，师门不幸……我家那个的兔崽子，现在在B市上大学呢，说什么以后要去当人工智能的工程师……年轻人的玩意儿，我也不太懂，就随他去了。”
“我看着我家老二能守成，做事情也踏实……就是你下午见着的那个。我家那个老大，要不是他生的早，哪里轮得到他当大师兄？没得带坏下面两个弟妹。”
郁宁眨了眨眼睛问：“您说的老大是……？”
“是我大儿子。”井春羽也没想着要隐瞒什么，与他解释道：“我三个弟子，老大和老三是我一子一女，白占的名分，只有老二是我正儿八经收的徒弟。”
“原来如此。”
两人窃窃私语倒也没引起长辈们的注意，阿朝被郁宁抱着，两只跟紫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的看向四周。几人通过了一条曲折沉闷的回廊后，眼前豁然开朗，王氏私库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眼前这片地库设置得如同博物馆一般，温度偏冷，穿着夏装的几人进了来都觉得有点想搓搓胳膊。
众人入目所及都是满满的都是钢化玻璃制的陈列柜，大多陈列柜都呈现大大小小的正方形，四个角上打了射光灯，将光线投到了陈列在中间的法器之上，在陈列柜的右上角还标有对应的法器信息和一个小小的温度控制计。郁宁注意到这些射光灯似乎都是与博物馆类似的冷光灯，应该是怕长期热能汇聚损伤了法器。
法器的气场被严格的控制在陈列柜中，在冷光的映射下更显几分神秘之色。
这样的设置，还真是和博物馆无异了。
王老板眉梢上带着一点自得之色：“没见过吧？傻眼了吧？还有更厉害的！”王老板说完，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摁了一下，随即众人听见一些细微的声响后，原本静止不动的陈列柜居然动了起来，还井然有序的排列了成了一排。王老板拉着众人到地下室中间瓷桌旁坐下，那些陈列柜极有规律的按照前后顺序绕着他们形成了一个圈，似乎在等待检查一般。
方道人不禁感叹道：“厉害了！”
“可不是！”王老板挑起了一边的眉梢，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的阿朝，得意的说：“我徒孙给我做的，你羡慕不来！”
方道人呸了一声，也没坐下，就拉着其余人沿着这些陈列柜画出的圈儿看着，王老板坐在中间问：“你们要是看中什么，直接点一下陈列柜的玻璃哈，高科技，都是触控屏，会自动给你们做记录的。”
郁宁尝试着点了一下面前的陈列柜玻璃，果然玻璃一亮，出现了几个选项，上半段是这个法器的图片，中间标着价格，这价格旁边甚至还有一个打折的提示，下方则是加入购物车、立刻购买，最下方还有通往购物车和我的设置之类的按钮。
神了！这不就是X宝界面吗！
郁宁用复杂的目光看向井春羽，井春羽被郁宁看得有些羞愧难当，说：“就是我家那个兔崽子搞的，见笑了，见笑了！”
郁宁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师侄几岁了？以后要是想自己创业，记得找我这个师叔拉点入股。”
“他刚上大一……”井春羽小声说：“不过入股这个事情我说不准，他上一趟回来就说自己要开个公司创业，投资都拉好了……不然我回头给郁师弟你问问？”
正说着呢，他们周围的一圈陈列柜推了开来，下面一排又如同流水线一般的到了他们周围，方道人一拍手，大喊道：“你等等！就这个了！”
他兴奋得满面通红，指着刚刚滑入眼帘的法器：“就是这个！定海局！”

第97章
郁宁凝神看去，发现那是一根长长的铁棍，外面包了一层厚厚的锈斑，也看不清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气场很纯澈，泛着淡蓝色的光辉。方道人却是喘着粗气，就像是看见了梦中的美女一样满脸通红，就差没上前抱着那个展示柜了。“停下！赶紧停下！”
王老板连忙停下了操作，除了方道人指名的那个陈列柜，其他陈列柜都向后退去，回到了它们一开始所在的地方。阿朝跑到方道人身边，抓着方道人的手，好奇的问：“师祖，这是什么？”
方道人着了魔一般的触摸着陈列柜的玻璃，低声说：“这就是我要的神针啊——！”
王老板也走了上来，看见了方道人所选的法器，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老方啊，你真要这个？”
方道人眼睛都舍不得挪开：“别告诉我你不舍的给。”
“不是，倒不是我舍不得。”王老板尴尬的说：“这个东西……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寄存在这里的。”
郁宁走到陈列柜前点了一下触控屏，上面果然显示着某年某月某日何人寄存于此，不过这个时间已经相当长了，距离现在大概已经有四十年的时间了。方道人也看见了显示屏上的信息，要是这法器是王老板的，他二话不说抢也抢走了，但是这是王老板的朋友寄存的，他总不好陷自己好友于不义。
他问道：“老王，你把你那位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和他谈一谈？”
王老板摇了摇头，沉默了一瞬，说：“……不是我不给你，而是联系不到了。”
“什么意思？死了？”方道人皱着眉问。
“不是，车祸，植物人。”王老板苦笑着说：“他要是还好着，现在周天一脉的领头的就该是他。”
方道人长叹了一声，颇有几分天意弄人的感觉，他拍了拍王老板的肩膀：“那算了，再看看别的吧。”
“哎！”王老板点了点头，按了几下遥控器，陈列柜们又动了起来，最后方道人退而求其次选了一个五彩泰山石的摆件，本身就是泰山石中的精品，气场呈现土黄色，泰山石本就有稳若泰山、石来运转之意。当然了，若是只是这样方道人或许不会选它，妙就妙在了在这块寿山石的一角上，天然纹理呈现出了一株兰草的模样，与兰氏的‘兰’不谋而合。
方道人本来还未看见这一株‘兰’，还是郁宁提醒之后，他才看了出来，当即就选定了它。而郁宁和阿朝则是按照心意选了两件法器，郁宁拿的是一个羽冠，说是羽冠，其实是玉制的。有点类似于道士穿戴的发饰，造型飘逸灵秀，且不看气场，郁宁都觉得很是喜欢。
这件羽冠的气场也非常有意思，这是郁宁看见的第一件气场如此溢散的法器。它的气场与其他的法器不同，它的气场其实是很不稳定且飘逸四散的，如果说其他法器的气场就像是由光源辐射出去的光，这件法器的气场则更像是从羽冠中溢出去的云。
郁宁在靠近它的时候，似乎听见了鹤鸣。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
王老板见郁宁选了这个，倒也没有什么心疼的神色，还颇为惊讶郁宁居然选了这个，他问郁宁：“贤侄你真要选这个？”
郁宁点了点头问：“王师叔，是否有什么不便之处？”
“这倒没有。”王老板指了指羽冠，说：“这羽冠虽然是这家里传给我的时候就在这里头的法器，但是确实是不堪大用，你看它的气场，太过飘散了，这样的法器是没办法布局的。”
“没事，我就是瞅着他好看。”郁宁笑了笑，说道：“那我就选它了——照您这么说，我是给您腾个空出来，也好摆新的法器进去。”
“滚滚滚！”王老板指着郁宁笑骂道：“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多谢王师叔夸赞。”郁宁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仿佛真的被夸奖了还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态，看得井春羽直咋舌，觉得他这位师弟不去娱乐圈发展一下简直就是浪费了人才。
阿朝也选了一个法器，他年纪虽小眼光却好，直接要了一个气场最大的八卦罗盘，把王老板心疼得都要落下泪来，只不过碍着方道人这个长辈当面，只好忍痛给了。等轮到了井春羽，王老板随手就拽了一样扔给了他，连选都没得选，令人怀疑井春羽到底是不是他外头捡来的。
——还真是。
王老板对着井春羽委屈的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他百年后聚宝斋是打算传给这位弟子的，到那时候别说这一件，这一仓库就全是他井春羽的，现在心急个什么劲？
***
翌日，众人吃好了早饭，井春羽受了王老板的指派亲自到外头去贴个告示，说聚宝斋要装修，歇业一个月。方道人则是和郁宁还有阿朝一道打算布置风水局。
阿朝今天乖乖巧巧的跟在方道人身后，半个字都不多说，显然是被事先叮嘱过不可随意出声打扰他们。郁宁围着店铺转了两圈，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就拿了一张店铺的设计图跟方道人坐在一块嘀咕。这一张设计图是郁宁改过的，他没有学过建筑，有些地方符合了风水万一不符合建筑常识，他说得再天花乱坠，届时也不能成形。
方道人看了看图纸，只见前院没有什么改动，而在后院画了一片水线，居然将整个后院都改为了一片池塘，但是在角落里又是留下了一角，不曾将空间占满。中间一条直挺挺的路沿着中轴线一直延伸到后院的住宅区。
方道人皱着眉头指了指后院的池塘问：“这是什么意思？”
郁宁解释道：“我本来是想将前厅大堂修改为圆形，中间摆上一块方形的法器，这样一来，天圆地方，形似铜钱，再加上大堂下方的金钱局，就能形成局中局，人于其中，恰好是一个三元开泰的局面。”
“但是我仔细想了想，改为圆形之后未免太过刻意了，而且城管肯定回来找我们麻烦。”郁宁在纸上无意识画着线条：“所以我就想为什么不能把大厅作为那个‘方’，我再给它布置一个‘圆’就够了。”
他笔上画了一个圆，将整个大厅都套了进去，恰好就是他在后院画的那个池塘的一半。后院的池塘是一个半圆形，方道人问道：“还有一半呢？你打算怎么办？方孔要在中间，才能是正经的天圆地方。”
郁宁在设计图外补了半个圆，回答道：“到时候装修的时候就说我们要在后院修池子，这里下水道不行，到时候挖开来将这半个圆补齐，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埋起来也就是了。”
方道人点了点头：“这倒是可行，就这么办？大三元金钱局，也不算是辱没了你王师叔。”
郁宁的笔一点后院，笑眯眯的说：“方师叔你再看看？我做的可不是什么大三元金钱局。”
后院在郁宁规划的池塘外，还是原来的大小，所以方道人先前没有仔细看，如今被郁宁一指点，他仔细翻了翻设计图，才发现郁宁将后院住宅面对前院的那一堵墙全拆了，然后将门给拉大了。他再仔细一看，发现郁宁这干脆是将后院一层改为了一个半敞开的休息室，而二楼则还是住所。
“这是？”方道人疑惑的取了一支笔在门上划拉了一道，发现这扇门开得有些过于大了，几乎抵得上后院池子的半径。
郁宁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哎，漏了！”他连忙取过了一只红笔，在后院的楼上加了两只说硕大的红灯笼。
这是郁宁在碧海天青楼上得到的灵感——或者直接说他厚颜无耻的模仿了一下人家的设定。他指了指墙角的那一圈铜钱元宝纹，说道：“到时候就沿着墙做这么一圈铜钱元宝纹，池塘里多种些藕荷，最好是长青不败的品种，开不开花倒是不打紧，再养个一池子锦鲤，也就齐活了。”
方道人皱了皱眉头，他似乎没有意识到郁宁在说些什么，问道：“在池子里养鱼养莲花这些都是些常规手段，就是湿气会不会太重了？”
郁宁意味深长的说：“您会嫌自家财气太重么？而且神兽么，总是要有一点仙气托着，才显得神圣一些。”
方道人看着郁宁三两笔在纸上沿着住宅的周围按照三足鼎立之势画出了三个称重柱，半晌没说话，然后蹭得一下站了起来，蹬蹬蹬跑到后院将王老板给拉了过来，郁宁好整以暇的看着方道人将图纸塞到了王老板手上，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别叫小郁作贤侄了，你还是叫郁先生吧。”
王老板一头雾水，手里被塞了图纸粗粗一看也没看出来个什么门道，就被方道人这一句没头没脑的一句堵得满心都是疑惑。“这是怎么了？老方，你好好说话。”
方道人狠狠地拍了两下王老板的肩膀，激动地说：“这可是金蟾吐钱局啊！你老王家百年有靠了！”
王老板一把拉住方道人，急忙的说：“你先别激动，这上头画了点什么，你给我说道说道！”
方道人将图纸摊在桌子上，解释说：“三足金蟾！你没看出来？！”他拿着一支笔顺着刚刚郁宁说过的地方一一掩饰：“这是眼睛、这是腿、这是大嘴……你家的前厅和后院的池塘，那就是一枚大大的铜钱！刘海戏金蟾，步步钓金钱！”
王老板越听越是呼吸急促，满脸都是兴奋难耐之色，看向郁宁的眼神都变得热切了起来。
郁宁被看得头皮发麻，低声说：“也没有方师叔说的那么神，就是个金钱局而已。”

第98章
“神兽坐镇，脚下金钱元宝环绕，又有鲜花锦鲤供奉，财气滚滚而来，神兽焉能不喜欢？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你王家百年大业不用愁了！”方道人说完，只见王老板狠狠一跺脚，兴奋地来回走动：“心要诚！到时候我在水底下也铺满五帝钱，再在下方装一个供暖设施，保证一年四季水温如春。”
“到那时候，这池水遇上空气，乍寒还暖，免不了要起雾气，水气就是财气，就是仙气！神兽就是要祥云缭绕！也算是我给神兽的供奉！就按这样布置！”
郁宁本想替方道人描补这一段细节，没想到王老板自己跺跺脚就给补上了，王老板越想就越是激动，跑到郁宁面前，在郁宁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弯腰拱手道：“多谢郁先生！”
“您这是干什么！”郁宁连忙让开一步，把王老板给扶了起来：“王师叔，我都叫您一声师叔了，那我就是您师侄，没见过师叔叫师侄‘先生’的！”
王老板被扶了起来，握着郁宁的手臂说：“大侄儿！以后你就是我亲侄儿！”
郁宁苦笑说：“先别急着高兴……其实这个局有个致命弱点。”
“什么弱点？”方道人一边看着图纸一边问：“我怎么没看出来？这一局精妙得很，亏得小郁你能想出来……喝形取象这一点，真要论，我也得弯腰喊你一声‘先生’了。”
王老板是事主，比起方道人他更是着急：“什么弱点，你尽管说！”
“法器。”郁宁吐出两个字，“这样的风水局，这一件法器既要能够镇得住金蟾，又要不能活活给压得不能动弹，金蟾还要吐钱，压死了这钱也吐不出来了……要恰到好处，难。”
方道人招了招手人，让郁宁到他身边去，郁宁听话的走了过去，方道人拿着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调侃道：“之前我还想着我托大叫你一声‘小郁’是不是不合适了，现在看来我还是叫得的！”
他分别在前院和后院分别划了一个圈儿，说：“前院大厅下面本来就有一个金钱局，本就有一个阵眼，你也没打算拆了它，那么自然你这个法器是要布在后院的吧？”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一个风水局不好又镇压又不能压死，为什么不做成两个局呢？”方道人手上十分干脆利落的在池子边上划了一个圈儿：“你这个池子，既能够当做是天的那个‘圆’，也能当做是套住金蟾的绳索！”
郁宁看着那鲜红的圈儿，脑子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浇到了头顶一样，浑身一个激灵。“方师叔，你说的对！”
王老板在一旁敲了敲桌子：“那就这样定了。”他竖起了三根手指，“给我三天，三天我就让人把大形给弄出来……我出了这个门我就去找施工队，这样的局，你们一定要给我做完了才能走，不然我这心怕是天天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了。”
方道人嘲笑他：“瞧你那出息！没见过风水局还是怎么着？”
“放屁！给别人做的和给我自己做的那能是一回事吗！”王老板气得直跳脚，指着方道人鼻子说：“我就指着你哪天你家那个破道观也要弄个什么局，到时候我指定来看你！”
方道人‘呵’了一声：“我自己就是风水先生，我自己给自家布局，我慌个屁！”
王老板斜眼睨了他一眼：“那就最好了。”
王老板拉过郁宁：“侄儿！走！再去一回我私库，你看中哪件只管说！千万别跟叔客气！”
方道人一针见血的说：“给你自己用的你当然不心疼，你让小郁客气个啥？”
“嘿嘿……”王老板理都不理方道人，拉着郁宁跑了。
***
三天后。
郁宁望着已经初见雏形的后院感叹了一声，果然是有钱不光能使鬼推磨，还能使磨来推鬼啊。三天之内，前面的金钱局已经成了，工人们守在一边，王老板正带着井春羽还有徒孙在焚香祷告。
一张香案摆在后院中，桌上摆了三牲，上面摆了大大的红色绸花，王老板亲自上去把两根大红蜡烛点燃了，拈了三根香，念了一段之乎者也，规规整整的三跪九叩，紧接着又是井春羽上前，也跟着三跪九叩，然后再是徒孙那一辈儿。
井春羽磕了头上完香，到一旁拖出了一个大箱子，对王老板点了点头，到后门去了。
方道人作为一个正儿八经有道士证的道士，刚刚还上去主持了一段儿，现下没事儿，就跟郁宁解释说：“春羽那娃儿是去后院敬鬼神去了。”
“哈？”郁宁有点迷惑。
“拜了天地，当然也要敬鬼神，毕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方道人示意郁宁看后门已经飘起来的烟，郁宁鼻尖儿已经闻到了焚烧锡纸特有的焦气，“这是老王重视你呢，这事儿本该你自己去做的，老王让春羽替你去了。”
“还有这规矩？”
方道人小声说：“哼，我就知道你师傅这种老怪物不会跟你说这些……风水局虽然是他们自家的事情，合该要重视，但是说一千道一万也是你出手布置得，你不该操这个心？”
“咳咳。”郁宁刻意咳了两声，眼光有点闪烁，并不答话。
“你规矩倒是好。”方道人知道郁宁不敢说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师傅是老怪物，因着他是长辈，郁宁不好反驳，但是也不敢接话了。“呸呸呸，是我嘴快说错了，你师傅是老神仙行了吧？”
郁宁这才回答道：“我师父真没告诉我有这规矩。”
——严格来说，顾国师是他师公，梅先生一个修古玩的，为啥要告诉他风水界的规矩，不阔能，不阔能！
再说了，按照顾国师这种性子，什么烧纸钱敬鬼神，郁宁觉得他要是没提把剑，把‘谁来碍事就杀谁，不怕死就来试试看’这话写在旗子上抗在肩头上已经算是很收敛了。
哦，对，大概率还不是他自己提剑，顾国师手底下能人辈出，真让他自己动手怕是也完球了。
郁宁想到这里忍不住搓了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但是还是忍不住泛出了一丝笑意。他突然有点想先生和国师了，也不知道他们回长安府了没有。等到东北回去，他就老老实实的布置一番，就说自己去自由旅行了，到时候再掐着时间买几张车票，也好作不在场证明，要是他们还在路上，他就赶紧跟过去和他们一起去长安府，要是他们已经到了长安府，他就找到长安府去，小住个一年半载。
等到那时候，就老老实实的跟着梅先生学点功课，免得梅先生一天到晚担心等他百年之后他的工作问题。说起来，家里的盘子他还没拼几个，回去也要加紧拼起来了……不知道梅先生看他拼出来的盘子会不会夸他两句呢？还有这边的金蟾吐钱局，也算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出手，顾国师知道了会不会夸他一下？
梅先生向来别扭，不好说，但是顾国师是向来不吝于夸他两句的。
正当郁宁已经想到要如何虚怀若谷的让两位师傅别都夸他的时候，方道人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回神。此时王老板和井春羽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眼巴巴的看着他。
方道人小声说：“让你上去撒钱呢！”
“……”郁宁神色一正，走上前一看。井春羽双手恭恭敬敬的捧着一个长方形的雕花漆木盒，郁宁上去一打开，差点没给闪花了眼——他知道聚宝斋地下铺满了五帝钱，可是当这么多有气场的钱币一起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郁宁还是被闪花了眼。
郁宁自雕花漆木盒里抓了一把五帝钱，在井春羽的提醒下洒到了面前已经挖出来的半圆形的池子中。叮铃咚咙的钱币落入还未灌水的池子，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王老板一抬手，大喊道：“金钱入池，财源滚滚！放——！”
站在池子两侧的工人将自己身边的大铁箱子全数打开，一车一车的五帝钱被铺入了池底。不多时，这座半圆形的池子就已经被铺满了铜钱，随着王老板一声令下，一旁的水阀开闸，水流自闸口迅速流入，不一会儿这座池子便已经有了五分满，工人又将数十条锦鲤给放了进去，一时间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八十八条，这个财迷。”方道人调侃说，边拉了拉郁宁，说道：“你去后院吧——前头这个我来。”
郁宁点了点头，带着东西不声不响的就去了后院。
后院的门已经被工人撬开扩成了一整排，但是现在还用青布围着，里面的人被清得一空，就怕打扰了郁宁摆阵眼。郁宁没有要方道人陪着一起来，也是因为他这几天已经跟着方道人来看了好机会，连穴都已经在两人的商议下点出来了，就只等将法器放入而已。
除了最前面原本就有的锦鼠搬财局的阵眼不用动外，他新布置的金钱局和金蟾局都要布置阵眼，在他们的商议之下，决定两个人同时将法器放下，这样才能完美激发这一局金蟾吐钱。
郁宁从口袋里摸出法器——这是一件极小的金三足金蟾，材质普通得很，气场却十分强大，是从王老板的私库中找出来的，他戴上耳麦，确认和方道人已经同时到位后，两人一起倒数。
“三。”
“二。”
“一。”
“放！”
郁宁手中的金蟾落入了早就布置好的小坑之中，郁宁只觉得一阵大力自小坑中爆发出来，似乎身边有飓风呼啸一般，凄厉的自他耳边刮过。耳麦里一片噪音，郁宁站立不稳的跌坐到了一旁，随即知道不好，迅速抓过一团土丢到了金蟾身上，他似乎听见了一声蟾鸣，紧接着便是风平浪静。
耳麦里的噪音退去，方道人的声音传来：“干……小郁，你没事吧？”
“没事。”郁宁从地上爬了起来，周围一切如常，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而已。他推开门出现，掀开了青布，外面恰有一阵清风吹来，将一缕水烟自池面上吹起，霎时，无数道烟气自水面上漂浮而起，池中闪过几缕金红之色，水烟被搅动的四散飘逸，落到人的身上、脸上，竟然是说不上的舒服。
郁宁凝目一看，这些水汽哪里是水？分明就是一缕缕金黄的财气被清风裹着吸入他身后代表金蟾大嘴的后院大门中，随即又化作无数铜钱喷涌而出，飘然而下！
方道人站在外面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成了！

第99章
随着这一阵金钱如雨而下，郁宁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国师说让他去布置，布置成了他自然看得出来。随着气场的逐渐稳定，气场开始疯狂反馈于他这个布置者，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是总感觉自己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方道人则是赞许的看着他，他作为布局者之一，自然也受到了不少好处，就郁宁肉眼可见，方道人双眼之中的神采熠熠生辉，毫无半分老态，任何人看到他的眼睛，都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六十古来稀的老人。
王老板站在中间的廊桥上，摸着自己的小山羊胡子，笑得跟个财神爷一样。周围的寥寥几个客人上前恭贺他，自然也不会漏了郁宁和方道人。能在这个重要时刻被请来的客人想也知道都是关系亲密之人，王老板大手一挥，也不见外，让他们少来骚扰郁宁和方道人：“行了行了，都走都走，先生不耐烦了我可要跟你们急眼！”
有人故作不悦的说：“怎么滴，自己找到了个好先生，还不许我们这些老哥们也做个好风水？”
“屁！滚！前头席面摆好了！一万一只的皇帝蟹管够！我看塞不塞得住你们的嘴！”王老板大笑拥着人往前厅走，顺势给了井春羽一个眼神，井春羽心领神会的拿了一沓红包出来指点自己的二徒弟去给工人发红包，说完就到了方道人和郁宁面前。
井春羽从口袋里摸出两个信封，给了他们两一人一个，恭恭敬敬的说：“师傅让我交给方师叔和郁师弟的，一点点心意，不是很多，就是个喜钱。”
郁宁本来不想收，但是方道人拍了拍他的手臂说：“行了，都说了不太多，收下就手下，你看老王那胡子都翘起来的德性，一万一只的螃蟹管够，还差我们两这点喜钱？”
郁宁这才收下了，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道了谢，和他们一起到前院去用饭去了。
***
又过了一日，方道人、阿朝、郁宁上了回程的飞机，王老板因着这个风水局，打算留下来盯着装修，直到装修结束再回来。临走前片警儿终于把郁宁那个大玉龙给送了回来，也算是赶得及时，没有错过。
周晃得了消息来接，郁宁没想到的是一打开车门，一道黑影就蹿了出来，趴在他怀里死活不肯撒爪子，喵喵喵喵的蹭个不停。
“大黑？”郁宁楼着猫，也不嫌热，捏着自家猫猫的下巴看了个仔细，确认自己走的这几天猫没啥大问题这才松了口气。周晃今天开的就是之前别人送给郁宁的那辆银色的跑车，四座的，刚好能装下所有人。周晃帮着把所有的行礼都搬上车，转眼就看见郁宁站在大太阳底下和他家全是毛的猫亲亲热热的，咋舌说：“郁哥你不热啊？赶紧上车！”
郁宁应了一声，和周晃一起老老实实的上了后座——驾驶位和副驾驶被手快的方道人和阿朝给抢了，方道人已经戴好了周晃的蛤蟆镜，点开了汽车音响，换了一首劲爆的DJ舞曲，拿着周晃的鸭舌帽往脑袋上一扣，就差脖子上再挂个大金链子就齐活了。
方道人等着他两一坐稳，车子就如同利剑一般的蹿了出去。
周晃苦着脸说：“这车保险可贵了。”
因着郁宁其实就是明着和周晃换了车，周晃也非常不客气的给两辆车都改了车主姓名，所以保险也是自己付的钱。周晃现在看着自己的二代目被方道人肆无忌惮的在高速上飙车，心疼得简直要哭出声。“慢一点！过减速带一定要慢一点啊师叔！这车底盘低！”
“知道了——！”方道人应了一声，但是脚下可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甚至还把车速又提了一码。
“喵喵喵——！”突然，郁宁被大黑一爪子拍到了鼻子上，大黑收着爪子，没拍疼他，显然只是为了吸引郁宁的注意力，郁宁的注意力确实是被吸引到了，他捏住大黑的一只爪子凑上去闻了闻，随即嫌恶的把爪子放到了一边：“怎么这么臭？你这只臭猫！回家洗澡！”
郁宁又侧脸闻了闻大黑的身上，觉着自家的猫怎么几天不见连毛都开始打结了，他目光幽怨的看向周晃：“你是不是对我的猫做什么了？”
周晃：“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啊！”
郁宁越看越觉得周晃有嫌疑，拿着猫爪子指着周晃的鼻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周晃嘟哝道，随即说：“好了好了，它这不是一个人在家吗，我怕它有事，你家那个院子又不是封闭的，它一跳就跑了。我怕它万一觉得是你不要它了，然后离家出走，你回来不是要急疯了？”
“谁知道这傻猫跑到博古斋后天天往仓库里钻，去的第一天早上就特么在我房间门口摆了一排死耗子，我差点没吓出心脏病出来！”周晃伸手捏了捏猫爪子，大黑嗖的一下把爪子缩回去了，还扭过头，把猫头埋在了郁宁肩膀的另一侧，摆明了不想里周晃。
周晃委屈的说：“天天给他吃牛肉和三文鱼，它居然嫌弃得给我送老鼠恶心我！我把老鼠扔了之后它凶得一批，连摸都不给摸了，今天还是我哄了半天说要来接你，它才肯屈尊降贵的上车！”
郁宁忍不住笑出了声，说：“他给你弄耗子，是觉得你太弱了养不了它，所以担心的给你抓老鼠吃，你把老鼠扔了，它当然要生气！”
阿朝在前头点了点头，插嘴说：“是呢是呢，我们道观里的阿花还给我抓过蛇，就放在我枕头边上！”
周晃听了看看阿朝，又看看自己，一脸懵逼。他指着自己说：“我特么看起来就那么没用吗？！”
郁宁腾出一只手从一旁随身的背包里摸出一袋带回来的猫零食递给周晃，然后捉着大黑的两只爪子，强迫它看向周晃：“行了行了，赶紧给大黑道歉！然后拿着零食给它吃，要先晃一晃，证明你有能力养家糊口！……人家辛辛苦苦给你抓了一排老鼠……噗……你居然还嫌弃它！你不是人！”
“那我难道要把老鼠吃了以示感谢吗？！”
郁宁忍着笑说：“赶紧的，道个歉，有我在大黑不会生气的……我跟你说，它可是长期住在我家后院的，以后还想吃樱桃吗？还想吃就赶紧的，得罪了大总管什么都没得吃。”
周晃看着大黑森冷的金色眼睛，顿时认怂：“对不起啦，大黑，我不是真的要把死老鼠扔掉的。”他依言抖了抖手上的猫零食（小鱼干），然后撕开袋子给大黑闻了闻，摸出一根放在它的嘴边，大黑看了许久，才不甘不愿的喵了一声，张嘴吃了。
郁宁干脆就把这个臭烘烘的团子塞到了周晃怀里，大黑这次没挣扎，乖乖的窝在周晃腿上吃着周晃上供的小鱼干，一副大爷模样。
“对了。”周晃边喂猫边说：“我师父让我告诉方师叔，就是那个魏老的事情。”
方道人顿时来了兴趣：“出结果了？他最后怎么样？”
周晃歪着脑袋说：“我也搞不清楚是好是坏，不过我师傅说那个魏老现在不住在原来我们去的那个别墅里了，搬到市里来住了。”
方道人冷哼了一声：“该！”
郁宁在心里盘算着这句话，不管魏老之前是做什么的，现在他从那个森严的养老之处搬了出来，住到了市里……市里可没有地方能够让人这么圈着拿去给人当养老的地方的，这么说来，是败了？不过这事儿方道人都不在意，更别说他了。
郁宁想到此处，干脆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方道人的道观，方道人和阿朝下了车，车子还给了周晃，周晃拎着车钥匙晃了晃，贼兮兮的说：“郁哥，你要不要开开？”
郁宁打了个呵欠，这下子后座彻底成了他的天下，他干脆脱了鞋把脚也放到了座位上，闭目养神：“不用了，你开吧。我今天起得早，没什么精神。”
周晃也不坚持，上了驾驶位勤勤恳恳的当司机，边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他，说：“郁哥，怎么感觉你这次回来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郁宁睁开了眼睛，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周晃的脸，他问：“哪里不一样了？”
“不知道，看不出来。”周晃砸了咂嘴，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变得精神多了，可能是气质变好了？看着有点和方师叔有点像。”
郁宁怔了一怔，解释说：“可能是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吧？气质这种的东西据说是会传染的。”
“我只知道沙雕是会传染的，没想到仙风道骨也会？”
“我怎么知道。”
又过了半个小时，郁宁终于又回了家，到了家，周晃也不多打扰的自己蹿到后院十分勤劳的摘了一通水果跑路了，不过还好很有分寸的知道给郁宁留一点，没给撸秃了。
郁宁也没有什么二话，拎着大黑到了浴室里给它洗澡，大黑洗澡的时候听不听话全看心情，今天可能是心情不咋地，闹得郁宁一身都是水，郁宁也是个破罐子破摔的人，干脆脱了汗衫按着大黑一起洗了个澡。洗完之后可能是之前挣扎的太厉害累了，大黑蔫了吧唧的乖巧让郁宁给它吹毛。
可惜的是，洗澡一时爽，吹毛火葬场。等到郁宁给它和自己都吹完了毛，时间已经到晚上了，郁宁也吃不下什么外卖，干脆跑到后院里啃了一通水果，又灌了药，这才心满意足的上楼睡去了。
郁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到底时间还有点早，于是他爬起来把自己的那个帆布包拿了出来，将里面这段时间买的法器都一一摊在床上。
大玉龙还用证物袋封着，因为这样看着比较安全，郁宁也没有再动它，就这样放着。还有捡了个大漏的青玉苍龙玺，一拿出来简直是要把他整个家都笼罩进气场范围，自家叔爷的气场被它压得简直抬不起头来，只能泛着一些微弱的白光。再有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零碎，看着居然也有十来件了。
大收获。
郁宁又把之前魏老给他的卡和井春羽给他的卡拿了出来，用手机查了一下余额，魏老的卡给的倒是中规中矩没有超出他的想想太多，和之前杨老板送的跑车差不多数字，王老板的那张卡则是超出了郁宁的想象，王老板直接给了郁宁五百万！
天惹！郁宁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钞票！（银票不算）
郁宁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把东西都收拢了起来，心里给后面几天安排了一个行程，包括买票作假去旅游，趁着时间把盘子多拼几个，想着想着，手机歪到了一边，陷入了甜蜜的梦乡。

第100章
清晨，又是忙碌的一天的开始。就算郁宁刚刚经过了一段还算是比较累的旅途后，他还是在五点钟准时睁开了眼睛，煮粥炖药，提剑习武，等到郁宁真正坐下来吃早饭也要六点半接近七点了。
郁宁一边喝着粥一边搜索着有没有那种网红的长期旅游路线，最终选定了一个从S市开往K市的路线，就拿这个作为启程，又在K市查了附近的旅游景点，一一记下来，最后一一买票。
当然他也不会急着立刻就出发，他才旅游回来，就立刻又出发，那未免太过奇怪了一些。他把票定在了一周后，自己则是先去了一趟梅先生那头，找了阿昌发了一封信询问梅先生到了何处。
这次时隔七天过去，郁宁就有预感那边应该也过去了不短的时间的，等到郁宁过去一看，果然如同郁宁的敢拒绝一样，那边的时间过去了快十天了。
但是随着来回测试了一波，郁宁发现只要他在那边没有超过十二小时，回现世的时候大多就只过去了五分钟到十分钟左右。而他在现世无论待了多久，那边的时间流速大多都与现世差不多。
也不知道这扇门到底是有什么毛病。郁宁自仓库里出来，拍了拍门框，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说：“崽啊，你可给我争口气啊！”
门自然不会回应他。
郁宁想了想，搬了张桌子过去，将梅先生给的碎片包括自己砸的碎片都一并带了过去，那头有一个好，手机虽然能玩，但是只能单机，郁宁没有对自己太狠，就下了两个不用联网的小游戏，半强迫的把自己的网瘾给戒了，专心致志的拼起盘子来。
拼得累了，就回现世一趟，然后再过去那头睡觉，这样一来，郁宁在现世的时间线就几乎被停止了——他在那头过了接近十天，盘子都拼得七七八八了，现世才过了一个小时。
等到第十一天，郁宁总算是把梅先生给的作业都给收拾利落了，阿昌却还没有传信回来，郁宁干脆先回了一趟现世，跑到超市里去买了一通物资，打算到时候给梅先生带回去，布料之类的倒是不必，那头都是正儿八经的纯天然纯手工的，郁宁又不是什么特权阶级，那些比起郁宁能买到的货色能甩八条街。
主要还是一些肉类、干货、酒水、调味品之类的。要知道在梅先生那头银耳还是不能养殖的上等补品，在现代已经是人工养殖的一百块钱能买个两斤干货的日常食材了。梅先生喜欢银耳那种滋润的口感，但是又不喜欢燕窝，郁宁自然不会吝啬这点，光银耳就买了三十斤——反正都是干货，放着也没啥问题。
买到一半，郁宁就已经塞满了整整两辆购物车，这还是在有一些东西（比如说三十斤干货银耳）郁宁都直接从手机下了订单选择自提，一会儿出门后到超市后的自提库去取的结果了。他一个高高瘦瘦的小青年一口气买了两辆车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吸引人的注意，郁宁只好打了一个电话给周晃，一边让服务员来帮忙，把东西都结了账先塞到车的后备箱里。
郁宁把这一批东西塞到后备箱后，再次开始感慨果然五菱宏光才是最适合他的车子，这辆火红的大奔好看是好看，然并卵，两车东西塞进去基本后备箱就已经放不下了，剩下的被郁宁塞到了后座。郁宁挠了挠头，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没买齐全，但是车子确实是装不下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郁宁坐在超市的休息区等待周晃来救他狗命，阿昌那边的回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他也不想多等，知道梅先生他们现在的消息后他就想立刻出发，所以宁愿累一点也想把东西都搬回去。
正玩着手机呢，郁宁突然收到了张然（张特助）的微信。
张然然：【狗子，你下午有空没有？】
郁宁：【有啊，我无业游民谢谢。啥事儿？还有我怎么成了狗子？】
张然然：【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们老板收到一个有点诡异的东西，想让你给看看。不然你先看看？[图片.jpg]】
说着，张然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那是一个锦盒，里头放了一个摆件，是一个非常普通且常见的白菜的造型。郁宁瞅了两眼，果断发了条微信：【别发照片了，谢谢，这种东西我得看实物，照片我能看出个鬼来才是真的见鬼了。】
张然然：【好叭，我就知道。那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你看你哪个时间段有空？】
郁宁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快到十一点了，等他等周晃来一起买完东西回家怎么也得两点，到时候再收拾一下……
郁宁：【三点吧。】
张然然：【OK！那么说好了，三点你家见！】
说完，张然就再无回音了。郁宁特别记仇的把张然的备注从‘张然然’改成了‘张老狗’，然后心平气和的到一旁的柜台上买了四份牛肉卷还有饮料，等着周晃到。
没一会儿周晃就到了，来了就看见刚出炉的牛肉卷，坐下擦了擦手就捡了一个咬了一口，牛肉的汤汁从裂口处迸溅了出来，他美滋滋的眯着眼睛说：“这家超市的牛肉卷是真的好吃！”
郁宁点了点头，他看周晃吃得开心，自己也挑了一个牛肉卷吃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喜欢才买的好吗……赶紧吃，吃完给我当苦力去。”
周晃咬了一大口肉，摇头晃脑的说：“郁哥，你买那么多东西干嘛？离过年不是还早？”
郁宁眨了眨眼，半真半假的说：“买一点送给我师傅去。”
周晃：“哦哦哦，就是你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啊……”周晃突然凑到了郁宁耳边，贼兮兮的问：“是不是就是之前给我师傅修杯子的那个梅先生？你放心，我不说出去！”
郁宁瞪了周晃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周晃得到了答案就开心了，笑嘻嘻的坐了回去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吃完了，两人去又采购了一堆物资，千辛万苦送到了郁宁家去，暂且不提。
***
郁宁才收拾好东西，张然和兰霄就上门拜访了。
他们今天走的是后院的门，大黑蹲在桌上冷冷的看着张然，张然被它看得头皮发麻，转身把兰霄给推了进来。兰霄进来的时候，大黑就从桌上一跃而下，特别欢欣的跑到兰霄旁边去蹭他的腿，喵喵的叫个不停，直到兰霄把它抱起来，它才停止了叫声，大脑袋往兰霄肩颈上一靠，眼睛舒服的眯成了一条线。
郁宁站在旁边，看着它那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实在是没好意思告诉兰霄这猫其实是在占他的便宜。
兰霄今日穿着十分正式，一身灰蓝色的西装将他原本就冷淡疏远的气质衬托的更加离尘出世，那种气质很奇怪，就仿佛是烈阳当空，阳光直直的穿透过他，并没有照在他身上一般的通透难言。
兰霄淡淡的一眼扫过来，郁宁差点没忍住又叫他一声‘兰先生’，张了嘴就又强行改了回来：“兰……兰霄，外面很热吧？进来坐！”
郁宁走上前主动接手了张然的工作，张然幽怨看了他一眼，仿佛在问他怎么不和他打招呼。
郁宁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闹，兰霄也不抗拒郁宁来推他，几人从善如流的到了葡萄架下，这次兰霄没有起身换座位，仍是坐在他的轮椅上。他抬了抬手，张然从手中的礼品袋中取出了一个十五厘米长的红木盒，放到桌上打开了，正想取出来给郁宁细看，却被郁宁瞬间打开了手。
郁宁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就看见了里面凶戾的气场，又看见张然伸手，这才下意识的伸手把张然的手给打开了，他厉声问：“谁碰过这个？”
“张然，你有碰到过这个东西吗？”郁宁问。
张然第一次见郁宁这样疾言厉色，但是他看郁宁的反应就知道这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反问道：“怎么样才算碰过？”
“你的皮肤，触碰到这个摆件上！”郁宁脸色不太好看，他此时才看见张然和兰霄身上都带着一些不太好的气场，只不过进了他家的院子，又被他们身上所携带的法器压制着，他才没有瞬间就看出来，而是等到现在细看才发现。他摆了摆手：“算了，你们俩都碰过了吧？”
“上面有毒？”张然有点毛骨悚然的问道。
郁宁有气无力的说道：“差不多吧……碰到的就会倒霉，碰到时间越长就会越倒霉，严重一点会有血光之灾。”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张然，说：“我本来以为送给你的挂件你不会戴，就面子情上哄我你会戴着。”
兰霄也知道一些郁宁和张然的关系，倒也不介意，低声说：“我让张然不要离身的。”
张然无奈的摊了摊手，示意不是自己想封建迷信，是衣食父母想要迷信，他只是从善如流而已。
郁宁把那个木盒子合上了，有点嫌弃的问：“你们身上的气场我一会儿帮你们处理一下，这个东西怎么办？虽然不知道送你这个东西的人是谁，你就看他会不会倒霉，要是他也倒霉了，那八成他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好是坏，他要是没倒霉，那你可就得当心了。”
郁宁一指木盒子：“这玩意儿凶得很，就算是隔着盒子，只要长期放在家里，家里都能变成凶宅。”
“凶宅？闹鬼的那种？”张然不禁问道。
郁宁鄙视的看了一眼张然：“你能不能讲点科学？什么闹鬼不闹鬼，就是它的气场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从而可能会吃不香睡不好精神恍惚，当然了，有也可能产生幻觉，但是这不是闹鬼，这是因为它改变了你家的气场，让你家变得不利于居住！”
张然：“……”
兰霄抬了抬手，张然立刻知道自己有点忘形，低咳了一声恢复了他面无表情社会精英的工具人本色，兰霄道：“这个……就交给你处理了，可以吗？”
“嗯，不是什么大问题。”郁宁接过盒子，还打开看了一眼，道：“看样子是个古董，回头我收拾一下就上交给国家，到时候给你弄一张热心市民证之类的给你。”
“可以。”兰霄点头，因着东西都收拾到书房去了，郁宁直接让张然帮着把兰霄一道带到了二楼书房。
这样凶戾的气场会沾染上，一是因为那个法器太凶，二也是因为郁宁送给他们的护身法器不够强力的关系，气场和气场之间是能够互相压制的，所以郁宁手里的青玉苍龙玺气场如旭日当空，十分适合用来做这种‘欺凌弱小’的事情。
郁宁本来还有点犹豫带兰霄和张然进家里，但是确实苍龙玺太过珍贵，他拿到光天化日之下，说不定连后院里的气场都会被压制，其他倒是没什么，就是颜色会变，万一被有心人看见，那乐子就大了。
到了书房，郁宁掏出自己那枚青玉苍龙玺，沾了朱砂，在张然的手心里摁了一下。
张然毫无所觉得看着手心里的那个鲜红的朱砂印：“这样就可以了？”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你真不是在唬我们？
“这样就可以了。”郁宁又沾了点朱砂，兰霄伸出手来，郁宁总觉得兰霄的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乖巧，但是在看见人淡淡的一眼扫来的时候，郁宁心头那点异样瞬间就祛除了，把苍龙玺端端正正的盖在了他的手心里。他说：“兰霄，你现在感觉如何？”
那朱砂一沾到手上，兰霄就觉得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消失殆尽，他低头看着手心里‘四海昇平’四个大字，点了点头说：“没事了，谢谢。”
“不客气。”郁宁笑眯眯的道。
“那我们就告辞了。”兰霄道，张然倒是对郁宁的书房很感兴趣，不过确实一会儿他和兰霄还有一个会议，也就告辞了，临走之前，张然问了一下郁宁厕所在哪里，借地方方便一下。兰霄和郁宁两人干脆就停在了走廊上，大黑伏在兰霄膝头死活都不肯下来。
郁宁没法子，跟兰霄说：“兰霄，你等我会儿，我去楼下拿个小鱼干，哄一哄这祖宗，让它下来。”
兰霄点了点头，郁宁倒是很放心，就兰霄这等家教是绝对不会在别人家里乱跑的，于是也就放心的走了。没想到等到上来之时，兰霄居然摔倒在了地板上，一手扶在墙壁上，正在努力的爬起来。
郁宁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跑过去扶他，他一时情急，也不知道猜到了什么，扑到了兰霄身上，好不容易已经快半站起来的兰霄被他这一样直接扑得歪倒过去，仓库的大门被他们两撞开，下一刻，熟悉的感觉笼罩了郁宁全身。
——真他妈要命了！

第101章
兰霄和郁宁就维持这样尴尬的姿势，在摔倒的过程中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山中鸟语嘤嘤，水声潺潺，亏得郁宁这段时间他每日早上晨练没有懈怠，人摔到一半，下意识在空中揽住了兰霄翻了个身，把自己垫在了下面。
但是非常遗憾，这一动作只是让兰霄大部分体重落在了他的身上，并且还偏了一点，这一份偏了的体重直接导致了郁宁的手肘狠狠地撞在了地板上，并且发出了一声听着就像是骨裂的声响。
那些电影和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哪这么容易在摔下去那短短一秒种都不到的时间里换个体位！
郁宁疼得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他怀疑他手肘最轻也是个骨裂，骨折也不是不可能。兰霄闷哼了一声，随即撑着身体让自己滚到了一旁，显然是也磕着了哪里，他半坐起身，问道：“没事吧？”
郁宁本来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认为兰霄没有发现这里是哪里，结果兰霄问完这句话，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四周，看了看窗外的青山绿水，又看了看堆在一旁的上面引着某某超市英文的包装箱，挑起了一侧的眉毛，状似无意的说：“没想到这间屋子后面是山。”
山个屁啊山！兰霄话一出口郁宁就知道他已经察觉出问题来了。仓库是朝北的，他家院子是标准的农家自建房设定，坐北朝南，小卖部的门是朝南的，后院的门是朝北的，兰霄就是从后院的门进来的，还在后院的葡萄架子下面坐了两回，能不清楚后院能看到点什么景色？
郁宁支起身子坐到一边，刚想说什么就捂着胳膊肘倒吸了一口凉气。“疼……”
“忍着。”兰霄坐在他身边，闻言伸手在他的手肘上捏了一下，虽然力度不大，但是还是疼得郁宁有点眼前发黑。兰霄松了手，说道：“应该是骨裂，能起来吗？去医院拍个片子打个石膏吧。”
郁宁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解释才好，没想到兰霄居然不问，郁宁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人家不问，但是不代表人家不清楚，不过暂时就当无事发生也是好的。他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伸出没受伤的手递给兰霄：“扶着我能站起来吗？”
刚刚郁宁在走廊上看见兰霄能扶着墙勉强站起来，于是猜测他腿部也不是完全没有知觉，没想到兰霄摇了摇头，直接说：“站不起来。”
“一点都不能？”
“不能。”兰霄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说：“刚刚摔下来的时候磕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行吧。
郁宁只好背对着他蹲了下来，兰霄会意的伸出双手勾着郁宁的肩膀，郁宁反手托着他的大腿，勉强才把兰霄给背了起来，还差点一个踉跄把人给摔下去——背人这活郁宁真不熟，全靠本能在行事，再加上兰霄虽然是残疾，却半点不像是一些行动不良的人一样肌肉萎缩，体重很轻，而是一个实打实的成年男性的体重，怎么都有个一百四五十斤，郁宁还只有一只手能动，能顺利把人背起来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饶是如此，人还是不断地在往下滑。
郁宁把人往上颠了颠，免得兰霄滑下去，见把人给背稳了，还有心情调侃道：“还好我们是一个手不行，一个是腿不行，不然还真没办法回去了。”
“回去？”兰霄抓住了郁宁说的这个词在心中反复琢磨，却没有问出口。
“嗯，回去了再跟你解释。”郁宁破罐子破摔的说。
“好。”兰霄应了一声，扭头又看向窗外，那里青山绿水，云雾缭绕，郁宁家虽然住的偏僻，却绝对不是这番模样。郁宁有个一个大秘密，但是现在这个秘密被他识破了。
郁宁走到仓库门前，心里暗暗道还好他家门出来后人是在仓库的，而不是直接出现在走廊，不然被张然撞了个对面也是非常尴尬的事情。就算张然没有被大变活人吓得晕倒，也得再又要多解释一个人。
这么想着，郁宁嘱咐道：“兰霄，你抓紧我，我开门。”
兰霄轻轻的应了一声，双手抓紧了郁宁的臂膀，郁宁腾出手来开门……
一下、两下……大门毫无动静！
——门开不了了！
郁宁满脸震惊，又连连拧动了几下，发现门丝毫未动，半点都没有打开的意思！看着郁宁的动作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兰霄也意识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很要命的事情，他问道：“怎么了？”
郁宁没有回答，而是后退了两步，把他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兰霄会意的松开手，让自己坐在了椅子上。他的教养极好，就算是这样狼狈的被人从背上放下来，依旧能够迅速让自己拥有一个优雅的坐姿。郁宁把人放下了，深呼吸了两下，又走到仓库边上试图开门，然而仓库的大门依旧是如同一扇装饰假门一样，丝毫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兰霄静静地看着郁宁动作，直到郁宁放弃再次打开大门后，他才开口问道：“情况不太好？”
郁宁转过身，有点不敢看他，他抿了抿嘴唇，说：“我们暂时可能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什么意思？”兰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反问：“我以为，就算不能通过这扇门……我们也能够让人来接我们不是吗？”
郁宁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这里没有网。”
“我用的是私人频道。”兰霄解释了一句，随即点开了定位系统，手机停顿了一下，随即跳出了提示：【系统故障，暂时无法定位】。
郁宁走到他身边指了指手机上满格的信号：“虽然信号是满的，但是其实不能用。”
“电话也打不出去。”郁宁闭了闭眼，随即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现实——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毕竟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也以为他是回不去了，该做的心理准备那时候就准备好了，不光如此还正儿八经的在这里找工作养活自己。
现在得知自己真就回不去现世了，那也不过是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了而已，其实还隐隐有一些‘啊果然如此！’的解放了的感觉，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把兰霄也给困在这里了。
这乐子真的大了。
郁宁拉了张椅子坐在了兰霄对面，耐着性子询问道：“兰霄，刚刚为什么会摔在地上？”
兰霄双手交叠于膝上，轻声说：“猫跳到了窗台上……”
说到这里，郁宁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八成就是大黑跳到了窗台上想借助墙头跳到后院去，但是兰霄不知道，还以为大黑会直接摔下楼，就想伸手去把它捞回来，这不就是磕在地上了么。
说起来也怪他，要不是他刚刚看见兰霄靠在仓库门边上太过激动，也不会失了分寸把人扑倒然后摔进了大门，总而言之，都是他不好。郁宁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接下来我会说一些事情，可能会很难接受，但是我相信你可以接受。”
兰霄点了点头，示意郁宁继续。
“这里其实是另外一个世界，和我们所在的世界不同，这里还处于封建王朝制度，现在的朝代国号叫做‘庆’，前朝叫做‘雍’，再往前的一个朝代叫做‘周’。”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已经查过了，这里的周朝和我们的周朝，应该只是国号重复了而已。”
“所以，其实我们目前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一点你要是不信，回头我带你上街上你问问也就知道了，我能唬你，但是我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来唬你。”
郁宁指了指仓库的门：“这里和我家的仓库大门相通，只要穿过门，就会到这个世界里来……但是目前不知道为什么，暂时回不去了。但是你不要太担心，应该只是暂时的。”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去，但是后来就又能恢复通行了。”
兰霄听到这里，问道：“只要穿过仓库的门就可以来到这里？是只要是人穿过仓库门就可以来，还是说必须是你带着才能过来？”
“我不知道，你是第二个我带过来的生命体。”
“第一个是大黑？”兰霄挑了挑眉：“张然一定会找我，那么通过门只是暂时的问题，如果不借由你也能够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很快我们就能见到张然了。”
郁宁苦笑着摇了摇头：“时间流速不同……如果不巧的话，我们在这里过五十年，回到现世可能才过了一秒种。”
这一句话仿佛是一块陡然被投掷在湖边上的石头，将平静的湖面搅得一阵乱波。兰霄的眼神动了动，首次出现了一种震惊的神色：“你的意思是说，很有可能直到我们死，张然也不能发现我们？”
“也不是，这是不凑巧的情况下。”郁宁翻了翻抽屉，把自己之前测试的时间流速记录递给了兰霄：“这是我记录的时间流速的问题，因为我也无法控制或者具体知晓时间流速到底是怎么变动的……还在测试期间。”
兰霄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数据表，“目前似乎只要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控制在十二小时范围内，回到现世就是五分钟到十分钟之间？但是身体在现世的时候，时间流速是相同的？”
郁宁指了指前面几行数据：“对，但是前面也有我在这里待了大半年，接近一年，回到现世也只过了五分钟的记录。”
兰霄点了点头，说：“这份数据先给我，我一会儿计算一下规律。”
郁宁连老底都交代出去了，这张数据表自然是无所谓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兰霄看向了郁宁，漆黑的眼睛认真而专注的看着郁宁，“就分析来看，你的师傅应该也在这里……地位应该不低，你应该有能力选择杀了我，这样就没有人会知道你的秘密，你为什么要选择告诉我？”
郁宁看兰霄的眼神就跟看什么神仙一样，他咽了一口口水：“我承认这个问题我想过……但是……”
“虽然我现在是一个有一点封建迷信的风水先生，但是并不代表我不是一个良好的兔国公民，杀人犯法，我暂时还没有想挑战法律的想法。”郁宁小心翼翼的看着兰霄解释说：“你看之前你那个翡翠白菜，我都说要上交给国家的，我真是一个良民。”

第102章
其实这话说得郁宁自己都不太相信。
但是说实话就现在人处于这个时代，按照顾国师的性子，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家有不对，那么他家八成有暗哨帮他盯着，要杀兰霄真的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就真的能杀吗？
开玩笑，这又不是在拍戏，轻飘飘的一句话说杀了就杀了，论不论责且不说，难道就不用承担任何心理负担？郁宁当了二十来年的良民，做过最大的坏事儿是上初中那会路上捡到七十块钱没上交，自己昧下吃了两天好的。
兰霄这个人吧，再怎么说都是对他有大恩，郁宁能有现在的日子说一句全拜他所赐也不为过。或许这点子恩情在兰霄眼里就是抬抬手的事情，不值一提，但是对于郁宁来说则是改变了他一生的机缘，对自己的恩人说杀就杀？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儿？
除非中间加上一段惊心动魄的两人互相扶持渡过难关结果回到现世恩人对他痛下杀手意图抢夺机缘两人反目为仇期间还害死了亲朋好友1、2、3、4等等不死不休的剧情，郁宁才觉得自己可能会痛下杀手。
见兰霄不说话，郁宁也知道这种大世家出来的霸总估计心里百转千回阴谋论得飞起，但是说到底他要是回去就是个没地位没靠山的风水先生，他要是不回去他就是国师对象的弟子，现世里兰霄摁死他容易，在这里他摁死兰霄容易，两人现在反正回不去，郁宁在主场也就压根不慌，现阶段他不对兰霄起坏心思就好。
于是他对兰霄耐心的解释道：“总而言之，现在暂时应该是回不去了，这里是在山里，我又受了伤，生活不太方便，我们就先搬到城里去住吧。”
“不等张然了吗？”兰霄问。
郁宁摇了摇头，也不避讳的说：“我这里我师傅替我看着，如果张然真的从这扇门里走出去……”他指了指他家的大门，“那么我们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郁宁虽然对这扇门不能完全掌控，但是多少也有点直觉，根据上一次带大黑和这一次带着兰霄的经验，没有他的带领，怕是那扇大门就永远都是一扇普通的大门，张然应该是过不来的。兰霄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这里是平波府外的郊外，我师父在城里有一所宅子……”郁宁示意了一下旁边物资：“我本来就打算来这里常住一段时间，马上入冬了，过年也就不远了，这些都是打算给我师傅当年礼的。”
郁宁想到此处不由在心里对自己的真知灼见赞许了一番——在兰霄他们来之前，把他买的东西提前的都给搬了过来，还把一些之前买的法器也扔了过来，这样就算是暂时回不去，也不会空手去找师傅……
——等等！
他的作业！他拼好的盘子！还在书房里头！
完球，这见到梅先生怎么解释？作业我做好了，但是我忘在家里了？
这特么不就是小时候跟老师常用的套路说词吗！当时老师是怎么说的？——没带就是没做！
郁宁没忍住沮丧的抹了一把脸。兰霄淡淡的看着郁宁的动作，诸事已经在他心中流过，此时那些震惊讶然疑惑统统已经被压下了心间，如果郁宁说的是真的，那么确实他此时的命就握在郁宁手上——这滋味儿着实不算好。但他也没有多大的不适，再大的风雨他也算是走过来了，何尝就畏惧了这一点？
更何况他信郁宁是个良民，郁宁得到了这样的机缘，如果换做是他得到了，怕是早已凭借这一点机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通过郁宁透漏出来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居然就是郁宁在这里正正经经的拜了个师傅，学手艺混口饭吃。没想着要在这个世界搅风搅雨，也不想登上权力的巅峰，这样的机缘在他手上，大概就只能看见给他师傅带年货方便了。
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却普通得异常真实。
兰霄收敛起自己那点深沉的心思，见郁宁一脸丧气便问：“怎么了？不方便住在你师傅的宅子里？”
郁宁一脸苦色：“不是，你之前应该看到书房桌上的盘子了吧？”
兰霄点了点头，他一开始还好奇过为什么郁宁要在书房里摆那么多普通的杯碟碗盘，不过联想到第一次来的时候后院桌上那一堆碎片和黏合了一半的盘子也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那是我师傅给我布置的作业。”郁宁顿了顿：“你说我要是跟我师傅说我做完了但是忘记带给他看了，他信不信？”
“你觉得呢？”
“算了算了，等我们去了平波府我再补点作业再去找我师傅吧！”郁宁得出结论，倒也没指着新买两个盘子拼起来能瞒过梅先生的眼睛，到底梅先生是做修复的，一双利眼怕是那天递给郁宁是什么样的碎片都记得一清二楚，不过郁宁觉得反正梅先生是要他学艺来的，至于习题本身是宣纸还是A4纸印的应该不打紧。
他也不等兰霄回答，站起身跑到衣橱那里翻了两套古装出来，一套是鹅黄里衣带浅青色外衫的，一套是白色里衣黑色外衫，现在他的手肘缓了一缓，倒是没有那么疼得厉害了，可以小幅度动一动。他问道：“选一套？”
其实他那个橱子里还有两顶备用假发，但是他怕他现在拿出来兰霄会拉不下来脸来戴，打算等到兰霄换好了衣服再给他戴上假发。兰霄看了一眼，如郁宁所料选了那套黑色外衫的——所幸他喜欢的都是宽松款，兰霄和他身高体重差不了太多，穿他的身形的宽松款衣服也不会觉得多么不合身。
“自己能换吧？”郁宁问了一句，得到了对方的答复后十分干净利落的拿着自己的衣服避到了屏风后头去换，免得双方都不自在——兰霄长得太好，总让他有时候不自觉的会盯着他，就算他不带任何邪念就是纯欣赏一下，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还是需要保留一点不让自己尴尬的余地的。
由于快要入冬了，这两套衣服里面的亵衣都是能保暖的暖玉绒布制的——一种有点类似于加绒内衣的那种绒布料子，具体是怎么弄出来的郁宁是不明白，梅先生和顾国师让针线上给他做衣服，他照着穿就是了。这样的料子制成的亵衣有保暖的功效，跟秋衣秋裤似地，而外头是看上去冰凉华美的丝绸。
郁宁换衣服的时候在衣服兜里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他的青玉苍龙玺！这倒是意外之喜，估计是刚刚用完了顺手就塞在了兜里，他本来就打算带给梅先生和顾国师瞧瞧这玩意儿的，刚刚还在纠结这东西放在家里是真的不安全，万一有个小偷闯空门把这东西捞走了，他真是要亏得吐血。
郁宁三下五除二的把这一身衣服换好了，又等了一会儿，听里面衣物摩挲声不停，他也不去打扰，自顾自的把假发戴好了，又把之前王老板送的那个羽冠戴到了头上，对着镜子一瞅，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个温文清淡的笑容，乍一看倒也是个风姿翩然的美青年了。
郁宁看着黄铜镜中的自己，也发现了自从布置成功金蟾吞钱局后那一点说不明道不明的玄之又玄的气质，总觉得十分眼熟，站在镜子前孤芳自赏了片刻，这才想起来，这样的感觉和顾国师还有雾凇先生一流的身上他也感受过。
——倒是比以前更能唬人了。
而此时屏风后传来兰霄的声音：“郁宁，你在吗？来帮我一下。”
郁宁应了一声，或许是穿了这一身衣服，行走之间便有些行云流水起来，他走到屏风后，见兰霄大体已经穿好了，只不过左衽和右衽搞反了，裤子只套到一半，他没有办法站起来，自然也就没办法把裤子彻底穿上去。
兰霄看见郁宁不由的一愣，郁宁穿这一身的气质未免与他方才的气质差得太大了些，郁宁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只管走到他身前，给他收拾衣服。
“你衣服穿反了。”郁宁在他身前抬起手，看了兰霄一眼，见他眼中并无任何阻止的意思，就伸手把兰霄身上的衣带给一层一层拆了，直到最里面亵衣，他顿了顿，还是快速的拆了开来，露出里面苍白但是还算结实的躯干。
有很多残疾人因为自身的残疾而日益瘦弱，但是兰霄就算是不良于行的腿也没有显出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甚至身材管理要比大多数人都要好——比如郁宁就没有六块腹肌，但是兰霄有。
“抱住我脖子。”郁宁提醒说，兰霄伸手抱住了郁宁的脖子，然后配合着郁宁一起发力抬起了身体，郁宁迅速的帮他把裤子拉好，然后放他下来，将衣衽给反了过来，然后一层一层的给他系好，穿好了里衣后又把腰封拿了过来替他系好，最后才是将外衫披在了他的身上。
郁宁上下打量着他，见兰霄低着头，他也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只见兰霄看的地方是郁宁的脚——郁宁一身公子如玉，然而穿着一双夹脚拖鞋。
郁宁这才反应过来，问道：“是不是你脚觉得冷了？我先把靴子给你穿上？”
兰霄进了他家，虽然不用他下地走路，但是也换了拖鞋，此时他正穿着一双亚麻的凉拖，而这里本来就处于深秋，山里又冷，郁宁忙里忙外的自然没什么感觉，兰霄却早就觉得有些凉了。
郁宁也不避讳，到一旁取了鞋袜，也不避讳先摸了一把兰霄的脚，兰霄的脚触手如同冰块一样，吓了郁宁一跳：“这么冷？你怎么不早说？”
兰霄就静静地看郁宁给他穿上鞋袜，也没有抗拒，因为他自己确实不怎么好办。他解释说：“没有什么感觉，冷得狠了才会有一点。”
郁宁麻溜儿的给他穿好了鞋袜，转身去洗了个手取出了假发：“你腿本来就不方便，这一点还是要早点说。”
郁宁犹豫了一下说：“现在你先忍一忍，等到了城里，我让人去买两个丫鬟来服侍你。”
兰霄欣然同意，在这种方面他向来不会委屈自己：“不麻烦的话，谢谢。”

第103章
等待郁宁勤勤恳恳的服侍着兰先生将衣物头发都打理妥当，最后挑了一尊墨玉冠为他戴上。墨玉发冠中间镶嵌着一枚菱形的鲜红色的玉石，郁宁为兰霄调整完毕，不禁后退了两步，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说来这一身衣服其实也不是他的，是顾大人的旧衣，之前大黑把他的衣服全给刮花了，他又要和三师兄一道出门，芙蓉就去顾国师那处回禀了一下，带回了一套国师的旧衣。
这一套衣服里面白色的里衣上绣着云纹，外衫纯黑，上面两只仙鹤翩然欲飞，郁宁穿过一次，喜欢得很，干脆就留了下来，此时这一身叫兰霄穿了，头顶又戴上了这样一尊玉冠，鲜红的玉石如同仙鹤的单顶，内白外黑，恰如仙鹤羽翼，陡然之间就有了几分高不可攀的仙风道骨之态。
兰霄长得跟个神仙似的，穿上这一身宽袖长袍就更像是神仙了。
“兰霄，你真好看。”郁宁真情实感的赞了两句，随后又有点遗憾的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我把你安安分分的从推过来，这样至少还有轮椅可用。”
“外面的山路比较久，我一个人走的时候都有点累，带你我肯定走不动……我出去叫叫看人，万一有人的话就不用我们自己走了。”
兰霄闻言，眉目微动，就像是泥塑中陡然被注入了一抹灵魂一样的令人惊心动魄。“你是说……这里附近有人？”
郁宁点了点头，不确定的说：“我师公是个比较细致的人，他既然知道我回家住了，八成也会派人盯着，免得我一个人在山里面读书被什么山匪马贼之类的一刀杀了，那真是没处说理去。”
郁宁说到此处，已经决定一个人去找人回来帮忙把兰霄搬下山了，一是因为他一个人实在是搬不动，家里也没有马之类的，二是因为兰霄长得太好，万一半途杀出个劫财劫色的他还真是没招。郁宁打算一会儿出去转悠一圈，要是没有暗哨盯着他就直接去城里让阿昌带着马车来接人，免得节外生枝。
他才不是那种有事不直接找师傅师公帮忙解决，而是自己梗着非要逞强，最后闹得赔了夫人又折兵，然而还是得找师傅师公救场才能把事情给收拾清楚的人。有一些事情固然是需要坚持的，但是有一些事情还是认清现实来得比较正确。
郁宁把这个事儿和兰霄一说，兰霄自然是同意的——也不需要郁宁给他掰扯清楚现在是个怎么样的社会有多么残酷无情冷漠可怕，他的思维模式远远比郁宁要更加适应这个社会得多。郁宁只是提了一句一个人去找车夫，他就会过意来郁宁是什么意思。
但是郁宁觉得吧，把人一个人丢在深山老林里也不是事儿，他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看着今天不像是有雨的模样，眼角又瞅见了院子里那个改得漂漂亮亮的八角亭和秋千，干脆就邀他出去赏景。
兰霄同意后，郁宁先兰霄泡了一壶茶，拆了点点心放到了外面八角亭中，再取了披风让他披上，最后把人往秋千上一放，得，齐活了。
秋千因为人的体重而微微摇摆着，兰霄显然是许久没有坐过秋千了，等到郁宁把他放下来之后旋过身看他，他双手绕还抓在秋千的扶手上，他发现郁宁看了过来，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清宁安闲了起来。郁宁嘱咐了两声，这架秋千是郁宁为了自己读书让人做的，为此还扭了一只手，自然不无不妥之处，坐在秋千上手一伸就能捞到一旁小圆几上的所有东西，腿往上一提就能整个人横躺在足够宽敞的秋千里午睡，实在是不能更加舒服了。
在确定过兰霄没有什么特别需求后，郁宁就离开了小院。
随着郁宁的离开，兰霄紧绷的背部也逐渐放松，晨光微曦，天空是介于灰色与蓝色之间的一种雾蒙蒙的色彩，清晨的山间弥漫着混杂着泥土和雨水的潮湿的气息，钻入鼻腔之中却不觉得难闻。远秋千轻轻的晃着，远处的一只大白鸟儿自山间姿态优雅的振翅而出，穿梭过山峦曲线，云峦雾霭，又隐没于丛林之间。
兰霄不禁在心下暗暗赞同郁宁所说的‘赏景’二字。
这里的风景确实是很美。
不知道何处的人家已经起了，袅袅的炊烟自山背升起，兰霄放松了肢体，让脊椎贴合在了秋千的靠背上，拿出手机将周围的风景一一拍摄了下来，手机的灯光在他脸上闪烁不定，他点了下保存键，然后看着陡然黑屏的手机，神色莫名。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大清早的关系，天还没亮，郁宁沿着山路还没走几步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呵出的气化作了一阵白雾，融入了还未散去的山雾之中。
说实话郁宁还有点怂，这天要亮不亮的，十分符合小说话本里什么‘晨曦与夜幕交汇之时便是恶鬼现世之时’，但又一想，他随身携带者青玉苍龙玺，就算真的有那个什么，寻常邪祟也是近不得身的，这才心下大定，沿着山路往平波府走去。
他刚刚还喊了两声来着——原来顾国师还真的没派人在他家附近盯梢，对此郁宁也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开心，但是不管他开不开心，反正最后造成的结果是他得靠两条腿走到平波府去。
“叮——咚——”
突然，郁宁一怔，在他前面不远处传来了铜铃与车辙的声响，山间浓雾弥漫，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郁宁十分利落的站到了路边上，免得对方看不清路直接把他给撞了，打算等他们过去后自己再走，然而他心下惴惴不安——该不会是说什么来什么吧？他有这么乌鸦嘴吗？！
他一边在心下劝自己应该是什么过路人别自己吓自己，一边又特别害怕是他在不经意间给自己身上插满了flag而现在flag应验了……
远远的一个人影自浓雾中出现，穿着一身棕色的衣服，紧接着便是他身后牵着的马车，马车四壁的竹帘都倦了上去，里面似乎有一个人影端坐着，再近一些，便能看见里面是一个穿着青衣的美人，美人青衣在雾中影影绰绰，黑发披散，妙曼非常。
郁宁毛骨悚然，该不会真的撞到那个什么了吧！
郁宁正想着要不要干脆躲入草丛就当自己看不见，听说这种情况当做没看见就能躲过一劫的时候，那棕衣的牵马奴突然喊道：“少爷？”
“阿昌？”只一出声，郁宁原本开始狂跳的心脏开始慢慢的恢复，他眨了眨眼睛，那棕衣奴仆总算是走进了郁宁这种十米开外人畜不分的人能看清楚的范围了，郁宁这才发现牵马的是阿昌，而坐在车子里的青衣美人居然是芙蓉！
芙蓉自车上下来，似乎因为出门在外的缘故，她的头发并没有如同在之前见到的一般尽数束起，而是有一半披散了下来，另一半则挽了个慵懒的流云髻，这才有了郁宁之前看到的一幕。芙蓉屈膝，恭敬的喊道：“奴婢芙蓉见过少爷。”
郁宁一手按在自己犹自发虚的心口，一收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示意免礼：“起来吧。”
——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他一定要戴上隐形眼镜来这里！实在不行，他也要想办法让工匠给他折腾出两片近视眼镜来戴上！省得连自家人都特么看成了鬼！
阿昌知道郁宁怕鬼的这个毛病，芙蓉知道郁宁心脏似乎有些不好，但是两个没有把这两条互相串联起来，芙蓉见郁宁摁着心口，连忙扶着郁宁上车休息，连带着把竹帘都放了下来，郁宁喘了口气自己没事，吩咐阿昌说：“不要调头……先到我家里去，我有个朋友在那里，还有一些节礼要带给师傅和师公。”
阿昌牵着马应了一声：“好勒，您坐稳！”
郁宁等到胸口那股子发慌的感觉退了点，这才问芙蓉：“你们怎么来了？”
芙蓉回答道：“少爷的信，先生与大人具已收到了。大人派人在少爷的宅子附近守着，免得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少爷想要前往长安府，大人便令我等前来一路护送您。”
“那你们来得也太早了些……”郁宁苦笑着说。原来顾国师还是派人盯着他的院子的，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这些暗哨解释他突然出现在家里的这件事情的——这段时间虽然他常常待在这里修碟子补碗的，但是也耐不住偶尔会直接消失个半天。
不过顾国师既然敢派人来盯梢，自然就有把握把事情瞒过去——他上次回现世的时候，就怀疑顾国师已经知道他家中的宝物有些不俗，涉及到了郁宁的一个大秘密。只不过他不主动戳破，郁宁也不会自己去揭穿……还不是时候，他想再等等。
他知道芙蓉懂医理，就干脆把袖子挽了起来，让芙蓉给他看看手肘到底有没有什么大毛病，芙蓉低声告了声罪便上手在郁宁的肘部按了按，现在这地方已经发展成不碰就不疼，一碰就疼死人的地步。郁宁被芙蓉这两下按得龇牙咧嘴的，芙蓉又拉着他的手腕伸展了两下，回道：“少爷的手肘略微有些伤了，待到了平波府，寻个跌打郎中绑两天板子也就好了。”
“那就好。”郁宁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或许是今天的发生的事情太过跌宕起伏，此时见到芙蓉阿昌这等极为熟悉的人，不禁累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强撑着吩咐说：“到了宅子芙蓉记得先去给我熬碗药，心口有点不舒服……”
他算了算，确实也该到了吃药的点儿了，他越说声音越低：“院子里的那个是我朋友，兰霄兰公子，他对我有恩，你们记得要恭敬一些……到了宅子叫醒我……”
“是。”

第104章
或许是有了芙蓉，宅子里的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等打郁宁一觉睡醒的时候，整座宅子里都弥漫着郁宁吃惯了的药材的气味，被烹煮的药材的气味初闻时如同毒药一般，但是等到习惯之后，便是一道的暖融融的裹着草木清香略带苦味的奇特香气。
芙蓉见郁宁醒了，将药端了过来，郁宁什么也没说就仰头把药灌了，芙蓉接过空碗放在一旁，自几上的八宝攒盒里取出一盘梅子汤，郁宁拾了一个塞进了嘴里，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些。
郁宁因着喝了药，嗓子没有那么干涸了，便问道：“兰公子呢？”
芙蓉回道：“兰公子在厢房小歇。”
郁宁点了点头，说道：“带着多少人手来？我这次给先生和的人的节礼有些多，人少的话怕是要走一趟镖局了。”
芙蓉立刻答道：“少爷，这次来平波府，奴婢带了侍卫二十人，内外管家各一人，目前都在梅先生的旧宅附近落脚。 ”说罢，她自一旁取出一个小木匣子，递给了郁宁。
“那应该是够了。”郁宁接了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上面写着【徒郁宁亲启】，看字体就知道其主人疏狂清倦，梅先生居然给他写回信了？郁宁也不疑有其他，就将信抽出来看了。
第一页纸确实是梅先生写得，大意就是问了一下郁宁这个月的学业情况是否懈怠，又谈及天冷了让郁宁注意多穿衣服，最后则是让郁宁到长安府来。
第二页则是顾国师写的，顾国师的字郁宁还是第一次见，都说字如其人，顾国师一手草书看着龙飞凤舞，确实是非常有不俗气象——但是郁宁看不懂。
郁宁人还赖在床上不乐意起来，他朝四周随意看了看，果然青玉苍龙玺就和他之前的外衫整整齐齐的堆在一起，放置在床头，郁宁伸手把苍龙玺给捞在了手中把玩了起来，边拧着眉头强行去看那草书上写了点什么鬼东西：“……郁，一别数月……梅……长安……”
念了一半，郁宁放弃了，把信纸塞给了芙蓉，让芙蓉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芙蓉侍立在一旁，扫了一眼信纸，道：“大人说梅先生很想您，既然您已经决定前往长安府了，就不要再拖着，早早到长安府才是正事儿。”
“知道了。”郁宁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笈着鞋子就下了床，也顾不得披上外衫，就一溜儿烟的跑到了隔壁厢房。厢房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婢女，她们见郁宁来了便微微屈膝，轻声道：“奴婢紫云（紫雨）见过少爷。”
郁宁见她们两规矩齐整，就知道八成是顾国师的人。芙蓉跟在他后面追了出来，“少爷，你这是……”
“兰公子醒着吗？”他问。
其中一个长相柔婉的紫云屈了屈膝，回答道：“兰公子方才小歇了一回，现下已然醒了，正在看书，兰公子不喜奴婢们近身服侍，便让奴婢们出来候着。”
“知道了。”郁宁扭头问芙蓉：“我们是抓紧时间回一趟平波府与大家汇合，还是吃了午饭再去？对了，你让人把仓库里的东西都装车，其中有一些干货，我也不懂怎么保存，芙蓉你记得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干货不受潮。”
郁宁越说越不放心，干脆拉着芙蓉到仓库去，一样一样只给她看有哪些是需要带的——反正现在仓库的大门也打不开，就完全不害怕芙蓉他们进去他的房间搬进搬出了。
芙蓉略一思索答道：“若是要将仓库的东西都装车，怕是现下就走有些来不及。奴婢已经令人备下饭菜，少爷与兰公子用一些，也不必与人汇合，若是少爷不嫌弃时间太过紧缩，下午便直接出城前往平波府，平波府中的人手自然会跟上少爷的。”
郁宁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随着两人脚步声和谈话声逐渐隐去，在室内依着香樟塌看书的兰霄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目光有些深远，似乎他能够透过窗户，看见了青衣女婢对郁宁的唯命是从，看见了郁宁转身的瞬间门口两个婢女谦卑的屈膝，又看见了几名沉默寡言面目普通的人，在青衣女婢的吩咐下将货物搬上不知从何处搬来的板车，青衣女婢的流云髻上簪的一朵宝石攒花，下方米珠串成的珠串轻微的摆动着，偶尔会映射出点点星芒。
这些都只代表了一件事——郁宁没有骗他。
***
中午的时候，郁宁招待兰霄用了一顿纯天然无污染的饭菜，以芙蓉的能力，等到他们两酒足饭饱，行囊马车早已准备完毕，甚至原打算在路程中跟上来的侍卫仆从也已经到了山中，只等着郁宁一道出发。
马车备了八辆，郁宁一辆，兰霄一辆，两位内外管事一辆，剩下的五车东西，居然都是他从现代一件件背回来的节礼——论辛苦程度，也跟代购也差不多了。
郁宁本来想和兰霄坐在一个车上，但是仔细一想兰霄现在有了两个侍女服侍他，他也有芙蓉跟在身边，挤做一堆难道是没事找不自在吗？所幸也就放弃了，只不过关照芙蓉要好好照顾兰霄。
芙蓉应了之后拿了一小册礼单递给了郁宁，郁宁接过来一看，居然是芙蓉提郁宁整理了这些节礼到底有些什么，郁宁一行行细看：上品干银耳三十斤，上品干香菇二十斤……等到看完，还没轮得到他夸芙蓉仔细呢，芙蓉就说道：“少爷这次准备的节礼着实不算是薄了，想来先生和大人看到之后应该是极高兴的……奴婢已经关照了严统领一路小心防备，免得出什么岔子。”
之前就说过，银耳在这个时代还不能实现人工量产，全是野生的，什么东西若是野生的，自然也就要珍贵上那么几分，产量上也是全靠老天爷心意，说多少就多少。此时的银耳经由专门的采菌人自野外收集后再分品质售卖，因着银耳的滋养效果极好，最上品的银耳都是直接上贡的。
银耳要论外形完整、不老不嫩、入口柔滑的上品，自然是要靠天时地利人和的，一团银耳晒干之后，往往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重量，虽说晒干之后耐于保存，却也防不住送往全国各地时风霜雨露，折损率极高，故而这银耳在此世是一味十分贵重的滋补品，上品银耳的价格等同于同等重量的黄金——虽然银耳晒干了是真的很轻。
郁宁这样一出手就是三十斤干银耳，每一团银耳大小都差不多，外形完整，色泽微黄，一看就是上品的好东西，就算是芙蓉见惯了豪奢，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银耳直接堆在了面前的情形。更何况除了银耳，还有干香菇、干木耳、虫草花之类的干活。
——这就跟五千块钱拿百元大钞的时候看着不多，换成五万个一毛钱的硬币能直接堆死你的道理一样，芙蓉也被镇住了。
“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好。”郁宁伸出指尖揉了揉眉心，一时间又扯动了手肘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的。他一边捂着手肘，一边问：“这一次还是先去富水城，再转道周天府，再一路上长安吗？”
“并未，因着时间的缘故，并不会在富水城停留。”芙蓉恭敬的回答道：“但若少爷想去也未尝不可。”
郁宁想到了富水城余庆斋那些让人齿颊留香的点心，有些不自然的咽了口口水，“不是很麻烦的话，就去富水城停留一两晚吧。”他眼睛一转，没好意思说自己嘴馋，直接把兰霄拎出来当背锅侠：“兰霄还从未去过富水县呢，富水县余庆斋的点心闻名遐迩，若是错过了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
“还有富水城的胭脂米极好，到时候给师傅和师公收个几百斤一道带去……反正时间还早，距离年关怎么说还得两个月，多转悠转悠也好。”
芙蓉轻咳了一声：“少爷，富水城盛产碧玉梗米。”
“……我记错了。”郁宁十分坦白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毫无愧疚之色，他翻了翻，把顾国师给他的一万多两银票掏了出来分了芙蓉一半：“一路上的吃用就先从这里出，不够你再问我要。”
“是。”
富水城距离平波府并不远，从下午出发直到晚上七八点左右，一行人终于到了富水城中顾国师他们之前下榻的地方‘留园’。郁宁从车上跳下来，就见后面兰霄在连个婢女的搀扶下艰难的下了车，随即其中一个婢女从车后卸下来一辆木制的轮椅，将兰霄放了上去。
郁宁以前没怎么关注过轮椅这事儿，只是理所当然的想应该是已经出现雏形了，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时代人家转头就拿了一个中高级型号轮椅，兰霄坐在上面，还能依靠自己的双手视线前后左右移动。不过古代大多还是泥沙地，能用青石板的都算是大户人家，这泥沙地轮椅推起来费力极了，郁宁连忙上去接手了兰霄的工作。
“怎么样，没晕车吧？”郁宁边推着兰霄往留园里走边问：“这里是我师公的一个园子，我们就先在这里留两天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碧玉梗米，富水城是碧玉梗的主要出产地，还有一家有名的铺子叫余庆斋，糕点十分出色，我和余庆斋的张师傅有旧，既然经过，就顺道来看看他……你不介意吧？”
他和张风来有旧，可能是有仇的那种有旧。郁宁想到此处，突然有点牙酸，万一当时真给他说中了，他要是再上门买点心不知道会不会被张风来投毒。
兰霄听着郁宁絮絮叨叨的说，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微笑道：“当然不介意。”

第105章 番外
前程往事3
在医院醒过来的郁宁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对于一个普通小年轻来说，睁开眼睛在医院也并不算是一个特别稀罕的经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看了看旁边并没有什么人，就努力伸手去按护士铃。
没一会儿护士就来了，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橘黄色马甲的护工，护士上来先给郁宁量了个血压，边说道：“没事了，大腿上缝了几针，不会影响以后活动的，肇事的给你医药费交足了，你放心躺着吧。”
说完还不等郁宁反应，扭过头去责怪护工：“人家事主花了每天大几百请你看顾人，你就是这么看的啊？怎么说也是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你跑到外面跟人吹牛皮，万一出点事你负责？”
护工是一个看着六十好几的老头，皮肤黝黑，他赔笑说：“哪能啊，我这不是刚去上个厕所，人就醒了，这我哪知道——接下里我会好好看的，你放心吧。”
“一会儿麻药过去了，你伤口估计会有点疼，你要是熬不住就让护工来护士台要止痛药——伤口这几天别碰水啊，不然发炎了就不好弄了。”护士这些事儿平时也看多了，训了几句了事，又交代了一点几点要吃药后就跟郁宁打了个招呼走了。
或许是麻药开始过去了，郁宁开始觉得大腿的地方有点疼了起来，不过总而言之也不是特别难过，他让护工把床给摇高了，护工一边摇一边说：“小郁……我能这么叫你吧？现在还不能喝水，再忍忍。”
郁宁点了点头，护工用棉签沾水给他润了润唇，又把他手机递给了他——他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手机还坚挺着，留存了10%的电，他打开微信瞅了瞅，除了各种外卖红包、游戏群还有人说了几句话，私人消息里只有周晃今天早上发了条消息说：“谢了啊，兄弟，下次请你吃饭~！[啾咪.jpg]”
他想了想，到底没有把送了周晃后出来被车撞了的事情告诉周晃，这事儿也不大，告诉对方让对方愧疚也不太好。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一睁开眼就看见有一个穿灰西装的人坐在自己病床旁边，拿了个平板在看，对方见他醒了，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郁先生，你好。”
“你好。”郁宁说。
对方把平板塞到了他的手里，说：“这是给你的事故调解书，你可以看一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调整。”
见郁宁不动，灰西装表示：“请放心，这个事故调解书符合法律法规，您确认后我们是要经过警方的，怎么说你也是我们老板的救命恩人，我们不会坑你的。”
郁宁听了‘老板’两个字，心想对头，好像是救了一个老板模样的人。他仔细看了一下事故调解书，这份调解书上内容很明确清晰：1、不追究甲方责任。2、甲方赔偿乙方全部医药费、护工费、伙食费与误工费。3、事情调解结束不要到处宣扬这件事。4、签完合同立刻赔偿金额到账，如果一个小时内钱款不到账愿意十倍赔偿。
在赔偿金额的一栏里，除了医药费外，误工费是50万。
50万？郁宁看见这个价格的时候，就想让护士把医生喊过来确认一下自己的腿是不是真的没事还是以后这条腿就废了。
他茫然的看向了灰西装，灰西装也知道他看到了金额，说：“郁先生的腿因为我们受了伤，这几个月怕是也没办法自由活动，所以误工费我们根据郁先生的工资三倍来进行赔偿，多出来的是我们老板给你的感谢费和营养费。”
“你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去把这份文件打印下来，一会儿警察会来，到时候您签个字就可以了。”
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事主表示费用全包，赔偿特别到位，没有任何一点点扯皮，这事主也算是车祸界的楷模了。郁宁点了点头，灰西装就打电话叫警察来做个见证，一边让人去把调解书打印一下。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鲜艳黄色马甲的交警就到了，拿着调解书扫了一眼，看着心情不错的说：“年轻人，运气不错。”
交警调侃道：“被撞一次赚一个首付，我也想被来一下了。”
郁宁也笑了，深深觉得警察说得对，这样的好事他也想再来一次，凑一个整套的价。
郁宁地处二线，房价不算低，但是比起首都来说那可是便宜到了地上了，五十万大概可以买一套小户型公寓又或者一套不算很大的二手房的首付。他接过交警递过来的笔给签了，灰西装也赔着笑签了大名，拿着手机摆弄了一下，郁宁就听见自己支付宝到账的通知声。
“支付宝到账五十万元整。”
灰西装也听见了声音，笑了笑说：“好了，那赔偿款结清了，医院这边费用郁先生不用操心，尽管住，这边费用直接走的我的账。”
交警见事情清楚了，拿了调解书就走了，灰西装也就此告辞。
见人都走了，护工探了个脑袋进来说：“郁小哥，你们聊完了啊？”
郁宁松了一口气，躺倒在了床上，护工刚刚去问隔壁住户借了手机充电器给他连上了，郁宁看了一眼支付宝余额，心想这下可好了，少奋斗半辈子了。
有这么五十万，以后就算是一辈子在家里，省着点花也够了。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他昏迷之前看见的那抹翠绿，他问护工说：“有没有在我身上看见什么绿色的吊坠什么的？”
“吊坠？”护工想了想说：“没见着啊，你之前送来的衣服里也没有。怎么，小郁你东西丢了？”
“没有，不是我的。”郁宁想，应该是被人拿回去了吧。毕竟他昏过去了，对方又没有昏过去，想到这里，他也就不操心了。
没一会儿护士过来确定了一下郁宁的状态，告知可以吃东西喝水了，晚饭有灰西装订的高级套餐，吃得郁宁一本满足。
日子就这样等到了出院——其实也不需要住几天，一共就一个礼拜，医生表示让郁宁半个月来一次清创，换个纱布，其他倒是没啥问题了，不过近三个月郁宁最好都不要自己走路，坐轮椅最好，免得影响伤口愈合。
灰西装甚至还帮他请了个保姆，把郁宁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完事了。等到一个月后，郁宁能进行简单的活动了，他就十分坚决地让保姆不用再来了——他一个人在家，反倒要自在许多，吃饭问题有外卖，只要自己在家里能自由活动，其他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周晃这期间也跟他聊了几次，约他出去吃饭，郁宁轻描淡写的说不当心摔了腿这几个月动不了，周晃还拎了两箱可乐和炸鸡上门慰问来着的。后来他知道周晃是因为他才伤了的，愧疚得飞起，好几次清创换纱布都是他架着郁宁下的楼去医院。
郁宁因着腿和赔偿金的关系，彻底在家当了三个月的咸鱼，一眨眼就到了十月底，这时候工作是真的不好找了，但是他也怕自己彻底成了个咸鱼，每天在招聘软件上翻一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职位。有时候他也想现在有启动资金了，自己开个店也不错呀。
周晃拎着啤酒烧烤来找他看球，知道他这个事情，真情实感的提议道：“兄弟，我跟你讲，你现在有了一笔钱，可千万别动什么心思自己开店，现在开店就是接盘，能成功的就那么几个，你就买个小房子，然后把房子租出去，提前过上包租公的生活，这样不就有收入了吗？”
“刚好这段时间年底了也不好找工作，你干脆找个房子，装修什么的让你忙一忙，回过头过完年刚好把房子租出去，再随便找个喜欢的工作，不说大富大贵，但是滋润是肯定滋润。”
郁宁一听，感觉十分有理。于是买房就这样提上了日程。
郁宁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祖父母留给他的，换在几十年前也算是个好房子，但是城市高速发展的现在，这一块地方就是块硬茬子——地段挺好，出行方便，距离市中心挺近，但是一没学区，二不拆迁，三小区老旧，没有物业可言。
他手里捏着钱，这点钱买市中心那肯定是妄想，就他现在住的这片地方虽然老破小，但是算下来也得要两万一平，一套房子两百万才能打住，只能往公寓或者是略微偏远的地方去找，然而公寓房居住权只有四十年，水电物业都挺麻烦，所以他一开始就想先找找那些公司聚集的产业园附近的房子。
可惜找来找去，也没有满意的，正在他准备松松手，买一套公寓算了，正在此时，老家来电话了。
说是老家，其实还是在S市。祖父原本夹在S市的乡下，后来发达了才搬来城里居住，祖父有个兄弟还住那边，不过祖父母都过世后就基本没了来往，郁宁也不是什么孝顺人，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面的亲戚也不会每年上门拜访，过年群发发个拜年短信已经算是他想得到了。
这次打电话来联络的是律师，他被他叔祖委托，他叔祖一辈子没成家，过世后将遗产指定给了郁宁。遗产不多，三四万块钱现金，外加一套自建房——不过地段不太好，在S市的偏远地带，那里郁宁有点印象，说白了就是城中村。
听着是不多，但是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这是怎么了？
郁宁挂了电话之后有点懵，被撞了一下，自己就转运了？
不管怎么说，由于没有其他的亲戚在了，于继承方面也没有什么纠纷，郁宁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又多了一套房子，郁宁打了个车前往乡下给这位许久没见过的叔祖办丧事，等到一切都搞定了，拿着产权证，郁宁才晕乎乎的感觉到片刻真实。
在他进入房间的一瞬间，他的身上闪过了一抹绿光……

第106章
明月当空，夜风微凉。
顾国师懒懒散散的卷起一边的袖子，伸手拾了银签子在香炉中挑了挑，炉子下面即将熄灭的碳火被银签子一拨弄就跳出了一点火星子，碳火浮出了一层红中带紫的火焰，表面浮出一层如雪如霜一般的灰烬。
他似乎在想些什么，没有再动。突然此时身边伸出一只手来，将一个小银碗放入了香炉之中，很快香烟袅袅而起，顾国师鼻子动了动，抬头侧脸看去：“这香气……倒是少见。”
“怎么不点灯？”梅先生在一旁落座，随手点燃了烛火，橙黄色的火焰燃起，映得他点灯的那只手如竹如玉一般。顾国师轻轻笑了笑，放下银签子，伸手捉了他那只手握在手中把玩：“忘记了。”
既然主人家点了灯，隐在暗处的侍女上前将屋内的灯火一一点燃，很快屋内就如同白昼一般。顾国师嗅着有些脂粉气的香气，问道：“这好像不是你惯用的……是什么香？”
梅先生舒展肢体将两人后方的窗推开了一些，夜风袭入，香气化入风中，那略带艳俗的脂粉气陡然就成了无边的温柔，如美人用小指轻点胭脂覆于唇畔，媚而不妖，艳而不俗。梅先生不可否置的说：“美人唇。”
听罢，顾国师低眉浅笑，凑近了梅先生在他唇上亲了一记，抬起头来瞧了瞧，又觉得不足，便又低头去与他唇齿交缠，半晌才远离了些，笑吟吟的说：“美人唇，诚不欺我。”
梅先生叫他亲完，平稳了呼吸，倒也不推开顾国师，侧身倚在了他身旁。天气愈冷，此时两人窝在一处，触手生温。他眯了眯眼睛，问道：“阿宁说要来长安府了？”
“信你不也看过了？到底年轻，朝令夕改，想一出是一出……”顾国师招了招手，唤人来问：“可接到小少爷了？”
一青衣婢上前回答道：“平波府传来消息，少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途中驿站说少爷转向了富水县，说是要逗留两日。”
“为何？”梅先生听到此处，不由问道。
“少爷身边有一位有人，少爷称他为兰公子，称是少爷的救命恩人，似乎逗留富水县也是为了兰公子。”
“兰公子？”顾国师十分干脆利落的把自己塞进了梅先生怀里，头倚在他颈窝中，漫不经心的问：“怎么一个月不见，就冒出来了个救命恩人？”
青衣婢自然不敢看主人家的眉眼官司，低眉敛目的回答：“少爷对兰公子十分敬重，凡事涉及，言必称‘公子’，不似是玩笑。”
梅先生听罢，沉思片刻，顾国师却在一旁咬着嘴唇笑，眼神挪揄的看着梅先生说：“该不会有其师必有其徒，阿郁也被扔进水里叫人给救了吧？”
话音还没落，人就被梅先生推到了一旁，顾国师连忙凑上去讨饶：“我就是开个玩笑。”
梅先生伸手扣住了顾国师的手腕，吩咐道：“传讯过去，让少爷早日到长安府。”
“是，先生。”
顾国师反手握住了梅先生的手腕，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吩咐说：“再多派一队侍卫过去接少爷，年关将至，路上总有些不太平……守好少爷，若是少爷出事了，叫他们也不必回来了。”
“是，大人。”青衣婢又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见人走了，梅先生才低声说：“那个什么兰公子，派人去查查底细。”
“已经派人去查了。”顾国师回道：“阿郁虽然看着胡闹，但是能对着他这般郑重，想来应该也是知根知底的，阿若你不要太担心了。”
“他那性子……”梅先生摇了摇头：“算了，叫人看着吧。”
顾国师点了点头，只觉得可能是这美人唇香气太过温柔，温柔得他心中宛若一片静水，清风拂过，连波澜都是那样的轻柔。他又凑过去，靠在了梅先生身侧，轻轻说：“阿若就这么一个关门弟子，自然是要看顾好的，别担心。”
梅先生嗤笑道：“我担心他什么？就他那样的，我就是在大街上砸个碗出去，都能砸到七八个他这样资质的。”
顾国师笑吟吟的点破：“阿郁对着人家兰公子言必称‘公子’那是尊敬，你这做师傅的怎么也叫他叫起了‘少爷’？”
顾国师点了点梅先生的鼻子，好笑的想着——虽说他治下纪律森严，下仆不敢对主人家克扣无礼，但是看碟下菜那是人之常情，怎么也避免不了。梅先生脾气不大好，对着外人也就罢了，对着他们这等亲近之人自然少了些许克制，就是他也没少挨过他的臭脾气。没事骂两句自己的弟子，就跟吃饭喝水的似地，但是郁宁也好，他其他三个徒弟也罢，只要徒弟不在当面，梅先生向来在称呼上十分克制，维护着弟子的体面，从不轻易直呼其名。
就如同方才说的一样，青衣婢说郁宁对兰公子言必称一声‘公子’，那是为了让下人对待那位兰公子时心里明白他在郁宁心中的地位，如此才能进退有度，不敢怠慢。那梅先生又何尝不是？只是这一点，怕是他自己都没想明白，或许说不愿意明白。
“……要你多嘴？”梅先生被人骤然点破了心思，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顾国师一时没忍住，又凑上去在他侧脸上细细的亲了又亲：“你啊……真是……”
一时活色生香，自不必多说。
***
这一头，郁宁则是带着兰霄去街上闲逛，因着两人穿金戴玉，前呼后拥那是必然的，毕竟年关将近。郁宁这一点常识还是有的，在现世，每逢过年，除了各地喜气洋洋喜迎春节外，还会多出不少幺蛾子，什么尾随抢劫，入室盗窃，无外乎都是为了财——过年回家总不能少了体面。这世上总不缺那些一年到头庸庸碌碌，临到年节就要动些歪脑筋的人。
郁宁头一站自然就是带着兰霄去余庆斋。郁宁本着谨慎无大错的理念，特别怂的让人去问了问目前余庆斋的状况，得知余庆斋生意红红火火，许是心头自疑除尽，张掌柜的人也变得开朗得多，连手艺都好了几分。
“那他徒弟呢……？”郁宁想了想，“叫阿飞的那个。”
来回禀的人想了想，说：“张掌柜有现有两名弟子，但是其中并无人姓名中带‘飞’字。”
哦，那八成就是后来他跑到余庆斋一通猜测的是真的，事后那个徒弟和跑堂的应该都给张风来逐出去了。思及此处，郁宁也就疑虑尽消，让车夫带着他们去余庆斋。“那就好，去余庆斋吧。”
他愉快的扭过头与兰霄说：“余庆斋的点心真的一绝，和我们那边比起来一点都不差的，等到你吃了你就知道了。”
兰霄见他面露轻松愉悦之色，知道里面应该有什么官司，他向来不喜欢乱打听别人的事情，便点了点头，还未曾说什么，就听见郁宁一股脑的与他说：“哦对，之前这余庆斋还有一桩官司，有意思的很，我与你说……”
紧接着，就把之前余庆斋和余香斋的事情一股脑的告诉了兰霄，重点还说了余香斋的风水局的事情，兰霄以前是个唯物主义，现在亲身体验了这种不科学的事情，不信也不行了，听得倒是津津有味。郁宁一口气把事情说完，末了说得口渴了还一口气灌了一杯热茶，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嘟哝说：“我都说了我的茶不要滚的……”
坐在车辕上的芙蓉听了，回禀说：“少爷，王太医吩咐了，胃喜暖不喜寒，冬日里让您少吃些冰饮。”
“知道了。”郁宁恹恹的说：“那也别弄这么烫的，温温的就好。”
“是，少爷。”
车里头郁宁低声与兰霄说：“我就算冻死在这冬天里，我也要说，阔落不冰怎么喝！”
兰霄眉目不动，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地说：“这里应该没有可乐。”
没想到郁宁手一动，从车厢里头的暗柜底下真掏出了一瓶玻璃瓶装的可乐，他把可乐塞进兰霄怀里，唉声叹气的在他耳边说：“我早就偷渡过来了，就是没让他们知晓，这是我偷偷藏的……可惜被热水给烫热了，这还怎么喝……”
这可乐其实是郁宁偷渡放在自家山里的宅子里喝的，这回想着能不能回去不知道，侍卫们搬东西时候他也没拦着，干脆先把可乐装到了一个有锁的大木箱里，一起给带了出来。今早上郁宁可乐瘾发作，跑到货物车里头悄悄起了一瓶出来，捏在手上用袖子藏着一并带上了车，然后塞到了暗柜的最下方，还用棉布裹着了，就等着四下无人好喝一口。
结果那暗柜其实是用来放装了热水的茶壶的，虽然茶壶用几层厚棉花层层裹着保温，但是最下面的可乐捂得时间久了，到底还是遭了殃，成了热可乐——至于为什么只带一瓶，他觉得兰霄这种世家出身的应该不爱喝可乐，八成更喜欢喝点名酒名茶之类一看就逼格贼高的东西。
兰霄活到这把岁数，除了还在读书那会儿喝过这种没营养的碳酸饮料，还真就十几年没碰过了，陡然被人塞了个略烫的玻璃瓶在怀里，一时还有些怔忪。
郁宁伸手摸了一把兰霄的手，果然是冰凉的。郁宁松开手去摸了摸茶杯，茶杯被热水烫得有些烫手，他也就缩回手着说：“你手怎么这么凉？没让人备着暖炉，你就先用可乐凑合吧……”
兰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可乐的铁盖啵得一下被他撬开了，兰霄低头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可乐，又甜又腻的味道带着气泡自他舌尖上席卷而过，其他不说，本来还觉得有些困倦的他突然觉得精神了些。
郁宁瞪大了眼睛：“你喝这个？”
“很久没喝了。”兰霄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低头又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郁宁说的是对的。
——就算被冻死在这冬天里，可乐不冰怎么喝？

第107章
兰霄这样抱着可乐边喝边暖手，看得郁宁都不忍心了，不过还好余庆斋很快就到了，郁宁顺手就把喝了一半的可乐倒进了茶壶，然后把玻璃瓶扔回了暗柜里头。
郁宁先下了车，两名侍女进去将兰霄也扶了下来，安置在了轮椅上。
余庆斋当真是一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余庆斋大门上挂了两只漆了金的大红灯笼，铺子似乎是新漆过，连门口的柱子上都被桐油刷了个透澈，站在柱子前面甚至可以自己的倒影。郁宁站在外面看去，里面一楼已经坐满了人，连二楼也挤得满满当当，里面几个跑堂的来回传菜，茶香、桂花香、豆沙香气与米面牛乳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甜香，熏得人连心里都是甜乎乎软绵绵的。
郁宁这种热爱甜食的人自然是无法抵御这等诱惑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争气的悄悄咽了口口水。他走到兰霄身后推着他往里走，一旁自有侍人先行进去给他打点座位，他笑眯眯的问兰霄：“你爱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兰霄想了想，慢慢地说：“甜的。”
郁宁满意的点了点头：“达成共识，那一会儿我们就多点一点甜的。”
“那如果我爱吃咸的怎么办？”兰霄问道。一旁不远处，一个穿着紫衣的侍女小跑了过来，捧着一个精雕细琢的暖手炉俸给郁宁：“少爷。”
郁宁接了过来，塞到了兰霄怀里，末了还替他把斗篷给拉严实了，嬉笑着说：“要是你是异端咸党，那我就只好把你扔在外面自己进去了。”
“哦。”兰霄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那我还是喜欢吃甜的吧。”
郁宁一怔，似乎是完全没想到兰霄会和他开玩笑，等反应过来便不由的眉开眼笑。“走走走，我带你去尝尝。”
临近门前，郁宁扭头看了一眼与余庆斋门对门的余香斋，余香斋比起那时给郁宁留下的被风水反噬的模样，现下却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气场来，似乎闭门已久了，但是余香斋的招牌还悬在楼阁上，并未摘下。
二楼已经空了出来一个座位，周围用半透明的屏风拦了，郁宁这种小身板，自然是不可能抱着兰霄去二楼的，两个紫衣婢女一左一右的将兰霄扶了起来，稳当又妥帖的把人送到了二楼位子上坐好。因着天气冷的缘故，虽然把窗开了，却在一旁点了两炉碳火，两人坐在位子上，自觉地暖洋洋的，那一缕凉风恰到好处的驱散了碳火带来的憋闷之感。
兰霄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四周，屏风外影影绰绰的露出些许人影，这些人却只是静静地坐着吃喝，不曾交谈，碗碟之间连个碰撞声都不曾发出，想来应该都是郁宁的下属，原本的客人估计是被用各种方法请走了。这做派，不可谓是不豪奢了。
联想到方才在外头看见二楼的热闹景象，兰霄不禁看了看郁宁。
郁宁面色如常，招呼着他吃喝，丝毫没有任何不适，显然是非常习惯这样的模式。
人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动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阶级圈子与生活方式，当人进入一个与自己既然不同的圈子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表现出一些不适应，在这之中，有一部分人会把这些不适隐藏得很好，有一部分人则是连藏都藏不住。但是在习惯了新的圈子的生活方式后，再想回到原本一个圈子中时，又会显得格格不入。
兰霄想到了之前在郁宁家看见郁宁一个人挥汗如雨搬货的样子，也看见过他为了五毛钱和相邻扯皮的模样，但是他现在处于这样一个明显处于强权的圈子中，且时间应该不算短了，否则他绝对不会表现得如此自然。而当他仔细回想的时候，发现无论是在哪个时空，他居然都看不出郁宁有任何不适应的表现……郁宁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郁宁倒是没想过那么多，第一是他跟在梅先生和顾国师身边日子也算久了，自然熟悉顾国师一脉的做派。第二是兰霄在侧，他的容貌着实是招惹祸端，郁宁借着他师傅师公的名头在外，自然要把实力摆出来，免得有不长眼的来招惹，所以那些侍人这样做，郁宁也没出声阻止。
左右把原本的客人请走，也是要花钱的，一方花钱，一方拿钱，你情我愿，也算不得什么欺压良民。
一旁的跑堂的见来的两位贵客坐定了，这才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讨好的问：“两位客官用些什么？若是头一回来，小店的八宝攒盒是有口皆碑的好，各色点心都有一份，最适合新客来尝个鲜儿了。”
郁宁自觉也算是余庆斋的老客了，想也没想的就报了一连串的名儿：“绿豆糕、红枣糕、牛乳酥饼……一样来一份”他看了一眼兰霄，想着兰霄第一次来，又说：“再来一个八宝攒盒……今天你们张掌柜的在吗？芙蓉酥做了么？有的话就来两份。”
他又顿了顿，接着说：“我说的这些，依样给我同来的都上一份。”
“没想到您是行家！您说的这些可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跑堂的听了郁宁报的菜名儿，当下心底就有了数，先夸了郁宁一句，又赔笑道：“不巧的是，今日掌柜的休沐，芙蓉酥的话我们铺子里的留小师傅尽得我们掌柜的真传，掌柜的也亲口夸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留小师傅今日在铺子里，您要是不介意，我让留小师傅给您做一道？”
“也成。”留小师傅？八成是张风来新收的徒弟吧，既然张风来都说他青出于蓝，郁宁自然是没什么好介意的。
“小店还新出了一些蒸品，有八宝莲子羹、牛乳芋泥酪，客官可要尝一尝？”
“都来一份吧。”
“好勒，二位稍等！”
跑堂的满脸欢喜的捏着单子下去了，没一会儿桌上就被摆的满满当当的了。余庆斋的点心似乎也优化了一下，比起郁宁之前吃的那一回，滋味上略有改变，应该是原材料的品质变好了的缘故，再有就是大小也作出了改变，变得大多能够一口一个，看着精致玲珑了许多。
芙蓉以银针试过毒后，郁宁先捡了几个自己记忆里特别合胃口的点心尝了，又忙着给兰霄推荐，两人一口气吃了不少，最后一人捧了一碗热乎乎的牛乳芋泥酪喝着，热腾腾的牛奶配上香甜粘稠的芋泥丸子，一入口便是满口香浓。
“这才是人生啊……”郁宁捧着碗，满脸都是享受。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味儿，郁宁扭头一看，就发现芙蓉不知何时手上拿了个攒盒，见郁宁转头来看，上前一步将攒盒中熬好的药汁拿了出来，“少爷，这是今日的汤药。”
郁宁面色一苦，他倒不是有意忘记的，但是今日出门的时间本来就早，早饭也没怎么吃，就等着来余庆斋吃一顿好的当早饭，安排在早饭后的汤药自然也就搁下了，没想到芙蓉却在这个时候端了上来，他哭笑不得说：“怎么不早些拿上来？”
他都吃了一肚子甜食了，现在去喝苦药汁子岂不是要他狗命？
芙蓉摇了摇头说：“奴婢知错，但王太医交代过，不能空腹喝药——先生与大人也再三交代过，药一定不能落下。”
郁宁看了看芙蓉，芙蓉低眉敛目，脸上并无丝毫表情，一副老实恭敬的模样，但这一位可是灌过郁宁药的狠人，郁宁要是敢不喝药，她就真敢奉命给他灌下去。
郁宁只好老老实实的端起药碗捏着鼻子喝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一阵甜的之后的舌头变得对苦味更加不耐受了，这一碗药下去，郁宁只想吐，强行给自己塞了一勺甜得发腻的红豆沙，才将那股子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兰霄闻着颇有些熟悉的药味儿，想到之前郁宁在家中也一日两顿的熬药喝，问道：“郁宁，你是哪里病了？”
郁宁摆了摆手，又塞了一口红豆沙，有气无力的说：“哪能，就是有点亚健康……你也懂的，谁不熬个夜加个班什么的，我师父非要小题大做，变着法子让我喝药。”说到喝药，郁宁又道：“回头到了长安府，我求师傅派了王太医给你也看看，手脚冰凉总不是个事儿。”
“王太医？御医？”方才在车上，‘王太医’这个称谓就已经提及过了。兰霄不经意的问道：“你师傅是官员？”
“不是，我师傅是修复古玩的大家，姓梅，单名一个若字。”郁宁解释说：“不过我师公是国师，所以请个太医也不算逾规……虽然不知道你的腿是怎么伤的，但是看你之前还能扶着自己站起来，叫太医看看，说不定还能快一点好起来。”
兰霄闻言颇为真心的道了声谢：“那多谢你。”
“谢什么，你跟我还用说这‘谢’字？”郁宁想了想，挥退了左右，显然是要和他说一些私房话。两侧侍从退到了屏风后，郁宁才说：“我师父和师公是契兄弟，本朝不限制男子之间结契。你跟着我回长安府，肯定会见到我师傅师公，到时候别太惊讶就好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两位师傅很和善的，应该不会与你为难。”
兰霄一直以为郁宁所说的师傅是一位女性，没想到居然也是位男性，不过这种事也并不少见，他点头应下了。正在此时，外面芙蓉的声音传来：“少爷，张风来张掌柜的求见。”
郁宁一听，‘咦’了一声，“叫他进来。”

第108章
张风来从屏风后绕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藏蓝的直裰，头上打理的一丝不苟，双眼有神，精神奕奕。张风来手上捧着一个漆木的托盘，里面用淡青色的碟子装了五个芙蓉酥，他将芙蓉酥放在了桌上，对着郁宁拱手行礼：“见过郁先生。”
郁宁起身拱手见礼：“张掌柜的好，见掌柜的风采照人，想来这一段时间过得不错。”
张风来侧身避开了郁宁的礼：“不敢不敢，郁先生也算是我的恩人，我怎敢受郁先生的礼。”
“别多礼了，坐下吧。”郁宁说道。张风来见郁宁神态坚持，这才在郁宁的下首坐了，还客气的朝兰霄也拱了拱手，兰霄颔首，并不回礼，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捧起牛乳碗，安静的做一个合格的陪客。
郁宁不主动介绍，对方也不主动开口，张风来自然不会多问。
张风来微赧：“抱歉，不知道是郁先生来了，下面的人不懂事儿，这是我方才亲手做的芙蓉酥，您不嫌弃的话就尝尝。”
郁宁一笑：“我就是为了这一口来的。”说罢，郁宁先用公筷夹了一个芙蓉酥给兰霄后，才在自己的盘子里添了一个，他低头尝了一口，微甜浓厚的滋味儿顿时就在口中溢散开来。他细细一看，只见断口处层理分明，紫的紫，黄的黄，芙蓉酥淡粉色的酥皮夹杂其中，不光是味觉，视觉上也是一个极大的享受。
“您这手艺，大有长进！”郁宁毫不吝啬的夸道。
“郁先生过誉了。”张风来道。
郁宁美滋滋的把手中的芙蓉酥吃完，张风来这才试探的问道：“郁先生这次来……”
“余庆斋闻名遐迩，我只是带朋友来品尝一二罢了。”郁宁说道，话锋一转，又问：“但是既然张掌柜的来了，那我也就不妨多嘴问一句，您的事儿可解决了？”
“解决了解决了。”张风来一叠声的说，他看郁宁的眼神指向了窗户对面的余香斋，便说：“那一日郁先生指点之后，余庆斋的生意来的人就多了，我又花费了一些心思，将口碑救了回来，如今余庆斋已经洗涮了不白之冤，一切都好。”
“至于余香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高师弟在半个月前便关门歇业了，但是暂时还未有什么动作。”
“只要高师弟不做那些下作手段，其他的我张风来行的端坐的正，并不畏惧他什么。”
“那就好。”郁宁见张风来没有提最后他那个叫阿飞的徒弟怎么了，也就没去问别人的伤心事，笑道：“张掌柜的能一帆风顺，那是最好不过的，回头我也会说与顾大人知晓，顾大人也好宽心。”
屁嘞，其实顾国师根本就再问过余庆斋的事情。郁宁这么说，只不过是让张风来面上有光而已。
“多谢郁先生！”张风来面露喜色：“之前因着这等小事叨扰顾大人，还令顾大人牵挂，实在是令我愧疚难当。”他又道：“若是郁先生不嫌弃，我让人备了些耐放的果子，还请郁先生笑纳。”
“求之不得，多谢掌柜的。”郁宁笑眯眯的应了，正当张风来无事打算告退的时候，对面的余香斋门口却来了一行人，还挂起了两串鞭炮，显然是打算开业。
张风来告了个罪，走到了窗边看了两眼，回头说：“是高师弟。”
“哦？”郁宁也走到了窗边上，看着不远处的动态。
来人除了高明来外，还有两个厨子打扮的，应该是他的弟子，再有几个跑堂的杂役，其中有两个人很显眼，是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老道士，老道士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道士。
“这……”张风来迟疑的说：“难道高师弟又想做什么下作手段？”
郁宁摇了摇头说：“再看看。”
一行人打开了大门上挂的锁进了门，没一会儿余香斋中门大开，大堂正中间的桌椅被清走了，摆了香案，点了火烛，一副要开坛做法的模样。随着高明来进入余香斋，郁宁眼中余香斋顷刻之间就被一层浓浓的黑色气场包围了，他摸着下巴喃喃道：“难道是请了人来做风水局镇压风水反噬？”
张风来站在郁宁身边，自然听清了郁宁的嘟哝，回道：“只要高师弟再不弄什么害人的风水局就好……到底是师傅唯一的血脉，我也不忍他流离失所。”
“你倒是好心。”郁宁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余香斋被风水反噬后顾国师曾说过，不出三日必有亡者，高明来这个主事儿的没事，那八成是应在了别人身上，又或者是他被谁提点了，搬出了余香斋避灾。“你是说，余香斋是半个月前才关门歇业的？那我们走了之后，高明来还在余香斋里待了一个多月？”
“正是如此。”
“那期间，死了多少人？”郁宁冷不丁的问。
张风来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迟疑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说：“四个。都是悄悄半夜从余香斋运出去的，那段时间，高师弟还杀了不少牲畜，却不是用来吃的。”
“实不相瞒，我自小嗅觉就异于常人，那段时间余香斋中虽然常燃着檀香掩盖味道，但那血气实在浓厚，一日，我在铺子里查账查到了半夜，出门恰好遇见他们运了什么东西往城外，实在是好奇，便跟着去了。”
“然后呢？”
“……他们在城外乱葬岗里挖了个大坑，将车里的东西全数倒进去了，他们走后我去查看了，是牲畜，都是放血而亡的。我便令人盯着他们，后来他们除了陆续抬出牲畜外，还有几个人也死了……对外说刘厨子是不小心把买来药老鼠的砒霜当做是面粉和成面吃了的，还有两个跑堂的是争风吃醋互殴致死的，还有一个是高师弟的儿子阿鸣，是厨房失火活活烧死的。”
张风来神色黯然：“阿鸣是高师弟的幺子，他刚出生我还抱过他，高师弟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舍得杀他的……应该是意外。”
“阿鸣死了之后，高师弟就说要给阿鸣治丧，送回老家安葬，便关门歇业了。”
郁宁听完，忍不住冷冷一笑：“可不是要送回老家安葬？留在这里也不怕他儿子半夜来索他的命。”
“郁先生，您什么意思？！”张风来大骇：“您的意思是高师弟杀了他的幺子？”
“虽不中亦不远矣。”郁宁看向张风来，问他：“你知道他之前布了什么风水局吧？”
“杯弓蛇影？”
“他叫一条蛇来你余庆斋祸害，被顾大人破局后，那蛇出不来，自然就要留在他自家里祸害……这等风水反噬，凶戾至极，顾大人曾说过，余香斋不出三日必有亡者。”郁宁心中一片冷然，实在是不知道为何有人能为了一份产业而置血亲于不顾：“你师傅高大师傅庇佑后嗣，那蛇害不死你，也自然害不死他高明来——只要他搬出余香斋，便半点事儿都没有，最多就是倒霉了些。”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他遥遥一指余香斋的招牌：“想来你师弟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点，为了保这余香斋，就用牲畜祭祀，那蛇先是有牛羊血气镇压，倒也相安无事。”
“但是血祭毕竟不是正道，蛇这种东西，向来都是贪得无厌的。那蛇胃口一日日变大，牲畜再也满足不了它，自然是要找人来吃一吃的……按照道理来说，他要杀，也是杀正主的。”
“但是为什么先死的是什么刘厨子，还有什么跑堂的？”郁宁越分析就越接近真相，眉目之间满是讥讽之色：“如果是你处于那般境地，凶兽在侧虎视眈眈，你又不能走，你要保这块地……但是你不给它喂吃的，它自然就要吃你，那你是不是要想点办法让它吃饱了才好？”
“……”张风来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背上升起，令他头皮发麻，他沉默了半晌，才磕磕绊绊的说：“那刘厨子和两个跑堂的……？”
“杀牲畜不管用了，不是还有人牲吗？”
满室寂静，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压迫得张风来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他张了张嘴，却又放弃了，颓然的低下了头。
“别的人牲不管用了，那么就杀一个血脉，到底也是高氏的血脉，怎么也好平一平凶兽的贪欲。”郁宁淡淡的说：“哦，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你师弟故意要杀的，他可能也没意识到人牲不管用了，许是你那阿鸣师侄八字比较弱，骨头轻个几两，就被连皮带骨的给吞了。”
“高师弟……他不会的……”张风来艰难的说：“老牛尚且舐犊情深，高师弟怎么也不会……”
此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兰霄冷淡的说：“人要是不想当人起来，可比畜生还要畜生得多。”
兰霄的声音就如同九泉之下判官一般，丝毫不带有任何感情与偏见，似乎只是在说一些再正常不过的道理。这一句话，却把张风来说得冷汗直下。
“高明来他该死。”郁宁一甩袖，眉间戾气已生：“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正当此时，对面余香斋出来了一个中年道士，他手中拿着一个反光之物，郁宁定睛一看，居然又是一面八卦镜。
郁宁一抬手，遥遥一指，吩咐道：“来人，把那面八卦镜毁了。”
“是。”在屏风外的芙蓉应了一声，下一刻，两道森冷的白光自空中闪过，那中年道人惨叫一声，捂着手倒退了两步，他手中那面八卦镜被另一道白光击中，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郁宁靠在窗子上，满是讥讽的扬声道：“您这面八卦镜妨碍了别家，还是不挂为好。”

第109章
或许是郁宁表现的太过肆无忌惮。那中年道人居然一时不敢吱声，强忍着剧痛捂着手跑进了余香斋之中，不过一会儿，那个黄衣老道便跟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余香斋的掌柜高明来。
高明来此人郁宁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早前见他之时他还是一个能说会道的能人，身上也干净体面，虽说借用了风水手段，但也可谓是凭一己之力将师兄张风来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张风来有顾国师的寒香令在手，张风来怕是一脖子吊死之前都得怀疑自己是技不如人。
而此时高明来身形消瘦，衣着虽不说狼狈却也是洗得发白，双目血红，满脸都是沧桑之色，想来这段时间里的他过得并不好受。郁宁一想也是，风水局被迫，风水反噬，幺子惨死，这些事情无论换在谁的身上都够让他应付得狼狈至极。
高明来在街上看到凭窗而立的郁宁，脸色巨变，他脸上的神情变换，最终定格在狰狞上，他吼道：“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郁宁淡淡一笑，端的是一派闲适悠哉，说：“怎么不是我？”
“与高掌柜一别不过两个月，高掌柜怎生憔悴了许多？”
高明来控制不住的怒吼道：“我这一切皆是拜你所赐，你怎敢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大吼声引来了路上行人的围观，行人纷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窃窃私语。
“这不是高掌柜的？”
“高掌柜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搬走了吗？余香斋都关门半个月了，我还以为是关门了，这是又要开门的样子？鞭炮都挂上去了。”
“听说高掌柜自称是高御厨的嫡脉，诬陷张掌柜窃取嫡传之位，结果张掌柜其实才是高御厨的正经传人……这事儿穿得沸沸扬扬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还不简单？谁手艺好不就谁才是嫡脉嘛！但是余庆斋不愧是余庆斋，之前似乎是张掌柜手底下有个叛逆的弟子，偷工减料，这才让余庆斋的味道急转直下，这个月余庆斋重新修缮了一番，看着倒是没有那么死气沉沉的了。我去一尝，嘿！还是我小时候的那个味道！倒是那个余香斋，我看着他们家的门面我都不想迈进去！”
“余香斋他们家可邪门的很，一个月里面死了四个人，这事儿我可不敢忘！出了这么邪乎的事儿，就是再开张我也不敢去！”
在富水城这个小城中，莫说是死了人，就是哪家病死一头牛都能让百姓津津乐道大半个月，更何况是一下子死了四个人？
“一个月死了四人，难道是得罪了什么神仙？”
“这不是找了风水先生来了吗？想必风水上有什么妨碍！”
“刚刚那个黄衣老道我认得！那是周天府有名的风水先生，他怎么在这里？听说他难请的很，高掌柜的请了他，怕是花了不少钱吧？……也是，就余香斋这等地方，是要请个高明的风水先生来好好治一治！”
随着路人的窃窃私语，高明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或许是他突然意识到站在大街上与郁宁说这等话太过于引人注目。高明来冷哼了一声，愤恨的道：“你给我等着！丧子之仇我高某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说罢便不再理会郁宁，转身进了余香斋。
高明来盛怒而归，那黄衣老道一边帮徒弟包扎伤口一边阴测测的问道：“那是谁？高掌柜的何时招惹上了这等人物！”
“这就是破了您的风水局的那个人！”高明来回答道：“那一日，便是他和另外两人一同前来，其中一人点破了您的杯弓蛇影局，而他，我亲眼所见他亲手取下了您的八卦镜！”
“哦？是谁点破了我的风水局？那青年是谁？姓什么？叫什么？”
“我也未尝可知，应该是那姓张的请来的帮手，我本来瞧着他们满身贵气，还以为是什么权贵，殷勤招待，没想到他们便害得我家破人亡！那一日，他叫那个点破您风水局的人叫‘师公’。听跑堂的人说，那人叫他‘阿郁’。其他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郁？玉？倒是没有听过何时出了这样一个姓氏的风水先生！”黄衣道人想了想，冷淡的道。他的徒弟中年道士正在小心翼翼的给自己手上的绷带打一个结，闻言道：“怕不是哪家小门小户出身的吧！这样不懂规矩！他居然出手伤了弟子！师傅，你可要为我做主！”
黄衣道人略略一沉思，说：“与其说他是个风水先生，倒不如说是像某个权贵子弟。这样出手伤人的架势，普通人断断不会下手如此狠厉！”
他转头问高明来：“你确定就是他破的我的风水阵？而不是你招惹的什么权贵？”
“大师明鉴！在此之前，我从不认识此人！”高明来道：“他那位师公一口道破您的杯弓蛇影局，这样的人，岂是我这等厨子能认识的？！”
“既然能一眼看穿我的阵法，像这样的人物，不会寂寂无名！去查！到底是谁在一个多月前前来过富水城！”
他徒弟犯了难：“一个多月前，那时碧海天青楼的鉴宝小会就要召开，不少风水师闻讯而来。富水县又是前往周天府的必经之路，根本无从查起。”
“水过留痕！阿旭，你去查！查出来再回来见我！”
中年道士一咬牙：“是，师傅。”他又问他师傅：“那我们这八卦镜……”
黄衣老道挑着眉说：“当然挂，再去挂！我就不信他敢当街杀人！”
说罢，他的眼睛看向了高明来，阴阳怪气的说：“这次就劳烦高掌柜亲自去挂了。”
高明来一脸犹豫：“大师，这不太好吧……？”
黄衣老道冷冷一笑：“高掌柜的惹上这般麻烦的人物，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推拒，那道人不如走了算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别别别，大师别恼，我这就去。”高明来无法，只好拿着一面新的八卦镜走了出去。
郁宁这一头，张风来不敢置信的说：“郁先生，高师弟还没有放弃这种阴毒的法子吗？”
郁宁嗤笑着说：“做惯了畜牲的人，想要他做回人来，哪有这么容易？”
正说着呢，就见高明来从余香斋中走了出来，手中持着一面八卦镜，颤抖着想要把镜子挂上门梁。张风来连忙扬声道：“师弟！收手吧！你真要如此吗！”
高明来不应声，只当没听见，伸出手想将八卦镜挂上去。
郁宁眯着眼睛，冷淡的说：“看来有些人记性不太好。”
“别让他挂上去。”他抬了抬手吩咐道，一道白光应声而出，那是一枚白色的长钉，也不知是郁宁哪位属下出的手，居然直接将高明来的手钉在了门梁上。
高明来一声惨叫，八卦镜子他手中跌落，再度摔了个粉碎。
那黄衣老道一直隐在暗处观察，此时见郁宁毫不犹豫再度命令出手伤人，不禁从门口走了出来，大喊道：“你究竟是何人，居然敢当街伤人，还有没有一点天理王法。”
郁宁见了这黄衣老道出来，知道他就是那杯弓蛇影风水局的布置者，他伸手取了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这才漫不经心的回答说：“我都说了，您这面八卦镜挂上去妨碍了别家，还是不挂为好。怎么？才说的话，这就忘了？”
“况且是高明来这种畜生，我杀也就杀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也算是为那几个人搏个公道了。”郁宁幽幽的说完，“难道不是吗？”
黄衣老道被郁宁说得脸色难看，却又不知如何还嘴，只能憋出来一句：“你血口喷人！”
“以风水局来暗害他人，非正道所为。那杯弓蛇影是你的局吧？被我破了一次，风水反噬好受吗？这第二次设局，阵眼还是一模一样的位置，你这妖道是小瞧了天下人，还是高看了你自己？被反噬一次不够？难道你还想来第二次？”
“我瞧你年纪也不算小了，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何必与人做这些损阴德的事情？就不怕另外半只脚也踏进棺材里？”
黄衣老道实在没有料到郁宁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当街伤人，如此行事霸道嚣张，可见起背后背景之深。这样的人物，黄衣老道想要招惹他，也要掂量再三，只是郁宁越说越过分，他实在是没忍住道：“你师傅是谁？教出你这等牙尖嘴利的弟子，我倒要上门与他好好说道说道！”
“凭你也配？”郁宁轻飘飘的扔下一句。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行人，众人议论纷纷着这一场口舌事非，这里在念道这锦衣公子到底与余香斋有什么仇怨，右边说着怎么就痛下杀手了要不要报到府衙。但听到郁宁说这黄衣老道以风水害人之时，众人大惊失色，人群中几乎所有的话题都在议论这黄衣大人于风水上的成绩。
黄衣老道被议论得面色难看至极，他阴测测的说：“这位先生，你怎知我是在布置害人的局？空口无凭，不足为信！风水一道深不可测，并非你这等俗人能理解的！”
郁宁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眉目一动，起了一点坏心眼，他扬声道：“若不是你布局坏了余香斋的风水，余香斋怎会一个月之间死了四个人。也就是你这等阴险毒辣的败类，才会痛下这等杀手。我还可怜高老板，不知他可知你一局的凶险？若是再被谁破局，他可就万死无生了！”

第110章
高明来此时还握着手半倚在门梁上低声哀嚎，那一记飞镖洞穿了他的手掌，血流如注，将他一片衣袖都染成了鲜红之色，他却没有勇气拔掉飞镖，只能这样艰难的站着。他身边的徒弟自然也不敢动手去拔这东西，已经跑去叫郎中了，另一个则是扶着高明来，免得他站立不稳。
他作的这番痛苦之色，但很可惜并没有人关注他。郁宁在看那黄衣老道，黄衣老道在盯着郁宁，周围的人也在看那黄衣老道。
说句实在话，论众口铄金，煽风点火，没有经过论坛和微博大战洗礼的黄衣老道怎么会是郁宁的对手？郁宁侧脸低声吩咐了几句，几个侍人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的下楼去了。
或许是郁宁吩咐下人时的表情太过于不怀好意，黄衣老道心头警觉之感顿生，他厉喝道：“你想干什么？！”
只听郁宁扬声道：“大家可要认清了这个黄衣老道！他乃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欺世盗名之辈！这黄衣老道每每相宅堪舆，要价高昂不说，若是主家稍有不顺他心意的，他便要在主家的风水上动手脚，害得人家家破人亡。”
人群一下子骚动了起来，不管是在哪个朝代，只要在这块土地上，落叶归根这个理念是灌注在每个人血脉最深处的渴求，所谓根，自然就需要有一块地让它长者，故而居住之所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生活中的头等大事，甚至于堪舆之术也是因此而生。
什么风水、堪舆，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让人活得更舒服吗？
顿时人群中就有一人大着胆子喊道：“贵人，这等污人名声之事，你可有什么凭证？！”
郁宁一笑，指着高明来说：“余香斋高掌柜就是如此！——他先前就寻了那黄衣老道相宅堪舆，调整风水，以求余香斋一路泰平，可是你们看看，现在余香斋门庭冷落，上个月更是一下子死了四人！若不是风水出了问题，怎会如此！”
“这余香斋想要重新开张，就只得再请了这黄衣老道！就是不知，高掌柜这次捐了多少香油钱？”
高掌柜满脸冷汗，张了张嘴，正要替那道人辩解，却觉得肩膀一痛，再张口就发现出不了声了。众人见他满脸冷汗，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便信以为真。
黄衣老道额尖冒出了一点冷汗，他却又不能说那风水局是郁宁所破这才又请了他来！若是说了，到时候旁人再问起这锦衣公子为何要破他的风水局，他难道要说这风水局是用来害人的，对方义愤填膺顺手破局不成？！
风水界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有人以风水作恶，那是要为行内人人所不齿的！几乎所有的风水先生都不屑行此邪道之事！当然了，确实也有一些人私下也做这等害人之事，但是再如何，也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谁不是遮着掩着做的！
这规矩为何能成？也有一点在于这风水害人一事实在是过于偏颇，往小处说，若是那些权贵得知有他这么一号愿意倒施逆行的人物在，与其放着自家心惊胆战，不如直接杀了了事，那就是杀身之祸！
往大处说，如若风水先生能以风水害人家破人亡一事传得众所周知，岂不是要惹得人人自危？若朝廷不管，如何平息民怨？到那时风水一道必定要造君权打压，那便是毁道灭派之劫了！
再有，当今风水界中，谁人不知顾国师最恨有人以风水之术害人牟利，若是让他知晓，怕是十死无生。
“你胡说！余香斋惨案乃是意外！高掌柜正是心痛此事，才又央了老道来祭祀天地，平息人怨！”黄衣老道辩解道。
郁宁笑吟吟的道：“那就是说，之前也确实就是你这道人为余香斋堪舆的风水吧？余香斋的惨案，富水城谁人不知？若不是您学艺不精，误人宅邸，怎会有此惨案！”
郁宁这话说的，就是在逼着黄衣老道要么承认是自己学艺不精，误人宅邸；要么就是他刻意而为，坏人风水，以图钱财！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要助郁宁，还是这黄衣老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郁宁派下去浑水摸鱼的人还没来得及应和郁宁煽风点火，围观之人就有几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出来说话。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没错，我二姨家的就是找这苟道人来看了风水——他是姓苟吧？我二姨捐了十两银子的香油钱，才请了他出山，没想到他到了我二姨家，便说要再加二十两！我二姨自然是不从的！结果没想到半年，我二姨家的小孙儿就莫名其妙夭折了！现在想来，难道就是这苟道人下的毒手？！”
“对对对，我们村的二叔公也是请的他！二叔公弥留之际，托他相看一个阴宅，不说保佑子孙大富大贵，也就图个吉利也好！是没想到我二叔公去后，家里人按照苟道人的吩咐，老老实实的将二叔公葬在了那片地上。不过三个月家里的房子就塌了，小儿啼哭不止！”
“后来是那我那8岁的侄儿哭着跑到他爹的房间说阿翁在他梦中哭诉住的不舒服，有水泡着他！我二叔公家挖开坟墓一看老爷子的棺材底下都已经被水给浸了！再找上门去，他自然是不认账的！推说乃是子孙不孝所致！还害得二叔公的三个儿子在坟前跪了三日求老父原谅！现在想来，八成就是这苟道人学艺不精！”
“居然有这等事？！”
“果真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话，有几件事还真就是戳中了这苟道人的死穴，群情激奋，看着苟道人的眼光越来越不善，似乎就等着有谁一声高呼，便上前教训这道人一番！苟道人听到此处，知道事已不可为，对张高明来大声说：“既然高掌柜不信我，老道便也不再多留！高掌柜的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又死死地盯着郁宁，满脸怨毒的对郁宁说：“今日你毁我名声，我定当牢记于心！”
郁宁面上笑容依旧，甚至还带了一些腼腆，只是眉宇间那一丝讥讽之态彰显着他对苟道人的不屑，说：“你待如何？”
“哼！”苟道人面色青紫的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了。他的弟子见他走了，也不顾自己伤着，连忙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两人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高明来见状，干脆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张风来见着苟道人如此这做派，不禁问道：“郁先生，这……”
郁宁摇了摇头，“随他去，无妨的。”
张明来知道他是顾国师的弟子，寻常人暗害不得他，但还是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等阴狠毒辣之人，谁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郁宁想了想道：“你说的有理。”
芙蓉此时已经进了屏风，她低眉敛目，语气平淡的问道：“少爷，可要处理了？”
郁宁眨了眨眼，“……不至如此吧？”
在他身后的兰霄却点了点头，赞同的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张掌柜说的有理，今日你已毁他名声，今日之后，他在周天府怕是待不下去了，这样不共戴天之仇，你留着他作甚？……若有人蓄意毁你名声，你难道就会轻易放过他？”
“我又不做这种害人的事情。”郁宁下意识的反驳说。他也知道兰霄他们说得非常有道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若有人持刀杀人，我们不怪那杀人的人，难道还要去怪那把刀吗？之前的风水反噬，已经要了他半条命了，就算是惩罚，也该足够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若是这把刀自己生了心思要杀人，再折了它也就是了。”说着他看向了张明来，说道：“你那师弟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不如寻些证据报官去吧。杀人偿命，这是他该得的。”
张明来苦笑道：“郁先生说的是，我这就去找状师写诉状告官。”
郁宁想了想又说：“张掌柜的，我现在怀疑你命中颇犯小人。”
张明来：“……确实如此。”
“你曾经说过要我师公给你一个公道。当时我师公将公道给你了……但是既然你那是师弟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肯罢休，你处理了一个高师弟，万一回头又冒出一个周师弟，一个王师弟的……这样三不五时的命犯小人，你可想好了怎么办？”
“顾大人之恩，我牢记于心。”张明来抿了抿嘴唇：“之后的事情……若真是我时运不济，也怪不得顾大人。”
郁宁倚在窗边看着下面议论纷纷的人群，眯着眼睛说：“你能不怨我师公，我却不能不顾及我师公的名声……我就再送你一场公道，可好？”
张明来张口结舌，正待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和之声，一队官差带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老郎中过了来，大声喝道：“尔等凑在此处作甚？想造反不成？！还不速速散去！——我等接到有人报案，说这里有人当街伤人！伤人者往何处逃了？！伤者在何处？！”
众人的目光纷纷隐晦的看向了郁宁，有几个穿着富贵的上前解释说：“不怪那贵人！实在是那苟老道可恶！什么苟道人，我看是狗道人还差不多！”
“正是正是！呸！没想到我周天府居然有这等作恶之人，差爷，您可千万不能放过他！您看高掌柜的都被他害成这样了！”
为首的官差一摆手，杀威棒一起，唬得人纷纷后退。官差抬头看向郁宁，见郁宁一身锦衣，姿仪秀雅，到底还是忍住了喝骂，高声问道：“你就是那当街伤人之人？”
郁宁方才与那苟道人当街掰头，寻回了一丝当年少不知事在网上当键盘侠的感觉，此时心情极好，闻言十分无赖的回答道：“有谁看见我伤人了？我只瞧见了一道白光，那高掌柜和那道人就伤了，我看分明是有路过的大侠不屑见那苟道人为非作歹，这才出手制止罢了！”
他唰得一下展开了一柄白玉扇，也不顾现下都快入冬的扇了扇，十足的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模样，他说：“路过大侠要见义勇为，与我何干？差爷，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呐！”

第111章
那官差一听，扬声问道：“可有人看见这位公子出手伤人了！”
围观众人纷纷摇头，此时那郎中终于将高明来掌心的飞镖给拔了出来，高明来跟杀猪似地哀嚎了一声——这次他倒是能出声了，他徒弟扶着他，连声道：“师傅你慢着点！”
老郎中将用帕子包着的飞镖递给了官差，恭敬的说：“傅爷，就是这东西伤了高掌柜的。”
傅官差隔着帕子对着光看了看这飞镖，飞镖通体用精铁所制，刚刚自高明来手中拔出，此时还留有一些余温，在这即将入冬的时刻，这温度便显得格外明显起来。傅官差捏着飞镖甩了甩，上面的血珠子尽数被甩在了地上，那飞镖仍旧是雪白光亮得很，洁净如新。飞镖的边缘闪烁着一道微蓝的光芒，不用沾手也知道东西到底有多么锋锐，如此一来再看竟然是滴血不沾！
这样一枚飞镖，花费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傅差爷也算是久经江湖，那些一穷二白的江湖人士，哪里用得起这等东西？真当小说话本里头那些白衣大侠两袖清风不愁吃喝奔波七日还能衣着光鲜抬抬手就是几百几千两银子的故事都是真的？
傅差爷大概已经确定这楼上的锦衣公子就是凶手，不是他下的手，这等贵人出行带上几个会武的护院之类的再正常不过，八成就是他指使的手下行的凶！但是虽然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却苦无人证，只能心中暗暗叫苦，看来也又是一桩无头冤案，最后也只能归到那见鬼的路见不平的江湖大侠的身上。
正在此时，高明来挣扎着走了出来，他一手被郎中包扎了下，血好歹是止住了，可是那一片红袖可不是造假的，他艰难的拱了拱手，向傅差爷说：“是他！是他对我下的毒手！”
郁宁把玩着白玉扇，笑着说：“难道就因为你是苦主，你说是谁就是谁？光天化日，在场之人众多，大家的眼睛都亮堂着……没瞎，你说是我动的手，高掌柜的，你可有证据？再者，我刚刚可是帮你免受那妖道蛊惑欺骗，你如今怎得反咬一口？”
“是啊！高掌柜的，你可不能黑了良心！这位公子可是替你骂走了那个欺世盗名之辈！”围观众人纷纷道。
其实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这楼上的公子哥儿让人下的手，但是对方摆明了不好惹，又是一片善心，再加上确是他自己没出手，谁敢去指证他？
高明来的徒弟恨恨地说；“你没动手！你让你属下动的手！差爷若是不信，只管去搜他的下人！必定有所发现！”
傅差爷闻言沉思了片刻，似乎正在权衡此事轻重。
芙蓉在旁低声说：“少爷，可要奴婢替您处理？”
郁宁没被下面的人说慌了神，反倒是要被自己这个贴身婢女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芙蓉，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人？这……不太好吧？”
芙蓉一言难尽的看了郁宁一眼，回答道：“奴婢的意思是替您打发了他们。我朝律例，官差由当地壮丁担任、或由退役士兵担任，虽是没有品级的末流，却也在吏部有记录，算是半个官身，奴婢不敢动则打杀。”
言下之意，郁宁想太多了。
“原来如此。”郁宁这才点了点头，芙蓉应声准备下去打发了这些人，没想到又被郁宁叫住了，“算了，他们也不容易，都是为了朝廷办事，总不好太过为难了，你客气些。”
“是，少爷。”芙蓉又等了一会儿，见郁宁的注意力已经转移，这才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郁宁回到了座位上坐了，兰霄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将一杯微凉的茶水推到了他的手边上，郁宁手指一碰到杯壁就知道这茶是凉的，趁着芙蓉不在赶紧一口灌了下去，顿觉通体舒畅——他砸吧砸吧了嘴，这个时候要是能有冰阔落就再好不过了，可惜大庭广众之下，难啊……
郁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抬手又给自己续了半杯热茶，假装他刚刚喝的是这个，边笑道：“谢了，兄弟！”
“客气。”兰霄说道。
郁宁眼角看见还站在一旁的张风来，招了招手：“张掌柜的，来坐。”
“可是……”张风来还在犹豫，似乎是在顾忌什么，郁宁道：“你站着的时候，我得仰着头和你说话，张掌柜还是坐下吧。”
“是，多谢郁先生。”张风来这才坐了下来，向郁宁拱了拱手，问道：“郁先生方才说的，再送我一场公道的意思是……？”
提到这事儿，郁宁一手持着茶杯歪了歪头说：“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半路出家的赤脚风水先生，我就替你布置一个风水局，虽说不能保你一世无忧，但是保你十年不受小人作祟我还是能做得到的。”
张风来一怔，他知道郁宁是顾国师的契者的弟子，却不知道郁宁也是一个风水先生，想来郁宁应该也是顾国师受了顾国师的指点吧？说不准，郁宁其实是传了两家的业。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拒绝，他连忙道：“自然是不嫌弃您的，您是顾大人的高徒，郁先生愿意援手，自然是再好不过。”
没想到郁宁跟被开水烫了嘴一样的说：“张掌柜的，您可别乱说，我师傅姓梅不姓顾！那些风水之流的东西，是我闲来无事讨了几本书自己看来的，与顾大人关系可不大！”
郁宁说着，悄咪咪的看了一眼周围，这周围可都是他师傅和师公的人！希望这里头没有什么多嘴多舌的，不然今日的话传给梅先生知晓，梅先生岂不是要气得罚顾国师去睡书房？顾国师要是被他的风言风语害得去睡了书房，回头难道不找他算账？说到底，最后倒霉的只有他这个小徒弟罢了。
哎，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实在是没忍住，吩咐了一声：“回去不准多嘴。”
隐在周围的侍人齐齐应了一声是。
张风来见状，知道自己是触了什么忌讳，不敢再多言语，站起身来拱手道：“如此，我余庆斋就托费给郁先生了！”
“唔。”郁宁应了一声，茶也喝够了，点心也吃饱了，干脆站起来带着张风来一起去余庆斋里头转转，兰霄还是第一次见人现场布局，自然不愿错过，郁宁便推着他一道。
他上回来虽然也仔细看过这余庆斋中的布置，但是这一个多月里，余庆斋也重新装修过了一回，虽说只是重新刷了桐油清漆，更换了一些摆设，但是郁宁还是要再仔细看过一回才行。有一些地方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万万不能等闲而视。
——万一他一个不查坏了余庆斋的风水，那他之前赶那苟道人走岂不是白费功夫？丢人丢到家了。
郁宁边看着周围的摆设边想着，他之前说张风来招小人还真是他瞎吹。余庆斋是高御厨告老还乡后回了家乡继承的祖业，并且在他手中将余庆斋发扬光大，成了富水城的一个招牌。
要说风水上，自然是没有多大的问题的，奈何张风来这名字不太好，风来风来，余庆斋这招牌不小，树大本就招风，在高老厨子手里自然是屹然不动，风过不过带走些枯叶残枝，叫树更加康健罢了。但等到张风来新接手，他这根新成的树还成不了栋梁，根基不稳，一些小风小浪就容易叫他应付的狼狈不堪。
小风小浪，不就是小人么？
故而，余庆斋需要的是一个防风支架，将张风来这棵不算健壮的树给架住，自然也就不受那些小风的侵害了。
郁宁想到此处，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张风来——虽然他师傅高老厨子最后还是把正统传给了张风来，但是在取名上头，他绝对还是偏心的。高明来，明来也有光明到来的意思，甚至可以解释为高明来的到来让高老厨子的世界由晦暗变得亮堂了起来，从名字来看，明来这名字比风来这名字意境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到底还是亲生的吃香，也不知道高老厨子最后到底是怎么想的，才把正统传给了张风来。
当然，这些名字上的讲究也不是郁宁凭空掰扯，顾国师给他的教科书上关于喝形取象这一节里头提到过一些，郁宁近日刚好读到那一章，才有这么一嘴。不是有句话么——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语。风水学上，自然也将这名字的功效运用到了极致，据说一些厉害的风水师，甚至可以通过修改一个名称来改变一地的风水。
不过这些离郁宁还远，以后再细说。
他们先下了楼到了正堂，郁宁沉默着推着兰霄绕了一圈，又带着人去后院，依旧是沉默，什么都没说。兰霄回头看了一眼郁宁，见他眼中若有所思，知道他定是在想些什么，便不出声打扰，最后绕完了后院，张风来见郁宁还是沉默，实在是按捺不住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出声问道：“……不知郁先生可要我准备些什么？可是有哪里不妥？”
郁宁这才从思索中惊醒过来，他招了芙蓉过来侧耳吩咐了几句，与张风来笑道：“倒是巧，法器我恰好有，不用忙了，你准备些香案牲畜纸就行了。”他叫人取来了一本黄历，翻了翻，点到了明日：“明日恰好是个黄道吉日，就明天吧——今日就劳烦张掌柜挂一个关门歇业的牌子，闲人免入，明日午时之前，张掌柜的准备好祭祀就是。”
张风来求之不得，连连点头出去挂歇业的牌子去了。
待店里的客人都走尽了，张风来带着两个弟子来了。郁宁正坐在后院的亭子里，不畏寒风，拿着一张图纸比划着，兰霄倒是已经裹紧了厚厚的披风，还抱着手炉，甚至膝上还盖了一条厚实的毯子，一副冷得要命的模样。好在兰霄长得神仙似的，这一身厚重的衣物倒是让他瞧着更雍容了几分。
张风来与两个弟子皆拱手见礼，张风来问道：“郁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关门了，客人已经走了……这是我两名弟子，不知可否留他们下来一观？”
“张掌柜的来的正好。”郁宁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看，头也未抬的道：“您看这么改，可有妨碍着您什么？”
张风来凑过去一看，那图纸上画的就是余庆斋的平面图，上次在王老板的聚宝斋布置风水局，有建筑大师方道人镇场子，郁宁其实只负责出主意，真正怎么改才不会妨碍到店铺营业也不会让铺子成了危楼那是方道人出的手。郁宁这次自然也不会托大，所幸顾国师派给他的外务管事恰好懂这方面，让他不用再去外头寻人来帮忙。外务管事与郁宁商议了一番，最终郁宁才改出了这一版设计图。
他用朱笔一点图纸上某一个节点：“三冈全气，八方会势，前遮后拥，诸祥毕至[①]。这一局，我称它为‘八方镇妖’，你看可好？”

第112章
“……诸祥毕至？”张风来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眼睛越来越亮。郁宁低咳了一声，打断了张风来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解释说：“当然，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是借此意相，成一局辟出邪异的风水罢了，别的话，看运气。”
张风来听罢，眼中热切褪去了一些，却还是喜笑颜开：“如此就已经很好了。”他一推设计图，竟然是看也不看：“余庆斋就全数交给郁先生了，郁先生想要怎么改就怎么改，不必再问我。”
郁宁点了点头，省事的事主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也不作推拒之态，便抬了抬手，一旁的外务管事自然上前一步将设计图纸收起，恭敬却不卑微的道：“张掌柜的放心，某一定尽心竭力。”
“多谢刘管事！”张风来自然不无不可，郁宁便吩咐了下去：“那就按照这样做吧……工匠请了吗？”
外务管事回道：“已经都在前厅等着了。”
“那就好。”郁宁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温温的茶水，道：“那就别等了，动工吧。明日午时之前基本的模子要搭好，后头慢慢修就是了。”
“是，属下这就去，少爷请放心，定然不会出岔子。”
“劳烦刘管事了。”
郁宁在吩咐的期间，兰霄好奇的拿着设计图看了看，虽然他不是学建筑的，但也略有涉猎，不说能看出个什么隐患，也就是能看出来郁宁画的是些什么而已——他本来也就是看个稀奇罢了。
郁宁所画的图纸上用朱笔将整个楼的内设都改成了一个八边形，旁边标注了是以木料将整个余庆斋正堂的四角遮挡起来，将整个空调调整为有棱有角的八边形，因着要八边相等，余庆斋要被遮去不少的空间。正好此时外务管事要告退，兰霄就顺手把图纸换给了他，待人走后，才问道：“你刚刚所说的八方镇妖……就是要把正堂修改成八边形？这样一来，会不会空间利用率太低了？”
兰霄问的其实很在理，余庆斋是一座四四方方的标准型建筑，与现代那些花里胡哨的秋裤楼、靴子楼、大雕楼等等不同，那些是自建设之前就已经规划好的，只要不弄出个危楼，经过官方认证后就可以造了。而郁宁所设的八边形，则是硬生生在长方形的空间内革出一个八边形，自然空间利用率非常低。
张风来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空间利用率，但是图他却是能看得懂的，这样改会有如何的影响，他心底自然是有数的。还不等郁宁回答，他就道：“郁先生如何规划，我都没有意见，这八边形我瞧着也好，以后就将一楼大堂改为铺货的地方，就不再设堂座儿了。”
郁宁轻笑着说：“我还是说明白吧，免得张掌柜的心里不明白，以后难免有怨。”
他又取了一张宣纸来，朱笔舔墨，在上面画了一个长方形，然后遮了四个角，形成了一个八边形。“之前我在你这里转了些许时间，想必你也有疑惑。不知你可有发现，你余庆斋的地基其实要高旁家一分？只不过在高度上减了一分，这才看着像是齐平的。”
“有道是屋造金宇平，富贵人丁兴。所谓金宇平，便是你脚下的这块地。”郁宁若有所指的以脚尖点了点地面：“你余庆斋的风水有这一道，便算是上等的风水了。又有高老厨子的余荫在，本应该是富贵延绵，人丁兴旺，家宅平顺的局面。”
“地基高一分？……家宅平顺？郁先生该不会是笑话我吧？高师弟不忿师傅将正统传给我另立门户也就罢了，连我那弟子阿飞都……这怎么谈得上是家宅平顺？”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郁宁抬手遥遥一指不远处的一片花草：“那是你新种上去的吧？之前呢？”
“之前？”张风来一怔，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说：“实在是记不得了，那处是自我小时，便是栽种花木的，前阵子因着余庆斋的事情，我满心仓惶，实在是无心打理这些花木，枯死了一片，如今余庆斋改头换面，我就又让弟子种了些新的上去。”
他身后侍立在一旁的弟子中有一人连连点头说：“是师傅吩咐我种的，我记得，我还特意去买了上好的冬青补上呢！”
张风来问：“难道是这些花木有问题？我这就让人拔了它们？”
“若是这些花木真有问题，我早让他们动手了。”他示意张风来宽心，“说来也不是你的问题，高老厨子在建这余庆楼的时候怕是也没有想过这一日。水土流失，时光变迁，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郁宁怕张风来听不懂，就打了个比方：“若是你用面粉捏成一块面团，又加了三分水揉于其中，会如何？”
“会变软。”张风来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是了，面团沾水会变软，地基虽比面团要牢固得多，但你这余庆斋也怎么说也该有个三四十年光景了，时间一久，便是这余庆斋的地基是用精铁浇筑的，也该锈得不成样子了。自然地基便下沉了一些，不多，也就一分。但这一分，你这金宇平的好风水便没有了。”
“风水一变，最先影响的便是你这院子里的草木生灵，万物有灵，它们可要比人敏感得多。”郁宁道：“金宇平没了，又怎么能够保你家宅和顺？”
“原来如此……”张风来喃喃道：“高师弟另立门户，原来另有原因？”
郁宁听到此处，忍不住打断他：“风水没有那么大的影响，这一点你切记了！我也实话与你说了，今日我这风水局布置下来，若是来日你因着无人能用风水加害与你，便张狂横行，肆无忌惮，届时我这风水局可保不住你！八方镇妖，那是镇的外来的妖，内里的妖它可管不着！”
“你那师弟，不忿你师傅将正统传与你，他手艺也不差，到此还能算是个心中不平罢了。若是老老实实另立门户，也不是什么大事！金宇平没了，但是难道这世上没有金宇平便家家过得不太平了？他用那等杯弓蛇影暗害于你，后又用人牲祭祀，说到底就是一个天生反骨，尤岂是风水能够化解的？”
“需知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风水虽在前三，前面还有一命二运，你与他命该如此，与风水何干？”
张风来听罢，神色落寞，呐呐不语。
郁宁又说：“此事你也不要太过在意，你讲余庆斋好好传承下去，发扬光大，那才是对得住你师傅舍了血脉将正统传与你的看重！”
“……是，郁先生说得是。”张风来这才脸上露出了一些释然之色。
郁宁也不欲在他那个师弟上面与他纠葛太久，重回正题：“方才兰公子所言，也是实理。这八方镇妖一成，你这正堂便只能改去铺货零卖了，堂坐是设不成了——这四角，分别对应了四象。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如此一来，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俱全，余庆斋稳如磐石，非是天意如刀，否则谁能动你？”
这个‘天’字，郁宁说得意味深长。天，可以指的是上天，也可以指的是皇帝，甚至是每一个对于张风来来说如天一般的人物。
还是那句话，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郁宁能保无人用风水害他张风来，但是架不住他自己作死招惹不能惹的人啊！
张风来也不知听没听出来郁宁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郁先生布置得极好。”
他身后的两个徒弟虽说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道这是个极好的风水，也跟着使劲点头，只不过郁宁是贵客，他们不好贸然开口。
其实还没完，这八方镇妖局一出，藏风聚气那是必然的。郁宁既然打算自太极入手，自然免不了生生不息，保张风来一个子嗣绵延，人丁兴旺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再有四象本就也是金钱局中常见的布置，四象归为，金钱自来。
不过这些他都不打算告诉张风来，免得他骄奢自大，风水再厉害，也不能让他在家中坐着，钱从天上掉下来吧？若风水真有这样的能耐，风水先生一人给自己布置一个风水局不就完事儿了？
想到这里，郁宁不禁有些得意，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丧气——怪不得人说送上门的风水先生不值钱，他这个送上门的风水先生又是要出人又要出力，回头估摸着还得白送法器，是真的很白给了。
这真的是一个亏本的买卖。
正在此时，前院来了个侍从，对郁宁躬身行礼：“少爷，刘管事请张掌柜的到前院一趟。”
想来应该是施工方面的问题，郁宁也没有挽留他的意思，该讲的都讲了，再留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于是郁宁点了点头，示意张风来跟着去：“张掌柜的自便。”
张风来起身行礼告辞。
待到张风来的身影走得远了，郁宁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问芙蓉：“芙蓉，东西拿出来没有？”
芙蓉道：“少爷要的东西已经从甲三箱中取出了，少爷可要一观？”
“拿上来吧。”
“是。”
不多久，就有一个侍从迈着迅疾的脚步捧着一物走了来，郁宁随手将上面的布料揭开，自上面取了一个巴掌大的石头在手里抛了抛。
兰霄问：“这是什么？”
“法器，要用在余庆斋的法器……这生意是真的血亏。”
郁宁随手就把石头扔给了兰霄，兰霄接住了那石头，仔细翻看着。那石头表面呈现灰黑色，纹理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有在一侧上刻了一行小字，用金色的染料涂了。
上书：石敢当，镇百鬼厌，百殃，官吏福， 百姓康，风教盛，礼乐昌。

第113章
“石敢当？”兰霄念出了上面的字。
郁宁将石头接了回来，继续在手里抛着玩，“嗯，泰山石敢当……别看它小，这样一块石头，花了我三百块……铜钱呢。”
“……三百块铜钱？”兰霄知道郁宁是要避着在后方侍立的芙蓉，这才临时改了口。他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他一直以为这等风水法器应该是有价无市，怎么也得上六位数才显得贵重，郁宁看他一脸沉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码标价的话，这块看起来跟路边捡的似的石头，三百铜钱怕是要变成三十万铜钱才够。”
那就是三十万，这个价格倒是很符合兰霄的心理预期。惯于在谈判桌上的兰先生又瞬间抓住了重点：“明码标价？”
“是啊，我之前不是才从……回来嘛！这就是我在那地方捡漏捡着的。当时人家把它压在桌子下面当垫脚，我非要买，才硬是被讹了三百铜钱。”郁宁说到这里大为扼腕，嘟哝着说：“还不如等他走了我悄悄捡了呢！”说着，郁宁随手就把石头扔到了桌上，那块泰山石在桌上咕噜噜的滚了两下，摔到了地上。
兰霄眼皮子一跳，倒不是为了这块石头价值三十万，而是这一类法器都具有气场，摔个裂缝这气场在不在他可不知道：“这样……没关系吗？”
郁宁弯腰从地上把泰山石捡了起来，吹了吹表面上的浮灰，放在了兰霄面前：“泰山石质地很坚硬的，哪能这么容易就摔坏了？”
“那你也……”不用这样吧？
兰霄拿起泰山石看了看，果然毫无损伤。
郁宁听出他未尽之意，扯了张宣纸无意识的画了两笔，闷闷不乐的把上门的风水先生不值钱且这法器估计还得白给的事情给兰霄说了下，末了还叹了一句：“我师傅要是知道我跑人家家里来当风水先生，怕是要打死我。”
兰霄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师傅为何要打你？”
“我之前不是说过么……我师傅梅先生，是修复古玩的大家，他不是什么风水先生。”郁宁顿了顿，一本正经的说：“我这人从不说谎，我都说了我风水术是从几本书上胡乱看来的，跟我师公关系不大。”
他眨了眨眼，示意身后的芙蓉，有耳目在此，他可不敢说实话。兰霄见他俏皮的向他眨眼，不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问道：“那么你师公是一位风水大家？”
“嗯，我师公姓顾，双名梦澜，字我还不晓得，就不跟你说啦，回头你要是看见我师公，叫他一声顾大人就行了。”
有官职，风水师？
“……钦天监？”兰霄想到了清朝的这个部门，似乎就是专门管天象的，风水……应该也属于这一块吧？
郁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差不多类似的官职吧……”
“你师傅不喜欢你学风水术？那你还主动为张掌柜的布置风水局？不怕你师傅打你了？”
“这不是看张掌柜的可怜嘛！”郁宁以非常纯良的表情施展了睁着眼睛说瞎话技能。难道他真的就那么好心，上赶着给人做局？什么给他师公收尾，都是屁话。实则还是因为郁宁之前在聚宝斋布置了一局风水，虽然大多是他的手笔，但是最关键之处——点穴，却是方道人帮着他点的。
聚宝斋的金蟾吐钱的风水局，说穿了他就是给了个想法又在最后开辟气场之时放置了阵眼。虽然核心布局也很重要，但是其实局能不能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点穴。
所谓点穴，《雪心赋》中有言：相山如相人，点穴如点艾。一毫千里，一指江山。意思是说看山水就如同在看人，点穴就像是给人做针灸点艾草，不可以有半点偏差。点穴若有了偏差，就会让风水局出现截然不同的改变，轻者前功尽弃，重者局成之后风水转善为恶，甚至对风水师造成反噬——也就是所谓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点穴讲究的是快、准、狠，一次成功。天地风水可不会让风水师一次次试到准确为止，在点穴过程中，往往是在地上点出穴位，将此处挖开，然后再将作为阵眼的法器放进去的一刹那间，乾坤就已成了定局。所以到底成不成，全看这一指定江山！
郁宁第一次布局时，自然是不敢托大，只敢旁观方道人点穴。但是等到那金蟾吐钱风水局成之后，他也获得了一些玄之又玄的领悟，他有一些感觉自己应该也能够胜任点穴这一难题了，但到底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总想着要试上一试才知道。
可以这么说，郁宁他迫切的想要试一试，不光是为了证明自己能不能行，还有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他想再体验一次，直觉告诉他，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机遇。
故而这一次张风来再度遭遇风水危机，郁宁心知机会难得，便循循善诱，得到了张风来的同意他来布这一局，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够点穴。
选张风来也是有讲究的，在现世里一是还没有时间去研究摆弄，二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胡来。
到了这里却是不同了，他手底下有侍从，有侍卫，梅先生和顾国师就在离此处不远的长安府，身上还有银票，张风来受过顾国师大恩……就算是他点穴失败前功尽弃，再严重一点受到风水反噬，他也有信心能撑到梅先生和顾国师来救他。到那时，再把张风来一并带走，让他到顾国师眼皮子底下去继续发扬光大他的余庆斋，他就不信谁敢在一国之都、顾国师的势力范围内用风水术害人。
至于为什么不选到了长安府再在顾国师的看顾下点穴……郁宁心里也明白，他学风水术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顾国师甚至没有正儿八经给他上过一堂课，他如果和顾国师说他想要试一试点穴，就算是顾国师胆子再大，有梅先生在侧，是万万不可能让他立刻就试了的。点穴这事儿，如果真的要拖，至少也得是两三年后，他们两个才敢让他一试。
但是郁宁等不及了。那么，不趁着现在老虎不在家，猴子不赶紧称大王，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称？大不了回头挨顿打也就完了。
届此，钱、权、势齐备，郁宁才悍然出手，抓住了这一次机会。
郁宁想到此处，忍不住微微一笑，他此刻心情极好。他摸了摸眼角，希望自己的演技超常发挥，没有让兰霄看出什么蹊跷来，总不好让兰霄知道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叫他担心了之后又生事端，那可不太美妙。“泰山石给我吧，这玩意儿看着太朴素了，万一弄丢了也是麻烦。”
兰霄点了点头，把泰山石还给了郁宁，郁宁嫌弃它在地上滚过，转手就扔给了芙蓉，叫她收着。他想着方才兰霄听他捡漏的部分很感兴趣的模样，岔开了话题：“说起来，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回头我带你去捡漏啊——我师傅给我布置的作业我给落下了，得再买几件古玩回去糊弄糊弄他才行。”
芙蓉不禁看了郁宁一眼，此话一出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他也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回去不准告诉我师傅！”
“是。”芙蓉无奈的后退了一步，作恭顺状。
***
翌日，卯时初过，天光初曦。
郁宁方醒，外务管事便来报说余庆斋已经按照他的意思修缮好了。
郁宁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起床如同往日一般，练拳、练剑、用餐、喝药，只不过今日多了一项，他还去沐浴了一回，直到将自己的心泡得如同往常一样平和从容，才从浴池里起身，前往余庆斋。
听说古人祭祀天地之前沐浴更衣，节制饮食，以表虔诚。郁宁也效仿古人，为着郑重，他没有选择平日里惯常穿的那些青黄一类的色彩，而是换了一身纯黑色的衣服，没有一丝花纹，宽袍广袖，层层叠叠，也有几分俨然肃穆的风采。
但是他又仔细想了想，沐浴更衣可行，节制饮食……恐怕有点不行。万一中间饿得心慌意乱影响发挥怎么办？划不来划不来。
于是郁宁早餐吃了四个红糖馒头，喝了一杯清水，没沾荤腥，就当自己节制饮食了——“嗝——”，吃得还略撑。
别说，这留园里的厨子做得红糖馒头是一等一的好吃，松软又不会太干，虽然没有馅芯儿，入口却微微碾压，甜而不腻，着实很对郁宁这种甜口南方人的胃口。郁宁已经想好了，这样的厨艺留在留园等着顾国师几年都没有一回的临幸，还是跟着他一并到长安府去吧。
此时天色大亮，路上已然有了行人，进城买卖的农户樵夫，开张的和打烊的小厮打着呵欠搬着门板，路边上有人在吃馄饨，也有乞丐守在一旁指望着能喝上一口剩下的馄饨汤，几个妇人在街头一侧与卖菜的为着一根葱扯皮，一派的热闹景象。饶是如此，郁宁这一辆前呼后拥，进退有度的马车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行人自觉地让开道路，让他们通过，用自以为不引人瞩目的眼光悄悄的打量他们。
张风来并两个徒弟已经在余庆斋门口焦急的等待着郁宁的到来了。
马车吱呀一声停下，一身黑衣的郁宁掀了竹帘，露出了半张脸来。他抬眼看了一眼张风来身后的余庆斋，低声说：“张掌柜久等了。”
余庆斋，久等了。

第114章
点穴这事儿，说难难，说简单却也简单。
余庆斋大堂中的青石板已经被全数起出，堆叠到了一侧，中间的位置挖出了一个约半丈的坑，里面以黑白碎云石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太极阵——云石在这个时代也算是珍贵的材料了，若是能用一整块云石铺就太极阴阳两面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不过一整块纯白或者纯黑的云石价格不菲，送入皇宫中都管够了，哪里轮得到郁宁。
郁宁站在坑前打量了一番太极图，外务管事带着一个苍老矮瘦的老头来了，低声询问：“少爷，可有什么不妥？……这是牛工，是这次主修之人。”
所谓‘工’，就是对于这一类建筑行业手艺人的敬称，能称得上一个‘工’字，说明此人在业内也是颇有盛名，手中都有几把拿得出手的手艺。郁宁自然不会失礼，闻言颔首道：“见过牛工。”
那老头眯着眼睛，似乎是因为年纪太大，眼皮子搭拢着，看着有些懒洋洋的：“可是郁先生当面？”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郁宁：“郁先生年少有为。”
“牛工过誉了。”郁宁清清淡淡的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言语，扶着侍人下到了坑中，沿着太极阵的边缘慢慢地走动着。他今天的任务也算很重了，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源头便是这太极，与之相比，正儿八经作为阵眼的泰山石反倒是次要的了。
此时这太极阵还未点出了阴阳两极，只不过在相应的地方空出了两个圆，其中并未铺设碎云石。
这两点，原是要郁宁来点的，他连罗盘都备着了，没想到现在牛工已经替他画好了，直接让他省了这一步。郁宁走完了一圈，突然闭上了眼睛，直直的向太极阵中走去。他步速极缓，每一步都下得极为郑重。
太极是一个极为巧妙地图案，阴阳两极的分部自有其规律，多一分差一分，都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牛工是入行从业几十年，太极图不知道做过多少回，自有其手段能将这阴极阳极点在最合适的位置。不多时，郁宁已经站在了黑白两极交汇之处，他伸出手感受着四周无形的气流。
太极阵虽还未成，此时却已经有了藏风聚气的效果，气场正在形成，只等阴阳两极一成，便能彻底成形。郁宁站在阵中，明明无风，却衣衫自动。张风来与徒弟陪侍在一侧，见此场景，不禁瞪大了眼睛。
半晌，郁宁才道：“不对……有些杂乱。”
那矮小苍老的牛工抬了抬眼，看了阵中的郁宁一眼，道：“老朽布置的太极，不说万无一失，但也是百试百灵，郁先生说的杂乱是？”
郁宁突然张开了眼睛，往白色阳面处走了两步，随即在一个点上停了下来，脚下一翻，那面上的白色云石叫他踢了开来。郁宁用脚拨弄了一下，随即抬脚将一块白云石给踢了出来。
“换一块来。”郁宁示意牛工道。
牛工手底下的弟子连忙去捡来给牛工看，牛工将那块被郁宁踢出来的白云石接到手中，翻看了一下，随即手掌闭合拇指用力往下一按，再张开手时，白色的石粉簌簌的往下落，那坚硬的云石居然被他活生生给按了个坑洞出来！牛工看了看那碎云石，原来那竟然是一颗表皮是白色的云石，表皮下一分，居然是灰黑混杂！
牛工眼中爆闪过一道精芒，认真的拱了拱手道：“是老朽的失误！还请郁先生原谅则个！”
“不是什么大事儿。”郁宁浅浅一笑：“这太极确实巧妙，省了我不少功夫。”
说着，牛工身后的弟子连忙拖了一袋白云石过来，牛工亲自在里面选了一块白云石，下到坑中，将那白云石再度埋了下去，再将被郁宁踢开的那些白云石又一一捡回，恢复如初。“郁先生，请。”
说罢，牛工就又回了上头。
郁宁点了点头，自袖中摸出了两件东西——一件是他之前在魏老家中获得的暖玉藕，另一件则是在那通体鲜红的大玉龙！大玉龙阴厉凶煞，原本是不适合作为阵眼的，但郁宁在来富水县的途中，灵机一动，青玉苍龙玺既然能以朱砂来镇压人身上的不良气场，那么是不是可以用来镇压其他的法器呢？
于是他就尝试着用用青玉苍龙玺加以朱砂盖印封之，但大玉龙的太过凶戾，一道朱砂印只能弱化凶煞之气，不能尽数封印，郁宁思前想后，干脆让人取了公鸡血和黑狗血，又碾碎了一块极阳的红宝石，混合于朱砂之中，这才将玉龙凶煞之气尽数镇压，便成了一件能适用于普通风水中的阴性法器。
这个实验说到底是其实郁宁是失败了的，被血砂镇压后，大玉龙的气场略有缩减，品质可以说是降了一道。不过这样，那大玉龙的品质就与那暖玉藕的品质相似，恰好就能成就一对阴阳法器。虽然比不得那些天生阴阳一对的法器，但也算是不可多得了。
郁宁走到阴极将大玉龙埋了进去，顿时整个场中气场一变！众人只觉得周身突然森冷了些许，郁宁立于阴极之旁，在他眼中，这大玉龙已经快速的获取了这气场的拥有权，似乎在一瞬间这里的气场就充满了阴冷的水汽，如冰如雾，擦着郁宁的皮肤划了过去。
郁宁闭着眼睛稳了稳，他手中紧握着暖玉藕，此物至阳，此刻已然因着大玉龙的气场已经下意识的进行了反击，将郁宁整个人都裹了进去，郁宁这才没有让这极阴的气场给伤着。大玉龙自然也有所察觉，它与暖玉藕不相上下，自然奈何不得，气场却向郁宁周身攒动着，将他包围了起来。
郁宁如同身处流沙之中，四肢都仿佛被气场牢牢吸附，每动一下便要花费极大的力气。他还要将暖玉藕放到阳极之中，只能使尽全力向那处走去。
在旁人的眼中，郁宁走得极为艰难，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一样。牛工的弟子轻声嘟哝道：“这先生的身体也太弱了吧，几步路都走不得？”
牛工低声喝止住他：“噤声！你懂个屁！老实看着！”
万物有灵，大玉龙似乎察觉到了郁宁的意图。它已得了此地主场，怎肯再让出一半？郁宁越靠近阳极就越是艰难，气场形成的大风将他周身衣袍卷得猎猎作响，阴气化雨，以郁宁为中心扩散而落。
“怎么会有雨？！”张风来低声惊叫道，他下意识的看向天花板，那里如同往常一样紧密封实，没有任何破洞，甚至没有丝毫潮湿的迹象。
“嘘——”刘管事示意他噤声：“莫要惊扰了少爷。”
每一滴雨水打在郁宁身上，都像是一枚寒冰尖锐的刺穿了他的皮肤，郁宁却没有心思管这些，忍耐着痛楚，仍旧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
雨大得让他近乎睁不开眼，身上的衣物仿佛也被打得湿透了，黏在他的皮肤上，他分不清他脸上头上的到底是汗水还是雨水，只是静静的站在阳极一侧，等待着时机。
大玉龙自然不愿意让他施为，阴气场近乎形成潮水，试图将郁宁卷入其中，郁宁屹然不动，潮水越来越湍急，眼见着气场形成了一道惊天骇浪，在拍打到郁宁身上的前一刻，郁宁动了。
电光火石之际，郁宁几乎于扔一搬，将暖玉藕放入了阳极之中，虽说是扔的动作，郁宁却没有放开手，在他手下，气场形成了一道厚厚的壁垒，阻止暖玉藕进入阳极之中。郁宁神色平静，手掌向下，拼尽全身之力将暖玉藕压入坑中！
旁人眼中，自然是看不见气场的，只见郁宁并未抓住暖玉藕，那暖玉藕却像是被黏在了郁宁掌心中一般，死活不入坑中。
“给我下去——！”
下一刻，暖玉藕身上气场大作，极阳之物靠近了阳极，自然就会产生牵引之力，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帮郁宁一样，郁宁只觉得手下一空，被气场抵在掌心中的暖玉藕就如同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如闪电一般的入了坑！
霎时间，风云大作！阴阳二气形成了几乎肉眼可见的气流在场中乱窜着，众人只觉得似乎天地都震动了一般，郁宁在气场中心如同磐石一般，闭目而立。突然之间，气场一滞，紧接着爆发开来，无数乱流疯狂涌动，一道乱流击散了他的发冠，玉制的冠冕落地，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响声，随即黑发披散而下，随着狂风乱舞着。
只见郁宁抬起一手，吐出了一个字，如神降谕：“定——！”
众人耳边听见了一声轰耳欲聋的爆破声，气流随之开始稳定下来，随着太极阴阳之律，缓缓转动起来。
黑衣黑发自半空中缓缓落下，郁宁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切，一手振袖，负于身后，眼中平淡如初。他身上整洁如初，什么潮水、什么化雨，什么声音，似乎都是人们的错觉罢了，它们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那碎裂于地的玉冠，昭示着方才所放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在暖玉藕落入阳极的一瞬间，郁宁就知道成了，他闭上眼睛正是因为在阵成的一瞬间，那股玄之又玄的感觉再度笼罩于他身上，他的思维在那一瞬间成了空白，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似乎他说了什么，他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为何要说。只是再度回过神来之时，气场已然稳定了下来。
“成了！”牛工双眼已然尽数睁开，他赞道：“我庆朝何时又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今日之后，这位郁先生，怕是要名扬天下了！”
再然后，便是四象归位，八卦生成，东岳镇妖。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一局八卦镇妖，成了。
突然之间，郁宁心中一反，下意识以袖遮面，一口热血自喉间涌出，尽数吐在了衣袖之上。
只是这一口热血出后，郁宁却是说不尽的恣意畅快，他微微挑眉，眉宇间染上一抹骄傲之色，打破了之前如同神祗一般的平和从容。
——他可以白给，却绝不血亏。

第115章
风水局一成，郁宁就走了。至于接下来的午时的祭祀天地，郁宁直接交代了张风来几句，无论张风来如何挽留，也没叫他留下。
来的时候不过卯时末，走也不过辰时中，一个风水局，郁宁只觉得过了许久，但是实际上连一个时辰都没有。甚至当他回到留园的时候，下人禀报兰霄甚至还未醒。
来往的仆俾们将走廊上的竹帘打起，郁宁也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吩咐芙蓉说：“我再去睡一会儿，上午就别来扰我了，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来叫我。”
芙蓉应了一声，随即止步于他的房门外：“是，少爷。”
郁宁一进房间，就反手关上了房门。他其实现在头晕目眩的要命，眼前都快看不清东西了。方才因为布局之时房间里最好不要有太多人，有外务管事跟随，芙蓉等侍从都在后院等待，并没有随他进余庆斋的大堂，故而都没有发现他吐血了。
外务管事他命他封了口，不管他到底说不说，反正暂时应该打搅不到他。如今郁宁一个人在房间里头，也就不忍了，头一扭就又吐了两口血，吐完之后靠在床上张着嘴跟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喘气。
还是有点托大了。其实当他走进余庆斋发现半成的太极已经开始凝聚气场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肯定有哪一环出了问题，原本八方镇妖局中重头戏应该是那个‘镇’字，结果到最后，重头反而成了‘八方’，他后来把泰山石放下去的时候，气场根本就没怎么反弹，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模样，虽然最后这风水还是成了，也达到了他预期中的收益，但是郁宁总觉得哪里不对。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但郁宁最后再看时，整体风水还是没错的，确实是八方镇妖的格局。
郁宁慢慢地把刚刚的事情复盘了一下，等到复盘完了，晕眩感半点没退，郁宁强忍着不适把外衫脱了扔地上，至于头发——早上芙蓉给他夹了不少发夹，一时半会的弄不下来，郁宁扯了两把除了把自己头皮扯得发疼外半点没有掉下来的意思，也就随它去了，身子一歪，裹紧被子里沉沉的睡了。
等到再醒来之时，他本来以为嘴里会全是血腥气，没想到干干净净的什么味道都没有，这让他好受多了。芙蓉听到动静进来了，低声问道：“少爷您醒了？可还有那里不适？”
这时候头倒是不晕了，郁宁应了一声，只觉得喉咙里沙哑得可怕：“什么时辰了？”
“巳时刚过。”芙蓉转身端了一碗药来放在了床旁的小几上，一手就把郁宁给拎得坐了起来：“少爷，太医已经来过了，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一时气血激荡所致，您喝了药修养两天就没事了。”
“……”郁宁一听‘太医’两个字就头发发麻：“你知道了？”
芙蓉在郁宁身后垫了两个垫子，让他舒舒服服的靠着，取了一旁的药碗，抿着唇浅笑道：“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少爷衣袖上的血气味道可不轻。”
“……哦。”郁宁倒也没让芙蓉不准说出去，太医都来了，还能瞒得过谁？等到了长安府一顿打怕是逃不掉了。他乖巧的接过药仰头喝了，也不知道药里加了什么，喝下去之后喉咙舒服多了，热力自胃部发散到全身，不多时他便出了一身汗，整个人也清醒得多了。而且还可耻的饿了，就是那种一点都不矜持的，想要吃大鱼大肉的那种饿。
郁宁也不是一个能克制自己的人，当即就吩咐了下去要了一桌山珍海味，还想要洗澡，不过被芙蓉摁住了，山珍海味没问题，洗澡不行。这时候郁宁才发现自己头上假发也拆了，衣服也换过了一身。芙蓉拧了块热帕子帮他身上抹了抹，就算是清理过了。
这一顿饭郁宁配着菜吃了三碗碧玉梗米饭，还灌了两碗党参鸡汤，把自己吃得撑得直打嗝，床上也躺不住了，打算下来走两圈消食。芙蓉倒是没有强制让他躺着，郁宁看着她的态度就知道自己确实是没啥问题，也就美滋滋的爬起来了。
正转着呢，侍从来禀说兰霄来了，“请兰公子进来，外面天冷，不要叫他冻着了。”
芙蓉快步取了一件披风来，郁宁不知道是刚吃过饭还是那碗药的关系热得直冒汗，要不是芙蓉在侧，他都想脱了这些劳什子的穿件浴袍在屋子里发散发散，现在看芙蓉手上那件披风跟要杀人似地。芙蓉无视他眼神，把披风给他严严实实的裹上了：“奴婢叮嘱过兰公子身边的侍人，万不会叫兰公子受了风寒……少爷，太医嘱咐了您不能受凉。”
“行了，你别摁着了，我披着就是。”郁宁轻轻推开芙蓉摁着他披风边缘的手，在桌边坐下，在芙蓉看不见的地方，屈强的把腿给伸出了披风。
芙蓉自然不会由着他，郁宁这次行险招，亏的是有惊无险，但是回了长安府他们全体上下一顿挂落怕是逃不掉的，若是再让郁宁病了，那纯属是老寿星拿面条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兰霄一进来，就看见郁宁身边的大侍女蹲在郁宁的腿边上，把披风死死地按着，郁宁则是一脸不甘，这条腿没机会，那就换一条腿，芙蓉又只好换一侧，再给他摁着，看着跟在打地鼠似地。
“你们这是……？”
郁宁见兰霄一身厚实的貂毛披风裹着，一张脸衬得如玉似地好看，再看看芙蓉那脸上跟老妈子似地沧桑，只好放弃了把腿伸出去的野望：“没事儿，我热，芙蓉非要让我穿着披风。”
“你怎么了？”兰霄自己推着轮子到了桌旁边，仔细一打量郁宁，见他面色如常，还略带红晕，额角有汗，不像是不舒服的模样。
“没什么，有点受凉了……早上去给余庆斋把风水布置好了，你睡得香，就没喊你一道。”郁宁避重就轻的答道。其实早上他是故意没有支人去喊兰霄的，他也没有想太多，就是下意识的不想带着兰霄，不想让他知道他如何布的风水，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兰霄这样的人物自然也不会追究下去，他是客，客随主便。
芙蓉为兰霄倒了杯茶，郁宁笑嘻嘻的问：“吃了没？下午有什么计划吗？”
“刚吃过了。”兰霄略微一思索，问：“下午出门去逛逛？”
“好啊，一起去古玩街上转转？”郁宁突然想到了梅先生给布置的作业，想到还得多买点碎片回来拼一拼盘子碗什么的，总觉得自己的血压又要升高了：“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这次出来的匆忙，我师父给我布置的课业我给漏家里了吗？……我师傅那双利眼，我要是随便家里摔个盘子碗再拼起来给他，指不定就是一顿打，还是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古董碎片之类的，到时拿到我师傅面前我还能有个说头。”
他已经欠了一顿打了，他不想再欠一顿。
芙蓉在一旁低声警告道：“少爷！”
郁宁无奈的说：“好了好了，我又没病，就是着凉，我穿厚实一点也就是了。”他竖起一根手指：“我穿一件披风，这总行了吧。”
芙蓉盯着他不言语，郁宁只好又伸出一根手指：“再加一个手炉？”
芙蓉这才点头，转身到屏风后给郁宁收拾衣服去了。
兰霄看着他和芙蓉说话，等到郁宁回过头来便看见他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神，郁宁有点毛毛的问：“看什么呢？”
兰霄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的头发，是不是变长了？”
“还好吧？不是一直都……”郁宁闻言往脑后摸了一把，突然噤声。他把头发拉到前面来，比划了一下长度——确实好像是长了约十厘米左右。“还真变长了？”
他自之前被梅先生发现他戴假发后，就开始蓄发了，但是直到他这一次意外和兰霄到了这里，头发也只是能勉强扎一个小揪揪的程度而已，现在一看，头发长度居然已经到了肩下。
今天早上戴假发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长的。
郁宁心里想了想，就知道大概跟他今天他布置了风水局有关，面上笑了笑，把头发抛到了脑后，非常自然的说：“我留头发也留了不少时间了，一个没注意居然这么长了……你不知道，我当时在我师傅面前不当心把假发给掉下来了，我师傅当时的表情，你是没看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头都掉下来了！”
兰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意，显然是联想到了郁宁那个未曾蒙面的师傅当时的表情有多么搞笑。
“行了行了，你也回去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儿门口见？”
“好。”
***
那一头，一日后得知消息的顾国师挑了挑眉，将纸条递给了梅先生，连带着人也依偎到了梅先生的肩头，呵气如兰的道：“你看看？”
梅先生接过纸条，还未来及的细看，只觉得耳边一热，这人就已经叼住了他的耳垂，细细的含弄着。他不禁皱眉，向来稳若磐石的手抖了一抖，顾国师这才将他的耳垂松了开来，伸手揽着他，说：“我们阿郁可出息了。”
梅先生看完了消息，将纸条扔到了一旁的炭盆里，冷哼了一声：“回来我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何必要你做这个恶人？”顾国师在梅先生耳边低语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梅先生脸上沾上了一层薄红，顾国师仰倒下去，舒舒服服的躺在了梅先生腿上，抬手轻抚梅先生的侧脸，浅笑着说：“……我来当这个恶人可好？我唱白脸你唱红脸，也让你这个师傅在他跟前涨些脸面，叫他知道还是你最疼他。”
“这等小畜生我疼他作甚！”
“嘘——口是心非。”顾国师反手勾住了梅先生的脖子，将他压了下来，本就松散的衣带被顾国师的动作带得散了开来，一时间风光大敞，活色生香，不外是如。

第116章
郁宁的收藏一共也没有多少件，除了雾凇先生送他的那一箱子零碎被他换了不少有意思的小法器和顾国师送他的玉佩外，能排得上号的也就是青玉苍龙玺、大玉龙、暖玉藕、荔枝这四样，除了荔枝摆件还在现世外，一下子出去了两件，说郁宁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再说说捡漏这事儿，其实现世反倒是一个适合捡漏的地方，现世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时间的洗礼，无数的传承断绝，又有了近几十年的那一场动荡，让一些宝物更是飘零四散，就算到了和平年代，还是有大批大批的宝物遗落在民间，不说随意一找就有，但是确实郁宁手上最珍贵的几件法器都是这么来的。尤其是青玉苍龙玺，青玉苍龙玺的作用已经远远超出于一般的法器，甚至能凭借朱砂印记镇压邪祟，这一点怕是山影屏也无法做到，说是绝世奇珍也不为过了。
而在这个时代里，风水一道昌盛繁茂，看朝中能杵着一位专职于风水的国师就知道了。大多宝物都被各路人物敞帚自珍，想要捡漏反倒是不那么容易的事情。故而郁宁今天带了不少银子，打算不管有的没的，直接前往了富水城中碧海天青楼的分部，以市价买一些法器。
——其实他也可以到了长安府打滚撒泼抱着顾国师大腿哭，让顾国师开了自家的私藏送他一些玩意儿，但是郁宁怎么也是一个有底线的共产主义接班人，长辈愿意给，那才可以拿，长辈不愿意给，那万万没有主动耍赖着抢的。
不过法器这东西主要看缘分，所以郁宁今天主要目的还是去买一些古玩的碎片，趁着回长安府之前赶紧把作业给补了才是正理。他是真的不敢想，若是梅先生得知他回来自己的布置作业他一个都没做（没带就是没做），顾国师布置得作业倒是完成得满分一百能给个一百二十分的时候，醋坛子八成要掀到天上去。
哦不是醋坛子，是一位老师对自己关门弟子沉迷‘邪门歪道’而不务正业的痛心疾首之情！
碧海天青楼的分部开在了富水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不过富水城到底是一个小城市，距离周天府也不远，这碧海天青楼便没有像周天府那么夸张，只不过是一栋两层的楼阁罢了，当然了，具体面积应该是三个余庆斋那么大。
里头与周天府的商业中心模式不同，一楼是饭馆，二楼则是由一个大堂并十来个小包间组成，陈设清雅，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用来待客的正厅一般。
郁宁带着兰霄上了二楼，便有一个小厮迎了上来，带着他们到正堂坐下，上了茶，细细询问了想要买些什么，芙蓉上前与人一一交涉，小厮听明白了，便说了一句稍坐片刻，没一会儿就有一个长相富态的老爷子走了出来，应该是负责这一块的管事。
这管事是身后还跟着几个婢女，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用红绸子盖了。她们跟在管事身后，低眉敛目，脚步整齐划一，显然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去调教的。
“两位公子大安。”管事拱了拱手，他见到兰霄，眼中颇有异色，却又很快的收敛起来。他在上首落座，手一抬，一名婢女便走到了郁宁面前，将托盘上的红绸掀了开来，露出了满满一盘碎瓷片，管事的介绍道：“这些都是我楼内历年来收集到的碎瓷中的一部分，只不过这些都是零散收集而来，来历未知，应该不能满足公子的要求。”
他又让一名婢女上前，这位婢女托盘中的碎片被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三堆：“这三件，是我楼中不甚摔毁的古玩，分别是雍朝卢工所作攒梅盘、落英盘和菊丝盘。说来也是可惜，这三盘也是卢工名作，可惜碎裂得太过稀碎，若能有大师修复，或许还能重现一二风采。”
言下之意，这东西若完整的时候还是件宝物，但是现在摔成这个狗德行，就算是修好了，也不能恢复如初。
郁宁看前面一盘子碎片就在盘算着这些可以带给梅先生赏玩，管事的说得很清楚，前面那是零散收集来的，应该都没有多大的价值，也不能拼凑成一件完整的瓷器——如果是能够凑成一件古玩的又或者某些有价值的古玩较为完整的碎片，应该会都被他们挑走，然后单独出售，而不是这样拿出来。
倒是后面那三个盘子，梅先生应该会喜欢的。
“作价几何？”郁宁问道。
管事的竖起两根手指：“二百两。”他说完，似乎怕郁宁被这价格吓到，解释说：“前面这一盘子倒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只是卢工之作难得，公子若是要这卢工的名作，那么前面这一盘子老朽就做主，赠与公子了。”
二百两，说实话，贵得一逼。郁宁撇撇嘴，但又想到是送给梅先生的，想想也觉得能忍，正打算开口答应下，一旁的兰霄突然问道：“既然这卢工之作难得，贵楼为何不找修复师修复之后再行出售？”
“公子有所不知。”管事的笑道：“这卢工三盘，原是四盘，分别对应了四季风景，只不过这夏盘并不在我碧海天青楼手中……至于为何不修复，我楼也寻过几位修复大家，但几位大家纷纷表示这几件就算是修复，也不能够重现当年风采了。”
兰霄听罢，淡淡的说：“为何？我听闻当世有几位大家，非但能使瓷器外观如初，甚至能够水透不入，既然有此等奇艺，为何不能将这三盘修复如初？难道它本身就是残缺的？”
“……”管事的一滞，忍不住苦笑着朝兰霄拱了拱手：“公子明察秋毫，这三盘落于我楼之手之时，已然残缺，故而就算能够修复，也不过是修复成那残缺的模样罢了。”
“既然如此。”兰霄神色淡然：“二百两作价何来？”
管事的顿了顿道：“那一百五十两如何？”
兰霄摇了摇头：“我等诚心而来，也盼着管事的能诚心相待。”
“一百两，低于一百两，老朽便无能为力了。”
“可。”兰霄看了郁宁一眼，郁宁连忙点头，示意芙蓉掏钱。
郁宁：“……”我兄弟牛逼！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瞬间这些东西就都归了郁宁。
管事的收了钱，核对了数目，见银票没有问题，便问道：“公子若是没有别的碎片想买了，我们就接着看您第二类要求的东西。”
“可。”郁宁低头捧了茶来喝，他怀里抱着手炉，又披了披风，热得可以，其实是不想喝茶的，但是可能是今天出汗出得多了，耐不住口渴。他见茶水滚烫，略一沾唇也就放下了。管事见郁宁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击了击掌，他身后的那些女婢退去，他道：“还请公子稍候片刻。”
没一会儿，另一人带着一队伍女婢上前，管事的起身向他拱了拱手，神态恭敬：“花先生。”
来者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藏蓝的直裰，留了一捋山羊胡，显然是十分满意自己这一缕胡子似地，来者捻着自己的胡子，微微颔首，招呼道：“李管事。”
李管事道：“花先生请。”
“就是这两位公子要买？”花先生在一旁落了座，抬了抬手，一旁又有两个女婢上前，将托盘上的红绸掀开，微微屈膝让郁宁观看。花先生道：“这些法器，都有上好的养润之效，无论是自戴还是赠与他人，都是极为合适的。”
这两位婢女托盘中大多是一些玉器，系着华美的璎珞，每一盘约有五条。这些东西兰霄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郁宁瞅了一眼，顿觉得没意思——这里头的玉器确实都有气场，但是就和雾凇先生赠予他那一匣子小玩意儿差不多，效果是有的，但是他想要找的可不是这种拿着玩儿的东西。
故而郁宁摇了摇头：“不合适，换一些来。”
花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公子莫要小看了它们，它们虽不起眼，却也是上品的法器了。”
郁宁知道这位花先生怕是把他当做寻常的公子哥来买些法器去讨好长辈，他抬头向花先生看去：“若是这些微末气场也算是上品，那今日我确实是不必在看了。”
花先生精神一振：“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我姓郁。”郁宁道：“莫问师承了，家师不喜宣扬。”
花先生一挥手，立于他右侧的女婢皆退下了，只留下左侧四位女婢：“既然是同行中人，那花某也不贻笑大方了。郁先生再看看这些！”
左侧四个婢女依次前来，第一个掀开了红绸，托盘上是一个玉制的螺状的器具，不知是作何用途，但是气场纯白，大小也勉强够得上可以布局的档次，郁宁点了点头，心道这才像样子，他此次来还真就不是冲着什么奇珍异宝来的，奇珍异宝他虽然也缺，但是更缺的就是这种扔出去可以布局但是又不会让他心疼的玩意儿。
他点了点头，示意看下一件。
一连看了三件，郁宁脸上都兴趣淡淡的，花先生不知郁宁心中盘算，以为他看不上眼，示意第四个婢女上前：“这最后一件，郁先生定然感兴趣。”
“掀开看看。”
最后一件是一个长条状的东西，瞧着像一根木棍。婢女掀开了红绸，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那是一把剑，无鞘，剑身为赤金色，有水波般的花纹。郁宁凝神一看，此剑气场呈现白金色，中正平和，丝毫没有一点锐意，更有一种浩然正大的感觉，与郁宁手中的青玉苍龙玺有一些微妙的相同之处。
花先生见郁宁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把剑，面有得色的说：“此剑名为文王天星剑，乃是雍朝国师诸天行之物，雍文王赐之，这把天星剑乃是他祭祀天地时所用，可谓是不世之宝！”
“说来郁先生也是与它有缘，这文王天星剑昨日才入库，还未来得及送往周天府，没想到郁先生就来了！”

第117章
李管事在婢女将红绸掀开的那一刹那脸色就已经十分难看了。
郁宁一听，挑眉道：“花先生的意思是……？”
“这文王天星剑贵重无比。”花先生捧着茶盏喝了一口：“价格上就有些……”
郁宁也很爽气，直接问道：“若是我想要，花先生作价几何？”
花先生摸着胡子：“不多，不多……”
李管事在一旁喝止道：“花先生！请慎言！……这位郁先生，十分惭愧，这天星剑早有买家，无论郁先生出价多少，我碧海天青楼都不可能将它卖与您。”
兰霄眉梢一动，神色淡淡，却是说不上来的威仪，便是不显于色，也叫人知道他已然不悦：“既然如此，为何要拿出来？耍着我们玩么？”
李管事赔笑道：“瞧您说的，公子，我们碧海天青楼以诚为本，此次确实是我们失误。”他招了招手，对着侍从耳语了几句，随即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亲自站起身走到了兰霄与郁宁身边，将银票递还了过来：“之前郁先生与公子之前买的那些古玩碎片，就作为赔礼赠与公子与先生了。”
郁宁看也未看那百两银票，眼睛发亮的问花先生：“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花先生比了一个手势：“请便！”
“花先生！”
“李管事，这天干物燥的，小心别上了火……既然拿都拿出来了，叫人看看又不妨什么事儿！”花先生面露警告之色的看了李管事一眼，又对郁宁说：“左右无事，郁先生只管慢慢看。”
李管事这才又坐下了。
“多谢花先生。”郁宁也不客气，伸手碰了碰剑身，转而握住了剑柄，手腕一转挽了一个剑花出来。这是一柄软剑，虽然看着十分坚硬的模样，剑身却极其柔软，只不过一动，剑身便发出了呼啸风声，剑身被郁宁带得在空中左右弹了两下，发出了清脆的铮鸣声。
就算这不是什么雍文王赐予国师的祭天之剑，也是一把极其难得的宝剑。郁宁凝视着剑身，随着他方才的舞动，剑身上的气场居然在半空之中留下了深金色的轨道，记录下了它舞动的轨迹，随之这些轨道缓缓上升，在郁宁头顶形成了一朵如同雨伞一般的气场，如同一顶华盖一般拢在他的头顶。
紧接着华盖化为无数金丝垂落于郁宁身侧，随着华盖缓缓地转动着，瑞气万千。郁宁不禁闭目，只觉得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身体变得很轻很轻，似乎在一瞬间他就到了云顶之上，俯视众生。不多时，那些金丝散去，郁宁睁开了眼睛，他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他此刻甚至觉得身体是一件沉重的、令人厌恶的负担。
郁宁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将天星剑放回了那婢女的托盘之中，之后便再也站不住了，他似乎被身体的重量压垮了一般，人跌坐回椅子中，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恶心欲吐。“惭愧，容我缓缓。”
郁宁也没有想到这把剑一挥之下有如此威视，说是天地震动也不为过。他拧着眉头，气血翻腾之下，胸口隐隐作痛，想是触动了上午的伤处，才会让他又头晕了起来。
“少爷，你没事吧？”芙蓉连忙上前问道，见郁宁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后，芙蓉才对站在另一侧的外务管事比了个手势，外务管事又回到了原处。
兰霄也看着郁宁，问外务管事道：“刘管事，郁宁怎么了？”
“无事，少爷只是一时气血翻腾罢了，缓一缓就好。”
得了这样的回答，兰霄才又坐定，他看不见气场，自然不知道郁宁周围发生了何等玄妙之事，只不过见那花先生一脸惊叹，想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极其罕见的事情。
花先生目不转睛的盯着郁宁，直到他跌坐于椅中，才朗声一笑：“来人，叫后面端一盏宁神茶来给郁先生……郁先生年纪轻轻，却已有如此修为，实在是令人震惊。”
他身后的女婢飞快的去了，没一会儿就回了来，将一盏杯壁还冒着水珠的茶盏放到了郁宁面前，芙蓉上前一步以银针试了试毒，花先生见了道：“叫你家少爷喝下去就好了……这文王天星剑太过厉害，一个不慎就容易头晕目眩，饮一盏宁神茶也就无事了。”
郁宁伸手取了茶盏，那茶盏入手沁凉，里面的茶水郁宁也喝不出是什么味道，只不过那冰凉的茶水一入喉间，他便整个人精神一振，他慢慢地将茶水饮尽了，等到放下茶盏之时，人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多谢花先生。”
“这怪我！是我不好，没想到郁先生能引得这文王天星剑出现异相。”花先生摸着胡子，颇为感叹的说：“可见这万物皆有缘法，这文王天星剑在我手上，也不过是能引出华盖……瑞气垂拱，却是见所未见。也是托了郁先生的福，才能见到这一幕。”
郁宁倚在椅子上，问道：“这文王天星剑，当真不出售？”
“也不是绝无可能。”花先生道：“若是郁先生有自信在十年内获得国师之位，这文王天星剑我立刻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郁宁一听，随即忍不住笑开了，甚至还笑得呛得咳嗽了两声：“花先生还真是在逗我玩吧？”
花先生摆了摆手：“郁先生可知这把文王天星剑买主是何人？”
“何人？”
“正是我们碧海天青楼的大东家，卢云。”花先生一脸高深莫测的道：“卢大东家，行商数十年，说一声富甲天下也不为过，人生唯有两个遗憾。其一，就是他独子卢少东家死活不愿意成亲，至今没抱上孙子。这其二么……就是少了这皇商的名头。”
“这柄文王天星剑，正是大东家特意寻来，欲在国师寿诞之时上敬给国师大人，以谋求皇商之位。”花先生说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俗人！当真是俗人！拿这等好东西去讨好那姓顾的！……我方才才问，若是郁先生有信心能在十年内担任国师一位，这天星剑送了你也无妨。”
“郁先生也不必自谦！郁先生年纪轻轻，这知就没有问鼎国师之位的能力？我看那姓顾的也不比你强多少！”
郁宁摸了摸鼻子，听起来这花先生与顾国师有仇？听听他说的，篡顾国师的位子？他觉得他想太多了。
既然事不可为，这柄剑最后也是要落到顾国师的手上的，郁宁自然不会再强求。他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先告辞了，花先生有缘再会。”
说罢，他走向兰霄，正欲推着他出门，就听花先生突然道：“你有三万两银子吗？”
郁宁回过头，轻笑道：“没有。”
顾国师给他的，加上他本身有的，再算上之前给芙蓉的一半，他身上也不过也就一万两银子出头，哪来的三万两？
花先生站起来向他此处走了两步：“那可有什么可抵价的法器？”
有倒是有，可是这天星剑虽然玄妙，却还要差青玉苍龙玺一筹，他是万万不会出手的，再加上青玉玺太过珍贵，他在此世可谓是贴身携带，甚至都没有露于人前，也就芙蓉这个贴身服侍的与兰霄知道他有这么一件东西。
李管事自然听得出花先生是什么意思，上前愕然的说：“花先生！三思啊！这不是你我可做主的东西！若是您真的不管不顾给出去了，大东家那处您要如何交代？！”
“反正这把天星剑是我垫付的钱，只要它还没回总部，那就是我的！我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大东家那里我自然会有所交代！”花先生说完，又看向郁宁：“一万两？这可是亏了我棺材本的价！一万两，郁先生总有吧？不然，我拟个契约，你在三年内付完这一万两即可，不要你利钱！”
这文王天星剑，虽然不能与山影屏的气场庞大相比，却也是胜在玄妙了。一万两？那可真是白送的价格了。
郁宁不是不心动的。只不过传出去，且不提顾国师似他半师，就说他抢师公的东西，这话能听？
梅先生打不死他那才有鬼了！
要不得要不得，白给都要不得。
郁宁忍不住劝花先生道：“花先生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这天星剑既然是卢东家要上敬给国师之物，花先生还是收好为妙，若是赠了我，花先生怕也不好交代。”
而且就算是送了他，他回头见了顾国师，定然也是要拿出来献给顾国师的，若是顾国师不要，那才算是他自己的——他在此地一饮一食，一衣一卧，皆是梅先生与顾国师赐予，就他这种天赋，难道梅先生先前收他为徒还指望着他能给他光宗耀祖？要知道梅先生可是有三名弟子的，他郁宁排老四，真要论下来，就是摔盆打幡都轮不到他郁宁！
那梅先生与顾国师待他如何呢？三师兄曾经悄悄与他说过，要不是确定梅先生与顾国师两人皆是男子，不能有孕，都怀疑他是不是他们二位亲生的了。
换句话说，你有什么好东西，你会不舍得给你爹娘吗？哦不对，郁宁这里是两个爹。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天星剑有如此威势，他目前能力不够，就算是留在他手上，他短期内也不敢轻易动用——只是挥一下就叫他站不稳了，真是用起来，岂不是他一条命都交代进去了？
那可不行。郁宁虽然对风水一道很有兴趣，也不舍得把命给交代进去。
花先生跺了跺脚：“没想到郁先生也畏惧那姓顾的！”
芙蓉和外务管事听得这花先生一口一个‘姓顾的’，脸色差得几乎要忍不住上去抓了花先生痛打一顿这等无礼之人。
“我不畏惧顾国师。”郁宁想了想回答。
“那你为何不要？！”
郁宁失笑，低声说：“兰霄，你等我一下。”
兰霄点了点头，就见郁宁快步走到了花先生身边，说了一句什么，花先生的脸色由红变青，又用轻转红，他死死地盯着郁宁看了一会儿，随即一把抢过那文王天星剑塞到了郁宁手上，咬牙切齿的说：“我就说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姓郁的年轻有为的先生！原来你就是雾凇先生提的那个……你走——！回头见了那姓顾的，别忘记说皇商一事！”
郁宁手里无端被人塞了把剑，他低头看了看这宝物，又看了看花先生。
李管事：“花先生！您——！”
“闭嘴！他是姓顾的弟子！让他转交吧！”花先生说罢，气极拂袖而去。留下郁宁等人与李管事面面相觑，等到花先生走远了，李管事这才反应过来，俩忙拱手道：“原来是顾国师的高徒！老朽……在下真是……真是失礼了。”
郁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高喊道：“我不是顾国师的高徒！花先生您弄错了！我师傅姓梅——！”
远远的就听见花先生的声音传来：“滚——！”
李管事：“这……？”
郁宁怂怂地看了一眼自家刘管事和芙蓉：“我真没说我是顾国师的弟子，我是梅先生的弟子！这一点你们俩可记住了，千万别乱传话！”
芙蓉和刘管事对视了一眼，拱手应道：“是，少爷请放心，奴婢/属下不会乱嚼舌根。”
兰霄他想也知道郁宁说了些什么，看郁宁这么紧张的叮嘱贴身的下人，不由自主的在心底泛上了一丝笑意，他笑道：“你还是多想想回去怎么交代吧。”
“交代什么？”郁宁苦着脸，指着剑说：“这不是雾凇先生的朋友托我给我师公带一件东西么？我有什么好交代的？回头要是师公不要，再退给他们卢云商行也就是了。”
“说的也是。”
郁宁又和李管事交代了一下这文王天星剑他会转交给顾国师的事情，有花先生背书，李管事自无不可。花先生虽然走了，但是剩下的那几件法器他还是要的，与李管事商议了一下价格，这回李管事自然不敢开什么高价，相当于半卖半送的给了郁宁。郁宁也不多坚持，按照李管事说的价格付了钱就走了。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郁宁抱怨道。
兰霄看了他一眼，悠悠的说：“我发现……你喜欢得了便宜还卖乖。”
“兰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不太中听？”
“郁先生是第一个。”
“我不信。”
兰霄优雅的将双手交叠于膝上，笑得十分含蓄的说：“以前没有人敢当面这么说。”

第118章
郁宁回家的时候，内务管事来报，说余庆斋掌柜张风来亲自来送了礼物，不过没多留就走了。郁宁接过内务管事递来的匣子一看——呦呵，没想到张风来居然是有个有钱人，小小的匣子里叠着五张银票，一张一千两，这一局风水，张风来居然给了整整五千两。
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张风来一个月前还捉襟见肘，现在能拿出五千两，怕是跑了不少钱庄才筹来的，也算是大出血了。
郁宁把匣子递给了芙蓉，叫她收好，一边吩咐下去，收拾一下，明日就启程前往长安府。
文王天星剑这等密宝在他手里，还是送给顾国师的，他说什么也不敢在路上接着到处撒欢，还是速速去长安府将这件重宝交给顾国师为妥——任何组织内都存在矛盾，碧海天青楼也不例外，这文王天星剑落在他手里，早点晚点都是从碧海天青楼传出去的，万一碧海天青楼有个坏心眼，半路把他给打劫了，再告上门去，那岂不是他要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然，真有这事儿他师傅师公定然为他做主的。不过夜长梦多，还是早早回了长安府再说吧。整个留园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迅速的忙碌了起来，仆妇迈着快速而安静的步伐开始为留园里唯一的主子收拾行囊，侍卫擦干净刀剑，又要了上好的精料，将自己的爱马一一喂养得身强体壮。
郁宁把碧海天青楼想的龌龊，人家却不是这么想，到了夜里的时候，下人来报碧海天青楼派了约莫五十人前来，说要护送他回长安府，郁宁不耐烦见他们，就让外务管事拟了个章程，叫他们远远跟着就是了。
翌日清晨，郁宁连同兰霄都早早地被从床上拔了起来，打着呵欠就被送上了马车，前呼后拥的开启了前往长安府之路。
长安府距离周天府若是用正常的速度过去，大约要十天左右，郁宁与几个管事合计了一下，日夜兼程，中间休整一天，大约七天就可以到了，于是便按照这个速度前往长安府去了。
***
七日后，在进入长安府的前一刻，郁宁总算是粘好了两个盘子，勉强达到了梅先生布置得课业要求——幸亏他不是真的没做作业，不然这盘子在马车上他是死活粘不好的，就算是这样，路上也颠散了两回。
只不过赶路是他自己下的命令，就是委屈也只好瘪瘪嘴接着粘。
国师府早已得了消息，两位长辈倒是没有出来相迎，来迎的是梅三先生。梅三先生在长安府城门口等着郁宁，见他们马车来了，便驱马上前，郁宁挑开帘子，乖巧的喊了一声：“见过三师兄。”
梅三先生点了点头，也不上车，就跟在郁宁的车旁边骑着马与他说话，他瞅了一眼郁宁后面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车，问道：“这一路来可太平？”
郁宁趴在车窗旁边回答道：“挺太平的，我本来还以为会遇到什么马匪山贼什么的，但是别说马匪山贼了，同路的人都没见到。”
“那就好。”梅三先生心中暗道若是郁宁还能见着人才有鬼了，得知他要日夜兼程赶来长安府，国师府早就叫人清了路。在郁宁看不见的地方，将郁宁所要经过的路都清扫了一遍，不说杀得血流成河，却也不知道缴清了几个山匪的老窝。“师傅和顾大人知道你今日到，已经在等你了……说起来，阿郁你为何不在一月多前跟着师傅与顾大人一道回长安府？”
郁宁面不改色的开始瞎编：“三师兄也知道我兼与一些行商做点买卖，收些山货什么的……这不是刚好有一批货要到，走不开嘛……”郁宁指了指后面的几辆货车：“这次收到了上好的银耳呢，都是干货，三十斤呢……师傅就喜欢吃那个，我特意一个都没有转手。”
梅三先生眉目一动，银耳这种堪比燕窝的东西，便是往常人情来往，都是一瓣两瓣的送，哪里听过有人开口闭口就是三十斤的？他与卢云商行的少东家是挚友，他们卢云商行一季筹备的银耳数量也就这些了。这着实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怨不得顾国师吩咐要清扫来路：“你有心了。”
郁宁笑眯眯的说：“三师兄放心，我也给几位师兄备了礼，都单独分出来了，没有与师傅的混在一起，不是很多，不过尝个鲜什么的应该没啥问题……三师兄是跟师傅一道住的吗？回头跟芙蓉说一声，叫她送到您院子里去。”
梅三先生听着郁宁也有给他备礼，不由眼角眉梢露出一点笑意，“我们师兄弟之间，何需这般客气？……师傅与顾大人都住在国师府，师傅自己的宅子倒是不大住的，顾大人在国师府给我留了个院子，不过偶尔才去住上打搅两日。”他说到这里，调侃着说：“等到哪日师傅放你自由了，就到三师兄家里去做客，师兄家里虽不如国师府精致华美，却也不小，师兄我给你留个院子，你要哪日想来住两天玩都方便。”
“好呀，那就谢谢三师兄了。”郁宁不客气的应了下来：“以后要是哪天师傅发怒要撵我睡大街，我就到三师兄家里去避避难，吃三师兄的，住三师兄的，三师兄不要嫌我才好。”
“你尽管住。”梅三先生被他逗笑了：“阿郁你嘴上也不把门，叫师傅听到了又要训你一通。”
“师傅有哪日不训我吗？”郁宁故作夸张的摇头晃脑地长长叹了一口：“不阔能。”
“你真是……”梅三先生失笑，伸手敲了敲郁宁的脑袋，郁宁被敲了脑袋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两人打岔之间，车队转入一条无甚行人的巷子里，两侧皆是高墙黑瓦，郁郁葱葱的树木自墙后探出一点绿意，来往都是低着头步伐匆匆的穿着一色服侍的仆俾，看来这里是应该全是高门富户。
梅三先生指着不远处一道大门，道：“国师府到了。”
郁宁探出脑袋去看，不禁咋舌——他本来以为这条街上怎么也应该有七八户人家，结果梅三先生指的左侧，一眼望去，竟然就只有两道门，远处的那一道门还看不太清楚，而较近的这道门则是朱漆铜钉，威武森严。在门楣上上面挂了一个牌匾，用金漆描绘了三个铁画银钩的字：国师府。
国师府中门大开，门口站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后面还跟着十几个仆俾，为首的正是之前一直跟在顾国师身侧的王大管事。
梅三先生关照他道：“国师府就是看着森严了一些，你别太拘束，与留园里头相差不大的。”
“嗯嗯。”郁宁点了点头，他是一个正儿八经把园林当后花园逛大的仔，说实话进到这种地方还不如把他扔进五星级酒店让他来得拘束。他见梅三先生下了马，便也缩回头去，扶着芙蓉下了马车，王大管事已经到了车旁，见郁宁下来伸出手接了郁宁一把，躬身行礼，一鞠到底：“王达见过三先生，见过小少爷。小少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大人与梅先生已经在正堂等您了。”
“王管事免礼。”郁宁下了马车，扭头看了看，兰霄也被扶下了马车，被安置在了轮椅上，他身边两个紫衣婢一个替他穿上了披风，一个则是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往他这里来。
王管事指着旁边一个面白无须看着非常和蔼的老人道：“这是内务大管事，徐公公。”
郁宁不曾行礼，笑眯眯的说：“徐老爷子好。”
徐公公连忙行礼，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使不得，使不得，老奴怎敢让少爷称一句‘老爷子’。”
“那我就随便叫了。”郁宁免了他的里，吩咐道：“徐伯，您是负责内务的。”他看向兰霄，说：“那是兰公子，劳您先为兰公子备一个住处，好让他一会儿安置……芙蓉，一会儿把礼单什么的都交给徐伯，剩下的等我见过师傅师公之后再行处置。”
芙蓉低声应道：“是，少爷。”
徐公公被郁宁叫了一声‘徐伯’，心下是说不上来的舒坦，行动之间更是热情贴切了几分：“少爷只管先去见大人与先生，此处诸事只管交予老奴，老奴保证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那就劳烦您了。”郁宁道了声谢，兰霄被紫衣婢推了过来，郁宁迎上去接了紫衣婢的活儿，把他往里头推，边笑道：“终于到啦——先带你去见我师傅师公，过了明路。”
兰霄赶路了数日，他向来体弱一些，说不疲惫是不可能的，却还是打起了精神，应了一声。
一行人顺着中门进了府中，绕过了影壁，便到了正堂门外。一旁来了个人在王管事耳边耳语了几句，王管事听罢上前一步对郁宁低声说：“少爷，大人与先生吩咐了，让下人先送兰公子去歇息，您与三先生前往正堂即可。”
郁宁心下危机感爆起，他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我带着兰公子一道来的，不让他拜会一下师傅与师公怕是失礼。”
王管事道：“梅先生说了，不必在意虚礼……兰公子体弱，日夜兼程，太医已经在后院等了。”
“好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郁宁再不甘愿也只好松手，仍对着其他人道：“服侍好兰公子，若有怠慢，从严处置。”
“是。”众仆俾齐齐应了一声，郁宁只好和兰霄说了声抱歉，兰霄摆摆手，紫衣婢上前把兰霄推到后院去了。郁宁本来就想这拖着兰霄一道去见师傅师公，到时两位就算有什么火气，有兰霄这个外人在，师傅师公也不好发作，结果万万没想到梅先生直接就把兰霄给撂下了。
是真的要命。
三师兄见兰霄远去，拍了拍郁宁的肩膀。关于郁宁在路上跟撒了缰绳的野马一样的事情他也略有听闻，此时憋着笑说：“好了好了，师傅不会打死你的。”
“……三师兄，你可要帮我。”郁宁愁眉苦脸的说：“回头我要跑的时候，您可千万记得别把门给关喽。”
“你还打算跑？”
郁宁特别理直气壮的说：“小杖则受，大杖则跑，此乃孝道！”
“……行。”
三师兄应了，郁宁招了招手，让芙蓉把捧在手上的文王天星剑给他，这才叫人去通报。
没一会儿，正堂开了门，叫郁宁和梅三先生进去，郁宁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了进去：“师傅！师公！我来啦——！你们想我没有？……”
梅先生与顾国师分坐于上首两侧，见郁宁与梅三先生一前一后的进来，眼中流露出些许笑意。
梅先生张了张嘴，正欲叫他跪下，没想到郁宁一溜小跑到了两人面前，都没等梅先生开口，就麻溜的跪下磕了头，把文王天星剑举过头顶，眼睛发亮，一副求夸奖求表扬的模样：“师傅，师公，看这个！”

第119章
这文王天星剑究竟是如何而来，跟着郁宁的外务管事自然已经飞鸽传书来禀过了。梅先生示意仆从们全数退出，唯有梅三先生还站在一侧，郁宁听见那几不可闻的关门声心里一凉——青天白日的，干啥要关门？
“老三，坐吧。”梅先生端起茶喝了一口，冷冷的说。
“谢师傅。”梅三先生拱手作揖，这才老老实实在下首坐了，顺道给郁宁一个同情的眼神。但是很可惜，郁宁这个时候专注着观察着梅先生脸上细微的动态，没看到这样的眼神。
梅先生见门关了，正想问上两句郁宁在一路上做的破事，就见顾国师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便隐忍了下去。顾国师起身，笑吟吟的走到郁宁身前，接了剑看了看，说：“阿郁怎生带了这等废铁回来？瞧着也没什么稀奇的。”
郁宁知道顾国师故意逗他玩呢，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抿了抿嘴唇，心里乐开了花。“师公你舞一下试试？”
顾国师一笑，却没有试一下的意思，他把剑还给了郁宁，道：“阿郁你来吧，我年纪大了，懒得挪动。”
郁宁哪敢再去挥这把剑，他的伤虽然轻，可是这几日日夜兼程，说好透了那是不可能的，如今还有时胸口隐隐作痛呢！他只能可怜巴巴的瞅着顾国师：“师公，徒儿力不能及……”
“我看你不是很能耐吗？”顾国师旋身坐下，虽然还是笑意盈然的模样，但是吐出的话着实不是什么好话。“阿若你不知道吧？近几日我朝又新出了一位大家郁先生，在业内穿得是沸沸扬扬，一手改天换地的大格局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这几日，去富水城的风水先生不知有多少，都是去看这位郁先生的大手笔的。”
“都说这位郁先生之能，怕是能够开创一派之先河。”他话说到此处，言语之间冷意毕现：“我还道郁先生这次来长安府，定然是少年得志，潇洒快意，说不得就是来与阿若你断绝师徒关系的，好专心去做他的先生……怎么就还跪在我们面前呢？”
梅先生捧着茶杯，没有说话。
——杀人诛心啊！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得罪了他师公，惹来这样诛心的话！
郁宁都快急疯了，他瞅了一眼梅先生，见他神色不动，一副没生气的模样，他又摸不准他师傅到底生气没生气，但是他又不好当场和顾国师呛声，只好弱小无辜又可怜的说：“师公，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听外面人胡说……”
“这么说，富水城余庆斋的手笔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就是、我就是一时技痒，就给张风来弄了个能保他平安的小风水而已，哪里就名扬天下了？”郁宁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他可是为了顾国师的名声着想！他解释说：“张风来再怎么说也是受了师公恩典的人，总不好只保他一时平安吧？万一传出去砸了师公招牌那怎生是好？”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顾国师交叠双腿，态度散漫的道：“张风来那破事，早有人来报了，若不是你出了手，我的人那日午间就将他对面那楼子给掀了……当街与人对骂，开心么？”
“有人来报时我还道是不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我们阿郁居然会与人当街对骂，还派人下去浑水摸鱼，毁人名声，出息了。”
“……就我派下去的人都没来得及开口，那个苟道人就被路人给戳穿了真面目。”郁宁小声辩解说：“我就是想把人唬走，没想到要毁人名声……那个道人他自己不争气，留了那么多首尾，我总不好让人在下面喊路人是胡说八道的吧？”
“闭嘴。”梅先生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这个时候谁闭嘴谁就是傻瓜！郁宁眼睛一转，连忙道：“师傅师公我错了！没有下次了！”
“谁管你有什么下次？郁先生都是一方大家了，哪还需要听你昏庸又年迈的师傅的话？”
郁宁隐晦的看了一眼顾国师，想与他交流一个眼神，看看是什么章程……他原以为这些话会是从梅先生口中说出来的，结果万万没想到是顾国师开口训他。顾国师扫了他一眼，郁宁被他眼中的寒意给镇住了，顿时就跟鹌鹑一样：“我错了，师傅师公别生气，下次再也不敢了。”
郁宁本来还想不说话，先让他们骂个痛快再说，但是眼见着顾国师把他的屁事一件件扒出来抖落，又觉得不能再让他这样说下去，干脆眼睛一闭：“不然您二位打我一顿出出气？”
“谁要打你？”顾国师指了指被郁宁放在一侧的文王天星剑：“别说得我们刻意要打你一顿似地……阿郁不是说这把剑有神异吗？你去试试，叫师公开开眼。”
郁宁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强行去驱使这把剑八成伤上加伤，十分不要脸的扑倒了梅先生脚下，一把抱住了梅先生的大腿，眼巴巴的看着梅先生：“师傅，我身上还有伤呢……这把剑我实在是不敢再动，你叫师公饶了我吧！”
梅三先生虽不知有伤为何不能舞剑，见郁宁这模样，大概也知道是真的不能再去碰那把剑，正欲开口为郁宁求个情，却被顾国师警告似地看了一眼，只好闭嘴喝茶。
——老子教儿子，也没见着把儿子就地打死的，算了算了，他这个不受宠爱的老三还是闭嘴吧。
梅先生放下茶盏，伸手碰了碰郁宁的额头，问道：“哪来的伤？”
“……给余庆斋布置风水局的时候一个不慎落下的。”郁宁乖巧的答道，他没敢说他带着伤还要出门，结果还不知死活毫无防备的去弄了一下这把文王天星剑，这才伤上加伤。
梅先生的信息还停留在他虽然吐了一口血，却当日下午就能兴致勃勃的与友人去逛街这一段上，自然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芙蓉说，只是轻伤，应是无碍的。”梅先生慢条斯理的说：“既然你师公想看，那你就去使给你师傅看看……多大点事，值得你抱着我腿求情？”
顾国师嗤笑道：“难不成叫你挥一下剑还要了你的命不成？阿郁莫慌，太医就在后面候着呢。王太医是本朝太医院院首，素有‘药师’一称，一手妙手回春，能与阎王夺命，阎王叫你三更死，他能叫你活到五更。”
“……那不是还是要死的？”郁宁嘟哝了一句，干脆把头都倚到了梅先生腿上：“我不！”
梅先生本来就很气，现在都要给气笑了，他动了动腿，用巧劲把郁宁踢到一侧：“郁宁，你今年二十六岁！你当你只有六岁？去！”
是！真！的！要！完！
郁宁搭拢着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那一会儿有不好，师傅师公千万记得救我。”
梅先生皱眉，他知道这把剑有所神异，却不明白为何郁宁死活不愿意挥剑。他看向顾国师，顾国师则是微微摇头，示意无碍，他才冷漠的说：“一把剑，能有什么事儿？”
说起来文王天星剑也是可怜，这一重宝自方才起就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在场就没人分一个眼光给它。郁宁拾起了剑，往外退了两步，正打算抬手，却还是有点犹豫：“师傅，不然你还是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顾国师和梅先生神色淡然，仿若未闻。郁宁见事已不可挽回，只好抬手挥剑。霎时间华盖如伞，瑞气垂拱，郁宁这一次就没有感觉自己灵魂出窍了，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道在被一丝一丝的抽干，甚至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困意，头痛欲裂，连眼前都开始发黑了起来。
正在此时，只见顾国师突然起身，抬手在他胸口一击。文王天星剑一旦被驱使，自然而然会生成气场，顾国师本不该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能近到郁宁身侧，但是就是这样轻而易举的进了来。周围的气场就如同一块豆腐一样被顾国师穿透，郁宁被击了一掌，只觉得胸口之处剧痛，随即喉咙里冒出来了熟悉的腥甜之气，一口浓郁的近乎发黑的血就这样吐了出来。
哐当一声，天星剑自他手中落地，周围异相散尽。
“顾梦澜——！”梅先生在顾国师出手的一瞬间就跟着起身，只来得及怒喝了一声，顾国师的手掌就已经印到了郁宁的胸口。顾国师反手揽住了已经晕过去的郁宁，皱着眉道：“莫急，无事——这小兔崽子果然是不知深浅，伤成这样，也敢说是轻伤！”
梅先生喊出口就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他此刻也没心情再坐下，见顾国师将郁宁拖到了椅子上坐着，这才凑近过去摸了摸郁宁的鼻息，见呼吸正常，问道：“怎么回事！”
梅三先生也是一脸急色，连忙起身道：“我去后面叫王太医来！”
顾国师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吧，边把郁宁的袖子捋上去一些，两指扣住他的脉门静听了片刻说：“吐出来的是淤血，没大事了，好好调养一下就行了。”
梅先生冷然道：“那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阿宁不愿挥剑？你还要逼着他去挥？！”
顾国师苦笑，此事说是意外，却也不是意外：“这是前朝国师之物，有祷告天地，稳定风水之能……我本想是借此剑警告他一番，叫他知道他能力有限，免得他好高骛远，谁想到他身上的伤这般严重——我派去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都是废物！”他说道这里，眼中森冷之意尽显。
梅先生瞪了他一眼：“说到底还是你逼着阿宁去挥剑的错！他都说了身上有伤，不能再驱使！你还逼着他去做！”
“这不是说好了你唱红脸我唱白脸？不叫他吃些苦头哪里好叫你唱红脸救人？”
正在此时，郁宁悠悠转醒，他醒得恰到好处，听了最后两句话。他张开眼睛，摸着心口，脸上皱成一团，刻意打岔道：“……师公就是嫌弃我抱着师傅大腿，醋坛子翻了，也不能就一掌打死我吧？”
顾国师：“……”
梅先生：“……”

第120章
这话一出口，梅先生抬手就抽了郁宁一巴掌。“放肆。”
“师傅我错了。”这一巴掌说实在的，打得其实不重，但是奈何这是郁宁头一回被人掀耳光，当时就觉着有点委屈了——刚刚顾国师喷了他那么久，他都不觉得委屈，但还是乖巧的认错。
顾国师刚刚打了他一掌，郁宁记得自己好像吐了一口血，然后就昏过去了。他低头一看，果然胸前沾着一滩淤黑的血渍，连带着顾国师的肩膀一侧都沾上了。
能沾到顾国师的肩膀上，说明是顾国师接着他了，没叫他摔到地上。他揉了揉心口，刚刚还疼得让他发昏的地方虽然还有点疼，但是轻松了很多。
梅先生负手于身后，没漏看郁宁眼中那一点委屈：“打你，一打的是你肆意妄为，不爱惜身体。二，打的是你口无遮拦，尊卑不分，肆意调笑。你可有怨言？”
“没有，师傅打得对——师傅您要是不解气，就再打我一巴掌？”郁宁心里知道是自己让梅先生担心了，梅先生气急了才打了他，心下这点委屈顿时消失无踪。他抬起了另外一边脸，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做你打我的左脸，我就把右脸也送过来让你打着玩。
梅先生听罢气得又抬起手，郁宁连忙闭上眼睛，结果没想到落在脸颊上的轻飘飘地一击，就仿佛被人摸了摸脸颊一般。郁宁悄悄睁开一边的眼睛看，梅先生那双如竹如玉的手捏着郁宁的下巴，看了看刚刚被他打的地方，见红都没红一块，顿觉自己一片忧心喂了狗，撒手不管了。
顾国师见梅先生撒了手，这才也跟着捏着郁宁的下巴瞧了瞧，说：“好了，别怪模怪样了，你师傅没用力……我们阿郁脸皮厚着呢，红都没红。”
郁宁嘴一瘪：“师公！”
顾国师另一手拍了拍郁宁脸颊，板着脸说：“这次就是给你个教训，再敢有下次，就不止是你师傅要打你了。”
梅先生在上首听了，瞪了顾国师一眼。
“那您、不是也……打了吗？”郁宁因着下巴还被捏着，含糊不清的说：“现在、还疼得慌……”
顾国师笑眯眯的松了手，手指沿着他的颈项向下滑，最后落在他胸口处重重一按——“疼死你活该！就你之前做的，你若是我的弟子，我看都不看你一眼，就叫你死在外面算了！”
“唔——！”郁宁疼得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把他师公的手给拍开，下意识的低声说：“……男男授受不亲！”
“你说什么？”顾国师离得近，哪里会听不见，闻言挑眉道。
“我是说……我错了，师公饶命，师公不要赶我出去呜呜呜！”
顾国师气笑了，也不管他了，问道：“王太医呢？”
正问着呢，外面就有人通报：“三先生带着王太医来了。”
“快请。”梅先生道。
王太医和梅三先生一前一后进了来，还未见礼，顾国师就摆了摆手：“免了，先看看小少爷。”
“是。”王太医应了一声，他年纪大了，跑是跑不动的，一路是被人架着过来的，到现在还有点喘。梅三先生面有忧色的看着郁宁胸前那一片血迹，示意王太医速速去看，王太医平稳了一下呼吸，上去给郁宁整了整脉，又翻了翻郁宁的眼睛，最后从随身的箱子里摸出一沓金针，示意要将郁宁的衣服拉开。
梅先生立于上首，此时也耐不住走了过来，在顾国师身后站着听太医的诊断。
顾国师就在一侧，随手就把郁宁的衣带扯了，将他胸膛露了出来。梅先生见状皱眉道：“你慢点！”
顾国师撇了撇嘴，“又不是养了个闺女儿，见得不人。”
郁宁露出的胸口皮肤肤色如常，没有任何变化，王太医伸手按了按，随即下了几针，郁宁闷哼了一声，头一歪又吐出了一点黑血。王太医这才收了针，将郁宁皮肤上冒出来的血点子擦了，回禀道：“幸亏顾大人那一掌及时，少爷体内的淤血都吐出来了，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日后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静心养神为怡。”
顾国师眉目一动，按照常理来说针灸并不会出血，王太医察觉到顾国师的目光，道：“有些人的体质天生较为敏感，少爷就是如此，针灸时出点血是因为伤口愈合的不及时的缘故，无妨的。只不过……少爷，敢问您近日里，可还受了什么伤？老朽方才诊脉之时，少爷体内似乎元气略有损伤。”
郁宁瘫在椅子上，歪着头举了举手：“这里，之前不小心手肘磕着了一下……芙蓉说是骨裂，不过这几天也不怎么痛了，就没在意。”
王太医闻言上前把郁宁的袖子捋了起来，拉着他的手伸展了一下，见郁宁没有什么反应，这才道：“应该不是骨裂，只是普通的搓伤罢了。少爷年轻体壮，这些小毛病好得也快一些……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少爷还是要注意才是。”
“是，多谢王太医。”郁宁另一手也去摸了摸受伤的肘关节，要不是王太医提这么一句，他都忘记了自己这一只手疑似骨裂。
顾国师和梅先生这才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王太医到一旁去开药了，梅先生和顾国师回上首坐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捧着茶喝了一口，对视了一眼，又非常嫌弃的别开了眼。
梅三先生帮郁宁把衣襟掩好了，拱手道：“那我先送小师弟回去休息？”
“嗯。”梅先生道：“去吧。”
“还有一事……”梅三先生道：“小师弟带回来的那位兰公子……”
“国师府难道还养不起个客人了？”顾国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等小事，让你师弟自己管去吧。”
顾国师和梅先生见梅三不动，似乎有难言之隐，又问：“怎么了？”
“那位兰公子……长得极好。”梅三先生吞吞吐吐的说：“师弟与他，颇为亲近。”
“……”
“……”
梅先生与顾国师对视了一眼，两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顾国师道：“随他去。”
“是。”梅三先生这才招了人进来，把郁宁放上软轿，抬回去了。
等人都尽数退去了，顾国师见梅先生眉目之间隐约有不悦之意，对梅先生道：“我们两也回吧？”
“回哪？”梅先生冷淡的说：“我去书房，你先回去吧。”
顾国师见左右无人，干脆起身到了梅先生身边，捉起他一手问：“你这是怎了？”
梅先生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愿与他说话，还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摆明不叫他碰。
“阿若你生什么气？”顾国师低声问：“见你宝贝徒弟伤得狠了，你又心疼了？”
“住嘴。”
“不是说好了你唱红脸我唱白脸么？这小兔崽子总是要打一顿叫他吃点教训的，你又气什么？”顾国师依偎过去，十分不要脸的梅先生挤在了一张椅子里：“还不是你让我打的？”
“……”梅先生推开他，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半晌，顾国师突然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的说：“你看我们两，像不像是人家家里爹妈打了一顿孩子，事后孩子他娘心疼孩子，埋怨他爹下手太重，他爹也心疼孩子，又埋怨他娘撺掇他打孩子？”
“……顾梦澜！”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生气了好不好？阿郁带了不少你爱吃的东西回来，去看看？”
“难道只给我带了？那把剑你当真看不上眼？”梅先生反问道。
“自然是看得上眼的，只不过借个由头训训他，免得他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这把剑是卢云商行借他带来的，所求皇商之位。不过有意思的是，听阿郁身边的人说这把剑原是一个姓花的先生执意要送给阿郁，死活都不愿意给我，后来阿郁被缠得没法子了，只好告诉他他与我的关系，那位花先生气得拂袖就走了。”
“什么关系？师徒关系？”梅先生瞪了他一眼。顾国师被梅先生瞪得没脾气，搂着他解释说：“哪能……阿郁还大喊了说他师傅姓梅不姓顾呢……”
“……”梅先生冷哼了一声，作势要推开顾国师，顾国师连忙搂得紧了一些，告饶道：“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下次我不敢了还不行么？”
“你不是要去看阿郁带回来的东西？”梅先生问道：“还不松手？”
顾国师闻言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喜笑颜开的凑上去在梅先生侧脸上啄了一下，这才松了手让他起身。
***
另一头，被安排在郁宁隔壁院子里的兰霄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就看见郁宁被一顶软轿前呼后拥的回了来，他见郁宁胸口一片血渍，问身边的紫衣婢道：“怎么回事？郁……先生是怎么了？”
他身边的紫衣婢屈了屈膝回答道：“奴婢不知。”
“你去看看。”
向来有求必应的紫衣婢迟疑了一下，低声回复道：“现下三先生与王太医俱在，应是少爷有什么病痛，兰公子还是稍候片刻再亲自去探病吧。”
“你不能去？”兰霄反问道。
“……是，奴婢不敢。”紫衣婢回复道：“府中有严令，各房各院之间仆俾不得随意走动。您虽住在后院，确也算是客房。”
“原来如此，那我稍后再去吧。”
“多谢公子体量。”紫衣婢屈了屈膝，又道：“外面风凉，奴婢推公子回屋吧？少爷向来对公子敬重，若是无事，必定会派芙蓉姐姐前来传话的。”
“也好。”兰霄应了一声，黑白分明的双眼看向了不远处的天空，却又很快的垂下眼帘。光芒落在他的眼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那一双好看的眼睛莫名的便显得幽深了起来。

第121章
兰霄本以为待人走后便能去郁宁那里看他一眼，没想到整整三日之间，他没有见到郁宁的人来，他也不能让人去看望郁宁，每当吩咐下人，他身边的紫衣婢总是恭敬的回答：“太医说了，少爷要静养。”
有时候他会被推到后花园去散步，但是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在这国师府中可以称得上主子的人，只有来去匆匆的仆俾，迈着安静却又快速的脚步从一处赶往另一处。
郁宁倒不是故意不见兰霄的，把人送回了院子后，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王太医就着人熬了药过来，解释说这碗药有一些副作用，喝完之后容易昏昏欲睡，但是本着他本就需要静养，也就无妨了。郁宁喝了药，昏昏沉沉的吩咐一句‘照顾好兰公子’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亏得他吩咐了这一句，不然兰霄怕是连他所住的院子门都出不去。
等到郁宁三日后不用喝那药了，睡醒之后只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应该是睡太多的缘故，不过那药确实是有效，原本一直隐隐作痛的胸口，现在居然也没啥感觉了。王太医知道郁宁醒了，来给郁宁看诊，郁宁伸着手让他看，一边问道：“兰公子近日可好？”
芙蓉在一旁屈膝回答：“兰公子一切都好，少爷可要传话去请兰公子前来一见？”
郁宁应了一声：“那就去看看，兰公子要是在歇息就不要打搅他，他要是没事做，就让他来我这里转转……怎么，兰公子这几日未曾来过吗？”
芙蓉回答道：“这几日少爷一直在昏睡中，兰公子未曾来过。”
郁宁进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他虽然一直在睡着，兰霄就住在他隔壁，但是他居然一次都没来探过病吗？这一点让郁宁有点微妙的不愉快，暗觉兰霄这个兄弟做的有些不地道。他按下心下一丝不愉快，吩咐道：“那就去通禀一声若是兰公子想来就来，要是有其他事情耽搁着，也不必急着来看我。”
“是，少爷。”
王太医在一旁给他诊完脉，说道：“少爷身体恢复的不错，再修养个半个月，也就能大好了——之前我给您开的养身药少爷不能断过，这很好，以后还是要吃下去的。我一会儿再开个方子，少爷再吃半个月就好了。这几日少爷最好还是不要出门，静养为宜，若是一定要出去，也最好不要自己走动。”
“多谢王太医。”郁宁盘坐着腿大咧咧的给他拱了拱手，“我这破身子，多亏了有您给我调养着，兰公子那处也劳烦太医操心去看着一些，兰公子一到冬日里，就手脚冰凉，想来不是什么好症状，有什么补药也给他开两幅，不指望他那双腿站起来走路，就指望他身子好些，免受些病弱之苦。”
王太医一愣，回道：“老朽一会儿就去兰公子处替兰公子看诊。”
郁宁有些奇异，挑眉道：“之前……我是说我回来那日，王太医不就在后院等着给兰公子看一看么？那一次没看出什么来么？”
王太医拱了拱手：“少爷见谅，那日匆忙，老朽给忘了。”
郁宁眉目一动，仍旧是一副春山如笑的模样：“那就有劳您多多费心。”他抬了抬手，示意来人送一送王太医，芙蓉上前一步，将王太医送出去了。没一会儿便转回了回来，郁宁这时候正在几个侍女的服侍下穿衣服，一副要出门的模样，芙蓉问道：“少爷，您这是……？”
“再不出去走走人都要馊了……师傅和师公在家里吗？我去看看他们，免得叫他们担心——对了，之前我买的那几个碎片还有我的课业都收拾一下，一并带过去。”郁宁穿好衣服，让侍女们都出去，问道：“芙蓉，我那个青玉印呢？”
“少爷稍候。”芙蓉掀开床单，在下面摸摸索索，然后手腕一番挑开了一块木板，那里居然是一个暗格。郁宁好奇得瞪大了眼睛，看芙蓉打开了两重锁，才将青玉印取出了出来，交还给了他。
青玉苍龙玺一入手他就觉得心神定了定，他一手握住苍龙玺，掩在了袖子下面——回来那天太过于兵荒马乱，他都忘记了还有这玩意儿要给师傅师公过目。芙蓉把他按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问道：“少爷，可要戴上假发……您现在头发的长度，不用假发也足够戴冠了。”
郁宁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头发，果然不是他的错觉，这几日他的头发真的长长了不少。兰霄说的那回他的头发到了肩下，距离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头发又长到了肩胛骨下面，他不知道在哪里看过数据，正常成年人的头发平均一个月长三厘米左右，他这个半个月长了至少十厘米，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有可能他主角光环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郁宁撇了撇嘴，不知道他改天去摆个香案，能不能求老天爷给他换一个更有用的光环……不过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三十未到头先秃？“那就戴冠吧，不用戴假发了。”
“是。”芙蓉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给郁宁挽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因着今天郁宁穿了一身青衫，取了一枚青玉冠给他戴上了。弄好之后郁宁晃了晃头，感觉有点奇怪，头皮被扯得慌，不过也不算难过，过一会儿习惯了也就好了。
“行了，就这样。”郁宁打量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越看越觉得自己长得也十分可以了，看着人模狗样的，于是满意的道：“走吧。”
“是。”
***
郁宁到的时候，梅先生和顾国师一如在留园时的模样，两人一左一右分坐于一塌两侧，腰下一条薄毯，一人合香，一人挑茶。他们身后的窗户大开着，露出外面一枝被屋内的暖气哄骗得提前绽开的玉兰，碗口大的玉兰花扶疏有致的落在枝头，将这一幕映得仿佛画中一般。
芙蓉服侍着郁宁脱了披风，又接走了他的手炉，郁宁一身轻的行了一礼：“见过师傅师公。”
梅先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坐。”
一般这个‘坐’字，是让人找张椅子坐，郁宁则十分没脸没皮的坐到了梅先生脚边，踹了鞋子就把腿往梅先生的毯子里一伸，享受着毯子里被梅先生捂出来的温度，舒服得叹了口气：“多谢师傅。”
顾国师低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推了过来：“知道冷了？”
“知道了。”郁宁伸手按了按毯子的缝隙，把毯子的缝隙给按严实了。他是没胆子凑到梅先生腿上去的，他接过茶喝了一口，嘟哝道：“怎么感觉睡了几天，天就变得这么冷。”
梅先生将碳火置入香炉中，瞬间香烟四起，他头也未动抬的说：“长安府要比平波府冷一些，你重伤未愈，还是小心点好。”
“轻伤！真的是轻伤！”郁宁干笑着伸手勾着梅先生的衣袖：“师傅怎么看都不看我？”
“放手。”梅先生低斥了一声，伸手把香炉的盖子盖上了，这才动了动身子，正视郁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郁宁，最后落到郁宁头上的玉冠，满意的点了点头：“总算是不叫人以为我收了个和尚当弟子了。”
顾国师将一盏新茶推到了梅先生身前，低眉浅笑道：“阿郁今日想到要来了？”
郁宁吐了吐舌头，招了招手让芙蓉到他身侧，他从里头捡了一个他拼的盘子出来，放到梅先生眼前：“师傅看看这个！我拼了好久的！”
梅先生看了看，郁宁拼的这个盘子显而易见不是他给的那一匣碎片里的，不过他也不追究这些，伸出一指，屈指一弹，郁宁手中的盘子发出了一声声响，那声音不如常见的瓷器被弹时发出的清脆嗡鸣，而是带着一丝杂乱。郁宁听见这声音就忍不住缩了缩脑袋，梅先生却是少见的心平气和，还夸了他一句：“不错，没碎。总算是没忘记还有我这个师傅。”
“师傅布置的课业我一日都未敢落下。”郁宁自夸了一句，把盘子递给了芙蓉，结果刚到芙蓉手上，那盘子陡然发出了一丝令郁宁觉得心头一凉的细碎的响声，下一秒，那盘子就四分五裂开来，叮铃哐啷的碎了一地。芙蓉手上拿着盘子的一角，显然是也没料到，略有些吃惊的请罪道：“奴婢失手。”
“……不怨你。”郁宁郁闷的摆了摆手，梅先生似乎早就料到了有此事发生，什么也没说，倒是顾国师在一旁幸灾乐祸：“阿郁的课业不行啊，以后还是要多多努力才是！”
郁宁不忿的撇了撇嘴，“……师公！”
“难道我说得不对？你叫你师傅评评理？”
梅先生动了动嘴唇，显然是懒得理会他们两，郁宁又把之前买的前朝卢工的那三个盘子碎片拿出来给师傅献宝，梅先生这回倒是接过来看了看，显然是十分满意的模样，叫人收到了一旁。
郁宁瞅着梅先生心情不错的模样，这才让屏退了左右，低声说：“其实这次，徒儿还得了一件东西，实在是拿不准，便想让师公看看。”
顾国师一挑眉，来了精神：“什么？这次要是再拿什么二十文钱买来的东西糊弄我们，看我不让人打得你三天下不了……”
话还未说完，顾国师已然噤声。郁宁把藏在袖子里的青玉苍龙玺放到了顾国师面前，笑得十分含蓄的看青玉苍龙玺那霸道威正的气场铺展开来，道：“这次足足八百文买的！”

第122章
顾国师与梅先生一时无言。
梅先生在看它的材质来历，顾国师则是在看它的气场。
梅先生见顾国师聚精会神的看着他，不免知道这又是一件风水上的宝物，他伸手拿过青玉苍龙玺看了看，凝目道：“四海昇平？”
“周圣帝的玉玺？”梅先生低声喃喃道，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断：“不是，不是周圣帝，是周武帝？还是周兴帝？”
顾国师没有说话，依旧是定定的看着它，半晌，顾国师掀开毛毯，笈着鞋子一言不发的到了门外，“你来。”
梅先生没动，郁宁自然知道是叫他的，他也跟着出了门，两人站在门外，只见国师府上空，一金一白两道气场互相抗衡，顾国师指着白色的那一道说：“那是山影屏。”
金色的那一道自然就是青玉苍龙玺。
周围似乎有风吹过，将顾国师披散于身后的长发扬起，顾国师伸手将一律碎发理于耳后，低声说：“山影屏不行了。”
下一刻，白色的气场就如同被击碎了一般，顿时风云大作，山影屏的气场逐渐融入了金色的气场之中，苍龙玺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气场在国师府的上空化作了一条金龙，盘旋而上，直入云霄，他们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浩荡清淼的龙吟之声。他看向郁宁，意有所指的说：“你这回真的是带回了一件不得了的东西。”
郁宁摸摸脑袋，腼腆的说：“这算不算我捡了一个大漏？”
顾国师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看来以后要多多带你出去捡捡漏，说不得天下气运真的就归于你身了。”
“没这么夸张吧？”
顾国师大笑着甩袖进门，扬声道：“别管真不真了，还是让你师傅赶紧把东西收起来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国师府要造反呢！啧，麻烦！”
郁宁连忙追进门去，梅先生此时已然将青玉苍龙玺放入了一个锦盒之中，他见二人联袂而入，问道：“怎了？”
顾国师于上首落座，目光灼灼的看着郁宁。
郁宁心中略一迟疑，屈膝跪了下来，郑重的说：“师傅，师公，我有一事要交代。”
“说吧。”梅先生将苍龙玺递给了顾国师，顾国师没有将他取出，而是飞快的盖上了盖子，至此那霸道浩渺的气场才逐渐散去。顾国师颔首：“你再不交代，确实也说不过去了。”
郁宁看着两位长辈的眼睛，非常直白的说：“我不是本世的人。”
他怕梅先生和顾国师不明白，又怕他们明白了之后的反应，快速的说：“说来怕师傅师公不信，我是通过一扇门来到这里的……我所出生的地方，是一个比较兴盛发达的世界，破而后立，我们那里，没有皇室了……朝代更替，是从类似于从阁中选出一位臣子来执掌皇帝的权力，一朝五年，最多可以连任三朝。”
“在那里，大多数的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就算是普通人，生活也是极其宽裕的。”
顾国师似乎半点都不惊讶的说：“然后呢？这就是你之前死活不愿意随着我们来长安府的原因？你要守着那扇门？现在又愿意来了，身边又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兰公子，你说的那扇‘门’，出问题了？”
梅先生点了点头，淡淡的说：“应该是了。”
“……”郁宁一时语滞，他万万没想到梅先生和顾国师是这等反应，还将他的情况猜得七七八八：“师傅和师公一点都不惊讶吗？”
顾国师嗤笑了一声，抬抬手招他过来：“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就是这些个？你以为，若不是我私底下护着你，你这点事情没人知道？”
“你真以为你那什么行商的由头说得过去？我且问你，与你交易的人是谁？什么行商？姓谁名谁？什么商行？哪里人？什么商人能够拿出那等美酒却与你这样的黄毛小子交易往来？你能拿出些什么与人交易？”
“再有，十天半月的失踪，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屋子里……还带着大批大批的物资……”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笑道：“阿郁真是天真得可爱。”
“师傅师公一点都不惊讶吗？”郁宁坐到梅先生塌边，小心翼翼的问：“师傅也知道吗？”
“先前不知，后来略有所感。”梅先生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拍了拍郁宁的肩膀：“你能坦白，这很好。”
“古来神异者不知几何，你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顾国师虚指了一下梅先生：“你师傅前半生，气运逆天。也不妨说是神异非常，难道我问过了他运气怎么这么好，为什么能这么好？你若不信，你自问他，他自己八成也不知道。”
梅先生颔首：“我确实不知。”他看向郁宁：“所以阿郁为何能通过那扇门来到此世，你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郁宁那个恨啊！早知道梅先生和顾国师是这个反应，早就清楚了就等他交代了，他憋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啥！他委屈得直瘪嘴：“那师傅师公为何不早日戳穿我！”
顾国师喝了一口茶水，笑意盈然，显然也是对郁宁能坦白交待这事儿十分满意：“有什么好戳穿的？戳穿你什么？其实我们阿郁是个神仙？要不要我给你跪下磕头请安，上个三炷香？”
“……”好气哦！
梅先生也露出了一点笑意。
两人笑完，梅先生才正色道：“其他倒是无妨，你说得那扇可以通往两界的‘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此事关乎你命运，倒是不得不注意着。”
郁宁摊手：“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的回不去了。”
“那你那个兰公子，也是你那世的人？”顾国师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你说他与你有救命之恩，是在那世救了你的性命？我想你那扇门怕也不是那世人人都有的吧？你愿意叫他知道，看来情义非凡。”
郁宁苦着脸回答道：“兰公子发现，实属意外……他不是与我有救命之恩，我这么说只不过让下人莫要慢待他，我能有此机缘，与他有一定的关系，却是因着他，我的日子才好过了许多。”他想了想说：“他在我们那边地位很高，类似于……大商人吧。”
“原来不是什么王公贵族？”
“我们那边只有番邦外夷还讲究王公贵族……我朝虽然也有官僚，却处处受辖制，有些特权，但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能见着的。”郁宁大概解释了一下：“他家类似于世代从商，代代豪富，我朝重商，他的地位也是很高的，手底下有十几万个员工吧。”
“那也算是一代枭雄了。”顾国师下了定论：“原我以为这几日拘着他是我慢待了，没想到还真没做错……这等人，哪个不是心思深沉，你也敢与他交代家底？”
郁宁一摊手：“那能怎么办，都叫他知道了……暂时也回不去，在这里，这不是有您二位护着我么？他才是要担心的我会不会杀人灭口的那一个吧？”
梅先生略一沉思：“若是他与你恩情不大，还是杀了吧。”
顾国师也道：“阿若说得有理，毕竟这等机缘，叫人知道了与你危险太大，就是过命的交情，也得掂量一二……若我是你，非你师傅，谁知道我就杀谁。”他眼中略带怜悯的看着郁宁：“阿郁还是心软，若是下不了手，一会儿我便传令下去，叫他不知不觉的去了，若有一日你那机缘又好了，你回去暗中照料一番他的遗孤也就罢了。”
“……不是。”郁宁结结巴巴的说：“因疑杀人，不太好吧？”
“不因疑杀人，难道还等事情发生了再下手？”梅先生斜了他一眼，见他一脸难受，到底还是舍不得，分了一半毯子到他腿上，说：“虽不知你受了何等教育……那苟道人你还记得么？你心慈手软放他走，若不是跟着你的下属机敏，暗中将他解决了，你以为你能平平安安到长安府？”
“在此地，有我和你师傅护着你，你尽管心慈手软，也是无妨的。”顾国师接口道：“只不过你要想着，待你回了你那边，我与你师傅力所不能及，届时你若是不心狠手辣，别人难道就因为你心慈手软就放过你？别人只会觉得你心慈手软，处处软肋，杀你一杀……若是杀不了，你在那处总有亲人朋友，随意控制一个，令你听命行事，你敢不从？”
“……”郁宁沉默。
梅先生问道：“阿郁在那边还有亲戚长辈吗？”
“没了。”郁宁摇摇头：“我父母早年和离，搬去很远的地方住了，数十年未曾见过了。祖父母过世后我便是孑然一人，直到遇见了您才有人关照了。”
“既然如此，你若一世留在我们身边，不再回去，那兰公子便可以留下。”顾国师想了想，道：“留在家里做个清客，我保他做一世富贵家翁，也是无妨。”
郁宁抿了抿唇，若是那扇门又开了，他舍得不回去吗？
他在心里思前想后，顾国师看着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就来气，指着他鼻子说：“你那里究竟是什么太平盛世！怎么能养出你这等软弱的性子来！”
郁宁闻言苦着脸说：“就……师傅师公若是有一日能跟我过去，就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太平日子了……我那头到处都是我这样的，半点都不稀奇好吗！”
“我朝已经近百年不起战乱了，人人只要愿意出力，便有饭吃，便有衣穿，国家还给书读，我国有十四亿人口，就是一百四十个一千万……文盲扫除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二以下，也就是说除了一些少年还经历过战乱的老人外，几乎人人识字念书……”
“那想也不是人人都与你一般软弱无能的！若是人人都像你一般，你那国家怕也不长久！”
“我就是个普通人，又不是高官贵族，普通人老老实实的生活就好了，动则杀人算是怎么回事？我们那里可是杀人偿命的！”郁宁想了想，犹豫的说了一句：“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汪！”

第123章
这一声‘汪’直接把顾国师和梅先生都气笑了，顾国师招了招手：“你来我这边坐。”
郁宁哎了一声，屁颠屁颠的挪过去了，人还没坐稳，头上就挨了顾国师一记打：“居然还学上狗叫了，还要不要一点脸面？叫人听见了像什么话……学得还挺像！”
郁宁抱着脑袋，正打算叫两声疼，却见顾国师虽是笑吟吟的，眉目之间却有一抹锋锐的杀意，就如同沾了血的刀锋上映过的冷光，咄咄逼人，一晃眼，却又不见了。顾国师柔和的道：“行了，那就这样，你的那扇门的事情待到我腾出手来便随你去一趟平波府，看看究竟是什么状况。阿郁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你先安心在这长安府修养生息，那位兰公子暂且就先让他待在家里当一个清客吧。出了此门，今日你所说的就给我牢牢捂在心里，你再敢和谁提一个字，我就打断你的腿。”
郁宁被顾国师眉目之间的那抹杀意惊得有些结巴，却又疑心自己看错了，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惊叫道：“师公，你该不会想趁我不注意就把兰霄给杀了吧？”
“兰霄？是个不错的名字。”据说那兰公子的身子不好，也不会武艺，这等人向来容易悲春伤秋，便是哪一日抑郁而死，也是正常的。顾国师笑得异常温柔：“我怎么会杀兰公子呢？既然你不愿杀他，那么就让他在府中做一清客，保他一世衣食无忧也就是了。”
梅先生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这事你不要多管，交给你师公。”
郁宁一听心都凉了，顾国师要不是打着趁着他不注意就悄悄把兰霄灭口的想法他就把狗头都割下来给顾国师当球踢！
“不行……！”郁宁下意识的拒绝了：“兰霄真的不能杀……师公就饶他一命，就如同方才所说叫他做一个富贵闲人，又不是养不起他。”
“一方枭雄，被人困于内宅当一个富贵闲人？……阿宁，权力是一件令人着迷的东西，尝过就不会忘记。”梅先生淡淡的说：“若是有朝一日，易地而处，我与你师公有此境地，不如杀了我们来得痛快。”
“正是如此。”顾国师伸手点了点郁宁的额头，郁宁第一次与他坐得这般近，见他还说着说着向他靠近，便忍不住点着他的额头将他推远了一些：“阿郁，莫要以为谁都跟你似地……你方才是不是在想，虽困于内宅，但有吃有穿说不定还给你送些美婢狡童，这日子神仙都换不来？”
郁宁一滞，他是这么想的——其实，现代大部分咸鱼干一样的年轻人都是这么想的。
顾国师看着他的神情就知道他猜对了，他与梅先生对视了一眼，边笑边叹气：“怎么我们阿郁这么小家子气……你且等着，回头待阿郁身子好些了，我必然多多给他银钱，再配上二三十打手，也叫他尝尝于长安府中恣意骄狂，打马横街，欺男霸女的滋味。”
梅先生看了他一眼，居然还点了点头，缓缓地道：“也好。”
“……？”郁宁这辈子也没听说过谁家长辈有意要叫自家晚辈去当个纨绔子弟的，一时不免目瞪口呆：“这不太好吧？”
“什么好不好，回头你试过了也就知道了。”
——但是你就算是给了我这么多人我也做不出来什么欺男霸女的行为啊！
正努力思索着要是他真的有钱有人他跑到街上去欺男霸女那是什么滋味的郁宁突然心下一惊，差点就被顾国师给带歪了：“不是，我们还在谈兰公子，师傅，师公，不能杀他。”
“方才听你说了，于人不过一些随手的小恩小惠，值得你这般感念？”顾国师慢慢的与他分析：“他既不是你挚友，又不是你心爱之人，你今日放他性命，来日，他焉能放过你？”
“你信他人品，你师傅和我却要为你的性命考虑……”
有一句话，顾国师没有说出口：只有死人的人品，才是值得信任的。
但是这话一出口，这心软得近乎软弱的小家伙定然是要跳脚的，所以还是不能说。
从理上，郁宁知道自己说不过梅先生和顾国师，干脆开始耍无赖，扯着顾国师的袖子说：“我不管，反正您不能杀他！就算您说对他来说助我一臂之力不过是随手施为，反正我是享受到好处的，没有把恩人杀了的这种说法……您就是看他美貌，放在院子里当朵花看看也是赏心悦目的！留着他，若是他不安分，再杀他也不迟！”
顾国师一把扯过自己的袖子，呵斥道：“你这一言不合就喜欢扯人袖子耍无赖的癖性哪里沾上的！”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了梅先生，示意都是他惯出来的，嘴上还接着呵斥道：“……什么看他美貌，便留着他，你以为人家是你的娈宠吗？！你不杀他，合着是见色起意？！”
郁宁心下一动，试探着说：“要是我就是看他美貌，舍不得杀他呢？”
梅先生神色疏淡：“那就喂了药，送到你屋子里，事后再杀他也无妨。”
“……”郁宁是真的被噎得没话说了，要杀一个对他言笑晏晏的朋友，对郁宁来说简直是无法接受的一件事情。他掀开毛毯下了塌，笈着鞋子也不行礼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这就去把兰霄挪到我屋子里去，同吃同住，你们要杀，就连我一并杀了吧！”
说罢，郁宁生怕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下了令把人给宰了，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梅先生和顾国师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梅先生捧着茶盏慢慢地说：“……越来越没规矩了。”
“还不是你纵出来的？”
“我没有纵着他。”
“那下次他再扯阿若你的衣袖的时候，阿若记着要把衣袖扯回来。”
说完这一句，两人一时无言。半晌，顾国师才又喃喃道：“心慈手软，也未尝不好。”
可能是他们老了。人老了，天生就会偏心这样心慈手软的崽儿。
“来人。”顾国师唤了一声，不多时外面进来了一个青衣婢，顾国师将桌上装着青玉玺的锦盒给了她：“去交给少爷，就说叫他自己收好……外面风凉，让少爷坐暖轿回去，叫他安心慢慢回去，没杀他的兰公子。”
“今日距离主屋十丈之内，非死士，一律送走了吧……依一等功，抚恤其家人，少爷若问，不得提及。”
“是。”
***
郁宁这头刚出了屋子，被屋外冷风一激，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还未走几步，里头追出来了一个青衣婢，身后跟着一架暖轿，恭敬的道：“外面风凉，少爷请上轿……大人有命，令奴婢将此物交予少爷，传言道让少爷自己收好即可。”
郁宁立于寒风中，伸手接过那个不大的锦盒捏在手中，冷然的问：“师公没有传令要杀什么人吧？据实回答，师公应该没叫你瞒着我。”
“兰公子无恙，少爷还请缓行。”青衣婢答道。
郁宁这才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轿子。他心里也有数，若顾国师真的铁了心要杀兰霄，没必要瞒着他——兰霄若是今日、又或者是过几日暴毙，他心里难道没点数？他上了轿，吩咐道：“你叫人去兰公子那里，把兰公子迁到我院子里去住，他若问起，就说等我到了与他细说。”
“是。”轿外青衣婢应了一声，转而又吩咐了一名仆俾，那仆俾一躬身，三两步退出了队伍，转而去兰霄所住的院子。
等到郁宁回到自己的院子的时候，兰霄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他了。外面有不少仆俾捧着行囊器具来去匆匆，显然是在帮兰霄挪窝。
郁宁自轿子上下来，就进了屋子，半点没叫风吹着，他坐到桌前，屏退了左右，看了看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把兰霄推到了床边，把人拉到了床上，放下了帘子，还未开口，就听到兰霄说：“你师傅要杀我？”
郁宁一怔：“你怎么知道？”
兰霄也不在意此刻在郁宁床上，反而拉过了被子，将两人的腿给盖了起来。于昏暗中，他的皮肤白得几乎就像是在发光一样：“你既然在山中没有杀我，便不会杀我……一到长安府，先是被软禁，待你病好，又急匆匆将我挪到你的房间里，不是怕有人杀我，难道是怕有人杀你？”
郁宁长叹了一口气，方知梅先生和顾国师说的一点都没错，兰霄虽然不声不响，却将一切看在心里：“是我师傅和师公因着我要杀你……总而言之，被我胡扯蛮搅给挡下了，你暂时就和我住在一起吧……我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只好用这等笨办法来挡一挡。”
“你说你喜欢我？”兰霄突然道：“若非如此，易地而处，我不会轻易放弃。”
郁宁摸了摸鼻子：“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啊！你放心，我不是gay……暂时先委屈你一阵子，等到日后，我师傅师公知道你人品，就不会再下手了。”
“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们都是聪明人，只有我一个笨的，但是有些事我得说清楚，我们先小人后君子。”郁宁摆了摆手，示意兰霄别说话：“我师傅师公要杀你，是为了我，怕你回了那边之后以此威胁我，或者干脆杀了我，我觉得你不会，但是我师傅师公是不信的……你也懂，在他们这里，权贵杀个把人的并不算什么事。”
“我保你，是因为我信得过你……而且，你最好不要想着要报仇，这话我一定得和你说清楚。”郁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如果你有一日因为今天这件事要害我师傅或者师公的话，我劝你你最好想都不要想……只要我发现一点不对的地方，任何不对的地方，我一定会杀你。”
“当然，极有可能在这之前你就被我师公杀了。你不会想知道的在这种权力高度集中的地方，一朝国师要无声无息的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的时候，到底有多简单。”
“这话诛心，但是我不得不说，我这人认亲不认理，兰霄，你是我朋友……但是他们是我亲人，你要杀他们，那我只好杀你。”郁宁轻声说：“这对你不公平，但是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你也可以忍着，有朝一日你回了现世，到时地位反转，你也可以叫人来杀了我，那是我自己眼瞎，我不怪你。”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不行。”郁宁看向兰霄，不得不承认人是一个视觉动物，即使他嘴上说着要杀兰霄，心中也不觉得若是这样一个神仙般相貌的人物就这样消失在世界上，是一件憾事。
兰霄听罢，璀然一笑，于昏暗的帐内，他这一笑，便有一些泥塑被注入了灵魂一样的惊心动魄的美意：“这就是先小人？那么君子呢？”
郁宁回答说：“大概就是这样了吧……君子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争取把门修好了，把你送回现世，我当我的风水先生，你当你的霸道总裁，我们就当无事发生，各自相安。要是到时候相交莫逆，我们就想个法子看看能不能通过这扇门赚点好处……别的不说，偶尔来旅游一下就当体验一下穿越古代地球online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不是吗？”
“那如果再也回不去了呢？”
“那你就先安分两年，等到取得了我师傅和师公的信任，没有了杀身之难，到时候你想干什么不行？出海行商，做成沈万三那样的商人？考科举做官，基建兴国？又或者去研究科学，带着这个朝代的科技跨进个几百年，以后上学每个高考学生都得背庆国科技老祖是一个叫做兰霄的神人，后世还要猜测一把你到底是不是穿越过去的……就是你想改朝换代，过一把皇帝的瘾，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你什么都不想干，我师傅和师公都能保你当一世的富贵闲人，闲来无事听风月，难道不好？”
“而且我问过王太医了，他说你的腿还有救，这两年你安分下来，把腿看好，到时候天下任行，不比在现世动不动有人开车撞你开心么？”
“……你说的很有道理。”兰霄想了想，“但要是我更喜欢的现世的生活，但是你又不能把我送回去呢？”
“那就只能按小人算了。”郁宁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安分一点，不然会死。”
兰霄反手握住了郁宁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扭，便将郁宁的手扣在了掌中，另一手无声无息的靠近郁宁的脖子，状似无意的触碰他的喉结。兰霄贴近郁宁，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你知道，就现在你我的距离，我能轻而易举的掐死你吗？”
“知道。”郁宁忍住喉咙被触碰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还有八块腹肌和人鱼线呢……你当我瞎？反正掐死我了你也跑不了，一命还一命，我也不算血亏。”
“那你就不怕你师傅师公伤心？”
“反正他们还有三个徒弟，我三师兄府上妻室快生了，有了孙子，我这个徒弟算个球……我眼瞎看错人，我活该。”
郁宁说完，兰霄没有吭声，帐内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兰霄搁在郁宁喉咙上的那只手叫郁宁浑身发毛，但是他却抬了抬头，如果兰霄有意，确实能够更加方便的掐死他。兰霄就着昏暗的光看着他这一举动，眼睛微抬看向了郁宁，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起来。
半晌，兰霄突然手一动，郁宁以为兰霄真打算掐死他的时候，兰霄突然反手松松的用手臂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依偎过来，靠坐在他的身上，淡笑着说：“罢了，你拿命来赌我的人品，我总不好让你失望。”
“我且安分两年吧。”
郁宁在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伸手托住兰霄的身体，把他往上扯了扯，叫他能够靠在枕头上。“忘记你不能久坐了，靠在枕头上好一点……这个角度可以吧？”
“嗯。”兰霄也从善如流的松开了郁宁，舒服的倚在了靠枕上：“现在怎么办？”
“……？”郁宁奇怪的问：“什么怎么办？”
兰霄瞅着他，突然叹道：“你一回来就把我往床上拖，还说了这么久的话，你觉得呢？”
“没怎么啊……最近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和我同吃同住一段时间吧。我师公那个人性子比较反复，万一哪天半夜里他突然觉得还是杀了你比较好，你要是住在隔壁，我怕我隔天起来就接着你暴毙的消息了。”
兰霄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看了看郁宁腿间。郁宁下意识的跟着望去，这才发现一些异相，顿时尴尬就差没有当场指天发誓的说：“我发誓，我不是gay，就是刚刚被你碰着喉咙有点紧张……”
郁宁他联想到刚刚在正屋里梅先生说要给兰霄下了药送到他床上的话，越解释越觉得自己特别有居心不良的嫌疑，他弱弱的说：“要不，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睡地上？”
“然后隔天你师傅师公知道这事儿，你就等着给我办丧事？”兰霄动了动袖子，难得调笑了一回。“知道你不是，这是正常的应激反应，不用太尴尬。”
“嗯嗯，那就好。”郁宁点了点头，又听兰霄说：“不过为了我的小命，还是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啥？”
兰霄没回答，郁宁估摸着应该是说同吃同住的问题，倒也没再问下去，他问道：“那我们现在起来？……我有点饿了。”
“你去吧，我再躺会。”兰霄应道。
“行。”郁宁翻身坐了起来，还十分贴心的给他压了压被子，这才掀开帘子下床去传饭去了。兰霄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开房间，缓缓地垂下眼帘。
冰冷滑腻的丝绸被面贴在他的手掌上，他看着上面那朵牡丹，缓缓地收紧了手心，将那朵锦绣灿烂的牡丹在掌心中捏作了一团。良久，才又缓缓地松了开来，手一动，将床铺揉成了凌乱的模样，掩去了那朵皱巴巴的牡丹。
郁宁出了房间，反手摸了摸头发，将发簪抽了出来，扔到了角落里，霎时间一根银针自发簪内弹射而出，叮得一声撞到了墙角，居然就这样没入了墙壁之中。与此同时，一阵肉眼几不可见的雾气自发簪内发散而出。
开玩笑的，他怎么可能真的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把命交代给兰霄？那簪子里有一根银针，如果兰霄打算动手，他只要暗下机关，针上有毒……不是什么要命的毒，是会麻痹的毒，只要触碰到人的皮肤，立刻发作。强劲的穿透力保证了万一他运气不好误伤到自己，这根针也会穿透皮肉，打入兰霄体内。
要是运气再不好些，还有这些雾气……雾气与兰霄体内已经中了一半的毒混合，也能让兰霄瞬间失去行动力……又或者致命。
顾国师和梅先生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叫他与兰霄去单独相处？这些东西，都是来时青衣婢告知他的，当时她说顾国师已经下令在兰霄这几日的饭食里下了药，只要结合雾气，兰霄体内的毒就会发作……说是麻痹毒素，但是郁宁觉得应该是直接致死的。
他都说过了，先小人后君子，不过幸亏兰霄足够君子。
至少从他刚刚的表现来看，他选择先走君子这条路。
那就很好了。
郁宁这个人有一点好，他不强求太多，兰霄这个人是几代世家历练出来的，他有自知之明，想要一次算计得了他全部的，那是痴人说梦。能稳住当下，那就是好的，毕竟他想保他的命这一点是真的。
至于回现世之后……能不能回去是一说，要是真的能回去，那就各凭本事，谁也怨不着谁了。
郁宁想到此处，吩咐芙蓉说：“我饿了，我想吃锅子，要用牛骨炖的汤底，还要吃点丸子……你去我带回来的东西里找点那种长条的菌菇出来，叫厨子洗干净……算了，还是一并送到师傅那里去吧，我去师傅师公那里用饭。”
“再送一锅子给兰公子，就说我师傅招我过去说话，午间就不陪他吃了。”郁宁眼睛一动，他又想到刚刚万一兰霄是真情实感的君子行为，他这个防着的行为是不是太小人了一些，于是越发不愿意再进去面对他，免得连饭都吃不下。他面上却唉声叹气的说：“若是一味的顾着兰公子，怕是师傅要吃醋了。”
芙蓉见郁宁无恙，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只当没听见他大逆不道的话，屈膝道：“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嗯……让厨下弄些牛羊肉，细细地片成薄片，用来烫锅子是极好的。”
“是。”

第124章
梅先生和顾国师倒是没问他怎么去而又返，只是看着他披散的头发拧着眉，梅先生说：“怎生把头发散了？连鞋子都不知道要好好穿？”
顾国师抬了抬手让身边的青衣婢过去替郁宁把头发挽了，郁宁小声的吩咐了一句：“随便扎一把就好，别扯得我头皮疼。”
“是。” 青衣婢轻声细语的应了一声，取了一根木簪，手上轻巧的替郁宁挽了个小发髻，半点没有扯痛他。顾国师饶有兴趣的看着，突然说：“阿郁的头发长长了不少？”
“您看出来啦？”郁宁笑嘻嘻的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头发：“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个月长得飞快。”
“看来我布置给你的课业你完成的不错……天地灵气反哺，自然要长得快些。”顾国师看向梅先生：“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们阿郁很快就不用戴那劳什子的假发了。”
梅先生看了看郁宁头上已经能够简单挽起来的小发揪，赞同的说：“已经可以戴冠了。”
“回头我叫墨兰去库里挑一些好的，叫他换着戴。”顾国师嫌弃的看了一眼郁宁身上的衣服——这还是他的旧衣。虽然说针线上早已吩咐了备下了郁宁的衣服，但是到底不是真人在前，现在又是冬日，针线上还没赶上，只做了几套日常的衣服，也不知道郁宁是怎么挑的，新衣服不穿，穿了一套他的旧衣就来了。他问道：“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要光鲜一些。怎么穿了这一身就来了？新衣服不是已经叫人送去给你了吗？”
实则刚刚早上来的时候郁宁就穿了这一身，不过当时谁也没空去在意。郁宁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笑嘻嘻答非所问的说：“原来这一身是师公的？怪不得看着就叫人舒服。”
“贫嘴。”顾国师笑骂了一句：“难道我们家还穿不起新衣服了？盯着我的旧衣服穿！”
“穿得起穿得起，那回头我就叫人在衣服上绣满‘富贵’两个字，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个富贵人家出身，咱家有钱！总行了吧？”
梅先生见郁宁说得眉飞色舞，联想到郁宁穿着一身绣着‘富贵’二字的衣服得意洋洋的招摇过市，不禁低笑出声。
一旁的下人来报，说锅子已经准备好了，郁宁连忙叫他们放到前头饭厅里去，“这东西味道大，还是别在正房里吃了，到时候一屋子的味儿。”
“是。”
郁宁自椅子上蹦了起来：“师傅师公，我们去前头吃锅子呀！”他指着窗外那杆子清冷的玉兰：“不能辜负了这么冷的天！”
“什么乱七八糟的。”梅先生不忍直视：“还未到午时。”
“偶尔早吃一点也无妨。”郁宁义正言辞的说：“重要的是徒儿饿了。”
顾国师轻笑了一声，掀开了毯子率先下了塌，一旁的青衣婢连忙上来想要服侍他穿好鞋子，却被他一摆手推拒了。顾国师笈着软鞋：“偶尔纵你一次也无妨……把里头的碳火烧旺一些，四周开条缝透透气。”
梅先生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顾国师却走到了梅先生的面前，伸出手来。梅先生看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放弃了抵抗，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被他拉着下了塌。“走吧，总不能叫他饿着。”
“……”
郁宁见两位长辈都下了来，上前扶住梅先生的一手，兴致勃勃的说：“徒儿还叫人把徒儿带回来的蘑菇都泡发了洗干净，一会儿烫着吃滋味极好，师傅一定会喜欢的。”
梅先生这才点了点头，想到方才来报的郁宁是带着那根簪子回去的，心下软和了一下，便显得眉目也是一片柔和：“那就走吧。”
***
前头饭厅里已经被摆上了铜炉，里头放着碳火，牛骨熬制的汤底咕噜噜的滚着，配合着里面各色山菌，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奇异的香气。
郁宁一闻见这味儿就直吞口水，拉着梅先生和顾国师坐下了，还叫人把梅三先生也叫来了，勉强凑合了一个一家四口，热火朝天的吃了起来。没想到吃了一半，外面居然下起了小雪，郁宁满足的叹了口气，发下宏愿：“下半辈子要是都能这么过，神仙给我也不换。”
梅先生和顾国师不约而同的看了他一眼，又对视了一眼：啧，没出息。
梅先生吃得八分饱便放下了筷子，叫了盏梅子汤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问梅三先生道：“老三，阿云何时成亲？”
梅三先生提及此事，脸上也是一片笑意：“还有半个月。”
顾国师也放下了筷子，擦了擦手：“新宅选好了吗？还是与你同住？”
“家里太挤住不开，我替他选了木兰街上一栋宅子，玉不琢不成器，也该叫他当家做主了。”梅三先生回答道。
梅先生说：“极是。”
只有郁宁嘴里塞了一片毛肚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的问：“阿云是谁？师兄你之前不是还说家里挺宽敞的吗？”
梅三先生解释道：“阿云是我三子，成婚了自然是要分家出去住的。”
“什么？师兄的第三个孩子都要成婚啦？”郁宁联想到他自己对兰霄胡扯的三师兄家正妻要生了，不禁有点心虚。不过还好这婚事不在顾国师府上办，兰霄应该不会知道他胡扯，便又隐去了这一点心虚。郁宁把毛肚咽了下去，被烫得龇牙咧嘴的还要问：“不是说父母在不分家吗？”
“一般是如此的。”梅三先生十分耐心的道：“但是既然我有嫡长子，便早早趁着我还在将他们这些孩子都安排好才是最为稳妥的，免得日后再分家闹得难看。”
郁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道：“那大师兄是不是也住在这儿呀？我怎么没见着他？”
梅先生道：“你们师兄弟四人，除了你以外都分府别居。”
“为啥？”
“你大师兄住在你师傅宅子上，也不算是分府别居。”顾国师笑吟吟的道，梅先生这一句‘分府别居’隐秘的取悦了他，便十分温柔的说：“只不过阿若与我长年住在一处，便显得你大师兄是分府别居了。”
“原来如此。”郁宁倒是知道梅先生是有自己的宅子的，之前三师兄说过，不过好像梅先生已经许久没回去住过了，倒显得国师府才是他正儿八经的宅邸。这等事就要涉及长辈私密了，三师兄在这里，他是不敢嘴秃噜去取笑的。
正所谓说人人到，说鬼鬼来。外头有人来通禀说梅大先生来了。
梅先生道：“请。”
没一会儿，外面进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挺拔，看着十分正派，唇边留着两撇小胡子，通身气派与梅三先生相仿，一看就知道是久居高位。他一进来便拱手道：“见过师傅，见过顾大人。”
梅三先生起来与他见礼，郁宁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一并道：“见过大师兄。”
梅大先生看向郁宁：“这就是小师弟了吧？”
“是，我姓郁，单名一个宁字，没有字，大师兄直接叫我名字就成了。”
梅先生抬了抬手：“坐下再说话。”
郁宁是依着梅先生坐的，闻言连忙起身，把位子让了出来，顾国师见状招了招手，让郁宁到他身边来坐。梅大先生也没有推拒，便坐下了，一旁下人连忙换上了新的碗碟，梅大先生坐下后先向梅先生和顾国师告罪：“前阵子玉鸿阁里出了些事，徒儿一时腾不开手来，这才没在郁师弟入长安府那日便来见一见郁师弟，听说郁师弟病了几日，今日看着像是大好了？”
郁宁闻言连忙把手里正在调制的酱碟放下了，回答道：“劳大师兄记挂，之前舟车劳顿闹的，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梅大先生点了点头，又与梅三先生说：“老三，你家阿云要大婚，我备了一份贺礼。”
“大师兄太客气了。”
梅三先生与梅大先生寒暄起来，郁宁听了两句，都是有关于阿云大婚的事情，他听着稀奇，便低声问顾国师：“那三师兄家阿云大婚，我要不要也备一份礼呀？”
顾国师眼睛看着郁宁手里的那酱碟，也低声回道：“你还未成婚，照理来说不用送的，但是到底是个做长辈的，为着你三师兄的面子，备一份礼也是应当的。”
郁宁十分知趣的把手里调好的酱碟放到了顾国师面前，又用公筷替顾国师捞了一片黄喉，狗腿的说：“师公你尝尝我这个酱碟，沾荤菜去腥一流……那我应该送些什么？”
顾国师被郁宁的殷勤小意伺候得十分舒坦，便说：“左右不过是些黄白之物，我替你备一份便是了。”
“好呀，多谢师公。”郁宁一听就知道自己不用管了，说实在的，真要他送礼物，他也不知道该去备点啥——一般来说，他遇到这种同事结婚的都是直接给红包的。但是他身上一共就那么点钱，也不知道到底要给多少，给得多了回头估计还是得问顾国师和梅先生讨零花，顾国师能直接帮他办了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不过。”顾国师低头尝了尝郁宁调制的酱碟，话锋一转：“既然你有意，不如一会儿就跟着你三师兄去看看，他不是给阿云置了新宅么？你去看看，调制个好风水，叫小夫妻两和睦顺遂也是极好的。”
郁宁想了想，瞅着顾国师问：“还能这样？……会不会有点简陋了？”
他还真没听过谁送新婚礼物是送个好风水的，要是在现代，谁结婚的时候亲戚跑过来说我不送礼了送你个好风水，八成会被列为老死不相往来的名单。
“叫你去你就去。”顾国师没忍住屈指弹了一下郁宁的额头：“什么简陋不简陋，保他们夫妻顺遂和睦，子孙满堂若是简陋，难道还要给他寻条龙脉，助他登御九极才算不简陋？你若不信，便等着，你三师兄定然会向你开口。”
郁宁被弹得脑门子一痛，哭笑不得说：“师公，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你特别喜欢对我动手动脚……不是，是喜欢打我了。”
“打你，那是看得起你。”顾国师斜了他一眼。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您看得起我了……敢情你以前还看不起我来着？”
“闭嘴，吃饭。”
“是是是。”
那头梅大先生和梅三先生寒暄完毕，梅先生也道：“阿云虽是三子，但到底也是你嫡子，人不患寡而患不平，你也要谨慎对待才是。”
“师傅请放心，徒儿晓得的。”
梅大先生也道：“师傅放心，有我这个作大伯的看着，不会叫阿云吃亏的。”
“嗯。”梅先生轻飘飘的应了一声，结束了话题。
其实梅先生规矩极严，食不言寝不语，就是后来被郁宁给带坏了。梅大先生则不然，待梅先生不再说话，他才动起了筷子，没想到刚抬起筷子，就被郁宁用公筷塞了一碗烫熟的菜：“大师兄尝尝这个！”
“……多谢小师弟。”梅大先生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牛肉片，迟疑了片刻这才动了筷子，正要懂筷子，却又听郁宁十分自来熟的说：“还好今日吃的是锅子，不然大师兄来的时候就菜都凉了。”
“……”梅大先生正要放下筷子与郁宁说话，郁宁却诧异的说：“大师兄吃呀，放下筷子做什么？这肉晾凉了可就膻了。”
梅三先生在旁边忍俊不禁，睁着眼睛说瞎话：“小师弟年纪还小，未免行事随性了些，大师兄不要见怪……习惯了就好了。”
他们师兄弟三人的规矩都是随了梅先生，食不言寝不语那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奈何只要和郁宁坐在一个饭桌上，一桌子的人都没规矩了起来，偏偏还十分自然，没人觉得哪里不对——他师傅去平波府之前，也是这样一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人，可惜回来后，就算小师弟不在，在饭桌上也偶尔会说上两句话，可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梅大先生顿了顿，低头吃了一口肉，嘴里的东西还在咀嚼，又听郁宁笑眯眯的说：“好吃吧？我从来不骗人。”
“……”
这一段饭吃的，硬生生让梅大先生生出了几分手足无措之感。
***
饭后，几人各自回房更衣——锅子是好吃，奈何吃完之后不光是胃里头被锅子给占满了，人都跟下了锅子泡了一回似地，浑身都散发着食材的香气。这味道在饿极了的时候闻着是垂涎欲滴，等到吃撑了再闻，就未免有点腻歪了。
郁宁换了一身衣服，还真就顺便吩咐了芙蓉：“你看看针线上送来的衣服。”
芙蓉闻言道：“少爷是想穿吗？我这就取出来。”
“不是，你挑一件颜色深一点的外衫，送回针线上，叫他们绣满巴掌大的‘富贵’二字。最好是用金线绣，看着锦绣灿烂的最好。”
“……”芙蓉沉默了一瞬，但是本着身为贴身大侍女的素质，还是答道：“是。”
郁宁想想到时候他往身上一穿，梅先生和顾国师那脸色就忍不住想笑：“让他们越快越好……再看看有没有白面的折扇，你寻一把给我。”
“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兰公子呢？吃了么？”
“兰公子用完了午食，已经歇下了。”芙蓉答道。
“那就好，仔细点看着兰公子，别叫人怠慢了。”
芙蓉心想，兰公子都搬到您的房间去了，谁敢怠慢？
方才顾国师吩咐他换了衣服还是到他们那边去，有事要吩咐他。郁宁揣着扇子美滋滋的去了，刚出院门，就遇到了梅三先生——在郁宁的强烈强求下，总算是没叫他又坐软轿，他实在是吃得撑了，要走两步消消食。这才没造成师兄弟一人在轿子上一人走着的尴尬场景。
总觉得那场景就跟后宫里陡然得宠的小贱人阴阳怪气的说‘见过X姐姐，妹妹身子不好，皇上特意嘱咐了妹妹要乘轿出行，就不下来给姐姐请安了’似地。
梅三先生也裹了一件披风，不过是那种比较轻薄的款式，不似郁宁被强行穿上了厚实的毛皮风。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郁宁，眉目舒展的道：“之前在师傅那里看你精神十足的模样……说你病好了，现在一看，怕是还没好透？”
郁宁上前一步与梅三先生一道走：“太医嘱咐了还得多休养几日，没什么大碍了……师兄也是去师傅那处吗？”
“嗯，师傅说有事要吩咐。”梅三先生瞅着这路线，说：“师弟也是去师傅那里？”
“是啊。”郁宁拉着梅三先生的胳膊，凑了过去。梅三先生一看他凑近的模样，就知道他又要口无遮拦，就听郁宁说：“早上的时候我把师傅布置的课业给师傅看了，师傅估摸着看着我病中没好意思训我，现在看看我人也没什么大问题，又反悔了要叫我过去骂我一顿消消气。”
梅三先生哭笑不得的说：“师弟，慎言，小心叫师傅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就是怕师傅知道这才悄悄拉着您说呀。”郁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师兄别去告发我就成了。”
梅三先生轻咳了一声，怕再说下去，郁宁还不知道要编排梅先生什么，强行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我有一事不知该不该开口……”
“说呀，我们师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郁宁竖起一根手指：“只要师兄不叫我娶你妻妹之类的一应好说，在所不辞。”
“这都什么跟什么……内子没有妹妹。”
“那就好。”早上他被梅先生提了个醒，梅先生能说出把兰霄送他床上这话，说明其实是有把他的婚事放在心上的——他二十六岁，放在现代没结婚的那是大把大把的丝毫不稀奇，别说结婚了，甚至有人母胎solo到三十都没谈过恋爱。
但是放在这个年代，那就太出格了，梅三先生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第三个崽再过半个月就要成亲了，说不定他现在孙子都有了——郁宁就怕梅先生突然脑子一拍，嘱咐了身边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开始给他相亲。
他还年轻呢，他不要相亲结婚！
都说穿越后有个不得不去的地点——秦楼楚馆。他现在也算是穿越了，但是他还没正经八百的去体验过呢！之前只有给梅先生去买菜的时候去过欢喜楼几次，还真没享受过被姑娘前呼后拥的感觉，就算不过夜，叫几个姑娘弹琴唱曲吃吃小菜，那也是很美滋滋的一件事情啊！说到这一点，郁宁和普通男性没啥不同。
其实郁宁没想到的是，如果真的只是叫几个姑娘弹弹琴唱唱小曲什么的，他在家里也完全可以完成这个操作——国师府是养了歌妓班子的，甚至还有个戏班子，私人VIP专享，随叫随到。
梅三先生斟酌了一下说：“我也就长话短说了，我给阿云买了座新宅，师弟若是有空，不如随我去坐坐？”
这话说的隐晦，要是顾国师没提过一嘴他是真的听不懂梅三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不定到时候就乐呵呵的去了。郁宁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问道：“那这事儿得趁早，反正我总是在府上的，师兄哪日有空，只管直接带我过去坐坐就是——我还没认真逛过长安府呢，师兄作为地主，可得好好陪陪我。”
“那是自然的。”梅三先生见郁宁毫无迟疑就应了，心下一松，打趣道：“说起来，小师弟怎么就与顾大人成了一门？”
郁宁特别认真的解释说：“三师兄你别瞎说，我和师公是一门那是因为师公是师公呀！”
“去。”梅三先生笑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郁宁苦着脸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认真算起来师公也没教我什么，我就是看了两本他给的书，就会了……回头你可不能嫌我，要是我看不好，你可不能直接把我赶出门去。”
“大不了，我回头拉着师公一道去。”
“师公国师之尊，岂能为我家一小儿操劳！尊不让卑懂不懂？”梅三先生嘴一秃噜，跟着叫了一声师公，说完才有些微赫，埋怨道：“都是叫你带歪了嘴。”
“师公本来就是师公嘛，做什么喊什么‘大人’。”郁宁笑嘻嘻的说：“什么尊不让卑，徒孙要成亲了，他这个当师祖出点力那是应该的，那叫关爱晚辈……不然岂不是白让阿云叫一声师祖。”
梅三先生实在没忍住笑了笑：“我看你敢不敢到顾大人面前那么说。”
“说就说。”郁宁一副谁怂谁是狗的表情。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梅先生和顾国师所在的正房门前，叫人通禀了一声，两人便进去了。

第125章
梅先生和顾国师两人都各自换了一件衣衫，一式的白衣紫衫，只不过梅先生的浓郁近黑的紫色，顾国师则是明艳如春的浅紫色。郁宁一进来眼睛就是一亮，拱手行礼，嘟哝着说：“早知道我也穿一件紫色的。”
“为何？”顾国师正在烹茶，闻着味道酸酸甜甜的，居然不是绿茶，而是山楂红枣茶，茶色浅红如琥珀，山楂片与红枣片在茶盏中沉浮，瞧着就让人口舌生津。郁宁看得眼热，凑上前腆着脸说：“师公赏我一盏喝呗。”
顾国师摆了摆手叫两人坐下，示意他自取，郁宁就捞过茶壶给自己和梅三先生都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满足的说：“啊……刚刚是真的吃撑了。”
“活似平时饿着你似地。”
郁宁吐了吐舌头：“要是您没吃撑，煮这个作甚？我是不信您是专门为我和三师兄煮的。”
顾国师心思陡然被揭穿，然而他才不是什么拉不下脸的人物，眉毛一挑，明明是目若春阳的模样却硬生生的让人感觉出了杀气，“你再说一遍？”
“多谢师公特意为徒儿烹茶！师公春晖寸草之心我等感恩涕下，铭记五内，永世不忘。”
梅三先生本来谢过了顾国师赏的茶正在喝——他也吃撑了，结果茶在喉咙里就听见郁宁冒出这么一句溜须拍马的话，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
郁宁还扔了一个‘你很奇怪’的眼神过去：”三师兄你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小师弟说的极是。”
郁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梅先生面前也放了这么一盏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低斥了一句：“没脸没皮。”
郁宁低头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顾国师这盏茶煮得极好，增一分则嫌太酸，减一分则太过甜腻，这一盏茶下去，郁宁顿时又觉得胃里舒服了许多，甚至还能再叫一盘点心。梅三先生好不容易没给呛死，终于缓了过来，问道：”大师兄呢？”
“玉鸿斋还需他管理，我便让他先走了。“梅先生淡淡的道，他饮尽了杯中的茶水，郁宁殷勤的想给他再添一盏，梅先生却伸手遮了杯口：”一盏即可，喝多了伤胃。”
“哦。“郁宁讪讪的放下茶壶，其实他还想再喝一杯来着，有点可惜的看了一眼山楂茶，换了一壶绿茶给梅先生和自己添了。他边倒茶边问：”师傅叫我们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梅先生说道：“老三，你这几日专心去忙阿云的事情，毕竟是成婚，若是腾不开手，留鸿斋那边请几日休沐也无妨。”
梅三先生想了想，欣然接受道：“多谢师傅体恤。”
郁宁在一旁插嘴：“留鸿斋是三师兄上工的地方么？是古器物的铺子？”
梅三先生点了点头：”大师兄所在的玉鸿斋，二师兄所在的轻鸿斋和我所在的留鸿斋都是师傅的产业。”
郁宁哇了一声：“我一直以为师傅两袖清风呢！”
“两袖清风，吃什么喝什么？真当你师傅是神仙不成？“顾国师笑道：“就你师傅那等在碧海天青楼挥金如土的模样，我可是养不起的。”
梅先生扣了扣桌子，示意顾国师不要插嘴，他对郁宁道：“这些事情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你三位师兄都是能掌一阁的人物，我且盼着你什么时候也能去当一阁的魁首。”
“魁首，什么意思？掌柜的？”
梅三先生低咳了一声：“是东家。”
郁宁眨了眨眼，说：“这个我觉得我可以！我算账算得可好了！”
“你可以？可以什么？”梅先生看着他骄傲的小模样，忍不住嗤笑道：“你是能通达古今，还是能博览万物？连个盘子都修不好，还想当一行的魁首？”
“当人东家，知人善用，账目清楚不就好了吗？”郁宁不服气的道。
梅三先生道：“小师弟有所不知，光是知人善用还不成，古器物一行一向水深莫测……只一条，若是掌眼与掌柜的串通，将一物低价收入高价卖出，你若是看不出来此物具体有何价值，那也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郁宁无辜的摊了摊手：”那说明没有知人善用，滥用了奸邪之辈。”
“人心易变，谁敢说对面着惊天财富唾手可得却而能十年如一？”
“师兄说得有道理，那我还是努力一下，以后争取可以给师兄做个账房什么……”话还没说话，梅先生就一眼瞪了过来，郁宁立刻改口：“我定然好好学习，与师兄一样早日成为一阁魁首，为师傅分忧。”
顾国师在一旁直笑，他扣了扣桌子：“行了行了，别打岔……阿郁，我与你师傅商量过了，你来长安府总把你拘着也不是回事，你若是闲来无事，便跟着你师兄到处走走看看，见一见长安城风物也好。”
郁宁一听，眼睛发亮：“师公你之前说还要给我配上二三十健仆，让我出去欺男霸女，横行霸道？师傅师公放心，我一定不负你们的期望！”
“……？”梅三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迷惑的看着梅先生和顾国师。梅先生低咳了一声，斜了一眼顾国师，顾国师装作没看见，拍了拍手说：“成啊，明日你就去集上，看见什么卖身葬父的娘子，便一口薄棺赏了人家，把人带回来做个妾，与你红袖添香，师公绝不阻拦……你若是看中什么美貌的男子，直接买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郁宁抗议：“师公，这不叫欺男霸女，这是见义勇为。欺男霸女难道不该见着那女子便面露淫笑，摸着下巴道‘小娘子不妨与我先回家，我先试试小娘子的身段功夫如何’……”他说着还比划了起来，嘿嘿的笑了两声，猥琐地搓了搓小拇指，“若是试过了不满意，那本少爷可是不认账的！”
梅先生看着郁宁那猥琐的动作，气笑了：“你敢！”
“我不敢我不敢！”郁宁连忙收敛起笑容，心中暗道自己怎么开启玩笑来就收不住忘了形，连忙道歉：“师傅我错啦，我就是开个玩笑。”
顾国师也笑：“你要是敢，就尽管去，师公给你兜着。”
“顾梦澜！”
顾国师拍了拍梅先生的手，低眉浅笑：“阿若你急什么？他若是有这等底气倒是好了。”
郁宁说：“师公不用这么看不上我吧？”
“那你尽管去，我与你师傅绝不阻拦。”
“……”算了算了，郁宁直接认怂。
话题回到明日与梅三先生出门这事儿上，郁宁知道这是顾国师替他在梅先生面前过了明路，梅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他去给梅三先生府上看风水，郁宁又道：“那我明日可就跟三师兄去啦……刚刚我在路上还央着师兄带我出去玩呢，不过我怕做不好，师公若是闲来无事，和我一起去可好？”
“你之前在富水城不是很厉害吗？还要我陪你作甚？”顾国师故作惊讶的问道。
“那不一样，那是外人。”郁宁竖起一根手指：“万一一个不好，三师兄不怪我，师傅先打死我这个不争气的可如何是好？”
梅先生冷哼一声，答应郁宁去看风水，他已然不快，但是到底是郁宁喜欢，又是为梅三家里着想，他也没有阻止，听郁宁还敢得寸进尺，冷笑说：“那我现在就打死你可好？”
“那自然是不好的。”郁宁站起身来笑嘻嘻地拱了拱手：“那就这样说定啦！回头徒儿瞧了之后就叫师公帮我拿主意！要是没事徒儿就先告退啦，中午吃得太撑，现在困得慌。”
“行了，你去吧。”顾国师摆了摆手，状似嫌弃的说。
梅先生冷哼了一声，“你滚，老三留下。”
“哎！这就滚。”郁宁应了一声，留给了梅三先生一个同情的眼神，示意自求多福，自个儿哼着小曲走了，或许他没有发现，自从上午交心后，他与梅、顾二人之间相处的态度更为亲密随意了些，都敢和师傅师公开起荤笑话了。
梅先生与顾国师自然察觉到了，但这是他们乐于所见的，自然不会去戳穿，只不过梅先生心中还是忍不住暗衬：郁宁这小兔崽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改日一定要找个宫里的教养嬷嬷狠狠地训他几日，叫他懂些规矩！
***
接下来就是紧张刺激的共寝环节……骗人的，郁宁困得一笔，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兰霄已经醒了，歪在塌上就着日光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书，郁宁打了个呵欠，跟他打了一声招呼，自顾自跑进内室去睡觉去了。
等到一觉睡醒，天光居然已经有些昏暗了。芙蓉听见声响将帐子打了起来，递了一茶盏来：“少爷醒了？”
郁宁喝了一口，又漱了漱口将嘴里的怪味儿给过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我？”
芙蓉答道：“少爷的药里有安神的效果，王太医方才来过了，说了少爷若是困了就只管睡，不必担忧晚上睡不着。”
“哦，那就行。”郁宁就怕下午睡得太多，晚上反而睡不着觉。他好不容易养成的健康作息怎么也不想打破了。他想也不会再出门，就懒得再穿戴整齐，直接披了件厚实的披风就起了来。郁宁走到窗边开了窗，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室内，将室内的热气驱散的一干二净。郁宁被风吹了片刻才算是彻底清醒了，侧脸问道：“兰公子呢？”
“兰公子的行囊已经尽数搬到了东厢……兰公子正在书房看书，少爷可想见兰公子？”
郁宁现在对兰霄是又防备又愧疚，干脆将他放置在一侧，各自冷淡一些最好，想来兰霄最近也不想见他。但是他想了想，既然已经承诺了要保他性命，不好上午才达成共识下午就开始冷战，凉了他的心，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他道：“一会儿你去问下兰公子，明日我要去我三师兄府上，问他要不要同去……你说王太医来过了？可给兰公子开药了？”
“王太医开了一月的药，小厨房现在已经炖下了。”
“怪不得一屋子的药味儿。”郁宁喃喃道：“这下可真是两个药罐子了……”
芙蓉正想说什么，郁宁突然道：“你去吩咐下去，若是兰公子想出府，也不必阻拦，多派几个人跟着他就是了。”
芙蓉犹豫了片刻，府中隐隐有软禁兰公子的意思，她自然是知晓的，“大人吩咐了……”
“无妨的。”郁宁心道，就算他不拦着兰霄出门，兰霄估计也不会出门，只不过自己不愿意出去和不能出去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以己度人，他若是兰霄，便是没有仇硬生生关着他，也要养出几分怨气来。
无论如何，他终究不希望他和兰霄反目成仇。
***
东厢，兰霄听了芙蓉来传的话，神色不喜不怒。他一手持卷，倚在塌上，一派的萧疏清倦：“我知道了，多谢你家少爷。”
芙蓉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兰公子，却正好与兰霄看来的眼神对上，她不由一怔，下意识问了一句：“兰公子晚上可要与少爷一同用膳？”
兰霄听罢，饶有兴致的说道：“这一句，怕不是你家少爷说的吧？”
“……”芙蓉一惊，没有再敢说话，立于此人之前，她居然有几分不寒而栗之感。
“还是不去了，你回去通禀吧。”兰霄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仿佛方才只不过他随口而问罢了，并不指望得到任何人的回答。
“是，奴婢告退。”

第126章
翌日清晨，晨光微曦。
郁宁动了动身子，准时准点的从梦乡中清醒了过来，芙蓉进来打了帐子，递了一杯温水进来：“少爷您醒了？”
郁宁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将温水饮尽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只觉得今天天亮得有些早，芙蓉见他的目光，便上前打开了一侧的窗户，让郁宁看见外面从天空而降的雪花，她笑着道：“今年的雪来得格外的早呢。”
怪不得今天天亮得早，郁宁趴在床上，双手托着腮看着外面的簌簌的雪以及满地的白，开始怀念起了加绒的保暖内衣——是真的失策，早知道有这么一劫，先往这个时代屯个百来套保暖内衣也是好的。他撇了撇嘴，从床上爬了起来，打了个呵欠说：“找件方便一点的衣服来……我再不动动就是生锈了。”
“少爷还是穿得厚实一些吧！王太医说您现在可受不得凉。”
“一会儿出了汗，捂在身上那才叫受凉，叫厨下烧了热水，一会儿我泡个澡。”
“是。”芙蓉大概知道郁宁想干什么了，便顺从的点了点头，自柜子中取了一件黑色的蜡染布制成的短打服侍郁宁穿上了。郁宁穿好衣服，又给自己灌了一杯热水，搓了搓脸提着剑就出去了，边还笑着说：“芙蓉，你也跟着我一起出去吧，记得打把伞，你们姑娘家家的不好着凉——我跟你学的那几招太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还想让你指点一二。”
“是，奴婢领命。”芙蓉言罢，便跟着郁宁一道出去了。她撑着一把四十八骨的紫竹伞立于廊下，郁宁深吸了一口气便迈入了雪地中。雪似乎下了有一会了，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仆俾们穿着厚实的带毛的衣物，在廊下来去匆匆，却没有一个人来扫雪的。
踩在雪地上就跟踩在棉花上似地，郁宁心下痒痒的想要不务正业，奈何自己挖的坑自己要填，芙蓉都站在一侧看着了，总不好把剑一扔去堆雪人玩。
上天明鉴啊，真的不是他这个南方人不正宗啊！
太极剑讲究的是先慢后快再慢，先慢，学的是其形，再快，练得是其招式，再慢，则是得其精髓。郁宁现在处于第一步与第二步之间，他闭目沉气，身法中正，神态意舒，剑出缓慢，却在尽时乍然加速，软剑随着他的力道在空气中甩出一声炸响，再缓缓变招收势。看似极慢，却又极快，冰凉的雪花落在郁宁的脸颊上，郁宁伴随着特有的吐纳之法，招式越演越快，到最后只见一道雪练如龙在空中游走，剑身反射着素白的雪光，一时竟然分不出剑在何处。
一回练完，正欲再起，芙蓉收了伞以伞为剑，无声无息的加入战局，四十八骨的紫竹伞本就是厚实坚固，便是收拢起来也是厚实的一捆，在芙蓉手中却如同一根轻巧的树枝一般，点在了郁宁的腰臀肩背之间，无论郁宁的剑有多快都无法阻拦这一柄伞敲打在他身上。
芙蓉乃是童子功，二十年勤修苦练，岂是郁宁这种才练了不到两个月的花架子能比得了的？她一个用一只手都能吊打十个郁宁。她的这把伞更像是于在指导，每每点击在郁宁身上，都是在帮他把不正确的姿势调整过来，等到两人一场比完，郁宁再练，许多之前不通的姿势便觉着有些圆转如意了。
芙蓉连口气都不喘，抬手将紫竹伞撑了起来，遮在了郁宁头顶。郁宁在一场比斗中出了一身热汗，气血通达，他被人吊打了一顿，不说难过吧，竟然还有点开心——他这个总比公园里晨练里的老爷子强上几分，能速成到这个阶段，他已经很满意了。芙蓉也十分满意，郁宁能有一星半点的自保能力，那都是在减轻她的负担，她也明白郁宁这样又不能吃苦也不是天赋奇才的人物能每天练习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事情了，她夸奖道：“少爷能有此进益，想来这些日子未曾懈怠……天凉，水已经备好了。”
“那还要多谢你愿意教我。”郁宁道了声谢，搓了搓手连忙就往屋子里去了，热水已经备好了，郁宁想也未想就脱了衣服往里面一钻，舒服得直叹气。
等到再出来的时候，早膳和每日的补药都已经放在了桌子上，郁宁三两口吃完，恰好前面有人来通禀说梅三先生来了。
“让三师兄快进来，外面凉……快，拿身衣服给我换了。”郁宁连忙道。
梅三先生收伞进屋，就听到这一句：“行了，你慢着点，是我来早了。”
郁宁已经站起身来了，向梅三先生拱了拱手就当是见过礼了，他钻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边道：“师兄吃了吗？要不再喝碗热豆浆？外面今天冷得慌。”
“下雪是不冷的，化雪的时候才是最冷的。”梅三先生也没让人重新上一份，舀了一碗桌上剩下的热豆浆喝了一口，还未咽下就听见屏风后郁宁‘哎呀’了一声，他忙问：“怎么了？”
“没事，衣服扯着头发了。”郁宁倒抽着气说。
梅三先生无奈的说：“你让芙蓉给你穿，毛毛躁躁的。”
“我这么一个大男人连个衣服都不会穿，传出去岂不是笑话！”郁宁不服气，但是还是没坚持，让芙蓉把挂在了衣扣上的头发给解了下来。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换上了一身厚实的衣衫了，芙蓉又取了一件厚实的毛披风给他披上了，这才放了他出来。
顾国师昨日说要开了库藏送他十几尊发冠换着戴，还真的是说话算话，那些发冠昨日晚上就已经送来了，里面形形色色各有各的千秋，清就清得出奇，艳就艳得大气，郁宁指了一盏暗红的血玉冠戴上了，配套的发簪是一枝飞翅状的百鸟朝凤簪，端的是华贵万千。
梅三先生也不禁咋舌：“顾大人怎么把这一盏玉冠赠给小师弟了？”
“有什么稀奇的吗？”郁宁闻言还伸手晃了晃头上的玉冠，看看戴得牢不牢固：“要是特别贵的我就不戴了，免得一不小心摔碎了师公找我算账。”
“既然都赠与你戴了，怎么还会在意他碎不碎？”梅三先生又看了两眼，确定道：“这是前朝雍献帝之物，他虽在朝政之上一无是处，可是说起这些个东西，眼光却是天下独到，无人能出其左右。”
“一不当心投错胎的也不少见。”郁宁笑道：“既然如此，那师兄我们就快走吧……对了，兰公子不来么？”
芙蓉回答道：“兰公子那处递了话来，说天太冷，他就不去了。”
“也好。”郁宁点了点头，与梅三先生一道出门去了。
两人自前门上了马车，梅三先生瞅着他隐晦的问：“你院子里的那个兰公子……”
“就那么回事儿，师兄你就别问了，给我留点面子呗？”郁宁有意说得含糊不清。
“你真是……”梅三先生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梅三先生其实本身就住在离国师府不远的秋兰街上，给他儿子阿云选的新宅则是在距离秋兰街两条街的木兰街，宅子不大，只有三进，但是对于小夫妻两来说是足够了的。没多久马车就到了，郁宁率先跳下了马车，伸手扶了一把梅三先生。他儿子阿云已经等在了宅子门口，本见着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下了车还没有意识到，等到这富贵公子把自家亲爹给扶了下来，那自然心里就有数这就是未曾蒙面的小师叔了，一旁的侍从们打了伞，半点没叫雪落在郁宁和梅三先生身上，梅三先生见他儿子要上前，连忙摆了摆手：“行了，别出来了。”
梅三先生是被梅先生捡来的，自然是跟着梅先生姓，他的三子的全名叫做梅洗云。梅三先生与郁宁联袂到了廊下，梅洗云拱手见礼：“见过爹，见过小师叔！”
第一次见晚辈，那是要给见面礼的。今天郁宁可是有备而来，就怕梅三先生其他儿孙也在，袖子里塞了一兜的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还叫芙蓉带了个匣子，带足了银钱，实在东西不够塞个红包也成。郁宁上前一步将人扶了起来：“师侄请起。”
说着，手里就塞了一个小把件过去。“小东西，拿着玩吧。”
梅洗云见梅三先生点了头，这才收下了东西：“谢小师叔赏。”
“行了，别在外面礼来礼去了，你小师叔性子直，不耐烦繁文缛节……先进去再说吧。”梅三先生说了一句，便带着众人往里走，边道：“饶小师弟破费了。”
郁宁维持着脸上笑盈盈的模样，不动声色的说：“还成，我还真不怕您儿孙满堂。”说着，还暗暗把披风掀开了一些，指了指自己鼓鼓囊囊的袖袋。
梅三先生这才看仔细了郁宁一侧的袖子那明显的往下拽的幅度，失笑道：“那还真是失算，早知道就让阿林，阿黎他们几个带着儿女也来，好好敲一笔富户。”

第127章
梅三先生引着郁宁一路前行。“雪越下越大了。”
“可不是。”郁宁停下了脚步，伸出手去接从天而落的雪，冰凉的小东西落入他的掌心中，很快就融化成了一点晶莹的水珠。雪花簌簌，花木上积了厚厚一层白皑皑的雪，各个都被压弯下了腰。郁宁看着这一片银白素染，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与梅三先生笑道：“今日来得不巧，怕是看不出什么。”
“又不打紧。”梅三先生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叫你来又不是光为了这个。”
“是是是，就为着贪图我一份见面礼是吧？”郁宁夸张的大大的叹了口气，侧脸与梅洗云说：“成吧成吧，府中还有什么晚辈，一并带上来吧……放心，你小师叔带足了见面礼，亏不了你的。”
“阿云还未娶妻，哪来的晚辈！”
郁宁一揣袖子：“那看来今日我这一口袋是送不出去了。”
梅洗云作为标标准准封建社会的晚辈，自然不会跟郁宁一样以插嘴长辈斗嘴为乐，他忍着笑上前，恭敬的道：“爹，小师叔，屋子里的茶已经备好了，外面天凉，我们还是速速进去吧。”
梅三先生点了点头，看向了郁宁，眼睛一错就看见郁宁悄悄在一旁树叶上抓了把雪捏在手里玩，不禁轻斥道：“把雪扔了！小师弟你重伤初愈，怎么又玩起雪来——芙蓉，你要看着你家少爷，莫让他碰这些。”
郁宁有一个本事，就是能在何时何地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只见他随手就把雪抛到了池塘里，那一团雪被他捏成了个球，落入池塘就是扑通一声，惊得里头的花团锦簇的锦鲤都慌散四逸，偏偏他还一派从容的自芙蓉手上取了帕子擦了擦手，笑得也是极为斯文，要不是梅洗云方才亲眼见着这位小师叔拿雪球砸鱼玩，还以为这位小师叔刚刚搁下狼毫，桌上还摆着一副惟妙惟肖的画作一般。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团雪嘛……我又不是女人，碰不得生冷。”郁宁把擦了手的帕子递还给了芙蓉，浅笑道：“师兄你就别在意了，好不容易叫我放出来，你还拘着我。”
梅三先生一时语滞，顿了顿才无奈道：“在晚辈面前你好歹做个长辈的样子！”
“又不是外人，何必在意这么多。”郁宁毫不在意的说。
说是长辈和晚辈，梅三先生这儿子梅洗云都十七了，与郁宁的年纪差了连十岁都没到，郁宁自然是摆不出什么架子的。几人又沿着走廊走了一小段路，就到了正厅，说实在的，郁宁也不耐烦坐在正厅里头与他们寒暄，虽然是第一次来梅洗云府上，他与三师兄关系确实不错，进去喝了口茶暖了暖身子，见他们父子两有话要说，就招呼了一声带着芙蓉和两个侍卫到后院去逛去了。
半月后就是梅洗云大婚，新娘家的嫁妆已经来了一部分，正房里清一色的新打的家具，一些聘礼也被归入了库房中，也有新娘家派来的一个老嬷嬷在正房外头守着。见郁宁带着一个几个侍女来，知道今日有贵客上门，便向郁宁屈了屈膝，郁宁提出要进去看看，对方也没怎么阻拦，跟在后面一起进去了。
郁宁转了转屋子里头，指了两处不太好的摆设，让芙蓉记下了，正打算进寝室看看，却被老嬷嬷给拦住了：“虽不知您是这府上哪位亲眷，但是这以后是姑爷与我家小姐的寝居……您进去，不太方便。”
郁宁听罢也就算了，或许是他被顾国师影响到了，他向来不看这些家居布置的小风水，一般都是从大方向入手，再者这些寝室布置上，这年代不比现世，布局总是大差不差的，府上又不是没有老人，一般也触碰不到什么要命的禁忌。他正欲转身离去，突然眼角处闪过一道妖异的绿光，他顿住了身形，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凝目看去，果然发现寝居之内的气场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既然有这等事情，他就不好再走了，他在正房中的寻了个能透气的地方坐了，吩咐芙蓉去把梅三先生和梅洗云叫来，芙蓉低声应了一声，两个侍卫在屋外，她却不敢把郁宁一个人丢在这里。芙蓉自怀中掏出了一枚小哨子，低低的吹了一声，郁宁还以为声响会很大，结果那哨子只是发出了特别微弱的嗡鸣声，若不是郁宁听觉灵敏，可能都完全听不见这一声嗡鸣。很快就有一个侍卫到了郁宁肉眼可见之处，芙蓉招了招手叫他进来，吩咐了两句，侍卫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就把梅三先生他们请了来。
那新娘家的老嬷嬷一见主人家到了，连忙讨好的见礼道：“见过梅三先生，见过姑爷。”
梅三先生摆了摆手，知道若不是郁宁发现了什么，断不会请他来，连忙问道：“小师弟可是看出什么不好？”
郁宁坐在椅子上捧着暖炉，道：“叫人把房门打开。”
“去，把寝居的门打开。”梅三先生吩咐道。
两侧婢女上前，那老嬷嬷连忙拦着：“梅三先生，这……这……”
“让开。”梅三先生也不是喜欢与人多废话的性子，手一抬便有两个侍卫过来将人压到了一旁堵了嘴跪着，郁宁这才施施然的起身，道：“师兄请……阿云也跟着一道进来吧，毕竟是你夫人的嫁妆，回头你也好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别跟着了。”
“叫她也跟着一道吧，免得到时候说我们无凭无据。”梅三先生看了一眼那个老嬷嬷，侍卫们将他放开，那老嬷嬷恨恨道：“梅三先生居然放这么多外人进新房，简直就是不把我们周家放在眼里！”
郁宁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道：“忠心可嘉，就是话太多了。既然如此，那就都进去吧。”
说罢，两侧的侍卫又上前将那奴仆牵制住了，一道进了寝居。郁宁扫视了一圈，指着那张拔步床道：“芙蓉，你去将拔步床右侧的那根横梁取下来，取块布隔着，不要用手碰着了。”
“是。”芙蓉应声而去。她走到了拔步床一侧，抬头看了看，郁宁道：“对，就是你头顶上的那根。”
芙蓉抬手，只听见一道裂锦之声，转眼那床上绣了百子千孙的帐子就叫她扯了下来，她纵身轻轻一跃，拔地而起，咔嚓一声，那根横梁就被她隔着帐子轻而易举的掰扯了下来。
那横梁约有半丈长，芙蓉正想要将这根横梁带到郁宁身前给他看，突然眉目一动，一手持着横梁向墙角用力一甩，只见一条绿影自其中被狠狠地甩到了墙上，紧接着便是一记飞镖，将那绿影牢牢地钉在了地上。此时众人才看清楚那绿影是一条绿得妖异的蛇，长度几乎和横梁等同，此时骤然见光，凶性大发，吐着舌头慢慢地将身子躬成了S型，但是碍于尾巴被飞镖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竹叶青。”郁宁看了一眼，说：“杀了吧，一会儿咬着人可不好。”
一旁的侍卫连忙上去两刀将蛇打死了，为了避免这蛇死而不僵，还用刀鞘压着蛇身，免得跳起来咬着了主家。
“这拔步床怎么会有竹叶青？！”梅三先生惊叫道，梅洗云震惊过后，快步走到了芙蓉身边想要一看横梁究竟，却在伸手要取的时候被芙蓉避开了，芙蓉道：“云少爷还请仔细着，梁上有古怪。”
“什么古怪？”郁宁走上前，他也扯了块帐子才去碰，芙蓉捏着一头，没敢让郁宁这种弱鸡持着这根横梁——虽说只有半丈长，却也着实压手，郁宁隔着帕子翻看了一下，问道：“里面是中空的？”
他又凝目望去，这横梁失了那竹叶青，那妖异的气场已然散了大半，却还是有一些微弱的气场，想来是这木头也有古怪。
“正是。”芙蓉道：“奴婢方才上手就察觉了，拔步床向来牢固，奴婢平日里一手是万万折不下来的，只有中空的，才能叫奴婢这样轻而易举的折了。”
郁宁有点嫌恶的把手里的帐子布扔了：“整张床都是中空的？里面会不会还有蛇？……师兄，你这是结亲还是结仇呢？人还没嫁过来，就巴不得阿云去死？”
梅三先生听到整张床都是中空的时候脸色已然铁青：“来人，把整座正房里的家什都给我砸了！看看还有什么明堂！……师弟，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不知道被那周家作了些什么妖，连放毒蛇这等下作手段都能使出来，简直令人不寒而栗……万一伤着你，我可怎么向师傅交代。”
郁宁摆摆手：“师兄说的是，还是先出去吧，到正堂再说……至于你。”他看向那个老嬷嬷，那老嬷嬷脸色煞白，满头冷汗，“你这样拦着我们，想来应该也是知情的——这些聘礼送来有多久了？”
梅洗云神情委实算不得好，但是更多的却是愤恨：“有一个多月了。”
“哦，那蛇在床里头，就算现在是冬天，也不可能一个月没吃没喝的还能活蹦乱跳的，想来有这老奴的几分功劳，你们带下去好好问问吧……芙蓉，把那根木头给扔了吧，捏在手上作甚？”
郁宁说要扔，芙蓉却也不敢当真扔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将木料交给了梅三先生这头的下人，这才回了郁宁身边。
剩下的事情就有些私密了——这等要暗害夫婿的隐秘之事，自然是有内情的，他是不信那周家发了痴突然就要杀人灭口了。梅三先生又不是什么傻的，和自家有仇没仇难道还分辨不出来吗，他怎么可能会给他儿子找个有仇的人家？由此可见，这内情八成就出在周家了。
几人到了正堂，郁宁本不欲与他们多聊什么，这等私密，他听了也是尴尬，于是就想直接告辞回家，没想到梅三先生直接拉着他坐了下来，拧着眉头说：“师弟你自己方才才说了不是外人，你走什么？你是怎么发现屋子里有蛇的？……我家里的那些个都是废物，这么大一条毒蛇藏在床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一行人都没有怀疑周家其实不知情，新娘的嫁妆是何等重要？更别说是这等送到夫家在新房中的拔步床了。一般略微殷实的人家，女儿议亲的三年前就要开始为家里娇客寻觅良才，打造嫁妆，有些大户人家，女儿一出生，便要开始准备嫁妆了。再有那些规矩大些的、家里又有底蕴的，上至女儿寿终正寝后的棺材寿衣，下至女儿到了夫家后的一饮一食，一针一线，皆是不用夫家准备，这样嫁出去的女儿，才能在夫家有底气，若是女儿无亲生的子嗣，娘家甚至有权利在女儿死后将嫁妆讨要回去。
周家能与梅三先生做同窗，那也是既有底蕴的。这样人家出来的假装，哪个不是精挑细选，一一把关？拔步床上的百子千孙帐子都要三四个绣娘绣上一年半载才能成，更遑论是拔步床？空心的和实心的，那份量差距可太大了。就是周家真出了纰漏不知情，难道搬嫁妆的时候心里没点数？
郁宁闻言也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倒也不能怪下人，有心算无心，谁能防备得了？倒是师兄，那周家真和你没仇？要知道赤蛇为吉，青蛇为凶。且不提什么风水不风水，既然能喂蛇，说明留了出口，到时候万一那蛇爬出来晚上悄无声息的咬阿云一口，等到发现阿云都该凉透了。”
“再说了，周家有此行径，就半点不顾及自家女儿？”
“那周家大老爷与我交好十数年，乃是同窗之谊！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他周家为何要如此害阿云！”梅三先生盛怒过后，冷静了下来，面容却有些晦涩。他与周大老爷是真的是十数年的同窗，向来要好，绝不是面子上的情谊。他们两家可谓是通家之好，不然也不会订下这一门儿女亲事：“……定然是有内情的，只不过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何等内情，要他周家不顾十数年情谊，下此毒手。”
“幸亏我灵机一动，叫你来了，不然阿云岂不是要冤死？”梅三先生越想越生气，一甩手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扫到了地上，只有郁宁的幸存着。郁宁看着只觉得这真是梅先生他亲传的弟子，砸东西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一旁的梅洗云连忙又取了几个茶盏过来，给梅三先生和自己又重新倒了一杯热茶，劝道：“爹你别太生气了，伤身。”
郁宁心下一动，问道：“阿云，你和那周小姐见过吗？你喜欢她吗？”
说起来，新娘家里头打算害死新郎，最气的居然是新郎他爹而不是新郎！梅洗云这样子，可真谈不上什么伤心，他能见到的唯有愤怒和几分冷意。梅洗云垂下眼帘，避而不答，站起身给郁宁跪下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头：“这次侄儿能留得一命，全靠小师叔慧眼，还请小师叔受我一拜。”
“都说了自家人，我不耐烦这些礼数，起来吧。”郁宁托着腮，想了想说：“眼下出了这等事情，师兄打算怎么办……一会儿我们回国师府求师傅师公做主？”
梅三先生沉默了片刻：“这等丑事，怎好污了师傅与顾大人的眼，我自己处理了也就是了。”
“有什么污不污的，这么大的事情，师兄你觉得你真能瞒过去？”郁宁意有所指的说着，一边指了指外面，梅三先生也知道郁宁身边都是梅先生和顾国师的耳目，这件事情说私了也能私了，说公了也能公了，只不过不巧叫郁宁撞了个正着，自然也就瞒不过去梅、顾两位长辈了。正巧外面芙蓉就禀报道：“三先生，少爷，云少爷，梅先生有命，令几位即刻前往国师府。”
“你看，这不就来了？”郁宁拍了拍手：“行了，走吧……”
“阿云，我的手炉不热了，你去替我和你爹拿一个新的来。”郁宁有意指使梅洗云先出去，梅洗云自然不无不从。等到他出去了，郁宁这才拉着面容有些郁卒的梅三先生低声说：“年纪再大，那也是师傅的徒弟，师傅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真到了要紧关头，什么时候袖手旁观？”
“无论那周家有什么内情，都不是害阿云的理由。”郁宁分析道：“再说了，师兄你一个古器物的掌柜，有什么好害的？师傅师公紧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师公那个‘妖师’的称号可不怎么好听。”
言下之意，会不会是周家落了什么把柄在人家手上，这次矛头其实是对着顾国师去的？但或许又是复杂化了，若是矛头对准了顾国师，害一个他结契对象的三弟子的幺子，这弯子未免绕得有些大了。但是朝堂之上之事向来高深莫测，一切皆有可能，郁宁是搞不清楚的。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既然梅先生和顾国师发了话，那就回去听令行事也就是了。
***
国师府中一片肃杀之气。
梅先生和顾国师比郁宁想象中还要干脆，等到他们三人到的时候，周家主事的大老爷、和梅洗云结亲的周小姐、管家的周大夫人，一个都没跑的都跪在了堂下。
顾国师着了一件大红底满绣牡丹的外衫坐在上首，通身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凄艳之气，梅先生坐在另一侧，两人皆是眉目冷淡的低头饮茶，见到梅三先生他们三人进来了，顾国师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得还算快，坐吧——你周家到底有什么内情冤屈的，不妨现在就说上两声，免得一会儿说不出来了，又该怪我下手狠辣了。”
言下之意，竟然是杀人灭口的意思。
郁宁心底暗暗咋舌，梅三先生却忍不住站起身来，喝道：“周玉明，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
“坐下。”梅先生眉目一片寒霜：“当堂叫骂，你的规矩叫狗吃了？”
梅三先生生生咽下了一口恶气，拱手道：“是，师傅。”
周大老爷跪在堂下，满脸莫名的道：“国师容禀，这……到底是出了何事，周某实在是不解啊！”他看向梅三先生：“周某与梅三先生两家三书六礼，只差这最后一道了，虽还未正式迎亲，但我们两家也算是正经亲家了，实在是不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啊！”
看周大老爷这模样，确实是不知情的。不过还好郁宁聪明，临走的时候交代把蛇的尸体和已经拆成碎片的拔步床给一并送了来，此时刚好派上了用场。郁宁拍了拍手，蛇尸和几个板件被送了上来，放到了周大老爷身边。
“拔步床是中空的，里面蓄养了毒蛇。”郁宁比了个手势：“周老爷不妨自己看一看，您家里送到我三师兄府上的，到底是什么嫁妆。”
周大老爷也顾不得其他，那蛇尸被斩作两截，他只看了一眼心里发毛，这一看就知道是有剧毒的，他又捡起了一根横梁看了看，只是一拿到手中，他心就凉了一截，扭头将这根横梁扔到了他身后跪着的周大夫人身上，大骂道：“柳氏，可是你干的好事？！”
周大夫人被劈头盖脸的砸了一根分量不轻的横梁，发髻都被打散了，她捡起来看了看，也顾不得鬓发散乱，大惊道：“怎么会这样！这……这怎么会是中空的！”她顿了顿，扑倒了周大老爷身上：“老爷明鉴！阿朱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将她视如己出啊！她自小就是在我身边养大的！我怎么会害她！我叫工匠选的都是上好的黄花梨，嫁妆打好了，您也是看过的，怎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两人都是知道轻重的，怨不得顾国师大清早的就不由分说的将他们连带女儿都绑来了国师府，谁遇到这种情况能不怒？若是嫁妆有纰漏还好说，那条蛇却是叫他们百口莫辩啊！
梅先生冷冷的说：“休要哭闹，我不管其他，承志是我的弟子，阿云是我的孙儿，谁要害他性命，我便找谁要公道。”
“是极。”顾国师轻声细语的说：“好叫二位知道，我们梅家也不是不讲理的。既然二位不知情，那么周小姐呢？周小姐也不知情？”
周小姐自方才起便一直低着头，闻言浑身一颤，竟然连直视顾国师的勇气都没有：“我……我不知道……嫁妆向来都是家母做主的。”
顾国师点了点头，又问道：“老三，你怎么说。”
梅三先生这才敢出声答话，他起身沉思了片刻，才道：“徒儿虽然愚昧，但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与周兄相交十数年，我信周兄人品，还请大人细查一番，免作冤案。”
“阿郁怎么说？”顾国师听了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郁宁想了想，感觉这说得确实是不像是作伪的模样——顾国师与梅先生结契一事顾国师可半点没遮掩，顶多就是不会主动宣扬罢了，有心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到。这周家怎么说和梅三师兄也是知根知底，没道理不知道顾国师站在背后呢，真要下手害了梅洗云，全家都得跟着陪葬，只要他家里人不是疯的，万万不会做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他也跟着站起身说：“这事儿确实是有古怪，师傅、师公还是细查一番吧，怎么说也是我们家的亲家，就是死也要叫他们死得明明白白，证据确凿才好。”
“万事皆没有毫无破绽的说法，既然事情已经露了头脚，自然就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梅先生淡淡的道：“有理，那就委屈亲家在府上暂住一段时间了。”

第128章
听梅三先生为他求情，周大老爷虎目含泪：“承志，你放心，我定然不负你的信任——此事就算是最后不了了之，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还你和阿云一个公道。”
梅三先生满脸疲惫之色，闻言颔首：“望你言行如一。”
说罢，他甩袖：“请周家老爷夫人以及小姐去歇息吧。”
外面进来两位青衣婢，齐声应喏，带着三人出去了。
待人走后，梅先生才招了招手，道：“阿云，你过来。”
“是。”梅洗云应了一声，走到了梅先生跟前，梅先生凝眉道：“你是怎么想的？”
“回师祖的话，徒孙觉得非常不忿。”梅洗云回答道。
郁宁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哪里奇怪，却又一时半会说不上来，他仔细的打量着梅洗云，此刻他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似乎与梅三先生长得并不相似。这相似并非是指面貌，而是指气质。梅三先生的气质沉稳中带着些许柔和，但是梅洗云眉目之间却是一抹掩藏得极好的孤傲之态，或许他的动作语气都很谦卑，可是郁宁就是觉得他一定是一个冷僻孤傲的人。
这样的感觉太奇怪了，郁宁还是第一次见到给他这样感觉的人。
顾国师听了，斯里慢条的说：“现在没有外人，你老实交代……你可是不想与那周小姐成亲？”
梅洗云一滞，紧接着便跪了下去：“顾师祖明鉴，阿云确实不愿与周小姐成亲。”
“阿云你在说些什么？！你与周小姐青梅竹马，我之前问你的意思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对！”梅三先生惊得向梅洗云走了两步，脸上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愤怒：“你若不愿意，为何不说？”
“说了，爹也不会听。”梅洗云轻声说：“就如同我不喜欢古器物，我喜欢念书，我想考科举，可是爹你还是让我从澹泊书院退了学一样。”
“你——！”梅三先生一时气结：“你若是真的好好读书，我为何不放你读书？！成天和戏子混在一处，你以为我不知道？”
梅先生听到此处，不悦的道：“怎么回事？”
“师傅！”梅三先生正想解释，梅先生就打断了他：“阿云，你自己说。”
“是。”梅洗云跪得笔直：“我想念书，我想考科举，至于与戏子厮混，纯属传言。”
“什么传言！诡辩！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梅三先生气极道：“我看你是被那戏子迷昏了头！”
“他与我不过是易趣相投，并无龌龊之事。”梅洗云斩钉截铁的说：“若是心中龌龊，看什么都是龌龊的。”
“放肆。”梅先生面无表情的道：“不得无礼。”
“阿云失言，请祖师责罚。”
郁宁见场面越来越僵持，出声打断道：“交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阿云你若是不想与周小姐成亲，趁此机会，当断则断。”
“小师弟你还帮着畜生！两家结亲，岂能说断则断？”
郁宁走到梅三先生身边，摇了摇头说：“阿云这样子与人成婚最后也不过是一对怨偶，三师兄若是真与周老爷交好，怎么忍心如此害他女儿？不若另择一位阿云喜欢的佳人，也好让阿云收收心，既然他喜欢读书，那就去读，将来高中，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并不丢人。”
“在场都是自家人，不如话摊开了说。”郁宁分析道：“那条竹叶青，说周家全然不知情定然是不可能的，只看到底掺了多少了。既然他家也不清白，我们也就顺势退婚，想来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若是三师兄实在是过意不去，师公是国师，回头就给传一句说阿云三年内不适宜成婚，我看谁敢冒出来说一句周小姐和阿云是天作之合。”
“大丈夫何患无妻？等到阿云考上了举人，再择一佳人，也不求家世美貌，只要是阿云喜欢的，又是清白人家，品性贤良一些……自此夫妻琴瑟和鸣，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顾国师侧耳细听，低声与梅先生说：“阿郁说得在理。”
梅先生神色不变，眉宇间却也有些松动。
郁宁见梅先生和梅三先生都颇有些意动，便向梅洗云眨了眨眼，乘胜追击：“阿云既然说了喜欢念书，想考科举……师兄，阿云考中秀才了么？我记得明年就有春闱，不妨叫他下场一试，若是不中也无妨，再给他三年，若是三年后他还是不能中举，便安安心心随着师兄学本事，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师兄你看如何？”
郁宁指了指自己：“我是今年才拜到师傅门下的，我都二十六啦，阿云三年后也不过二十，怕什么？”
梅洗云伏首下拜，额头抵在了冰冷的青砖上，他高声道：“阿云愿意念书，求师祖成全！”
“周家确实不适合再与阿云议亲。”顾国师道。
梅先生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你小师叔为你求情，此事也未尝不可……但是你需明白，若是三年后你不中，便不得再有违逆之举。”
“阿云明白！”
“老三呢？”梅先生问。
梅三先生拱手：“全凭师傅做主。”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谢师祖！”梅洗云抬起身子，眼中居然有一些不敢置信之色。他看向郁宁，颔首致谢，郁宁对着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口型：乖。
顾国师和梅先生对视了一眼，然后有志一同的把梅三先生和梅洗云打发走了。等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前厅，梅先生和顾国师起身回房，郁宁自然是要跟着的，几人走在廊下，顾国师见郁宁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便问道：“在想什么？”
郁宁看向顾国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莫名：“师公……那条蛇不会是阿云做的吧？”
顾国师低笑一声：“你才看出来？……怎么说也是我们看着出生的孩子，他秉性如何我们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虽是老三的孩子，却半分都没有学到老三的沉稳周全，做起事来毛毛躁躁的……”
他伸手理了理自己的披风，大红的外衫自披风内露了出来，他细细的将自己的长袖整理好，又好气又好笑的叹道：“我本来想借着此事敲打一下阿云，胆子虽大，手段却是粗陋至极……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要叫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事无周全，必有报应，这下好了，敲打没敲打到，反倒叫他阴差阳错的成了。”
“嗯。”梅先生在一旁停下了脚步，看着外面银装素裹，淡淡的道：“等周家事毕，叫人赏他三十杖，叫他长长记性。”
“啊？”郁宁错愕的道：“师傅师公你们俩都看出来了？”
顾国师嗤笑一声，忍不住伸手点了点看起来有点蠢的郁宁的额头：“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我那时还道我们阿郁是不是变聪明了，结果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好气哦，但是还不能打人。
郁宁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师公！”
梅先生问道：“阿宁，你为何要猜那条蛇是阿云自己做的？”
“那还不简单？”郁宁嘿嘿一笑：“竹叶青虽然是剧毒，但是说到底也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蛇，下手就算慢一些也就是烂块肉，下狠手割了也就好了，运气不好也就是落得个残疾。若真是周家做的，女儿都舍出去了，怎么说也放一条五步蛇、过山峰之类的，一口毙命，何等快意？”
郁宁顿了顿，斟酌着说：“而且……阿云表现得太淡然了些……总觉得他似乎并不上心自己的婚事似地，寻常人除非对新娘厌恶之极，否则对于自己的婚事，再如何不喜欢也应该有几分期待的，阿云身上，当真是半分期待也无，似乎这婚事铁定不能成一样……”
“难道……”郁宁说到这里，灵光一闪：“是阿云让三师兄提出叫我去看看宅子的？！无论我看不看得出来，他都安排一个局，借着我将这事儿闹大？他才有陈情的机会？”
顾国师看了郁宁一眼伸出手替梅先生拉了拉披风，“还算有救，没蠢到家……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替你那个不老实的小师侄老老实实布置个风水局，剩下的就看他自己吧。”
郁宁瞅了一眼梅先生，上前一把隔着披风抱住了梅先生的胳膊：“师傅，你没生气吧？”
“我气什么？”梅先生点了点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甩袖挣开了他：“拉拉扯扯像什么话，放开！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叫我少操些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不一样，要是我有个孙子从小看着长大，出了事不知道直接来求我，而是拐弯抹角的作这种妇人手段，看我打不死他！”郁宁笑眯眯的说完，就看见梅先生和顾国师有志一同的瞪了他一眼，他浑身一僵，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做的事情其实比起阿云这事儿也不逞多让，也说不上来多大方多正派。为了避免炮火转移，郁宁眼睛一转，决定还是赶紧溜之大吉为上：“那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三师兄说了长安城中有一家馆子汤品一绝，我去尝尝鲜儿……”
“慢着。”顾国师挥退了左右，才道：“有一事还得问你。”
“师公做主就好了。”郁宁低眉顺眼的说。
“胡闹，问也不问是什么事，就叫我做主？”顾国师嘴上呵斥了郁宁一句，眉宇间却有几分舒心的神色，显然是对郁宁的回答十分满意。
郁宁眨了眨眼：“好吧，那是什么事儿？”
“你不都说叫我做主？你还问什么？”
“那徒儿就先告退了。”郁宁还真当真就不问了，拱了拱手就告退了。
梅先生和顾国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国师伸手拉住梅先生的手，不禁叹道：“儿孙都是债啊……”
梅先生待郁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深处，才慢慢的道：“一眨眼，连阿云都要成婚了。”
“你我都是不惑的人了，阿云成婚也是正常的。”顾国师话锋一转：“那你我这算不算是白头偕老了？”
梅先生看了看顾国师一头如云如瀑的乌发，“要等你我白头，至少还得三十年，届时你再说这话也不迟。”
顾国师撇撇嘴：“现在说，也不算早。”

第129章
郁宁还真打算就去三师兄提过一嘴的那家汤品一绝的饭馆尝尝鲜，人刚走到了府门口，后面就追上了一个青衣婢，青衣婢手中捧了个匣子，低眉顺目的道：“大人令奴婢将此物交给少爷。”
郁宁接过来一看，里面满满一沓银票，估摸着至少有个三五万两。他眼皮子一跳，把匣子又合上了：“师公吩咐了什么没有？”
青衣婢轻声细语的道：“大人有言道，这些让少爷当零花，若是有什么想买的想要的，钱不凑手便记国师府的账目即可。”
“那你替我谢谢师公，就说……我一定会努力花钱的。”郁宁皮了一下，满意的看见见多识广的青衣婢愣了半晌才木木的应了一声，笑嘻嘻的转手把匣子递给了芙蓉。还好他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社畜，不然按照他师公的这个养法，非养出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出来。
“是，奴婢告退。”
芙蓉收好了匣子，说：“少爷，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知道了，走吧。”
***
梅三先生推荐的这家饭馆名叫留仙居，郁宁看见这名字就忍不住笑了笑，这名字似乎常见于各种穿越剧、古装剧中，仿佛留仙居把连锁店开遍了三千世界一样，没有一个留仙居，似乎就缺少了几分古代应有的韵味似地。
留仙居里头一派热火朝天，自然也不差那点碳火。郁宁在芙蓉的服侍下把披风脱了，里头如水的青衫一露出来，迎客的小二脸上的笑容就更热切了几分：“这位贵人来的巧，楼上包间还剩了最后一间。”
郁宁点了点头，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到了一个包间里头。这包间设计的巧妙，分别位于楼中的四角以及走廊的正中，每间包间都垄断了一路，这样一来，每间包间都有了一小段独立的露台，若是有兴致，可以打开两侧的移门，或者凭栏而坐，又或者欣赏歌舞，别有一番趣味。包间里头陈设富丽堂皇，但又透露着几分雅致，郁宁叫芙蓉把靠内侧的门全数打开了，露出了楼中热闹的景象。
“吃饭嘛，还是要有点人气才好。”郁宁边嘟囔着边点了几道招牌菜，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选了整整十道菜——这可有些多了，这年头可不像是现世，一盘蛋黄炸鸡翅里头就四个鸡翅，在这里朴素热情的店家能扎扎实实给你摆上十五个，还能用精美的摆盘告知你，这些不多，真不多。正在犹豫着把哪道菜去掉的时候，一旁的小二立刻知道了郁宁的纠结点，知情识趣的介绍道：“贵人是第一次来吧？本店向来物美价廉，若是一人享用，有四菜一汤就足矣了。”
“其中，这百草神仙鸡和菌丝竹荪汤可是我们大厨祖上秘传的配方，贵人不妨尝一尝。”
郁宁顿时眉开眼笑，在小二的介绍下把菜品删减到了六道，又从荷包里摸出一小角银子赏了他，小二乐呵呵的捏着单子下去了，没一会儿菜就上了。最先上的就是他们家最有名的菌丝竹荪烫，整个汤品以火腿、猪肉、鸡、鸭吊了高汤，汤汁粘稠如蜜，菌菇在里面滚过一圈，即充满了菌类特有的奇异的香味，又满满的占足了肉类的霸道浓郁的味道，可谓是鲜香十足。此处也没有外人，郁宁拉着芙蓉坐了下来，郁宁一人就喝了两碗，要不是为着后面的菜，郁宁觉得自己还能喝第三碗。
正在此时，小二又上来提了一张帖子，点头哈腰的说：“贵人，今日午时三刻，翠微班前来献艺，若是贵人有兴趣，不妨多留片刻。”
“翠微班？”郁宁想了想，然后就想起了之前被自己用花砸了个劈头盖脸的那位云玄大家，不禁有些尴尬的问：“是云玄大家的那个翠微班吗？”
“正是正是！正是那位‘妙音绕梁’云玄大家！”小二精神一振，夸赞道：“这云玄大家前头可是宫里头的，唱腔身段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这两年才退出来，若不是如此，我们哪能见到这般的神仙人物！这次也是我们东家在云玄大家面前有几分薄面，这才请的他来粉墨登场。”
“那有花卖么？”郁宁问道。
“有的有的，自然是有的。”小二一听就知道生意来了，连忙介绍道：“有一钱银子的蓝花，五钱银子可得黄花，一两银子的粉花……现下不是牡丹的季儿，您若是想要些牡丹月季，那价格还需再高些，月季十两，牡丹二十两一朵。”
郁宁想着要给人道歉，于是也豪不吝啬的摸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小二：“每一样都来一些吧。”
“好勒，贵人稍后！小的这就去！”小二眉开眼笑的走了。
郁宁平时的那些行为不可谓是不扣扣索索——他给梅先生送的二十五文的木簪子的壮举已经传遍了整座府邸，一下子拿了一百两出来给一个戏子打赏，是真的非常奇妙了，芙蓉在一旁都怀疑郁宁递错了银票，眼睛跟着那小二，只等郁宁一声零下，她就把人给拦回来。
郁宁则是托着腮，看着下方，留仙居大堂中间已经被清出来了，有几个壮仆正在将十几块木板拼装起来，郁宁自从入了风水这一行，对着这一类建筑学的玩意儿很有兴趣，便站到了栏杆旁观看。只见那几名壮仆也不带什么钉卯，拎着榔头东一锤西一锤，几乎也没有听见什么声响，一个戏台子就已经搭好了。
很快的他们又取来了幕布披挂了起来，乐器班的人也陆续来了，在幕后试音。似乎是知道今日翠微班要在留仙居登台献艺，不少人闻讯而来，一楼坐不下的人便上了二楼，围在走廊旁边熙熙攘攘的。郁宁这才体会出了包间的好——人在外头挤得死去活来勾心斗角才能谋一个看戏的好位置，他却是一处包间，随意他怎么坐，都能将戏台子尽收眼底。
铜锣一响，粉墨登场。风华迤逦的旦角一上场，张口儿一句‘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①’就引得一片叫好声不绝。这次郁宁有经验了，趁着大家都在掷花，他也跟着掷，务必使自己能正常的捧一会场，而不是跟闹事似地砸人家一头一脸。
郁宁虽然听不懂，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云玄大家确实有那么几分本事，便是听不懂唱词，也不妨碍郁宁听着那悠扬婉转的唱腔如同在人的心尖子上跳舞似地动人心弦。
等到台上一阙唱完，众人意犹未尽，纷纷叫着让云玄大家出来在唱半阙，却半晌没有等到人影，这才渐渐地散了。
“行了，我们走吧。”郁宁也觉得挺好听的，却也没有到非要接着听不可的地步，便与芙蓉一同出了包间。还为走两步，就见到一个凤冠霞帔的丽人儿站在一间包间的门外，被一个男子扯着衣袖不放，郁宁正想着要不要做一回好人好事，就见那身姿如弱柳扶风的佳人袖子一甩，那拉扯着他的男子就摔倒在了一侧，佳人张口，却是个男人的声音：“不知好歹。”
郁宁看着那面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云玄大家吗？
云玄大家此时也恰好向郁宁望来，眼神之中还带有几分冷厉之色，见到郁宁，他又骤然软了下去，衣袖掩面，羞涩的笑了笑：“叫郎君见笑了。”
“不见笑，不见笑。”郁宁眨巴了一下眼睛：“还请云玄大家让个路。”
云玄大家站在这里，可就把走廊唯一下楼的路给堵死了。
那云玄大家却没有动，媚眼如丝的送来了几个秋波，一片的软玉温香的道：“奴家是来谢郎君方才掷花之情的，奴家还想是何等妙人能知奴家几分曲中之意，原来是郎君您。”
郁&#183;完全没听懂&#183;宁：“……”
云玄大家放下袖子，俏生生的看着郁宁：“愿与郎君入内一叙。”

第130章
郁宁：不是，我和你很熟吗？
郁宁满脑子都是问号以至于忽略了眼前活色生香风华绝代的旦角儿，芙蓉见郁宁没有反应，上前一步拦在郁宁身前，警惕的问：“少爷？”
郁宁微微摇头示意无事，他刚刚见那云玄大家手一甩就把一个壮汉给扔到了一边，非常有逼数的躲在了芙蓉身后，半点上前的意思都没有：“在下今日还有要事在身，还请云玄大家自便。”
云玄生被油墨描绘的上挑如丹凤一般的眼睛中满是诧异：“郎君……”
郁宁一摆手：“至于你所说的知您曲中正意……云玄大家应该是找错人了，在下对戏曲并无研究。”说罢，他淡淡的道：“芙蓉，走吧。”
“是，少爷。”芙蓉迈着小碎步走到云玄大家身边，低眉敛目的道：“烦请您让路。”
云玄生明明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声音却是如泣如诉，“郎君当真不愿与奴家一叙？”
郁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云玄生以袖掩面，缓缓退了一步：“奴家明白了，郎君请。”
郁宁颔首，与芙蓉头也未回的离去了。等到上了马车，芙蓉才问道：“少爷方才为何不应邀？”
“我为何要答应？”郁宁觉得十分奇怪：“我与他又不相熟，为何要与一个身怀武艺走江湖的戏子谈什么话？谈什么？谈他唱的那些我一个字都没听明白的戏折子？你也不怕你家少爷我被人打出来。”
芙蓉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我观云玄大家的唱腔身段实属上乘……”
郁宁无奈的一摊手：“美则美矣，奈何对牛弹琴，就是伯牙在世，牛也欣赏不来呀。”
芙蓉听他把自己比作畜生，不禁以袖掩唇：“少爷！”
郁宁从袖中摸出了一把折扇唰的一下打开了，洒金的扇面上正面画了一枝料峭的兰花，旁边一行用篆书写了一句谚语：贵有恒，何必三更眠五更起？郁宁一翻扇子，只见另一面则是用狂狷的草书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大字‘千岁风流’，这前后一对比之下，硬生生将前一句劝持之以恒的谚语带得活似一句闲人懒散之语一般。
郁宁满意的点点头，自觉风雅的扇了扇，还特意作出了特意洋洋的表情，换了个自称，特别欠揍的挑了挑眉梢道：“这扇子做得好……少爷我忙得很，这等复杂难辨的人物，一看就知道有所图谋，我与他多交往作甚？有这等闲功夫，少爷我还不如回家找兰公子搓两圈雀牌。”
“少爷说的是。”芙蓉应了一声，又问道：“那现在我们……？”
郁宁合起了折扇，用扇骨托着自己的下巴，道：“就去阿云的宅子吧，上午才看到后院，还有一大片花园没看呢……”郁宁说到这里，突然改了主意，把车给叫停了：“雪停了……我还是下来走两步吧，中午吃得有点撑，消消食。”
芙蓉只好无奈的取了披风把郁宁给牢牢地裹了，陪着他下车溜达。
***
长安府的大街比起平波府来说要宽敞整洁得多，清一色的青石板路，道路两侧设有约一米深的排水沟，许是走的人多了，地上每一块青石板上的凹痕都被来来回回的鞋底子细细的打磨过，在日光下泛出一层如水一般的亮泽出来。
积雪已经被清扫到了两侧，但周围树木上的积雪还未化去，日光一照，到处都是耀眼的清光。
郁宁穿着厚实的还用黑科技加了绒的靴子，丝毫没感觉到半点冷意，怀抱着手炉，寒风一吹，倒是还有几分清爽惬意之感——就好比夏天盖着被子吹空调吃火锅，冬天穿着汗衫开暖气吃冰激凌。虽是冬日，两侧的小贩还是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或许是刚好是趁着雪停了，便将上半日里积攒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卖力的叫卖着。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还真就被他寻摸到了几件小玩意儿。
大概就是不值钱的但是雕工不错的梳子一把，同款雕工不错但是不值钱发簪一枝，郁宁甚至还买了一面铜镜，圆形的铜镜周围铸着如意云纹，看着古朴大气，十分戳中郁宁的爱好，寻常百姓家一面镜子都是母传女，婆传媳这样一代代的传下去的，轻易不会买新镜子，一面铜镜要磨镜人细细打磨上一个月才能让里头的人影看得清楚些，越是清晰的镜子就越是价贵，郁宁这一面镜子整整花了他一两银子，杀价杀得卖镜子的老板面无血色，联声讨饶，这才叫他入了手。
郁宁捞到了自己心爱的东西，自然是非常满意的。他让芙蓉收好铜镜，呵了一口气，看着它变成白雾慢慢飘走，正打算回车上歇息，突然眼前一亮，他叫道：“芙蓉，那是何处？”
芙蓉随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那是一棵堪称是遮天蔽日的大树，上面被白皑皑的雪堆得与天地一色，苍郁的绿色被掩盖在白雪之下，若不是郁宁眼神好，八成早就发现它了。它离郁宁他们这里应该有点远，芙蓉回答道：“少爷，那是护国寺的护国神树。”
“护国寺？”郁宁惊讶地问道：“护国寺什么的难道不该在城外吗？”
芙蓉古怪的看了一眼郁宁：“自周朝起，国都并未迁移，历朝护国寺都在城内。”
“这样啊……”郁宁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表现得毫不心虚，浑似自己是真的住在乡下所以没见识。“我还没去过呢，我们去看看？”
“护国寺距离此处较远，少爷还是上车为好。”
郁宁听了自然也不会坚持，正想应一声好，突然之间晴天霹雳，天空之中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实在是太过耀眼，郁宁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连忙低下头不再看天空，还顺手拉了一把芙蓉，将她扯得换了个方向，正对着他。紧接着天边就传来了一道震耳欲聋巨响，近在耳边一般，一道紫龙连接了天与地，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炫目的紫色，大地都震颤了起来，芙蓉下意识一颤，随即往声响来源处看去，只见方才还在他们两口中的护国神树，在庆朝国都臣民的眼光中，挺拔的身姿摇晃着，最后轰然倒塌！
那一声响雷劈得郁宁耳朵生疼，郁宁揉了揉耳朵，颇有点无奈的看着本来应该作为他下一站景点的标志性树木就这样被雷劈了。
这有点巧，但是一点都不奇怪。肉眼可及之处的天地间就它最高，那不就是个活生生的避雷针吗？被雷劈一点都不意外，只不过郁宁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有树被雷劈，不免有些好奇，听说雷劈的瞬间温度能达到近万度，如果是劈在人身上的话甚至可以把人瞬间从世界上蒸发，顶多就是地上留下一把碳灰，彰显着这位天选之子曾经存在过。
而今天可能是因为下过雪的关系，很好的降了温，那棵树只是被劈断了，倒也没有起火。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万一这棵树本来就腐朽不堪，内部一点水分都没有，估计就直接烧起来了。古代的建筑多以木制为主，真要烧起来，那倒霉的就不是那棵树了。
郁宁还在这里思前想后，庆幸没烧起来，扭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成了鹤立鸡群的那号人物。视野所及之处之人，无不向着那棵护国神树的方向跪伏着，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的，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嘶鸣哀嚎，有人不住的向那个方向磕头。
“……老天爷发怒了吗？”
“护国神树……那可是我大庆的护国神树啊！”
“上天息怒……！”
郁宁再一看，连芙蓉都跪倒于地，怔怔的看着那棵树。郁宁伸手扶了一把芙蓉，“无事，只是天降落雷而已。”
“向来我和那棵树没有缘分，我刚想去看，它就要死了。”
芙蓉嘴唇动了动，看向了郁宁：“少爷，那是护国神树……”
“我大庆立国之根本……”
郁宁：那你们大庆立国立得有点简单啊。
或许是郁宁的神色太过不解，芙蓉踉跄着站了起来，抓着郁宁的手臂，眼睛微微放大，“少爷，我们还是赶紧回府吧……天降灾罚，必有大乱。”
郁宁微微一歪头，见她如此情状，遗憾的说：“我们不去看看吗？”
芙蓉没有松手，反而越抓越紧，她死死地盯着郁宁，甚至郁宁都感觉到了一丝疼痛：“少爷！奴婢恳求您回府吧！”
“好好好，你别急，我们现在就回府。”郁宁十分明白在这个时代，有雷降在国度对于民众来说就是大大的不祥，还好巧不巧却也很必然的劈到了那棵护国神树上，他要是在这里解释这只是自然现象怕也没有人会听，便也没有多辩解，反而拍了拍她的手：“别紧张，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
国师府中，顾国师面沉如水。
梅先生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护国神树的方向，道：“天有不忿？还是在暗示我朝妖孽横行？”
顾国师有‘妖师’一称，又居于国师一位，有这样的征兆对于他来说确实是算不上好。顾国师坐在桌前，抬手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手中茶壶水线平稳，他道：“那早几年就该劈了，还留到现在？莫不是老天爷的眼睛瞎了？”
梅先生皱了皱眉，对他这番说词不大赞同，却也没有多说。只听顾国师淡淡的道：“我是怕要出事了。”
“这么好的借口，这几年那狗皇帝也就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太平，若不是我朝根基深厚，早就民不聊生了……若是我，我便说朝中妖孽作祟，清君侧大旗一起，到那时便是乱世了。”顾国师饮尽了茶水，轻轻咬了咬嘴唇，反倒是笑得越发温柔起来：“那也得看我许不许。”
“天要毁我护国神树，那就叫他毁去。他要毁人间，那是不行的。”
郁宁一进门就听见顾国师这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纳闷的道：“那树那么高，打雷的话不劈它劈谁，师公你误会老天爷啦，老天爷就是捡了个最高的打，他才不管你什么护国神树不神树的，他这么忙，若真要管我们朝中有没有妖孽横行，他还过不过了？老天爷也很忙的。”

第131章
这话才落地，梅先生就瞪了郁宁一眼：“胡闹！天公在上，岂能胡乱言语！”
顾国师也看郁宁：“什么意思？”
不过这次梅先生是真的冤枉郁宁了，郁宁恨不能立刻拉着顾国师和梅先生回现代，让他们百度一下避雷针的原理。“这真的不是我胡扯啊，师傅。”
郁宁摆了摆手，叫周围的人全退走了，这才道：“关于雷劈这个东西我们那里早就研究出来了，具体原理我不是学这个的，你让我说我反正是说不出来的，但是确实是雷真的要劈，那肯定是劈它能打的范围里最高的那个！这叫出头的橼子先烂！”
梅先生和顾国师纷纷沉思，似乎在接受新的知识。
郁宁坐下给自己灌了口茶，吐槽说：“刚刚徒儿本来还想去护国寺逛一圈的，结果刚说上车打算过去，那雷就劈下来了，唬得芙蓉非要我回来……”
郁宁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翘起来的屋檐：“这种防止雷击的方法很简单的，在建筑的两端挑高一些，然后用金属……就是铜、铁之类的，连接到地面上，如果有不幸被雷劈了，就可以通过金属将电力引到到地里去，这样建筑本身就不会出问题了。”
顾国师思索片刻，道：“若正如你所说，天雷为何只打最高的那个？”
“这个我真不知道……”郁宁苦着脸：“我们小时候就写了避雷针能避雷，至于为什么会打最高的那个还真不知道，好像是什么电荷之类的互相吸引吧……不然我去问问兰霄？他是高材生，说不定他知道原理。”
顾国师听他说了半天，也没交代出个因为所以，不过好歹还是把制作方法给说出来了，闻言不禁也瞪了一眼郁宁：“平时不好好学，遇见事情就知道求别人！”
“师公冤枉啊！”郁宁指天发誓：“这真不是我不好好学，是课本上就教这么点！”
其实不是的，郁宁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好像学过，不过他都毕业这么多年，还能记得才有鬼了。要是他能在高三的时候就认识师傅和师公就好了，那时候的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贯通古今，能做三角函数，解得了多元高次方程，看得懂文言文，嘣得出几句英语，会画大气环流图，能背化学元素表，看得懂电路图，知道牛顿三大定律。而现在的他除了玩手机，基本就是个文盲。
天知道有时候提起笔来连字都不会写了！
不过这事儿不能叫梅先生和顾国师知道，不然真是要完。
“也罢。”顾国师走到书桌旁边叩了叩桌子：“你来，把你知道的先写出来，回头我吩咐人去一一试就是了。”
郁宁顺从的走过去，开始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写下来，边写边说：“真不去问问兰霄啊？他比我聪明多了……师公这个你打算怎么实验啊，运气不好的话一辈子都挨不到一次落地雷吧？”
他突然灵光一闪：“我记起来了，最开始证明这个理论的人好像是用铜丝去雷雨天放风筝，然后差点没把自己给电死了——师公这理论我给你证明了，你可千万别派人去雷雨天放风筝，可真的会死人的。”说完，他手上的避雷针的知识也写得差不多了，郁宁还贴心的给画了个示意图，还好他是艺术系出身，虽然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至少还没有达到那种只能让人全靠灵魂去感应绘画内容的地步，希望顾国师手底下的工匠能看得懂吧……？
东西画好，梅先生走过来看了两眼，看着满纸宛若狗爬的字，不忍直视的道：“阿宁，好好练字。”
“……哦。”郁宁乖巧的应了一声：“师傅放心，我回去就每天练十张大字！”
顾国师听到这话，也凑过来看了两眼，随即也不忍直视的说：“和阿郁一比，老三家三岁的孙儿都能算得上是天资纵横了！”
“……”过分了。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来通禀，说钦天监副使之一李大人上门求见顾国师，顾国师一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他走，我懒得见他……阿郁，你若是无事，就先回去歇着吧，这几天少出门。”
郁宁应了一声，却没有告退，顾国师见他未动，又问：“怎么？”
“就是……”郁宁搓了搓拇指，贼兮兮的说：“师傅师公，我们那边有一个说法，被雷劈过的木头叫做雷击木，那可是好宝贝，指不定凝出个气场什么的……我们要不要去护国寺看看？万一是真的，就正大光明的捡回来。我知道师公可能看不上，但是您也知道我手里没什么东西，万一真要有那么一两根残存的，给我做个风水剑啥的也不错啊……”
郁宁这话说的直白，顾国师听了笑骂道：“说得我平时亏了你一样！你若想要风水剑，那柄文王天星剑不好？回头你拿去就是了！”
“您就是白送给我，我也不敢使啊。”郁宁特别理直气壮：“等我以后厉害了，您再给我，我肯定不推拒，抱了就跑。”
梅先生摇了摇头，负手道：“你们去吧，我就不一起了。”
“哎？师傅不一起去看看吗？”
梅先生还没有回答，顾国师对郁宁说：“下雪天，你师傅懒得动弹，你就跟我去吧。”
郁宁本还想问什么，梅先生却已经负手走了，顾国师见梅先生走了，这才戳了戳郁宁的脑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郁宁抱着脑袋，一脸迷惑。
顾国师也不换件庄重沉稳的衣服，就这么一身鲜红的外衫，招摇夺目的率先出去了，边对着郁宁道：“别问！你自己想！”
***
顾国师出行自然与郁宁不同，光是车架就是四乘的，几匹万金难求的乌蹄踏月步伐划一，快如闪电，郁宁坐在顾国师的车上，甚至都没感觉到什么颠簸，两人就已经到了护国寺。
护国寺门口已经跪着乌泱泱的一片人，大多都是百姓，护国寺门口守着十来个守卫巡逻，不让闲杂人等靠近。顾国师的车架一到，国师府的仆从上前亮了亮令牌，守卫们就自动分成了两队，将门口拦出了一条道，护送着顾国师进去。
郁宁悄悄掀起窗帘看了一眼，低声说：“师公好威风啊。”
顾国师抱着手炉，斜睨他：“一会儿跟在我后头，少开口。”
“师公不发话，我一定不开口！”郁宁满口答应。
车架在护国寺的正门口停下，郁宁扶着顾国师下了马车，里面急急的奔出了几个穿着朝服的官员和一队和尚，向顾国师见礼：“下官钦天监监正李立群见过国师大人！”
“下官钦天监副使张白歧见过国师大人！”
“护国寺方丈了尘见过顾国师！”
顾国师脚步停都未停的往里走，边走边问道：“护国神树如何了？”
钦天监的两名官员连忙跟上，李大人回禀道：“方才一道天雷，直直的落到了护国神树上，等到下官赶到时，护国神树已然被拦腰劈断了。”
顾国师问道：“那就是说，没得救了？”
李大人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在考虑什么样的回答才不会惹怒了这一位喜怒无常的国师，他看了看方丈，护国寺的方丈双手合十，答道：“……若是庆国有幸，明年春天护国神树能够枯木逢春也未尝可知。”
言下之意，暂时没救了，看运气。
顾国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护国神树就种在正殿之后，几人没有几步就到了。
他们一靠近，便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入目所及，要比郁宁想象的要糟糕得多，整个庭院里头布满了枯枝残叶，到处都是树木被雷劈开后炸裂开来的碎屑，周围的殿宇几乎都遭了殃，最轻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严重一些的比如护国寺的正殿，靠近神树的那一侧的墙壁都被炸出了个缺口，摇摇欲坠。有一些僧人正在收拾残局，只不过杯水车薪，场面依旧是狼狈不堪。
护国神树乃是庆朝太祖起义之前在庙后栽下的，至今已有三百年了，是一棵约有三人环抱那么粗的松树。庆太祖本是前朝世家之子，雍殇帝昏庸无能，民不聊生，庆太祖不忍生灵涂炭，便决定起义，临行之前，便在护国寺栽种了这棵松树，当时便道这将是庆国立身之本，定要像此树一般万古长青，后来庆太祖成功御临天下，励精图治，果然扭转乾坤，在十年间将人间炼狱扭转成了安乐盛世，这棵树自然也就成了护国神树，百姓感念庆太祖恩德，每逢国典忌日，必定要来祭拜一番。
而现在，这棵寄托了庆国上下心愿的神树委然倒地，原本遮天蔽日的枝叶散落，主干虽还保存着，却在约三米处出现了一道凹凸不平的断口，而断裂下来的树干却分成了三瓣，通身焦黑，显然这就是雷电得造成的。
此时这树干还在冒烟，显然之前郁宁猜得没错，若是没有这些雪，怕这火就要烧起来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有气无力的烤一烤，冒出点浓烟就能完事的。李大人拱手道：“万幸……昨日有瑞雪而降，树干潮湿，否则一场大火再所难免。”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顾国师喃喃道。他也清楚，若无昨日与今日两场雪，秋冬本就干燥，风助火势，殃及周围住家，怕又是一番人间炼狱。
郁宁在顾国师身后看着僧人们搬开了一块碎木，突然眼前一亮，他连忙悄悄扯了扯顾国师的衣袖，示意他看那边。
顾国师状似漫不经心的看了过去，久久才道：“护国神树遭此一劫，许是上天有所感应，故而示下警示……将神树残片好生封存，本座明日上朝，定然如实上奏，开坛祭祀，以慰苍天。”
“还愿我大庆，千秋万世。”

第132章
“愿我大庆，千秋万世。”钦天监两位官员闻言神色一肃，纷纷拱手道。护国寺的方丈都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四周的僧人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向顾国师的方向默默行礼，方丈说：“护国神树遭此一劫，还有劳顾国师费心了。”
顾国师神色之间充斥着一种冷淡却又充满了悲悯的色彩，眼睛微微垂下之时，就仿佛神祗在垂望世人一般高不可攀。“你们都退下吧，让本座与护国神树待一会儿。”
“是。”众人齐声应喏，连同两位官员也不例外，跟着众人一道退出了后院。不过眨眼之间，庭院中就只剩下了顾国师一行人。
郁宁饶有兴趣的盯着顾国师，想着他方才的神色，心想着怪不得庆朝上上下下被顾国师唬得一愣一愣的，就他方才表现出来的姿态，那是十分能够唬人的，郁宁丝毫不怀疑只要顾国师有心，给自己弄一个神仙转世的背景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突然之间，郁宁被人碰了碰胳膊，郁宁回过神来，就看见顾国师站在他身前，脸上早已恢复了他惯常的那股招摇明艳之态，顾国师挑眉道：“阿郁在想什么呢？叫了你两声都没回过神。”
郁宁见庭院里都是自己人，毫不犹豫的走了两步凑到了顾国师身边，夸道：“师公方才看起来真像个神仙！”
顾国师低眉浅笑，眼波流转，似嗔非嗔的道：“少贫嘴，去看看去。”
“我就这去。”郁宁应了一声，捋了袖子招呼了两个侍从就跑到护国神树的残骸里头，这神树的主干被雷劈成了三等分，半径是变小了，可是长度还在。郁宁指着约有七八米长的被劈成焦炭的一部分主干道：“来人，把这三根树干周围都清理干净。”
侍从们应声上前，很快就将三根树干都清理了出来，三根黑漆漆的树干躺在地上，犹自还冒着黑烟。郁宁眯着眼睛看着，蹲到了焦木一旁，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它们的枝干。芙蓉在一侧提醒说：“少爷，帕子？”
郁宁摇了摇头，“不必了。”
郁宁伸出手虚按在焦木上，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袖中一烫，在下一刻热度却又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手掌下似乎有风吹过。郁宁眉目一动，或许别人看见他手按在了焦木上，他自己却知道他和焦木之间还隔着一层无形之物，他并没有直接触碰到焦木，虽然非常非常薄，薄到了他自己的有一刹那的错觉那一层无形之物并不存在，但是手掌下的感觉又在提示他确实存在——那一层无限之物是气……气在拒绝他触碰焦木。
不，或者说，是焦木在拒绝身怀青玉苍龙玺的郁宁触碰它，两者气场互相碰撞，这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但是这也说明了，这护国神树确实在雷击之下，完成了凝聚气场这一过程，成为了一件稀世的法器——或许说是三件？四件？。
郁宁缓慢的收手，不再强行要去触碰焦木，他起身看向了周围散落一地的枝叶，心里有了一点猜测。
顾国师叫人搬了桌椅，坐在不远处看着，他身边的王管事看着郁宁在神树残骸上东碰碰西摸摸，低声问道：“大人，这……”
顾国师捧着茶盏眯着眼睛晒太阳，低声回答说：“少爷他自有分寸。”
没一会儿就看见郁宁从里头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顾国师跟前，明明是冬季，郁宁的额头上却出了一层薄汗，他指着那三段焦木，眉飞色舞的说：“师公，你看见了吗！有气场！果然是雷击木！”
“不就是块雷击木？需要你这般激动？”顾国师随手扔了块帕子到他怀里：“擦擦，坐下说话。”
郁宁接了帕子在头上随意抹了一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了桌上的茶水喝了——他实在是不想喝滚烫的茶水，他又渴得不行，就干脆捞了顾国师的来喝，虽然顾国师的茶怎么也不可能是冰凉的，但是好歹也是温的，不用吹就能入口的那种。等到喝完了，郁宁看着顾国师傻了吧唧的笑了笑，假装没看出来顾国师眼中的错愕：“师公，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顾国师扯了扯嘴角，决定不和这等没脸没皮的人计较。
郁宁指了指满地的枯枝残叶，说：“这些叶子树枝什么的也都是在雷击下幸存的，会不会除了主干以外的也形成了气场？”
顾国师想了想，回答道：“多多少少应该有，只不过终究是枯枝残叶，不成气候。”
郁宁一拍手：“那不是正好？我不是也很不成气候吗？……师公，我能不能把这些都带回去？”
“做梦。”顾国师眼皮子一跳，想也不想的打断道：“护国神树遭此一劫，明日朝中必定物议沸腾，说不定要开天地坛举行大祭，若是都被你带走了，我拿什么祭祀？拿你吗？”
“真不行？”郁宁有些失落，心疼之态溢于言表：“祭祀要用这么多吗？”
顾国师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以为我带你来是做什么？……你自去挑选几枝合你心意的带回去就是了，要那么多作甚。”
郁宁眨了眨眼睛，“那师公你觉得哪几根比较好？”
“自己去找！”
这护国神树今日才被雷劈过，就算有幸凝聚气场成为法器，万物有灵，气场初成之时大多都是较为弱势又或者隐匿不发的，就如一个练武之人一般，初成之时寂寂无名，随着武艺小成则开始趾高气昂，等到功力大成，却又将根据各人性格不同或者回归于平淡，或者光芒万丈。人有百态，法器自然也有。
就如同郁宁方才快要触碰到那焦木上，对方才抵抗起来，如此郁宁才能发现原来这焦木上已然有了气场。
“好。”郁宁想了想，又给自己灌了一杯茶——这会儿他自己那杯也不烫了，还顺手给顾国师又添了一杯。顾国师见他神态自若的在被他自己用过的杯子里添水，才知道这个兔崽子刚刚是故意喝他杯子里的水的，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郁宁喝完茶，笑嘻嘻的说：“师公，是不是我挑出来的我都能带走呀？只有留一点给你用来交差就好？”
“是。”顾国师点了点头。
郁宁走到了护国神树那残存的树桩子旁边，这些树枝树杈的既然都有可能有气场，需要以其他的气场来激一激才能发现，郁宁也就不客气了，打算来波大的。
郁宁一手抚触树桩，一手则是将自袖中取出的青玉玺托于掌心，青玉玺失了软绸子的包裹，浩然庞大的气场冲天而起。神树虽毁，根系却在，郁宁借由树桩将青玉玺的气场传导出去，令青玉苍龙玺的气场能够更彻底的铺满整个庭院。青玉苍龙玺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意，向来内敛几分的气场毫无保留的放出，席卷全场，甚是带动了风云变色。
一片云彩突兀的飘来，遮住了太阳，天地之间由明转暗，失去了阳光的冬天一下子就变得阴冷了起来，郁宁于庭中闭目而立，恍若未觉。
风不知从何而来，卷起了郁宁的披风与长袖在空气中摇曳着，顾国师见状一怔，不由得站起了身，紧接着他便神色大变！
郁宁这事儿做的太过于简单，也太过于霸道，于护国神树的根系旁以其他法器来激发这些枯枝残叶的气场，听起来轻巧，却有一个极为危险的考量——那就是一旦场中所存在气场之物够多，依着它们同出一源，便能毫无障碍的聚集反扑郁宁！
然而顾国师发现得太晚了，此时郁宁已经成为了气场中心，在气场稳定下来之前谁也别想近他的身。
只见一阵狂风袭来，郁宁身上雪白的披风被卷得在空气中拧了又拧，最终挣脱了束缚，被吹向了不知何方。郁宁突然睁开了双眼，与他肉眼之中，天地已然大变，一切人事物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暗淡起来，他的眼中只有一道道气流形成的气场。青玉苍龙玺气场就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寸寸碾压，气场甚至隐隐有化龙之势，正当青玉玺的气场要完全占领这护国寺的时候，突然之间传来了几声轻微的爆破声，郁宁闻声抬头望去，只见横于地上的三梗焦木不约而同的释放出了气场。
它们的气场并不弱小，却远远不能与青玉玺抗衡，周身漫延出的淡紫色的气场只有一丈长，被青玉玺死死压制，动弹不得，不过那三根焦木本就是一体，很快的三根焦木的气场合二为一，于角落中占领了一小片领地。青玉玺自然不会任它放肆，两者气场相撞，狂风骤起，几乎要把郁宁吹散。
很快的又有两声爆破声，郁宁顺着声音看去，那是两根较为完整的焦木，应该是主干上的分叉，焦木约有半丈长，同样是淡紫色的气场很快就加入了之前的队伍中，一起抗衡青玉玺。
噗噗噗几声，接连不断的细碎枝叶被激发出了气场，而紫色的气场也越来越庞大，气场摩擦之间，两者隐隐可以抗衡。风云变动之间，似乎隐隐有龙鸣之声。
郁宁却还犹嫌不足，他一手按在护国神树的树桩上，一手持青玉玺，眼看着就要将青玉玺盖在树桩上，按在护国神树上的手指却是陡然一痛。郁宁下意识收手，两指一捻，一道血色自指间缓缓地躺了下来，落在泥土上。他皱了皱眉头，本还想再度催发青玉玺，让它多多压榨一下这些焦木，顾国师却抓准了郁宁流血时青玉玺的气场有一瞬间的紊乱之时闯了进来，他一手按着郁宁的肩膀，另一手则是快若闪电的将青玉玺盖了起来。
一瞬间风消云静，顾国师捏着郁宁的手腕道：“够了！”

第133章
被顾国师一喝之下，郁宁才发现了自己似乎有些虚弱。顾国师手一捏，郁宁吃痛，下一刻青玉玺就到了顾国师手中，顾国师将它塞进了郁宁的袖中，另一手则是不动声色的扶着郁宁，他关切的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郁宁乖巧的摇了摇头，顾国师微微松了松手，见郁宁没有倒下，这才松开手，负手于身后，呵斥道：“下次再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就再不放你出门！”
“师公为何如此说？我又哪里做错了？”郁宁一脸迷惑的看着顾国师，浑然不知他为何发怒。
顾国师拉着他到一旁坐下，一手悬在郁宁的脉上给他诊脉，直到确认脉案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在心下松了口气——若是真的当着他的面出了事，阿若怎么能原谅他？他自己又怎么原谅自己？顾国师越想越气，郁宁被看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师公，你笑得好颤人……”
“你不知道同出一源的法器可以融合气场吗？让你背的书你背了没有？难不成你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国师收回了手，转而招了招手，自一名青衣婢手上拿了一个药瓶，从中倒出一丸药出来，地给郁宁，嫌弃的说：“行了，吃了药就没什么问题了。”
郁宁想也没想张口就吃了，药丸一入口就化作了一团甘露，甜丝丝的滑到了喉咙里，落入腹中，然后开始散发着暖融融的气息，温和却恰到好处的驱走了那一丝阴冷之气。郁宁享受的眯了眯眼睛，耍赖似地扯着顾国师的衣袖：“这个……好好吃！”
顾国师没好气的说：“好吃也没有了！起来！”
王管事是顾国师身边的大管事，轻易不能离身，故而之前在平波府接郁宁的是另外一位外务管事。他其实也有一些风水上的才能，不过只是能够观气罢了，他能在顾国师身边一众管事中脱颖而出也有几分这点因果。自郁宁回来后，他自那位外务管事身上听得郁宁有改天换地的手段，说的是神乎其神。本还有些不信，毕竟之前见郁宁时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少爷，怎么一月不见就成了一方大能了呢？这次见郁宁施为，不禁心悦诚服。他见郁宁一脸郁闷，便解释道：“少爷勿怪，此药是由雪莲、黄精、丹参数十种药物提炼而成，一丸足矣填补亏空，多吃反倒是不好。”
郁宁一听就理解的点了点头，是药三分毒，多吃那肯定不好——他之前也就是随手撒个娇，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要再吃一口。就丹药入腹这么一小段时间，郁宁已经发了一身汗，他尝试着站起身来，见自己稳稳当当的，顾国师也没有再阻拦，眼角瞥到庭院中四散的带有气场的焦木，连忙说道：“那什么，师公，我先去把雷击木给捡了。”
顾国师摆摆手让他去了，等到郁宁带着几个侍从一溜烟的这里抱两根那里拣一根，甚至还让人把主干中的三分之二都给抬走了，纳闷的与王管事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那里亏待了这小子？怎么能这么……这么……”顾国师想了想，才蹦出来两个字：“财迷。”
王管事是知道文王天星剑的，此时又见了青玉苍龙玺，他虽不知此为何物，却也知道这是一件不亚于文王天星剑的宝贝。郁宁和文王天星剑之间的事情他也知道几分，便低低笑着回复道：“少爷方接触这一行，偏偏又机缘匪浅，自己寻摸的法器大多不能随意动用，好不容易见到恰好趁手的，岂有不急之理？”
“少爷少年心性，不过是不太沉稳罢了，财迷却是万万说不上的……少爷得了什么好东西，向来都是先孝敬您和梅先生的。”
顾国师听罢沉思了片刻，无奈的叹道：“……罢了罢了，难得见他想要什么东西，随他去吧！”
王管事在一旁使劲的夸郁宁：“少爷年纪轻轻，已经能有这等本事了，日后更是不可限量……如今行内都传富水城中出现了一位大手笔的郁先生，只不过这郁先生神秘得很，至今还没人打听得到这位郁先生的跟脚，若是他们知道少爷是您的弟子，必是要叹一句有其师必有其徒的！”
顾国师瞪了王管事一眼，眼中却也是颇有得意之色：“此话休提，叫梅先生听见了，又要与我闹脾气……”
“大人与梅先生乃是一体，梅先生的弟子就是您的弟子，何必遮遮掩掩的反倒惹梅先生不快。”王管事摇了摇头，不太懂他们二位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顾国师以袖掩唇，笑得色若春山，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你不懂。”
“……”是，我不懂。
***
郁宁这头硬生生花了半个时辰才把雷击木都收拾好了，快快活活的凑过来和顾国师嘀咕，他比划着：“师公师公，回头你给我找个得力的大师呗？其实那些小树枝什么的就够我使了，也不用再调整，但是那个三四尺的树干我可挥舞不动……”
顾国师刚刚被哄得眉开眼笑，此时自然无甚不可，应道：“知道了，回去就给你找总行了吧……别总拉着我衣袖！成何体统！”
郁宁讪讪的把手松开了，仍由顾国师大红的袖摆自手中滑落，并且还试图抚平上面被他抓出来的皱褶。顾国师一把把自己的衣袖抢了回来，干脆利落的塞回披风里面，一边吩咐道：“芙蓉，替你少爷再取一件披风来……再叫家里准备好姜汤热水，少爷一回家就给他灌两碗姜汤下去。”他看向郁宁，见郁宁若无所觉得模样，挑眉问道：“阿郁，你不冷？”
“不冷。”郁宁感受了一下，刚刚顾国师给他吃的那丸丹药的药性可能还没过去，身体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样，丝毫不见冷意。他见顾国师一副打算回去的样子，连忙又扯住了顾国师的披风：“师公，先别走。”
“又怎么了？”
郁宁拉着他往庭院里走：“师公，你来看就知道了。”
然后顾国师被他这样拉到树桩子旁边，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连性子都变了——上一个敢这样拉他衣袖的是梅先生，再上一个则是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做什么？”
郁宁一指树桩子，用手指戳了戳它，道：“师公，它还有救哎，我们要不要救了它再走？”
“它要是救不活你是不是会很麻烦。”
顾国师这才严肃下来，伸手抚触了一下树桩子，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郁宁拉着他的手去碰之前他碰过的地方：“这里这里，刚刚我不当心划破了手，借着血气才察觉的。”
郁宁指的地方要比树桩其他地方略深一些，应该就是沾染了郁宁的血的原因。郁宁本来想把青玉玺递给顾国师让他凭借着青玉玺来探查，顾国师却拒绝了，只见他伸手一探，随之就被带入了玄之又玄的世界中，世间风水自有规律，郁宁方才伤了手，此间气场流动之间自然就沾染了他的血气，描绘出一道较为清晰的路径。顾国师借由这条路径感受到树桩中那一抹弱小的生机，便收回了手。
“是还有救。”顾国师淡淡的道：“你想怎么办？”
郁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非常真诚恳切：“师公，我拿了它的枝干，就是欠了它一点因果，我若是赠还他一场机缘，是不是很理所应当？”
顾国师自郁宁方才的笑容中就知道他打了什么鬼主意，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打知道这树被雷劈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能瞒得住朝野上下，一场动荡再所难免，只要明日之前这树没有活得迹象，那么一概都是要以死了来定论的，事后这树再要死活也影响不了大局——当然，要是能活着，能给他省不少事情。
他想了想，干脆的点了点头：“也罢，叫方丈他们叫来，把护国寺的建筑图纸也一并取来。”
两侧青衣婢应喏而去，顾国师看着郁宁，竖起了一根手指：“今日天色不算早了，让你做，但是今天必须完成，否则是死是活都与大局无碍。”
他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阿郁，你只有一次机会，不管成不成，你都得跟我回去，不得纠缠。”
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第三，不准告诉你师傅。”
郁宁一听，他也知道顾国师敢放他一试主要是他在富水城有了成功案例，那就显得不是那么弱小无能了。再有顾国师怕也存了几分要看看他能力的意思，所以才有只有一次机会这个说法——大多数风水局，也都只有一次点穴的机会，如果他这次没弄好，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被顾国师拘在府中背书用功了。于他嘛，有顾国师在他身边看顾，他也能过程中印证所学，求之不得。郁宁眉开眼笑的答应了：“多谢师公！”
“别贫，一会儿就拿出点真本事来。”顾国师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笑道：“若是能成，大祭那日，师公就让你做副祭。”
“哎？副祭？”郁宁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的。
顾国师说出这个承诺，本来是想叫郁宁一脸惊叹好生感动，结果看他一脸懵懂顿觉自己一番心意喂了狗，忘记了这兔崽子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八成弄不明白什么叫副祭，也不明白副祭是个什么样的地位。他气得甩袖，负气道：“就是跟在我身后捧香炉的。”
“这样啊。”郁宁想了想，觉着这可能是顾国师以往没有弟子，所以上这种大祭祀之时只能让侍从来捧香炉捧剑之类的，不由有些同情，开口哄道：“师公叫我做什么都使得，别说是捧香炉了，捧鞋袜痰盂夜壶也是成的。”
什么时候该捧鞋袜痰盂夜壶？要么在他病床前，要么在他死后。
“……你给我滚！”

第134章
顾国师嘴上说让郁宁滚，当郁宁真的要麻溜的拿着图纸去看一下护国寺的结构的时候，却被顾国师叫住了：“站住，你到哪里去？”
郁宁拿着下人刚刚送上来的图纸，被叫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回答说：“我去看看……”
“你急着什么，老实坐好。”顾国师斜了他一眼，转头吩咐了两句：“把人都叫回来吧。”
“是。”青衣婢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两位钦天监的官员和护国寺的方丈就都来了，几人见郁宁坐在顾国师身旁，面上露出了一点异色，却又很快的遮掩下了下去，钦天监监正拱手见礼：“国师大人。”
顾国师捧着茶盏，缓缓地说：“护国神树或还有一线生机。”
顾国师所说的一线生机自然与之前方丈所说的一线生机不同，方丈所说的一线生机是全靠天意，他所说的一线生机那就真是一线生机。闻言两人大喜，毕竟护国神树出了问题，连顾国师都不免觉得头疼，更别说是他们这两个最直接的相关人员了。
监正之前正在和副使一起长吁短叹是否应该在明日早朝之时告老还乡。能告老还乡那都是算得上好下场了，本朝圣上还算是仁厚宽慈，说让你告老还乡那必让你平安返乡，安享晚年。若是遇上了先帝圣皇帝，怕是告老还乡路上就会遭遇个马匪山贼，全家性命都要交代进去，到时候一家老小都成了孤魂野鬼，连个祭祀的都没有。周围同僚俱是心中如同明镜似地，到时候暗中凭吊的怕是都不敢有。
护国寺的方丈年纪已经很大了，郁宁瞧着他至少有七十岁，在这个时代算是名副其实的高寿了。他的脸上枯瘦得仿佛就只剩下了一层皮，眼睛搭拢在一起，留了一把极长的胡子。他听到此言却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似乎只是听见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般。
顾国师看着三人脸上迥异的表情，动了动嘴唇：“其他勿要多问，殿外等候即可。”
“一切全听国师大人吩咐！”几人一礼到底，满脸欢喜的打算告退，顾国师又道：“方丈留步。”
“是，那下官等就先告退了。”说罢，两人退出了庭院。
“阿弥陀佛。”了尘大师双手合十：“顾国师可有何吩咐？”
“这是家里不成器的子弟，姓郁。”顾国师看了一眼郁宁，站起身来，鲜红的衣衫随着他的步伐如同流水一般的自地面上划过，给这片极为素净沉郁的寺庙染上了一丝鲜活之气。他带着几人走到了树桩边上，自地上捡起了一根臂长的如同焦木的树枝，自怀中掏出了一块帕子细细的擦拭了下来：“有劳方丈寻个资历深的带着他四处走走，看一看，才好叫他施为。”
郁宁乖觉的见礼道：“见过方丈。”
“原来是顾国师的高徒。”方丈看向郁宁，向郁宁下拜，声音有些苍老：“郁先生大安。”
这有些过于恭敬了，郁宁心下有些不舒服，侧身退了一步。“有劳方丈了。”
“顾国师愿救护国神树一命，老衲在所不辞。”方丈朝一边招了招手，那边奔来了一个小沙弥，他低头交代了两句，对郁宁说：“我的师弟了凡，入门四十年，对护国寺了若指掌，一会儿便让了凡师弟带郁先生四处走走。”
郁宁心下一动，看下了顾国师：“此事兹事体大，我资历浅薄，师公一并去可好？”
顾国师挑眉看他，身形却不动。他将手上的帕子随手扔了，将那根擦干净的焦木递了过来。郁宁下意识的接了，低头一看，那根焦木上的碳灰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底下的木质已经转化为如同金石一般的漆黑的色泽，拿在手上有些压手。郁宁一掂量就知道自己刚刚还漏了这么一根宝贝，腼腆的道：“多谢师公。”
“我老了，懒得动弹，你随人去就是了。回头有了想法，再来寻我。”顾国师非常直白的拒绝了郁宁，转而道：“听说今年寺中的青木茶品质上佳，不知本座可有幸品鉴一二？”
“不止是青木茶，托昨日一场雪的福，雪明果恰好可以采摘了，顾国师请随我来。”方丈慢悠悠的说。
顾国师点了点头，留给了郁宁一个眼色，头也不回的与方丈一道走了，抛下了郁宁这个小可怜。郁宁撇了撇嘴，护国寺方丈所说的那个师弟还没来，他干脆就到庭院里又转了转，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的枯枝残叶里头翻检着，看看有没有如同受伤这一根雷击木一般遗漏的宝贝。僧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继续如同工蚁一般的清理着庭院，他们见到已经少了一大半树枝的庭院丝毫没有惊奇之色，对着郁宁双手合十行过礼后，便绕开郁宁继续清理。
郁宁翻了一会儿，放弃了这个行为，他也不知道顾国师是怎么发现这根在方才他用青玉玺都未曾激发气场的雷击木的，有点后悔没在顾国师走之前就问个明白。手里的这根雷击木约有臂长，枝干不算是笔直，但是大体还是直的，通体漆黑，此时看着就像是一根烧火的铁钎子一样，气场稳定而隐隐带着一丝雷电浩然之气，不用多做什么动作就是一柄上好的风水剑了。
郁宁比划了两下，感觉跟他每天早上练的太极剑长度差不多，也就觉得越发顺手起来。郁宁瞅着那位大师还没来，就懒得再打扰僧人们清理庭院，坐到了一旁台阶下，让芙蓉撕了块碎布条给他，细细的把雷击木的一端缠上了，免得用的时候手滑让它脱手而飞，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芙蓉就立在一旁看郁宁在那边七手八脚的缠这根树枝，这边绕紧了那头又松了，偏偏郁宁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最后好不容易郁宁缠好了，瞅着上面凹一块凸一块一点都不平整的剑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芙蓉正想开口让郁宁把这树枝交给她来弄，就听见后面有人微微一笑道：“施主，这剑柄缠得似乎有些不妙。”
芙蓉心下一惊，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拦在了郁宁背后，警惕的道：“阁下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
来人是个光头，穿着一身纯白的僧衣，看着不过二十几许，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了凡见过郁先生。”
郁宁膝盖上搁着雷击木，也懒得起身了。他看着一个据说‘入门四十多年’的大师顶着一副二十多岁的脸，因着有了雾凇先生的前车之鉴，也不算多震惊，只不过忍不住去看他的头发，看到一个光溜溜的脑门才想到人家是和尚，没头发的，就又去看对方的眉毛。不过他与雾凇先生不同，雾凇先生须发皆白，这位大师眉毛黝黑，想来就算是有头发，那也是黑的。
顾国师其实看着也很年轻，只看外貌的话说是二十五六也有人信，不过顾国师的气质一看就令人顿觉此人定然是深山里的老妖精化形，与眼前这位僧人气质纯澈，不可同日而语。
——真是一位神人啊！四十多岁活成了二十多岁的模样！
郁宁拱了拱手，示意芙蓉推开：“了凡大师好，这剑柄我也是第一次缠，缠得不好让大师见笑了。”
了凡大师上前，居然跟着郁宁一道坐在了台阶下，他伸出手，郁宁也没多想就把膝盖上的雷击木递给了他，他入手颠了颠，赞道：“是一柄上好的木化剑。”
“叫您看出来了。”郁宁腼腆的笑了笑：“就是刚刚从地上捡的。”
了凡大师抬手就把郁宁捆得乱七八糟的剑柄给拆了，他一边仔细的把布条往上缠，一边打趣似地道：“现在再去捡，可就捡不到了。”
郁宁心中微赫了一瞬，随后便理直气壮了起来，笑嘻嘻的说：“这叫做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了凡大师一笑，三两下把剑柄重新缠好了，交还给了郁宁：“郁先生试试？”
郁宁抓着剑柄也不起身，手伸到一侧随意挥舞了两下，光滑如金石的雷击木因为有了这布条，便不再那么容易脱手而出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多谢了凡大师，这样刚好。”
“那就好。”了凡大师见郁宁笑得十分开心满足的模样，不禁也跟着带出了几分愉悦的神色：“听说郁先生想要在寺中看一看？不知先从哪里开始呢？”
郁宁摆了摆手，伸手问芙蓉要了图纸，在膝上摊开，问道：“不急，大师先给我说说，这一片是怎么回事？”
郁宁所指的地方是寺后的塔林，这里是存放过世的高僧舍利的地方，了凡大师反问道：“郁先生所言为何？贫僧不明白。”
郁宁看了看了凡大师，见他脸上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纯澈自然得仿佛佛陀转世的表情，直白的说：“我是问，这片舍利塔林下面，应该有什么地宫吧？”
“郁先生何出此言？”了凡大师不动声色的问。
“我也不是要进去，这一点了凡大师放心。”郁宁对什么舍利之流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为何在此处了凡大师应该心知肚明吧？如果地宫确实存在，地气泄露，我不免也要考量几分，若是了凡大师有所隐瞒，风水局出了岔子，护国神树就断无幸理了。”
了凡大师沉吟了片刻，对上郁宁笑吟吟的眼睛，低声说：“塔林下方确实有地宫存在，只不过地宫近百年间都未曾开启过了。”
郁宁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不会是我朝皇室为了防止日后有朝一日国破家亡，王朝兴灭之时用来藏复起的珍宝之所吧？”
了凡大师：“……”

第135章
了凡大师的神色未动，如佛祖拈花般一笑：“郁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郁宁看惯了这等不动声色的人物，心里就有点数，也不与他较真，低低一笑，道：“开玩笑的……难不成还真是？”
“郁先生说笑了，地宫藏宝之说，以讹传讹而已。”
“那就好，我还当我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今天晚上就要有什么血滴子、检察院之流的来取我项上狗头。”郁宁笑眯眯的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浑然未觉自己说出了本朝最大的秘密，“行啦，天色不早了，国师还在等着我们，了尘大师就先带我去塔林看看吧，那里到底是高僧们坐化的地方，总是要关照到的。”
“血滴子、检察院为何物？”了凡大师好奇的问道。
郁宁在脖子上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那些小说话本里不都有写吗，总要有一些人做一些不方便官家在明面上做的事情，比如暗中杀了某位证据藏的滴水不漏实则是个大贪官的官员啊，抓某个和皇妃通奸的侍卫啊，或者是杀我这种不当心知道了了不得大秘密的人之流的暗杀组织……”
了凡大师眉目一动，双手合十，呼喊了一句佛号：“贫僧乃是出家人，这等打打杀杀之事不太了解，不过当今圣上宽宏慈和，明察秋毫，应不至于有这等血腥的手段。”
“我这人口不择言，大师别在意。”放屁，师公明明说过现在这个皇帝是个狗皇帝！全靠吃亲爹和亲祖父的老本才没垮台！酒池肉林都建了三个了！
前阵子郁宁在陪顾国师和梅先生喝茶打岔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来报这狗皇帝又又又微服出巡，然后拐带了某个京郊乡绅家的女子——那拐带就真的就是路过人家身边把人往车上一抓啊！随后乡绅家自然是要找自家闺女的，因着乡绅与长安府知府有着一二点亲戚关系，衙门上下自无偷懒的，七查八查之下水落石出——哦豁！就是自家圣上干的！那事已至此，乡绅家自然不可能冲到皇宫门外去哭骂还我闺女，最后给那女子身上按了个知府表妹的名分，在宫中做了个美人。
至于那女子到底是喜欢已经定了亲的青梅竹马举人郎君还是年逾六十大腹便便的圣上，那自然是没人关注的。不过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圣上掳走了个女人，国师府下人来报的是，那个和她亲梅竹马的举人其实于观测天象很有一手，在会试之上一笔文章堪称妙笔生花，提出了几个理论，很得钦天监几位老大人的欣赏，连夸说是天纵之才。钦天监早就有意要将他划入门下，国师府作为本朝邪……官方玄学之首，自然也会多多关注两眼，结果没想到前头宫里刚封了美人，后头这位天纵之才的举人就暴毙了。
——宽宏慈和，骗鬼去吧！
“郁先生笑谈随心，名士风范。”了凡大师夸了一句，也站了起来，他比了个手势：“只不过事及圣上，郁先生还是慎言为妙……郁先生请随我来。”
“圣上宽宏大量，定然不会与我这等升斗草民计较……等等。”郁宁跟着迈了几步，叫停了了凡大师，问道：“远吗？”
“塔林在后山。”护国寺依城墙而建，与城外的一片小山相洽，正门则是在城中。了凡大师认真的解释道：“不太远，步行一刻即至。”
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五周，一周有六日，一日有十二时辰，一时辰有四刻，一刻有三盏茶，一盏茶有两柱香，一柱香有五分，一分有六弹指，一弹指有十刹那。郁宁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发现这一刻钟大概等于半小时。步行半小时？弱鸡郁宁表示不行。
他穿的是靴子不是运动鞋。郁宁侧脸问芙蓉：“芙蓉，护国寺中可以坐车吗？”
芙蓉微微躬身：“坐车或有不便，但是肩舆是许的，少爷稍后，奴婢这就叫人抬肩舆来。”
郁宁点了点头，问道：“大师可方便吗？”
“自然是方便的。”了凡大师道。
郁宁见他没有不允，心情大好，吩咐道：“那就抬两抬肩舆来。”
了凡大师一怔，拒绝道：“贫僧不……”
郁宁漫不经心的打断道：“若是我坐肩舆，大师步行，大师岂不是成了我的下人了吗？那可不太好……大师还是不要推拒了，我这等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人比不得大师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要我走一刻钟实在是为难我，说不定走到一半我便要叫停休息，今日时间着实紧迫，大师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这位了凡大师可能活了四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且还是个‘废物’的，一时语滞，竟不知如何回话才好。他这头还在想着呢，那头芙蓉就已经快人快马的回来了，随她一并来的还有两抬肩舆，其中一抬还是郁宁的特别喜欢的可以半躺着的藤椅。
郁宁大喜，想也未想大刀金马的往上一坐，藤椅编的精细，腰下还有一个小垫枕，抵着腰，让他舒服得叹了口气。披风一裹，手炉一抱，硬生生把佛寺清净之地给坐出了烟花三月下扬州的作派。他还犹嫌不止：“大师快来坐呀！我们得快一些了！”
“……”了凡大师沉默，实在是有些坐不下去。
芙蓉上前一步，道：“我家少爷重病初愈，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师见谅。”
“如此，倒是贫僧失礼了。”了凡大师对着抬肩舆的两人合手躬身，才缓步上了肩舆。了凡大师坐稳，肩舆抬起，轿夫是国师府的护卫暂时改行担任的，个个皆是身怀武艺，行路轻快而稳，郁宁意态闲舒的叹了口气，想给自己灵机一动点个赞。没想到国师府的下人这样的多才多艺，回头回家之后他要叫人去打赏一桌上好的酒菜。
——其实事实上这是芙蓉怕郁宁被了凡到了人言僻静处灭了口，特意更换的轿夫。
护国寺的塔林建于后山，郁宁自方才进护国寺的时候就看见了后面有一片山，只不过被寺庙的建筑挡住了，没有得以一窥全豹，现下绕过偏殿，后山的全貌就一览无余了。
等到此事，郁宁才发现自己之前有点盲人摸象了，他本以为这座山是一座小山，不说其他，依山傍水，也是世人常有的风水概念。而这座山整体来说不算峻峭，可是从他现在所处的角度来看，却发现这山有一面乃是悬崖，异常陡峭，简直堪称是一道孤峰直插云霄。
有这样的山而能建起着一座首都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这样的山，孤傲桀骜，冷酷无情，也无甚环抱之姿，从风水上来说并不适宜人们在此地居住。他又往上望去，山峰半腰处有无数皎白的佛塔林立，虽说积雪未化，看得不是那么清晰，但是奈何那些佛塔的数量太过于庞大，与周围环境完全不融洽，让郁宁一眼就看了出来，显然那就是护国寺的塔林了。
郁宁凝神望去，顺着山峰走向一路向上，只见自山中各处冒出一道道如同泉涌的气场，在半空中形成一朵朵如同倒扣的碗一样的华盖，塔林中冲出了一道耀眼的光柱借着数朵小华盖之势直冲云霄，随后超过峭壁，在峭壁的正上方化为一顶巨大的华盖，笼罩了整座山峰，随之扩散降落，气场如烟海一般滚滚而下，凝聚到山脚之下。
这一局满天开花的异景，堪称是郁宁从未见过的大手笔了，郁宁一时被震住了心神，痴迷的望着这一切，直到眼睛酸痛难忍，这才怅然若失的低下了头。
了凡大师见郁宁看得入神，不由好奇的扬声问：“郁先生在看什么？”
郁宁招了招手，让人把肩舆往了凡大师那里挪了挪，他不像是了凡一样是习武之人中气十足，等到了两人适合说话的距离，郁宁才示意了一下半山腰，答非所问道：“大师说的塔林，可是在那处？”
“正是。”了凡大师回答道：“接下来会有一段山路，贵府的轿夫还请小心。”
正说着呢，肩舆又绕过了僧人们居住的屋舍，来到了一座木桥旁。郁宁一看这晃晃悠悠的木桥和两侧的悬崖就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戳破了什么宝藏或者是暗卫的秘密，这位大师是不是干脆想趁着上山灭了他的口，嘴上却还要道谢：“多谢大师。”
郁宁有一句没一句的与了凡大师聊着这座山的话题，有许多信息是图纸中不能体现的，都需要眼见为实或者从了凡这种‘本地人’口中来获取。这等悬崖轿夫们也不敢托大，请郁宁下了来，两人一人一侧拖着郁宁的胳膊，脚尖一点就飞一样的过了木桥，郁宁还没看清楚，人就已经在木桥的另一侧站稳了。了凡见郁宁下来了自然也不会坐肩舆过桥，跟着下了来，也不需轿夫搀扶，一步一个脚印，十分稳当的过了桥。
这个时候郁宁已经又坐上肩舆了，了凡大师眉目一动，劝说道：“接下来的路十分难行……”
郁宁摆摆手：“人贵有自知之明，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这样陡峭的路，还是让我府中轿夫带我过去就是，大师不必担心。”
“正是正是，我等学艺多年，必不会让少爷涉险。”轿夫们纷纷应和道。他们虽是国师府的侍卫，却也听说过同行们的辛酸史，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偏偏有些人心里就是没点数。什么某府少爷非要一个人去游泳，结果差点溺毙，贴身侍卫被打断腿扔出府，还有什么某府小姐抛开武婢一人上山，最后累得武婢以命相救……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自家的少爷可就知情识趣得多，与其事后挽救，以命换命，不如一开始就将命交在他们手上，他们也能有个防备，不必顾忌少爷突然自作主张陷入什么危险的境地。再者，既然少爷都已经将命交在他们手上了，若还让少爷出事，那也活该赔命，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他人。
了凡大师闻言只好不再劝说，他指了指远处的一处瀑布，道：“这便是这隆山第一景，玉龙瀑。”
郁宁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道雪亮的白练自云端腾空而下，跌落至群山之间，水若玉龙，吐雾喷云，便是远远而望，都有心动神摇之感。明明是一片好景，郁宁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道：“逆水飞流，湍急迅猛，分明是无情之水……也不知道这里的风水到底是哪位高人所作，居然能扭转天地之威势。”
了凡一怔，看向了郁宁：“郁先生难道不知？护国寺的风水，乃是顾国师的手笔。”
“……”我师公牛逼！

第136章 无责任番外
无责任番外
正月初三，小年朝，赤狗日。
郁宁凑在梅先生和顾国师身边热热闹闹的又吃了一顿锅子，炸得表皮金黄的走油肉加进锅子里，略微一煮就让鲜得让人舌头都能掉下来。
饭后，梅先生嘱咐道今日要早睡，连功课都放了他一日，赶着他回了房。
郁宁撇撇嘴，因着时间实在是早，他洗了澡后就偷偷拎了一本话本上了床，打算猫在床上看小说。芙蓉明明见了他手上的话本子，也不拦他，只是抿着唇笑。
正看到一半，他看见芙蓉正在屋子里四处走动着，郁宁不由好奇的问道：“芙蓉，你在做什么？”
“少爷，今日老鼠娶亲，奴婢在给老鼠分喜钱。”芙蓉一边说一边将一些未吃完的糕饼放在了屋子的角落里。郁宁闻言就是一惊：“我们屋子里还有老鼠？”
“……应是没有的。”芙蓉笑道：“习俗如此，少爷不必在意，少爷要一起来吗？”
“好呀。”郁宁跳下床，芙蓉解下腰上的香囊，示意郁宁伸出手，郁宁伸手，芙蓉便在他掌心中倒了一把米：“少爷将米洒在屋角即可。”
人是一种非常恶劣的生物，人之初，性本恶。比如说郁宁这等狗东西，小时候最爱沾花惹草，招猫逗狗，就是路边上看见片树叶子都要扯下来玩玩，但是随着年龄愈大，那种羞耻感阻止了他继续干这些破事，此时有个名头能叫他撒米玩，哪怕他不小了，心里也止不住乐开了花。
郁宁捏着手里那一把米，哗的一下撒到了屋角，洁白的米粒在地上飞溅着，互相碰撞击打，郁宁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涌起。
区区一把米怎么能满足郁宁呢？那是不阔能的。
郁宁两三步迈到芙蓉身前，又摊开了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芙蓉看着他摊开的手，哭笑不得的说：“少爷！”
郁宁自告奋勇的说：“芙蓉你忙了一年也辛苦了，今日就早点去歇息吧……米给我，别的不说，洒自己屋子我还是可以的。”
芙蓉平时与郁宁可谓是朝夕相处，郁宁想点什么她不知道？所幸她身上的锦囊不大，就是全倒出来也就三四把米，也就随他玩去了。芙蓉把锦囊交给了郁宁，郁宁眼睛一亮，笑嘻嘻的接过了，摆了摆手说：“快回去歇着吧。”
芙蓉嫣然一笑：“奴婢告退。”
等到芙蓉一出了屋子，郁宁就跟反了天一样，颠了颠锦囊，从里头抓了一把米，往四周哗哗的洒，米粒在青石砖上跳动着，郁宁洒了三四下，锦囊也差不多空了。郁宁干脆拎着锦囊往周围甩了甩，把剩下的几颗米给甩了出来，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床上，翘着二郎腿抓起了方才看到一半的话本子，连眉梢上都写着快乐两个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俗的关系，郁宁看着看着，倒还真的就有了几分困意，扯过被子一卷，舒舒服服的陷入了梦乡。
***
“少爷！少爷！”郁宁睡得正好，就被人轻轻推醒了。他睡眼朦胧的抱着被子，掀开眼皮子看了一眼窗子，外面还黑沉黑沉的，便又闭上了眼睛，嘟哝着说：“天还黑着……芙蓉，什么事儿啊？”
芙蓉推了推郁宁：“少爷，该醒了。”
郁宁翻了个身，誓死不从：“不行，天还黑着，我睡下去肯定还没一个时辰，别叫我……再让我睡会儿。”
芙蓉坚持不懈的推了推郁宁：“少爷！先生找您呢！快起来！”
“师傅找我也不行……”郁宁把头埋在被子里：“……师傅是亲生的，他才不会天不亮就找我！天还这么黑做什么不好，找徒弟做什么？！”
“少爷！您再不起先生就该生气了！大人也在等您！”芙蓉实在是无奈，又不好违背了两位主家的吩咐，干脆釜底抽薪，一把被郁宁的被子给掀喽。
郁宁秒醒，蜷缩着手脚说：“芙蓉你越来越大胆了！”
芙蓉抿着唇笑说：“奴婢失仪，还请少爷责罚。”
“我跟你讲，你别以为我不敢罚你！”郁宁彻底清醒过来，翻身坐起，嘴上还不甘不愿的道：“再有下次我一定罚你……师傅师公找我什么事儿？”
芙蓉从一旁拿了一套衣服过来，服侍郁宁换上：“少爷去就知道了。”
郁宁被迫穿好衣服，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被芙蓉披上斗篷塞了手炉强行推出门去了。他一跨出房门，就被外面的寒风给冻了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夜晚总是寂静的，只有明月寂寥独照，走廊两侧的竹帘都被放了下来，将月光打得影影绰绰的，因是冬日，连虫鸣声都没有，静谧得过分。
郁宁看着黑沉沉的天色，问道：“芙蓉，你直接把我带过去吧，好冷，我不想走……”
芙蓉没有应声。
“芙蓉？”郁宁回头一看，身后他的房门紧紧的关着，哪里有什么芙蓉的影子？
郁宁傻眼了。
“……芙蓉？”郁宁又喊了一声，伸手尝试着推了下房门。房门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一般，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芙蓉？！”
寒风拂过，郁宁不知怎么的，脖子后头仿佛被人特意吹了一口气一样，忍不住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芙蓉……？你在哪？别吓我，出来。”
依旧无人应答。
“来人？侍卫何在？”郁宁唤了一句，国师府向来十步一卫，根本不存在什么找不到人的情况，可是今夜，却是一个都没有。郁宁不信邪，又大着胆子喊了一句：“侍卫可在？”
周围的夜色静悄悄，整个国师府仿佛就只剩下了郁宁一人一般。
现代青年若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吃得太饱，平时闲得慌，导致想象力一般都挺丰富的。郁宁见身后的门纹丝不动，芙蓉不知所踪，连侍卫都不见了，在一瞬间就已经想了七八个放到电影院至少也是R16等级的恐怖梗，比如说现在会不会梅先生从不远处跑过来拉着他走，跟他说国师府出事了灭门了，其他人都死了，然后他跟着师傅跑到一半，顾国师也出现了，拉着他说梅先生才是死了的那个，冤魂不甘，要拉他陪葬，叫他跟着他走。
郁宁晃了晃脑袋，还是忍不住低声念叨：“富强、民主、和谐、友善……”
可惜的是，八字真言念完，走廊上依旧是半个人影都没有——当然，半个人最好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郁宁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方式是不要走动，就在这里等着，可是似乎身不由己的迈开了脚步，动了起来。郁宁惊慌得想要控制自己的脚，却发现毫无作用，脚似乎自己有意识一般的向梅先生和顾国师所住的院子走去。
郁宁本来想闭上眼睛算了，反正脚会自动走路，要他的眼睛做什么。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行，他闭上眼睛是不看不见了，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上什么恶鬼凶煞之流，自己还傻不愣登的往前走。别的不说，郁宁对自己的脑洞非常有信心，觉得他自己应该能在别人对他动手之前先把自己吓死。
不多时，梅先生的院子就到了，郁宁轻轻的一推房门，紧接着就松了一口气——梅先生和顾国师真如同往常一样，坐在窗下的塌上，一左一右，一人烹茶，一人调香。今日两人都穿了一件暗红的色外衫，郁宁鲜少看梅先生穿得这么鲜亮，但是方才被吓了一下，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他走上前，坐到了梅先生的脚边：“师傅，师公，怎么回事，府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顾国师闻言一笑道：“阿郁被吓着了？都去忙了，你自然找不到人。”
“什么事儿能把芙蓉都叫走了？我刚刚一转头，芙蓉就不见了，吓得我够呛。”郁宁抱怨道。
“自然是要事。”梅先生放下了手中的银签子，低声道。
“什么事儿？”
“你想知道？”梅先生淡淡的问。
“嗯嗯，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儿？”郁宁好奇的问。
顾国师放下茶盏，从塌上起身，走到了郁宁身边。他斯里慢条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含笑道：“你今日成亲，你不记得了？”
郁宁头皮发麻：“什么成亲？我要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长辈之命，媒妁之言，有你说话的份？”梅先生看着郁宁皱了皱眉道：“你怎么还穿着这一身？你的喜服呢？”
“什么喜服？”郁宁下意识的反问道，紧接着他就看见顾国师不知从哪扯了一块红布，往他身上一披：“成了，就这样吧。”
“胡闹！阿郁成亲，怎可如此随意！”
“不就是成个亲么？有什么大不了的。”顾国师对郁宁眨了一眨眼：“不穿这个，难道还要让我们阿郁穿凤冠霞帔，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师公说得对。”郁宁连连点头，已经不能用头皮发麻来形容他现在的感觉了，他顿了顿：“师傅师公……你们俩没吃错药吧？”
“放肆！”梅先生低斥了一声：“新娘马上就要进门了，还在这里嬉皮笑脸！以后你便是成家立业的人了，要稳重得体，不得再做小儿之态！”
“郁宁，你已经二十六了，不是十六，也不是六岁。”
“可是师傅，你再急着抱孙子，我成亲你怎么也要告知我一声吧？”
“现在不就告诉你了。”顾国师言笑晏晏，此时门外鞭炮声响起，顾国师便道：“好了好了，新娘子都进门了，随我们去正堂吧——要拜天地了。”
“……我不去！”郁宁被顾国师扯着走了两步，反应了过来连忙止步说：“师公，你们怎么回事……你们好奇怪，你们别吓我。”
“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梅先生抬了抬手，两侧不知何时进来了两名青衣婢，青衣婢一左一右把郁宁给制住了，半点容不得他挣脱。梅先生道：“把少爷送到前面正堂去拜堂！”
“是，先生。”
说罢，梅先生和顾国师率先一步出了门，两名青衣婢辖制着郁宁跟着他们两一并出了房间。
正堂早已挂满了红绸，大堂的墙壁上贴了一个大大的‘囍’字，两侧宾客木木呆呆的站在一旁，见梅先生和顾国师进来了，才仿佛是木偶被开启了机关一样的开始向他们道贺：“恭贺郁先生新婚之喜！祝郁先生与新娘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郁先生大喜！”
“恭贺新婚！”
郁宁被辖制得动弹不得：“放开我！”
奈何没人理他。
顾国师见他挣扎的厉害，笑道：“叫少爷安静一点，这婚事今日你必得成的，阿郁。”
“是。”一名青衣婢伸手在郁宁耳旁点了点，郁宁就说不出话来了。郁宁也猜到了他现在八成是在做梦，但是这梦有点诡异，他尝试了咬舌尖，睁眼睛等办法，然而还在梦中，丝毫没有办法苏醒。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破梦！
梅先生和顾国师在上首落座，外面的鞭炮又响了起来，喜娘高喊道：“新娘子进门了——！”
紧接着，便是一位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进了来，那新娘身材有些高大，看着不像是个女子，郁宁联想到睡前听芙蓉说的什么‘老鼠娶亲’，顿时眼皮子一跳——他不想和老鼠成亲啊！做梦也不行！
然后就被冷酷无情的按着拜了天地，送了洞房。
一到洞房，周围的人又瞬间退去了，周围静得可怕。郁宁惴惴不安的看着端坐于床沿的新娘，完全不敢上前掀开她的盖头——他怕一掀开就看见一张老鼠脸，然后就把自己的san值直接吓得突破极限。正和新娘子面面相觑的时候，那新娘子突然动了。
郁宁吓得后退了一大步，还好那新娘子只是动了动身子，没有如同郁宁想的那样挣着一张血盆大口扑上来。只听那新娘子说：“先生何不掀开我的盖头？”
“……？”男的？
新娘子的声音如同冰击玉泉，清悦动听，又包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淡威严之感，郁宁苦着脸回答说：“你能不能不掀开？”
“先生说呢？”新娘子慢慢的道，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但是富含着一种奇怪的韵律，这种韵律并不像是没有规律的，反而方式有一种郁宁说不上的从容威仪之感。
郁宁如丧考妣，知道这关怕是躲不过了，十分干脆的拿手捂住了眼睛，打定主意就是不看：“那你自己掀开吧。”
紧接着便听见了一声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新娘子又问：“先生为何不看我？难道我貌若无盐？”
不是怕你貌若无盐，是怕你貌若老鼠！郁宁捂着眼睛说：“刚刚眼睛被灯光晃了下，你容我缓缓。”
让我做做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郁宁的手腕就被一只手握住了。郁宁下意识的一哆嗦，那是一双人的手，应该是男性，十指修长，温度有点低，但是是人类的手确认无疑。那只手缓慢而坚定的拉开了郁宁的手掌，露出了郁宁紧闭的双眼。
“先生别动，我看看。”新娘子低声说着，郁宁就觉得自己被拉着走了两步，脚下一软，就坐到了床沿，与人并膝。新娘子松开了郁宁的手腕，转而那双如玉般冰冷凝滑的手就触到了郁宁的眼皮子上，带着一丝丝清凉，在郁宁的眼皮上缓缓揉按着，半晌，才松开手，道：“好了，先生睁开眼睛试试？”
郁宁这个时候的脑洞已经进化成新娘子可能不是老鼠脸，而是一张七窍流血的死人脸了，他压根不敢睁开眼睛，胡乱的摇了摇头：“不了不了。”
室内沉默了半晌，新娘子幽幽地道：“既然先生不愿看我，我便熄了蜡烛，吉时已到，你我圆房吧！”
“……”不，他拒绝做一个18R还带恐怖灵异元素的梦！
郁宁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那双手下移，开始扯他的衣带了。郁宁在18R恐怖梦和单纯的恐怖梦中决定两全齐害取其轻，一把反握住对方的手腕，鼓起勇气睁开眼睛道：“慢着……”
映入眼帘的不是郁宁所想象的老鼠脸又或者是七窍流血脸。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龙眉凤目，玉姿琼章，郁宁平生所见之人长得最好的莫属兰霄，但是眼前此人，虽在容貌上还逊色兰霄一二，气势上威仪难测，一看就知道是身居高位之人。或许是与心理中的样貌差距过大，郁宁怔怔的问：“你……你究竟是谁？！”
对方微微一笑：“我是谁？先生当真不知？”
“我怎么……”郁宁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一人冷嘲热讽的说：“先生当然不知你是谁。”
郁宁应声侧脸看去，原本只有两人的婚房中此时居然又多了一人。那是一个长得一派斯文俊美的男子，穿着一身十分正式的黑色祭袍，上绣十二纹章，他见郁宁看来，安抚的笑了笑，继续嘲讽道：“你不过是一方死物，也好意思占着先生正室的位子？”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新娘冷笑道：“你不过是个被束之高阁的失宠之人，怎敢在我面前放肆？”
“哦？某些人倒已经拿正室自居了。”俊美男子厌恶的看了一眼新娘：“堂堂男子，居然穿着女子喜服，简直不害臊。”
“总比某些人只能穿粉来得好。”
“你说什么？！你可敢再说一遍！”
“我难道还怕你不成，我就说了，某些人只能穿粉。”新娘冷睨了俊美男子一眼，看向郁宁：“先生莫要害怕，我这就将此人赶走，免得坏了我们洞房花烛。”
“不不不……”郁宁连声拒绝道，“你是谁？他又是谁？”
“……”
“……”
“哼。”此时突然又有人低笑了一声：“都不敢说了吧？有本事你们就说。”
郁宁再扭头，他后方不远处的塌上坐着一个雪白皮肤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不算小却也不大，眉目间带着两分桀骜不驯，他嘲笑说：“怎么一个两个都哑巴了？你们倒是说啊？明明我才是陪先生最久的那一个，你们两个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又有一人道：“明明是我先来的……”
郁宁再去看，那是一个红衣美女，正坐在琴案上抚琴：“凡事总该讲究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先生一年都不见你一回，要你何用？”
“你又比我好在哪里？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如此讽刺我。”
“哼！”
“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郁宁被他们吵得烦躁不安，喝问道。
一双手突然将他揽了过去，郁宁抬头一看，那是一个皮肤略黑一些的男子，容貌妖异，身量高挑，环着郁宁就像是在抱一个孩子似地，他在郁宁耳边吹了口气，见郁宁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才道：“郎君当真无情，自我去后，郎君居然再也不来看我一眼。”
郁宁下意识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新娘子给伸手抢了去，新娘子斜睨了对方一眼：“既然是送出去的人就要有被送出去的样子，玉龙，你放肆。”
“放肆就放肆了，我本就是先生的人。”
“好了，都别吵了。”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青衣男子，眉目清正，手中还抱着一个如同年画的白胖的娃娃：“在先生面前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他走到郁宁身边，躬身行礼，连他怀里的胖娃娃都像模像样的拱了拱手：“荔枝/玉藕见过先生。”
“……荔枝？玉藕？”郁宁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他指向了之前搂着他的那个妖异男子：“……玉龙？”
俊美男子一笑，上前握住了郁宁的手：“先生知道了？我是文王……还盼先生能早日叫我伴于先生身边。”说罢，他瞪了一眼新娘。
新娘子颔首，眼中略有披靡之意：“我名青苍，常伴于先生左右，是吾之荣幸。”
突然之间，有人轻咳了一声，那人也穿着一身大红衣袍，缓缓走了进来。他见郁宁一屋子的各色男女，不禁挑了挑眉。“郁宁？”
……
“少爷？少爷？”芙蓉见郁宁在床上辗转反侧，撩开帐子一看，郁宁满头冷汗，恰从梦中惊醒。
郁宁是活生生被吓醒的，郁宁一睁眼，就看见芙蓉如同梦中的姿势一般，立于他身侧，吓得他心都颤了。“芙蓉？”
“正是奴婢，少爷可是做噩梦了？”
郁宁闻言才想起来抬手擦了一把额头，满手的滑腻冰凉的冷汗。“我好像是做了一个不得了的噩梦……”
郁宁翻身想要坐起要一杯水，突然觉得心口一沉，他掀开被子一看，一直放于枕边的青玉苍龙玺不知何时被他捏在手上，因着方才是侧躺，那手自然而然便垂按在自己心脏上。
……怪不得做噩梦了。
芙蓉打开帐子，将窗户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装素裹。
“初四了。少爷，快起吧，今日还要迎神呢……”
“打住打住！”郁宁瞪了一眼芙蓉，说：“现在开始严禁你和我说任何有关于神鬼之事！你要做就做！不要告诉我——！”

第137章
郁宁眨了眨眼，作为一个自家不知道自家事的人没有丝毫惭愧的说：“国师没提过，我也没问过。”
“了凡大师可能不清楚，我才来长安还没几日。”郁宁腼腆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骗人不眨眼的道：“之前我不过是平波府的一个替人算账的学徒，蒙国师大人不弃，才有我今日。”
“郁先生，由此再往上两盏茶的时间，就能到塔林了。”了凡大师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道：“郁先生可要接着往上？”
郁宁舒舒服服的倚在肩舆上，白玉制成的扇骨抵在他的下巴上，把他下巴戳出了一个红印子。郁宁听罢，有些诧异的问：“为何不去？”
了凡大师没有再说话，这次他没有接着和郁宁一起坐上肩舆，而是先一步在前引路。
芙蓉在郁宁身边低声问：“少爷，那僧人有古怪，少爷还请小心。”
郁宁笑眯眯的点点头：“全靠你们啦……师公带我来的，晾他不敢动手，不然回头师公问他要起人来他怎么说？难道说我不慎和所有人一起掉下悬崖尸骨无存了吗？……骗鬼呐！”
芙蓉一手扶在肩舆一侧，答道：“不管如何，少爷还请小心。”
“知道啦。”郁宁眼珠子转了转，也没有刻意放低音量，他说：“芙蓉，你说我们现在说的话，那秃驴听不听得到？”
“……”芙蓉道：“少爷，还请慎言。了凡大师功力深厚，不比江湖一流。”
“哦。”那就是听得到了。
郁宁翘了个二郎腿，打开了扇子扇了两下，突然之间一阵风来，一阵冰凉的风夹杂着极小的冰珠子铺天盖地的砸了郁宁一脸一身。郁宁连忙把扇子平举在头顶上挡随风而来的雪珠，他看向风来之处，喃喃道：“别的地方都指望着背靠青山，明堂开阔，我师公倒好，硬生生把阵眼给布置在了悬崖上头，哪来的靠山和明堂……偏偏这风水局就是成了，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芙蓉听了回道：“少爷何不回转回去问问大人奥妙所在？”
“……这你就不懂了吧？”郁宁合上扇子，用扇子轻击掌心：“若是遇到什么难题，不先想着如何去解决而是去走捷径抄答案，一时可以，那一世呢？那难道还能走一辈子的捷径？”
“少爷所得是。”
郁宁严肃的点了点头，低声与芙蓉道：“……再说了，若不看个仔细，回去拍师公马屁怎么能挠到他痒处？挠不到痒处的马屁不如不拍，免得丢人现眼。”
芙蓉：“……”
郁宁看着芙蓉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开玩笑的。”
芙蓉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郁宁——她很清楚的知道，郁宁说的这一句才是在开玩笑的。
郁宁见芙蓉沉默不语，一脸‘你开心就好’的模样，不服气的道：“怎么，难道本少爷是那等溜须拍马、巧言令色、见利忘义的人吗？”
“……少爷自然不是。”
郁宁悠悠的道：“吾徒之美我者，私我也……芙蓉你说是不是？”
“……”
郁宁：“芙蓉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莫要与那秃驴学。”
“少爷，前面路窄，您抓稳了！”轿夫们憋着笑说道，他们个个武艺不凡，又在郁宁身边不远，怎么回听不见郁宁和芙蓉在说些什么，现下开口算是替芙蓉解了个围。郁宁闻言也不闹了，毕竟小命要紧，他抓紧了椅子，身体牢牢地贴在椅背上，芙蓉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上前边走着边用一根绳子将郁宁捆在了椅子上。
“这是做什么？”郁宁一个不查，居然就被老老实实的捆在了椅子上。
芙蓉抿着唇笑了笑：“少爷勿怪，一会儿就取下。”
郁宁正纳闷呢，随着山路一转，原本平坦的角度急转而下，郁宁目测这坡度至少达到了六七十度。了凡大师一马当先，雪白的僧袍一动，便已跃出了一大段距离，几个轿夫也跟着长长吸了一口气，带着郁宁如同在岩壁上飞过一般。芙蓉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像是怕他害怕，一手扶在他的胳膊上，脚下一步不错，不过三四个呼吸之间他们就已经落在了谷底。
郁宁就仿佛做了一次没有安全绳的过山车一样的刺激，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芙蓉知道他有心悸的毛病，见他脸色不好，连忙几下就把他身上的带子割了，扶着他起身：“少爷走两步就好了。”
郁宁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脚踏实地之后，心跳果然开始恢复，不像是方才突然下坡之时耳朵里都充斥着心脏鼓噪的和血液流动的声音。郁宁挣了挣，让芙蓉不要扶着他：“还没有到那种地步，我自己缓缓就好。”
“是，少爷。”芙蓉应道。
郁宁又走了两步，这时候心跳才逐渐恢复过来了，这时他才听见了那震耳欲聋的瀑布水声——其实他刚刚就听见了，只不过下意识的忽略罢了。原来方才的下坡，恰好将他们都带到了玉龙瀑最下方的深潭中。高处落下瀑布自底下一望，更觉勇猛孤厉，笔直的贯入深潭中。
郁宁站在谭边，一篷又一蓬的水雾自天空不断飘落，很快他的头上、身上就结出了小小的水滴，偏偏郁宁抱着披风，就这样傻傻地，痴痴地看向了天空，似乎有什么在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般。
芙蓉自行囊中抽出了一柄伞，小心翼翼的遮在了是郁宁的头顶，郁宁不动不了到了许久，良久才百感交集的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了凡大师没有站在谭边，而是十分有先见之明的躲在了一块岩石下，没有叫水雾打湿了衣袍。郁宁接过了芙蓉手中的紫竹伞，低声吩咐道：“你先过去吧，若不是我吩咐，不要靠近我，我有把握……大师在此稍后我一会。”
“郁先生想要做什么？”了凡看着郁宁一手持伞，缓缓地走到了深潭旁的一块岩石上。那岩石距离玉龙瀑的水柱极近，郁宁只是一站上去便感觉到了那等铺天盖地的威势，那似乎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人继续靠近那玉龙瀑，人却又会被本能所阻止去靠近这样危险的事物，望而却步。
“大师看见了吗？”郁宁指了指那片深潭：“万物因他欢腾而生长，因他狂躁而炙热……”
有风起，卷起了郁宁的披风。猩红的里衬在风中如同犹如一枝招展摇曳的花，热烈得触目惊心。郁宁向前走了两步，那风愈大，水雾化作了片片飞雪，几乎是呈现圆形在郁宁的身边环绕着。
深潭上被瀑布击打得波澜迭起，似乎在回应郁宁一样。
在郁宁眼中此地水潭的气场异常浓厚。那玉龙瀑飞射而下，有道是：‘凌空乱溅沫，疑是玉龙飞。抛来珠落落，舞处雪霏霏①’。无数水雾被风所带起，扬飞于天地之间，可谓算得上是风生水起，这气场在这深潭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暴，而这深潭便是暴风的中心。而暴风，则是这周围天地之间的气所化，自然滋养着深潭周围的一切生物。
郁宁后退了一步，他周围那些几乎快要将他变成一个暴风眼的风雪便散去了。
有什么在深潭里掌控这一切。
芙蓉在下方喊道：“少爷，不可冒险！速速下来。”
郁宁仿若未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和谁在对话一般：“怎么，你觉得我不敢进来？”
郁宁此刻已经站在了岩石的最边缘的地方，玉龙瀑与他只剩两臂的距离，水声震耳，郁宁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水柱如携雷霆万钧之势向下垂落，郁宁不自觉地前倾着，这套瀑布几乎要把郁宁给吸进去一般。
芙蓉看见郁宁的姿势已然满脸惨白，却又碍于郁宁的命令，正在挣扎是否违背命令要上前。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以玉龙瀑的高度和水量，就算是他们被卷进去也是瞬间会被玉龙瀑给击打成肉泥，更别说从未习武的郁宁了。
郁宁看着那玉龙瀑：“还想激我？”
“少爷在和谁说话？！”芙蓉不寒而栗。
郁宁闭上了眼睛，脸上笑容依旧，甚至还带着一些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如同闲庭信步般的……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只要那方向不是靠近玉龙瀑的方向，芙蓉和众侍卫们都觉得可以接受，只见郁宁沿着岩石的边缘走着，脚步轻松惬意，一直走到了岩石的另一侧，停在了边缘。
他若再往外一步，便要跌落深潭！郁宁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刹那间，风云骤起！狂风卷起了郁宁的披风和长袖，郁宁抬手解开了自己的披风，顿时那件猩红底子的披风便被狂风卷出了极远的距离。芙蓉脚尖一点，跟着披风猩红的底子，化作了一道青影，将披风给抢了回来。
而郁宁此时动了！他向前夸了一步，芙蓉一回头便看见了郁宁这样的动作，她近乎心神具丧得往回扑，企图在郁宁落入深潭之前就将郁宁拽住。而郁宁那一步迈出，却像是跨在了平底上一般，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平淡的、闲庭信步般的、从容的凌空而立，一步步的走到了水潭的中心。
此时他距离玉龙瀑只有一臂之遥了。
郁宁睁开了双眼，似有一道神光自他眼中一闪而过，令人不敢直视。
“你看，我到了。”郁宁笑说：“……你怕不怕？”
话音未落，郁宁出手如电，一臂抬起就直直的插入了玉龙瀑之中！那玉龙瀑之威与他似乎只是一道普通的水流罢了，郁宁瘦弱的手臂在这等天地之威中平举得稳稳的，丝毫不见任何颤抖。他微微一笑，挑了挑眉，手臂轻轻旋转了一下，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一般，眉目之间笑意愈深：“抓到你了。”

第138章
郁宁手臂一动，众人眼前一花，只见郁宁的手中似乎抓着一条臂长的金灿灿的龙鱼，那龙鱼还在犹自挣扎，可是再仔细一看，郁宁手中分明只是一个巴掌大的金色的物件，根本就没有什么活龙鱼！
郁宁收回手掌仔细看了看掌中那活灵活现的金龙鱼把件，眉目之间透露出那么一丝得意洋洋，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再跑啊！
芙蓉抱着披风回来，立在了郁宁方才所站的那块岩石上，却没有出现郁宁方才那种被风雪所包围的景象，她焦急的道：“少爷！”
郁宁闻声侧身看向她：“芙蓉，你怎么上来了？下去！”
郁宁手上的金龙鱼并不是这玉龙瀑风水局的阵眼，而是阵眼的衍生物，就如同在魏老宅子里的那个暖玉藕一样。这金龙鱼小把件应该是哪位达官贵族不当心掉落于这玉龙潭中的，又非常巧妙恰好掉到了玉龙潭风水局的阵眼附近。这金龙鱼不论是外形还是材质都十分契合这玉龙潭，金生水，鱼化龙，才会受这玉龙潭风水局的宠爱，在气场不断冲刷之下逐渐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气场，甚至生出了一丝灵性，开始反而驾驭起这玉龙潭的风水了。
只是这金龙鱼与阵眼法器同出一源，又受这玉龙潭的风水局喜爱，驾驭起来这玉龙潭的风水居然也叫人一点都看不出区别来，这问题就很大了——回头他就去问问师公玉龙潭下到底是什么法器，别自家养大的小孩反手夺权篡位还乐呵呵的，脾气真好。
现下这金龙鱼被抓了出来，风水局的主掌权自然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法器手中。郁宁方才站的那块石头，是能给风水局带来最大威胁的地方——因为离阵眼足够近，阵眼就在从那块岩石的正下方，那里的水其实很浅，只要是个人稍微会游泳，谁都能下去把阵眼给踹喽。
不过就是因为阵眼那么近所以这条金龙鱼才能掉进这阵眼附近啊……
芙蓉听了郁宁的话，缓缓地退下了岩石，仍旧担忧的说：“少爷，您脚下……”
郁宁扬眉一笑：“怎么？芙蓉想不想试试？”
他之所以站着，并不是凭空而立，他是因为他脚下具有气场的。他之前借助的青玉苍龙玺来激发雷击木的气场，就是激发青玉苍龙玺的气场使其扩张，挤压的其他生物的空间，如果这个‘其他生物’中某一些本身也具有气场，大多就不会柔顺的成为其他法器的附属，从而那些隐而不露的气场就会激发出来。
借用这个原理，便是他在走出这岩石之前便故技重施催发了青玉苍龙玺，令青玉苍龙玺与玉龙潭的风水局气场相抗衡，他才能借由两者抗衡时，立于它们的抗衡线上，不至于从半空摔落。
经过这一番试探，郁宁大概也明白了这隆山神仙局的构造，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局中局，就这玉龙潭而言，很有可能刚刚了凡大师口中所说的隆山第一景还有第二景、第三景……郁宁甚至怀疑他方才望气之时所看见的小型华盖每一个华盖都是一个这神仙局中的一环，一个小的风水局。
这样的神仙局，其主阵中的法器品质定然不亚于青玉苍龙玺，甚至有可能比青玉苍龙玺还要高。青木苍龙玺如果说想要与这神仙局总体来抗衡，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神仙局环环相扣，又是护国寺风水，本就要受天命庇佑，除非本朝要完，否则青玉玺是怎么都干不过已经成局的神仙局中的法器的，但是——青玉玺压制玉龙潭中神仙局中的一环却还是绰绰有余。
那金龙鱼落入郁宁之手后，这玉龙潭瞬间就变得收敛起来，原本的肆意狂放消失得一干二净，连玉龙瀑落下的速度似乎都缓上了几分。郁宁眼睛亮着呢，看着温和沉稳的架势就知道青玉玺逃不了什么好，趁着气场之间的抗衡还未散去，三两步走上了岩石，免得自己帅不过三秒掉进河里去当只落汤鸡。
芙蓉连忙迎了上去，却未敢再上岩石，在岩石的与泥土地的交界处等待着郁宁。她的双眼有点微红，展开披风将郁宁包裹住了，才道：“少爷以后莫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我都说了我有把握，你放心就是。”郁宁披上披风，伸手拍了拍芙蓉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哭，我都知会过你了，你怎么还是哭了……吓的？”郁宁凑到她耳旁低声说：“那个就是个戏法，你要觉得害怕，我回头带你试试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说师公也会这招的，一点都不危险。”
“奴婢没有哭，少爷看错了。”芙蓉后退了一步，双目下垂，恭敬的道。
郁宁耸耸肩，知道她是拉不下来脸，也就不去多关注她免得伤了她的心——普通女人伤心起来都是毒舌口中信，黄蜂尾后针的，芙蓉这还是个武艺能吊打是个成年男性的女金刚，真要恼恨起来给他一拳，郁宁怕成今天就什么都不用干了，躺着就完事了。郁宁走了两步，正欲从轿夫手上接过自己的手炉，接过就看见轿夫们都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整齐划一的跪了下来，深深叩首：“见过郁先生。”
郁宁对着男人就没有对着女性那样还有一点社会主义价值观下的基本的绅士风度了，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都起来。我不是国师府的少爷么，怎么又变成先生了？”
为首的那个轿夫抬起头呐呐的说：“这不是之前没见识过郁先生的手段么……您当真是神仙人物！”
“那也没见你们对着国师大人天天三跪九叩啊！都起来，别跪你们回府之后接着跪，少在这头糟我的心。”
“是，属下们这就起来。”轿夫们也知道这位少爷是出了名的不耐烦规矩，对着顾国师尚能礼都不行就跑，更何况是他们？还真不是这位少爷不给他们面子。轿夫们连忙都站了起来，擦椅子的擦椅子，擦竹竿的擦竹竿，殷勤得叫郁宁看着就有点害怕。
了凡大师目光灼灼的看着郁宁，上前一步道：“郁先生果然不同凡响。”
“了凡大师也很不同凡响。”郁宁和了凡互相表面客气的恭维了一下，郁宁问道：“不知大师可否告诉我，这隆山到底有几个景儿？”
“隆山一共有九景，这玉龙瀑便是第一景。”了凡大师回答道：“一会儿我们顺着这条路走，便能到第二景了。”
“了凡大师的意思是，我想去塔林，就必须把这九景都逛上一遍？”
“并非如此，其实也有条捷径，不过颇为陡峭危险，郁先生还是从大路走比较好。”了凡大师原本那双纯澈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他死死地盯着郁宁，郁宁看着心底有些发毛，却也知道对方除非不要命了，不然万万不可能出手直接杀他，便更是无所畏惧。
“那劳烦了凡大师带我们去看看？万一能走的话岂不是能省更些功夫？国师在护国寺中怕也要等急了。”
了凡大师突然想说什么，突然他们脚底晃了一晃，轿夫们一怔，随即神色大变的走过来，刚想和郁宁他们说什么，郁宁却拒绝了他们，要求他们原地待命。
“好戏开场了。”郁宁笑道，转身负手于身后，仰头看向天空。郁宁的这个动作，足以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众人纷纷望向了天空，离了凡都不例外。
起风了。
***
护国寺。
顾国师端着茶盏的手一滞，紧接着便仿佛心有所感一样的看向了窗外。
不远处的天空中，一道华彩自隆山某一处缓缓升起，最后在天空中化作了一顶淡金色的华盖，将原本只有七朵的华盖补全到了八朵。在这朵淡金色华盖成型的一刹那，后山那冲霄的气场柱就如同如虎添翼一般，冲上了更高的地方，巨大的华盖如同这世界最奇妙也是最美丽的花，范围居然笼罩了整个皇城。
紧接着天降响雷，那隆山之顶的华盖陡然破碎，化作了无数甘霖纷纷降下。顾国师伸手接了一滴甘霖，看着那颗甘霖仿佛是看着梅先生一般的专注，只听他朗笑道：“王管事，去准备一身副祭的祭服，到时候留给少爷穿！”
王管事也是笑盈盈的，他亲眼见到了那第八朵华盖的袅袅升起，不由抖了抖聪明：“您不是说要把护国神树给盘活了再让少爷做您的副祭吗？”
“废什么话！赶紧去！”顾国师笑骂道：“小心他回头回来，我告诉你是你不叫我赏他的。”
“人固有一死，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
“你是哪一种？”
“属下应该是就是那种轻如鸿毛的，属下这就去，属下告退。”
顾国师盎然，也不在乎属下和自己开了小玩笑。了尘方丈放下茶盏，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恭喜顾国师，得此佳徒。”
顾国师这回倒是没有否认，他脱了鞋子，盘坐于膝上，言不由衷的道：“那小子还太过骄狂，还得多历练一番，当不得方丈夸奖。”
***
另一头，看着巨大的华盖袅袅升起的郁宁，笑眯眯的对了凡大师说：“看起来不用去后山了。”
“哦？”了凡大师不动声色的说：“郁先生不再去看看吗？”
“不必了，有这一局神仙局，护国神树必定能够枯木逢春了。”郁宁说完，突然又问道：“我不去塔林了，大师会不会很失望？”
“郁先生何出此言？”了凡大师眉目不动，低声问道。
郁宁嘴皮子一动，扔下了炸弹：“你真的是了凡大师吗？”
了凡大师双手合十：“郁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瞎猜的。”郁宁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轿夫包围的中心，他吐了吐舌头，说：“我这人就喜欢瞎猜，什么血滴子，什么检察院，什么真假了凡大师……了凡大师，你该不会是什么皇室又或者什么将军府上派来打探国师府的秘探吧？不然就是什么被妖师害死了全家官员府上的逃出来的少爷，遁入空门谋求后事，或者说您干脆就是皇家血脉？这么说来那个什么地宫宝藏该不会是真的吧？”
了凡大师轻笑一声，道：“我从方才起便想说了，自与郁先生相遇，郁先生每次的猜测都是很准呢……”

第139章
了凡大师见轿夫们戒备的模样，神态一如之前纯澈良善，他斯里慢条的说：“郁先生在这里揭穿我，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郁宁把怀里的手炉递给芙蓉，说：“芙蓉，手炉有点凉了，给我换一个吧……大师会吗？”
“郁先生多虑了。”了凡大师道：“郁先生不愿去塔林，贫僧并不觉得失望。郁先生有大才，若是折损在这隆山，也是我庆国一大损失。”
“既然大师没有这个念想，那我也放心了，说实在的，大师若是真有点什么想法，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才正是要头疼呢……”郁宁转身上了肩舆，舒舒服服的靠坐着，比了个手势：“天色已晚，大师请上肩舆吧……”
“不必了，这里陡峭，还是不劳动贵府的肩舆了。”了凡大师道。
郁宁点了点头，也不强求：“大师若是觉得为难，也可先行一步。”
了凡大师想了想，居然认认真真的给郁宁道了声谢：“多谢郁先生，贫僧正有此意。”
“请。”
“那贫僧就先行一步了。”了凡大师双手合十，对着郁宁躬了躬身，竟然也就真的不躲不避的将背后保留给郁宁他们，转身离去了。
待了凡大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后，芙蓉这才不赞同的道：“少爷何必撩拨这等危险人物，便是看出些许端倪，回去之后再行处置也不迟。”
“千金之子不立垂堂。”那个为首的侍卫也说：“少爷这一次有些冒险了……属下愿请命，不叫这位大师再出隆山。”
“……不必管他。”郁宁躺在肩舆上，把玩着手中的金龙鱼把件，苦笑着说：“怪少爷我嘴贱，先前没看出什么来，与他开了个玩笑……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一进山里，我就觉得不对……这隆山怎么说也是护国寺的后山，怎么会只有那么一条天险叫我们走……”
“我是想着，与其惴惴不安，不如破而后立。”郁宁说罢，又像是在解释给国师府的诸人听，又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自古皇室杀人不见血……但是这些跟我一个风水先生有什么干系，做这行，难免都是要发现一点隐晦之事的，若是次次做完事情还要担心会不会被杀人灭口，我还不如去当我的账房先生。”
“我就不信这后山里头有什么宝藏什么秘宝的师公他不知情，不管是事前挖的还是事后挖的，他们难道不知道风水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到处乱挖也不怕龙脉断绝，想当皇帝的多得是，自己作死怪不了别人。”
这山叫做隆山，那不就是龙山的意思么？郁宁自看见那座孤峰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有这样一座山在，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将一国之都立于此地的——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又有哪朝哪代的国都不是风水极好，怎么能选取这样一个地址来做为国度所在。但是如果说，这座隆山乃是本朝龙脉所在，那就说得通了。
所谓龙脉，指的就是山脊。风水中将山的走势分为强龙、弱龙、肥龙、廋龙、顺龙、逆龙、病龙……等数十种形态，且辩证由心，不一而足，不同的龙脉对应了不同的风水。风水中也常将龙脉与国运联系起来，打个比方，《鹿鼎记》中神龙教与天地会，费尽心机要获取四十二章经来探知清朝龙脉所在后毁之，达到结束清王朝统治的目的，可见时人对龙脉的迷信。那了凡大师的杀意也是在郁宁随口一猜这地宫里有宝藏后出现的，了凡以为郁宁已经看出了这里便是庆朝的龙脉所在，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才对他起了灭口之心。
什么护国寺……护龙寺还差不多。
而对于郁宁来说，他想的就比较简单了……这样一座山，本不该出现，却又实实在在的出现了。顾国师施以神仙手段，强夺天地造化，而当郁宁拨乱反正了玉龙瀑的风水局后，隆山的风水气场便笼罩了整个长安府，一个护国寺，一个塔林，就算里头真的藏了什么佛祖转世的舍利，也不值得用这样的风水局去保着它……也达不到这样的成效。
只有龙脉，这里是庆朝的龙脉，或许庆朝太祖皇帝的先人的坟墓便在这龙脉的真龙之穴中，才能有这样的效果。但是按照现在的山脉走向，这座隆山怎么看也是个逆龙或者杀龙，按照道理说怎么也不可能是真龙……但是风水中，龙脉是会变的。风水轮转，天地更易，十二年便是一个小轮回，六十年一个大轮回。便是这真龙之脉轻易变动不得，本朝已经立朝近三百年，历经接近五六个轮回，这条龙脉或许就从真龙变成了凶龙呢？
顾国师或许就是为了保这天下太平，才设置了这么一个神仙局，保这条龙脉不成凶杀悖逆之龙也未尝可知。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一句话说得极对，只要不是人格有缺陷的变态，谁喜欢在一个颠沛流离，民不聊生的世界中过着朝不保夕、人人自危的日子？
顾国师也是个正常人，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不过寻龙脉这事儿对于郁宁来说还太过晦涩深奥，他其实摸不太准这做隆山到底属于什么龙。与其他自己胡乱猜测，不如一会儿直接问顾国师来印证一番也就是了。
国师府诸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郁宁的诛心之语——怨不得这位少爷虽然是梅先生的关门弟子，却与顾国师相处得极好，连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的时候两人的神态都有几分相似，顾国师不喜欢这样的晚辈还能喜欢谁去？
***
如郁宁所料，下山的路一路太平。
顾国师在禅房品茗，他没有扣着方丈了尘作陪，而是独自一人倚在塌上，一手持卷，一副悠哉闲适的模样。他见郁宁挟着一身霜寒进来，笑道：“回来了？去后山可看到了什么？”
郁宁此时看顾国师的眼光跟看神仙差不多，顾国师上一回被他这么看，还是他给了郁宁一万多两银子当零花钱的时候，见状不由皱眉：“为何如此看我？”
郁宁解了披风递给了芙蓉，屏蔽了左右，这对着顾国见了个礼，神色轻松的掏出那个金龙鱼把件交给了顾国师，道：“没上去，我只去山脚下看了玉龙瀑，最后得了这个……”
顾国师接过金龙鱼看了看，屈指一弹，这金龙鱼明明是金质的，却发出了如同玉石一般的铮鸣声：“原来就是这个小玩意儿？”
“师公你早就知道了？”郁宁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抱怨道：“那您还由着它？再过个十年八载的，这金龙鱼成了气候，那该如何是好？”
顾国师低低的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皇甫家的江山与我何干？要是这东西取不出来，那就随它去，说明他皇甫家命数如此，怨不得谁。”
郁宁听到此处，干脆端着茶杯换了个座位，坐到了顾国师的脚边，挤眉弄眼的道：“师公，那神仙局当真是你做的？”
“还有假的不成？”顾国师挑眉。
“那自然是假不了。”郁宁边说着边伸手拽着顾国师的袖子，在上面蹭了蹭。
顾国师一皱眉，把自己的袖子撤了回来：“做什么？”
郁宁又把顾国师的袖子撤回来，一本正经的捏在手里：“师公别动，叫我蹭点仙气。”
顾国师又好气又好笑，见郁宁眼中的孺（敬）慕（佩）之情并不做伪，也就随他去了。“若是叫你握着袖子你就能蹭到我一二，你就是再不撒手也无妨……知道厉害了？日后还要叫我邪教头子么？”
“……”郁宁尴尬的说：“师公，你怎么知道的。”
“阿郁当着人的面称我是本朝最大的邪教，难道还怕我知道不成？”
“我开玩笑的。”郁宁呐呐地说：“师公别在意，我口不择言您别在意……就在我们那边，这话是夸您。”
顾国师把金龙鱼扔到了郁宁怀里，意味深长的道：“这等话居然是夸人的么？……你那里也当真是有趣，若有机会，我还真想去看上一看。”
郁宁连连点头，“好呀，若是那……能修好，师公就和师傅随我一同去吧。别的不说……”郁宁顿了顿：“至少出恭不用人倒马桶。”
“……”
“洗澡也不必人添热水。”
“……”
“我们那边还有个东西叫空调，冬暖夏凉，能叫四季如春，不用换那呛死人的炭盆或者搞得家里到处湿哒哒的冰块。”
“……”顾国师斜了郁宁一眼，敢情郁宁这些日子在他这里过得居然还不算满意？
郁宁绞尽脑汁，想着现世还有什么好，他本来想还想提两句外卖和wifi之类的，但是联想到以顾国师的身份地位，现在也能达成足不出户收外卖，网络这个东西则是不太好解释，也就暂时不提了：“我们那里还有一物叫飞机，能够在短短半日之间，跨越大江南北，还能跨过海洋，到蛮夷之地去。”
这还像点人话。
顾国师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若当真有这么神奇，我与阿若随你一同去也无妨。”
郁宁眼睛发亮，已经联想到了届时顾国师和梅先生一道与他生活的日子了，顾国师见他眉开眼笑，十分愿意的模样，不由心中也有几分快慰，嘴上却还要嫌弃他：“行了行了，看你那副模样，叫人看见怕不是以为你是个傻的。”
郁宁这才这才把快咧到耳根的嘴角给收了回来，突然想起来还有了凡大师的事儿，便将来龙去脉细细的与顾国师说了一遍，末了小心翼翼的赔罪道：“师公，我下次一定注意，不与人胡乱开玩笑。”
顾国师听罢沉思片刻，讶异的看着他：“了凡说的没错，你猜得还真是准。”
郁宁无奈的说道：“师公这真不能怪我。什么地宫藏宝之类的，我们那边都当话本子看的……也不全是，我们那边还真发现过几个千年古刹下头有地宫，地宫里头藏着宝贝的，就是抓个垂髫小童来，也能指着佛寺问说这下头是不是有地宫，地宫里是不是藏着宝贝。”
“这么看来还怨不得你了？”
“师公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不再犯！”郁宁麻溜的认错，紧接着好奇的问：“那那个了凡大师……到底是真是假啊？”
顾国师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一言难尽的说：“你不知道你还敢张口就来？……那位自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将冒名顶替之人送到你面前不成？”
“那他会不会真的杀我灭口啊？是不是我一回家，什么血滴子就等着我，然后我明天就会被‘疾病暴毙’之流的……”
“胡言乱语！你当我是死的不成？”顾国师哭笑不得的说：“你是我和阿若的弟子，谁敢把你如何？你日日都在想些什么，动不动就觉得自己要被灭口……不过此事你做的对，是该震一震这些人。你安心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除此之外，与我等无甚干系，阿郁你也不必多做理会。”
“史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师公你别不承认……那什么我们那里有好多史上有名的先生，最后都是给皇帝修陵墓之类的最后就被强行陪葬了，我不信这里没有。”因为穷极无聊所以被宫斗电视剧深深残害过的郁宁悻悻地说：“要是做一场风水就要被灭口一次，再多的风水先生也不够这么糟蹋的。”
“好了，此事有我看着。”顾国师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不必太过忧心。”
郁宁也是这么觉得的，说过了也就放下了。今天闹了这么一通，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他想着梅先生一人在家，便问：“那师公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护国神树你不管了？”
“哎？”郁宁瞪大了眼睛：“您那神仙局摆在那头，说不定明天那棵树就要发芽了，还要我献什么丑？”
“那你就这样正大光明的偷懒？”顾国师懒洋洋的指着房门：“去，今日弄不好，你就别回去了。”
郁宁想了想，左右之前也有了构思，便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那您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嗯。”顾国师应了一声，又问道：“不必我同去？”
“由您那神仙局在呢，要是我这锦上添花还做不好，我还是安心回去当我的账房先生算了。”
“那我便等着看了。”
郁宁笑嘻嘻的站起身告退，顾国师当真也就放他去了。
***
郁宁出了禅房，芙蓉便迎了上来，郁宁吩咐了几句，芙蓉便应声下去准备东西去了。
郁宁其实刚刚说的一点都没错。先前护国神树被雷劈，焉不是有因为那神仙局出了纰漏的关系，郁宁把金龙鱼捞了出来，将那神仙局修复之后，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这护国神树也死不成。如今再去，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但他既然答应了顾国师，就要把事情做得漂亮。说起来郁宁也是第一次顶着国师府的弟子名头做事，自然不愿意叫国师府丢脸。
郁宁带着两个侍卫走到了庭院中，庭院此时已经被清理一空，只剩下了那棵被拦腰截断的护国神树，郁宁心中也有些想法。没一会儿芙蓉就回了来，带着先前郁宁叫人收集好的几捆雷击木，郁宁从中挑了七根气场较为浓厚的雷击木出来作为一会儿的阵眼之物。
树属木，雷属金。金克木，这雷击木本不适合用来做为阵眼所用，但是自那一场雷击，护国神树自然也无可避免的转化为了金属，与这些雷击木同出一源，自然是再好不过。
土生金，郁宁屏退了诸人，站在了庭院之中。
郁宁抬头仰望着天空，在这准备的时间里，天色已然全黑，这里与现世不同，大气尚未被雾霾占领，今日无月，周围却不显得如何黑暗，漫天的星斗与天空中闪耀着，其中最为令人瞩目的便是那北极星。
认星歌有言：认星先从北斗来，由北往西再展开。
郁宁于天空之中寻找着，不多时便寻找到了那自小便在教科书上看见过却从未真的亲眼见到过的北斗七星。北斗七星呈现一个勺状，有道是：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如今正在冬季，勺柄指向了北方。
郁宁通过斗口的两颗星连线，朝斗口方向延长约5倍远，就找到了北极星，再三确认后便又闭上了眼睛。
顾国师不知何时已经自禅师内出来了，芙蓉等侍从见他来便想行礼，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惊扰到了郁宁。他见郁宁一人独自闭目立于庭院之中，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王管事服侍在一旁，低声问：“大人，少爷这是……”
“嘘——老实看着。”
王管事便不再言语。不知何时，方丈了尘和了凡大师也到了庭院之中，站在了另一侧，他们对着顾国师微微躬身，就算是行过礼了。
万物有灵，经过下午那一遭，护国神树的树桩已经被激发了一些气场，却因着本身属木，生机未绝，反倒是与雷相互制衡了起来，那气场就不怎么明显。
郁宁突然动了。
只见他在场中缓缓走了几步，速度极慢，却走得笔直。五步之后，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又转换了方向，依照着北斗七星的位置走出了七步。这七步之后，他并未停止，速度反而是越来越快，顾国师微微一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行动。
郁宁在场中不断地走着，每一个脚步都与之前的脚印重合。他有时走的很顺畅，有时却又仿佛在顶着极大的压力一样，抬起脚却迟迟不下落。他极有耐心，便这样一遍又一遍的走着，他的步子也越发的顺遂起来，随着他的步伐，众人只觉得似乎有风在周围流动着，卷着诸人的鬓角发梢在空气中舞动着。
“能引得风动……”顾国师暗暗点头。郁宁的天赋其实要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光靠自身而不借助法器，引得风水局中气场激荡，也能算得上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而相比之下，郁宁却要比众人看起来更加狼狈一下。
他的步伐看着轻松，但是随着风起，行走就越来越艰难，若是说庭院中的众人只不过受到了一些微风轻拂，与他来说却不亚于狂风暴雨。
气在他周围聚集，郁宁突然睁开了双眼，喝道：“芙蓉！”
芙蓉抬手将手中的雷击木抛了过去，郁宁抬起手臂，那雷击木恰好落于他的掌心之中，他一手抱着它们，另一手则是从中抽取一枝，快若闪电一般的插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自那雷击木入土，他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雷鸣之声，郁宁却恍若未觉，下手毫不迟疑，噗噗噗几下，剩余的六根雷击木一一对应着北斗七星的位置，插入了泥土之中。
霎时间风云大作，天空隐隐传来轰鸣之声，狂风呼啸而来。郁宁眉目不动，那七根雷击木冒出地面三寸，在郁宁眼中，那七根雷击木便如同避雷针一般的吸引着风雷。它们的气场在连结，却又各自为战，郁宁此刻什么都听不到了，唯有那风雷之声在耳边作鸣！
七根雷击木的气场总是不愿彻底连结，郁宁自袖中抽出了一根红绳，只是轻轻一甩，那几根雷击木便被红绳串联了起来，气场随着红绳漫延开来，与周围其他雷击木的气场枝融合为一体，郁宁手中持着下午所制的风水剑，红绳一端系于那七根雷击木之上，而另一端则是被他结成了锁扣，扣在了风水剑之上。
天空中的北斗七星星光大炽，而原本最为明亮的北极星却黯淡了下去——郁宁眉目一动，一手持剑自斗口而出，直直向着‘北极星’而去！
红绳顺利的缠上了树桩，风雷如引，天地呼应，天空之中似乎有几道紫光闪过，七根雷击木的气场如光柱一般直冲云天，下一刻，七道光柱汇聚成片，直指树桩！
场中风生，恍惚之间，众人仿佛见到了一片氤氲的星光自郁宁在场中漫延，终于，那道光柱击中了树桩！一时间树桩气场大盛，气流凌乱狂暴的于它周身盘旋，郁宁在旁一甩风水剑，举剑直指天际。
众人突闻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自天空而落，一道深紫色的电光缠绕在郁宁的风水剑上，仿若一条紫龙，携无尽威势而来，郁宁一笑，丝毫不惧，下一刻紫龙分散至七根雷击木上，借这一点天地之利，树桩之上光晕大作。
在这一刻，眼前的天地亮若白昼，众人不由向地上看去，仿佛在这庭院的地面上看见了群星荟萃。
再一刹那，风收云定。
郁宁抬头看向天空，只见群星之中，北极星耀眼得几乎刺目。
成了。

第140章
郁宁一手持剑，负于身后，不知何时，天空中居然下起了蒙蒙细雨，雨丝轻柔的打在郁宁的身上，却不带半点寒意。
郁宁见局成了，回头一望就看见以顾国师为首的一波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廊下，便走了过去，对着顾国师抱怨道：“师公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就突然下起了雨……”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顾国师身后的侍从们齐齐躬身，虽未说什么，眼中却都颇有敬意。
“这是做什么呢？”郁宁咋舌。
“都起来吧，回头叫你们少爷赏你们去吃酒。”顾国师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之中群星璀璨，万里无云，他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郁宁的肩膀，似鼓励又似夸奖般的说：“做的不错。”
正说着呢，郁宁手上突然觉着手上一轻，他低头一看，他手中那枝雷击木所成的木化剑居然自他所握之处断裂开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四五截。木化剑上原本如同金石铁器一般的光泽黯淡下来，看上去就和一枝普通的焦木并无区别。郁宁想拦都来不及，心疼的看着刚到手的风水剑就这么成了只能烧火的碎木头，欲哭无泪的说：“这怎么就碎了？”
“区区一枝雷击木，你偏偏拿去承受天地之力，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难得了。”顾国师看了两眼地上的焦木，道：“回去之后令人将那几根主干再正正经经制几柄也就是了……你方才收拢回去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还心疼这一枝？”
“师公说的是。”得了顾国师的承诺，郁宁也就不伤心了。郁宁又想到似乎刚刚顾国师是在夸他，嘿嘿的笑了两声，可谓是扬眉吐气，还顺便拍了拍顾国师的马屁：“能得师公一声夸，说明我这一局是真的不错。”
顾国师看他那无耻的样子，心中那点子‘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动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他抬手虚点庭中那已然成形的七星局，说：“只是不错而已，这般大材小用……”
“大材小用？师公说的是我吗？”郁宁恬不知耻的道：“我也觉得给护国神树布置的这个风水局有点大材小用了……但是这不是着急回家吃饭么？”
可不是么，郁宁现在正在尴尬期，太好的法器他用不上，雷击木所成的木化剑对他来说是最趁手的风水剑，每一根都可以说是郁宁的宝贝，刚刚毁了一枝，他就心疼得不行，这七星局一下子可是扔出去了七根！
顾国师斜睨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行了，回去吧，你师傅怕是要等急了。”
郁宁应了两声，还狗腿的搀着顾国师的一边的胳膊，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走了。
***
郁宁一上马车，就被芙蓉捉着换了一件外衫，到底还是冬天，虽说那阵小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到底叫郁宁沾了一身的湿气。郁宁重伤初愈，芙蓉真不敢叫他冻着。
郁宁一边换衣服一边道：“师公师公，我刚刚布的那局如何？”
“不错。”顾国师道。
“噫，您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国师轻笑了一声：“那还要如何？非要叫我再狠夸你几句不成？”
郁宁瘪瘪嘴：“那我也不是很介意。”
方才那七星局说是简单，那确实也很简单——以雷击木模拟北斗七星，将护国神树拟作北极星，借北斗七星之力润泽北极星。北极星亘古不变，万古常辉，将护国神树拟作北极星，也有一些寄托着属望庆朝如北极星一般辉耀夺目的意思，从兆头上来说是极不错的。
这法子是郁宁临时想出来的，妙就妙在不必更改护国寺布局，只要能点穴精准，引得天地呼应，令七星局能够借助北斗之力改这一地的风水。
当然，弊端也是有的，在郁宁的设想中，他只是想通过这样一个简单的风水局来激发护国神树的气场，再得一些加持，使它枯木逢春罢了。什么使庆国万古长辉，那就是听着好听而已，纯粹就是博个口才，当时一想这个七星局听起来兆头不错，再加上又有现成的同出一源的法器，于是他也就这么着了——他还没有能护持一国气运的能力，自然不会去自寻死路。
再加上他之前阴错阳差修复了隆山上的神仙局，护国寺有了完整版神仙局的加持，就算他什么不做，那护国神树也死不了，他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但是在点第一个穴的时候，郁宁就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岔子，一个枯木逢春的局，怎么都不会那般气势宏大。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却是明明白白，方才若是一步行错，他怕是要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不过还好，可能是看在他第一次在师公面前出手的关系，老天爷赏脸，没叫他翻车。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顾国师他肯定看出来了他的艰难之处，但是郁宁没想到的是顾国师居然懒得与他分说叫他印证一番所思所想，不由还有些委屈。这就跟考试的时候发现有一题不会，但是愣是靠着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长两短就选C似地给他蒙对了答案，事后拿着题目去问老师，结果老师摆摆手说这题有什么好说的就选C的感觉一模一样！
顾国师见郁宁面有不虞，伸手点了点郁宁的额头，噗嗤一笑道：“回去再与你细说。”
郁宁这才不甘不愿的点点头：“那说好了，师公您可别一回家眼里就只剩下了师傅忘了我。”
这话说得跟郁宁是他小情人争宠似地，顾国师笑骂了一句放肆，甩了甩袖子不再理他，甚至为了撇清关系还望旁边挪了挪，十分嫌弃。
车轱辘还没转几转，两人就到了国师府门口，天色已经漆黑，只剩星光引路。两人联袂进去，梅先生恰好正在饭厅，见他们回来了，放下了还未来得及动上一动的筷子，风轻云淡的道：“还以为你们不回来用饭了。”
桌上的菜还热着，显然是刚送上来不久。梅先生平日里这个点早就该用过饭了，今日怕是在等他们才这么晚还没用饭。
“是我回来晚了。”顾国师笑吟吟的在桌旁落座，接过一旁下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瞅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说：“今日的鹿筋看着不错。”
“见过师傅。”郁宁见了礼，也跟着在桌旁坐下。今日马不停蹄的闹了这么一天，他也是饿极了，他先给梅先生和顾国师各盛了一碗汤，这才轮得到自己，梅先生接了汤，说：“开饭吧。”
“哎。”郁宁也不和梅先生客气，低头就喝了起来，今日的汤品中似乎加了猪蹄，喝起来充满了胶质感，鲜香醇厚的汤汁一入口，郁宁顿时胃口大开，也不怎么讲究的干脆把汤浇在了泛上，唏哩呼噜的就干掉了一碗饭，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加了第二碗饭。梅先生本想说他两句汤饭不利于养生，看他饿得慌也就没有再提，低头默默的喝着汤。
顾国师喝了点汤润了润喉，比起郁宁来说他可谓是以逸待劳，又在禅房里坐了一下午，自然不怎么饿，略微用一些也就饱了。梅先生向来讲究养生，少食多餐，一顿只吃八分饱，但看着郁宁跟个小可怜似地吃得香甜，也不自觉的多吃了两口。三人沉默的吃了一阵，等到梅先生见郁宁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撂下了筷子，擦了擦唇角，问道：“护国寺如何了？”
顾国师看了郁宁一眼，狡黠的说：“护国神树被雷劈断了，亏得我们郁先生妙手施为，使得枯木逢春，我朝有救了。”
“师公！”郁宁有点恼羞成怒：“哪有师公说的这么夸张，师傅你别听师公胡扯……师公不是在隆山上布置了个风水局么，那个风水局出了点小问题，修好了之后护国神树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梅先生眉目一动，问：“方才我见下人带回了不少焦木，作何用途？”
郁宁说到这个，就禁不住眉飞色舞的回答道：“那是雷击木，亏得我发现了，不然就都浪费了，这些焦木都可以做法器的……师傅师傅，我还带回了两根护国神树的主干，回头我叫人送一根到您那边去，这东西被雷劈后材质有些特殊，木质化金，十分坚韧，经由师傅妙手定然能出些个不世之作！”
梅先生听罢有些好奇，郁宁干脆就招了招手吩咐下人去取了一枝雷击木来，不多时那雷击木送到，郁宁用帕子沾了茶水将上面的碳灰拭去，露出了底下漆黑莹润的枝干。他把雷击木递给了梅先生：“师傅你看，这种材质是不是很少见？”
梅先生拿着那根有臂长一指宽雷击木颠了颠，注意力便被这雷击木吸引了过去。要知道这回过神树本质是松树，松木相较其他木材来说，材质较为松软轻盈，而手中这根松木的重量则是要与同等的铁器差不多重了，触之更是如同金石一般光滑冰冷。他赞道：“不错，回头我替你雕两枚章。”
“多谢师傅！”郁宁笑嘻嘻的应了一声，梅先生是修复古玩的大家，心灵手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他若是有心，雕出来的东西不亚于当世任何大家。不过梅先生平日里做的少，偶尔看见什么好的料子才会技痒做上一两枚，郁宁早就看着眼热，只不过梅先生对自己的作品向来珍爱，他也就不主动去求罢了。
这下子轮到顾国师觉着自己被冷落了，撇了撇嘴说：“阿若，我呢？”
梅先生得了这样新奇的料子，压根懒得看顾国师，头也不抬的道：“难道平日里给你的还少？”
“你做的东西，我总是不嫌多的。”
梅先生顿了顿，无奈的叹道：“自然少不了你的。”
郁宁纵然吃得有点撑，但是还是默默干了这碗狗粮。
梅先生又问了几句郁宁今日见闻，郁宁避重就轻的答了几句，没说自己差点给人埋山沟沟里，梅先生手里有了雷击木，心痒难耐，也不愿多坐便先去了书房研究这雷击木了。
顾国师见人走了，这才挑眉问郁宁：“刚刚损了一枝还哭天抢地的，现下送给你师傅倒是不心疼了？”
“送师傅东西那能叫送么？我送您东西我也没心疼过呀！”郁宁理直气壮的说：“师公您这吃什么陈年老醋？”
顾国师忍不住笑了笑，也不与他计较，站起身来邀请道：“去温泉？”
“故我所愿，不敢请耳。”

第141章
若说是享受，再也没有什么比吃饱喝足泡个温泉来得惬意了。
顾国师和郁宁两人有志一同的都穿着一袭亵衣，没叫衣不蔽体。郁宁趴在池边上，湿漉漉的头发被水凝成了一绺一绺的搭在颊边，没出息的什么都没不想说，只想静静的享受一会儿。
顾国师则是躺在了温泉中心的躺椅上，闭目小憩。他的头发极长，散在水中，随着水波在温泉中起伏着，如玉似地皮肤被热气一蒸，泛出一点薄薄的血色，便越发显得明艳不可方物。但是这种明艳，又不是类女似地那等明媚艳丽，而是如火般灼目的明烨辉艳。
郁宁悄悄看了两眼，顾国师长得着实是好看，明明年近不惑，却只有三十岁出头的模样，浑身都彰显着成熟男性的魅力，怨不得能勾得阅尽千帆的梅先生一头栽在他身上爬都爬不起来。顾国师若有所觉，微微睁开双眼，问道：“在看什么？”
郁宁老老实实的回答说：“看师公好看。”
“好看就看。”顾国师懒洋洋的说道：“做什么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地。”
“师公您也在看我吗？您怎么知道我不是光明正大的看？”
“我看你作甚？”
“那您要是没在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您？还是鬼鬼祟祟的看。”郁宁皮了一下，他从池子旁捞了一把梳子过来，把自己的头发给通了一通，通到一半，他惊叫道：“师公——！”
顾国师睁开眼睛翻身坐起，他看向郁宁，见郁宁好好地坐在池边上，皱着眉道：“鬼叫个什么？怎么了？”
郁宁五指插在自己发间，闻言动了动手掌，将自己头发撩起来比划着给顾国师看：“师公，我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
“这个速度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郁宁捏着自己一簇头发，前两天头发才刚到肩下勉强可以戴冠，现在这头发估摸着都可以超过肩胛骨了。“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还是王太医给我开的药里头有长头发的作用？”
顾国师走到他身边，伸手捞了一缕郁宁的头发，左右看了看，道：“好像是长长了些……”
“这该不会是一种病吧？”郁宁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摸了摸自己眉毛。苦着脸说：“那会不会头发越长越长？眉毛会不会也跟着变长？手上的汗毛会不会也变长，最后变成一个毛怪？”
顾国师原本没想那么多，但是硬生生的被郁宁的描述给恶心到了，他松开手在郁宁身边坐下，道：“天地灵气滋养而已……你怎么说也是布过几个风水局的人了，在外面也被人敬称一句‘郁先生’，怎么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天地灵气这东西是十全大补丸吗？怎么长得这么快？”郁宁嘟囔着扯着自己的头发。风水局成后确实是会受到一定的天地灵气反哺，就是郁宁进入的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可是他这次布局之后啥感觉都没有啊，而且什么灵气能让人短短几个时辰里长个十厘米头发？
头发是人体组织的一部分，由毛囊分裂出以倍数增加的头发细胞，把新生的头发推出毛囊。也就是说天地灵气令他的头发细胞在短短的时间内以几倍的速度进行分裂，然后让他的头发变长？但是又非常精确地只狙击了头皮上的毛囊，其他部位的郁宁悄悄确认过了，没长长——这也太不科学了一点。
顾国师懒得理他，他想也知道郁宁在考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只是嘱咐道：“不要轻易剪头发。”
“为何？”
顾国师嗤笑了一声，还是忍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脑壳子：“诸人机缘各不相同，顿悟者有之，长寿者有之，你还是我第一个见到是长头发的……可见天道也见你这一头狗啃似地碍眼，人不与天斗，你就老实一些吧。”
“与天斗，其乐无穷。”郁宁小声逼逼。
“你若不怕哪天天道不耐烦了，直接将你变成一个毛怪，你就只管去剪。”
“那还是算了吧……”郁宁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师公，是每次布成风水局，都会有所机缘吗？”
“大致是这样。”顾国师说完，微微挑眉：“怎么？”
“我这次好似就没什么机缘。”郁宁回道。
不提还好，提到那个七星局，顾国师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兔崽子。“若不是有机缘在身，你现在还能好好地在这里？你正当你乃是天降紫微星，气运加身，诸邪不侵，万事不惧？一会儿回去之后你自去向芙蓉领十板子。”
他越说越觉得惊险，不由狠狠地瞪了郁宁一眼，道：“资历尚浅，就敢伸手去操控一国运势，你是不知者不惧，还是仗着自己天资横行？”
“我不是就弄了个枯木逢春的局吗？怎么就扯上一国运势了。”郁宁委委屈屈的说：“我只不过借由北斗七星来激发护国神树的气场罢了，怎么就和一国运势扯上干系了？”
“借就借了，那有必要连紫微星一并借了？”顾国师冷声道：“要让那棵破木桩子枯木逢春，你便是什么都不做，意思意思祭个香案难道不成？以太极补阴阳二气，滋养润和难道不行？以地拱金殿，引导土气修复生机难道不行？就算你非要用什么七星局，七星之中玉横主要土，开阳主木，哪个借那木桩子不行？你为何偏偏要选紫微星？”
“我只恨老天不开眼，让你成了局，否则也好叫你在床上躺上几个月，好好反思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郁宁万万没想到自己猜测中最不可能的那个原因还真的就是布置风水局时遭遇困难的主因，只能干巴巴的解释说：“那个……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刚好抬头看到星星就想起这么一茬，护国神树既然都叫护国神树了，明面上都加持一国气运，类比紫微星也没什么吧？我选紫微星，就是为了听着好听一点嘛。”
“所以你就是为了听着不错，便这么做了？”顾国师被气得直笑，连‘阿郁’都不叫了，连名带姓的直称道：“郁宁，你若是个普通账房先生说这话无可厚非，可你是吗？”
说到此处，顾国师心头突然闪过一念，恍然大悟道：“是了……怨不得你在富水城出手便是以太极引动两仪四象八卦做一个什么劳什子的镇妖局，原来如此。”
“……”
顾国师见郁宁不语，皱眉沉思，嗤笑道：“我还道你还知道点轻重，将那等大格局给了一个厨子还知道用泰山石自毁风水，如今看来……你竟是不知情的？”
郁宁不知不觉中已经挺直了背脊，端坐于泉水之中，闻言低眉道：“请师公教我。”
“《四势论》为何？”顾国师道：“你给我背！”
“经曰：地有四势，气从八方。寅、申、巳、亥，四势也……是故四势之山，生八方之龙，四势行走，八方施生，一得其宅，吉庆荣贵。”郁宁略一思索，便流畅的背了出来。这《四势论》在顾国师给他的经卷中有详细的描述，这一篇则为总纲，若问其他的郁宁或许背不出，但是这一篇总纲却是滚瓜烂熟。
顾国师听他背得流畅，知道他也用过功，心下略略消气：“我虽未亲眼见过，也知你那一局八方镇妖是以两仪引动四象八卦，为他那余庆斋硬生生给造了一个稳若泰山的四象，再引八卦订正乾坤，保他家中诸邪不侵，吉庆荣贵。我猜得可对？”
“师公所言正是。”郁宁迷惑的问道：“可是这……有什么错处吗？他张风来求的不正是如此吗？”
“自然没什么错处，但未免格局太大了些。”顾国师轻描淡写的说：“有些人是市井小民，他只求一个太太平平日子，有些人身处庙堂，要求百代昌荣，富贵延绵。可是个人机缘就是如此，有些人弃之如履，有些人求之不得。你长居于我国师府，怕是不知道，如今满庆国的权贵都在寻‘郁先生’，已经有人放出话来，愿以万金求郁先生一晤。”
郁宁满头雾水，不就是一个保平安顺畅的风水局，怎么就惹得权贵万金来求了。
顾国师又像是嫌弃又像是夸奖的看了他一眼，“你若不是以泰山石自毁风水，我早已叫人把那余庆斋给推了。张风来得你一局，你倒是想保他太平……你可想过三岁小儿抱金入市，可有安稳的一日？朝不保夕，若不毁之，他怎能有太平日子可过？”
“泰山石……是我用来镇压邪祟的，并不是要自毁风水呀。”郁宁呐呐的道：“我将那泰山石放入阵眼之事，气场并未反噬。若是自毁风水，四象八卦局势已成，怎会毫无反应？”
“你是其主，它怎敢有所反噬？”
郁宁听得一脸茫然，他捞了一把温泉水拍了拍已经有点冻僵的脸，道：“这布置都布置完了，和我还有什么干系？”
顾国师大为头痛，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背地里偷偷传书教了，结果没想到大的东西叫他吃透了，常识他却半点不通。这说起来也是他自己的错，他为了不叫梅先生吃醋，平日里半点不敢正面上去教这些，都是传了些往日的笔记叫他自行领悟，如今只能解释道：“你可知我因何能得国师之位？”
“……因为师公你特别厉害？”郁宁小心翼翼的猜测道。

第142章
……这话也没说错。
顾国师自吞苦果，哭笑不得：“二十年前，长安府地龙翻身，地摇山动之间将隆山的南半峰硬生生震垮，原本的真龙之脉一夜之间成了孤龙之态，此乃庆朝龙脉所在，若非我扭转乾坤，你以为朝上的那昏庸好色无能之辈能坐稳这皇位？我能自诸飞星那老狗手中抢得国师之位，你真以为他让我的？”
“这可是您自己说的，您不是说他当着皇帝的面装神弄鬼的掐算了一通，说这二十年的国师是你不是他，后头三十年的国师才轮得他来当？”郁宁一脸冤枉：“我连诸飞星那人是谁都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您这国师之位到底是如何来的？”
“文王天星剑。”顾国师提示道：“诸飞星乃是雍朝国师诸天行的后人，诸氏把握两朝已达千年之久，诸氏神师之名这天底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若没点本事，满朝上下谁敢点头？”
“您这话不对啊，既然天底下都知道诸氏神师算无遗策，他都说了您才是国师，满朝上下为何不敢点头？”
“诸飞星神机妙算是真，那难道满朝文武全是个只会磕头应是的木头人？那这天下换诸氏来坐不就得了？”
“可是那与风水有何干系？难道谁布置成了风水局，就是它的主人？那受益者又如何来算？”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顾国师反问道：“若是有朝一日，你为帝王，一个风水先生为你寻得真龙之脉，为你护持王朝延绵，你待那风水先生如何？”
曾经背过历史书的郁宁想也未想到：“杀他，然后善待其后人，攥书立传，为他加持生前身后名……今日他能为我护持龙脉，左右我王朝兴亡，来日亦能为他人寻得龙脉。王朝想要绵延兴旺，期间定然需要厉治整肃，若是今日我为求今后百年安稳，搅得民不聊生，那风水师不知我布局，定然会觉得我不堪大任，届时毁我龙脉，那岂不是我百年大计毁于一旦？”
——当然了，前提是龙脉真有这样的效果才行。
现世也有这样的例子，数十年如一日的执行着残酷血腥的规定，换来的是数十年后的兴旺发达。当时若不执行那等几乎是逆天理人伦的规定，怕是国家早就支撑不下去了，哪里能有今日的国泰民安？说不定现在大家还剃着瓜皮头，见到官老爷就得下跪磕头，人命如草芥一般。
“是极。”顾国师没想到郁宁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而且说得理所应当，毫不犹豫。能有这份见识，若真如郁宁所说他在那个世界只是个普通人，连普通人都能有如此见地，那么那个世界到底是如何的繁荣昌茂？……不急，日后定然有机会一见。
顾国师微笑着指了指天空：“若无这一线生机，世间早无风水这一说。”
郁宁想了想，算是认同了这话，凑到顾国师身边低声问：“那师公能不能告诉我，若是那狗皇帝有朝一日要翻脸，隆山上那神仙局，您能掌控到什么地步？”
“这里没有外人。”顾国师嫌弃的推开了他，他沉吟片刻，随即道：“大概就是让这长安府与隆山顷刻之间化作尘埃吧。”
郁宁大失惊色，把那么大一座城化作尘埃？那可比原子弹还厉害了：“这么厉害？”
顾国师矜持的笑了笑，柔声道：“隆山之中的地宫，那狗皇帝以为我不知道，派人去悄悄挖的。可惜的是他今日挖好，明日我便派人在里面埋好了炸药——还向城中挖了几条暗道，也填满了炸药，若是那狗皇帝敢动，我便送他归西。”
豁！有点硬核了。郁宁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明天借口去护国寺，然后也在护国寺下面埋点炸药保平安了。
郁宁用钦佩的眼光看着顾国师，顾国师打了个这么个岔子，心中也有几分为自己的神机妙算而得意几分，随即一看郁宁眼珠子滴溜的转，就知道怕是要带坏了郁宁，便接着道：“此等皆是末流，若不是我有你师傅在侧，我也不会出此下策……隆山的风水局既然可顺，便也可逆，此事皆在我一念之间。”
“原来如此。”这才对嘛。郁宁松了一口气，这样听起来总算还是科学一点。
顾国师又道：“先前你不知，故而没有注意到。你回去之后仔细冥想一番，定然会有所收……”
“……”
顾国师还未说完，却见郁宁不动不回答，连呼吸都变得几不可闻。郁宁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却像是穿过了他，看向了极远的地方。他一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只是略微一点拨，郁宁便立刻得知了其中真意……这样的资质，的确称得上一句老天爷赏饭吃了——不过这事儿他还是不打算告诉郁宁，免得他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诸飞星那老狗虽然嘴贱下作，卜卦这一道却还是极准的。他自登上国师之位之后两年，便结识了阿若，十几年后，才通过阿若又见到了阿郁，缘分一道，果然是莫测难辨之至。
郁宁此刻不能惊扰，顾国师便悄然沉下了身子，浸于水中，闭目养神，等待着郁宁回神。
不过片刻，郁宁突然浑身一颤，仿佛云游于天际的魂魄终于回归到了躯壳之中，眼珠一动，陡然之间便有了些许灵动的神采，只不过紧接着脸上便浮现了一抹痛苦之色。
水波微晃，顾国师睁开了眼睛，就看见郁宁踉跄着一把抓着他的手臂，脸上皱成了一团，说：“师公，我头晕。”
顾国师反手握住郁宁的胳膊，另一手自他背后环绕而过，支撑着他不叫他倒入水中：“我都叫你回去之后再冥想……”
郁宁晕得眼前快看不清了，还有点想吐。他捂着嘴，含糊不清的说：“我想吐……”
“忍着。”国师联想到自己还和郁宁一起泡在池子里，万一他吐在池子里，就止不住的泛恶心，也顾不得其他许多，连忙把郁宁托着坐到了池边的太湖石上。郁宁头一歪，干呕了几声，但是到底没吐出来。顾国师扬声叫了人来替郁宁换衣服，一边又叫了太医，整个府中顿时知道了少爷又要叫太医，忙作了一团。
沉浸于刻石的梅先生也被惊动了，步履生风的走到了后院，见郁宁扶着石头靠坐在一旁，拧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顾国师在一旁换衣服，说：“没事，就是泡晕了。”
梅先生走到郁宁边上，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郁宁，郁宁听见梅先生来了，睁开眼睛虚弱的道：“师傅……”
“别说话。”梅先生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又见他一身亵衣湿透，转而不禁怒斥道：“人都是死的？还不替你们少爷换衣服？”
顾国师这边换好了衣服，就得了顾国师的怒目而视，他解释道：“我特意叫人不要给他换的，叫他缓缓……他现在晕得很，动一下怕是要吐。”
“你也不看着他些！怎么会泡晕了！”
顾国师心道这事儿怨不得他，但是也只好背了这个锅：“是我一时疏忽了，以后不会了，明日我向他赔罪可好？”
梅先生冷睇了他一眼，恰好此时王太医赶到了，梅先生一言不发的便带着郁宁离去了。
“阿郁这个兔崽子……”顾国师在心下暗骂了一句，连忙就跟了上去。
***
兰霄向来觉浅，外面一阵忙乱他便被惊醒了，问紫云道：“怎么回事？”
自从兰霄搬来郁宁的院子后，两个紫衣婢对兰霄的态度恭敬了不少，闻言躬身回道：“回公子的话，少爷身体略有不适，现下请了太医，怕是再过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公子，可要去见一见少爷？”
兰霄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也好。”
两个紫衣婢连忙上前服侍他穿衣，所幸郁宁就住在隔壁房间，兰霄也冻不到什么，披了件披风便被两人推了出去，方到郁宁房中，便看见一群人前呼后拥的来了，兰霄坐于厅中，与梅先生和顾国师撞了个对面。
说来也是奇妙，兰霄来长安府至今还未见过府中两位主人。
梅先生与顾国师一进门便看见一位如山岚雾霭般的人坐于厅中，裹着一袭玄黑色的披风，颈边是一圈雪白的狐裘，越发映得他清远从容，如同神仙中人一般。偏生他看人的方式很特殊，不像是普通人看人那样注视着他人，而是充满了一种审视与漫不经心的冷淡一扫而过，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与别人的位置拉开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只有久居高位之人才能有这样的姿态。
三人一照面就对对方的身份有所了解，兰霄拱了拱手：“兰某见过梅先生，见过顾国师。”
“免礼。”梅先生虽是对此人有所好奇，却也不急于此刻，摆了摆手，便跟着太医一并进了内室，顾国师倒是不急着走，慢悠悠的在兰霄身边坐下了，笑吟吟的道：“兰公子在家中居住数日，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么？”
“兰某一切都好，还要谢过国师盛情款待。”兰霄轻声说完，微微颦眉，“郁宁如何了？他可是又受伤了？”
“又？”顾国师眉目不动的问道：“他总是受伤？”
兰霄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唇角露出了一个极为清淡的笑容：“他有些毛毛躁躁的，就总容易磕着碰着。”
“看来兰公子与我家阿郁相交甚笃。”顾国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兰霄：“日后，还请兰公子要多多照顾我家阿郁。”
“那是自然的。”兰霄自披风中探出手来，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几乎无血色的唇瓣上染上了一抹润泽的水光。“郁宁待我如兄弟，我自以兄弟待之。”

第143章
梅先生没一会儿就从内室走了出来，一并出来的还有王太医。王太医对着坐着的两人见礼：“大人、兰公子，少爷并无大碍，只不过之前重伤初愈，还是静养为宜，温泉虽有温养之效，但时间不宜过久。”
“知道了，有劳王太医了。”顾国师点了点头，王太医拱手告辞，在青衣婢的引领下去一旁的侧间开药。
梅先生在顾国师身边落座，看向了兰霄，微微颔首算是招呼：“兰公子。”
“梅先生。”兰霄方想说什么，里面却一阵骚动，只听见郁宁在里面说道：“芙蓉！你放我起来！”
“我没事！”
“少爷，太医说了少爷要静养。”
“太医不是说了我没事吗……让开！”
然后就见郁宁披了一件外衫就走了出来，没皮没脸的往兰霄身边一坐，把一张小圆桌凑了个四角俱全。
郁宁懒懒散散的打了个呵欠道：“头还是好晕……”
梅先生颦眉道：“胡闹什么？你出来作甚？不舒服就好好躺着！”
郁宁身子一歪，小半个身子都倚到了兰霄身上：“师傅，我饿得慌，出来吃点东西。”他眼睛一动，看向兰霄，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兰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了？惊扰到你了吧……手这么凉？是不是下人伺候的不尽心？”
贴着墙站着的两个紫衣婢立刻跪了下来，刚要说话，就听兰霄斯里慢条的说：“我一直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还大晚上的起来？怎么也不多穿点？”郁宁有意表现得亲密了些。
“听下人说你病倒了，我总要来看看的。”兰霄说：“就在隔壁，不碍什么。”
郁宁被送回来的时候说实话还没心思顾及其他，头晕目眩得直想吐。但是王太医一手针灸确实是值得称道，几针下去郁宁就不晕了，这个时候他才慢慢的恢复了思考能力，刚刚回来的时候兰霄好像也在，师傅师公跟着他一起来了。所以说，兰霄和梅先生、顾国师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一起？
他知道自之前摊牌过后，顾国师和梅先生对着兰霄可谓是忌讳莫深——人住在家里都这么久了，两人也没提出说要见他一面，就这么把兰霄放着，当个不清不白的住客。直到梅先生也出去了，郁宁是真的慌，真怕他师傅师公看了兰霄本人一拍脑袋，觉得这人还是留不得，当场就把人一刀给杀了。
妈耶，修罗场就在门外，郁宁怎么还躺得住？这才连忙爬起来，出去救场。
芙蓉跟在郁宁的身后出来，手中抱着一件披风，想要给郁宁披上，郁宁摆了摆手：“都说了不要了，刚泡完温泉，热得很。”
兰霄却伸手接过了芙蓉的披风，披在了他身上：“不要逞强，披上吧。”
郁宁看了兰霄一眼，就见他微微垂眸，仔仔细细的看着他，十分柔和。郁宁瞬间就明白兰霄get他的意思，撇撇嘴也没抗拒，就这么披着了，嘴上还抱怨着：“你就听他们的吧。”
顾国师笑吟吟的道：“是这个理，泡个温泉都能昏倒，阿郁，你是该好好躺躺了。”
“师公！”郁宁不满的说：“我才躺了一段时间，再不放我出去，我浑身都要长毛了。”
“胡说。”梅先生说：“之前也没见你喜欢出门。”
这话倒是，郁宁拜梅先生为师之前表现出来得甚至有点自闭，若非必要出门上工，压根不愿意出门，就是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也不乐意出门。这还是账房的刘先生给梅先生抱怨的，说新找来帮忙的一个年轻人算账上面挺有几分本事，奈何为人实在是懒散。殊不知那时候郁宁刚摆脱了社畜生涯，还没开心几天就又被迫成为了社畜，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手上也没几个钱，惴惴不安得飞起，于是上工的时候只好越发卖力，等到下了班当然只想老老实实的补补觉，发发呆，当一条合格的老咸鱼。
郁宁哀怨的说：“师傅，自己不愿意出门和不能出门那是两回事。”
“诡辩。”梅先生吩咐了一声：“芙蓉，去备一些好克化的吃食来，这段日子叫你家少爷吃的清淡些。”
“可是我想吃梅花肉。”郁宁一听，这下子是真的委屈了，难过的说：“还有锅子，要多下点羊肉的那种。”
“清粥养胃，方才还晕得要死要活，不宜再食荤腥。”梅先生断然拒绝道，又皱了皱眉，问：“你不是方用过晚膳？怎么又饿了？”
一个时辰前郁宁还中气十足的在他面前扒了三碗饭，喝了两碗汤，还吃了一大块炙牛肉。
顾国师侧了侧脸，知道郁宁是怎么回事，忍着笑道：“我们年纪大了，不比他们这些年轻人……叫他吃吧，多用些肉食补一补也好。”
郁宁连忙点头，充满感激的看着顾国师：“师公说得对！师傅，我就想吃肉！芙蓉，听到没有，去备个锅子来……别弄什么青菜来糊弄我，看着就没胃口。”
“不许。”梅先生并不为此动摇，言简意赅的道：“你还在病中。”
郁宁心一横，伸手一把捞住了梅先生的袖子扯了扯：“我不，我就要吃肉！”
梅先生伸手把自己的袖子给扯了回来，瞪了一眼郁宁：“真要请两个懂规矩的老奴来治治你，叫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顾国师笑了笑，给郁宁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也是，在别人家都能当父亲的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回头我就打发人去宫里看看有没有想要告老还乡的老太监，替他寻一个来，好好教他规矩。”
郁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满脸倔强的表示他就是要吃肉，请人教他规矩那也是要给肉吃的。恰好此时王太医开了方子过来，见郁宁坐在外头也没觉得多惊奇，道：“少爷起来了？可还难受着？”
“多谢您妙手回春，手到病除，不难受了。”郁宁回道。
梅先生侧首问：“太医，阿宁这段时间似乎在吃得有些多，一个时辰前才用过晚膳，现在又饿了，可有什么问题？”
王太医回答道：“不妨事的，年轻人，吃得下是好事。先生不必拘着少爷，少爷现在的身子正缺元气，难免容易饿一些，这是正常的。至于吃食方面，老朽这里有几张食补的方子，还请芙蓉姑娘随我回去取。”
梅先生这才点了点头，松了口。顾国师想了想说：“我记得厨下还有刚送来的鹿肉。”
“嗯。”梅先生应了一声，被郁宁这么一通搅合，他也无心再留，又吩咐了一声不准郁宁吃撑，便与顾国师携手回去了。
等到梅先生和顾国师一走，郁宁这才松了口气，趴倒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吩咐说：“芙蓉，你一会儿顺便帮我去跟厨房说一声……鹿肉要片成细细的薄片，给我备点碳，我自己烤着吃，有鹿腿的话帮我烤了吧。”
“辛苦您了，大晚上的还爬起来替我看诊。”郁宁看向王太医道。
“应该的。”从郁宁在平波府的时候，就是一直叫他看诊的，他身体如何，王太医心里有数，便道：“鹿肉虽好，少爷也不要多食……老朽的医术如何老朽心里知道，少爷难受的话还是快回去躺着吧。”
“多谢您，不过您这可别告诉我师傅和师公……那什么食补的方子，不难吃吧？”
王太医忍着笑道：“少爷放心，多是一些汤品，老朽都一一试过，十分味美。”
“那就好，多谢您。”郁宁放下了心：“芙蓉，叫轿子来，送王太医回去吧。”
“那老朽告退了。”王太医道。
“是。”芙蓉应了一声，便送着王太医一并走了。
待人都走光了，郁宁这才与兰霄道：“方才没压疼你吧？”
“没有。”兰霄慢慢地说：“我来长安府日久，今日才算是正式见到了你师傅和你师公，果然皆是人中龙凤。”
“那当然，不然我怎么这么怕。”郁宁恹恹的，说：“闹着你了，我叫人先送你回去歇着吧？”
兰霄看着他眉宇间的一丝疲惫之色，他也算一点久病成医，看郁宁的脸色就知道他此刻怕是不太舒服，便问道：“既然不舒服，为何还要出来？”
“我在我还能打打岔子，不然你和我师傅他们之间还能说什么？你们又不熟，面对面坐着多尴尬……”郁宁困倦的打了个呵欠，不过他是真饿了，也就没有再回去躺着，见兰霄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日你该和我一起出门的……护国寺的风景甚好，你没去真是可惜了，今日有一道雷，你听见了么？”
“劈着哪里了？”
“就是把护国寺的护国神树给劈了，我还捞了点雷击木回来，回头我叫人送你两根，那玩意儿放在身边有辟邪去晦的效果。”郁宁道：“我这两天怕是废了，要待在家里休养了，你要是想出门，只管吩咐一声，没人敢拦着你。”
“天冷，我也不愿意动弹。”兰霄低声道。
郁宁听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道：“也好，那等天暖和一点了，你再出门也好。”
说着，饭食送了上来，郁宁顿时精神一振，招呼着兰霄一并吃起了宵夜，酒足饭饱，兰霄才告辞回房。
郁宁送走了兰霄，扶着芙蓉躺会了床上，叹了口气说：“兰公子今日做了些什么？”
芙蓉答道：“上午看了会书，下午午睡后还是看了书。”
“什么书？”
“庆史。”

第144章
兰霄看庆史做什么？但是仔细想想又非常合情合理，也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前期没条件接触的到史书，后期虽然有条件去接触了，却也就是随便翻了翻，大概了解一下这个年代是庆、上一朝是雍、再上一朝是周之后就完事了。
至于有什么皇帝什么事件他是完全没兴趣去了解的，不至于做个睁眼瞎子罢了。
“还有呢？”郁宁问道：“除了史书，兰公子还看了些什么？”
芙蓉摇了摇头：“兰公子只看了庆史。”
“那么周史和雍史兰公子没看么？”
“这些前些日子兰公子就已经看完了。”
“……”郁宁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了，你去休息吧。”
芙蓉担忧的问道：“少爷，你身体不适，可要奴婢守夜？”
郁宁摇了摇头：“太医都说了没事，有人在身边我睡不着。”
“是，奴婢告退。”
郁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看史书确实是一个穿越党应该有的基于求知欲和生存欲的操作，不能因为他自己不爱看书就把看得人打为异端。
但是他总觉得像兰霄这样的人他做什么事都应该是有明确的目的性的，可是他又确实想不出看史书到底能有什么目的，总不能是去考科举吧？
郁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一些，拉起被子蒙着头睡了。
***
翌日起来，又是一个大雪天。
还未彻底化去的积雪又被覆盖上了新的雪花，凝作了厚厚的冰层。天地间一片的素白，郁宁睡了长长的一个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早饭，别说早饭了，要是他再多睡一会儿，连中饭都可以省了。
郁宁懒洋洋的窝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毕竟他现在是个病人！病人不起床晨练怎么了？！病人就该老老实实的躺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芙蓉备了两盘点心和一碗小米粥进来，用小几放到了床上，郁宁随手抓了一件外衫披着就埋头吃了起来，一碗粥用完，腹中有了货色，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芙蓉收了碗筷，又端了药来，郁宁捏着鼻子喝了，嚼着蜜饯问：“跟我师傅和师公那边回个话，说我大好了，叫他们不用担心，晚上去跟他们一起用膳。”
芙蓉掩着唇笑道：“少爷下午不去么？”
“不去。”郁宁又躺平了回去，四肢大敞，一副咸鱼的模样：“去也是上课……都已经躺到这会儿了，也不差那点时间。就叫我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芙蓉微微屈膝，转身出去吩咐人去了，走到一半又听郁宁懒懒的道：“对了，和兰公子也说一声，叫他不必担心。”
“是，奴婢这就去。”
没一会儿，芙蓉就回来了，禀报道：“少爷，兰公子来了。”
“呃？他来了？请他进来吧。”郁宁无奈的坐起身，伸手撸了两把头发，试图让它看起来不那么自由奔放。兰霄推着轮椅慢慢地进来了，便看见郁宁靠坐在床上，只披着一袭薄薄的外衫，不远处的一扇窗大开着，露出外面一片素雪。他不由皱眉道：“不冷？”
“没那么冷，屋子里点了两个炭盆呢，我都把窗都开了。”郁宁换了个姿势，盘着腿坐在床上，丝毫没有下来的打算，他看着着兰霄问道：“午膳用了么？”
“还没。”兰霄看着他中气十足的模样，微微一笑回答道：“今日到没有见你晨练，还以为你不舒服。”
“睡过头啦。”郁宁吐了吐舌头，看向了窗外：“那一会儿一起吃午饭？我昨天去了一家留仙楼，他们家汤品确实很不错，比我们府上的好，有空我们一起去试试？……不是我说，冬天还挺长的，趁着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干脆就出去转转，今天下雪还不算太冷，等到过几天化雪了，那才叫冷呢……窝在家里是舒服，但是也要偶尔出去透透气，别把自己闷坏了。”
兰霄想了想，“也好，这里有书局吗？我刚好想去买两本书。”
“这才对嘛。”郁宁想到了什么，连忙唤过芙蓉来：“芙蓉，你去把我的钱匣子拿来。”
“是。”芙蓉应了一声，开了箱笼取了过来，郁宁从中点了一千两的银票从床边的抽屉里找了个墨青色的荷包塞了进去，下了床递给了兰霄：“先前你一直不出门我都忘记了，府中估计也不会给你开什么月例银子……出门总要有花钱的地方，你先拿着吧。”
兰霄也不避讳，一派风光霁月的打开看了看：“多了些。”
“多了你就放着，总不好叫你两手空空吧。”郁宁笑眯眯的说：“你跟我谁跟谁啊，再说这话就有点见外了。”
“那我就收下了。”兰霄把荷包交给了身边的侍女紫月，郁宁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拍手说：“择日不如撞日，午膳就去留仙居？”
“不腻？”
“昨天就尝了三道招牌菜，他们家招牌菜有十道呢！”郁宁兴致勃勃的指使着芙蓉去给他找衣服：“你要是不耐烦跟我一起出门，我吃完饭就回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呗，你要是不带我，我师傅他们一定不放我出去。”
芙蓉不赞同的说：“少爷，王太医说您要静养。”
“静什么静。”郁宁笑嘻嘻的坐到了梳妆台前，拿着梳子给自己通头发，边说：“我口水都快下来了，你要是不让我吃到，我心才不静呢！”
芙蓉还想说什么，就听郁宁道：“我的好姐姐，你就快去给我找衣服吧，我答应你今天穿厚实一点总行了吧？”
郁宁向来怕热，之前没条件也就算了，如今有了条件，一概都是里头一件薄薄的火绒衫子，再穿件外衫，然后外面再裹一件披风完事。郁宁眼中，冬天嘛，穿一件加绒的衣服再穿一件厚棉袄那就是已经很严实的装备了，再加上去的地方基本都有火盆，要是里面还穿得太厚，就算脱了斗篷，那也跟开了个2000瓦的暖气扇似地闷得慌。
芙蓉这才无奈的去找衣服去了。
兰霄在后面看着郁宁，突然道：“你的头发……是不是长长了很多？”
郁宁手一顿，紧接着抱怨道：“好像是我师傅嫌弃我头发太短看着像是个和尚，让王太医给我药里头加了什么长头发的成分……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挺有效果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兰霄和他一样，自从入了国师府后就懒得再戴发套了。兰霄也是短发，到现在为止只是略略长长了一些，只到耳后。听说身体不好的人头发也会长得又枯又黄，兰霄却不同，他虽然身体不怎么好，一头头发却是乌黑亮丽得紧，发质看着比郁宁还好一些。
郁宁接着道：“现在冬天还好，夏天戴发套才叫糟心呢，黏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兰霄听罢摇了摇头：“罢了，随他去吧。”
“……也是，你的药和我的药不同，别到时候犯冲了。”郁宁被芙蓉梳头梳得久了，有了一些心得，居然像模像样的给扎了个发髻起来，芙蓉托着衣服回来，就看见郁宁头顶歪歪扭扭的发髻，看着被压在外衫下的一缕头发，实在是看不过眼，上前接过了梳子把发髻拆了，又给他重新梳好了。
“我先去换衣服？”郁宁道。
“嗯，我也回去换一件衣服，回见。”兰霄说完，让紫云推着他回去了。
“回见。”
芙蓉替郁宁戴了个红玉的发冠，服侍着郁宁把衣服换上了，边问道：“少爷，外面冷得很，您真要出门？”
“兰公子第一次出门，我好歹跟着些也放心一点。”郁宁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锦衣，上下看了看，有点嫌弃的说：“会不会有点太艳了？”
“少爷穿这个颜色正好。”芙蓉替郁宁披上了一件略浅一些的红色外衫，满意的道：“天气冷，穿艳色好看些……兰公子出门自然有侍卫跟着，定然不会有事。”
“我又不是女人。”郁宁眨了眨眼睛，也不欲多解释：“……其实我就是还想着留仙楼的招牌菜，芙蓉你说我们能不能把留仙楼的大厨子给招揽进府里？”
“留仙楼是某位贵人的产业，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芙蓉略微一思索道：“但是少爷若想，叫那厨子来府中做几桌宴席还是使得的。”
郁宁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家花总是没有野花香的。”
“少爷！”芙蓉无奈的说：“您这话若是叫梅先生听见了，怕又是要罚您了。”
“这不是师傅不在跟前吗？”郁宁笑眯眯的扮了个鬼脸，看着自己收拾齐整了，干脆就先一步到车里去等兰霄了。没一会儿兰霄便来了，他果然换了一身比在家中更为厚实的衣服，密密的皮裘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看得郁宁直咋舌：“兰霄，你不热吗？”
兰霄摇了摇头：“不穿厚一点，回去之后会头疼。”
“这样啊……”郁宁突然意识到兰霄的身体怕是要比他认知中更为弱一些，仗着车中无人，忍不住道：“难道是这里风水不好？总觉得你来了这里后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明明之前你还好好的。”
郁宁记得很清楚，刚来这里的时候，他替兰霄换衣服，兰霄还有八块腹肌的，现在人虽然金尊玉贵的养着，却莫名有一种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的感觉，虽然脸上没有脱相，却扎扎实实的是一股子病美人的模样。
难道是顾国师给兰霄下的毒的关系？郁宁想到这里，心下一冷——该不会他师公还没有放弃把兰霄无声无息的给毒死的想法吧？
“可能是这里比之前要冷的关系吧，我一到冬天就容易生病。”兰霄道。
问题是这事儿他又不能直接跟兰霄说，郁宁生恨自己之前那点小情绪误事，连忙道：“听侍女说你吃得少？这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以后你都跟我一起用饭算了……我盯着你，一顿吃不完两碗不准下桌。”
兰霄轻笑了一声，调侃说：“那你不跟你师傅师公用饭了？”
郁宁心下一横：“他们老夫老妻的，八成早就嫌弃我这个电灯泡碍事，以后不去了！”

第145章
“少爷和兰公子出门了？”梅先生接到禀报，沉声道。
“是，现下怕是已经上了马车了。”
“胡闹。”梅先生皱了皱眉，忍不住斥道：“昨天还病得跟只猫似地，今日还不好好躺着！”
顾国师在一侧，倒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个重点：“你是说，兰公子出门了？”
“回大人的话，少爷是与兰公子一道出门了。”下人道：“似乎是兰公子想要去书局，少爷便陪着一道去了。”
“……他倒是怜香惜玉。”顾国师自言自语的道：“少爷可还说了什么？”
“少爷说，晚上要陪兰公子一道用膳，请先生和大人不必等他用膳。”
顾国师听了，不禁低低的骂了一句：“那小兔崽子……”
“你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梅先生屈指叩了叩桌子，突然低声说：“你还没放弃？”
“嗯。”顾国师低低的应了一声，眉目温柔：“我们家阿郁蠢得可怜，你敢把他和那兰公子单独放在一道上？……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被吞干净，指不定还要感激涕零，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要叫阿宁知道了。”梅先生看了顾国师一眼，淡淡的说：“该早点去见他的，是我失策。”
“若是早日见到他，断不会叫他活到今日。”
***
马车。
“……我求之不得。”兰霄喃喃道。
“嗯？”郁宁一时没听清，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兰霄拨弄了一下马车上的暗藏的抽屉，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了热水，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捂在手心里，突然道：“对了，你之前不是在车里面藏了一瓶可乐么？后来你取走了吗？”
说起这个郁宁就苦着一张脸：“别提了，被芙蓉发现了，还以为是有人要给我下毒，连个瓶子都没给我留下。”
兰霄忍不住笑道：“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查到了我自己身上。”郁宁一摊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被我师傅提着问我干嘛要给自己下毒，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信这是一种饮料——不就是颜色是黑色的，还冒着气泡吗？！那明明就是甜的！甜的——！哪里看起来像毒药了！”
“后来呢？”
“我当着我师傅的面开了瓶新的，一口喝干净了……因为喝太快还给呛着了，被误以为是毒发了，我师傅差点上来抠我喉咙。”
“……”兰霄如同墨玉似的眼睛定定的看了郁宁一会儿，随即侧过脸去，低笑出声。
“霄——啊！你要是不笑，我们还能当哥们。”
“我要是笑了呢？”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郁宁自另一个抽屉里摸出了一瓶可乐，然后弄了个撬子把瓶盖给撬开了，瞪了他一眼说：“没你的份！”
兰霄伸手抚了抚胸口，止住了笑意，这才柔声道：“我不笑了。”
“晚了，我们的小船已经翻了。”
“赶紧再翻回来。”
郁宁瞅了两眼兰霄，不得说不说长得美的人就是天生占便宜，别说他就是和他斗斗嘴，就是真的生气，只要不是涉及原则问题，兰霄这样轻声细语的说话，他八成有气也散了。他干脆就把手上的这一瓶给了兰霄，自己又摸了一瓶出来开了瓶灌了一口，叮嘱道：“凉，尝两口就算了。”
郁宁把可乐过了明路，自然是不会再做出什么可乐热了再喝的蠢事，现在的温度虽然不至于是零下，但也就是五以下，常温基本已经比冰箱里还低了，和冰可乐无异。
兰霄放下手中的茶盏，接了可乐。晶莹剔透的玻璃瓶被捏在他的手上，映着那双修长却好无血色的手，无端得就显得高贵起来。他缓缓地抿了一小口：感受着气泡在口腔中乱窜着，才慢慢的说：“少喝一点不碍事的，我心里有数。”
郁宁也没再说，毕竟提一句还能说是关心，翻来覆去的说那就是老妈子，招人烦得很。
待到兰霄的可乐下去了三分之一，郁宁的可乐喝了个干净，两人就到了留仙楼。因着兰霄行动不便，郁宁干脆试用了一下纨绔子弟的特权，没想到国师府的人一亮腰牌，马车就被恭恭敬敬的迎到了后院，郁宁带着兰霄直接从暗道上了二楼的包间。
房间里果然点了炭盆，熏得热烘烘的。郁宁脱了披风之后还是觉得热得慌，便把外衫也脱了，看得芙蓉直皱眉。
来帮着点菜的小二一进包间，看见郁宁觉得眼熟，刚想说这不是昨天那位，转眼就看见了兰霄，一时竟然忘记了要说什么，怔怔的看着他不吱声。
兰霄还没反应，郁宁就先不悦的咳嗽了一声，那小二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贵人饶命，小的生平没见过贵人这般仙姿昳貌之人，一时失了神，还请贵人恕罪！”
“行了，起来吧。”郁宁道：“再有下次，可就不饶了。”
“多谢贵人。”小二伸手打了自己两巴掌，这才站了起来。自己也所不明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他也自诩是识人无数，今个儿居然被一名男子的相貌给怔住了——这一位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只不过今日之后这长安第一美男子的名号，镇国公世子八成是保不住了。“贵人要用些什么？今日我们楼里得了一头獐子，用来烤炙味道鲜美柔滑，可谓是一绝，贵人可要试试？”
郁宁看向兰霄，今日是兰霄带他来，他自然不好兰霄点了点头道：“那就看着来一些吧，阿郁你昨日不是来过了？还有些什么值得一尝的？”
“神仙鸡？好像是这个？还有菌丝竹荪汤也很不错。”
“那就再加这两道，其他你随意看着上一些吧。”
“是，贵人稍后。”
不多时，饭菜便上来了，郁宁这几日是真的容易饿，风卷残云一般的用了不少，兰霄却只是稍稍用了几口便停了筷子，看得郁宁直皱眉：“你就吃这些？长此以往下去，身体就是没病也要被拖垮。”
兰霄放下筷子便就没有想过再捡起来，他捧着茶盏清了清口：“吃不下了，已经比在府里多了不少了。”
郁宁起身舀了一碗熬得浓稠的花胶鸡放到了兰霄面前：“好歹再喝碗汤。”
“不了。”兰霄拒绝道：“我平日里只吃一点，今日再吃，回去怕是一晚上都要睡不着。”
郁宁也明白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又觉得顾国师的嫌疑是真的大，只好按捺下心中的异样，皱了皱眉说：“就算是不想吃，也不能由着性子来，你也知道这里不比以前，若是真有个万一，小病成大，大病致命都是正常的……晚上我们还是一起吃，我就不信不能盯着你多吃一点，循序渐进下去，总有一日能恢复的。”
兰霄微笑道：“看着你吃饭，确实我还能多吃一口。”
“哈？”郁宁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因为你吃着让我觉得少吃一口会很亏。”兰霄咬着字节慢慢地说：“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你就可劲损我吧。”
两人用完饭便前往了书局，书局郁宁倒是第一次来，有芙蓉在，自然是直接带他们去了最好的那家。本朝文风虽胜，但这等书局却不是普通书生便能随随便便来得起的地方，故而人烟稀少，郁宁干脆就推着兰霄进去了。
书局很大，一入内便是非常简单明了的书架，高的几乎要触及到天花板。每一个书架上都被经卷塞得满满当当的，分别标注着天、地、玄、黄四个标签，分门别类的摆放成四个大区，与现代的图书馆有异曲同工之妙。郁宁眨了眨眼，问清楚了这几个标签分别代替了什么，知道玄字号书架多是一些玄门异术之类的书籍，不免有些心痒痒的，兰霄则是想要去看天字号的经卷，郁宁便和兰霄打了个招呼，两人分头行事。
因着有紫衣婢跟着，郁宁也没觉得多担忧，自顾自的就去了。
这里的书倒是出乎郁宁的意料，除了一些常见的玄门书籍外，最为可爱的还是郁宁在一个书架子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堆游记，作者大多数是一些风水先生，讲述的都是些关于作者生平对于风水布局的实例，有几个文笔着实不错，简直就可以当做爽文小说看了，叫郁宁一时看得入了迷。
等到郁宁回过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了，郁宁连忙把这些书都挑了出来，边问芙蓉道：“你怎么也不叫我？……兰公子那边呢？他可选好了？”
“还未。”芙蓉道：“并无人来通禀，兰公子应该还在选书。”
郁宁指着自己看中的一摞，道：“就这些，让人包起来送回府上吧，我去找兰公子，你一会儿来寻我便是。”
“是，少爷。”因着在书局之中，芙蓉也并未有什么不放心的，听命抱着书前去找掌柜的结账。
郁宁这头刚走到天字书架区域，便听见隐隐有说话声，顿时心中有一些莫名的感觉，待到走过去，便看见有几人围着兰霄，郁宁以为是他们在为难兰霄，真想上去解围，没走两步，便听到那头的聊天声：“兰兄高论！王某自叹弗如！”
“此等破题之法世所罕见，兰兄果然棋高一着！”
“今日与兰兄一见如故，我等乃是柳州府的赶考学子，目前居于状元居中，兰兄今日若是有闲，我等愿意做东，能与兰兄这等妙人对酒当歌，乃是何等快哉之事！”
兰霄低声道：“我与好友一同前来，目前寄宿于他府上，他府上规矩森严，怕是不能同去了。”
“这有什么！兰兄的好友定然也是位妙人！同去！同去！”
郁宁：哦，果然是他想太多了，这等长得神仙还特别能做生意的总裁怎么可能会没有点交际手段而叫人为难自己呢？不阔能！不阔能！

第146章
梅先生低着头正专心致志的修复着眼前的攒梅盘，此物正是郁宁从富水县给他带的四季盘之一，顾国师知道郁宁寻着了这半套前朝卢工的名作，便派人去搜寻剩下的那只夏盘，说来也巧，最后居然在自家的库房里给找到了。
这四季盘能凑做一套，观赏价值大大上升，梅先生也就偷了个空，令人将碎片寻了出来，极有耐心的一点一点修复着。
梅先生手持着一柄小镊子夹着一粒米粒大的碎瓷往缺口处黏合，正在紧要关头，书房外突然走进来一人，喊道：“师傅——！我给你带点心回来了！”
梅先生被叫得手一抖，那米粒大的碎瓷自镊子中摔落，掉在了盘中，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声响。
“乱叫什么？你的规矩呢？”梅先生长长舒了一口气，把镊子放到一边，人向后仰去，靠在了椅背上。但到底是自己的徒弟，只能自己受着，他问道：“不是说你与兰公子一同出门了么？”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阳光正好：“怎么现下就回来了？”
郁宁兴冲冲的提着一提篮的点心进来，想也知道没有什么大事儿。郁宁上前几步帮着梅先生把面前的修补工具都给挪到了一侧，把自己带回来的点心一一取了出来放到了梅先生面前，殷勤的给梅先生捏肩捶背，随口答道：“看着天色差不多就回来了……师傅累了吧？您忙起来没个时间数儿，肯定又是坐了一晌午，午膳没忘记用吧？”
梅先生微微阖眼，眉宇舒展，低低的道：“自然是用了，你以为我是你么？”
郁宁讪讪的说：“我也就偶尔睡过头一次，师傅你就别罚我啦——点心还热着呢，师傅快尝尝。”
梅先生微微动了动身子，郁宁闻弦歌而知雅意的松了手，立到了一旁服侍梅先生用点心，还滔滔不绝的说：“这个蛋黄酥可好吃了，还有那个……那个豆沙奶酪卷，又香又甜！”
梅先生没吃两口就被他说得头疼，斥道：“闭嘴，你到底是来进点心的还是来让我费点心的？”
“师傅我错了，我不说话了。”郁宁应了一声，自个儿跑到一旁塌边上给坐了，梅先生见他安静了下来，这才安安心心的吃了起来。待到梅先生用完撂了筷子，郁宁这才又眼尖手快的凑上来，又是递帕子又是递水，梅先生叫他侍候得浑身不舒坦，奇怪的看着他：“阿宁，你今日是怎么了？”
郁宁接过梅先生擦了嘴的帕子，想了想说：“师傅，我想回一趟平波府。”
梅先生看着他，摆了摆手屏退了左右，等人都撤了出去了，才低声问：“你想回去看看？”
郁宁点了点头：“如果那边好了的话，我把兰霄送回去得了。”
省得他提心吊胆的，兰霄的消瘦实在是不正常，连他都看出来了，兰霄那样豪门世家出来人自己难道就毫无所觉？八成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有所顾忌不好说罢了。他也替兰霄想过他现在的处境，虽然衣食无忧，却实在不是个好环境，若是易地而处，怕他早就吓疯了，也怪不得他身体每况愈下。
“你才来多久？就要回去？”梅先生颦眉道：“此事休要再提，王太医说了，你身上的伤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好的，若不能长久休养，与你寿数有碍。”
“可是兰霄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郁宁对着他师傅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想法：“兰霄有些不正常，还是早日送他回去吧……我觉得师公还是想悄悄把兰霄杀了，不叫我知道……”
郁宁顿了顿，无奈的说：“当然我就是猜的……师傅你别告诉师公，免得我猜错了叫他不悦。”
梅先生不动声色的道：“你师公既然答应了你不会杀你那位兰公子，就不会再动手……你未免有些太过于看不起他了？出尔反尔，非君子所为。”
郁宁低低笑了笑：“我师公是不是君子，师傅难道不知道？”
梅先生听了，仔细看了看郁宁，见他似笑非笑的，又细品了一下他的意思，随即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放肆！”
“师傅别生气，这不是就你我在么……我们师徒两说点私房话。”郁宁也不大讲究，靠在梅先生的脚边坐了，抬着头与他道：“我也知道师公是为我好……再待下去，我怕兰霄性命不保，他是我朋友，我总不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眼睁睁看着他死。”
梅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手放在了郁宁的头顶，描绘着他头顶的那盏红玉冠：“人活得太过精明了未免太累，还是难得糊涂的好。”
郁宁一听，忍不住苦笑道：“师傅你……原来是知情的。”
“顾梦澜做事，怎么会瞒过我？”梅先生说：“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回到那处，你与他形势逆转，你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郁宁摸了摸鼻子：“我也想过了，我大不了再也不回去也就是了，我们相隔那么远，他鞭长莫及的。”
“你可忍得住？”
“这有什么忍不住的？”郁宁解释说：“这里有您，有师公，有三位师兄……对我来说，已经是极好极好的日子了，人不能总是想鱼与熊掌兼得的。”
梅先生听罢，淡淡的道：“既然你心思已定，也随你——再过一个月吧，你老老实实的把身子养好了，我便让你回长安府。”
“那兰霄？”
“死不了。”梅先生给了郁宁一个承诺。
“多谢师傅。”郁宁双眼发亮，此事确实是他心头大患，能得梅先生一句承诺，好歹也叫他放下了心。梅先生见他事情说完还赖在他脚边，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他轻轻踢了踢郁宁：“起来，地上凉。”
“不凉，屋子里有炭盆和地龙，暖和得紧。”郁宁十分赖皮的一把抱住了梅先生的大腿，整个人都靠了上去：“还是师傅对我好。”
梅先生都被气笑了，大腿叫郁宁抱着，他浑身都不自在：“不杀兰公子就是对你好了？……松开！像什么样子！”
“我不！”郁宁反而还抱得更紧了一些，把脸都凑了上去，死死地贴着梅先生：“我要一辈子和师傅在一起！就是死我也要埋在师傅旁边！”
顾国师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眼皮子直跳，喝道：“郁宁！”
郁宁一见顾国师进来他就知道要遭，连忙松开了手，从地上爬了起来，规规矩矩的拱了拱手：“师公，您回来了？”
顾国师走到了梅先生面前，上下打量着梅先生，那模样简直就是狼在看自己家珍藏的那块肉没有被蹭破一点油皮一样，见梅先生没什么大碍，这才道：“好好的，做什么说这种话！也不嫌晦气！”
梅先生对郁宁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少在我跟前碍眼！”
“是，那徒儿就先告退了。”郁宁笑嘻嘻的应了一声，人还没转身呢，就被顾国师叫住了，顾国师道：“先别急着走，坐一边去……他那兰公子又没跟着他一并回来，他回去作甚？就是回去了，一会儿也要来用膳，恰好我也有点功课教他，省得他来回跑了。”
梅先生一挑眉，看向了郁宁：“怎么回事？”
“兰霄遇到几个志同道合的赶考的学子，跟他们去客栈谈经论道了，我懒得跟着……师傅你也知道我对四书五经一窍不通，哪听得懂他们这些个？就早早回来了。”郁宁见瞒不住了，只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说了。
“不止吧？”顾国师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那兰公子在筹划什么，你当真看不出来？”
“……不就是考科举么？”郁宁讪讪的说：“这也挺正常，要不是我读书不行，我也想去考考看的。”
“来都来了，不试一下多遗憾呐。”
顾国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还未说什么，就听郁宁接着道：“师公你也别管啦，随他去吧……我打算月后回一趟平波府，看看那边好了没有，若是好了，就把兰霄送回去。”
顾国师眉目一动，道：“不必了。”
“师公你答应过不杀兰霄的！”郁宁低声说：“刚刚师傅还在说您是君子，不会出尔反尔。”
“我没说。”梅先生冷漠的说。
顾国师压抑了一下心里的努力，无奈的说：“我是说，你不必回平波府了……我叫人把你那宅子一块砖都不少的给搬来长安府了，这几日就要应该要到了。”
“……啥？”郁宁愣了一下，居然一时没反应过来顾国师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国师在塌边落座，轻抚了一下袖子：“别怕，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儿……不动，难道就叫它就那么摆着？送回长安府，也好好好研究一番到底是何等问题。”
梅先生倒是听懂了，皱着眉头道：“你也不怕阿宁再回不去？”
“若是他的机缘，便谁也夺不去，毁不掉。”顾国师解释道：“我着人去问了诸飞星那老狗，他回信与我是这么说的。”
“诸飞星？”梅先生问道：“他不是在周游列国？”
“眼见着二十年之约将至，他自然也是要回来的——再说了，文王天星剑落在了我手里，怎么说也是他祖上的东西，他焉能不急？”顾国师悠悠的说完，又看向了郁宁，警告着说：“你这是什么破毛病，身子不好还喜欢到处乱跑，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如此？非要等病时便躺不住了？若是留下病根，待到日后有你苦头吃的。”
郁宁被训得一愣一愣的，乖巧的道歉：“师公我错了，我不敢了。”
“不敢了？你哪一回不是说‘不敢’？但再遇到下一回不是都还是‘还敢’？”顾国师冷下脸：“昨日说了要打你十板子，本来见你虚弱不堪也就不与你计较了，今日看你还活蹦乱跳的，干脆一并受了吧。”
梅先生问：“怎么回事？”
顾国师本来有心给郁宁遮掩，当下被他不争气的模样气得狠了，也懒得再与他遮掩：“昨日他在护国寺发了好大一通威风……连一朝国运都敢伸手，我焉能不打他？”
“国运？到底怎么回事，说！”
“你叫他自己说！免得说我刻意要教训他！”
郁宁也没敢再站着了，跪下老老实实的把昨天的事情交代了一遍，交代完了还叫了句冤屈：“师傅，我真不是故意要去碰国运的，就是巧合而已。”
梅先生听完，侧身在一旁的抽屉中找了找，寻出一把木尺来，走到了郁宁身前：“不知天高地厚，是该打，伸手！”
“……师傅你真要打我么？”
“难道还有假的不成？”梅先生反问道。他一手持尺，冷冷淡淡的看着郁宁，心中止不住的后怕：“打你，是为了教你日后不敢再犯，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纵使非此行众人，也只紫微星乃是中天之主，不可擅动，顾梦澜说你背完了他给的经卷，你就背出了这些来？伸手！”
郁宁也知道昨日凶险，老老实实的伸出手来，挨了梅先生十戒尺。
梅先生这回是真没留手，打得郁宁一双手都肿了，郁宁倒是很争气，虽然疼得慌但是愣是没哭。梅先生打完了他，就叫下人来取了药给他上药，顾国师在一旁取了那把沾了郁宁体温的木尺把玩着，凉凉的说：“下次敢不敢了？”
“不敢了，再有下次，我一定叫您过目了再动手。”郁宁道。
顾国师点了点头，突然扬手，戒尺狠狠地打在了自己的左手之上，只听见一声脆响，那木尺被硬生生打成了两段。顾国师那只如竹如玉的手迅速的浮现出木尺的红印子来，边缘甚至还破了皮，冒出了一点一点的血珠子。梅先生一惊，顾国师看着他解释道：“我也有错，我不该不问他一句，便让他去随性施为。”
昨日那事儿说来也算他疏忽，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枯木逢春局能让郁宁给弄成那么大的格局来，但凡他问上一句，那七星局就不会出现，自然也就不会导致郁宁步步涉险。郁宁是跟着他一道出门的，他有看顾之责，让郁宁涉险，他得对梅先生有交代。
梅先生也顾不得其他，扯着顾国师的袖子叫他坐下，连忙拿了药粉往上涂，斥道：“你又闹什么？”
“是我没看顾好他。”
郁宁见顾国师打他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愣神了，在这个年代，尊不让卑，顾国师哪怕不算他半师这一层面，那也是他师公，再往远了说，也万万没有长辈因为小辈涉险而打自己赔罪的，尤其还是发生在顾国师这样的位高权重的古代人身上。他张口结舌的道：“……这……师公，你不必如此，我真的不敢了。”
“你住嘴！”梅先生喝道。
顾国师那一下打得着实是狠，方才的血珠子只不过是因为皮肤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罢了，现下缓了一缓，那伤口便显得越发狰狞恐怖起来，尺痕边缘的皮肉都有些绽开的模样，血珠迅速的冲开了药粉，凝成一道血线，自顾国师手背上流下——梅先生打郁宁十下都没有顾国师打自己这一下来得严重。那木尺子是平时梅先生用来做修复时的用的鲁班尺，坚硬非常，顾国师那一下居然直接将尺子打断，那又该是何等的力道！
梅先生脸色煞白，气得手都在抖：“顾梦澜，你是什么意思？你做什么下如此狠手？”
“是我不好，你将阿郁交给我，我却没有看顾好他。”
“阿宁没有出事！”梅先生一甩袖，将药瓶甩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阿宁冒一分险，你便十分还我？……你与我之间，需要如此？你是我什么人？要如此与我斤斤计较？”
郁宁见梅先生摔了东西，便知道他是动了真气，连忙跪了下来道：“师傅别气，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闭嘴！我问的是他！不是你！”
顾国师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梅先生指着郁宁，含怒道：“难道就是为了叫他记牢了以后不可涉险？他是谁？他是我的弟子！你是他长辈，他配吗！”
“……是我不好，我总得给你个交代。”
“我要什么交代？”
“……”
“在你心中，原来你与我生分至此。”梅先生定定的看了顾国师两眼，抬手欲打，却终究没下手，一甩袖含怒而走。
郁宁看着梅先生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顾国师一脸黯然，也顾不得其他，说：“师公，你打自己打得太狠了些吧！……来人，取金疮药来……不行，还是叫王太医来吧！快去！”
“我只是想给他个交代。”顾国师喃喃道：“他为何要如此生气？”
郁宁忍不住道：“师傅要你什么交代？又没出什么大事，值得您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如此自折脸面？私下里说一声也就是了！就是我真的出事了，难道师傅还真叫您给我赔命不成？”
“您这样做，难道不是在打师傅的脸？您是他的契人，数十年相伴的情分，您自觉在他心中还比不得我一个才收入门的弟子？”郁宁道：“我要是师傅，我也气。”
“……”郁宁见顾国师一脸茫然的坐在一旁不说话，不由大为头痛——他万万没想到日常给他喂狗粮的师傅师公还有这点纠结在，都老夫老夫了硬生生活得跟小说画本里似地闹别扭，他两不是早八百年就HE了吗！虽然那本书他没见着，但是明摆着的故事难道还要闹出个离婚的番外来？那可不行！
郁宁催促道：“您还干坐着作甚？赶紧去啊！”
“……你师傅的脾气，你也知道。”顾国师低声说：“他气急了，不愿意见我的。”
“不愿意见您？您没看见刚刚师傅急得给您上药的手都在抖？赶紧去！他若是不愿意见您您就说手疼，他不加您您就不上药！”郁宁说到这里，吩咐下人道：“让王太医到正厅候着，先生若传就立刻过去！”
郁宁抓着顾国师的袖子，微微用力将他拉了起来，推着他往内室走：“师公您可别脑筋转不过弯来……您在师傅心中那是天下第一重要，其他人只能靠后排！您信不信，若是哪日我和您一起掉进水里，我师傅定然救的是我！”
“……？”顾国师一脸茫然的看着郁宁，他一时没理解郁宁想表达意思？他是想说他在阿若心中没有他重要吗？
“然后跳下去陪你一起去！”
顾国师这才反应过来，虽然被郁宁这话给安慰到了，还是不由在心里暗骂了两句都是这兔崽子闹出来的事儿，说话还大喘气！他瞪了郁宁一眼，快步的往内室走去了。
郁宁见他也跟着去了，才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双手似乎在刚刚推搡之间蹭掉了不少药粉，现在又开始火辣火辣的疼了起来。他总觉得这次自己里外不是人，又确实是因为自己闹得师傅师公两个人闹矛盾，不由感叹道：“芙蓉啊……你再给少爷我上个药呗？”
芙蓉迈着小碎步上前从柜中重新去了一瓶金疮药给郁宁上药。
一屋子的下人方才噤若寒蝉，怎么也不敢听顾国师的闲话。此时见顾国师也走了，这才缓缓地松了下来，各司其职，打扫的打扫，收拾的收拾，忙到一半，突然就听见郁宁道：“今日之事都烂在心里，谁敢乱传半个字给国师和先生找不痛快，府中的规矩你们比少爷我清楚。”
众人齐齐应喏：“是，奴婢/奴才们不敢。”
郁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暗骂了一声都是点什么破事，简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梅先生今日这一怒，显然是有心结在的，梅先生这等能把自己前半生写成话本子给徒弟看的人，后半辈子的事情居然讳莫如深，顾国师也没提过半个字。他先前只当是恋爱史，两人不好意思多提罢了……哎，希望他师公能早日哄好他师傅。
今日他本来还想蹭一顿晚饭的，出了这档子事，显然是晚饭也泡汤了。
正在此时，外人来通禀：“少爷，有人自称是大人旧友，上门求见大人。”
顾国师现在怕是除了梅先生谁都不想见。
郁宁摇了摇头，正想回绝，就听下人接着道：“来人自称是雾凇先生，说是若是大人没空，见少爷也使得。”
郁宁精神一振，雾凇先生！他怎么来了！
“快请。”

第147章
雾凇先生如同初见时一般，一身雪白的道袍，白发半挽了一个斜斜的发髻，簪着一支青玉的发簪，别无配饰，一身风光霁月的进来了。
他一见郁宁便是一怔，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释然的笑道：“我就在想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姓郁的先生，今日一见，果然是阿郁你。”
“见过雾凇先生，先生快坐。”郁宁拱手见礼，因为雾凇先生是长辈，他自然是不好坐在主位上的。他请雾凇先生在左首坐了，这才在雾凇先生下首落座，这才腼腆的说：“您就别打趣我了。”
雾凇先生看着他道：“阿郁，我明明是在夸你。”
郁宁苦着脸说：“您有所不知，师公已经训过我啦。”
雾凇先生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摇头笑道：“他训你作甚？我若是他，高兴都来不及。”
郁宁向雾凇先生展示了一下自己被打肿的手：“这可真不是高兴的模样。”
雾凇先生之前便看见了郁宁有些红肿的双手，不过不好问罢了，此时知道缘由，笑眯眯的说：“那想必是爱之深责之切。”
“之前听你师公说阿郁你不愿意随他们来长安府么？怎么又改主意了？”
“发生了点事儿。”郁宁含糊的把这话题带了过去：“雾凇先生您找我师公可是有什么要事？他现下有些要事正在处理，实在是腾不出空子来。”
雾凇先生听罢无所谓的道：“是么？那就叫他先忙去，我原也不是找他来的……我其实是来找你的，阿郁。”
“找我？”郁宁一时半会儿也没想明白有什么事儿能让雾凇先生来找他的，就听雾凇先生道：“阿郁你可记得之前我赠你的那个荔枝的法器？今日我来，便是为了向你求此物的。”
“自然记得。”郁宁问道：“先生可是有用途？我这就叫人取来。”
没想到雾凇先生摆了摆手拒绝了：“不忙，是我一个小辈托到我的手中……现在一看，给了你正好。”
“什么事儿？”郁宁眨了眨眼，有些兴趣，随后又有些怅然的低下了头：“不过我近日里身子不太好，太医嘱咐了要静养。”
雾凇先生听罢上下打量了郁宁一番，见他实在是不像哪里不舒服的样子，关切的问道：“可是哪里不舒坦？”
郁宁回答道：“就是富水城那回……有些不知死活，把自己给伤着了。”
雾凇先生略懂一些医术，便让他伸出手来，郁宁依言伸手，雾凇先生在他脉上一搭，良久才道：“经脉确实是有些损伤……怎么是新伤？你近几日做了些什么？怎么又伤上加伤？”
郁宁呐呐的道：“昨日护国寺的护国神树叫雷给劈了，我便去试了试手为护国神树讨了一分生机，就这样了。”
“确有此事。”昨日雾凇先生还没到长安府，但是发生了如此大事他自然是知晓的：“不是说是顾梦澜他出的手么？”
“是我做的，我师公叫我练练手，结果我才疏学浅，就又伤着了。”郁宁解释说。
“护国寺有他的神仙局在，要你出什么手？左右不过枯木逢春，还能伤着你？”雾凇先生瞬间就把情况分析了个七七八八，知道是顾国师有意要历练郁宁，但是左思右想有他那神仙局在，只要那护国神树不是叫雷劈成了灰烬，怎么也用不上什么大局。“你还动了其他东西？”
郁宁有些羞愧的说：“……是我浅薄，无意间勾动了国运，这才有些不好。”
“国运？”雾凇先生缓缓地挑起一侧的眉峰，倒有些意外，“你师公打你打得好，是该打。国运是什么东西，你也敢去碰？”
雾凇先生想了想，道：“那便罢了，你两次出手，次次负伤，怕是你也察觉出了其中不足……阿郁你好好静养一段时日，本就几近年关，又有昨天护国寺一事，你师公接下来怕是也没有什么闲暇了，近些日子我也会停留在长安府，你若有什么疑问，只管来寻我就是了。”
“那您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先生可不能嫌我烦。”郁宁转头吩咐了芙蓉一声，叫芙蓉把他那个荔枝法器取来。芙蓉听了思索了一番，依言去了，没一会儿便回了来，在郁宁耳边低声禀报道：“奴婢寻了片刻，并未寻到您所说的那个荔枝的摆件。”
郁宁仔细想了想，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来那个荔枝摆件好像被他丢在现世了，这现世暂时也是回不去的，这法器自然也就给不了雾凇先生。雾凇先生见郁宁神色有些尴尬，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郁宁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偷这个懒把荔枝法器也放在这头了，又不能与雾凇先生说找不到了……长辈赠给晚辈的东西，晚辈不好好留存着，还找不到了，换了谁也不舒坦，郁宁只好站起身拱手赔罪，道：“先生恕罪，这法器我一时疏忽给忘在平波府了，没给带回长安府来。”
“……不凑巧罢了。”雾凇先生虽然与郁宁只有几面之缘，但也知道几分郁宁的秉性，知道郁宁刚刚既然已经痛快答应了，自然不会临时反悔，他道：“既然如此，那今日我先告辞了……回头你见着顾梦澜，便也替我向他问声好，问他一句他手上可有类似的法器，若有，我愿以物易物，必不叫他吃亏。”
“是。”
说罢，雾凇先生起身就要告辞，正在此时，外面进来一个人，正是顾国师，他看着雾凇先生要走的模样，道：“雾凇，怎么才来就要走？可是阿郁招待不周？”
雾凇先生一看是顾国师来了，便也不急着走了，打趣道：“这不是听说你忙得很，就不多叨扰了么？与阿郁有什么干系？”
郁宁瞅着顾国师谈笑自若的神态，半点看不出半刻之前还失魂落魄的模样，见礼道：“师公。”
“坐下吧。”顾国师在上首落座：“方才听你说要求一件法器？什么法器？”
雾凇先生也跟着坐了下来：“有助于学业的，我有个晚辈打算走仕途，我自然要为他打算。”
“你的晚辈？”顾国师一手支颐，道：“走仕途？直接求我不比你布个风水局来的有效么？”
“你以为当你的走狗名声好听？”雾凇先生下意识的嘲讽了顾国师一句，道：“你若有，我以物易物就是了……不提这些，你怎么也伤了？”
顾国师的左手此刻已经被好好地包裹了起来，几层纱布盖着，上面还有些血迹，看着是有些惊心动魄。提到这个，顾国师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一眼郁宁道：“还不是为了这个兔崽子！你不知道他有多狗胆包天，才学了几天风水，就敢把手伸到国运上……”
还招得梅先生与他起了嫌隙，不过借此机会也叫他得知了他在梅先生心中的地位，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方才阿郁与我说过了，他也是无心之失，你打过也就算了，何必太过苛责。”雾凇先生问道：“可是这与你手伤了有何联系？总不至于是打他反而打伤了你自个儿吧……阿郁还敢还手不成？”
殃及池鱼&#183;郁宁：“我怎么敢……”
顾国师恼怒的道：“雾凇你这老狗，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成？”
雾凇先生这才摇了摇头：“既然不想说那便不说，难道我还会逼你说？你扯阿郁作甚？你怎么说也是国师之尊，遇事就去拿徒弟当挡箭牌，你还要脸不要！”
郁宁一脸向往的看着雾凇先生怼他师公，这简直就是神人也！
“你还有什么事？没事就滚吧，我不送了。”顾国师恼羞成怒：“你也知道我是国师？今日就叫你知道我国师府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来人！把他给我叉出去！以后这老狗再敢来，直接赶走！不用通禀了！”
下人们静立于一侧，闻言正要上前，就见郁宁悄悄摆了摆手，于是所有人又回了原处，不再有动作。
雾凇先生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还真就不走了：“怎么，顾国师一朝得势，连口饭都不舍得给我这旧友吃了么？我还真就不走了。”
“你们都是死人？还不快轰他出去！”
郁宁憋着笑上前打圆场：“师公，雾凇先生方才说若我有什么疑惑不解的地方，可以向他求教……我还不知雾凇先生居于何处，不若一会儿就叫我送先生回去吧。”
顾国师斜眼看着雾凇先生：“你倒是大方。”
雾凇先生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一派的潇洒自然：“阿郁与我有缘。”
“那也是我和阿若的弟子，你想都不要想。”
“都是要身埋黄土的人了，难道还计较这些虚头名分吗？”雾凇先生笑了笑，颇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我又不是那等俗人——你也替我寻一寻法器，介时我带阿郁一同去。”
那就是要教郁宁点干货意思。
“随你。”顾国师冷哼了一声，但却没有再有什么话——时人最重名分，如同雾凇先生这等人物，便是绝了传承，也不会将一生所学交予外人，此时雾凇先生愿意开这个口，郁宁简直是占了天大便宜。他这个当长辈的，自然不会去阻了郁宁的机缘。
现下天色已晚，顾国师又问了问雾凇先生的住处，得知雾凇先生刚到长安府，虽然有宅子，却还是一片乱，干脆就留了雾凇先生住宿，一边派人去雾凇先生的宅子里替他扫撒整理，边还要嫌弃的说：“雾凇你怎么越混越回去了，连个宅子都不叫人提前备好。”
“我闲云野鹤惯了，自然比不得你呼奴唤婢。”雾凇先生倒也没有拒绝，从善如流的住下了。他与顾国师也有许久没有秉烛夜谈了，奈何顾国师吃完晚饭就溜了，拉都拉不住人，他也便罢了，索性早早回了客院休息了。
***
翌日，顾国师的速度倒是很快，大清早的就让人送了一件法器给郁宁，让郁宁给雾凇先生送去，还传言到让郁宁今天没事少去打扰他，叫他陪着雾凇自个儿用饭，免得见了他就生气。
郁宁琢磨着这句话，私心里觉得是顾国师可能一整天都起不来了才有这话传来，就昨天那架势，不闹点过分的出来简直是对不起梅先生发那么大的火。
啧，这简直就是骗狗进来杀。
郁宁觉得自己早饭都有些吃不下了，自己给自己脑补了一碗狗粮，吃得撑得不行。转念一想，又觉得梅先生和顾国师都是快年近四十的人了，闹得这么凶也不怕身板吃不消，便吩咐下去今天给他们两的饭桌上多添几道温热补气的食物，他心下还颇觉得自己想得十分周到又贴心，简直美滋滋的不行。
顾国师命人送来的法器是一座以红玉制成的文昌塔，塔身有十三层，却只有郁宁巴掌大，一掌高，一手可握，十分玲珑可爱。这塔雕工精湛，丝毫毕现，连塔檐上铃铛都能摆动摇曳，郁宁仔细看了看，整座文昌塔应该是以整块红玉雕琢而成，塔身没有丝毫缝隙，气场是浓郁的青金色，此物虽然玲珑，气场却远远要比郁宁手中的那个荔枝摆件要强大的多，可见顾国师也是下了血本的。
文昌，原意属星官名。即常说的“文曲星”或“文星”，也有称“文昌帝君”的，主读书功名事业等，至于地位如何，见遍地开花的文昌星君庙就可见一斑了。文昌塔也有讲究，七层文昌塔代表学业进步，九层文昌塔寓意步步高升，而十三层文昌塔则是因着官职上下共分为十三级，十三级之后便是极品，为人臣子，至多也就是超一品入阁为相，自然也就是寓意着功成名就。最顶上的塔尖是为葫芦的造型，寓意福禄当头，塔身笔直，寓意一飞冲天，塔身开有小窗，相互贯通，寓意才思敏捷。塔身开五面，分别对应了理、仁、智、信、义。
《阳宅三要》所说：“凡都省府厅州县，文人不利，不发科甲者，宜于甲、申、丙、丁四字上立一文笔塔，只要高过别山，即发科甲；或山上立文笔，或平地修高塔，皆为文峰。”意思就是如果一个地方不出文人，那就是缺少所谓的‘文峰’，就在甲、申、丙、丁四个位置上立一座文昌塔，文昌塔即可成为当地的文峰，使当地文人才子辈出。文昌塔又名为文笔塔，文峰塔皆是由来于此。
这座文昌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极适合家中有学子的家庭，就寓意来说就比郁宁那个‘励志’摆件高了两个层次不止。
不过说到底，一命二运三风水，这文昌塔再怎么好，也帮不了绣花枕头。郁宁联想到之前雾凇先生拒绝了顾国师的走后门的提议，显然是对自家那个晚辈十分有信心的模样，那晚辈应该在读书方面还算是刻苦用功，哪怕不用这文昌塔，也能博得一二功名。
想到这里，郁宁放下心来，带着法器去找雾凇先生。
雾凇先生见了这个自然是十分满意的，连眉眼都舒展开来，笑骂道：“你师公总算还知道点好歹！”
郁宁凑上去拍马屁：“师公就是嘴上凶呢……您不知道，我师公烦我烦得很，您能管我两天他心中还不知如何快活呢！”
雾凇先生笑道：“烦你？他喜欢你还来不及，只不过这软红十丈，叫人销魂罢了，自然就懒得管你了。”
雾凇先生与郁宁相视一笑，雾凇先生道：“用完早饭，你便随我过去吧，你虽要静养，但是看看总是不妨事的。”
郁宁连连点头，两人用罢早饭，便一道出门去了。
雾凇先生的车夫大清早的就在国师府门外候着了，郁宁想了想，到底还是把自己的木化剑带上了，送到车上时，雾凇先生还看了看，赞道：“是个好东西，正适合阿郁你。”
“您猜猜这是哪来的？”郁宁嘿嘿一笑，十分得意。
雾凇先生转念一想，接过木化剑低头闻了闻，失笑道：“护国神树？”
“就是护国神树。”郁宁竖起了一根手指：“我拿了它的木头，还它一场枯木逢春，它可不亏本。”
雾凇先生见郁宁说的促狭，不禁道：“你啊……”
正聊着，马车就停了下来，郁宁下来一看，不禁咦了一声：“这里是木兰街。”
“正是木兰街，我那位晚辈便住在这里。”
郁宁左右看了看，敢情这木兰街地段不错，他三师兄家的阿云的宅子也在这里。雾凇先生带着他走了几步，郁宁仔细一打量，发现这可真巧了，雾凇先生的晚辈居然就住在梅洗云的隔壁。雾凇先生见他神态有异，便问道：“阿郁，怎么了？”
郁宁指着与这座宅子相邻的宅子说：“那是我一位晚辈的住所。”
“原来如此，我道风水最好的那一家是被谁慧眼如炬的抢了。”雾凇先生正说着，眼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迎着走出来了一个斯斯文文的男子，身材有些瘦弱，看着风一吹就能倒似地。他见到雾凇先生和郁宁，神色有些莫名，却又极快的掩去了，他拱手道：“见过先生，见过郁少爷。”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清凌凌的，如同泉水自石上流淌而过，郁宁一听就是眼睛一亮。
“你认识我？”郁宁奇怪的道。
对方斯斯文文的道：“前几日郁少爷来过木兰街，我恰好经过，听隔壁的梅家少爷称您为郁师叔……我自小记性就要好一些，自然记得。”
哇，那就是过目不忘啊！郁宁自认要是两三千天路过的时候听见了谁叫谁一声某某，三天后再见那也是完全记不得那人长什么样子的，倒不是郁宁记性不好，只不过人的大脑天生就会过滤掉一些无用的信息。人的大脑容量是有限的，虽然说到现在为止人类对大脑的开发也不过1%，但是若将每个人每天接触的信息都记得一清二楚，也未免太过苛责。
这么一想，那这一位就是个天才人物了，怨不得雾凇先生这么有自信不用走后门。雾凇先生显然是对这位晚辈的这个能力知之深深，脸上毫无惊叹之色，只道：“先进去吧，郁先生身子不好，不好叫他吹冷风……阿郁，这是我的晚辈，名叫竹笙，你直接叫他竹笙就行了，不必见外。”
郁宁应了一声，赞道：“竹笙由此天赋，必定能金榜题名，未来可期。”
“当不得郁先生如此夸赞，先生请。”竹笙退开一步，请他们进去。
雾凇先生一马当先的就进去了，郁宁跟在他身后，虽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竹笙长得有点眼熟，却又确实没见过他，最后只能归为可能就如同对方路过的时候听见别人叫他一般，他在他路过的时候也顺道瞄了一眼他的脸，才有这样的熟悉感。
竹笙的宅子要比隔壁阿云的宅子小上不少，两进的宅子，有什么几乎都一目了然，但是布置得颇为清雅。雾凇先生也不与他多客气，直接叫竹笙带着他们去了书房。
书房里头塞着满满当当的书，充斥着特有的油墨的气息，桌上还搁着一枝干枯的毛笔和一缸半干的松烟墨，看着便知道这是主人昨日留下的。竹笙惭愧得到：“昨日读书太晚，没有收拾，还请见谅。”
雾凇先生淡淡的道：“我来原也不是为了看你读书，去边上候着吧。”
“是。”竹笙退到了墙边而立，垂头不语，郁宁看的奇怪，这样的言行之间他倒是眼熟——和国师府下人的模样有几分相似。正常的主人家，就算是被告之到一旁等候，也绝不会去贴墙而站。
似乎是郁宁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过久，竹笙抬眼看了一眼郁宁，两人对视了一眼，他飞快的低下头去，低声道：“我去为二位先生备茶。”
“去吧。”雾凇先生可有可无的道。
等到人走了，郁宁才问道：“竹笙家中不留个仆妇浆洗扫撒么？竟然还要他亲自备茶？”
“今日休沐而已。”雾凇先生从一旁书架上抽出了一卷图纸，没想到带着旁边的一本书一并掉了下来，郁宁上去捡了，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本《青竹记》。这书郁宁熟，是一本话本子，写得是一个龙傲天一生兴衰的故事，近期大热，甚至还改成了戏本子。郁宁手里也有一套这个，郁宁暗笑道原来对方也不是个只会看四书五经的纯粹的书呆子，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这本闲书给塞回了书架上，只当是无事发生。
没想到这错眼一看，便又发现了书架上一排他耳熟能详的话本。郁宁悄悄的看了一眼雾凇先生，见雾凇先生正在专注的看图纸，没有发现这些个话本子，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但是，家长看见晚辈书架上一溜烟的时下最红的话本，怎么也是会生气的吧？
郁宁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态默默的把一溜烟儿的话本子都给翻了过来，将书脊朝内，免得一会儿雾凇先生过来了看着生气。
雾凇先生自袖中取出了一个不大的罗盘，在屋中走了几步，回到了书桌前抽了张新纸，直笔舔墨，没想到那半干的墨水根本化不开已经冻住的笔尖，郁宁连忙凑上前取了一枝新笔递给了梅先生，梅先生接过之后在纸上一气呵成的画了几个图案，便放下了笔，招了招手唤郁宁来看：“来看看。”
郁宁接过图纸看了起来，雾凇先生在旁慢慢的道：“不急，阿郁你只管漫漫看，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管问我就是。”

第148章
郁宁仔细看了看，发现雾凇先生画的这几个图案似乎并未对宅子有什么改动，只是借这图纸看看是否有什么冲撞罢了，但是这几个图案若是说要放在改阳宅大风水上，那也不是不能说得通。郁宁陷入了迷茫之中，指着其中一个图案道：“先生这是……要改宅基吗？”
雾凇先生凑上来看了一眼，随即笑了笑说：“我懒得再换纸罢了……木兰街的风水四平八稳，用不着大动，做一个小风水也就罢了。”
郁宁这才点了点头，被雾凇先生一说，眼前便看得通顺了起来。雾凇先生其实设置得异常粗暴，以文昌塔为阵眼，辅以书房外的小池桂树，引得一局蟾宫折桂的风水来。这布置虽然简单，却是直中核心，极为合适。郁宁边看边觉得心下赞叹，顾国师以大格局见长，给他的笔记中自然也多是以夺天地之造化为己用的案例。顾国师之前还责怪郁宁不知天高地厚，出手总是往大了想，殊不知是他自己的笔记将郁宁给带偏了。
能纵观大局自然是妙，可是能以小见大却也是一门难得的功夫。郁宁此刻正缺这样的实例教学，不由眼睛发亮。雾凇先生见郁宁一脸茅塞顿开，心下也略略有些得意。其实论起来，他与顾国师的实力其实在伯仲之间，只不过大家所长之处不同，顾国师那隆山神仙局一出，论业内各家先生谁人不服？这么一比，他自然是要略略吃亏一些的。
——好吧，其实不是略略，是大大的吃亏。
不过人贵有自知之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那是傻的，这世间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全才之人呢……论扶持国运他不如顾梦澜，论这等助学旺家的实用型局势，顾梦澜不及他。也不是说顾梦澜做不成这等风水，只不过远没有他来得轻巧灵活而已。这一点上，雾凇先生是大大的看不起顾国师的。
郁宁没察觉到雾凇先生的心思，仍旧专注的反推着雾凇先生的构思，想到妙处，几步走到了窗前，把窗子用力推了开来，只见一片清光映入了室间，顿时整个屋子里都变得亮堂了几分。郁宁定睛一看，原来是书房窗外的小池塘结了冰，便如同一面镜子一般，将天光转入了室内，甚至连桂树的倒影都依稀看见。郁宁歪着脑袋打量着外面蔫巴巴的桂树，问道：“可是等到春季的时候，湖面上的冰就会化开吧？但是若是施计叫这湖面凝结不化，那这桂树就没有开花的日子了，这似乎不太好吧？”
雾凇先生见他如此快的就领悟到了关键点，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若是到处都是得天独厚者，要我们作甚？阿郁你可想想，若是你，如何解决这一关键？”
郁宁想了想：“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令天地二气各归其位，就无所不成。若是让我来做的话，我便以云石来铺就太极阵，以池塘作为阴极，以桂树作为阳极，保池塘常年不化，桂树常开不谢？”
“桂树属阳，水属阴，此法可行。”雾凇先生点了点头，“还有呢？”
郁宁回答道：“若是阴阳二极无法器镇压，太极的效果就要大大减弱，不如先布一个太极局，以阴阳调和蟾宫与桂树，再与文昌塔环环相扣即可。”
“你在余庆斋便是这么做的吧？我去看过，阴阳二极中确实有两件不得了的宝物。”
郁宁腼腆的笑了笑：“意外得的……先生，我说的可对？”
对是对，就是未免太过败家了一些。雾凇先生在心中摇头，不愧是顾国师与那梅先生的弟子，果真不知民间疾苦。
“再想想？”雾凇先生道：“顾梦澜国师之尊，自然不会差了你的用度，你手中有几件阴阳二极法器也不甚奇怪。但你次次布局，皆要以阴阳法器为底，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宝物供你消耗？虽是便利，却也消耗巨大，以后若是遇到了法器不趁手的时候，难道就不出手了么？再说了，若无太极阵你便不会布局了么？”
这话倒是问倒郁宁了。顾国师布局，便是向来都是以太极阵作为第一层基线，环环相扣而成，在笔记上给出的例案，也几乎都是这样的局中局。虽说郁宁之前布了个七星局确实没用到太极阵，但是他算下来是用了七个法器。雾凇先生的意思明显便是要他摒弃这些法器带来的便利，教他如何用一件法器来布置风水局。
还有一事就是顾国师是不缺法器，但是真要论起来，送给郁宁的也就那么几件贴身的玉佩，他用的大多还是自己捡漏来的和雾凇先生先前送的。雾凇先生说得很有道理，若是以后次次都要用上阴阳法器作为基底，再多的法器也不够他耗的。
顾国师没有想到这一层也很正常，他是国师，说是举一国之力供奉也不为过，手中自然不会短缺了法器。
“请先生教我。”
“无冰有水也使得，无花有树也尽够了。”雾凇先生淡淡的道。
郁宁一怔，雾凇先生的意思是，就这么放着，管他花开花谢，凝冰化水？
雾凇先生看着郁宁一脸茫然，指着窗外那棵凋零枯朽的桂树，颇有深意的道：“今日我再教你一事，你要听清楚……我观你行事，向来和善，便是对着街边乞丐，也从无唾弃厌恶之色，若我猜得没错，你身边贴身的仆俾，也该有敢与你嬉笑打闹者。”
郁宁仔细的回想着，乞丐这事儿确实不提，但是他近身之人，比如芙蓉，刚来他身边时谨慎持躬，从不敢与他多言多语，后来时间久了，这才与他熟稔了起来，偶尔也敢与他开个玩笑。“这难道不好？”
雾凇先生露出了一丝笑意：“不是不好，与人和善，这很好……但你心中应有一个度。”
“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从古至今，皆是如此。若是今日是给什么王府世子布置这蟾宫折桂的风水局，你如此行事，我断无二话。但今日这局是为了我一晚辈，他说到底不过也就是一个举人，若是尽善尽美，他可有这样的命与运来承载这样的大格局？”
他见郁宁露出不赞同之色，又举了个例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一叶扁舟于湖中，你再赠他一场顺风顺水，自然是能叫这一叶扁舟一帆风顺，但若是这小舟行于江海之间，略有一些风浪，顷刻之间便能将他倾覆。”
郁宁问道：“可我们怎知他是否有这样的命与运呢？难不成行事之前还要请个算命先生给他算上一卦，看看他命中可有这一运道？”
雾凇先生低笑了一声：“自然不必，此话虽有偏颇，但人之一身，命、运皆可更改，唯一改变不了的便是出身，你观他出身，就应有几分度量。”
雾凇先生这话，郁宁并不赞同，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话虽然说得势力，但确实是有几分道理。他联想到之前顾国师与他说，他在余庆斋布的那个八卦镇妖局，若不是他最后阴差阳错自毁了风水，张风来这样无权无势的厨子怕是早就活不成了。若是那个八卦镇妖局的事主是一个达官贵族，那么还有人敢盘算着杀人夺宝么？
那恐怕是没有的。
郁宁抿了抿嘴唇，不情愿的承认哪怕就算是在现代，也并不缺什么杀人夺宝的事情。
之前郁宁看过一个新闻，某地某民间藏家偶然间得了一个不得了的古董，到处炫耀展示，并宣称此物要留做传家之宝，就是价格再高，也不愿出售。不过后来没多久那宝物还是易主了，那藏家家中没多久便飞来横祸，先是自己工作莫名丢了，妻子还出了车祸，急需一笔费用，还有人刻意骗他儿子出去赌博吸食毒品，欠下一大笔债务，藏家去与人理论之时，一言不合与人动起手来，结果不想被人一板砖拍在脑袋上成了植物人。家人穷苦困顿，无法只得将宝物出手了，有了这一笔钱，他们家才算是恢复了太平。
可是就这样，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也再也回不来了。他们要面对的是成为植物人的男主人后续的治疗费用，车祸之后留下残疾的女主人，以及染上了毒瘾和赌瘾的儿子，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雾凇先生道：“阿郁，你想送谁一场造化，难道不是盼望着他好？不管是主家请的你也好，你见他有缘也罢，这都是你自愿的，并不是被迫的……可是有时候好心，也是会办坏事的。”
郁宁苦笑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雾凇先生颔首：“若你有一日能如同顾梦澜一般身居高位，倒是可以不必再忧心这些劳什子。”
雾凇先生说完，拿过书桌上的文昌塔，随手放在了书房中的百宝架上。突然之间周围风声引动，一阵微风不知从何而来，卷起了两人的衣角，这是气场被引动的征兆。
郁宁眼见着周围的气流被卷入文昌塔内，沾染上了文昌塔的青金文气，在文昌塔旁盘绕不去，渐渐地，被吸引的气流越来越多，四周的窗被这一阵气流引得前后扇动起来。雾凇先生一手持罗盘，一手虚指窗外池塘，气流就仿佛有了目标一般的往窗外涌动而去。
屋外的池塘冰面不住地上下浮动着，引得下方的水不断地自两侧上涌，桂树被风吹得摇曳不止，青金色的气流在它们周围盘旋着，那桂树与池塘不过挣扎了一瞬，便被气场所吞噬。郁宁只听见一声碎冰之声，低头一看窗外池面的冰已然碎成了几块。气流在水间、树间穿梭着，最后化作了一道清光，映得室内如灯火通明一般。
隐约间，郁宁仿佛闻到了一阵清郁的桂花香气，令人精神一振，神思清明。
“局成了。”雾凇先生负手于身后，低声说：“这样，就足够了。”

第149章
风收云散，书房的门被敲响了：“先生，我进来了？”
“进来吧。”雾凇先生扬声道。
书房的门推开，竹笙捧着两盏茶和一叠点心进了来，一进房门他便闻到了那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外，见窗外的桂树依旧是枯瘦伶仃的模样，不禁奇怪的挑了挑眉。雾凇先生道：“茶也不必了，此地诸事已了，我与郁先生就不久留了。”
“竹笙，愿你心想事成。”
竹笙满脸诧异：“这……是，多谢先生。”
“好了，阿郁，我们也走吧。”雾凇先生道。
“是，先生。”郁宁应了一声，也拱手道：“那我与先生就先告辞了。”
“今日也多谢郁先生援手。”
郁宁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竹笙送着他与雾凇先生一并出了门。走到门口正要上车时，突然有人道：“小师叔？”
郁宁下意识的侧脸望去，不远处梅洗云手中提着一个书箱，正看着他，方才便是他叫的郁宁。梅洗云迎了上来，问道：“小师叔怎么来了？小师叔可是来寻我的？我方才去了书局，想是错过了……这位是？”
“我与雾凇先生有事来此，倒不是来寻你的。”郁宁兴致不高，但也提出了几分精神，做到了一个长辈应有的本分，回道：“这位是雾凇先生，乃是师公的好友，这位是竹笙，是先生的晚辈。”
“这是我的子侄，姓梅，双名洗云。”
梅洗云连忙见礼道：“见过雾凇先生、竹公子。”
雾凇先生微微颔首，他一听对方姓梅，便知道是郁宁正头师傅的那边的关系，夸了一句：“梅公子一表人才。”
竹笙也拱手道：“梅公子。”
郁宁看了竹笙一眼，道：“说来也巧，他也打算参加今年的春闱，又是比邻而居，独学则寡闻，竹笙高才，以后阿云你有什么困惑难解的地方，不妨上门套讨教一二。”
“是，小师叔。”梅洗云应了一声，笑道：“恰好我有几个难解之处，正好可以向竹公子讨教。”
竹笙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梅公子可是澹泊书院的高才？”
“之前是在书院里读过两年书，竹公子难道你也是……？”
“正是！”
……
眼见着两人聊了起来，还有越聊越热的样子，郁宁也不再多待，嘱咐了几句梅洗云不得无礼之流的话，便与雾凇先生上了马车。
雾凇先生见他不语，问道：“阿郁在想什么？”
“我似乎在哪见过竹笙。”郁宁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其实仔细一想，雾凇先生的这位晚辈竹笙其实长得不错，只不过先前神情一直略微平淡，这才掩去了几分容色。方才他与梅洗云之间谈天，眉目之间一动，便霎时间变得灵动了起来。而那眉目之间的那股灵动的神态，让郁宁的那股熟悉感便越发的浓重起来。他说出口后才觉得不妥，补充道：“想来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竹笙吧……”
雾凇先生左右看了看，突然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阿郁是见过他。”
“嗯？”郁宁不解雾凇先生为何要凑近了来说，见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就听雾凇先生接着道：“不知你还记得不记得，在碧海天青楼时，他还上台唱了一场。”
郁宁一顿，不敢置信的问：“云玄生？”
“正是他。”雾凇先生低声解释说：“只不过戏子乃是贱籍，我朝有律令，贱籍三代内不得举业，费了一番功夫才隐姓埋名谋得了一举人的名分，阿郁可要保密才是。”
“那云玄生不是据说是从宫里出来的么？他怎么还敢去春闱？他也不怕叫人认出来？！”这位云玄生的名气可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就如同他不施粉墨郁宁便也认不得他一般，想来许多戏迷也认不出他来。但是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宫中的攥养的戏子都是自小自宫人中挑选而出，就算满朝文武没一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宫里也不可能没有人见过！只要有个万一，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他是真的想要科举么？”郁宁担忧的看向雾凇先生：“前几日他还在留仙楼登台现场，甚至拦着我要和我密室详谈……先生莫不是叫他骗了吧？”
雾凇先生摇了摇头：“他到底想不想科举，与我何干？我先前欠了他一个人情，还他罢了。之前我拦着你，也是知道这一层，才不叫他尽善尽美……他这样的，若真上了殿试，才是真真不妙。”
“我借他一事敲打你，也是你师公的意思。”雾凇先生坐了回去，理了理他雪白的长袖，雪色的长发几乎于衣衫融为一体，他道：“阿郁不要记恨我才是。”
“我谢您来不及，怎么会怨您。”
“那阿郁为何心有郁结？”雾凇先生靠在车厢上，目光透过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如清风拂山般笑了笑，说：“阿郁，你与我曾经一个好友很像，但我盼你莫学他。”
郁宁心生不妙，问道：“为何？”
“这种人吃人的世界里，你狠不下心去吃人，别人就要吃你。”
郁宁顿了顿，忍不住道：“先生这话我不敢苟同……为何狠不下心去吃人，别人就要吃我？我又不是个死的，人若要吃我，我打回去便是了。若是足够强大，我就算不吃人我也能活得好好的。”
“这话也像他说的。”雾凇先生大笑出声：“也罢，个人有各人的缘分，我只盼你好好的。”
“我一见你就觉得有你有缘。”雾凇先生笑完，眼中浮现了一抹追忆之色：“他若是还活着，见到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他现在如何了？”
“应该是死了吧。”雾凇先生比了个‘四’的手势：“我已经有四十年没见过他了，最后一面还是在长安府见的他，他说他要回家一趟，从此便沓无音讯了。卢云商行所到之处，我都派人留下了印记，只盼他能见着了来联络我一二，可惜这么多年了，我一封信都没有收到……也没有人再见到过他，应是死了吧。”
‘他应是死了吧’这句话雾凇先生反复说了两遍，许是他说话的语气太过怅然，郁宁忍不住道：“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呢？”
这个时代通讯太过艰难了，能让两个人失联的原因也太多了，比如什么掉进山崖里的桃源村从此出不去了，失忆了什么的，还有决心要改头换面不再联系之前的故人也是有的。“先生不必太过悲观，说不定他此时正在某处好好地颐养天年，儿孙绕膝也说不定呢？”
雾凇先生深深的看了郁宁一眼，喃喃说：“若是如此，那便太好了。左右我也不急，我已是耳顺之年，说不定哪日便走了，到时候就去判官面前问一问，他到底还活着没有……”
车子一顿，外面有人禀报道：“先生，到了。”
“知道了。”雾凇先生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郁宁的肩膀：“阿郁，你好自为之。”
“是，先生。”
雾凇先生掀开帘子迈了出去，走到一半道：“阿郁，你先别走，在外候着吧……我有几本手记给你，你闲暇无事的时候便研读一番，对你也算是有点好处。”
“多谢先生。”郁宁道了声谢，雾凇先生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子下了车。郁宁坐在车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突然听见外面雾凇先生撕心裂肺的咳嗽了两声，他便连忙掀开车帘看去：“先生怎么了？可是着凉了？”
雾凇先生一边摆手示意无碍，一边用帕子按住了自己的嘴唇，半晌才温和的道：“年纪大了，不妨事儿的。阿郁把帘子放下吧，外面冷。”
郁宁急急的道：“我还年轻着，冻不着我。先生快进屋吧！”
“嗯。”雾凇先生应了一声，转身便进了家门。
郁宁目送着雾凇先生的背影消失，这才吩咐道：“芙蓉你上来……你回府后就请王太医来为雾凇先生诊治一番，眼见着天越来越冷了，寻两个靠得住会办事的，到雾凇先生府上伺候着。”
芙蓉上了马车，应了一声：“奴婢领命。”
“嗯。”郁宁浑身放松的靠在车厢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了。他低低的问：“芙蓉，我是不是错了？”
芙蓉不知其所以然，只是回答道：“奴婢不知。”
“……我问你做什么……”郁宁半阖上眼睛，马车又晃晃悠悠的动了起来，半晌，郁宁才又喃喃自语的道：“这也未免太没有意思了些。”
芙蓉眼观鼻鼻观心，只是劝说道：“少爷，您累了，歇一会儿吧……等到了府上，奴婢叫您。”
“好。”郁宁彻底闭上了眼睛，困倦袭来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几乎是瞬间他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之中。
***
郁宁一觉醒来，便看见兰霄在侧，一脸担忧的看着他。芙蓉侍立在一侧，见他醒了，连忙去缴了一块热帕子来，郁宁接过帕子捂了捂脸，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唔……你怎么来了？”郁宁打了个呵欠，他看了看四周，果然已经到了房里。天色昏黑，他这一觉怕是睡了不少时间。
兰霄看着郁宁有些苍白的脸色，意味不明的说：“不光我来了，太医也来过了……太医让你静养，你怎么总是闲不住？”
“我就是出去逛逛透口气，哪里算得上闲不住？”郁宁把被子拢在怀里，盘坐起来，下巴压在了被子上，狠狠地磨蹭了两下，这才问：“太医不是又说什么不好了吧？”
“王太医说这半个月你最好就别下床了。”兰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叫你如此心绪不宁？”
王太医的原话是郁结于胸，气血不畅。
郁宁瘪了瘪嘴，觉得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无障碍沟通的人。“没什么，就是憋得慌……我想回家了。”
兰霄看了他一眼：“我也想回去。”
郁宁垂头丧气的说：“我师公说了，他去问了个靠谱的人，说我这机缘还有救，现在师公已经叫人把我平波府的那个院子原封不动的搬来长安府了，若是顺利，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谁？”
“一个算命的。”
“……”
郁宁见兰霄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的样子，恍然大悟道：“忘记了……你不信这个，就是一个特别神据说能知前三百年后三百年的那种神棍，原来的国师就是他……我师公原来也不想当国师的，不过他说我师公要是不当国师就遇不到我师傅和我，现在看看还是挺准的。”
“是么？”兰霄摆明了抱着怀疑的态度。郁宁叹了口气，披了件外衣下了床：“芙蓉，摆饭……兰霄，你用过了么？”
“还没。”兰霄调侃道：“某些人之前还说要与我食同桌，寝同床，一眨眼，自己倒是睡得香。”
于是郁宁色眯眯的凑上前，抓着兰霄的手用力的摸了两把，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好呀，大美人儿，晚上就你伺候少爷我了。”
说这话，郁宁是认真的。郁宁怀疑他师公还在给兰霄下药，兰霄削瘦异常，他还真不敢放他一个人独居——和他同住，他师公怎么也会投鼠忌器一点。
兰霄居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就去沐浴更衣，不叫少爷扫兴。”
郁宁推着他往外室走，边走边说：“我睡相不好，你可要担待一些。”
“没关系，我现在睡之前都会喝安神的汤药，没有那么容醒。”
郁宁把他推到桌旁安置好，这才皱着眉说：“怎么就要喝安神的汤药了？那玩意儿喝多了有依赖性的。”
兰霄简单的说了两句：“可能是天太冷的关系，确实是睡不太好。”
“是冷吗？”
兰霄摇了摇头：“屋子里烧得很暖和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头疼。”
郁宁在他身边落座，芙蓉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摆了一桌子，郁宁给自己和兰霄盛了碗饭，“头疼？什么毛病引起的？你告诉王太医了吗？他怎么说的……还是要快点回去的好，到时候去扫个CT，看看到底是什么病。”
“身体不好罢了。”兰霄摇了摇头：“王太医说是身体亏损的缘故。”
郁宁扒了两口饭，“那我们两还真是病到一处去了。”
“你的腿怎么样了？”
“可以略微站起来了。”兰霄看了眼站在远处的芙蓉，低声说：“不过不久，太医的药确实有点作用。”
“那就好。”
说完这一句，两人有志一同的扒饭，饭后，兰霄还当真去沐浴了，郁宁犹豫了一下，也叫了一桶水，把自己洗了洗——到底要和人一起睡，要是被人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那就不太好了。浴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来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兰霄大概也习惯了这里的作息，两人早早就熄了灯。
或许是熄了灯的关系，情况也没有郁宁想象中那么尴尬，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颇有一点上学的时候和室友挤在一张床上的感觉，还挺怀念的。郁宁虽然才睡醒没多久，此时居然又困倦了起来，他耐不住打了个呵欠，低声问：“兰霄，你是不是想去考科举？”
“嗯……左右在家里也无事可做，寻点事情做而已。”兰霄的声音从郁宁的背后传来，郁宁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兰霄接着道：“不过明年可能不行了，要先从乡试开始考，如果没有恩科的话，最少也要三年后才能参加会试。”
“三年后你的腿能好起来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行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嗯……我记得我朝好像有残疾的人是不能做官的，不过你长得这么好，只要成绩达标，捞一个探花应该没问题。”郁宁突然笑了一声，说：“等到那时候你打马游街，我肯定派人给你砸花砸手帕，还要再雇几个小姑娘看见你就尖叫昏倒大喊非君不嫁……让你做人群中最闪亮的那个崽。”
“……”兰霄沉默了半晌，才说：“如果我没有毁容的话，应该用不到你顾人。到时候你让侍卫等在一边才是正经，万一我被人用水果砸昏过去，也好及时把我捞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臭美？”郁宁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一股松柏香气，这味道和兰霄在现世的时候身上的香水味道有点类似，问道：“……你睡觉之前还往身上撒香料？”
兰霄的声音听着有些咬牙切齿：“应该是洗澡的水里加的，你也有。”
“屁嘞，我从不让她们给我加香料。”郁宁说道，兰霄方想回答什么，便听见耳旁的呼吸声陡然沉了下去，郁宁已经睡着了。
兰霄嗅着被窝里混杂在松柏中一丝缱绻柔和的香气，在心下摇了摇头，换了个方向也睡了过去。
***
“徒儿见过师傅，师公。”郁宁边行礼边悄悄的打量着坐在上首的两位长辈。
梅先生和顾国师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样子，两人一塌一左一右的坐着，膝下盖着毛毯，一人调香，一人烹茶。
梅先生的脸色还挺好的，苍白中透露着一点红润，他放下手中的银签子，招了招手：“过来坐。”
郁宁便坐到了梅先生的脚边，非常自觉地伸手给梅先生捶起腿来，边夸道：“师傅，您今日看着气色不错。”
“嗯。”梅先生用夹子取了一枚烧红的碳火，放到了香炉之中，不多时，香烟袅袅而起，室内顿时被一种温柔且缱绻的香气包裹了起来，闻得郁宁都有点脸红心跳的。顾国师坐在另一侧，笑骂道：“难道我脸色就差了？”
郁宁打量了一番顾国师的脸色，笑嘻嘻的说：“师公脸色也很好……这一屋子里的人，怎么好像就我看着不怎么好。”
“说起这个。”梅先生低头看了看郁宁的手，见他双手已经恢复如常了，这才撤回了视线，继续盯着自己的香料盘子：“王太医不是嘱咐过要你躺着么？怎么又跑来我这里了？”
郁宁一张好好地脸都快皱成了一团菊花：“师傅有所不知，徒儿可能是个劳碌命，越让我躺着，我就越躺不住……我就是来给师傅和师公请个安，透口气，一会儿就回去接着躺。”
顾国师手上还包着纱布，郁宁问道：“师公的手可好些了么？”
“你还敢问？”顾国师将茶盏推了过去：“不妨事的，修养两天就好。”
郁宁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今日顾国师泡得是人参养元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过去了人参的苦味，只留下了浓厚的参香，入喉顺滑，半点没有滞涩。郁宁联想起他昨日吩咐下去给梅先生和顾国师背得补气温血的食材，怕是那些都还不够，今日这才又泡起了参茶。
顾国师见他笑得一脸猥琐，忍不住拿起一旁的手巾砸到郁宁怀里：“想什么呢？笑得如此不堪。”
郁宁立刻就道：“我是在想师公怎么能将参茶泡得如此好喝！香气馥郁，入口顺滑……就是为了师公这口茶，我也要天天来请安。”
“真的？”
“真的。”郁宁为表自己没有撒谎，抬头把一盏参茶全给喝了，还把杯子推了过去，示意再来一杯。
顾国师给他又添了半展参茶，见郁宁喝得香甜，他也低头抿了一口，随即皱着眉强行吞了下去——不管喝多少次，他还是无法接受人参的味道。
梅先生放下夹子也跟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确实不错。”
得了，梅先生和郁宁都说好喝，顾国师只好认命的将这茶添入了常驻的名单。
郁宁又喝了小半盏茶，突然想念起了珍珠奶茶的滋味，还有了一个非常黑暗的想法，这样的好喝的参茶加奶变成奶茶说不定也会很好喝！但是他又不敢当场糟蹋顾国师的茶，只能委委屈屈的示意芙蓉在旁好好偷学一下技术，等到回去之后再去实验他的黑暗料理。
顾国师放下茶盏，道：“阿郁，你的家到了，你可要去看看？”
“这么快？不是说还要几日么？”郁宁眨了眨眼。
“路上太平，就早到了。”顾国师道：“我叫人在后花园中清了一块地出来，按照原样搭起来了，一会儿用完早膳，你便去看看吧。”
“也好。”郁宁点了点头：“师傅和师公一同去啊……那里是我的住处，师傅和师公还没见过吧？……我那个竹秋千也给搬回来吗？让下人别搭在后花园了，搬到我的院子里去吧，我还正想着再搭个秋千呢。”
顾国师哪有闲心管这些，“你自己回头吩咐就是了。”

第150章
几人用完了早膳，便打算一同去后院瞅瞅郁宁的家，郁宁低声吩咐芙蓉道：“把兰公子也请到后院去。”
“是。”芙蓉应了一声出去了。
顾国师拦住了仆俾，亲自为梅先生披上了披风，边给梅先生系着披风的扣子边道：“阿郁，你叫他作甚？”
因着四周还有侍人，郁宁便含糊的说：“叫兰霄一通去看看……他住在我们府上也够久了，快要过年了，若是他家中无事，他也想回家了。”
顾国师意味深长的看了郁宁一眼：“如此，最好。”
***
郁宁本以为顾国师所说的把他家原样搭起来只是个夸张的说法，结果几人的轿子一到，郁宁就被震住了——顾国师说的原样搭起来还真就是原样搭起来。后院西南角本是客院所在，现下一看，两间客院都被拆了个一干二净，清出了地方用来安置他的家，连他的家围墙都原模原样的搭了起来。
郁宁快步跑过去，摸着大门旁边他刚来这里时求着账房的刘先生给他写了‘郁宅’两个字的小木牌子，兴高采烈的说：“连这个都没漏下！”
他记得很清楚，这块牌子挂在了大门右侧高一米五的地方，因着自己挂来挂去都嫌歪，在墙上订了好几个洞，现在这几个洞的位置都还原模原样的在墙上。“师公，这是怎么做到的！”
顾国师与梅先生跟在后面慢慢的走了过来，听到郁宁这样说，顾国师动了动唇角，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没见识……大呼小叫的作甚？”
梅先生看了顾国师一眼，顾国师话锋一转，轻声细语的解释道：“也不是很难，把每件东西都标上标号，搬到府里后再原样复原就行了。”
郁宁这时间也没空去注意梅先生和顾国师的眉眼官司，高呼了一句：“我师公牛逼——！”然后就推开门冲了进去。
明明只是离开了两个月不到，在郁宁眼里就跟如隔三秋了一般，顾国师眼角一抽，低声问梅先生：“阿郁说的‘牛逼’是什么意思？”
不管在什么年代，‘逼’这个字似乎都不是什么好词，梅先生也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回答道：“你自己问他去。”
正在此时，兰霄也到了。紫云推着他走了过来，兰霄拱手道：“见过梅先生，见过顾国师。”
“嗯。”梅先生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抬了抬手：“进去吧。”
顾国师吩咐道：“都不必跟了，百尺内不得靠近，若有违令者，杀无赦。”
“是。”众侍人齐齐应喏，如流水般的往外撤离。
三人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郁宁已经坐在了那架紫竹搭着秋千上，玩得不亦乐乎。梅先生心下一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郁宁止住了秋千，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过来，眉飞色舞的指着那架秋千说：“师傅，那个就是后来你叫人给我搭的！我可喜欢了！”
顾国师挑了挑眉道：“你个小没良心的，那分明是我叫人给你搭的。”
“多谢师公！”郁宁油嘴滑舌的说：“师傅师公本就是一体的，我谢谁不都是一个样？”
这话说的，顾国师若是还要追究下去，那就是自认和梅先生不是一体的，心下又好气又好笑。梅先生道：“休要胡闹，还不快去做正经事？”
“唉！我就去！”郁宁兴高采烈地跑到兰霄身后推着他往里走，边道：“一会儿叫人把这架秋千改搭到我院子里去，等到天气好的时候坐在上面可舒服了！……兰霄也坐过！是很舒服吧！”
兰霄淡淡的笑着道：“有点凉。”
“啥？”郁宁看着他满脸疑问，之前他在家里的时候说要让兰霄体验一下这架秋千，他分明也没拒绝！
兰霄慢慢的解释说：“当时你把我放在秋千上，其实有点凉……只不过看你那么开心，没好意思拒绝罢了。”
“……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兰霄了！”郁宁掩面。
几人打岔之间就已经进了里屋，郁宁这间宅子可不能和国师府比，也没有正堂这个说法，进门就是他住的屋子，只有一间小饭厅和被屏风隔起来的寝室，饭厅旁边就是仓库。顾国师和梅先生打量着他的屋子，因着屋子里每件东西都是做了记号原样搬回来的，连同郁宁的脏衣服和来不及扔的垃圾也一并给复原了出来——虽然芙蓉临走之前替郁宁收拾了一番，但是只是把屋子从很乱变得有点乱而已。
在顾国师和梅先生眼中约等于脏乱差。
顾国师走到屏风前用指尖拽了拽屏风上挂着的一件外衫，这件外衫是嫩黄色的，料子不错，是国师府的手笔。顾国师还郁宁穿过一回，此时这件外衫上有一片明显的褐色污渍。他嫌弃的说：“你的衣服就这么挂着？”
郁宁十分坦然的说：“还没来得及洗。”
“你吐过血？”梅先生看着那片污渍，若说是血迹吧未免太清淡了些，若说不是血迹但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在胸口沾染这么大一片的东西。
兰霄解释说：“是可乐，阿郁仰躺在床上喝可乐，然后可乐撒了。”
可乐，就是那个喝起来甜得发腻却又很刺激有气泡的饮料。
顾国师和梅先生不约而同的回想起郁宁给他们尝试的奇怪的饮料，就见郁宁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走到了仓库门边上，随后推了推门——毫无反应，门纹丝不动，跟假的一样。
不，或许说这本来就是假的。
“胡闹！”梅先生斥责道：“什么都没弄清楚，你就敢上去碰！”
虽然说他们近日来就是为了看看这门到底好了没有，但是梅先生和顾国师进屋后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扇门，就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有担心郁宁回去了就再也回不来的因素在里面。说到底，这也是件说出去能让世人为之疯魔的机缘，怎么也该慎重以待，不说沐浴焚香，与他们说一声总是该的吧？谁也没想到，郁宁就这样大咧咧的过去推门！
“没事的，师傅。万一好了我过去再回来不就完了。”郁宁没撒手又推了两下，见门还是纹丝未动，说：“这不是试试吗……兰霄，你也来试试。”
兰霄闻言推着轮椅到了郁宁边上，郁宁让出了位子来，他到了门前也试着推了推门，摇了摇头说：“没反应。”
郁宁伸出手拉着他的手腕，又去推了推门，见还是毫无反应，心里有点怅然，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但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郁宁掩去了这点子失落，跟没事人一样的说：“果然还是不行啊，还没好……兰霄，看来最近你是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现在那边的时间流速怎么样了……万一等我们回去，我们两都已经老了，那头才过去五分钟，张然会不会吓得根本认不出我们来。”
“不会。”兰霄说：“我的轮椅是用瞳纹来解锁的，一试就知道了。”
郁宁傻乎乎的问：“你为什么要在轮椅上装生物锁？你们有钱人的癖好都这么独立特行的吗？”
“没错，有钱没地方花。”兰霄不予置评。五年前他二伯那一脉，将一个与他面貌相似的同辈整形成的他的模样，趁着他出国的时候把他绑架，并策反了他当时的特助，试图让这位同辈代替的他的位置，对方坐着他的轮椅，使用着以伪造的指纹和面容来解锁的手机和平板，差一点就成功了……如果他现在说给郁宁听，郁宁八成会大呼小叫的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从那以后他随身的物品当中，多数都会以无法替代的瞳纹锁来代替普通的生物密码锁。
梅先生皱眉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笑？”
郁宁凑到梅先生身边道：“哎呀，师傅你看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回不去也挺好的，你看我在您身边山珍海味的吃着，呼奴唤婢的使着，还能上街欺男霸女，斗鸡走狗，开心着呢。”
顾国师本站在郁宁的身边，陡然伸手推了推仓库门，仓库门纹丝未动，他这一动作，众人的眼光都被吸引了过去，顾国师笑道：“说不定阿郁不行，其他人就行呢？阿若，你也来试试。”
郁宁眼中一亮，扯着梅先生的袖子把他拉了过去，梅先生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之下，手掌已经被郁宁拉着按在了门上。“撒手！”
郁宁见门没有反应，大概也知道梅先生怕是也不行的，干脆的放了手：“师傅你再试试？”
梅先生也没有收回手，又推了推。那门自然是毫无反应的，梅先生顿觉自己这些人一个个上去推门的模样简直是蠢到家了，甩袖道：“有什么好试的！回不去就不回去吧！总不见得我与顾梦澜偌大的身家还养不起一个你！”
郁宁眉开眼笑的说：“师傅放心，我一定尽早挣钱，努力争取不白吃白喝，赚了钱就存着，以后给你们养老。”
“这也没什么不好。就是……”顾国师轻笑了一声，走到了梅先生身边，安慰着说道。他话锋一转，看向了兰霄：“就是委屈了兰公子，有家归不得。”
兰霄回道：“这原也怨不得谁，得之我命，失之我幸。”
“行吧，那我们就走吧。”郁宁眨了眨眼：“就叫它放着吧，说不定哪天就又好了呢……就当是以后多了个散步的地方，有事没事来摸一把也就完了。”
郁宁现在这心态，简直就跟玩游戏里头摸奇遇一样，每天来跟NPC对个话，能触发奇遇最好，触发不到也是正常。几人皆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出去，就听郁宁又道：“等等！”
几人止住脚步，就见郁宁飕飕几步跑到床边上，那里有个矮柜，郁宁轻车熟路的打开矮柜从里面摸出了一瓶可乐，美滋滋的打开喝了一口：“果然连这个也搬过来了！”
然后顾国师和梅先生还有兰霄就看见郁宁在屋子里东摸摸西碰碰摸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有什么铁罐子、看不出什么材质涂得花花绿绿的袋子、巴掌大的用金属一样的纸张裹起来的东西……不一而足。郁宁满意的看着一桌子被他藏在家里各处的零食，笑眯眯的说：“我想了好久了……当时走得急，没给带上。”
“这些是什么？”顾国师好奇的拎了一袋子薯片问。
郁宁接过顾国师的手中的薯片把它撕开，递给了顾国师：“零嘴儿，这个是……油炸土豆片。”
“土豆？”顾国师尝了一口，香香脆脆的，还有一点酸味儿，味道着实是不错。他把薯片袋子递给了梅先生，示意他也尝一下。
郁宁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了现在可没有土豆这种东西，若是能让顾国师找到这种土豆，岂不是大功一件，这可是穿越人士的标配的基建作物啊！同样地位的还有红薯和玉米。不过可惜的是他这种狗脑子，是完全记不得土豆和红薯还有玉米是什么时候传入中土的，原产地什么的就更不知道了，抓耳挠腮的解释道：“就是番薯、马铃薯……我们那边一种产量极高的作物，来源应该是番邦，师公你可以派人去找找，万一找到了这玩意儿，全大庆都能给你立个雕个像开个生祠供着您。”
兰霄摇了摇头说：“马铃薯，原产于南美洲安第斯山区，人工栽培史最早可追溯到公元前8000年到5000年的秘鲁南部地区，这个年代虽然已经具备了远洋的资质，但是目前最远的远洋航线记录不过是到达了欧洲东部，沿途还有各种国度作为物资补给点，想跨过大半个地球去南美洲应该还有点难度。”
“而且南美洲现在应该是一群土著的地盘，可能还处于未开化的阶段，就算找到了，也有可能被他们当做外来者直接猎杀，或许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发现马铃薯的食用价值，就算我们的人过去了，也要自己从头找起，之后再远渡重洋回来，生存率几乎为零。”
“咦？你怎么知道的？”郁宁道。
“你书房里有关于这方面的书，我就随便看了看。”兰霄道。
“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顾国师突然打断道：“现在远洋航线最远可以达到倭国以南一片土地上，那里海岛众多，不过那里几乎没有人生存，兰公子所说的南美洲，可是在哪里？”
“倭国以南，那就可能是琉球群岛，或者是印度尼西亚那一带。”兰霄道：“南美洲还在更远的地方，要横跨过无边无际的海洋……方向也错了，南美洲在倭国以东的方向，越往南走，天色昏晓的时间会越来越晚，最终达到接近6个时辰的差距，当那里是晚上的时候，我们这里是白天。”
“我建议顾国师最好还是不要派人去寻觅了，远洋贸易终究还是要靠沿途小国来进行物资补给，一月两月或许还好，如果想要探寻南美洲，纵使沿途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也要航行一年到两年的时间——现在的技术还达不到在船上储存这样多的物资，与其花费无数心力去寻找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作物，不如还是潜心发展国内的技术，等到动力上再有突破的时候，也能先人一步得到它们。”
“……也罢，虽不知你所说的动力技术为何，但显然是我们目前无法企及的东西。”顾国师点了点头，“此事还是暂缓吧。”
郁宁不敢置信的说：“你居然都记得？那红薯呢？”
“红薯在美洲、哥伦比亚那一带。”
“那如果从俄罗斯的方向走，从俄罗斯的沿海去美洲可行么？虽然慢一点，但是沿途有物资补给，或许可行？”
“白令海峡？”兰霄想了想：“确实，如果通过白令海峡，然后沿着大陆走或许会好一些。”
“白令海峡？”顾国师问道。“俄罗斯？”
“罗刹国。”兰霄解释说：“罗刹国的东部与美洲十分相近，如果从罗刹国的东部穿过白令海峡，倒是可以迅速登录美洲。”
顾国师还想再问什么，梅先生一甩袖，转身就走道：“我没兴趣陪你在这里站着，你们自便。”
顾国师看了看梅先生的背影，道：“没想到兰公子有如此学识，倒是本座狭隘了，改日若有闲暇，还望兰公子拨冗。”
“乐意之至。”兰霄道。
郁宁摆了摆手说：“兰霄就住在家里，什么时候不能见……师公快去吧，我和兰霄自己回去就成了。”
顾国师点了点头，转身也跟着梅先生走了。
见顾国师的背影消失在屋子里，郁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道：“没想到我师公还是个心怀天下的。”
“不然呢？”兰霄看着他浅笑着道：“很少有高居朝堂之人在听到有能够让全国人民都吃饱的作物不心动的，顾国师自然也不能免俗。”
郁宁给自己剥了个果冻，“你吃吗？……也不是，就是我一直以为我师公是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那种类型。”
“这与心怀天下也并不冲突。”兰霄挪着轮椅到了桌旁，也给自己挑了一块巧克力，仔细看了看保质期后剥了开来塞进了嘴里：“你怎么在家里藏了这么多东西？”
“这里的时间比较慢嘛……有时候实在来不及了过来背背书做做活之类的，当然要藏点吃的，不然还得来回跑，多麻烦啊。”
“也是。”郁宁吃完果冻拍了拍手，推着兰霄往外走，芙蓉已经在宅子外面候着了——顾国师一出去，禁令自然也就解除了一半，等到郁宁出来，禁令就彻底解除了，侍人们也就都各归原位。郁宁吩咐道：“屋子里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一下，然后送到我房间里，还有那个秋千，也叫人拆了搭到我院子里去……这里就封起来吧，平日里不许人进出，也不用打扫，谁敢违令，就家规处置。”
“奴婢领命。”芙蓉屈了屈膝，先扶着郁宁和兰霄上了轿子，这才转身进了宅子收拾。
郁宁上了轿子，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思前想后许久才想起来——不对啊，刚刚他拆给顾国师的那一包薯片，被顾国师递给了梅先生，然后梅先生就……没撒过手？走的时候好像也捏在手里？
郁宁托着腮想着，完了，这马铃薯估计顾国师是怎么都会派人去找的，就冲着梅先生喜欢这一口，这老男人事情什么做不出来？
没一会儿，就到了自己的院子，兰霄从另一抬轿子上下来，郁宁推着他进去了，芙蓉这时已经先一步回了来，见郁宁进来便道：“少爷，太医嘱咐了您要静养……方才主院传过话来，让您好好躺着，午膳和晚膳都在自己院子里用，不必去主院了。”
郁宁边推着兰霄往里走边道：“肯定不是这一句吧？”
芙蓉抿唇笑了笑说：“大人的原话是，少爷您最好就当自己瘸了，躺在床上好好养着……雾凇先生那里送来了一些书籍，少爷可要看看？”
“哎？送来了？”郁宁有点诧异：“有多少？千万别告诉我有几十本。”
“奴婢粗略的看了看，约莫有二百余本。”芙蓉低眉敛目的道：“大人已经知晓了，传言道让少爷仔细研读一番，回头他要考校的。”
郁宁眼前一黑，兰霄看得有趣，问道：“什么书？”
“雾凇先生的笔记，他和我师公在风水界里头的名声差不多并驾齐驱。”郁宁苦着脸说：“完了，这两百多本，我就是一天看一本，也得看小半年。”
兰霄笑道：“那也不错……恰好我也要背些书，开春后就有乡试了，我们恰好做个伴。”
“打住。”郁宁比了个手势，坚决的道：“我不想和学霸一起看书。”
“我又不是学霸。”兰霄慢慢地道：“我只是记性比较好。”
“那更不好了。”郁宁看着他说：“那万一我在你旁边背书，我还没背出来你就背出来了，我还要不要活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去你的书房，我去我的书房！”
“你的书房现在是我在用。”
郁宁抓了抓脑袋，十分不要脸皮的说：“怕什么！我现在可是国师府的小少爷！咱家大着呢！我隔壁的院子不是还空着么？你原来住的那个……大不了我去那边读书！而且你别忘了，你到时候可要考试的！万一你连个秀才都考不出来可别哭。”
兰霄轻笑着说：“考不出来就考不出来，我现在也是国师府的门客，还怕没有活做？”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以前对蒸汽机有点兴趣，原理还记得的。我过大部分的煤矿分布，我也记得。”
“……”郁宁：“我不想和学霸说话，芙蓉，把他叉出去！”

第151章
眨眼间就过去了两个月，郁宁觉得自己被这充电给充得简直精（jing）神（shen）百（cuo）倍（luan），要是两个月前有人说他能获得这么励志，他肯定是不信的。这段时间里虽然没有像高三一样脑壳子后面贴了倒计时，但是有兰霄这种几近过目不忘的学霸在，郁宁也被刺激得努力了不少。
怪不得家长总愿意花大价钱给孩子找个好的学习环境，可见也并不是全无道理的。
芙蓉带了绣娘来给他裁制新衣，郁宁抱着一本名为《风水概要》这等看似十分正经其实是一本爽文小说的话本子看得正起劲，作者虽然自称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风水大师，但是就郁宁这等新入门的学徒级人物都能看出点错漏来，看的时候总忍不住泛点职业病去印证一二，别扭无比，但是架不住这本书它写得爽啊！里面的主人公机遇之下得了一件上古大能传下来的风水祭袍，以青色为底绣以山川日月等十二纹章，穿上去逼格蹭蹭得涨，看得郁宁都心痒痒的想要来上一件。
“少爷。”芙蓉催促了一声。
郁宁只得放下书，三下五除二的脱了外衫张开手臂，绣娘垂着眼帘上前给他量体型，郁宁抱怨道：“不是才做过没多久么？怎么又要裁制新衣？上一回做的我到现在还没穿完吧？……虽然师公不差这么点钱，但是我们也不能这么穷奢极欲吧？”
芙蓉掩着唇笑道：“少爷，上一次是为了您裁冬衣的，几近年关，怎么也要再备上两套，过年也好叫您穿着显得精神一些。”
“反正我又不出门，要那么多衣服作甚？”郁宁嘟囔着说。
“那还不是个怪少爷？”
“怪我什么？”
芙蓉上前接过绣娘手上的软尺，比划着给郁宁看：“少爷没发现么？您又长高了半寸，之前的衣服穿着连脚脖子都要露出来了……若是叫大人见了，定要责罚奴婢等的。”
“哎？”郁宁还真的没发现，他伸出手和芙蓉比了比，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长高了那么一点点。其实不光长高了一些，随着他身形拔高，原本社畜加班出来的那一点点小肚子也被隐而不露的肌肉代替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郁宁这都二十六了，过了年可以算是二十七了，还能二次发育那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但凡是个男人，没有人会讨厌自己再长高那么亿点点的。“那就再做两套吧……不要太多了，回头不能穿又浪费了。”
芙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少爷可要再叫绣娘在新衣上绣些什么？之前少爷吩咐的‘富贵’两个字奴婢们看就极好。”
“芙蓉！”郁宁想到自己之前的骚操作，绣什么‘富贵’两个字还不是为了气顾国师和梅先生，他最后又没把那衣服真的给穿上，恨恨的道：“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都敢打趣少爷我了！”
“奴婢不敢。”芙蓉笑靥如花。
郁宁一边量着身高，一边问道：“兰公子那处可有叫绣娘再去？他身子不好，要多备着一些衣物，有什么暖和的料子先紧着他做。”
“兰公子处按例一季有十二套衣服，都已经裁好了送过去了，少爷请放心。”
“嗯……他的亵衣都用精棉去做，不要用丝绸，丝绸的贴着身子太凉了。”郁宁想到了想道。
芙蓉与绣娘皆是一怔，看向了郁宁，郁宁却仿佛在说什么最正常不过的话一般，丝毫不见异样。芙蓉脸色微赧，呐呐的道：“……是。”
郁宁奇怪的问：“你脸红什么？”
“……”芙蓉默不作声。
郁宁也不再追究，刚好又想起了方才在书里看见的那件祭袍，便和绣娘描述了起来：“我有一件衣服想做，水青色，上面绣十二纹章……”郁宁比划了一会儿：“……大概就是那个模样吧？不知道犯不犯忌讳？”
绣娘听罢，想了想回禀道：“少爷说的可是大人的祭袍？大人的祭袍属命服，由宫中的织局统一织造，不可由我等私下织造。”
芙蓉一听，也知道郁宁不是想触犯什么禁忌，八成就是不知道从哪看了一眼，便想弄出来瞧瞧是什么东西，便道：“那祭服若真要做，至少也得二十四个绣娘日夜不断地绣上一整年才行，少爷若是好奇，不妨求着大人看一眼也就罢了。”
“一整年？”郁宁一撇嘴，好了，可见他看的那本书的作者是真的没见过那祭袍，里头说了他又让人仿制了一件，才用了一个月。
绣娘量好了数据，躬身告退。郁宁摆摆手叫她走了，他刚刚又印证了一个BUG，此刻也就没有再接着看话本子的欲望了，只想去看一眼那祭袍到底长成什么样，干脆让芙蓉取了披风来，打算去顾国师那里走一趟。
顾国师那里也恰好有绣娘在，郁宁进去的时候，顾国师只穿着一件亵衣，平举着双手，微阖双眼，任绣娘忙前忙后。郁宁拱了拱手：“见过师公，师公也要裁新衣么？”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顾国师眼睛也不睁开，老神在在的问。
“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我师傅呢？我师傅怎么不在？”郁宁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梅先生的身影，他跑到一旁的塌边上坐下，取下了披风，捧着手炉直呵气，把前因后果给描述了一通：“……就是这样，师公你的祭袍给我看看呗？”
“玉鸿阁里有点事，你师傅过去处理了。”顾国师问道：“雾凇的手札你都看完了？”
郁宁毫无愧色，笑嘻嘻的说：“没有，劳逸结合方是上道，一个劲的背书有什么意思？我看的又不是话本子，我是在印证我所学！”
“诡辩。”顾国师露出一点笑意，轻斥了一句，随即挥了挥手让绣娘们都退下，身边的青衣婢服侍他穿上衣服，他侧头吩咐了几句：“去把祭袍送来……往年的也都拿来。”
郁宁眼睛发亮：“多谢师公！”
顾国师淡淡的说：“免了，阿郁不在腹诽我已经是大善了。”
郁宁大失惊色：“师公，我可不敢！”
顾国师在长塌的另一侧落座，整个人都窝了上去，青衣婢眼疾手快的为他披上了厚实的毛毯，他舒服得眯了眯眼说：“行了……这几天天气是冷，兰公子如何了？”
自从两个月兰霄在他那宅子里聊了几句蒸汽机航道之类的东西，顾国师和梅先生虽然对他的防备之心不减反增，但是明面上态度是好了不少，日常间也会偶尔提及一两句，关心一下他的生活起居。提起这个郁宁就觉得心烦：“兰霄？他挺好的……就是又瘦了一些。”
郁宁凑过去在顾国师耳边低声道：“师公，你真没给兰霄下什么药吧？我总觉得他瘦得不太正常，精神却还好。”
“我给他下什么药？龙困浅滩，自然是有气难伸。”顾国师凉凉的说：“还不是你不争气。你若争点气，我和你师傅至于操心这么多？还落不着你的好。”
郁宁借着机会把自己藏了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得到了顾国师的答案，知道不是顾国师下的药，他心中定了不少：“那就好。”
他又一想——不对啊，要是顾国师没给下药，那就有可能是抑郁症？兰霄这段时间和他同寝同吃的，兰霄饭量是要比寻常人少一点的，但也算是正常人的范围，没到不饮不食的地步，睡觉他看着觉得他也睡得挺香，一日要睡足十二个小时，这能吃能睡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抑郁症的模样啊！
难道是读书读的？读书费脑子，这是实话，郁宁这段时间天天背书背得头昏脑涨的，明明也不出去浪，但就是吃饭都要觉得比以往要香一点。郁宁歪着脑袋想了想，蹦出一句：“看看家里还有什么温补的东西，给他一日三顿的送吧……再瘦下去，都快只剩一把骨头了。”
“你嫌弃抱着不舒服？”顾国师问道。
“……”郁宁一言难尽的看了看顾国师：“我不抱着他睡的。”
大冬天的，难道棉被它不香吗？难道热水婆子它不好吗？为什么他要抱着一个比自己体温低的人睡觉！折腾谁呢！他两又不是谈对象，有情饮水饱，没被子抱着对方都能睡得香甜。郁宁想到有时候会不经意间碰到的兰霄冰凉的手脚都忍不住在心里打个哆嗦。
天渐渐地冷了下去，郁宁也没有了之前刚入冬的时候的不怕冷的潇洒模样，成日里恨不得缩在床上躺到老死，每天早上起来练剑做功课都是芙蓉强行拽着他起来的。
顾国师嗤笑了一声，他一个做长辈的也不好总追问晚辈的房事，他想了想说：“阿郁，你好得差不多了吧？”
郁宁点了点头，“是好的差不多啦，刚刚芙蓉还说我长高了半寸呢！我想着我都能长高了，身体应该是没多大问题了。”
“伸手。”顾国师吩咐了一声，郁宁乖巧的伸出手平放在顾国师面前，顾国师自摊子中伸出手搭在了郁宁的脉门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不错，好透了。”
顾国师接着道：“既然好全了，你还欠着你三师兄家一个风水局，就紧着年前去做完吧……你这些日子也看了不少雾凇的手札，闭门造车总是不美，去演练一番，也好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郁宁被硬生生关了两个月，一听解了禁，比什么都高兴，他眼睛发亮的说：“好，我下午就去……师公你有所不知，您到我屋子里去掀开被子一瞧，肯定能看见蘑菇！”
“……什么东西？”顾国师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在家里蹲得都发霉了，可不就要长蘑菇了么？”
“滚！”顾国师没好气的说：“滚远点，我看见你就心烦。”
郁宁猝不及防的伸手摸了一把顾国师的手背，那里留着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就是之前顾国师自己用尺子打出来的那一道。顾国师叫他摸得一怔，还未来得及张口，就见郁宁下了塌，边收拾衣服边笑眯眯的说：“师公，这都两个月啦，您这么好看的一双手，叫这道疤给硬生生毁了，您赶紧把这给消了吧……卖惨也得有个限度，过犹不及您总知道吧？”
说罢，还不等顾国师反应，一溜儿烟的跑了，边跑边还说：“那我中午就出去吃了——您那祭袍别收起来，我下午自阿云那里回来就来看！”
顾国师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忍不住喃喃道：“这兔崽子……”
郁宁刚溜出去，顾国师身边的青衣婢墨兰就带着人回来了，她见着郁宁的背影，心有不解，却还是带着人进去了，躬身道：“大人，祭服已经取来。”
顾国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搁在一旁吧……不给他看，回头又要闹我。”
怨不得梅先生抱怨过只要说郁宁一句他有十句在等着他，这小兔崽子就是个半点不肯吃亏的人物！亏得之前自己和阿若还护着他生怕他吃半点亏！如今看来都是白费！顾国师在心里暗骂了两声，转而问道：“今年宫中是什么章程？”
墨兰道：“禀大人，宫中并未传下话来，应与去年一致。”
顾国师想了想说：“少爷的祭袍先收着，别叫他知道。”顾国师之前在护国寺时说过郁宁只要能叫护国神树枯木逢春，他就带郁宁在年节的大祭做副祭。副祭的衣服虽也繁杂，却不比主祭，十来个绣娘忙了两个多月也能赶制得出来。顾国师本来想趁着机会叫郁宁看看，现在想了想又算了——想到他狗尾巴翘上了天的样子就来气！
“是。”
顾国师又吩咐道：“去取翡翠凝胶来吧……这道疤是该消了。”
“是，奴婢领命。”
***
郁宁这头回了院子，收拾好了东西本想就这样走了，仔细一想干脆转身去了隔壁院子问问兰霄要不要一道出去。兰霄比他还狠，这两个月他还知道练练剑动弹动弹，偶尔还去后花园散个步之类的，兰霄实打实的就是寝室和书房两点一线，要不是他的书房在隔壁院子，他连院子门都不会跨出去一步。
兰霄此刻正在温书，郁宁一进门就听见他不带打磕的把一大段之乎所以给背了出来。郁宁在心里直咋舌，兰霄听到门开的声音便侧脸看向了他：“郁宁，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要去阿云那里替他看看宅子，中午干脆就打算去外面吃了，你要不要一起？”
兰霄说：“阿云是谁？”
“我三师兄的三儿子啊，全名叫梅洗云，他今年也要参加春闱。”郁宁下意识的道。
兰霄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说：“你三师兄的三儿子？你之前不是说……你三师兄的正室有孕，方要产子？”
郁宁：对哦，忘记了之前随口扯了一句来骗来兰霄的了。翻车.jpg
但是郁宁是谁，社畜本畜，所谓社畜，大多数都有着翻车在前面不改色还能厚脸皮含糊过去的能力。他道：“那是我三师兄的第四个孩子，还没出生呢……这里又不讲究独生子女政策，生得多很正常……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兰霄沉吟片刻：“罢了，我还是不去了。”
郁宁走上前摸了摸他的手，纵使是碳火哄着，手炉抱着，披风裹着，那双手还是冰凉的吓人。郁宁劝道：“你还是跟我去吧……你老是窝在家里不动，也不怕憋出病来，出去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也好啊！”
兰霄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不。”郁宁竖起一根手指：“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今天就要你知道什么叫做万恶的官僚主义阶级！”
他道：“紫云！把你家公子的披风收拾好！叫人去备车，我和你家公子一道出门用饭！”
紫云在一旁躬了躬身：“是，奴婢这就去。”
兰霄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
郁宁嘿嘿的笑了两声，故作猥琐的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大美人儿，我告诉你，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可乖乖的，少爷疼你！”
兰霄伸手握住了郁宁的手腕扣在手中，横了他一眼，“胡闹什么？”
“这不是怕你憋坏了吗？”郁宁微微动了动手腕挣脱了出来，走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好了好了，你看车都备好了，不会叫你冷着的。兰先生，兰公子，你就跟我去了吧！”
***
两人今个儿没去留仙居，而是选了另外一家叫做回澜斋的饭馆用了饭，这家招牌菜是羊蝎子火锅，郁宁吃得贼开心，连兰霄也被羊肉的热意蒸得微微发汗，脸上有了点血色，看着便有了活气。因着梅洗云现下就在家中备考，郁宁也没叫人特意先去送帖子，用完饭两人就直接过去了。
“什么？阿云不在？”郁宁挑了挑眉：“阿云出门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没有交代。”门房道：“郁先生若是不急，不妨进去等一会儿？我等立刻就去找少爷回来。”
“也行。”郁宁点了点头，正打算进门，突然不远处的门吱呀了一声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人，两人边走边说笑，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两人还未走两步，梅洗云就发现了郁宁，连笑容都瞬间僵硬在了脸上，郁宁觉得有些奇怪，便喊了一声：“阿云？”
“……见过小师叔。”梅洗云走上前拱了拱手：“小师叔怎么突然来了？府上也没个准备。这位是？”
梅洗云身边的自然就是雾凇先生的那名晚辈，化名竹笙的云玄生，云玄生这一次较之之前恭谨有了很大的变化，眉目之间风流之态宛然，一身青衣，步履风流，叫人不经意间就将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他也上前一步，拱手见礼：“见过郁先生。”
郁宁叫了起：“这是我的好友兰公子，我原想着你在府上温书就没送帖子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免得闹得你们府上兴师动众的……之前不是说给你看宅子么？今日恰好有空就来了。”
“见你与竹公子相谈甚欢，我不曾打扰什么吧？”郁宁问道。之前梅洗云跪在国师府堂中的事情他还记忆尤深，三师兄说他和一个戏子来往过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云玄生了。就是不知道之前应该在皇宫中的云玄生是怎么和梅洗云交往过密的。
只不过这些事情他也不想知道，他八卦的心还没有那么重。
“小师叔这是怪我了……外面太冷了，小师叔和兰公子快先进屋子再说吧。”梅洗云苦笑道。
郁宁应了一声，推着兰霄进了宅子。
梅洗云的这宅子郁宁之前就仔细看了一回，但是毕竟两个月过去了，他也有心带着兰霄走上几步，便又推着人在宅子里到处跑。想到之前他看到后院就被家具藏蛇那事儿打断了，便沿着路往后院走。梅洗云神色莫名，却也没有拦着他，与竹笙一道跟在他后面一起转悠。
郁宁看了一眼竹笙，道：“我还要再转一会儿，阿云不若先去招待竹公子吧，来者是客，总不好叫他跟着我们一道转悠。”
郁宁这话说的直白，言下之意，并不想叫竹笙跟着。他没想到的是，梅洗云还没说什么，竹笙便抢先说道：“郁先生若是不介意，便叫我跟着吧……堪舆一道着实神奇，两月前雾凇先生妙手，叫我至今受益匪浅。可惜的是当时错过了雾凇先生布局，不曾亲眼瞧见那等造化天地之术，着实遗憾。”
郁宁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梅洗云。
“竹笙！”梅洗云低声喝止，随即拱手道：“小师叔见谅，那我与竹笙便不打扰您与兰公子了，请您随意。”
“嗯。”郁宁这才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待梅洗云和竹笙离去，兰霄才开口问道：“你向来热情，怎么看见那个竹公子这么冷淡？”
郁宁推着他在后花园里走着，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通，道：“……就是这么回事，我觉得那个竹笙有些过于心机深沉了。可能我也是站在长辈的立场上？阿云之前那桩婚事我觉得有蹊跷，阿云不太像是能想出这等阴狠招式的人，虽然他一口认了，但是我总觉得应该和那个竹笙有关，我不太喜欢他。”
兰霄点了点头，据郁宁所说梅洗云也是正正经经四书五经养大的公子哥，看着也不像是天性阴狠之辈，这等内宅手段不像是他能够想出来的——若是他易地而处，他也不会想到用这种手段。“确实，你这样一说，是有点像他的手笔。”
“管他呢……这事儿我师公在管，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觉得这一天不远了，到时候就知道是谁做的了。”郁宁接着道：“我师公那个人你也知道，睚眦必报，又护短得紧，真要是那个竹笙撺掇阿云做的，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兰霄想了想，话锋一转：“你说你不喜欢心机深沉之辈？那我呢？……我好像也是你口中心机深沉之辈。”

第152章
“这怎么是一样？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啊！”郁宁下意识的说道，说完他越品越不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兰霄的表情，又接了一句说：“我说的是外人……自己人心机深沉那是好事，总不用担心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人都吃亏吧？”
天惹，还好他反应快，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啊！
谢天谢地他没脱口而出：你长得好，所以做什么都是美的。
有些时候皮一下能救命，有些时候皮一下能送命。这一点郁宁摸得很清楚。
“原来我是自己人？”兰霄看向了郁宁，璨然生光，他斟酌着慢慢的说：“……我一直以为我和你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呢。”
郁宁嘴一撇，也不顾自己一身长袍宽袖就蹲到了兰霄脚边上，揪了一片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草叶子捏在手里掰扯着，抬着头问他：“普通朋友我和他睡两个月？兰先生这话说得我不爱听。”
兰霄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笑意来：“也是。”
郁宁站起身把揉碎的草叶子扔到了一旁，“说实在的，我其实更喜欢一个人睡，有人在旁边我睡得不踏实。”
兰霄想了想，说：“我看你睡得挺香的……有时候半夜里我把你从我身上扒拉下来的时候你都没醒过。”
郁宁大窘：“啥？”
兰霄解释说：“你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家里也有抱枕？……你睡死了后就会无意识的把我往你怀里拉，把你拉开你还要骂人。”
“不可能啊……我没有这个习惯啊。”郁宁下意识的说完，又想了想觉得自己睡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他自己真还不知道，但是自己刚和兰霄睡那会儿因为总是害怕睡相不好吵醒兰霄，他半夜会醒好多次。但是半梦半醒之间也看着自己规规矩矩的躺在被窝里，没什么抱枕癖。
他正打算道歉，就看见兰霄笑意盈然的看着他，顿时恍然大悟：“……不是，你唬我？！”
“唬唬你，免得以后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兰霄笑着低声说。
郁宁：“……？？？”兰霄你还记得你沉默寡言冷淡总裁的人设吗？皮这种事情也是可以传染的吗？！
郁宁恼怒的指着他鼻子说：“你等着，今天晚上我就跟你睡一个被窝！你只管叫！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我不叫。”兰霄理了理披风，呵了一口气，看着那片白雾慢慢的消散在空气中。“热水婆子半夜就凉了，正缺一个恒温的抱枕，只要你不嫌我凉，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郁宁总觉得脸上仿佛被车轮子冷漠无情的碾了过去，留下了两条嚣张无比的印子，联想到这几个月兰霄确实和他睡一起也没啥私人空间，于是秒懂。
郁宁拍了拍手把手上草屑给拍干净了，这才拍了拍兰霄的肩膀，一脸牙疼的说：“兄弟，我都懂……要不晚上我们不回去了，去秋意楼逛逛？”
“那是什么地方？”
“长安府第一青楼。”郁宁想了想，十分开明的说：“你要喜欢，也有南风馆的……哦，放心，我不歧视gay，我觉得我师傅师公那样挺好的。”
兰霄居然还认认真真的思索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青楼防护措施很差的，小心得性病。”
“少爷我有的是钱，给你包个黄花闺女。”
“性病的传播渠道一般分为两种，直接传染和间接性传染，除了和患者进行直接性的接触外，患者的私人物品比如寝具、亵衣上都会有一定的病毒存在，你确定你要带我去？”
“你放心，我们去的肯定会让他们换全新的寝具啊。”
“家具呢？”兰霄似笑非笑的道：“你就确定你吃饭的那张桌子没有被客人拿来用过？”
“……好有道理。”郁宁竟然无法反驳。“那看中了带回家？这总安全了吧？”
“那你可能明天就会被梅先生和顾国师叫过去，给你安排个未婚妻。”
“……那还是算了。”郁宁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你还是自己解决吧，兄弟不能为了你一时性福就牺牲自己的婚姻大事。”
兰霄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一旁的小池塘，笑得连眉眼都舒展开了，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似地。不过同床共枕两个月，再怎么好看郁宁也有了一点免疫力，没让自己被美颜暴击成功。
郁宁撇撇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走到了兰霄身后推着他往前走，边说道：“……你冷不冷？再看完前面那个正房就能结束了。”
“不太冷，手炉暖和着呢。”兰霄道。
因着两人说话而自动后退的芙蓉与紫云跟了上前，芙蓉躬了躬身道：“少爷，还是让奴婢来推兰公子吧……您的手都冻红了。”
郁宁摇了摇头：“大冬天的你一个姑娘家来凑什么热闹？我不冷。”
兰霄抽头看了看郁宁的手，郁宁的手倒是没有芙蓉说的那么夸张，只不过是苍白中透出了一点不病态的红，兰霄伸手在他手上碰了碰，触手就仿佛碰到一块冰块一样，不赞同的道：“你让紫云来推吧，郁宁你的手都冻僵了。”
郁宁停下脚步，从袖袋里摸出了一副火绒的手套套上，边说道：“也没几步路了，我戴手套就好了……都是女孩子，冻着了回头有她们苦头吃的。”
芙蓉见郁宁戴上了手套，这才罢休，只好与紫云一道道谢：“多谢少爷体恤。”
郁宁眨了眨眼，边推着兰霄往前走边说：“既然知道少爷我体恤你，好姐姐，下回我用冰饮你可千万别去告状了。”
芙蓉抿着唇回答道：“少爷，冬日里用冰饮伤身。”
郁宁耸了耸肩，也不与她争辩，与兰霄抱怨道：“你看看，一个两个就是嘴上说得好听，我一问不就暴露了！这个不许那个不行的……夏天用冰吃火锅，冬天烧地龙吃冰饮哪里不对！明明就是人间一大享受！”
兰霄不可否置，没说不对：“芙蓉也是担心你，做下人的，自然要为主人家的身体着想。”
“我就不信你没干过！”
“我当然做过。”兰霄意味深长的说：“不过我是当家做主的，自然没人敢拦着我。”
郁宁想到兰霄之前前呼后拥的架势，发出了羡慕的呼喊：“我也好想当家做主啊……这样就没人一天到晚催我这催我那了！”
“这说难也不难，你在长安府里头买所小宅子，搬过去住不就能当家做主了？”
“说得容易。”郁宁心中顿了一顿，说实在的他其实也是个独居成习惯的人，自由惯了。梅先生和顾国师固然是没什么不好，之前他又是病又是伤的没考虑过这些，但是现在既然眼看着是要在这里活上一辈子的，却是独居这个事情也该提上议程了。
也不是说他不愿意与梅先生和顾国师住在一块，只不过他说到底也二十六了，四舍五入都是三十而立的人了，也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不过他现在一饮一食皆是梅先生和顾国师赐予，实在是没脸没皮再让两位长辈给他出钱买宅子的。
他摇头说：“没钱啊……这长安府地贵，想要买宅子，我得从现在开始努力才行。不说其他的，就你跟我的药就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难道还让府里照月份送药过来？我是没有这个脸皮。”
“确实。”兰霄洒然一笑：“若是我三年后春闱高中，就应该能分配到一个小官职，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出去住？”
“我如果要搬那肯定是我一个人住，干嘛跟你住？”郁宁想也不想的说：“而且到时候你要是成家立业的，我跟你住一起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没有成家的打算。”兰霄道。
“那也不行。”郁宁拒绝道：“我既然要搬出去住，那肯定是我一个人住，我跟你住一起我废那劲干啥？我和我师傅师公住还一人一个院子呢，难道不香吗？非要和你挤一屋？”
“我又没说和你睡一个房间。”
郁宁摆了摆手，招呼芙蓉道：“芙蓉，来给这不知民间疾苦的兰公子说一说长安府的物价，叫他知道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芙蓉答道：“兰公子，恕奴婢直言。若是三年后兰公子高中，按照我朝惯例，进士向来是入翰林院亦或者被分配至六部、府、院、监台等处，又或者被配往各地成为知县、县丞一类，即使是入翰林院，也不过是从五品官，一年算上冰敬、碳敬、养廉银子也不过是千两左右收入。”
“长安府以木兰街为例，若是要添置如同云少爷这般的宅邸，所费在三千两至五千两银子不等，以从五品翰林为例，也得耗费四五年才能够添置。”
郁宁接着道：“这还是你不吃不用的情况下呢，当官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吃穿用度，人情往来那样不要钱？你不信你就出去打听打听，多得是五六品的京官在租房子住呢！”
“少爷说的不错，正是如此。”
兰霄眉目不动，半点都不意外样子，他意有所指的：“只要能做官，便自有开源之路。”
郁宁摸了摸鼻子：“那就更不能跟你住了，万一哪天被砍头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兰霄思索了片刻，“……也罢，时间还长，到时候再看吧。”
郁宁这才点了点头。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几人就已经到了正房，正房的大门敞着，显然是梅洗云已经住进去的模样，里头有一个年迈的仆人正在扫撒，那老仆显然是见过郁宁的，见他们来了连忙躬身见礼：“见过郁先生。”
郁宁抬了抬手叫起：“阿云可吩咐过了？我进去看看就走。”
“回先生的话，云少爷已经吩咐过了，请您随意就是。”
郁宁点了点头，推着兰霄进了正房，绕过了客厅，又往寝室走去。老仆连忙上前打开了寝室的门，郁宁带着兰霄进去看了两眼，里头的家具已经全部换过了一遍，不再是之前郁宁所见的那一套周家的嫁妆，兰霄见郁宁看得认真，便好奇的问道：“你到底在看些什么？”
郁宁沿着寝室的墙壁走了两步，大概测算了一下距离，又推开了窗户，往外瞅了瞅，头也不回的答道：“没什么，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妨碍的。”
兰霄不解的说：“怎么才算妨碍？”
郁宁看了看窗外的几棵新栽种的矮松点了点头，看见矮松旁的一片池塘，却又不禁皱了皱眉，边回答道：“其实说穿了很简单。”
他指了指窗外的池塘：“就是看看南北通透，户型方正不方正，比如说这片池塘，人久居之处，沿着窗户挖了个池塘，夏天蚊虫，冬天湿冷，又是一潭死水，若是时间长了难免就会有点异味儿……想也知道对人身体不好，那就是有碍。”
他又指了指天空，说：“你看这扇窗是朝西的，风水中有句口诀，叫做窗口朝西，暮气自来，说的就是窗户朝西开，夕晒入屋，其他季节倒还好，夏天的时候屋子里被久晒，自然是闷热难当。再者夕阳总是带点颜色的，平日里看着天空自然是炫彩夺目，这样直射照进屋子里，却是暮气沉沉，不利于心境。”
“再加上这里窗外又有一潭死水，时间久了，难免有味道，你想想一到夏日，又晒又闷又潮又湿的，人自然是住不好的，住不好，那就是风水不好。”
郁宁说的简单明了，莫说是兰霄，就是芙蓉紫云都听得明明白白的。那老仆大惊：“郁先生，这可怎生是好？”
“填了呗。”郁宁说道：“不过矮松别动，屋西植松，富贵盈门，还能帮着挡挡西晒，也挺好的。”
“原来如此简单？”兰霄听罢：“我还有以为会有点玄之又玄的东西呢。”
玄之又玄的在后头呢，郁宁但笑不语。
芙蓉应声道：“是，奴婢会一一记下禀与云少爷知晓。”
郁宁又道：“再让工匠把东面的这扇窗打开，东面开窗，紫气东来，对他有好处。”
“行了，就这样吧，还是去书房看看吧……那里才是重头戏。”郁宁说罢就走到兰霄旁边推着兰霄离开了，兰霄看了一眼床铺，也没有说什么，几人到了屋外，兰霄才说：“郁宁，梅公子成亲了？”
“你说阿云？没有啊。”郁宁奇怪的说：“不是方才才与你说过与周家的官司么？”
“那你发现没有……”兰霄说到一半，郁宁就打断道：“发现了。”
“不就是他屋子里住了两个人么？”郁宁淡淡的道：“小辈的私事，与我干系不大，阿云年纪也大了，有个侍妾红袖添香也不奇怪。”
芙蓉听得一怔，她倒是没有发现有主卧其实住了两个人，她担忧的说：“少爷，可要禀报三先生？云少爷还在议亲中，若是有妾侍，未免对云少爷的名声有影响。”
“我怕还不是妾侍。”郁宁道：“算了，这事儿你悄悄给阿云递个话，叫他注意点别惊动了我三师兄……我看八成是那个竹笙。既然同居一处，哪怕是妾室，也该留下点胭脂水粉，钗环耳坠什么的……我可半点都没有见着。”
他想了想又说：“这样吧，若是师傅和师公问起来就说，不问就别说，也别刻意瞒着……也没什么好瞒的，阿云若是有心，迟早都是要过明路的。”
“是。”芙蓉应了一声。
兰霄问道：“不是说和你无关么？怎么又管起来了？”
郁宁回答道：“我是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给我师傅和师公心里打个底，我也就管到这里了，绝不多嘴。”
几人穿过一座小花园到了书房，梅三先生在添置宅子的时候就已经为梅洗云想好了，前院和后院都各自设有书房，后院这个是给梅先生以后的夫人和孩子用的，前院的书房则是给梅洗云用的。后院的问题也就是那片池塘和那扇窗不大好，其他倒是没什么。
重头戏自然还是在梅洗云的书房。
前院的书房郁宁上回来就已经看过了，这次也就粗略的看了两眼，这里的配置与隔壁竹笙家类似，也是书房窗外有一片池塘，池塘的一侧有两棵茂盛的桂树，桂树的名字好，比喻贵气，香气又怡人，除却一些实在是这香味过敏的，一般人家都会添置上几棵。
有了这片池塘和桂树，郁宁顿觉轻松了许多——这情景与竹笙家何其类似，简直就是照抄了一道题给他做。这段时间他悉心研读雾凇先生的手札，得益匪浅。此时有一道雾凇先生做过的例题放在他面前，不是他看低了自己，是这难度刚好能让他印证一番所学，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郁宁吩咐芙蓉道：“把工匠找来，把窗外的池塘再挖宽一些，我看着也像是死水，叫他们改成活水。”
芙蓉一怔，回答道：“少爷，死水改活，怕是一两个时辰内无法完成。”
郁宁说得肯定：“无妨，你找人来，往下挖就是了！”
“是。”
芙蓉应声而去，兰霄问：“这是为何？”
郁宁笑了笑，带着他到了窗边上：“你看看外面？”
兰霄顺着他的指向看向了窗外，窗外花木扶疏，郁郁葱葱，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不解的看向郁宁，郁宁指了指地面：“我说地上。”
兰霄顺着看过去，地上的草木也十分旺盛，他实在是不解，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是不妥，是很妥。”郁宁带着他走到了南边的窗户，指着外面的草地说：“你看这里地上，你看出什么没有？”
兰霄仔细的看了看，摇了摇头，只觉得和北面的没什么不同。郁宁成功抓住了这个展现自己学识的机会，笑眯眯的说：“你看啊，这里是南面，那边是北面，按照常理来说，南面向阳，北面日晒南面就要比南面少一点，但是你看……这北面地上的草木是不是也长得不差？”
兰霄两厢一对比，这才讶异道：“是这样。”
他虽然是个霸总，却也不是不知世事，哪怕是在办公室里养盆花花草草的，也知道要往南面放放，叫它晒到点阳光才能长得茂盛。
郁宁又带着他回到了北面，他叫紫云出去拔了一棵草回来，那草小的很，只有郁宁的小半根手指那么长，亏得郁宁眼神好才发现了它：“你看着个是蕨类之物，一般蕨类只喜欢长在阴面水汽足的地方，园子里的花木都是有专人处理的，一般勤快些每天都会来除掉些野花野草的，免得妨碍了园子里种植的花木，这颗蕨类长出来最多也不过半天的时间。”
“蕨类长得这么快？”兰霄说：“水汽足，又是阴面，长也很正常，毕竟有那个池塘在。”
郁宁神神秘秘的笑了笑，说：“蕨类才没有长得那么快……不信你问问紫云。”
紫云在身后躬了躬身，想了想回答道：“奴婢幼时家中也有一口井，奴婢闲时经常去拔来玩，这等草虽然长得是快，但若是经常处理，是不会再长的。”
郁宁点了点头：“它长得那么快，每天都有人除杂草都还能长，只能说明这里的环境特别适合它……什么样的环境特别适合它呢？水汽要充足是重点。”
“井边之所以容易长，是因为长长有人来吊水，水泼到了地面所致，这池塘总不可能日日有人来打理吧？还长得这么远的地方……这下面应该有地下……井眼，叫人再往下挖一挖，应该就能把井眼打通了，这样不就变成活水了？”
兰霄看着郁宁，仿佛今日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你就这样靠猜猜出来了？若是没有呢？”
“没有就没有了呗，要是挖了半天也没见着井眼，就大不了再引活水进来呗。”郁宁十分无赖的说：“我是阿云他小师叔，挖他家个池子怎么了？就算是猜错了，他也不好意思和我掰扯吧？”
兰霄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是耍无赖。”
“你不信这下面有泉眼？”
“不信。”兰霄十分明白了当的说：“没有勘测，全凭人眼猜测……如果你是个老道的掘井人或许我就信了。”
“你这是偏见好吧？”郁宁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翘了个二郎腿说：“那一会儿你等着，万一挖出来了怎么办？”
兰霄想了想：“随便你怎么办……那要是挖不出来呢？”
郁宁一摊手：“那我也随你怎么办？”

第153章
兰霄笑了笑，竖起了一根手指：“要是没挖出来，你欠我，要是挖出来，我欠你。”
郁宁基本已经对井眼的事情有百分之两百的确定，半点不怂他：“那你这个人情是欠我欠定了，回头我就要你穿兔女郎装，谁反口谁是狗。”
“也行。”兰霄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那要是你输了呢？我要你穿你也穿？”
“当然，我都说了谁反口谁是狗。”郁宁说的大义凛然，面不改色，其实心里想着万一真输了……狗就狗呗，汪。
不多时，芙蓉就带了七八名青壮来了，梅洗云也跟着一道过了来，梅洗云拱手道：“小师叔，这是……？”
“没什么大碍的，就是这口小池子是死水，不大好，我叫人给你挖出个泉眼来。”郁宁抬了抬手，吩咐诸人道：“把水池抽干了，然后往下挖。”
青壮们齐齐应喏。
他又问道：“竹笙呢？走了？”
梅洗云答道：“是，竹公子已经回府了。”
郁宁点了点头，不再过问。
所幸这小池子不大，且本就是用来观赏的，水位也就只比膝盖高那么一点。众人商议一阵，管家又叫来了十几个仆俾，干脆跳下池中，用脸盆水桶将水一桶一桶的舀干了。不多时底下的一层薄薄的淤泥就显露了出来。
管家来报：“郁先生，少爷，兰公子，这池子底下是用石板和红陶土给压实了的，一会儿挖起来气味上未免有些不雅，少爷可要带着郁先生和兰公子避上一避？”
“王伯说的是。”梅洗云点了点头，询问郁宁的意见：“小师叔，我们要不要避上一避？”
郁宁还和兰霄打了赌，自然是不会走的。“你若嫌弃，你就先走吧，此处交给我就是。”
郁宁杵在这里，梅洗云一个晚辈怎好先走？他道：“小师叔若不嫌弃我碍手碍脚，我就留下陪着小师叔一道吧。”
郁宁点头：“坐下吧。”
“谢小师叔。”
底下人又火热朝天的干了起来。梅洗云从小养在国师府，顾国师的手段也算是从小看在眼里，不过实在是对这一道没啥天赋，连一分本事也没学会。他好奇的看了一会儿，问道：“小师叔，你怎知下面有泉眼？若是有泉眼，当时修这池子的时候就应该会发现吧？”
郁宁懒得与他多解释，听说修这宅子梅洗云是一手包办的。他若是懂一些风水上的敲门，也做不出什么正房寝室里开西窗还在窗下挖一潭死水的事情来。他略去了是如何判断有泉眼的过程，只道：“泉眼或许比较深，一开始修筑没有发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长安府本就多水脉，国师府中还有温泉，料想你这处仔细挖一挖也应该是有的。”
梅洗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听梅三先生说过，这位小师叔虽然是他师祖的关门弟子，却传的是顾国师的道统，顾国师十分看好这位小师叔。竹笙也说过，当日他们家也是他家中一位风水大能长辈带着他小师叔去的，当下也是十分放心，又问道：“若是换成了活水，又有什么好处？这池水若是让人勤换，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郁宁耐着性子答道：“让下人勤换水，固然能让池水清澈整洁，不致产生异味，在风水上，死水与活水却差别甚大。气乘风散，界水而止，水乃气之载体。气有一说，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这一潭死水时日一长，浊气沉底，与你便不大有好处。”
“阿云受教。”梅洗云欲言又止，兰霄看他这副模样，开口问道：“梅少爷可是有何不解？”
“……正是。”梅洗云苦笑着说：“我之前总以为家中有池，便能够藏风聚气……这小潭还是我叫人特意挖的。”
风水中最烦的就是这种一知半解就敢冒然下手的人。郁宁摇了摇头：“水分有情水，无情水。水流平缓，长流不断，蜿蜒绵长，便能为家中带来福泽，若是这等凝淤不散，波澜不起，便是无情之水，反而对家中有害。”
“倒是我学识浅薄了。”梅洗云惭愧的说：“日后我定然好好研读易理宅经，不叫小师叔为我操心。”
郁宁听他走进了巷子里，忍不住道：“阿云，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人更无全才一说。你心在科举，便好好去读书，看那些作甚？师公乃是本朝国师，手下能人辈出，这等堪舆之术若是你不懂，便着人去问，师公怎么也不会坐视不理。”
“就如同你问我经义，我也是的答不上来的。”
“是，阿云受教。”梅洗云这才道。
郁宁初见梅洗云只觉得这少年还算是伶俐通透，知道为自己所喜所好搏上一搏，此时却越看越觉得他有些偏颇，只不过到底不是他的儿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明白就好。”
兰霄不动声色的伸手将怀里的手炉递了出来，打了个岔子，低声与郁宁说：“手炉凉了。”
郁宁伸手接了摸了摸，所幸他自己的手炉是个刚点的碳火，便把自己的塞给了兰霄，叫紫云去给他换一个新的手炉来。外头小池旁的淤泥已经堆得有半人高，依旧不见泉眼，管家来通禀了一声，郁宁干脆就走了出去查看一番。
兰霄让芙蓉把他推到了床边，看着郁宁行事。
诸仆俾见郁宁来了便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让到了一边，站在池中的一个青壮擦了一把汗，大声道：“郁先生，这底下似乎没有泉眼，我等已经挖了三丈了，若是再往下挖未免就太深了些。”
郁宁站在池边上看了看，沿着池边上走了一圈，道：“你们再往下挖一丈。”
“是！”青壮闻言，纷纷又跳下池中挖了起来。兰霄隔着窗子道：“看来郁先生是要输了。”
“兰公子就等着穿兔女郎装吧。”郁宁似笑非笑的道。
芙蓉疑惑地问：“少爷，奴婢不知，何谓是兔女郎装？兰公子要穿么？可要奴婢吩咐绣娘先备起来？”
“……”郁宁摸了摸鼻子，倒是兰霄笑吟吟的说：“不必了，你家少爷在说玩笑话呢。”
郁宁瞪了兰霄一眼，他可没开玩笑。眼见着这赌约有点不太好，他吩咐芙蓉道：“芙蓉，我的木化剑呢？取来给我。”
“木化剑在奴婢这里。”芙蓉抿着唇笑道：“奴婢就猜到少爷要用。”
她招了招手，国师府的一个侍卫上前将木化剑交给了郁宁，郁宁见剑柄上被细心地缠了把手，握在手上挥了挥，十分满意。其实顾国师这两个月里也找了大师帮他将那段雷击木的主干做了七柄木化剑出来，但是可能是做得太好了，郁宁宝贝的跟什么似地，坚决不用，跟仓鼠一样囤在箱子里，没事就去摸两把看看。
故而他随身带着用的仍旧是一段枯枝所化的雷击木，有一米多长，前粗后细，带着树木天然的弯曲弧度，看着古色古香，郁宁还是挺满意的，若不是这雷击木上蕴含气场，随意雕饰怕损了气场，他都想令人雕了梅花镶嵌在上面，这样舞动起来仿佛就在舞动一枝梅花一样，看着逼格十足。
在装逼这件事情上，郁宁还是不留余力的。
“这剑柄缠得好看。”郁宁夸了芙蓉一声：“回去后哪天休沐自己去买根簪子戴，报我的帐。”
芙蓉屈了屈膝：“奴婢谢少爷赏赐，定然选一枝珠光宝气的叫少爷看着赏心悦目些。”
“也未尝不可呀。”郁宁一手持剑负于身后，笑着说：“那干脆你就选一套头面吧，就当少爷赏给你的嫁妆。”
“……少爷！”芙蓉顿了顿，随即恼羞成怒道：“奴婢生是国师府的人，死是国师府的鬼，万万不敢有此异心。”
兰霄侧过头看了看立在他身后的芙蓉，摇了摇头说：“成亲嫁人也不妨碍你是国师府的人。”
“兰公子说的在理。”郁宁笑嘻嘻的说：“芙蓉你若是看上了什么好的，一定要告诉少爷我，少爷为你做主把你风光大嫁了……你若是看不上什么人，那也无所谓。少爷我开明得很，一个人也挺好的，左右身上有钱不慌，待到年迈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养老，买几个奴婢伺候着，日子也是很不错的。”
郁宁说完，就旋身走到了池边上，那一丈深已经叫挖开了，还是没有出水。郁宁道：“都上来吧。”
“是。”众青壮应了一声，纷纷爬了上来。
现代有句话，叫做地下水是地球的血管，所谓开井，便是在血管上扎个洞，万物有灵，自然不会叫人轻易得逞。郁宁脱了披风扶着人慢慢的下到了池中，也不嫌弃淤泥污了袍角，他挥退了诸人，一人一剑立于池中，似乎在看些什么。
郁宁凝神静气，持剑之手自然下垂，剑尖点在泥面上，环顾四周。
宅中没有风水局，本身风水又犯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忌讳，周围的气场略略有些杂乱无章，气乘风散，半点没有驻留的意思，不过那死水被破，那点子浊气也缓缓地消散在了风中，看着总算是有点章程。
郁宁在池中走了两步，此刻池子已经挖的很深了，他一人站在池中，若不是那池子近在眼前，芙蓉和兰霄他们在屋内或许就看不见郁宁了。芙蓉低声吩咐窗外的侍卫道：“看好少爷，万勿叫少爷涉险。”
“姑娘放心，交予我等，断不会让少爷伤了。”
兰霄道：“芙蓉，你若不放心便出去看着郁宁，不必跟着我。”
“谢兰公子。”芙蓉回答道：“只不过此处离少爷最近，若是少爷有事，奴婢直接自窗口出去便是。”
“也好。”兰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专注的看着郁宁。
郁宁持剑微微动了动，木化剑的气场为郁宁所使，如同抽刀断水一般，一瞬间截断了周围气场的流向，气场一滞，随即开始迅速弥补空缺。
如果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郁宁之所以带风水剑，最简单的功能便是它自带气场，于这种风平浪静之时能够搅乱气场，气场一乱，一些细微的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东西自然就能浮现出来。郁宁虽然也能凭一己之力引发周围气场，但到底没有这么轻松。
至于怎么凭一己之力引发周围气场，这就比较玄之又玄了，郁宁能做到，至于怎么做的，他也不清楚。就是类似于你去问学霸一道问题，学霸告诉你这题选C，你问为什么选C，学霸满脸疑惑的告诉你，不为什么，就是选C。
众人只觉得突然之间起风了，那风十分怪异，不似平常一阵风来，便也一阵风去了，这风却是连绵不绝，似乎在庭院内盘旋一般。兰霄等人在室内，自然感受不到这等微妙的气流变化，只是见有风来，微微扬起了郁宁的袍角。
这阵风自然就是气场絮乱所引起的，郁宁静静地看着气场慢慢的恢复原创，抽丝剥茧的追踪着他认为可疑的轨迹。他在池中，明明是深坑，感受到的气流却要比站在平地上的人多得多。郁宁略一思索，便微微一笑，把目光锁定在了脚下。
细细一观，他的左脚旁三分处，一道如同针孔大小的气流漩涡正在缓缓旋转，一些气流自漩涡中逸散开来，缓缓加入周围的气场之中。郁宁剑尖一动，木化剑那看似拙朴的尖端就如同什么绝世神兵一般轻而易举的尽数没入了土中，只留下那一点被红色剑绳缠绕的剑柄。
周围的风顿时便停了。
郁宁淡淡一笑，招了招手道：“扶我上去吧。”
“是！”上面跳下来一个侍卫，告了一声得罪便抓住了郁宁的腰带，也不见他如何行动的，三下五除二便把郁宁带回了地面。郁宁拍了拍手，将手上的灰土拂去，吩咐道：“行了，把周围都清一清、填一填，池子不用留太深，周围留个眼就行了，然后找个身强力壮会水的，把我那柄剑拔出来就行了。”
梅洗云府上的仆俾有些两股战战，王管家颤颤巍巍的问道：“郁先生，方才那一股妖风……”
“妖风？”郁宁略一思索，便知道是什么情况，安抚了一声道：“我怎么不知？应该只是寻常的风吧，天子脚下，怎么会有妖风？……好了，快去吧。”
“是。”王管事应了一声，连忙叫人：“快来！填上！填上！”
郁宁走进屋子里，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一饮而尽，芙蓉正想把兰霄推回桌旁，郁宁却悠哉悠哉的阻止说：“让兰公子只管看着，他好奇着呢。”
底下的工人又干开了，兰霄微微侧脸问他：“你方才是？”
“去看看泉眼在哪而已。”郁宁回答说，梅洗云满脸疑惑的看着郁宁：“小师叔，您那柄剑？”
“得锁着泉眼，省的叫它跑了。”
“跑？泉眼还会跑？”梅洗云不敢置信的问。
“不会，我骗你的。”郁宁笑眯眯的说：“好好的泉眼就在那儿呢，之前下人没挖对地方而已，跑什么跑？你真当你小师叔神仙下凡不成？”
“原来如此。”梅洗云这才点了点头，他方才也站在窗边，只不过郁宁进来后他不好继续站着而已，他告了声罪，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也站到了兰霄那头去看外面的景象了。
外面池子要清理要填平，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拔剑，郁宁沉思片刻，见两人都去聚精会神的看去了，低低吩咐了一句，让芙蓉把他的法器给他。
郁宁其实手中也没有什么适合助学的法器了，这次他来还是顾国师提前叫人送来的，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鳌，有独占鳌头的这个意思在里头，气场比起隔壁雾凇先生所求的文昌塔差距不大，也是一个上好的法器。
顾国师也有考校郁宁的意思在里头，同样的法器，同样的住宅环境，他是否能够布置出与雾凇先生相较而不逊色的风水局出来。
芙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取了。
这外头填平池子的速度可要比挖开来要快得多，之前那一阵妖风虽然郁宁解释说是意外，但是在场诸人也都听说过厉害的风水先生能造化天地，那一阵风便被看作是郁宁的功劳，如此一想，遇上这等神奇之事，仆俾劳力哪有不干劲十足的？抓紧时间做完工，也好看看这位风水先生还有什么奇妙手段！
芙蓉和来禀报可以拔剑的人是同时到的，郁宁打开锦盒拿出了那只巴掌大的金鳌在手里颠了颠，再度旋身出去了。郁宁突然有一个想法，但是说到底也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也不知道老天到底给不给力。
外面的池子已经被填平了，如同郁宁所说的一般，整体如同往前一般，只有膝盖那么深，中间的位置却留了一个半人粗细的深洞，就是郁宁的木化剑所在的位置。自洞中衍生出八根绳索，郁宁不解的问道：“这是做什么？”
王管家跟在他身后回禀道：“郁先生手中的剑乃是宝物，若是钢铁制成奴才们也就随意就拔了，但是老朽方才见先生的剑似乎是木制的，这才想出来用八根绳索系牢了剑柄，将剑置于正中，免得斜飞出来有所损伤。”
郁宁倒是有点不自然：“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怎么会，郁先生的东西自然要郑重相待。”】
郁宁这才点了点头，抬了抬手说：“拔吧。”
青壮们按照八角的方位站了，各自手握着一条绳索，齐齐应喏，八人同时用力，大喝一声，绳索在一瞬间绷紧，紧接着郁宁的那柄木化剑便从坑中飞了出来。
众人只听见噗嗤一声，那声音极轻，在场诸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突然之间，众人惊呼了一声，随着一声巨响，那深洞中居然喷涌而出了一道一人高的泉水，恰好将剑包裹进了进去，不过只有那一瞬，泉水迅速的低矮了下去，紧接着水流便从深洞中快速的漫延了出来，迅速的开始填充整个池子。
青壮们惊呼了一声，连忙爬了上来，其中一人手中持剑，将剑上的绳索拆了开来，双手捧着交还给了郁宁。如同看神明一般的看着郁宁：“郁先生神机妙算！”
郁宁微微一笑，接了剑，见上面还有水珠子便轻甩了一下，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清晰地水线。“也没那么神奇，这地底本就有水脉，只不过方才你们没有挖准罢了。”
“若是再往旁边挖个两锄头，也用不上我多此一举。”
王管事还想夸赞两句，郁宁却径自进了屋，兰霄见他进来，目光灼灼的道：“真的有泉眼？”
“真的呀，我骗你作甚？”郁宁走到窗边上，站在他身边笑眯眯的说：“你可记好了，你欠我一回。”
“是怎么做到的？”兰霄问道：“为何你知道那里是泉眼？还打得那么准？……你家之前是做挖井的？”
“你家之前才是挖井的呢。”郁宁不满的道：“我怎么猜的你不是一直都看着？怎么就变成我家学渊源了呢？”
梅洗云在旁说：“不怪兰公子好奇，我也好奇得很，小师叔，您是怎么能用剑来定泉眼的？难道您真的能看见泉眼在哪？”
“你当我是神仙不成？”郁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只是碰巧罢了，你问我为何能发现，它就在哪，总有迹可循的，难道我凭空说有水脉便有水脉？”
“是。”梅洗云应了一声，却是摆明了不信。此时外面又有人惊呼了一声，王管家在外面叫道：“少爷！云少爷！”
梅洗云向郁宁点了点头，连忙出去了。见他走了出去，兰霄才问道：“回去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发现泉眼？”
“你学这个作甚？”郁宁吐槽道：“你还真想去当挖井人啊？”
兰霄若有所思的解释说：“你之前所说，让我以为所谓的风水就是那些具有一定道理的知识，用风水的方式讲了出来罢了……但是那些，解释不通你为何能一剑钉入泉眼。”
“这无迹可寻。”兰霄道：“就算是挖井，那也是慢慢的勘测，断然没有你这般的。”
“我都说了是意外。”
“你说我就信？”兰霄摇了摇头：“我不是梅洗云……就是他，你这般说，他也是不信的。”
“我管他信不信，我还要向他一一解释不成？”
兰霄看着他，目光灼灼，看得郁宁浑身不自在。
郁宁挑了挑眉问：“你真想知道？”
兰霄点了点头，郁宁一笑，突然俯身抱住了兰霄。

第154章
乍然被人拥入怀中，饶是兰霄也愣怔了一下。
郁宁的额头抵在他的太阳穴边，在他耳边低低的说：“别动……东西有点显眼，这里人多口杂的，我悄悄地弄在你身上。”
“……嗯。”兰霄轻声应了一声，郁宁呼出的暖风拂在他耳朵上，有一点微妙的痒意，让人忍不住想要躲闪。
郁宁借着兰霄的身子躲避别人的视线，怎肯让他动弹？他一手探入兰霄的披风环抱住他的肩头，另一手探入怀中，将青玉苍龙玺摸了出来，摸索着探入披风中，拨开他的衣物在他的皮肤上碰了碰，被郁宁的体温捂得温热的玉器在他皮肤上一掠而过，留下了一点朱砂的痕迹。
其实最好是留下一个完整的朱砂印在兰霄身上，这样兰霄才能更长久的借着青玉玺的气来看见气场。不过这青玉苍龙玺被郁宁揣在怀里，又用布包着，上面的朱砂早就干透了，能沾上那么一点点还是因为郁宁掌心有汗抹了抹的缘故。
所幸兰霄也不算是绝无天赋之人，之前兰霄在他家中之时，因为他院子里的风水局也能短暂的看见气场的动向。故而有那么一点点，也足够兰霄看见了。
郁宁做完这一切，状似亲密的在用鼻子在他脸颊边上蹭了蹭，借着姿态把青玉玺收了起来，这才直起身来，毫不避讳的给兰霄收拾一下内里被他弄得散乱开的衣物。
“那个玉玺？”兰霄低声问，那玉玺他也见过许多回了，倒也不是第一次碰，之前郁宁就拿它沾过朱砂印在他掌心中过，后来与郁宁同寝，这玉玺就放在郁宁枕头边上。
其实兰霄方才有一点没有骗郁宁，郁宁初时与他同睡确实是老实的很，奈何没过半个月就原形毕露了。大概是习惯了他的气息的关系，虽然不至于像他说的那样抱着他不撒手，但是翻个枕头蹬个被子那是家常便饭。有好几次这玉玺都快被推到地上去了，还是他顺手捞回来塞进郁宁正头下面的。
但是他自己碰的时候，仿佛就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而被郁宁碰过了之后，他的眼睛却有些微微发热，连带着眼前的世界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烟雾一样的模糊不清。
“嗯，就是它。”郁宁自从有了青玉苍龙玺便不再佩戴其他的带有气场的饰品了，青玉苍龙玺霸道难言，举世罕见，由它已经足以，不需要其他的法器再来画蛇添足。
“……小师叔！从井眼里冒出来了……！”梅洗云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说，却在撞见郁宁亲密的为兰霄整理衣物的模样的时候陡然噤声，低头呐呐地说：“……是阿云莽撞了，小师叔恕罪。”
郁宁恰好给兰霄重新系好了最后一根衣带，直起身挑了挑眉道：“你方才说，井眼里出来了什么？”
梅洗云知道这是郁宁不追究的意思，却仍旧是不敢抬头，接着说道：“是一条鲤鱼，约有一尺长。”
“好兆头。”郁宁向窗边走了两步，隔着窗户看着外面池中正在水中悠游自在的游曳的一条黑色的鲤鱼，赞道：“天公作美。”
兰霄看向了他，眼中发热的感觉还未退去，但是自郁宁走开了两步，那种被雾气所蒙住的感觉确实是退去了。他才发现，他所看见的那些雾气并不是错觉，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就在郁宁身上。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所谓的气场，他眼中天地之间已经被无数若隐若现的线条给占满了，每一道风都有自己的轨迹。而最为显眼的就是郁宁，他周身裹在如云似雾的金色的气场中，他与郁宁的距离似乎在一瞬间拉远了开来，那些云雾影影绰绰的如同绚烂浓艳的晚霞，将郁宁衬得仿若踏云而来的神仙中人一般。
“郁宁？”兰霄喃喃的道，郁宁这两个字如同两颗圆润的玉珠，被他含在口中反复摩挲着，在他舌尖上滚动，散发着沁凉的气息。
郁宁闻声侧脸看去，笑问道：“怎么了？”
兰霄这才回过神来，达道：“没什么……井眼里会出现鲤鱼？鱼跃龙门，听着就像是个好兆头，这样稀奇的事情我从未见过，你带我出去看看？”
“好。”郁宁应了一声，却没有上前，与兰霄保持着一个距离，意味深长的说：“让芙蓉推你吧，我不在身边你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兰霄不可否置的点了点头，郁宁率先走出门去，边走边与梅洗云道：“走吧，去外面看着仔细些。”
“是，小师叔。”梅洗云应了一声，悄悄看了一眼兰霄，见兰霄若有所思的看着郁宁，恰好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又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兰公子请。”
“梅少爷客气。”兰霄抬了抬手，芙蓉在他身后推着他的轮椅跟上了郁宁的脚步，梅洗云不知怎么的，等到兰霄走到他跟前了，他才跟在了兰霄后面一道向外走去。
此时池子边上已经围满了人，王管家伏在池边上，见郁宁他们来了连忙爬了起来，激动地道：“郁先生！那井眼里居然能冒出这么大的鲤鱼来！平生罕见呐！老朽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妙之事，老朽替云少爷先谢过郁先生妙手巧夺造化了！”
郁宁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院中不可留人。”
“是！老朽这就带人走！王管家拱了拱手道，连忙招呼着人熙熙攘攘的走了，许多青壮一听要走，不满的叫道：“如此玄奇之事，王管家留我们再看看吧！”
“都走都走！郁先生有令，院内不得留人！”王管家高声道。院子里头的仆俾这才不甘不愿的走了。
许是郁宁见惯了国师府的仆俾无声无息的行事方式，对着这样咋咋呼呼没规没矩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梅洗云见状，立刻请罪道：“是阿云教导无方。”
郁宁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等人都走完了，院子里只剩下了郁宁他们三人以及国师府的下人，芙蓉来请示他们要不要回避，郁宁摆了摆手，道：“你们无妨，留下吧。”
“是。”芙蓉应了一声，郁宁又道：“芙蓉，你过来拉着我一些。”
芙蓉连忙上前了两步，站到了郁宁身侧，只见郁宁伸出手叫她拉着他的手臂，一边矮下身子，前倾着身子拿手去触碰池水。郁宁方才打眼的时候就觉得这地脉或许有异，此刻一摸，倒还是成真了。
一般来说，井水虽然是恒温的。但是这池塘的面积摆在这里，天气又冷，郁宁估摸着是在零下五六度的模样，这些水就算是不结冰，摸着也该是冰凉刺骨的。而郁宁触手一摸，这水虽然凉，却远远不到刺骨的的程度。
郁宁示意芙蓉拉着他站了起来，接过芙蓉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对着梅洗云笑着说：“看来我们阿云这次春闱高中有望了。”
梅洗云刚要回答什么，就听郁宁道：“阿云，方才那些青壮劳力也是辛苦了，王管家年纪大了，怕是力有不及，你去瞧一瞧吧。”
梅洗云一怔，知道是郁宁要支开他，便拱手告辞道：“是，阿云这就去。”
等到连梅洗云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了自己人，郁宁站在池边上，指挥着紫云道：“将你家公子再往后推三尺。”
紫云依令行事，没问半个字。兰霄则是清楚郁宁叫他往后退一些的缘故，方才他出来之时芙蓉与紫云没有注意他和郁宁之间的距离，按照惯例仍旧是把他放在了郁宁身边，此刻一退，便退出了郁宁周身那片如云如雾的气场范围，眼前的一切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郁宁站在原地未动，自侍卫手上接过他的木化剑，剑尖抬起指了指这小池的周围，道：“兰霄，你仔细看这周围的气场。”
兰霄依言看去，院子里的气场有些絮乱，他一时没有分别得出来。此时池中的黑鲤突然拍打了一下水面，水面被它搅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兰霄这才清晰的看见自水纹漫延出来的气场，慢慢的一圈一圈的如同水波一样的在空气中散开，随后在融入到周围的气场之中。
而随着这道气场的融入，院子里的气场便变得稍微顺遂融洽了一些。郁宁笑眯眯的说：“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本来想着挖好了井眼，再布置风水局，没想到只是这一池活水，就把风水给盘活了。”
芙蓉轻笑着说：“少爷莫不是可以偷懒这才不叫云少爷看着的吧？”
郁宁丝毫不介意芙蓉调侃自己，还故作认真的点了点头：“正是正是，回头阿云到我师傅面前告我一状说我偷懒可怎生是好？”
郁宁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是一挥长剑，周围的气场陡然被他搅动得一团乱，郁宁抬起手正欲趁此时气场大乱之时将之前顾国师给他的那只金鳌扔进去成就这一局风水之时，池中那黑鲤鱼却突然在郁宁不远处奋力越出水面，它跳的极高，快要到郁宁的大腿处的时候，它跃势已尽，重重地落回了水中，激起了一片水花。
那水花大多数都打在了郁宁衣服的下摆上，所幸郁宁今天方才下地去点穴，这一身衣服早就不成样子了，也不介意再被溅点水。他用木化剑指着水面笑骂道：“我愿意来成就你是你的福气，此处又没有龙门，你跳什么跳！”
那黑鲤鱼却仿佛通灵一般，浮到了水面上，在郁宁最近的地方盘绕不去。
在兰霄眼中，那黑鲤鱼一跃所激起的气场恰好就抚平了郁宁挥剑所引发的气场絮乱，不禁好奇的扬声问：“阿郁？”
郁宁回过头来，说：“这畜生知道我要给拿金鳌去抢它的地盘，不满呢！”
兰霄饶有兴趣的问：“那你怎么说是成就它？”
“鲤鱼跳龙门是好兆头不错，那也得有龙门可跳才好。”郁宁撇了撇嘴：“此处既没有龙门，它跳也是白跳，反正又化不作龙，还不如让我做成了这一局独占鳌头，它再自行顺着水脉找个风水宝地不就完了。”
兰霄听郁宁理直气壮的说着，不由失笑道：“你这是抢人家的地盘？”
“放屁，这明明就是阿云的家，四舍五入就是我家，就算是论先来早到那也是我先来的，什么叫做它的地盘？它这叫做恶客盈门！”郁宁拿剑指着鲤鱼道：“你要是不服气，我现在就叫人堵了井眼，把你捞起来红烧！煮了你，我照样成就我的独占鳌头！”
那鲤鱼用力的甩了甩尾巴，又激起了一篷水花溅在了郁宁的衣服上。郁宁这下子转头看了一眼在池子里疯狂乱转的鲤鱼，吐了吐舌头：“哎呀，叫它听见了，唬不成它了。”
兰霄讶异的说：“它听得懂？”
“万物有灵，谁知道呢。”郁宁指了指周围的气场，“不过我估计它是听不懂的，又不是成了精……说起来成精了鲤鱼炖汤好不好喝？会不会喝完就平添五百年功力白日飞升了？”
兰霄低笑道：“不如我们捞起来试试？”
池子里的鲤鱼就跟装了马达一样，疯狂地摆动着尾巴，在池子里上蹿下跳的。
兰霄自己推着轮椅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池子里的鲤鱼，慢慢地说：“……怪可怜的。”
“你方才又不是没看见它泼了我一身水的贱样！”郁宁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大冬天的，叫鱼泼了一身冰水，再过一会儿就该结冰了，你还说它可怜？！”
“兰霄，你变了！你爱上别的鱼了！”
兰霄看着郁宁撒泼，无奈的说：“……我是说你怪可怜的，这总行了吧？”
郁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我这就叫人把它给捞起来，你说红烧还是炖汤还是烧烤？鲤鱼刺多，又腥，用来片鱼片估计不好吃，还是炖汤吧，鲤鱼汤，大补，下奶。”
好了，这下子这鲤鱼一下子就钻进了池子中间那半人宽的深洞里去了，半点影子都瞧不见。
郁宁一怔，摸了摸鼻子：“不会真的能听得懂吧？”
“那也说不准。”兰霄一手支颐，若有所思的说：“这鱼通些灵性，郁宁你若是留着它会如何？”
“也不是不能行。”郁宁想了想回答说：“只不过有些麻烦……得给它造个龙门，鱼跃龙门，兆头倒也不错……不过一尾鱼终究不美，这池子忒小，若是在里面养一池锦鲤，那未免也太挤了些。”
“那给它寻一尾差不多的鱼可好？”兰霄问道。
“想的是挺好，但是难啊……你也看见这畜生有点通灵性，我要是随便给它扔个对象下去它能忍？给你塞个弱智老婆你认不认？就算它能忍，双方不对等也不行，不是阳盛阴衰就是阴盛阳衰的，风水讲究的是阴阳平衡，相辅相成，就它这样的不行。”
“那龙门又是何物？难弄么？”
“这倒是不难，弄个像门的建筑物往这儿一摆，取个好听的名字也就罢了。”
两人正讨论着，兰霄突然用眼神示意着郁宁看身后，郁宁一转头，就看见那条大黑鲤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浮了上来，猫在石头的影子下面吐泡泡，简直就像是在偷听一样。
郁宁恶声恶气的对着它说：“听见没，想留你偏偏你连个对象都没有！要你何用！”
那鲤鱼一惊，又潜下了水面，许久水面都没有动静，郁宁以为是那大黑鲤鱼总算是放弃了，正打算找个地方将金鳌放进去——井眼就是阵眼，托了方才寻井眼的福，此刻只要将金鳌放入深洞之中，这一局风水就算是成了。
郁宁找准了地方，正想把金鳌扔下去，就见下面突然略过了一抹红影，郁宁一看，池中那大黑鲤鱼又浮了上来，与它一同的，还有一条与它等长的浑身通红的锦鲤。芙蓉低声道：“世上果真有如此玄奇之事？那鱼果真通人性。”
郁宁收了手，也有点稀奇，他蹲在一旁看着池中，纳闷的说：“该不会真的是条鲤鱼大仙吧？”
兰霄也赞叹的看着池中，见两条鲤鱼一左一右呈现圆环状游曳着，隐隐有些玄妙之感：“……既然它都将它家室都带来了，你就为它开个龙门吧。”
郁宁有点心虚的低声与兰霄说：“它哪天真跳了龙门该不会回头一口吃了我吧？”
兰霄歪着头想了想：“有可能……但你若助它跳了龙门，便是有恩于它了，那它就不好报复你了。”
“好有道理……这世界怎么变得这么玄幻？”
兰霄回道：“之前在你家中看见气场之时，这话我已经在心中说过了。”
“……好吧。”郁宁收了剑，伸出手指着水面笑骂着说：“行，那就这样！少爷我也不指望你们回头变成个什么龙女来洗衣叠被，不来报复我就挺好了。”
郁宁把剑递给了侍卫，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果不其然，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他衣服下摆都给冻硬了，他苦着脸道：“既然要做龙门，那今日是肯定做不完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也好。”兰霄问芙蓉道：“芙蓉可有备用的衣服？先替你家少爷换上吧……天凉，等回府里你家少爷怕又要冻病了。”
“奴婢已经叫人送来了，少爷还请更衣。”
“嗯。”郁宁也不见外，一边吩咐人去找梅洗云，一边和兰霄回了书房里把衣服给换了。这书房虽然有供人休息的内室，但是郁宁也懒得进去了，芙蓉和紫云是他们两贴身伺候的，也不用避讳。他一边脱衣服一边道：“刚刚打出井眼来了，兰霄你欠我一回，你可要记住了，以后不能耍赖！”
兰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你放心，绝不赖你。”
郁宁脱了外衫，才发现里头的亵衣也湿透了，边嘟哝着骂了两声那条黑鲤鱼，一边调侃道：“那行，回头我就叫芙蓉去做兔女郎的衣服。”
兰霄眉目不动，半点不怂：“你敢看，我就敢穿。”
郁宁仔细想了想，虽然兰霄貌美如花，但是穿上兔女郎衣服那颗真是有点辣眼睛，他打了个寒颤摇头说：“算了算了，我不敢总行了吧？还是留着吧，兰公子一个承诺呢！可值钱了！”
还好芙蓉带的换洗的衣服里也有亵衣，郁宁三下五除二的给换上了，将外衫穿好了之后，突然想到一件兰霄身上的朱砂印还在呢，兰霄和他不同，看久了怕是会不舒服，便走到桌前用帕子沾了点水，与兰霄招呼了一声：“来，把衣服扒开，把朱砂印擦了吧。”
“好。”兰霄闻言伸手，紫云自然上前将他的披风与外衫解了，他接过郁宁手上的帕子，拨开亵衣露出了一片莹白如雪玉般的皮肤来，带着漂亮的流线型肌肉的胸膛上沾着一点赤色的朱砂，郁宁这等钢铁直男看着都不免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句赏心悦目。
郁宁看了看兰霄虽然瘦却还是有肌肉的上半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点眼红的说：“你平时怎么锻炼的……我觉得我算是勤快了，也没有啥肌肉。”
兰霄耐心的擦拭着皮肤，头也不抬的说：“天生就这样，我动不动你又不是不知道。”
“……”郁宁嫉妒得牙都碎了！他明明就是一个勤快又上进的好青年，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起来练剑至少半个时辰，虽然身上不至于有赘肉，用力摸上去也能摸到一点肌肉，但是看起来就他妈是软乎乎的跟个面条似地！
之前也没觉得他是什么易胖体质啊！
芙蓉在旁忍着笑提醒说：“少爷，云少爷快到了。”
郁宁见兰霄还在磨磨唧唧的擦，上前两步接过帕子，替他抹干净了，利索的给他系上衣带，他联想着方才给他擦拭的时候顺道摸到了一把兰霄的肌肉，嫉妒得觉得人都要扭曲了，他忿忿的说：“芙蓉啊，回去你就克制我，不能再想吃什么吃什么了，我也想要漂亮的肌肉！”
兰霄摊平了双手任他作为，边调侃道：“就你那样三天一火锅五天一烤肉的吃着，若不是你动得还算勤奋，腰上都该有一把赘肉了。”
“我坚决不吃了！总行了吧！”
郁宁把兰霄身上最后一根带子系好了，这回梅洗云变得聪明了，知道叫人来通禀了，没有贸贸然闯进来。郁宁叫他进来，寻了张纸给他画了个图样，然后叮嘱他找人依图修一个亭子。
“名字就叫龙门亭吧。”郁宁十分随意的道：“位置别叫人弄错了，你找盯着些，等到修好了就派人去国师府告诉我，到时我再选个良辰吉日正式替你成了这一局。”
“是。”梅洗云回答道：“多谢小师叔费心。”

第155章
郁宁与兰霄回了国师府，刚好赶上了晚饭时间，郁宁本来想去顾国师那头蹭一顿，奈何刚想找人去通报，顾国师那头传了话来让他们自己回去吃。郁宁耸了耸肩膀，推着兰霄便往自己院子走边纳闷的说：“我怎么感觉我失宠了？”
兰霄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确实是失宠了。”
“噫。”郁宁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还青春美貌着呢，什么小妖精敢来和我争锋？”
兰霄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郁宁，摇了摇头说：“青春？美貌？怎么我见你一个都搭不上？”
“呸，我就是活到八十，我也是个宝宝！”
两人一路抬杠，不多一会儿就到了自己的院子，饭食已经摆好，就等着他们回来了。郁宁和兰霄两人都有个癖好，那就是回了屋子就先换身衣服，两人将披风和外衫都脱了，换了一身家具的宽松的长袍，洗手净面，这才坐下来吃饭。
两人今日做了不少活，倒是都饿了，一时只听见了碗筷碰撞的声响，也没人再聊天。
等到一顿饭用得差不多了，郁宁突然听见外面有点喧哗之声，好奇地问：“外面怎么了？去看看。”
紫云微微一躬身便往外面去了，不多时回来禀报道：“少爷，公子，府中有贵客到了，客院正在收拾，故而有些忙乱。”
“贵客？”国师府里能用到‘贵客’这两个字来称呼的着实是少，郁宁想了想，问道：“是谁？”
“奴婢不知。”
“那就算了。”郁宁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见兰霄也吃完了，便说：“我有些吃得撑了？出去散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是去国师府的西南角他自己家去摸摸奇遇——哦不是，是去看看那扇门修好了没。这一习惯他和兰霄已经坚持了两个月了，兰霄听了却摇了摇头，说：“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不知怎么的有点头疼。”
“头疼？”郁宁走到他身边，抬手摸了摸兰霄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这温度似乎有异，却又不是很肯定，便干脆把自己额头贴在了兰霄额头上，半晌才肯定地说：“低烧。”
等郁宁退开，兰霄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真是。”
郁宁吩咐人去找王太医，说：“你真得好好养养，过完年还得考乡试呢……乡试好像也要关进鸽子笼好几天呢，又冷又潮，你怎么吃得消。”
“嗯……”兰霄含糊的应了一声：“别叫太医了，我躺躺也就好了。”
“你是该躺着……太医还是得叫的。”郁宁心下一动，转念道：“该不会是我白天让你看气场给看坏了吧？那玩意儿是有点耗费精神。”
“可能是吧。”兰霄摆了摆手，叫紫云把他推进寝室，“行了，你自己去吧，天黑地上又有雪，自己小心些。”
“好。”郁宁应了一声，便打算出门了，芙蓉跟在他后头，郁宁却突然顿住了步子，转头与芙蓉说：“我去去就回，灯给我，我自己去就好。”
“少爷？”芙蓉有些不解。
“踏月赏景就是一个人才好。”郁宁笑眯眯的自芙蓉手上接过宫灯：“在府里能出什么事儿？你也早日歇着去吧。”
“是，少爷。”芙蓉见郁宁坚持，这才屈了屈膝应了声是，没有再跟。郁宁走到门口见外面也没有下雪，便也不带伞了，悠哉悠哉的提着灯自己走了。
国师府是按照江南园林的风格来修的，花木扶疏，移步换景，许是因为走惯了，倒也没觉得晚上树影摇曳的看着有点恐怖，又因为是夜晚，带来了几分截然不同的新鲜感。
有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被精心培育花木摇曳着，偶尔有积雪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郁宁提着宫灯，一路畅通无阻，有时会遇见几个匆匆而来的仆俾，细碎的脚步落在青石砖上，见到他便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再又匆匆而去。
然而这样的国师府在郁宁中有时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整座国师府都由顾国师亲手布置，自然处处都留下了他的影子。整座国师府都被一座巨大的气场所包裹着，其中又有几个小气场相辅相成，最后形成了宛若洪流一般的景象，自天空中汇入府中，又自府中盘旋着，依依不舍得离去。
最大的气场自然就是梅先生之前买回来的山影屏所布置而成的，郁宁有时候走着走着也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天空欣赏那一道壮观的洪流，思索着府里的风水局与隆山神仙局的关系，思索着国师府是否也是神仙局中的一环。
他越看便越觉得顾国师的实力实在是令他望尘莫及，仅凭一人，一手挽救庆国国运，使得天下昌顺泰隆，所谓的夺天地之造化，说的便是顾国师这样的人了吧。
“牛逼还是我师公牛逼……”郁宁喃喃道。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西南角，越是走近他的宅子，便越是安静。府中三位主人都发过严令不得靠近，违令者死，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不要命了来看郁宁的破宅子。
郁宁推开大门进去，却突然一怔，园中他家那八角亭中，正有一人立于其中。四周的风卷着亭子上系着的白纱在空气中舞动着，那人立于一侧，抬头望着天空，一手负于身后，无端便有一股孤寂清高之态。
那人闻声侧脸望来，郁宁不曾再往里走，站在门边上扬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没有回答，慢慢地自亭中走了出来。郁宁这才发现他的衣摆极长，这样冷的天气，他却只穿了一件轻巧的白色道袍，外面笼着一层青纱，衣摆拂过雪地，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郁宁十分警惕的后退了两步，那人走近了，微微一笑道：“我是诸飞星。”
诸飞星？那个神棍？顾国师似乎提到过诸飞星要来长安府，却也没告诉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眼前这人自称是诸飞星，又有何凭证？
要知道国师府中规矩森严，上门来做客的，除非在自己房中，其余时间万万不可能身边没人伺候着。就算这里是禁地，那也应该在不远处候着，他走到这里，却是连半个人都没见着，这位诸先生有些蹊跷。
郁宁眉目不动，微微躬身：“原来是府中贵客，此处是府中禁地，您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你又是谁？”诸飞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饶有兴趣的问：“既然你知道这是禁地，你为何来此？”
“我是府中账房，听到院中有声响才来看看。”郁宁眼睛都不眨的说：“诸先生是贵客，在下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郁宁说完，也不等这位诸飞星说什么，他转身就走。结果一转身就撞见了顾国师，顾国师见他脚步有些急，不禁问道：“阿郁？”
郁宁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去，见礼道：“师公，您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活似后面有人在追你似地？”顾国师挑了挑眉问道。
“可不就是？”那自称是诸飞星的人自院内走了出来，倚在门边上说：“你这徒弟戒备心倒是挺强。”
“诸老狗，你闹什么鬼名堂？”顾国师向前走了两步，将郁宁挡在了身后：“你做什么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老顾啊……你这可是偏心。”诸飞星眉目流转，看着郁宁说：“你这弟子，一见我就开始怀疑我，说了两句话转身就跑，要不是你来了，他现在就该带着一群侍卫来截杀我了吧？”
“卦象上说，我今日有血光之灾。”他慢悠悠的说道：“说不得就应在你徒弟身上。”
“你胡言乱语什么！”顾国师回了他一句，侧脸就见郁宁满脸心虚的站在他身后，就知道诸飞星还真没撒谎。“阿郁，还不见过诸先生。”
郁宁这才上前拱手见礼：“郁宁见过诸先生。”
“好了好了，起吧。”诸飞星自袖中摸出了一物抛在了郁宁怀里，郁宁手忙脚乱的接了，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枚纯金做的金环，约有他掌心这么大，看着像是给小孩戴的手镯。他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见诸飞星走了过来，把另一件东西塞在了他的手上，又把金环取走了：“扔错了。”
郁宁无语凝噎，这下子手中被换成了一枚玉环，是一件法器，显然这才是该给他的见面礼。他拱手道：“谢诸先生赏。”
“免了，下回见面不说自己是账房先生就好。”诸飞星道。
“账房先生？”顾国师意味深长的看向郁宁，大有‘原来你这想法还没放弃？’的意思在里头。
郁宁窘迫的说：“我这一身的打扮，我说我是侍卫书童什么的您肯定也不信不是？”
“笨。”顾国师吐出一个字判定了郁宁的行为：“若是你怀疑诸飞星是歹人，就该把身份直接了当的说了，我若是歹徒，能走到这一步，你若说你是个账房，我定然先灭了你的口。你说你是国师府的少爷，那人不管如何总要顾忌一二，断然不会一言不发直接取你性命。”
“正是如此。”诸飞星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一个账房有什么稀奇，杀了也就杀了。”
郁宁哭笑不得的说：“是，师公，我下回一定坦白交代。”
顾国师也不欲与他纠缠这个，率先进了宅子，与诸飞星道：“事情的经过你也知道了，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阿郁，进来！”
郁宁这才跟着顾国师一道又进去了。
诸飞星边走边问道：“阿郁，你可是第一回 碰着这种情况？”
郁宁回答道：“不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整整半年都回不去。我想许是半年为期，至今还差了一个多月。”
“半年啊……怪不得看你也不着急的模样。”诸飞星抬了抬手：“去看看吧，阿郁带路。”
“是。”郁宁推开了主屋的大门，带着两个绕过屏风，就到了仓库门前：“先生，就是此处了。”
“你之前是怎么来的？”
“直接推门即可。”
“那你再上去推推看。”诸飞星指使道。
郁宁依言上去推了推门，如他所料，仓库门毫无动静。顾国师也不急，在一旁的桌子旁坐下了，说道：“我之前派人探查过阿郁所居之处，十分普通，没有明显的风水局的痕迹，这才敢叫人动手把这宅子给搬了过来。”
诸飞星上去推了推门，见毫无反应便也跟着在桌旁落座，轻描淡写的说：“你也蠢。”
“诸老狗，你活得不耐烦了？”
“卦象上说，我能活到九十九。”诸飞星轻笑着说：“老顾，倒是你命劫快到了，这样的关头你不求着我还敢骂我活得不耐烦了？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了？”
“命劫？”郁宁侍立在一侧，听到这两个字心里有点紧，顾国师就是满打满算也才四十，正直壮年呢。“师公心直口快，诸先生大人大量，还请不要与我师公计较。您所说的命劫是……？”
“你这徒弟倒是会说话。”诸飞星看了郁宁一眼，突然皱眉道：“我方才发现……他怎么叫你师公？”
“他是阿若的弟子，自然是叫我师公。”顾国师拧着眉头说：“命劫？怎么回事？”
“你更蠢了。”诸飞星下了定论：“好好的弄得有实无名的像什么样子？我早说了，你命中有一徒，现在看你星位中却仍缺辅星，各自归为才是正道……怨不得你那命劫突如其来，原来是应在他身上。”
“您是说……我会害死我师公？”郁宁拧着眉头问道。
“是。”诸飞星说：“这样的机缘……什么人都能碰的么？你也别小看了你自己，就那点师公的缘分，名不正言不顺，还不够格碰你这机缘的。”
郁宁非常直白的道：“那要是我不打算回去了，一会儿我就吩咐人把这宅子烧了，这命劫还在么？”
“你以为命劫是儿戏不成？”诸飞星定定的看着郁宁：“你不光不能烧了这宅子，还要努力让它修好，让它掌控在你手上，不然的话你亲近的人没一个能活。”
“我亲近的人没一个能活？”郁宁在口中重复一遍，忍不住：“那我呢？”
“天生孤寡，穷困一生的命罢了。”诸飞星突然轻笑了一声说：“你也不必多难过，风水一道本就与算星斗数相通，三缺五弊总是要应上一应的……你看老顾，到现在你也不是他徒弟，命劫又将至，不就是应了‘独’和‘命’么？”
顾国师嗤笑道：“阿郁，你少听着老狗胡说，老而无子曰独，我与阿若一体，就算不算上阿郁，也有三个弟子，下面徒孙都给我生了一堆，我算什么独？”
“那可不算是你的。”诸飞星指出了关键：“所谓天道，阴阳相合，你与你契人阳极少阴，天道可不认。白被人叫两声罢了，你高兴个什么？”
顾国师道：“我不与你辩这个，真要论，那我幼而无父，岂不是我犯了‘孤’、‘独’两条？这可与常理不符。”
诸飞星微微阖目，手指动了动，突然道。“你爹八成不是你亲爹，卦象上说，你亲爹活得好好的。”
“……！”饶是顾国师身经百战，也被这消息冲得愣了一愣：“你胡说什么？哪有你这么编的？”
“我是不是编的你心里有数。”诸飞星不再理会顾国师，转而看向了郁宁：“你要是为你师公着想，早日改投他门下才是正理，祭过了天地，拜过了列祖列宗，才算是名正言顺。”
郁宁喃喃道：“那这样岂不是置我于不孝？”
“要孝还是要命，你自己选一个。”
“那我拜了师公为师，师公这命劫就不在了？那他岂不是要犯‘钱’或者‘权’？”
“你师公本就是与我有二十年之约，再过两年我便要重回国师之位，失权那是明摆着的事情。”诸飞星淡淡的说。
“您的意思是……”郁宁斟酌着说：“可是难道我若是不拜我师公为师，他就还会继续当国师？”
诸飞星意味深长的说：“他连命都没了，死在国师这位子上，一世便都是国师了。”他说完突然起身，走到了仓库门边上，对着郁宁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郁宁依言过去，诸飞星又道：“把手放在门上面，别动，别说话。”
郁宁看向了顾国师，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听命行事。
诸飞星一手放在郁宁的手背上，沉默了半晌，才道：“还好，不算难。”
顾国师问道：“你有办法了？”
诸飞星放下手，负手而立，看向顾国师道：“你怎么这么蠢。”
顾国师勃然大怒：“你有完没完？！爱说说，不说滚！”
“亏你还是国师。”诸飞星面露鄙夷：“他身上的气和这门的气互有沟通你难道没有看出来？”
“我看出来了，那又如何？”
郁宁想了想，灵光一闪说：“先生的意思是，这门与我连结一处，我强它便强，我弱它便弱？”
“这么说也可以。”诸飞星说：“这可是生了什么病？又或者是做了什么事儿？万事皆有因果，定然是你做了什么才导致这门不能用了。”
“……我带了个人来。”郁宁道：“意外，他是我朋友，无意间和我一道穿过门来了这里，然后这门就不能用了。”
“那就对了。”诸飞星点了点头：“那就说得通了。”
顾国师指着郁宁说：“他已经比他几个月前进步了不知多少，连国运他都掺了一脚，这还不够？”
“……国运？”诸飞星思索了片刻，慢慢的拧着眉头说：“你还少说了什么？不如一道说完吧。”
顾国师便细细的将郁宁在护国寺的那局七星阵告知于诸飞星知晓。
郁宁自门边上走过来，不知怎么的腰上的玉佩带到了桌角，下一秒那玉佩就跌落在了地面上，摔了个粉碎。诸飞星下意识的闻声望去，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郁宁的手臂问：“你带来的是什么人？”
“……怎么了？”郁宁看了一眼地面又看了看诸飞星：“我朋友……做生意的，按照现在来看就属算是皇商这个级别吧？他怎么了”
“他叫什么？”诸飞星目光如同着了火一样，低声问道：“他生辰八字你可知道？”
“兰霄，生辰八字我不知道……他此刻就住在府里，我派人找他来问一问？”郁宁茫然的说：“我们那边历法与此处不同，一般人不会去记得自己农历生辰的……农历就是和本朝历法一样的算法。”
“……”诸飞星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掌：“罢了。”
“您这是怎么了？”郁宁不解的说：“你为何突然问他？”
“卦象都如此指示于我了，我怎么能不问？”他反问道：“不论如何，你还是将他速速送走吧……不要再将他留在此世了。”
“为何？”
“不为何，他是祸乱之星，留他在此世，你便等着生灵涂炭吧。”诸飞星告戒道：“若是送不回去，便杀了吧。”
“杀了他，祸世之兆也就没有了。”
“那现在该如何？”
诸飞星竖起一根手指：“其一，赶紧举办拜师宴，好好地把他正式收入门下，否则你介入他的机缘如此之深，再加上国运反噬，你死期不远。”
“其二，让他好好出去历练一番，他越强便越是能早日反哺这门。”
“其三，关着他那个朋友，最好能不要让他与此世之人接触。能杀他那是最好。”
顾国师低声问：“杀他……？你以为我没试过？还不是这兔崽子，死活拦着不让我杀？”
诸飞星看了看郁宁，漫不经心的道：“他不让你杀也是有道理的，他红鸾星动了，你若杀了那人，他岂不是要孤寡一世？”
郁宁：“……？”
郁宁没有听明白诸飞星的意思，满脸茫然。
顾国师一拍桌子，骂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兔崽子死活拦着我不叫我杀他，连同吃同住这等不要脸皮的招式都使出来了，原来是色欲熏心！”
直男&#183;郁宁：“……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我怎么没听懂您的意思？”
诸飞星又重复了一遍：“他与你有夫妻缘分，你自然不愿害他。”

第156章
郁宁还是不明白：“不是……您这话是不是不大通？先前您不是说结契的关系天道不认账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又变成夫妻缘分了？天道难道还带偏心眼的，我的他就认账，我师傅和师公他就不认账？”
郁宁越分析越觉得理直气壮，“……您是唬我的吧？虽然兰霄确实长得好，但是发誓我对他这没什么邪念啊……我喜欢的是漂亮小姐姐，我喜好还特别俗气，大胸大屁股最好还温柔娴淑会持家带孩子的那种……”
顾国师闻言一言难尽的道：“……原来你喜欢这种？你要是不喜欢兰霄，还天天和他睡在一处？”
“这还不是怕您要杀他！再说了和同窗睡一起不是很正常吗？！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可避嫌的！”郁宁反问道：“时人遇上个把许久未见的知己好友，聊到兴起同榻而眠也不算少见，难道各个都有奸情？”
“那也不会天天与知己好友同睡一床。”顾国师道。
“都说了那是怕师公你要杀他！就算兰霄和我没有什么交情，我也不能让您就这么杀了他！他又没做错什么，都是因为我害得他现在身困于此，若我还因疑杀人，我何其可怖？！”郁宁看向了诸飞星：“诸先生您一定是弄错了，我确实是对兰霄没有什么想法！我把他当兄弟的！”
“您之前也说天道不认结契关系，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怎么到我这里他又认了！”
诸飞星沉思片刻，自袖中摸出了几枚铜钱，随手抛在了桌上，他看着卦象道：“……卦象上说，你确是是与他有夫妻缘分，这错不得。”
“那难道是我和兰霄谁是男扮女装吗？！还是说我和他其中一个是阴年阴月阴时生的？”郁宁随口就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了诸飞星：“您要不再给算算？”
诸飞星捡起桌上的钱币，又抛了一卦，随即看着卦象摇了摇头：“你们之中没有谁是属阴命，皆是阳命，但确实你们俩有夫妻缘分……”
他顿了顿说：“你们俩说到底也算是异世中人，许是那边的天道认呢？”
“……”对哦，现代同性恋结婚合法了。
——这对个屁啊！
郁宁崩溃的说：“还能这么算吗？！天道还认人间律法条陈的吗？！原来我们之间的天道还不是同一个吗？”
按照诸飞星这话来推论，这世界就是一个大型公司下属分公司，现世也是一个分公司。天道就是分公司的CEO，这个CEO荤素不忌觉得什么性向都是合法，那个CEO觉得除了男女外全是邪教，是不是再来一个CEO觉得同性相恋才是真爱，异性恋只是为了繁衍？年终再开个总结会，根据世界总GDP之类的数据CEO们现场掰头看谁才是本公司年度明日之星？
那他这样算什么？就他这样两个世界来回跑的，难道是直属的两个CEO为了方便谈恋爱才留下了这一条通道？还是和话本子里头写得一样不当心加入了什么大佬的赌局他就是只小白鼠？可去他妈的吧！
“……或许？”诸飞星捡起了自己的铜钱，又从袖子中摸出了一个龟甲，将铜钱塞了进去摇了起来，铜钱在龟甲里头被摇得叮咚作响，不多时，他又将铜钱倒在了桌子上，看清楚了卦象后说：“卦象上说，那边的天道很认同你们的法律……隔得太远了，其他看不清楚。”
郁宁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猛然转身走到房门口踢了一脚木板门，愤愤的道：“您还是别再往下算了，再算下去我怀疑我们这里的人都得被灭口。”
“什么意思？”诸飞星想了想，没明白郁宁这句话。
“就是——你知道得太多了！”郁宁回过神，快步走到了桌前，定定的看着诸飞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那么一丝说谎的痕迹：“先生，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师公，诸先生真的不是个江湖骗子？”
饶是顾国师也被诸飞星所说的话打击得不轻，他低咳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他。“阿郁，不得无礼。”
那就是诸飞星说的很准的意思了。
郁宁阖了阖眼，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先生神机妙算……今日的事情有些多了，容我缓缓，左右修复这门的方法已经知道了，今日劳诸先生费心了。”
诸飞星看向了顾国师，顾国师微微点了点头，柔声道：“……阿郁，你别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还不算太坏。”
诸飞星也跟着说：“确实，不必太过心急，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郁宁乱糟糟的向顾国师和诸飞星拱了拱手，也顾不得其他就先走一步了。
顾国师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询问诸飞星：“诸老狗，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半点没有弄虚作假？……你向来说话留一半，今日不像是你的作派。”
“唔……”诸飞星抬手想给自己倒杯茶，却发现茶壶中半滴水都没有，不光没有水，先前他以为是做工不好而显得有些晦涩的白瓷茶壶壁上还留下了两个清晰的指纹。他嫌弃得摸了块帕子出来擦了擦手，慢慢地说：“啊，被你发现了。”
顾国师挑眉：“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你命劫是真的，要他拜你为师才能破解是真的，修复的方法是真的，他的红鸾星动了是真的……其余，不可说。”
“你的意思是其余都是假的？”顾国师与他相交二十多年，对他的这个人的行事做派还是颇有了解的，一般他说不可说的，大多数情况都是假的。
诸飞星摇了摇头：“这回是真的不可说……你那徒弟都说了，知道太多会被灭口的。”话音未落，他突然咳嗽了一声，紧接一口紫血自他口中溢了出来，他似乎没有察觉，低头看了看桌面上落下的血点子，这才反应过来，然后又吐出了一口血。
诸飞星面无表情的把血吐干净了，完了还呸了两口将嘴里的血沫子也给吐了出来，这才取出帕子擦了擦下颚上的血迹：“卦象上说，我今日有血光之灾，结果还真的就应在他身上了。”
顾国师见诸飞星真就吐血了，伸手拽着他的手腕在他脉门上搭了搭，见他确实气血翻腾受了点不轻不重的伤，委实是做不得假的，这才信了八分，却仍是狐疑的说：“你该不会特意驱动内力吐两口血来取信我的吧？”
“老顾啊……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等人。”诸飞星叹了一口气，自觉颇有些交友不慎。
“对，你就是这种人。”顾国师嘴上说得无情无义，身体却很诚实的叫了人来，将诸飞星用软轿抬回了客院。可怜王太医刚在兰霄这头开好了药，笔还没撂下呢，就又被人急匆匆的抬到了西南角为这位贵客看诊去了。
***
郁宁心慌意乱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兰霄正半倚在床上看书，见他进来了，抬眼望向了他：“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又被树影子给唬到了？”
作为一个年轻时候饱览中内外恐怖片和小说偏偏年纪一大又开始怂的一逼连个‘鬼’字都听不得的郁宁经常被自己的脑补吓到，兰霄是知道的。他与郁宁同吃同睡了这么久，还经常夜晚穿过大半个府邸去西南角看看那门好了没，郁宁这点子毛病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此时见他一个人慌慌张张的从外面回来，眼中还留着几分惊恐，只当是他一个人走夜路又被自己的脑补给吓着了……不然就是一只在草丛中钻来钻去的野猫，或者一只突然飞过去的蝙蝠，又或是一阵风带起的婆娑的树影，总而言之就是又吓着了。
郁宁在塌边上坐下，给自己灌了一壶凉水。他看向兰霄，或许是因为被诸飞星这么一说，他看向兰霄的时候不免便觉得灯下看美人，便是不美也动人，更何况兰霄本就长得如同神仙一般，此时晕黄的灯光下，越发的显得肌肤如玉，眼波流转之间的那份意态当真是风流难言。
兰霄见他定定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只当是郁宁被吓得狠了，便放下了手中书卷，招了招手道：“过来……别慌，都是自己吓自己。又是哪棵树吓着你了，明日就叫人去把它砍了就是了。”
郁宁动也未动，心如乱麻。
兰霄有些诧异：“吓得这么狠？你想起了什么了？都说了半夜一人走在路上，不要去想什么贞子和迦耶子。”
郁宁知道自己再不出声，就要招得他起疑心了。他站起身走到了屏风后面把身上的披风和外衫脱了，扬声吩咐外面的芙蓉去备水，边努力平静的回复兰霄：“嗯……以后还是带着芙蓉一起去吧，走夜路这种事情还是不太适合我。”
兰霄在里头轻笑了一声：“还真是被吓着了？”
“嗯。”郁宁低低的应了一声，没敢出去，就待在屏风后面干脆就慢慢脱起衣服来。热水他院子里都是常备着的，芙蓉很快带着人进来，见郁宁脱得只剩一件亵衣，便摆了摆手，仆俾们低着头迅速将热水注入桶中离开了，芙蓉低着头道：“少爷，水备好了。”
“你也出去吧。”郁宁吩咐了一声，等到芙蓉走了，这才迫不及待的脱了衣服钻进了水里，水没过了头顶的一瞬间，他在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有开始运行了起来，他钻出水面，方才一时没了章法忘记了头前两天才洗过，现在头发又打湿了，干脆就伸手把头发放了下来，仔仔细细的泡了起来。
兰霄在里面听着水声，突然问：“你见了什么人？”
郁宁在浴桶里吐出了几个泡泡，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静的说：“是见了我师傅的一个朋友，就是今天来的那个贵客……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有一种陌生的香味。”兰霄又拾起了书卷，斯里慢条的说：“你惯用的是美人香，顾国师和梅先生有时候喜欢用美人香，有时候喜欢用松柏香……你与他聊了不少时间吧？香味进了头发里，水一泡发散开来，我这才闻见。”
郁宁咋舌：“你这都记得？”
“这有什么不记得的？”兰霄说道：“只是你平日里不在意这些小事而已……你不妨仔细回想一番，你想到梅先生和顾国师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长相。”
“还有呢？若是忽略长相，还有呢？”
郁宁把嘴也沉到了水面下，咕噜噜的吐泡泡玩，仔细一想兰霄说的还真是，等到脑中一些明显的信息褪去之后，一些平日里难以注意的细节便浮出了水面。
兰霄见郁宁不答也没有意外，又专注的看起了书来。
郁宁泡完了澡出来，芙蓉进来给他擦头发，不知不觉中郁宁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线以上了。芙蓉用热水装在了铜熨斗里给他，等到熨斗烫得恰到好处了，便在他头发上一缕一缕的熨过去，边问道：“少爷今日怎么又沐发了？”
郁宁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忘记了，打湿了就又洗了。”
这确实是郁宁平时能干出的事情来，芙蓉轻笑了两声，见他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便乖巧的给他熨发，等到弄好的时候时间已经近子时了，兰霄已经放下了书卷，窝在了被子里昏昏欲睡了。
郁宁越看越是别扭，死活不愿意上床睡觉。芙蓉去一旁将烛火挑的昏暗了些，见郁宁不动，有些诧异的问：“少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吧。”郁宁站起身往床边走去，他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今日那个神棍提及兰霄乃是祸世之星，他怕顾国师转念一想省得麻烦就要杀兰霄，他若是今日不睡在他身边，那不是更方便了顾国师下手？为了保兰霄的命，他已经和兰霄睡了两个月了，也不差这么几天。
就算那神棍说他和兰霄是一对又怎么样？感情这种事情又不是随便来个算命先生瞎几把指指说你们俩天作之合，他们就能火速在下一秒对视就发现对方是自己真爱从此坠入爱河不离不弃的。说到底他没有那么个想法，再天作之合也没有任何卵用。
郁宁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兰霄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一个位子来。郁宁伸手摸了摸兰霄的额头，见低烧已经退去了，便也在自己的被窝里背对着兰霄躺了下去，紧绷了一天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就像是老旧的机器终于停下了工作一样，浑身都像是要散了架一样。
郁宁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兰霄朦朦胧胧之间从那头探了只手进来，摁在郁宁的腰窝上，给他摁了两下，低声道：“快睡吧……”
人一般都很难抵挡舒适这种感觉，更何况是酸疼的脊柱被人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压，郁宁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昏睡了过去。
兰霄又按了一会儿，听着耳畔已经变得绵长的呼吸，也慢慢睡了过去。
他入眠的一向浅，睡到半夜里的时候，突然觉得浑身一紧，然后就是一凉。他张开眼睛一看就发现郁宁已经钻到了他的被窝里，四仰八叉的仿佛这才是他的被窝一样。兰霄又好气又好笑的扯了扯他的被子，试图把被子抢回来，奈何郁宁抱得死紧死紧的，半点不给他机会。他只好摸过了郁宁的被子盖在了身上，然后被里面的温度熨贴的舒服得叹了口气。
***
翌日，郁宁睡醒过来觉得脑壳有点疼，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似乎半夜有人给他换了条被子一样，冷得他直哆嗦，不过还好很快就焐热了。
芙蓉听见里面的声响后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立在了屏风后。兰霄觉浅，有什么的动静他立刻就会醒，兰霄是个娇贵的身子，起得太早会头疼。郁宁这两个月也就练了出来，也跟着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笈着鞋子正打算去外面穿衣服，突然就是一怔。
他怎么记得他的被子是青色的？兰霄的是蓝色的？
现在一看怎么换了过来？郁宁看了又看，觉得应该是两个颜色太相近自己给记错了，当下也不再纠结，方走过屏风，芙蓉被为他披上了一件披风，两人几乎无声的出了寝居，芙蓉这才取了套短打服侍他换上了。
郁宁喝了一杯热茶便提着剑出去晨练了。
等到练完了，郁宁出了一身汗，倒也觉得心境通透了些，可见之前心慌意乱就是被那神棍给唬得想太多。他又换了一身衣服，吩咐芙蓉说他到梅先生那头去用早膳，让小厨房把药也一并送到那边去，便径自去了梅先生和顾国师的院子。
他料想有了昨日的夜谈，梅先生和顾国师怕也睡得不怎么好，没想到一去，梅先生和顾国师却还没有起床。他被引到外室，顾国师的贴身侍女墨兰道：“少爷还请稍后，大人与先生片刻就起。”
“知道了。”郁宁坐在榻上打了个呵欠，一盏茶还没饮尽梅先生和顾国师就来了。两人今天穿的皆是一色的宝蓝色长袍，郁宁起身见了礼：“师傅，师公。”
梅先生走到塌边上坐了，顾国师也跟着过来坐下，并吩咐道：“叫人传朝食吧……今日就在这里用了。”
“是。”墨兰屈了屈膝退下了，郁宁找了把椅子坐了，正想说什么，却听梅先生屈指叩了叩小几：“吃完再说。”
郁宁应了一声，早饭很快就送了来，郁宁面前被摆了一张等腰高的小茶几，上面摆着粥饭小食，郁宁也饿了，三人便低头吃起了饭来，等到饭用完了，顾国师令人撤去了碗筷，梅先生才道：“我与你师公商量了一宿，阿郁我问你，你可愿意认我做亲？”
郁宁一怔，也没听明白，但理智告诉他先点头再说：“师傅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梅先生点了点头，一指地面：“那就跪下改口吧。”
郁宁二话不说先跪下了，等到跪下了这才道：“……师傅？”
顾国师在一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还叫师傅？”
“那叫什么？”郁宁傻傻的问。
“叫爹。”梅先生淡淡的道：“你早前说过你父亲与你母亲和离后数十年未曾见你，不曾尽过半点教导养育之责，如今为我义子，我想你也不会排斥才是。”
郁宁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乖乖巧巧的叫了一声：“爹！”
梅先生向来对他护得跟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似地，就算他没有几分古玩上的天赋，也心甘情愿的养着他。说为了要他养老送终那纯粹就是瞎扯，梅先生徒弟徒孙一堆呢，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关门弟子。
郁宁有时候想着，或许是梅先生怕他认了别人做师傅，与他便不是那么亲近了，所以才那么排斥别人说要收他为徒。或许梅先生从一开始就打着他要是有出息那是最好，没有出息就养他一辈子的想法。梅先生这师傅做的，也跟他亲爹差不多了。
虽然这么说着，梅先生对于顾国师私下里教他点本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是默认了，他与顾国师只差这么一个名分而已。现下他不得不正式改拜顾国师为师，有什么比干脆从师徒转为血亲这样的关系更为牢靠呢？
郁宁这一声‘爹’叫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毫无排斥。
梅先生这才笑了笑，点了点头，居然还自袖中摸出了一件东西，交到了他手中：“事情匆忙，来不及准备什么，就拿这个给你作认亲礼吧。”
郁宁低头一看，那是一枚印章，纯黑色，材质似木非木，似金非金，印章自头部始雕刻着一株老梅，爬遍了整个印章，姿态意舒，说不上来的好看——这不就是郁宁的雷击木么？
郁宁一看这印章就喜欢，欢天喜地的说：“谢谢师、呃……谢谢爹！”
梅先生眉目舒展开来，显然是极为舒心。顾国师坐在一旁，说道：“我呢？”
郁宁也没有起身，又扎扎实实的给磕了三个头：“拜见师傅。”
顾国师显然也很愉悦，抬了抬手，墨兰捧出一物，他抬手取了递给了郁宁：“这把剑本就是你得来的，现在干脆就还给你吧。”
“文王天星剑？”郁宁见到那长条状的东西就有些猜测，打开一看果然就是文王天星剑。“这……您给我也没有用啊。”
梅先生在旁说：“长者赐，不可辞。”
郁宁这才接了剑，又叩首：“谢师傅赏赐。”
“嗯。”顾国师应了一声，方向说什么，就看见郁宁直起身子，笑眯眯的说：“师傅，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顾国师突然警觉。
“就是……”郁宁看了一眼梅先生，小心翼翼的说：“师公啊，我能不能在府中的时候还是叫先生为师傅，叫您还是师公？出了府我再叫您师傅可好？这突然改口，我好不习惯啊……”

第157章
顾国师威胁似地挑了挑眉，就知道这兔崽子说不出什么人话来，刚想训斥他两句，梅先生轻轻搁置下了茶盏，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梅先生淡淡的道：“阿宁很不愿叫我？”
郁宁瞬间乖巧，狗腿的凑上去给梅先生捶腿，极其自然的道：“亲爹哎，看您说的……这不是一时有点不习惯么？您看哈，您成了我干爹，那师公岂不是就是我……二爹？那我是叫师傅呢还是叫二爹呢？”
郁宁本来想说‘干娘’的，想了想到底没敢找死。
“随你。”顾国师动了动嘴皮子：“阿郁想怎么叫都可以。”
“二爹？”郁宁叫了一声，感觉怎么叫怎么奇怪，最终还是道：“师傅，还是叫您师傅吧……”
顾国师满意的道：“事急从权，阿郁你莫要觉得委屈，待到年后我便选一个良辰吉日，大开流水宴，昭告天下。”
郁宁想了想却说：“宴席还是不算了，我们家中摆个桌子叫大家来吃顿饭也就足够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布个粥蓬吧。”梅先生不可否置的点了点头，改投师门终究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哪怕他与顾国师是结契的也例外，他道：“也算是给阿宁积攒点功德。”
“也好。”顾国师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转头就吩咐了下去，墨兰接了令，便屈了屈膝下去布置去了。
梅先生又问道：“诸先生说你那机缘与你本身相系？”
“这事儿你交给我，你放心就是。”顾国师抬手给梅先生加了点茶水，唇角一勾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到底是和我的命搭上关系，我还没活够呢……说好了要与你白首偕老，这才到多少？”
梅先生低斥了他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显然十分放心的模样。
郁宁无意之间又被塞了一嘴狗粮，正想着告退把空间让给梅先生和顾国师，“若是无事，我就先告退了，师傅。”
梅先生：“慢着。”
顾国师：“等等。”
两人同时将话说出了口，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顾国师一手动了动，悄悄的握住了梅先生的手，调侃道：“还说阿郁不习惯，你看你这不是也不习惯么？”
梅先生嗔了他一眼，手一动将顾国师的手拂到了一旁，摆明了不叫他握着。“你最好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郁宁在心中哀嚎，这已经不是塞狗粮了，这是骗狗进来杀！
顾国师笑完了说：“你走什么走？留下，一会儿随我去书房！”
“是，师傅。”郁宁无奈的应了一声，梅先生却道：“对了，你与兰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诸飞星怎么会说你与兰霄有夫妻缘分？你当真……？”
郁宁尴尬得无复已加，真是怕什么问什么，他还以为这茬就这么过去了呢，他硬着头皮说：“师傅……不是，爹，我真的对兰霄没有那方面的喜欢，我把他当兄弟的。”
顾国师笑吟吟的说：“你爹一开始也把我当兄弟的。”
“闭嘴。”梅先生斜睨了顾国师一眼，又看向郁宁：“既然如此……听说你喜欢身段妖娆的女子？你若喜欢，我便令人去搜罗一番，你不愿娶亲也无妨，先为你找两个通房也可。你既然对兰公子没有这方面的念想，便还是与他分房别居吧……府中又不缺这么一所客院，你总是与他同吃同睡，便是兄弟也不好听。”
郁宁也挺想的，他偷偷瞄了一眼顾国师，见顾国师一脸意味深长，心头警觉顿起，呐呐地说：“通房什么还是算了吧……我暂时还是同兰霄一道住吧，我在一侧，看着他点也好。”
梅先生意有所指的说：“既然你这么想，便罢了。”
郁宁看着梅先生的模样就知道他想歪了，觉得他只是嘴硬不肯承认而已，然而顾国师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实在是不敢就这样搬走，留兰霄一个人，只得含含糊糊的就这么认下了。
梅先生拂了拂袖，自榻上起来，“就这样吧，你与你师傅去书房吧。”
顾国师也自榻上起来，道：“我送你……阿郁你先去书房等我。”
“是，师傅。”郁宁目送着顾国师和梅先生相携而去，一笑也转身去了书房。芙蓉跟了上来，低声禀报说：“少爷，兰公子出门了。”
“嗯？”郁宁边走边问：“去哪了？”
芙蓉回道：“群芳斋今日要举办诗会，兰公子应邀前往。”
“群芳斋？”郁宁思索片刻，那好像是一座青楼？他虽然知道兰霄一向克己复礼，但是天可怜见的，他今日刚含含糊糊被迫承认了他对兰霄有意思，转头兰霄就去逛青楼了……这可真是要命。他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戏做到底，说：“你派人去兰公子说一声叫他早些回来，若是回来晚了，今日就去书房睡吧。”
“少爷？”芙蓉有些不解，郁宁这话说的奇怪，之前明明还要与兰公子一道去逛青楼的，怎么翻过脸就说要让兰公子去睡书房？
“你就这么说。”郁宁陡然生出了一些恶作剧的心思，恶声恶气的道：“他若敢招惹什么莺莺燕燕，就把他强行绑回来！少爷我可不耐烦忍着他！”
“少爷，这一句也要通传给兰公子么？”
“那是自然。”
***
郁宁和顾国师在书房消磨了一上午的时光。之前郁宁还私下里想过，成了顾国师的弟子那也不错，至少顾国师的教学方式他喜欢呀，放养式，不懂就问，也基本没有什么作业，简直就是神仙老师。结果这下好了，真成了顾国师的弟子，顾国师就叫他知道了老天爷赏饭吃只给了他饭，盛饭的碗还得自己挣！
顾国师教人的方式很有特色，靠在椅子上与郁宁对着坐，然后开始抽背经书，说了上句接下句，接上了有时候还会争对这句经文提出两个刁钻古怪的问题，郁宁没背出来又或者是解的不对就罚抄书一遍。就这一上午，郁宁已经被罚了抄十遍《青囊经》，十二遍《金锁玉关》，还有八遍《葬经》了。
等到午间传饭的时候郁宁已经被考得一脸菜色了，顾国师还犹嫌不足，要不是说诸飞星到了，他甚至还想拖个堂。郁宁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四肢，与顾国师一道往前厅走，边走边问道：“对了师傅，你之前不是说文王天星剑是诸先生的祖上的遗物么，你就这么给了我？那他怎么办？”
顾国师眉目不动的说：“没怎么办。”
“……这样没关系？”郁宁有些犹豫，见左右没有外人，低声说：“师傅你给我透个底呗？这话虽然有些不敬，但是……这诸先生当真不是个神棍？”
“我们那边历史上也有很多这样的神人，假借天命，搅风搅雨，实则是假神棍真聪明，愣是没人揭穿得了他，把当代帝王唬得一愣一愣的，到了后世我们一分析，才分析出来这等人一般都是真聪明，什么算命之流纯粹胡扯骗人。”
顾国师脚步未停，只是放慢了一些脚步，说道：“也不是全无道理……诸飞星这等人，你若说他神，他还真是神，你若说他是江湖骗子，也未尝不可。只是阿郁你可有想过，若是你不能看见气场，有人与你说风水一流，你可相信？”
顾国师的意思他明白，但是郁宁还是摇了摇头说：“不信，虽然都说不知者无畏，但是风水一说到底还是有科学……咳咳，就是事实依据的，但是算命一说，实在是太过缥缈虚无。”
“我在未寻到你师傅……阿若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顾国师低声说：“好了，左右你就当听了一耳朵，不要太放在心上，你若真的不喜欢兰霄，没人逼得了你与他一生一世。”
郁宁应了一声，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这才到了饭厅。郁宁跟着顾国师进去一看，发现梅先生不在，真要派人去请，墨兰就屈了屈膝说：“先生新得了一个物件，请大人和少爷自行用饭即可，不必管他。”
顾国师吩咐道：“吩咐阿喜看好他们先生，饭还是要吃的。”
“奴婢知晓的，已经关照过阿喜妹妹了，请您放心。”
诸飞星已然落座了，半点没有当客人的自觉，他见顾国师和郁宁来了，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道：“老顾啊，你这动作真够快的。”
顾国师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坐了，才回道：“你看出来了？”
“嗯，你之前印堂发青，现在印堂发红，显然是有喜事临头，我若是还发现不了，还不若瞎了。”
郁宁虽然在心底里暗骂诸飞星就是个神棍，但是在人当面，该做的礼数还是要做。顾国师能将他的机缘如实告诉这位诸先生，交情还真就不止面上那么一点而已。他拱了拱手，见礼道：“见过诸先生。”
诸飞星抬了抬手：“不必多礼……”他又道：“见面礼昨天给过你了，今日虽然你身份有变，但我也没准备第二份给你。”
顾国师托着腮说：“诸老狗，你怎么这么抠门？莫不是山穷水尽上我府中打秋风来的吧？”
“正是如此，叫你给看穿了。”诸飞星拾起筷子捏在手中，道：“怎么还不上饭菜？我饿了。”
顾国师看了墨兰一眼，墨兰便下去传膳了，他摆了摆手叫郁宁坐下，边问：“这回你什么时候走？”
“下午。”诸飞星道：“用不着赶我。”
“怎么这么急？”顾国师抬手亲自为他倒了杯酒：“有事在身？”
诸飞星摇了摇头，说：“一山不容二虎，我与你命格相冲，我在长安府中对你不利。”
“你若不愿说就不说，我和你命格相冲你还会和我结交？怕是有多远跑多远。”顾国师不屑的道：“行了，我不问了总行了吧？”
诸飞星却认认真真的解释说：“我与你相交之时你命格还未达到顶峰，自然是无碍的。如今你辅星归位，如日当空，与我命格隐隐有相冲之势，我若远离还好，相近了容易两败俱伤。”
顾国师拾了一只筷子敲了敲酒杯：“你闭关这几年莫不是就是去修炼乌鸦嘴去了？从你嘴里就没听到一句好话的……谁要留你？吃完就滚！”
仆俾们送上了饭菜，诸飞星突然顿了顿，看向了其中一盘芹菜说：“卦象上说，或许连这顿饭都吃不成了。”
顾国师皱眉，刚想问什么，下人却来报：“大人！周阁老来访，此刻已经到了正厅相候了。”
顾国师手顿了顿，周阁老是内阁之一，官位与他等同，他来府上却没有先行送来拜帖，可见是事态紧急之至，他抬头将杯中酒饮尽，翻了个面在诸飞星面前晃了晃：“你这乌鸦嘴真是……走了，阿郁同来。”
可怜郁宁还没动上一筷子，只好跟着站起了身像诸飞星拱手告辞，跟着顾国师一道去了。
诸飞星看着两人的背影，遥遥对着顾国师一举杯，低头饮尽了杯中酒，一个人慢慢的吃了起来。
***
顾国师走的有些快，与平时闲庭信步的模样大相径庭。郁宁有些好奇的问：“师傅？周阁老是谁？”
“内阁首辅，正一品。”顾国师头也不回的道：“饭点上门，必有急事，你随我去就是，禁言旁听，不得胡乱插嘴。”
平日里顾国师见这等官场上的人向来是不带他的，如今却是要他亦步亦趋的跟着，显然也是有了弟子这一层名分，也好正当光明的将他介绍出去了。
“是。”郁宁应了一声，两人到了正厅，正厅右下首正坐着一位穿正红色官服约有六七十岁的老人，桌上摆着一顶黑翅官帽，他闭目歇息，显得十分沉稳的模样
顾国师进了门便道：“周阁老，何事让你来得如此匆忙？”
周阁老睁开眼睛，站了起身，他本与顾国师齐平，又年长顾国师，论道理来说根本不需起身。只见他拱了拱手道：“贸然前来，是老朽的不是。今日来，是有些私事相求，这位是……？”
顾国师在上首落座，郁宁侍立在一侧，顾国师介绍道：“这是本座的弟子，周阁老请坐……但说无妨。”
郁宁上前见礼：“见过周阁老。”
行过礼后他又便后退了一步，低眉敛目，只当自己不存在。周阁老果然也无心与他寒暄，回了座位道：“今日不请自来，实属老朽无礼在先……”
顾国师摆了摆手：“事急从权，还是免了寒暄吧，周阁老有事不妨直言。”
“那老朽也不瞒国师了。”周阁老沉声说：“我之幼子近日来屡遭横祸，我之前只当他顽劣不堪招惹了些走鸡斗狗之辈，便将他禁足于家中也好叫他安稳读几日书。没料到今日早上下人在府外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之辈，那人正将一盆黑土填入我家的沟渠之内，这本不是什么大事，那人却招说黑土是一个游方道士给他的，我叫有经验的衙役来验过了，是骨灰。”
“老朽本以为是有人要寻老朽晦气，却不想下了朝，方走出宫门，家中人便急急来禀报说我那幼子已经卧床不起了，寻了太医，太医也说是这病来的古怪，丝毫没有头绪。老朽实在是坐不住，便想来劳烦国师走一趟，看看到底是不是有狗辈以邪术害我那孩子。”
顾国师面色微沉，他成为国师将近二十年，威严深重，他自上位后第一道法令便是宣告天下同道不得以风水之术害人，违者杀无赦。此令一出，他又下狠手惩治了一番，这才叫风气为此一清。之前富水城那等小地方也便罢了，没想到如今却有人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犯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若真的是有人以风水犯案，说到底还真是他监管不力，怨不得周阁老找上门来。顾国师站起身道：“既有此事，便是您不来请，本座知晓了也是要去看一看的……墨兰，去请王太医同去。”
“国师请。”周阁老脸上沉稳依旧，见顾国师愿意与他同归也没有任何喜形于色。顾国师为国师之时，他已经入了内阁，如今一路熬到了首辅，同朝为官二十载，他也对这位喜怒难测的国师有几分了解。他敢不请自来，便是知道若真是有人以风水异术还加害他人，他大可参一笔国师监管天下不力之责。
路上的时候，王管事便将这位首辅幼子的生平送到了顾国师手中，顾国师看完，嗤笑了一声将册子扔到了郁宁怀里，郁宁一看，颇为咋舌。
这位首辅幼子名叫周自明，年二十三，虽说叫做‘自明’，这位少爷可半点没有自明的意思。顾国师曾经嫌弃郁宁太小家子气了，让郁宁只管上街去欺男霸女，横行霸道，郁宁三观可正，也就嘴上说说，实则半个手指头都不敢碰人家的。
这位周少爷可不同了，仗着家里老爷子是首辅，将‘欺男霸女，横行霸道’这八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前事也就不提了，就说最近这一件，他看中了一个花魁娘子，也不说其他，先把人睡了，然后叫了声记在账上人就走了。说是记账，这位少爷可有什么帐可记？之前去他家讨要账目的那家秦楼楚馆就是这样没了的，这长安府里谁人不清楚？
更何况这位花魁娘子本就是暗娼，平时民不举官不究的也就罢了，如果上了官府，不管其他，直接判花魁先流他个三千里！
可怜那花魁娘子勤学苦练十年，方出师得了些声名，转过头来却是人财两失。若是这样就便罢了，连嫖娼的钱都没有那也就是让人在心中暗骂几句、瞧不起罢了。这位少爷还反过头来问花魁娘子要钱，花魁若是不从，便是一顿打骂，待到最后尽然是控制花魁与她手下的几个姑娘挣了缠头供他花销。
近些日子，那花魁得了些风寒，卧床不起，结果那周少爷居然还带了几个恶霸少年寻她开堂会，活生生的将人玩死了，之后更是嫌晦气将人弃尸荒野，连衣服都没有说给人留一件蔽体。
郁宁一言难尽的看着顾国师：“您之前就想让我学这个？”
顾国师冷笑着瞪了他一眼：“你若是敢做，我还高看你一眼。”
“不敢不敢，我不敢。”郁宁摇了摇头：“您就是逼着我做这种事，除非我脑子坏了又或者有人拿把刀戳着您或者我师傅脖子上……”
“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你就敢干这个？”顾国师道：“你真的下得去手？”
“我又不是圣人，人和人之间总是分亲疏远近的，若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咬着牙也得做。”郁宁又拿起册子看了一便，叹了口气说道：“……这本就是个可怜女子，这周少爷也真下得了手。”
“谁说不是呢。”顾国师伸手取过册子扔到了小几上：“这等人，有人不要命了害他也是正常。”
“这等人您也要救吗？”郁宁想了想说：“不若回头我们到了府上就说看不出来？”
“你以为别人都是瞎的？”顾国师淡淡的说：“法是法，人情是人情，法内无人情可言。阿郁，这一点你要记着。”
“虽是这么说，但是我觉得这种人死了活该。”郁宁道：“我想到要救他，我就犯恶心……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马车一顿，周府到了。
顾国师扶着车壁站起了身，走了两步正欲下车，突然顿住了脚步，与郁宁说：“正是此理。”
郁宁一怔，顾国师就已经下了车去，芙蓉挑起帘子，见郁宁坐着不动，提醒道：“少爷，该下车了。”
郁宁跳下了马车，随即又是一愣——乖乖，要杀这周少爷的到底有多少人？
或者说，要杀周阁老的到底有多少人？
眼前的周府为一大片浓郁的黑色气场所包裹着，妖异的青气在里面流窜着，仿佛一道道亡魂在哭叫哀嚎，提着上吊的绳索在等待着索命。
有风起，呜咽着自门内流窜出来，卷起了在场诸人的衣袍。阴冷森寒的潮气自门内涌出来，仿佛就是一潮由怨气形成的血海一般，在众人的脚下漫延着，等到碰到顾国师和郁宁身上的气场后，又绕了开来，缠绕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这样诡异的气场，连隆山神仙局的气场都被硬生生的避了开来，绕道而行。
世上处处有金光，唯此处一片漆黑。
周阁老却若无所觉得抬手请顾国师进去，半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处。郁宁顿住了脚步，这等地方，他实在是不愿意进去，顾国师却神色如旧，施然而行。

第158章
郁宁跟着顾国师跨入了周府的大门，还未走几步，就有一个下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对着众人行了一礼，随即凑到周阁老耳旁说了些什么，周阁老神色大变，对顾国师道：“顾国师见谅，还请王太医速速去看看我那孩子！”
顾国师抬了抬手，示意王太医跟上，周府的下人迅速带来了一架肩舆，请王太医坐稳后飞一般的跑走了。顾国师见周阁老面色凝重，淡淡的道：“若是周阁老心中担忧难舍，不妨一并去看看，本座这处你派个人领着就是了。”
“也好，失礼了……老大，你陪着国师大人，不得怠慢了！”周阁老也未来得及多想，吩咐了一声身边的一个中年人，随即颔首对顾国师表达谢意，紧接着就快步离开了。中年人上前拱了拱手：“国师大人，晚辈周自章，腆居礼部侍郎。”
“小周大人。”顾国师漫不经心的打了个招呼，抬了抬手，率先一步领着郁宁在庭院内慢慢走着，那周大人想要上前，却被墨兰拦在了离顾国师三丈外。墨兰面若寒霜，低声道：“还请周大人退后，远远跟着即可。”
“这……”周侍郎还想说什么，王管事也上来，恭谨却不卑下的说道：“周大人见谅，大人不喜与人多亲近，连我等等闲也是不能跟在身侧的。”说罢，周侍郎一看，随着国师府而来的仆俾皆是离得顾国师远远的。顾国师积威日久，周侍郎早有听闻，实在是不敢上去触这个霉头，便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前面郁宁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唤道：“王管事。”
“是，少爷。”王管事连忙上前，拱手道：“少爷有何吩咐？”
郁宁招了招手，示意王管事再靠近些，王管事依言靠近，手里就被郁宁塞了一个冰凉的小玩意儿。王管事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是一个玉做的小葫芦，这东西一落入手中，周围那等阴冷之感就褪去了，浑身暖洋洋的。王管事心下有些感动，把法器藏在了手心里又拱了拱手：“多谢少爷赏赐。”
郁宁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转手塞了一把东西给他，低声吩咐道：“都发下去。”说罢，郁宁也不等他回答，就快速跟上了顾国师的脚步。
“是，少爷。”王管事待在原地，等到后方的侍从们都跟上来后，不动声色的将郁宁给的东西都交代了下去。周大人这才注意到郁宁，见他塞给了王管事什么东西，疑惑的问道：“那位是……？”
“这是我们大人的弟子，姓郁，周大人您称少爷一声‘郁先生’即可。”王管事道。
“郁先生？”周侍郎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道：“难道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郁先生？富水城的那位郁先生？”
王管事回答道：“若您说的是为富水城余庆斋布置风水局的那位先生的话……那正是我们少爷。”
周侍郎面露喜色，“本官听闻郁先生有改天换地之能，没想到居然是国师大人的高徒……若是不弃本官位低才轻，还愿能与郁先生把酒相谈……”
王管事打断道：“周大人若是有此结交之心，不妨直接送上拜帖相邀便是，在下不过是国师府的管事，万万不敢替少爷做主。”
王管事这话说得十分直白，周侍郎是首辅长子，一路顺风顺水，还从未见被一个下人如此下过脸面过，一时沉下了面色，拂袖道：“王管事说得也是，是本官一时忘形，此事问你，你也做不了主。”
“正是如此。”王管事面色如常，似乎完全不把周侍郎的话放在心上一般。“请。”
前头郁宁越走越是觉得恶心，所幸人离他们至少有三丈远，他们在说什么周围的人也听不清，便放心大胆的问道：“师傅，我也算是大开眼界了……这到底是死了多少人？”
顾国师瞥了他一眼，回答道：“还有呢？你若只看出这个，回去就该抄书了。”
郁宁撇了撇嘴，分析道：“我们走了这么一段路，该看的也都看了，他家中宅邸并无什么不妥，修建的时候应该也是请过先生看过的……八成他家祖坟叫人给挖了吧？长安府内有隆山风水庇佑，如果不是祖坟出了问题祸及子孙，怎么也到不了这等情况。”
顾国师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还算没白教你。”
说实话郁宁越走越是越是恶心，他小心翼翼的避开自他脚边流淌过的一池已经被气场染得仿佛是尸海血池的小池塘，鼻尖似乎都能闻到那种腥臭的血气。
气场凶戾至此，这周阁老家的祖坟不止是叫人给挖了吧？挖了出来怕还把人祖宗的尸骨带到一处穷山恶水之处暴尸荒野了。他问道：“师傅，这周阁老……很贪吗？”
“贪。”顾国师闲庭信步的走着，说：“不算是个清官，但却还算是个好官。”
“那是为何能招惹得这样一个大能？”郁宁估摸着说道，这样的阵势等闲的风水先生怕还是摆不出来的，必定也是个在风水业内有名有姓的大能才能有这样的大手笔——就是让他来做，他自问也没有啥信心能让自己的风水局能够挣脱隆山气场，叫隆山的气场绕道而行。“这样的架势，摆明了是要叫他全家横死……就是周围的邻居，路过的百姓沾染上这样的气场都是要倒霉的。”
“是要诛周阁老十族。”顾国师解释道：“除却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外，还有一族便是指友邻，在其所居之所八方为邻，与其交往之人为友，皆在此列。”
“这手笔也太狠了吧……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要下此狠手。”郁宁咋舌：“就算是那周小公子做出这等事情，也犯不上祸及亲友吧？”
顾国师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花丛，吩咐道：“去挖。”
“是。”不远处的侍从领命，带着铲子撬子上去将花木尽数拔起，开始往下挖掘了起来。
顾国师与郁宁说：“我也不知……这还要问周阁老才能知晓。”
“按照您所说，周阁老还是个好官。”郁宁问道：“那我们还要救他吗？”
“救，自然要救。”顾国师在沿着走廊的廊椅上落了座，郁宁侍立在一侧，听他淡淡的回道：“有人要杀人报复，可以，但不该在长安府内以风水异术杀人，还要摆这样兴师动众的局，此例一开，长安府内……乃至天下，岂不是人人自危？”
“我也亦非是圣人，若是有人悄悄做了，又把尾巴扫干净了，我也懒得去查……闹得这么大的动静，我既然为国师，掌天下异术，有人要这样不留余地的来犯我的忌讳，那便要拿命来换。”
郁宁也知道是这个理，只不过心下还是有些不甘愿，嘟囔道：“要救这等人，真是憋屈。”
“谁说要救那等人了？”顾国师轻轻叩了叩身边的廊椅，示意郁宁坐下：“时间还久，先坐下吧……有些人该死就活该是要死的，周阁老最多也不过是一个教导不严的罪名，比起这几个人，天下还得叫他坐在首辅的位子上。”
“您的意思是，我们救周阁老，不救周小公子？”
“我记得阿郁你曾说过，杀一人能救天下人，到底谁对谁错。”顾国师慢慢地说：“我与那妓子婢女又无甚交情，死了也便死了，只要天下还稳当着，死这几个算不得什么……但有人愿意以命换命，死一个纨绔子弟，又有什么干系？”
“死了这等纨绔，才叫清静呢。”
郁宁忍不住道：“那若是周阁老也不干净呢？他若是私下也以杀人为乐？凌虐幼童，嗜虐成性呢？师傅你还是要救他？”
“这天底下做官的有几个是干净的？你便是证据确凿，拿到朝堂上去辩论，最后也不过是罚俸削位罢了，只要他活着能叫大部分人的过得好，不说所有，大部分的官员就容不得有人去杀他……便拿我来举例，阿郁，我若告诉你死在我手上的无辜之人也不算少，我还把持朝政，对上不敬，窥伺国库，你可要杀我？”
郁宁在心下摇了摇头，就如同顾国师死活说服不了他杀兰霄一样，他也说服不了顾国师为了几个百姓去把一国首辅杀了赔命——更何况人还是不是周阁老杀的。
“先不论其他，我不信您会无缘无故去杀什么人。”郁宁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就算您真的杀了……您是我师傅，是我师公，别说是杀我不认识的人，就算是您杀了兰霄，我最多也不过是与您断绝来往，自责一生罢了，怎敢来杀您？”
“你不杀我，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子，你与我亲近，自然是不会为了几个无辜之人来杀我。别人不杀我，那是因为我一手扶持本朝国运，我若死，隆山之局必毁，到时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容不得有人杀周阁老，便与别人容不得有人来杀我一般，都是这个理……”顾国师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话锋一转道：“我还以为阿郁会说你要拿自己的命去赔兰公子的命。”
郁宁苦着脸说：“做不到的事情还是不要乱承诺的好……我方才也想这么说，但是左右想了想，我这等废物，真叫我去自杀，我八成也是下不了这个手的。”
“……真是个没出息的。”顾国师露出一点笑意，柔和得不可思议：“这就对了，以后要记着遇着万事都要想着先保全好自己。我与阿若总是希望你能好的，若是你动不动就想要去死，把你这条命不当做回事儿，那才叫我和阿若失望。”
“我知道的，师傅。”郁宁伸手捏住了顾国师的袖角，笑道：“我这条小命我仔细着呢，您放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郁宁突然说：“师傅，我又不当国师，我才不管这些。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随你。”顾国师不可否置的道。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那边挖掘花丛的侍人惊呼了一声，似乎挖出了什么来。墨兰自那头走了过来，屈了屈膝道：“大人，少爷，挖出了一具尸骨。”
“是谁的？”郁宁问道。
“周大人已经辨认过了，说是周小公子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侍女，名为翠羽，年二十一，是在三月前赎回了身契返乡成亲的，没想到居然在此处。”
郁宁撇了撇嘴，这可不在那册子上记着，又一条人命。
王管事也走了上前道：“大人，少爷，周大人请您一见。”
“叫他过来吧。”顾国师道。
郁宁本想站起来，顾国师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站起来。周侍郎整了整衣冠，走了过来便是一鞠到底：“让国师大人见笑了……那婢女之事下官定然会彻查到底，不叫一条人命就这样冤了。”
自顾国师方才的意思，郁宁已经明明白白的知道了这次周小公子必死无疑，他此刻听着这话，心里觉得有点荒谬，想着等到查到周小公子身上的时候，但愿这位周侍郎还能这么大公无私，秉公任直。
顾国师颔首：“小周大人有这份心是好的。”
周侍郎并未直起身，维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恭敬的道：“恕下官失礼，国师大人，这藏尸花丛，可是会影响我周府风水？”
郁宁皱了皱眉头，心下不满，那婢女的尸体被起出来后，这院子的里的风水不过是轻了那么一点罢了，想来这周府里死的人着实不算少——最重要的还是他家祖坟，不过顾国师不说，他也不提罢了。
他见顾国师没有回答的意思，便说道：“这自然是会的，周大人不若带着人四处都挖一挖，看看哪里还藏了些尸体坏了你家的风水。”
郁宁这话说得可着实不怎么好听，其中讽刺之意根本不加掩饰。周侍郎一怔，没想到顾国师在侧，他的弟子就敢这么说话，一时居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脸色憋得青紫。
顾国师神色清淡，周侍郎虽然站在他面前，却浑似没有看进眼里一般：“阿郁说的有礼，小周大人还不快去？”
“……是，下官告退。”
顾国师两句话轻描淡写打发走了周侍郎，王管事上前一步道：“大人，王太医那头传来了消息……说是，周小公子最多还有半日的命。”
“嗯。”顾国师应了一声：“差不多。”
不远处一阵喧哗，周阁老被抬在肩舆上前呼后拥的来了，他到了顾国师面前，也不复之前沉稳，满头都是冷汗，他几步下了肩舆，拱手道：“顾国师，请您去看看我那孩子吧……他怕是要不行了。”
郁宁不好坐着，站起身避开了周阁老的行礼，对着周阁老见了礼，便侍立在一侧，不再说话。
顾国师却不动，依旧是坐在那处，摇了摇头说：“必死之人，有什么好看的？我若是周阁老，现在就要问一问，除了那不争气的小儿子，还有谁要死。”
“什么？！”周阁老站在原地，老迈的躯体僵在了那里，额尖的汗水凝聚成滴，顺着他的眉心缓缓淌下，又滑至了脸颊，远远看去，竟像是落下了泪来一般。他闭了闭眼，抹去了那点冷汗，郁宁看着他总觉得他变得有些岣嵝了起来，他说：“……请国师指点迷津。”
顾国师问道：“你祖籍何处？”
周阁老说：“……老朽就是长安府人士，国师为何有此一问？”
“那就方便了。”顾国师道：“观你府中情况，应是有人在你祖坟处动了手脚……阁老不妨派人去看看，祖坟可安稳？”
“祖坟？！”周阁老连忙挥了挥手：“来人！快派人去小鹤山看看！祖坟可安稳？！”
“是！”立刻有奴仆应声而去。
此时不远处又有人惊呼了一声，周阁老忙问了一声：“这是怎么了？！”
他身边的管家连忙去看，回来禀报道：“在西北角鲤池旁又挖出来一具尸体。”
“又？”周阁老闭了闭眼睛，他站在原地，身边的仆俾皆在奔走，一时竟然有些凄凉之感。他愣怔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又恳求道：“顾国师，我知道我那孩子该死，但……凡事总有万一，求您去看一看他吧……”
“我去看又如何？”顾国师摇了摇头：“你府中……除却祖坟外，也就是那些枉死的尸体坏了些许风水，其他却是无碍的，你是一朝首辅，府中自有文气庇佑，这几具尸体是影响不到什么的。”
“爱子如杀子，想必这句话，阁老也听得不少了吧？”
“老朽是知道的……只不过我亏欠了那孩子许多，才一直不忍心下狠手管教他……我总想着，有我这个做父亲的在，保他一世平安总是可以的。”周阁老痴痴的说完这一句，一鞠到底：“请国师去救救我那孩子吧！他才过弱冠，他的孩子还尚未出世！他还答应了老夫要好好念书，去参加春闱博个功名！”
“……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去死。”他苍然道：“若是能，老夫宁愿用老夫这条命去换他！”
郁宁看着周阁老的做派，有些唏嘘。明明知道周小公子死也活该，却看着周阁老那把苍老的面容，通红的双眼还是有些不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明白这些怜悯，不过是见不得老人哀嚎哭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软罢了。
但真要让他去救周小公子，他是不愿意的，周阁老现在的凄凉苦楚，是他该受的，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孩子活得不像是个人，却下不了狠手去教。这句话说得好，你不愿意教好孩子，自然有人替你去教。
顾国师沉思了片刻，终究还是站起了身，道：“走吧，去看看。”
“师傅？”郁宁轻声的喊了一句。
顾国师用眼神制止了他，令人引路前往。
***
周府东南角，牧云院。
郁宁他们一行人还未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哀嚎惨呼之声不绝于耳。周阁老走到此处，听到这惨叫便再也按捺不住心绪，踉跄着快步走进了院子。
郁宁嘀咕道：“不是说已经不省人事了吗？”
王管事答道：“王太医妙手，将人给救醒了过来……只不过周小公子自醒后，便一直如此了。”
顾国师神色不动，仿若未闻的走了进去。正房中门大开，院中仆俾来来往往，神色仓惶。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飞来。郁宁下意识的拉着顾国师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一盆血水正倾倒在两人面前，不远处一个婢女似乎是因为太过慌张而被门槛绊了一跤，手中的铜盆翻倒了过来，这才让血水险些泼到了顾国师身上。
郁宁皱着眉喝道：“来人。”
一旁侍从上前将婢女扶了起来拉到了一旁，顾国师绕开了这点子血水，和郁宁一道进了正房。几人绕过了屏风，就见床上有个血人不停地挣扎着，几个壮仆正按着他的四肢，不叫他动弹。他的眼耳口鼻不停地往外冒血，身上似乎也有什么破裂之处，雪白的亵衣此时血迹斑斓。
周阁老守在床边，两只手奋力按住床上人的一手，哄道：“好孩子，你别动……太医在给你诊治，你别动啊——！”
王太医一手持针，神色凝重的问道：“大人，是否叫小公子昏过去？这样下去，也不过是平添一点痛楚罢了。”
周阁老回过头，见到顾国师到了，也顾不得在抓着儿子不放手，连忙让出了位子：“国师，您快来看看！看看他……还有救没有。”
顾国师来这里其实并不是来看看这人还有救没救，就是有救，他也不会去救。他来此处，只不过是为了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为风水所害而已。他一看床上的人，心里就有了底，也不上前，吩咐太医道：“用金针封住他七窍。”
“是。”王太医应声，手脚麻利的将几根银针扎入了周小公子的脸上各个关窍中，只见银针入体，那小公子七窍便立刻不在流血了，然而那小公子脸上却扭曲得仿佛在忍受什么极惨烈的酷刑一般。
“这……这！”周阁老看着周小公子这般模样，几乎要老泪纵横：“国师……他还有救吗？！”
顾国师神色清淡的指着周小公子说：“将他亵衣脱下。”
仆俾立刻执行，只见那衣物一脱下，周小公子削瘦的身体上突然鼓起几道诡异的凸出，就如同一个个脓包一样，脓包居然还在一个个颤动，宛若活物一般。顾国师看了一会儿，说道：“生死蛊。”

第159章
‘生死蛊’三个字一出，在场中中人无不变色。在床里侧压着周小少爷手腕的壮仆骇得跌坐于床上：“什、什么……？蛊？！四少爷中的是蛊？！”
一旁的仆俾吓得连药碗都砸在了地上，满脸惊恐，不住地后退着。
蛊，上虫下皿，意味着是将虫子放在器皿里培养而成。且不论识字不识字，在大庆，谁不知道这个‘蛊’到底是什么来头？先帝在时，治下出了一桩奇案，长安府内一名官员全家蹊跷暴毙于家中，死状凄惨无比，先帝大怒，叱令严查不怠，没想到却查出了是一位苗女所为，这位苗女自然是叫先帝杀了。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杀人伏法，天经地义。但是怪就怪在这位苗女死后不久，长安府中就流行起了一桩瘟疫，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感染上的，今日发病，当夜就要暴毙，死状恐怖，长安府中人人自危。先帝下令所有人都在家里不得出门，可是这瘟疫到底还是散播出去了，最后连宫中的皇子公主都死了两个，一时之间十室九空。
民间渐渐起了传闻，说是这苗女其实是虫娘娘化身，先帝杀了苗女就是惹怒了虫娘娘，这才叫虫娘娘来报复来了。先帝何等精明强干之辈？自然不会相信这等传言，眼见着瘟疫有出城之势，先帝下令封城，令府差衙役挨家挨户的搜寻，果然搜罗出来了一行鬼鬼祟祟之辈。
那等鬼祟之辈自称是苗疆某支苗族，先帝杀了的苗女是他们的圣女，现在他们要为圣女报仇，便在长安府内遍洒蛊虫，不分善恶，一律屠尽给圣女陪葬。先帝大怒，将这些苗族判了凌迟，并令军部前往苗疆夷其三族，虽说去而能回者十中无一，却到底是将那一支苗族给屠尽了，这才叫这一场风波平定下去。此后先帝下了严令，但有涉嫌蛊毒之人，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在场诸仆俾正直壮年，多的是年幼时就经历过这一场灾劫又或者是自小便是听着‘不乖就叫虫娘娘收了你去’这等话长大的，‘蛊’这一字着实让他们害怕。周府管家满脸焦急之色拉着周阁老手臂，劝着他走：“老爷！小少爷中的是蛊！这可是会过人的！老爷身系天下！怎可再留！快快离开此处吧！”
周阁老也是满脸恍惚之色，他被拉着走了两步，见顾国师还老神在在的站在那儿，顿时也恢复了几分理智，他拂开管家的手，拱手道：“国师！劳您细说！我这孩子……”
顾国师摇了摇头答道：“生死蛊，是雌雄蛊，二者同生共死，一方若死，另一方绝不独活……苗女性情刚烈，生死蛊向来是放置在情郎之上作殉情之用，周小公子如此情状，怕是母蛊已然死了。”
郁宁在一侧心想道：这八成又是这周小公子惹得情债，死得不冤。
他见众仆俾神色仓惶，出声安抚道：“生死蛊不会过人，不必惊恐，还请各归其位。”
房中众人听他这般说，心中大定，这才纷纷应了一声是，屋子里又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
“这孽畜居然招惹了苗女……”周阁老苍老的眼睛阖了阖，再张开已经再无一点悲凉，精光闪烁：“国师之前所说，还望能与国师细谈一番。”
“请。”顾国师颔首，与周阁老相携离去。郁宁本想跟上，顾国师却吩咐道：“阿郁，你留下照看此处。”
周阁老闻言顿了顿脚步，居然也没有反对，反而吩咐了一句众人要听郁宁的话，不得违逆。周侍郎作为嫡长子，自然也只能跟着周阁老一并离去了。
“是，师傅。”郁宁拱了拱手应下了。国师府的护卫也分成了两队，一队跟着顾国师走了，一队留在这院子里，等待他吩咐。郁宁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周小公子恐怖的模样，吩咐道：“王太医，叫周小公子昏过去吧。”
王太医闻言取下了周小公子七窍上的银针，又在他天灵盖正中下了一针，这一针下去，周小公子顿时就不动弹了，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王太医收了手，回禀道：“少爷，老朽已经将周公子最后一口气给封住了，待到周阁老回来的时候将针拔去，便还能再说上两句话。”
“如此最好，您辛苦了。”郁宁又叮嘱了房中的婢女要尽心服侍，便转身与芙蓉出门了——这里他留着也没什么事儿，顾国师吩咐他留在这里，应该是想叫他看看这院子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不是叫他留在这里当管家婆的。
芙蓉跟在他身后，低眉敛目的劝道：“少爷，虽说生死蛊不会过人，却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的蛊毒，少爷还是不要久留得好。”
郁宁回答道：“生死蛊是苗女给情郎下的蛊，寓意同生共死。你若是苗女，给情郎下了生死蛊，你还会在其他地方留下蛊毒吗？”
芙蓉想了想，迟疑的说：“奴婢若是苗女……奴婢会在情郎绝对不会触碰之处放置一些蛊毒来保护他。”
“笨啊！”郁宁叹了口气：“人哪是这么好控制住的……你就不怕你情郎哪日突然碰到了然后就一命呜呼？芙蓉啊，你这般的还是别用什么生死蛊了，备把剑吧……回头你情郎若是对你不忠，你一剑宰了他就是。”
“少爷！”芙蓉嗔了他一眼，随即又道：“奴婢失仪……少爷还是快些回去吧。”
郁宁在院子的小花园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忍着恶心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院子里的气场可有什么异常，边道：“师公……师傅吩咐下来事儿呢，走不了。”
他本以为这院子里说不准会藏着那苗女的尸体，不然就是其他人的尸体，结果看来看去半点异常都没有，这院子甚至要比府中其他地方更加干净一些。他又怕自己漏看了，干脆起身绕着这不大的院子走了两圈，见实在是没有什么发现便也放弃了。
郁宁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这里也实属不必再留，便问身旁的侍从道：“师傅那里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其中一个侍从方自顾国师那头过来，回禀道：“大人道少爷若是无事，可先行回府。”
郁宁点了点头便带着芙蓉他们先行回府去了。马车一直在门外等着，郁宁也不必再招呼什么，便自顾自上了车，手中还把玩着一根柳枝子——在周阁老门外的柳树上折的。他明面上是说带着这沾着不祥气场的柳树回去参研，周府的下人自然是不敢拦他的，实则就是手痒无聊，掰了根树枝玩儿。
走到半路的时候，郁宁看了看天色，突然府中传来一阵饥鸣，这才想起来他和顾国师被周阁老扰得午饭都没有吃，又想着许久没有去看望雾凇先生了，恰好王太医也跟着，刚好去给雾凇先生看个平安脉。他便吩咐道：“芙蓉，先去悦来酒家吧。”
芙蓉吩咐马车调头去悦来酒家，郁宁有些心烦的靠在马车壁上，说：“师公不是也还没吃么……人是铁饭是钢，我看那个周阁老也想不起来要给我师公吃饭，芙蓉，你叫人快马过去买些点心给师公送去——也不用寻太远的铺子，找一家近一些的，这等老狐狸被人一提醒，就该知道请我师公吃饭了。”
芙蓉应了一声，吩咐了下去，掩唇笑道：“少爷，是‘师傅’，不是‘师公’。”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改不过来么？”郁宁想了想，又说道：“一会儿回去之后，今日跟着的人统统赏一桶柚子叶水，都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
“这周阁老府中当真如此……不堪么？”芙蓉心有揣揣的说：“奴婢一入那府中便觉得阴冷难言，王管事将一个小玉佩给了奴婢，奴婢这才好一些。”
“反正不太好。”郁宁不欲多说，一方面是人家私事，他不好多嘴多舌，一方此事就顾国师所言，八成还要涉及一些朝堂斗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记着，都要用柚子叶洗澡，不准偷懒。”
“那奴婢再叫人在门口放个火盆，跨过了火盆才准叫人进门？”
郁宁想了想，认真的答道：“这法子也不错……”
话音未落，突然马车猛地一顿，郁宁一时不稳就要摔倒在地上，芙蓉出手如电，一把拽住了郁宁的胳膊将他拉回了原位，厉喝道：“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驾车的！”
前面的车夫拉住了骚乱的马匹，回答道：“芙蓉姑娘，前面突然冲出来个女子，小的一时没察觉，这才出了乱子。”
“好好的行车，怎么会突然冲出来个女子？侍卫呢？”芙蓉还欲说什么，郁宁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再追究，出声问道：“可有伤了什么人？”
“少爷放心，那女子好好的，未曾伤着。”车夫道。
郁宁回道：“那就接着走吧。”
“是。”车夫应了一声，呼喝了一声叫那女子让开道路，正要驱马，郁宁就听见前头一声惊叫。郁宁闻声皱了皱眉，推开了车门看了过去，只见在路中央跪坐着一个女子，衣着朴素，满脸都是泪水，惊恐的望着他们。芙蓉却拦在了郁宁身前，道：“为何该女子还在路中？还不驱走？”
芙蓉低声与郁宁说：“这女子有些蹊跷，少爷小心。”
郁宁点了点头，不再上前。
侍卫打马上前：“这位姑娘，你可伤着何处了？若是没伤着，便莫要挡着路！若是伤着了，某这就送你上医馆寻郎中诊治一番。”
那女子却是不动，娇怯怯的看向了郁宁，理也不理那侍卫，道：“奴家的腿好像伤着了，一时站不起来……贵人可要看一看？”
郁宁和芙蓉对视了一眼，满脸都是问号。本朝虽然民风开放，但是这姑娘说的这句话怎么也算得上是勾引了，他仔细看了看，才发觉这姑娘虽然满脸是泪，长得却有几分妩媚，若是一个纨绔叫她这么一喊，说不定还真就下车去扶她去了。
芙蓉喝道：“若是伤着了就去看郎中，叫我家少爷作甚？姑娘还请自重！左右，带这位姑娘去寻郎中！”
那姑娘一怔，眼神牢牢地盯着郁宁，又问道：“贵人，当真不来扶奴家？”
郁宁忍不住一笑，这姑娘绝对有问题，他真下车他就是个傻的！他坐在车中扬声道：“姑娘莫怕，伤着了何处，只管与左右去瞧郎中即可……在下不通医理，亦不通人情，来扶姑娘，实属不必。”
芙蓉抬手把车门挂上了，吩咐道：“走。”
“是。”车夫应了一声，一个侍卫下马将那姑娘扶开了，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不多时，悦来酒家便到了。郁宁这头已经吩咐了人提前来订了桌，郁宁一来坐下就能吃。
郁宁挑了个二楼临窗的位子，叫人摆了饭食便用了起来。他一桌，王太医一桌，几个侍卫则分座在两侧。
悦来酒家乃是长安府中第二大酒楼，自然也有几手招牌菜，其中酒糟肉和烤鸭都是一绝，郁宁一尝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点头——酒糟肉也就算了，以前没吃过，烤鸭却有几分现代烤鸭的味道了，油脂不肥不腻，皮脆肉嫩，丰沛多汁，郁宁一个没控制住连吃了两只鸭腿。
本想再叫一只烤鸭，芙蓉却在旁边低咳了一声：“少爷，您之前不是说要克制食量吗？”
郁宁一听，想起了兰霄的腹肌，又想了想自己肚子上的一层软乎乎的肉，只好放弃了再叫一只烤鸭的想法，转头吃起其他菜来。
正用到一半，店里头的小二带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走了过来，满脸讨好的问：“这位贵人，可要听曲？这是我们店里最会唱曲的姑娘，名叫黄莺，嗓子就如同黄莺一般的好听，一曲只要半两银子。”
郁宁看了一眼那姑娘，心里计算了一下，半两银子……半两银子约莫是五百文铜钱，一只烤鸭才三百文，一又三分之二只烤鸭换一首歌？
穷逼郁宁表示拒绝，芙蓉见他眉目不动便知道郁宁不想听，正欲去打发了，便听那姑娘突然道：“贵人，不论银钱，妾身愿与贵人唱上一曲，不知贵人可愿赏脸一听？”
不要钱？郁宁一笑，与芙蓉道：“芙蓉，你有没有觉得，今日我们出来遇见的姑娘着实多了些？”
芙蓉微微颔首：“正是如此，少爷。”
平日里郁宁也不是没有出过门，但哪有像今日一般左一个姑娘要他扶着，右一个姑娘要免费给他唱曲？郁宁自己心里有点数，他长得白净斯文，穿上一身锦衣勉强够得上一个姿仪秀雅，不让人有什么恶感罢了，哪里能引得这么一个两个姑娘上来勾搭？
他今日恶心的事情见多了，便也不耐烦再与人纠缠，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风景，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再施舍过去：“打发了吧。”
“是。”芙蓉应了一声，正要上前，那姑娘眼神中闪过了一道精光，紧接着便是一扬手。这等姿势，常见于发射暗器，郁宁身边的侍卫也不是吃白饭的，那姑娘扬手的瞬间，就有人护在了郁宁身前，有人则是反手将那姑娘给抓了，连带着一旁的小二也摁倒了。
挡在郁宁身前的侍卫以戒备之势持剑而立，却没有看见暗器在哪，喝道：“你扔了什么？！”
那姑娘似是没有半点武功在身，居然直接就被侍卫们给制住了，两条臂膀被反剪在身后，她怀中的琵琶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乱音。那姑娘怯怯的道：“妾……妾什么都没有扔啊，妾只是想整整头发……贵人，您这是冤枉妾身呀！”
“头发？”芙蓉一手持着一把短匕，护持在郁宁左右，也觉得今日事情有些太多了，便道：“少爷，不论如何，我们还是速速回府吧。”
“……也好。”郁宁突然灵光一闪，状似无意的问道：“这位姑娘，你该不是为了我去过周阁老府，便要来寻我晦气吧？”
“算了……想也不是。”郁宁也不等她回答，便站起身，摆了摆手道：“等我走了，给她一两银子叫她重新买一把琵琶……我们回府。”
郁宁在经过那姑娘身侧的时候顿了顿脚步，道：“这位姑娘，你若是经常在这悦来酒家迎来往送，想也知道我这等人周围不会少了护卫，你方才那等手势以后还是少摆的好。若有下回，怕是遇不上我这样好脾气的了。”
郁宁说罢，带着芙蓉离去。等到郁宁上了车，钳制住那姑娘和小二的两个侍卫才松了手，其中一个侍卫自袖中摸出了一两银子放在了那姑娘面前，快步离开了。
那姑娘伸手拿过了桌上还有些余温的银两，攥在手中缓缓收紧了手指。
***
郁宁上了车，吩咐道：“叫王太医自去雾凇先生那里给先生请个平安脉吧，今日看似不大太平，我先回去了。”
“是。”芙蓉应了一声，没有跟上车，而是去了王太医车边交代。郁宁落了座，手指扶在车框上，紧接着就感觉自己仿佛按着了什么凸起的东西，他突然觉得他身上的气场似乎突然暴涨了一下，紧接着手底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响给郁宁的感觉不太好，上一次听见类似于这样的声响还是他在家中踩死一只□□那么大的蟑螂的时候。啊，当然说蟑螂有□□那么大纯粹是夸张比喻，但是却是也有个六七厘米长了，没办法，南方的蟑螂就是这么有自信，就是能长得这么豪迈，跟烟雨江南一点都不搭。
郁宁虽然是下意识就缩回了手，但是此刻再缩回手也已经来不及了，郁宁看了看窗框上那只被摁成了一滩黄绿色的玩意儿，又看了看自己滴尘不染的手指，明明知道现在应该呼喊人来防备起来，但是还是没忍住默默倒了一杯茶先洗了洗手。
这脏东西没沾上他，是因为他身上携带的青玉苍龙玺。青玉玺霸道得很，连他有时候多摸两把其他法器都要闹腾，别说是这脏玩意儿想钻进他身体里了，直接被青玉玺的气场给摁成了渣渣。
郁宁没想到的是居然气场还有这等用处，他干脆也不叫人了，抱着研究精神仔细打量了起来窗框上的虫尸。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蛊虫了，虽然他和这些苗疆人无仇无怨的，但是他略微想了想，知道这也就只能是和周阁老府有关了。
啧，麻烦透了。
不过气场既然能防蛊虫，那么顾国师那头他倒是不用担心了。别人都把蛊虫扔到他车上来了，他也不敢再回府了，吩咐道：“调头，回周阁老府。”
芙蓉在外疑惑的道：“少爷？”
“不准上车。”郁宁道：“你去和王太医同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上车，也不准开车门。”
“……少爷？”芙蓉又问了一声。
郁宁少有的严词厉色的喝道：“听令行事！”
芙蓉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应了一声：“……是。”
马车很快的就动了起来，周阁老府中离悦来酒家不算远也不算近，郁宁趁此机会在车里搜索了起来，但着实没有再找到什么。郁宁本可以催动青玉玺的气场外放，将这车里的乌七杂八的蛊虫都碾个粉碎，但是联想到话本子里蛊虫一般都和主人有心神联系，死了一只那还能说是巧合，若是全死了，未免会逼得其主再使阴招。
左右那些蛊虫也害不了他，郁宁也就当不知道这回事了，坐在车中掏了一本话本子就这样看了起来。等到了周阁老府，郁宁也没有下车，而是吩咐在外等候，等待顾国师出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顾国师才从周阁老府中出来，周阁老还一路相送。
芙蓉在外提示道：“少爷，大人出来了。”
“嗯。”郁宁自车中摸出了自己的木化剑，微微催动气场，只听见车中连续发出了几声轻微的爆裂之声。顾国师站在周阁老府门，察觉到郁宁车中暴涨的的气场神色便是一凝，紧接着便看见郁宁推了门下了来。
郁宁一手持剑，自然垂落于身侧。
“阿郁？”顾国师凝眉问道：“何事？”
郁宁微微一笑，突然抬起了剑直指顾国师，顾国师还未等问，便看见郁宁手一侧，剑尖指向了顾国师的车架。蕴含着雷电凛冽的气场自他剑尖所出，一往无前，势如披靡的涌过了去。
郁宁一出即收，众人鼻端突然闻见了一股若有如无的焦香之气。
“师傅，这车架怕是不能用了，叫人动了手脚。”郁宁动了动鼻子，有点恶心又有点忍不住的分泌着口水，喃喃道：“还挺香。”

第160章
顾国师皱了皱眉，道：“进来。”
“是。”郁宁负剑于身后，应了一声，随着顾国师他们又回到了周府之中。蛊虫被培育在器皿中，大多不见天日，万物有灵，它们的气场就偏向于阴柔，而郁宁身上两件法器，雷击木和青玉玺的气场都属于至刚至烈至阳，恰好与蛊虫相克，才有这般的奇效。
周阁老还未发现发生了什么，但也从顾国师与郁宁的神情中发现了几分端倪。他也不多问，带着顾国师和郁宁一路到了正堂，令人关了大门，才问道：“郁贤侄，方才是？”
“方才我出府用饭后便在车架上发现了蛊虫，心知有鬼，便又原路返回来寻师傅，果然师傅的马车上也被人放了蛊虫。”郁宁若有所思的看着周阁老：“有人要诸您十族，我与师傅既然上得门来，自然也算在十族之内。”
周阁老一脸凝重，方想说什么，顾国师却道了一声：“失礼，阿郁，与本座去更衣。”
“国师请。”周阁老点了点头，立刻指了人带着郁宁和顾国师到了不远处的一间耳房。
顾国师一进屋子便让人关了大门，连芙蓉和墨兰都被关在了门外，顾国师道：“坐下，把手伸出来。”
郁宁满脸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办了。顾国师拉着郁宁的手腕给他搭了会儿脉，沉吟了片刻，见没有什么异状，便自袖中摸了一枚只有指宽的玉简出来，那玉简约有手掌那么长，简头雕了一只看不出是什么的奇兽，顾国师道：“克制住你的玉玺。”
郁宁还没反应过来，顾国师便将那玉简塞入了他手中，下一秒，一阵浩然磅礴的气场自玉简内迸发了出来，如同九天寒冰一样侵入了郁宁的身体，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他身上青玉玺的气场被引得大盛，与这玉简的气场对冲了起来。
郁宁这才想起来顾国师方才的话，连忙伸手握住了玉玺，玉玺得了主人的安抚，顿时气场大减，那股子寒意自他头顶缓缓沁入，郁宁就像是一个水袋子一样在被缓慢的注入凉水一样。没过一会儿，郁宁觉得浑身都充斥着陌生的冰凉气场，那股不适的感觉却退去了，甚至还有些酷夏的时候灌了一瓶冰饮的那种冰爽的感觉。
但又很神奇的是明明现在是冬季，这样的冰爽的感觉也不会让他觉得冷，反而完全感受不到外界自然的温度，只能感受到这点子微凉的感觉。
顾国师见状点了点头，伸手自他手中将玉简取走了，重新放回了袖中。
“没事。”顾国师伸手拍了拍郁宁的肩膀，低声道：“下次不可这般涉险。”
郁宁见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禁有些感动，拉着他的袖子道：“师傅，我这不是一发现就来找你了么？有什么比在你身边更安全？”
顾国师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骂道：“还算你聪明。”
“刚刚那个玉简是师傅的法器吗？”郁宁感动完了，就剩下好奇了，说实在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那玉简，体验过它的威力后，回想了下顾国师就算是久站于烈日酷暑之下也是浑身清爽通透，深九寒冬里也只大多只穿一件两三件薄薄的衣服，想来都是这玉简的气场之威。
郁宁不禁有些羡慕了起来，“怪不得您不怕热。”
顾国师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郁宁的小心思：“你身上的青玉玺好好养着，以后也有这等功效。”
“真哒？！”郁宁一听，简直堪称是喜出望外，从袖中摸出青玉玺捧在掌心中细细的看了看，越看越是顺眼，恨不得上去亲它一口叫它瞬间开发出这等功能。
“我还会骗你不成？”顾国师见他那不争气的模样就来气，又用指尖戳了戳郁宁的额头，差点没给他戳红了，这才叫芙蓉和墨兰进来，两人意思意思的换了一件外衫，便又前往了正厅。
此时周阁老正在厅中与一个管事模样的谈话，眉头紧皱，手微微颤抖。他见顾国师和郁宁回来了，站起身来道：“国师，果然您料得没错，老夫族中的祖坟果然出了问题……这是刘管事，方才老夫派人去探查，恰好遇上了前来禀报此事的刘管事。”
“嗯。”顾国师到了外人面前，便总是那副风轻云淡、喜怒难测的模样：“若本座没猜错，阁老家的祖坟怕是尽数叫人给挖了吧？尸骨失踪了？”
“正是。”周阁老强忍着说完这一句，愤愤地说：“也不知是何方贼子如此丧心病狂，到底与老夫有什么仇怨，连先人尸骨都不肯放过！”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顾国师道：“周阁老，你乃是一朝首辅，镇守国都，轻易不得出城，此事就如同我方才说的那样，此时就有人在等着你乱了阵脚……阿郁，你去走一趟吧。”
“这……”周阁老迟疑了片刻，便向郁宁拱了拱手道：“那老夫的身家性命就全托付给贤侄了。”
郁宁看了看顾国师，顾国师点了点头，道：“阿郁，你也不必再回府，出了周府便直接前往小鹤山替阁老看看祖坟，务必要寻回先人尸骨，令魂灵归位，不叫他们泉下难安……长安府中的事情有本座和周阁老在，你只管放心去。”
“是，师傅。”郁宁应了一声，顾国师摆了摆手，示意他即刻就走。郁宁虽然不知道顾国师怎么将听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他，仍旧是告退了。
顾国师唤了王管事进来，吩咐道：“你跟着少爷一道去。”
“是。”王管事躬了躬身，回道：“大人请放心。”
“去吧。”
王管事一走，周阁老急切的道：“国师，那蛊虫一事……我那孩子一条命，难道还不够么？这背后之人，竟然还与蛊苗联手，实在是可恶！”
顾国师在右首坐下，淡淡的道：“阁老也不必激本座，只要阁老一日还是首辅，本座自然会保你平安。”
“老夫也并非要激国师。”周阁老苦笑了一下，有些百感交集的道：“老夫虽说算不上什么清廉，却也敢自称一声这为官数十载，不曾有一日懈怠，也算是为国为民尽心竭力，不想今日却落得如此下场……国师可否能指点迷津，告诉老夫到底是谁这般丧心病狂？”
“那阁老得去寻诸飞星问一问，本座并不善卜卦。”顾国师嗤笑了一声：“再过一年，便又要到黄河四年一轮的大汛期，想必年后户部与工部定然会重提修缮堤坝一事。”
“再多的，你问本座这等方外之人也是无用。”顾国师顿了顿说：“是谁做的，想必阁老心中有数，何必又要问本座？”
周阁老长长的叹了口气，拱了拱手道：“是老夫扰了国师清静，国师勿怪。”
顾国师站起身来，慢慢地往外走，边道：“扰本座清静的不是阁老，是另有其人……许是本座安静得太久了，也该动一动了。”
“国师慢走。”周阁老与顾国师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不必言说的默契。他也不再多送，吩咐了人送顾国师离去，边叫人到各心腹府中去传唤，发动势力来查到底是何人要灭他满门。
顾国师出了周府，吩咐墨兰道：“叫人都动起来，以护城河为界，凡蛊苗者死。”
若蛊苗只为寻仇周小公子，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那等人渣，他也懒得多废心力。只是万事都是相对的，若那蛊苗还知道些轻重事非，见好就收，便也引不来杀身之祸。
顾国师坐在车中，看着车厢角落里一只狰狞的死去的蛊虫，神色莫名。
——这下子，总要有无辜的人死了。阿郁知道了，定然会不赞同。
——但是那又如何呢？阿郁难道就不无辜么？那兔崽子叫他杀只鸡都不敢，如今竟也有人要杀他了。
顾国师唇畔流露出了一些温柔的笑意，柔和得近乎要滴下水来。墨兰在侧，低眉敛目的坐着，连头都不敢抬起分毫。
***
郁宁还未出周府，周府的管家和王管事都追了上来，王管事禀报道：“少爷，大人令属下随行。小鹤山位于长安府外，今日天色已晚，就是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回来，少爷还请在阁老府中稍候片刻，属下令人先行打点一番。”
“嗯。”郁宁点了点头。“你去吧，不急，我就在周府等。”
“是。”王管家应了一声，随即前往吩咐打点行囊。郁宁因着害怕自己车架上还有蛊虫，暂时是不会回国师府的，但是国师府的下人却可以将东西都准备妥当了送来。小鹤山周围也有顾国师的宅院，郁宁要在小鹤山上留宿，自然不会去住别人家里，这一切都需要打点下去，才能叫郁宁到了小鹤山不至于慌了手脚。
周府管家是周府的家生子，也姓周。周管家拱了拱手，国师府的人不急，他可急坏了！这祖坟乃是天大的问题，恨不得郁宁能马上飞到小鹤山去处理。但他也知道这位郁先生是顾国师的高徒，自然是不能怠慢的，只得忍着焦急引着郁宁到了一个客院休息，边道：“郁先生稍候，大公子立刻即到。”
“大公子也会一道去小鹤山？”郁宁问道。
“这是自然的。”周管家话音未落，周侍郎就到了，周侍郎上前拱了拱手，面上露出了一些恰到好处的欣喜之色：“早就听闻郁先生大名，未想到郁先生居然是国师高足，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以郁宁一介白身的身份其实是受不得周侍郎这个礼的，但是说实话郁宁不知为何有些瞧不上这位周大公子周侍郎，便也含糊着受了：“周大人不必多礼。”
“郁先生请坐。”周侍郎在路上也得知了自家祖坟出了大事，忙问道：“莫怪本官失礼，事出紧急，本官就直说了，家中一切皆已打点妥当了，请郁先生即刻出发。”
郁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我的人已经去打点了，不差这么半刻。”
“本官也知道此事有些强人所难，但请郁先生念在本官老父一片拳拳爱民之心，还请郁先生虽本官先行出发吧。”周侍郎又道。
芙蓉闻言上前一步，屈了屈膝，面无表情的道：“周大人见谅，但奴婢有些话不得不说。”
“这位姑娘请讲。”周侍郎见郁宁眉目不动，也不加制止，便知道这婢女平日里在他面前是得些体面的，当下按耐住不悦，说道。
芙蓉答道：“少爷方才一出贵府，便遭到了蛊苗的暗害，若不是少爷机敏，便要遭蛊虫入体，此事周大人可知晓？”
“本官知道。”周侍郎道：“可是，那又如何？现下本官在此，又有大批随从，又有谁敢再暗中对郁先生不利？”
郁宁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么无耻的也是少见了，周阁老可能是所有心思都扑在国家上了，这教出来的儿子都跟在比赛似地——比谁更垃圾一点。
芙蓉面若寒霜，寒声道：“既然周大人知晓此事，便该知道府中一饮一食一屋一瓦皆已有隐患。”
“……”周侍郎大怒：“你这婢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害郁先生不成？”
芙蓉正想回嘴，就见郁宁抬了抬手，即刻便噤声后退了一步。郁宁淡淡的道：“芙蓉性子急躁了些，周侍郎勿怪。”
言下之意，郁宁觉得芙蓉说得对，让周侍郎闭嘴。
周侍郎可能长这么大所受的屈辱还没有今日一日得多，奈何他们家还有求于郁宁，国师又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周侍郎脸色一瞬间铁青，却又很快的恢复了面若春风的模样，道：“既然郁先生坚持，便再稍候片刻吧。”
“多谢周侍郎体谅。”郁宁端起茶盏，却又没有喝。所谓端茶送客，这是不欢迎的意思，芙蓉见状上前一步，道：“少爷有些疲乏，还请周大人见谅。”
“那我便不叨扰郁先生了。”周侍郎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到底忍不住拂袖而去了。
郁宁见他转身便放下了茶盏，芙蓉低声道：“少爷，不必在意这等钻营之人，先前这位周大人还腆着脸说要下帖子宴请您，被王管事不轻不重的回绝了，如此前恭后倨之辈，多看一眼也是脏了眼睛。”
郁宁摇了摇头，说：“我不愿理会他不是因为他前恭后倨……芙蓉，你猜猜院子里的那些尸体，到底是有多少是他做的？”
芙蓉一惊：“……少爷？”
郁宁想了想，说：“我方才想了想，若是周小公子真的如我们所见一般那般穷凶极恶，那苗女到底是眼瞎了还是心盲了，才会喜欢上他，连生死蛊都给了对方？但若是不是呢？那些事情又是谁做的呢？”
“古来……也有不少捧杀之事，这种深宅大院里面，什么事儿没有？”郁宁接了一句，顿了顿说：“算了，与我们何干。”
芙蓉低低的应了一声，郁宁突然拂袖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拂下桌去，听见那些杯盏碎裂之声，淡淡的说：“怨不得师傅恼怒起来就喜欢摔个杯子砸个碗的，委实出气。”
***
半刻后王管事去而复返，禀报道：“少爷，一切打点妥当。”
“嗯，那就出发吧。”郁宁点了点头，“对了，记得告诉先生和兰公子，今日我不回去了。”
王管事道：“少爷放心，方才属下令人回去收拾行囊之时，便已经告知过先生与兰公子了。”
“嗯，那就好。”郁宁应了一声，带着人出去了。此时周府的人也得了消息，周侍郎正在大门口等着他，郁宁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自顾自上了马车。
周侍郎见他如此轻慢，不由拂袖，恨恨的上了自己的马车。
小鹤山就在长安府外四五十里，按照马车的速度大概要走两个半时辰左右。王管事办事十分的妥帖，除却该有的行囊之外，还另外派了两队侍卫跟随，亦有人快马去了小鹤山，令人清扫住处，准备饭食，连路上的驿站都已经派人去清过了，郁宁这一路顺顺当当的就过去了。
到达小鹤山的时候天际就只剩下一缕夕阳了，郁宁在马车中睡了一觉，醒来看了一眼天色就知道马上就要天黑了，黑灯瞎火的上山看祖坟那基本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不光看不出来，还找死。
他吩咐了人和周侍郎打了个招呼，两队人马分头行事，各自前往居所暂住一晚，等到明天早上再上山。
周侍郎接到郁宁传来的消息的时候气得把马车里的陈设砸了个稀烂，连手都在抖，随行的周管家不敢多劝，等他砸完了东西才劝道：“大公子，郁先生说得有理，这天色昏暗的，上山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是他的祖坟他当然不心急！”周侍郎恨恨的道：“若不是他在府中的时候就有意拖延，上了马车还令不得赶路，此刻我们就该在山上了！”
周管家不敢说再早半个时辰到，他们也上不得山。这小鹤山埋了不少达官贵人，山背面的山脚下还有一片乱葬岗，那是长安府百姓设坟之处，莫说是夜晚，便是此刻他瞧着都觉得心底里冒寒气。再说了这移坟迁坟一流的事情向来都是设在上半日的。他只能劝道：“大公子莫气，这等风水先生大多都有些怪癖，大公子还是随着郁先生的好。”
“我为何要随着他？！”周侍郎阴阳怪气的说：“不过是一介白身，也敢对着本官无礼！若不是有国师作为靠山……说到底，国师也不过是一个替人堪舆相宅的下三流罢了！”
周管家大惊失色，连忙左右看了看，道：“大公子，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啊！若是得罪了风水先生，灾祸立刻就是要降临的啊！且不说其他，若是叫郁先生知晓大公子这样说国师大人，郁先生心头恼怒在祖坟动些什么手脚，那可如何是好？！”
“他敢！”周侍郎冷笑了两声：“我父亲乃是当朝首辅，他有什么胆子做手脚？若是出事，国师也保不住他！”
“大公子，您……哎！”周管家见实在是劝不得他，便也不再搭话，免得周侍郎越说越是恼火。周侍郎这是绕进了弯路子里，叫他骂上几句，说不得出了心头恶气也就想明白了。
***
郁宁这头才不管周侍郎在想些什么，队伍与周府的分开后，绕着一个弯，走了不多时便到了一座宅邸前。这小鹤山虽然是这长安府中住民的埋骨之地，对他来说却是头一回来，不免有些新鲜。此处与隆山恰好是处在对角，若是凝神而视，还能看见隆山几分气场。
但是相对而言，此处已经在隆山神仙局的气场的边缘了，所受的气场辐射自然要少一些。郁宁凝神望去，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小鹤山的山腰上有一处气场黑气冲天，搅得整座山的气场都不怎么好，气场一坏，那就相当于整座山的风水都叫它给败坏了——想必那处就是周阁老家的祖坟了。
不过所幸这庄子是在山脚下，所受的影响不多。
庄子里头的下人早已得知了今日少爷要来，几个管事引着一片得力的仆俾在外等候着。郁宁一下车，几十号人便齐齐行礼，道：“见过少爷！”
“行了，都起来吧。”郁宁下了车，叫了免礼，王管事正想引着他进去，郁宁却停下了脚步，道：“摆个火盆出来。”
“是，少爷。”芙蓉应了一声，叫人端了个火盆来，郁宁扬声道：“都跨了火盆再进门。”
随从们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是不敢违背郁宁的命令的，自郁宁起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跨过了火盆才进门。郁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王管事他们进去了。
这庄子郁宁一看就知道也是顾国师的手笔，一进门郁宁就发现了这里头也有一个隐而不露的风水局，虽说不是什么大局，却能保这庄子一片祥和宁静，也算是全了建这座庄子的本意了。
因着出门在外，芙蓉是不能擅离郁宁身边的，便吩咐了两个紫衣婢去替郁宁收拾房间，王管事道：“少爷，热水和饭食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郁宁想了想今天也算是和虫子为伍了一天，又沾了周阁老府中的晦气——虽然那晦气没有沾在他身上，但是他仍旧是不舒服，便吩咐道：“先去洗漱一番吧……王管事也令今日去过周阁老府中的随从一并都去清洗一番。”
芙蓉见四下没有外人，低声笑道：“少爷，火盆都已经跨过了，柚子叶还要备下吗？”
郁宁想了想：“若是有的话，还是备上吧。”
王管事领了命：“属下替其他人谢过少爷赏赐！”
郁宁挑了挑眉：“既然都说了赏赐，本少爷不赏些什么好像也说不过去了……今日那些坠子什么的，都不用还给本少爷了，拿去戴着吧，有好处。”
王管事闻言脸色故作夸张的一垮，低声惊叫道：“属下失仪……少爷原来还打算讨回去？”
郁宁轻笑道：“怎么，不行？不知道本少爷号称周扒皮？”
王管事一怔，问道：“这……周扒皮是谁？”
“一个抠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地主。”

第161章
翌日，天色晴好，山有微风，连天气似乎都回温了一些。
郁宁清晨起来练剑，看见这等天气也不免愉快了起来。等到用完早膳饮过了药，周阁老府的下人才上门来请，来问说是不知郁先生可选好了良辰吉时，几时才能上山修坟。
郁宁也不欲拖延，或许是习惯了国师府的生活，陡然换了床，虽然房间里点了同样的香料，他却还是没有睡好，早日了事也好早日回长安府，便传令下去整装出发。
郁宁这头整理的很快，不过一盏茶后，王管事便来请郁宁上马车了，等到国师府的队伍都快走到山脚上了，周阁老府的车队才急急忙忙的赶了上来。
周侍郎骑着马，有些气喘吁吁，对着郁宁拱了拱手道：“郁先生见谅，府中还需要准备一些祭品石材，故而来得慢了些。”
“周侍郎不必见外。”郁宁神色清淡的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吩咐道：“走吧。”
周侍郎一大清早上就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按耐下不悦之色，也吩咐周阁老府的车队加快行驶，超过了国师府的车队，在前引着路。
周阁老家的祖坟在半山腰再往上一些的位置，从山脚下过去要走大半个时辰左右，山路道因为小鹤山时常有权贵来祭拜的缘故倒是还算平坦，马车行驶也不算颠簸。
郁宁先前还在车中看外面的风景，后来就有点嫌弃总是掀着帘子累得慌，干脆就要了一匹马跟在车队中慢悠悠的走着。他上了马，芙蓉自然要紧随左右，她也不上马了，便跟在左右，令一名侍卫替郁宁牵着缰绳。王管事本也想下车，却被郁宁训了两声老胳膊老腿的瞎折腾，这才乖乖的坐在了马车上。
小鹤山被列为长安府中权贵埋骨之地，风水自然不差。小鹤山四周有几座比小鹤山略高一些的山脉，山脊婉约，柔和环抱，背靠的山又要比正前方的山再略高一分。虽未见流水，走在山中却能听见流水潺潺，细碎叮咚，想必此山中必有水脉。
郁宁料想的不错，再往上走了片刻，山腰处便有一条清浅的溪流自东南而来，往西北而去，蜿蜒如蛇；溪流清澈，清澈见底。水在山腰，便是腰带水，水流又平和，通俗来讲便是如同一位官员的腰带，若郁宁没有猜错，自这溪水往上所葬之人非富即贵。
他唤来王管事一问，果然如此。
还不等郁宁多欣赏片刻，前头周府就有一名骑士来报说还有小半刻便能到周阁老家的祖坟处了。郁宁示意加快行程，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一出平坦之地，再往不远处望去，便是一片连绵的坟墓。
一到此处，郁宁便先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处平坦之地便是明堂，明堂叫人用青石板给铺得平坦又整洁，没有半点倾斜之态，四四方方。远处坟包用大理石等昂贵的石材累成了圆形，寓意天圆地方。
郁宁下了马，走到了青石板与泥土地接壤之处，他自地上拔了根草起来，低头嗅了嗅，随即厌恶的把草扔到了一旁，那草根气味不似普通的草木泥土清香，反而如同某些草药一般的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道。
负责守墓的李伯迎了上来，拱手道：“见过大公子，见过郁先生。”
周侍郎没有心思去关注郁宁这等拈花惹草的行为，甚至在他眼中这等行为幼稚的简直可笑。他没有理会李伯，而是先去祖坟前拈了香跪拜，等到祭拜完了他才站起身，见郁宁丝毫没有祭拜的意思，有些不悦，却也不敢催郁宁上来祭拜。
他微微颔首，带着一股子身居高位居高临下之态，道：“李伯，你可知罪？”
李伯连忙跪下了，额头重重的磕在了青石板上，哭丧着道：“小人身为守墓人，却没有守好祖坟，罪该万死！”
周侍郎冷哼了一声，李伯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直到青石板上沾了血迹，周侍郎才叫他起来。周侍郎淡淡的看了一眼芙蓉等人，大有为奴为婢就该如此谦卑才是的意味在里面。他左右看了看，见祖坟完好，道：“李伯你之前不是报祖坟叫人恶意毁坏了么？遗蛻失窃？为何此时一看，并无异样？”
李伯没敢站起来，跪在地上回禀说：“小人昨日发现坟墓叫人毁了些许，小人便急忙令人补上了，而大人遗蛻则是散乱不远处，小人观痕迹，应该是野猪所为……至于失踪一事，是去长安府中禀报的刘管事太过急切，当时发现后便急急匆匆去回禀了，刘管事离开不久，小人便寻着了。”
周侍郎狐疑的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万不可撒谎！”
“小人不敢！”李伯连连叩首：“小人数十年前被大老爷选做守墓人，一向忠贞不二，怎敢谎报此等大事！”
大老爷指的就是周阁老。
周侍郎这才点了点头，问一次的郁宁道：“郁先生？您看这……”
郁宁带着芙蓉走到了祖坟前，最中间的那个坟包便是遭毁坏的那一座。他看了一眼墓碑，论辈分应该是周阁老的曾祖父，在坟包的东南侧有明显的腻子修补的痕迹，大理石砖也是明显要白净一些，显然此处就是破损的地方。
周侍郎跟着郁宁一道走到了坟包前，他看着坟包已经被修补一新，道：“郁先生，既然遗蛻已经寻回，祖坟也已修缮一新，我们是否可以功成身退了？”
郁宁摇了摇头，道：“挖坟，开棺。”
一旁的李伯一听，惊呼道：“不可！我昨日才将大人的遗蛻重新放入棺木之中，现下怎可重开棺木再度惊扰先人？！”
周侍郎也皱了皱眉，他原先觉得郁宁厉害，不过是被人吹鼓了一波富水城那余庆斋的八方封妖的风水局，但一见郁宁本人，无礼至极不说，又如此年轻，常言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便又觉得什么八方封妖，说不定就是叫人吹出来的名气罢了。
此刻他听郁宁要开棺挖坟，更是不耐烦到了极致，但仍旧是强忍着道：“李伯说的有理，郁先生，为何要重新开棺？可是有什么不妥？”
郁宁本就也看不上这位周侍郎前恭后倨的模样，自然也就懒得与他分析，只是道：“开坟，启棺吧，棺中有不妥。”
“有何不妥？”
“等到开了棺，周侍郎一看便知。”郁宁抬了抬手，国师府的侍从在他身后摆上了桌椅清茶，郁宁坐了下来，摆明了就是不容拒绝，等着开棺。
周侍郎见郁宁居然在坟前落座，方才隐忍的那些怒气便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道：“郁先生，本官敬你是国师高足，处处以你为先，如今你竟然在坟前落座，丝毫不敬先人！郁先生可有将本官放在眼里！把当朝首辅放在眼里？！恕本官直言，郁先生若是来踏青的，又何必戏弄本官一家！”
郁宁一手持盏，轻吹茶面上的浮末，饮了一口茶，才答非所问的道：“周侍郎，开棺吧。”
“你！”周侍郎一拂袖，道：“不准开！先人已经被打扰了一次，怎可再开第二次！”
“棺中有恙，开棺吧。”郁宁抬起眼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周侍郎，我遵我师之令前来替周阁老周全祖坟一事，还请周侍郎以大局为重，开坟，启棺。”
郁宁最后一句根本就不是在对周侍郎说话，而是吩咐国师府的下人去开棺。周阁老府中随从一听哗然，李伯连呼道：“不能开啊！郁先生！不能再惊扰了先人安稳啊！”
周侍郎道：“不准开！我若不准，谁敢擅自开坟！”
郁宁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周府下人各个持着锄头木棍，警惕的看着国师府一行人，生怕他们就突然上来开棺。国师府能与郁宁带着的，皆是以一敌十之辈，一声令下不过顷刻就把周府下人都给擒住了，芙蓉不知何时站在了周侍郎身边，芙蓉一手捻着一枚薄薄的利刃，抵在了周侍郎喉间，人却低眉敛目的道：“周大人，还请以大局为重。”
周侍郎皱着眉喝道：“尔敢！”
芙蓉恭敬的道：“这小鹤山山路难行，又遇融冰之际，出些个事情也是难免的。”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居然敢挟持朝廷命官！”周侍郎大喝了一声。“郁先生！”
郁宁低着眉喝茶，恍若未闻。
王管事上前了一步，面露一个亲切的笑容，拱了拱手道：“周大人，我们少爷也是为了贵府好，这才要开坟一探究竟。少爷向来行事稳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既然少爷如此肯定，那定然是棺中有不妥的。”
“再说了，国师大人令我等前来，也是为了确认贵府祖坟安危，只有万无一失，大家才都好交代。”
周侍郎面色缓了缓，他心知这管事说得有理，低头又看见芙蓉那枚薄薄的银刃抵在喉间，便是不甘心也只能点道：“若是棺中无所不妥，那郁先生惊扰我先人之过又该如何论处？”
王管事笑道：“看您说的，若是棺中无恙，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若是无不妥，你只管上朝堂参我师傅一本教徒无方。”郁宁却突然出声道，他抬了抬手，吩咐道：“芙蓉，放开周侍郎。”
芙蓉应声收手，回到了郁宁身边侍立，王管事道：“周大人请坐，开坟想必还要一段时间。”
周侍郎深深的看了一眼郁宁，吩咐道：“让他们开坟！”
李伯扑了上来，抱住了周侍郎的大腿：“大公子！不可啊！”
“滚！把这刁奴拉走！”周侍郎一脚将李伯踢开，李伯一个不防，被一脚踹在心口，几乎是飞了出去，当即倒地不醒，旁边的周府侍从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连忙上来了两个壮仆将李伯拖到了一旁。
周侍郎在郁宁身畔落座，阴测测的道：“既然郁先生如此肯定，那本官便等着瞧了。”

第162章
“既然周侍郎都点了头，那就去开坟吧。”郁宁伸手接过了芙蓉递过来的话本子，翻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页。国师府的随从得了他的令，便催促着周府的下人：“既然你家大公子都同意了，还不快动手！”
“速速动手！休要让某替你们挖坟！”
周府众人怨声载道，国师府诸人却是亮着雪白的牙齿如同一头头凶兽般的紧逼在侧，让众人敢怒而不敢言，周管家搬出一只铜盆来，在里面燃了花冠香烛，等到祭品烧尽了，这才吩咐人动起手来。周府众人只得挥舞起锄头挖起坟来。
那守墓人新补上的腻子还未干透，众人挖松了坟包旁的土堆，轻轻一推，那后补的大理石砖墙便垮了下来，突然之间四周突然弥漫开来了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臭之气，周侍郎动了动鼻子，厌恶的自袖中抽出了一块帕子捂在了鼻尖上。“郁先生，坟已经开了。”
“周侍郎莫急，还需开棺。”郁宁头也不抬的翻过一页话本子，顿了顿，吩咐道：“叫人把口鼻都掩起来，这味道多闻了不好。”
芙蓉轻轻应了一声，王管事摆了摆手：“芙蓉姑娘别忙活了，那边一群臭男人又是汗又是土的，还是让老夫去吧。”
“有劳您了。”芙蓉抿着唇微微一笑，道了声谢。王管事正想过去吩咐，郁宁却道：“芙蓉去，王管事留下。”
芙蓉虽有诧异，却仍是点了点头，叫了几个侍从将带来本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布匹撕成了长巾，奋发给了在场诸人，连周府都有份。周侍郎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王管事道：“少爷可有何吩咐？”
“我看得有些眼睛疼，劳您给我念上一段。”郁宁指了指身侧，侍从们给王管家搬上了一把椅子，王管事接过了话本子，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老老实实的打算念书给郁宁听，不想他翻了两页，面色微赧：“少爷，这……？”
“念这本。”郁宁本是闭着眼等着听书，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从王管事是手中把话本子捞了回来，递了另一本过去——这坟包溢出来的异味是尸气，简而言之就是尸体腐烂后的气体，至于为什么周阁老的曾祖还能留下点血肉来先不讨论，王管事年岁上去了，又不习武，难免抵抗力要弱一点，郁宁这才随口找了个理由把他给截了下来。
他虽然看似风轻云淡的甩周侍郎脸色看，实际上还是挺关注此处的动静的，免得漏看了什么关键的地方。手里这一本话本子是芙蓉递给他的，好像是他昨天晚上睡之前看的，芙蓉不光给他收拾了起来还带上了山。郁宁随手拿了这一本话本子装个逼，结果装过头忘记了手里这一本话本子的内容是紧张刺激的艳情话本，随手就塞给了王管事，难怪王管事面色古怪得紧。
虽然对着郁宁来说只是普通水平，这话本子里稍微带点颜色的也不过是个‘娇啼’、‘轻喘’，最紧张刺激也莫过于一句‘弄得这妙人色销魂与’，然后关键时刻再吟首似是而非惹人联想的诗让读者自己想象去——这不是就是个拉灯么！有什么香艳刺激的？不过显然这对于这个时候的人来说也是十分露骨了。
郁宁颇有一点看黄色小说结果被长辈抓了个正着的感觉，但仍旧是面无表情维持着高人风范，一手支颐，微微阖眼，道：“念吧。”
王管事小心翼翼的翻了翻，见这是一本类似于游记一流的话本子，内容对比起前一本可正经太多了，便放下心念了起来。约念了三页多，周府下人来禀报道：“大公子、郁先生，可以开棺了。”
郁宁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周侍郎闻言豁然起身，意味深长的看了郁宁一眼，率先一步走了过去。郁宁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酸痛的腰腿，斯里慢条的理了理长袖，这才悠悠然的过去了。
周侍郎见郁宁来了，沉声道：“准备开棺！”
“是！”周府下人齐齐应了一声，周管家奉上了三柱已经点燃的香火，周侍郎接了过来躬身在坟前拜了三拜，将香火插入了香炉之中。他看向了郁宁，周管家手中捧着三炷香，示意郁宁拾取。
郁宁摆了摆手：“免了这些虚礼，他受不起。”
“你——！”周侍郎方想奚落郁宁两句，周管家惊叫了一声，道：“大公子！香！香——！”
周侍郎闻声豁然回头，他顺着周管家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供奉在坟前的香火居然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香火熄灭这是大大的不吉，周侍郎伸手取了周管家手中的香火，又上前拜了三拜，将香火插入了香炉之中。
一阵风吹来，方才还在周侍郎手中香烟袅袅的香火又熄灭了。
周管家满脸惊惶，仍自强自镇定的道：“大公子、勿急……许是今日山风大呢？”
周侍郎脸色委实算不得好，他讥讽的看了一眼郁宁，答道：“怨不得祖宗怪我！都是我这个长子嫡孙无能，叫一竖子绕了祖宗亲近。”
郁宁噗嗤一笑，又说了一遍：“他不敢。”
“你——！”周侍郎拂袖：“也罢，我不与你这等竖子计较！待到回长安府，我定然要面见圣上！”
郁宁也不管他说点什么，老神在在的道：“周大人可还要供奉香火？若是不供奉的话便可以开棺了。”
到底是自家祖宗，周侍郎怎么也不敢无视。庆虽立朝不能比拟史上几个王朝延绵历久，庆太祖却十分崇尚古礼，对待先人有明确的规矩，那便是要侍死如生——也就是说对待死人要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对待他，不得轻慢半分。
周侍郎又令人取过了香火，规规矩矩的整了整衣服，跪了下来，老老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双手持着香火道：“不肖子孙周自章，拜见高祖！今日惊扰高祖，实属不孝，还请高祖见谅！”
芙蓉低声与郁宁道：“这位周大人的当真有趣，先前不拜，此刻却要拜了。”
王管事摇了摇头，示意芙蓉噤声。
周侍郎连呼了三声，这才起身将香火插入了香炉之中，那香火稳稳的立在香炉之中，香烟直直而上，最后隐入了空中——香烟直上，通常是意味着先祖已经听到了子孙的呼唤，这是吉兆。周侍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笑意还未敛去，他看向了郁宁：“郁先生，请吧！”
郁宁抬起手遥遥一指，周侍郎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连忙转头一看，就看见了那香炉中的香火居然自中间断为两截，点燃的那一头香烛落在供桌上，被山风一卷滚落到了地上，香火自然也随之熄灭。
“你做了什么！”周侍郎怒视着郁宁。
郁宁接过了芙蓉递来的手炉揣在了怀里：“周侍郎多虑了……我早说过了，他不敢受你的香火，周侍郎为何不信？”
周侍郎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动着，他愤然道：“定然是你做了手脚，否则高祖怎会不受我的香火！”
“还请周侍郎慎言。”郁宁瞅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这等人居然也能做到一部侍郎，简直是侮辱其他学子的智商，看来想要做官拼爹这一项十分重要。他又转念一想，若是兰霄做官，背靠顾国师，只要学识过关，论拼关系怕也是不怕谁的。
遥想兰霄那等人一身鲜红官袍打马游街，这才算是不负世人对‘才子风流’这四个字的设想。
郁宁问道：“周侍郎，你无论祭上几回香火结局都是一样的，时辰不早了，还是不要耽搁了，速速开棺吧……我还等着回去向师傅交差。”
鬼神一事，虚无缥缈，郁宁是不信的。至于这周侍郎为何点不起来香火，原因也很简单。他看着周围气场絮乱不安的模样，周侍郎能把香火点得起来才真是撞见鬼了。至于香火为什么会断了，纯粹就是坟中人的所带的气场与周氏祖坟的气场不合，香火不过是两方气场交锋后的结果罢了。
周侍郎面色铁青，一旁的周管家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大公子，就听郁先生一言，开棺吧……这香火断得太过蹊跷，郁先生是国师高足，若无十足把握，定然不会如此说的。”
周侍郎面色狰狞的道：“既然郁先生这般有把握，那就开棺吧！”
“来人，开棺！”
坟茔的穹顶已经被尽数搬开了，露出了中间一个深坑，深坑之中是一座漆黑的棺木，棺木虽是沾染了些灰土，却完好无损，看得出来也是上好的木料精工后的结果。周府跳下去四个壮仆，在棺盖上系上绳索，然后用铁撬子将棺材钉一一撬开，几人对视了一眼，正欲一并发力开棺，却听郁宁道：“慢着！”
“郁先生有何吩咐？”周管家拱了拱手问。
“叫人上来之后用绳索开棺。”
“是。”周管家应了一声，招呼着几个壮仆都爬了上来。
“郁先生还有什么吩咐，不如一并说了吧。”周侍郎阴阳怪气的道。
“这倒是没有了。”郁宁轻轻一笑，“只是一会儿还望周侍郎能稳住才好。”
周管家见周侍郎被郁宁轻描淡写挑唆得怒火冲天，生怕周侍郎不依不饶起来指不定出什么昏招，连忙打断道：“开棺！”
“是！”壮仆们肩抗绳索，齐齐高呼一声：“开棺！”
四人一同发力，棺盖应声而起，众人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看去，只见里面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看不清面容，周侍郎匆匆看了一眼，未敢多看，神色却不经意间露出几分茫然。
他高祖仙逝近百年，这尸身怎会还未化成白骨？
正在此时，围观者中有一个婢女尖叫了一声：“棺木！棺木中有蛇——！”

第163章
随着婢女的惊叫声，众人不由得看向了棺中，只见那尸骨居然在微微起伏着，就像是躺在水波上一般。突然之间，那尸体的嘴张了开来，一股腥臭的气味在空气中迅速的弥散着。
一条黑质白章的蛇自尸体口中露出了一个头，尸体的喉间动了动，一条约有臂粗的蛇自尸体口中慢慢地游了出来。它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警惕的将身体抬了起来，摆出了一个攻击的姿态。若不是埋葬棺材的坑有一人多高，众人丝毫不怀疑这条蛇能从棺材坑里蹿出来。
随着那蛇的身体越抬越高，尸体腐烂的口部终究无法支撑住了，自嘴角两侧撕裂了开来，露出了里面森冷的白骨。
“呕——！”靠得近一些的仆俾直接就吐了出来，胆子小的仆俾几乎就软到在地上了。
“是过山峰！这蛇会追人的，大公子请退后！”周管家连呼道，周侍郎闻言不禁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地蜷在一起，周管家颤抖着说：“郁、郁先生！这该如何是好？这蛇怎么会在棺木中？”
“那就要问守墓人了……一条畜生，杀了也就是了。周侍郎没有意见吧？”郁宁问道。
“自然……没有！”周侍郎咽了口口水，回答道。
郁宁抬了抬下巴，国师府一个护卫自人群中出来，拱手道：“少爷！某愿请命宰了这孽畜！”
郁宁颔首，淡淡的道：“不得靠近，找一个暗器功夫利索的，直接断了头就行了。”
“少爷放心！某一手暗器功夫府里头若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那侍卫眼放精光的去了，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一翻指尖便出现了三枚薄而锐利的飞镖来，那飞镖在日光下反射着清澈闪亮的蓝光，这是锋锐至极致才能有的表现，那侍卫低喝一声，手指一动，一道蓝光闪过，那巨蛇先是向前猛然咬去，却扑了个空，下一刻，那巨蛇自头部向下断裂为两截，直到蛇头落到地上的那一刻，蛇身上才开始喷溅出血花来。
蛇头还在地上犹自跳动着，它的身体在空气中狂乱的扭动着，直到力竭，才无力的倒回了棺木之中。那侍卫正想跳下坑去捡蛇尸邀功，却被另一人给拉住了，那人手一扬就将地上的蛇头给钉死在了地面上，那蛇被钉在地上却还在扭动着，陡然之间嘴一张，口中喷射出一道高高的毒液，几乎要冲出坑洞，凶险异常。
拉着他的侍卫调侃道：“老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要是被这畜生咬上一口，回头流花巷的燕燕姑娘可就没人照顾着了。”
“去你的！”那侍卫撇开对方的手，跑到郁宁面前拱了拱手：“少爷，某幸不辱命。”
郁宁轻笑道：“回去领赏，什么燕燕姑娘，既然喜欢人家就早日娶回家来，放在外头也不怕哪日就被人抢了先。”
“谢少爷！”侍卫嘿嘿的笑了两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周侍郎平缓了些心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这条蛇一出，他就知道不妙。若是棺中什么也没有也就罢了，可是一开棺又是湿尸又是毒蛇的，虽说这蛇在坟前是吉祥，可是这蛇入尸腹怎么看都是有妖孽作祟啊！可见这郁先生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他之前已经将这郁先生得罪透了，此刻他也不好再开口，便用眼神示意周管家。
周管家闻弦音而知雅意，道：“郁先生，您说的不妥可是这条蛇？现下这孽畜已死，是不是就……”
风水学中有一句口诀，叫做：拔起草根如药臭，棺中蛇虫不忍提。如今才起出来一条，这才到哪呢？更何况这尸体明显就有问题，难道这群人都眼瞎了当做没看见？
如果不是顾国师有命让郁宁把周家祖坟给收拾好，郁宁都想直接甩袖走人算了——连主家都不放在心上，他这个风水先生闹腾个什么劲？
郁宁嘲讽似地看了一眼周侍郎，见他面无表情直直望向前方，问道：“周侍郎，你觉得呢？”
周侍郎沉默了半晌，才道：“既然这孽畜已除，也该让先祖入土为安了。”
郁宁实在是对这周侍郎不耐烦至极，他一手持着木化剑，也没有跟谁打招呼，陡然走到了墓坑前。他自袖中摸出了一根火折子，拨开了盖子吹了吹，便往坑中一扔，长剑一指，只见还在空中的火折子上突然冒出了一簇明火，落在了坑中尸体上。
山风一吹，棺木中的丝织物被点燃，冒出了一丝青烟。
周府诸人猝不及防之下便见着这位郁先生将先祖尸骨连带棺木一并给放火烧了。周侍郎神色一变，大喝一声：“你敢！”
他人正想上前，却被一名侍卫制住了，侍卫露出一口白牙，道：“周大人请稍安勿躁。”
“放肆！”周侍郎下意识的喝了一声，他看向周围，却发现周府的侍从们都被国师府的侍卫给制住了，跪在一侧，此刻就是郁宁要杀他，怕是也没人能上前救他一救。他咬着牙道：“郁宁！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管家走了几步才被制住，摁着半跪在了地上，芙蓉侍立在郁宁一侧，一手反手持着一柄短匕。郁宁也不欲多话，长剑一动，一缕隐含雷电之意的气场被他催向了墓坑之中，那点子火星就像是被泼了油一般的烧了起来，整个墓坑中都燃起了熊熊烈焰。
“连自家先祖的尸骨都认不出来，我若是你先祖，怕是现下就能气活过来。”郁宁头也未回，讥诮的说。随着他话音落下，坑中的尸骨突然动了起来，就如同听到了郁宁的话一般在棺中坐了起来，血肉模糊的面容上狰狞又恐怖，鲜血自他被撕裂的嘴角滑了下来，在场众人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两股战战。
有人想要惊叫，却被身边的侍卫捂住了嘴，侍卫寒声道：“少爷没叫动弹，那就老老实实看着，否则休怪某不客气！”
“这是为何！先祖——！先祖死而复生了？！先祖——！”周侍郎惊叫道：“郁宁，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法！”
“既然无能，那就老老实实的闭嘴看着。”郁宁手中剑一挥，四周霎时风起云涌，那些风来得怪异，在墓坑的四周打着旋儿，坑中烈焰被风势一卷，骤然就以墓坑为中心成了一道火龙，冲天而起。
狂风卷着郁宁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手中长剑自然垂落于身旁三寸，剑尖轻点于地面之上，倏地那墓坑中又有异象，众人只见这火龙之中有一道黑影在狂舞着，渐渐地又倒下不动了，紧接着地面上又冒出了无数修长如线的黑影，就像是在烧着什么活物一般。
在场之人噤若寒蝉，如临生渊，看着火龙旁如同神祗一般的青年，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免得冒犯了他。更有甚者已经跪了下去，对着郁宁的方向不断地叩头请罪，低喃着什么，唯有国师府的侍从仆俾们仍是低眉敛目立在一侧，神情肃然，如同寺庙中的偶人一般。
郁宁全然不在意这些，反正也没人关注他，他就悄悄的把视线投注到一旁绿化上——火光看久了眼睛容易花，他本来就近视，现在有回不去的风险，那自然要更注意保护眼睛。
等候了片刻，郁宁觉得也烧得差不多了，便挥了挥剑，包裹住墓坑的气场刹那间四散逸去，火龙失了气场支撑，再也支撑不住龙形，消散在了坑中。
山风呼啸，很快的墓坑中的火焰就被熄灭了，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在坑中除却一具烧焦的尸骨外，还有数十条蛇形的枯骨，甚至还有一些老鼠、蜘蛛、蜈蚣一流的焦尸。
“郁先生！郁先生！”周管家挣扎了两下，芙蓉示意侍卫松手，他便连扑带爬的到了郁宁脚边，连连叩首：“还请郁先生救救我周家！老奴给您磕头了！”
他见郁宁没吭声，也不敢抬头，心知他家大公子已经将这位郁先生给得罪得狠了。他当时见这位国师高徒年纪轻轻，料想着也不会有什么大本事，大公子乃是首辅长子，又有官职在身，论身份着实比这位国师高徒高了些许，便也没有多加劝阻，万万没有料到这位郁先生居然有如此大能，实在是悔不当初。
周管家本想伸手拉着郁宁衣袍，临伸了手却又不敢再碰，只是一味恳求道：“郁先生请您看在顾国师的份上救救我周家吧！”
郁宁风轻云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请起。”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周管家大喜，连忙爬了起来，也顾不上周侍郎了，他自袖中摸出了一块令牌举过头顶，大喊道：“众人听着，自此刻起，皆要听从郁先生的命令，视郁先生便如同视大老爷一般，不得违逆！”
周府众人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便是周管家不说，他们也不敢再违逆这位年轻的风水先生，众人听得此言，纷纷应喏。
郁宁抬了抬手，遥遥一指一侧的山巅，道：“芙蓉，带我上去。”
“是，少爷。”芙蓉应了一声，上前扶住郁宁的臂膀，脚尖一点，带着郁宁乘风而起，几个起落便已经落到了一侧的山巅上。郁宁立于高处便能够清晰的望得四周的气场情况，才好去找周府消失的先人尸骨到底在哪。
那棺木中的尸骨绝对不是周阁老的曾祖，曾祖曾祖，就算是周家历代之间皆短寿，曾祖也该是在五六十年前就该死的人物了，尸骨怎么可能还新鲜这还能冒血？周家这祖坟原先的风水是不错，但也不是什么真龙天脉，怎么可能保穴中尸身栩栩如生？纯粹胡扯。
那棺中尸骨定然是周家的守墓人见遗骨消失，指不定在哪找了具尸体又或者干脆就是谋了个活人弄死了，刮花了连给扔进去的。那些毒虫则应该是那些蛊苗得了某个风水先生的指点扔进去的，且时间也应该不短了，否则墓穴周围的草根的气味也不会变得那么腥臭难闻。
既然是有风水先生与蛊苗合作，那么这周家先人的遗骨应该就是被扔到了某处风水极其不好的地方，这等丑恶之事必然是悄悄做的，能挖坟开棺已经是很难了，风水先生不是武林高手，做不出什么背着人的尸骨跑个几天几夜到外地的某处穷山绝岭把尸骨抛下，定然是就近找了一处地方抛尸。
所以说他先找到这四周风水最差的地方，八成就能找到周家先人的尸骨了。

第164章
有道是点穴差一指，如隔万重山。
有句话的意思是指，若不能精确的点出风水穴位所在，那么效果也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谓一指天堂，一指地狱，风水好坏有时候除却天地钟爱，也有赖于风水先生的妙手造化。
这小鹤山是长安府中权贵的埋骨之地，总体来说风水自然是不差的，但是有阳就有阴，若是仔细搜寻，这小鹤山上也不难找出几处风绝水断的绝地。
郁宁站在高处，让芙蓉拎了个同样负责守墓的老人过来，原本找那个什么李伯是最合适的，奈何人被周侍郎一脚踹在心口，到现在还未醒来，只好退而求其次。
这位老人被芙蓉拎到高处一时还有些慌乱，见郁宁站在不远处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叩首：“老奴叩见郁先生！”
郁宁对着年迈之人向来比较好性子，叫芙蓉扶起了他带到他的身边，郁宁已经找出了几个地方，不过他对小鹤山也熟悉，只知道地方在哪却不知道怎么过去，故而才叫带个守墓的老人来。
“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奴姓赵，先生有事只管吩咐就是，当不得先生一句敬称。”赵伯有些瑟缩，不知这位如同庙里的神仙一般的郁先生找他有什么事。
“那就是赵伯。”郁宁点了点头，遥遥指向了一处，问道：“那处……便是有一片金黄色的地方是何处？”
赵伯顺着郁宁所指看了一眼，郁宁描述得很是详细，他常年住在小鹤山上，几乎是只听描述就知道郁宁说的是哪里，便道：“那是临风峡……那处常有毒蛇猛兽出没，老奴等就算是打猎也会避开那里，郁先生的意思是？”
郁宁一听毒蛇猛兽，就觉得有那么几分意思，吩咐芙蓉：“记下来。”
随后他又指了两个地方，得出的答案要么是断崖要么是寸草不生的绝地，都很符合郁宁的要求。郁宁问清了那两处地方的名字让芙蓉记了下来，随即让周府的下人前往这三处地方寻找遗骨。
郁宁本人倒是十分惬意的窝回了椅子上，一边吩咐周管家让他重新将这个墓坑修缮一番，周管家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问道：“郁先生，等到先人遗蛻寻回后，我们不另外寻个风水绝佳之地再重新下葬吗？”
现在的事情就只剩下了把尸骨找回来，然后重新安葬，郁宁就可以功成身退回家了。至于今天是不是一个好日子，反正郁宁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黄历，上头没写诸事不宜，那就默认是个好日子了，大不了再挑个吉时也就是了。
至于重新找个风水绝佳之地再行安葬……对不起，你家子孙不孝，累及先人，不搞点小花招让周家运势一落千丈已经是郁宁脾气好还考虑到顾国师所说周阁老是个好官的缘故了。
“这小鹤山上风水绝佳之处在那里……”郁宁一手拾卷，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小鹤山山顶的位置：“不过已经叫人给占了，若想迁坟，怕是要叫那里的主人让出来才行。”
越往山顶，就越是位高权重。郁宁所指的地方周管家招来人一问，那处埋的是老理王爷，论辈分是当今圣上的叔爷爷，老理亲王也是中宫嫡出，不光是嫡出，还是遗腹子。那一代登基的太宗皇帝是他亲哥，一登基自己还未有亲生儿子，太后就给生了个幼弟出来，正经八百的把老理亲王当嫡长子给养了，要不是老理亲王实在无心朝政，说不得还得封个皇太弟。
就是这样，一个无心朝政还是自己当儿子养的老理亲王一脉那是恩宠不断，太宗驾崩之前逼着世宗发誓，三代都不降爵位，哪怕理亲王一脉要造反，都得留他一条命。世宗对这个虽然叫做叔叔但是事实上是哥哥的小叔叔也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自然不会不应，理亲王一脉也争气，子孙代代出贤能，至今还在朝中有实权。
老理亲王的坟，那能给首辅家让出来？那不是做梦，那是要命！
周管家讪讪一笑，又问道：“那等绝佳之所我们家也受不起，敢问郁先生可有次一些的地方，这地方叫那么多毒虫钻营过，虽然郁先生您大发神威招来火龙清理了一番，但委实叫人心中不安。”
王管事在旁听了，养着一脸和善的微笑道：“周管家的意思是，我们少爷的神火清理得不干净？”
“万万不可这么说！”周管家连忙道：“是我等……我等心中难安罢了。”
王管事见郁宁不回答，便也能猜测出几分郁宁的意思。少爷向来和善，对上对下从不轻易打骂，就是下人之间遇上什么为难事，悄悄去求了少爷，八成也都是能成的。之前那周侍郎委实是招恼了少爷，少爷如今不肯多事也是正常。
王管事看了一眼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周侍郎，示意道：“周管家这么说……敢问这可是周大人的意思？”
周管家扭头看了一眼周侍郎，咬了咬牙道：“是我们大公子的意思。”
郁宁嗤笑了一声，干脆扭过身去，摆明了不乐意。
王管事抬了抬手，将周管家拉到了一边，低声安抚道：“周管家还是别强求了，某也实话实说了，少爷为何不愿多费心力想必您心中也有几分数，就不要再多事了。”
“惹恼了少爷，谁都讨不去好。”
周管家长叹了一声，答道：“我又何尝不知，虽知不可为，但为人家奴，到底还是要为主人家考虑。大公子先前着实是过分了些，还望郁先生能原谅则个。”
何止是过分，简直是结仇。
王管事默默的想着，亏得撞见的是少爷，若是撞见的是国师，莫说是重新给你加修个坟，没当场把周侍郎扔进墓坑里都是天上要下红雨。
周管家见王管事不说话，眼神古怪的看着他，他老脸一红，也无颜再说其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拱手道：“我先在这里谢过王管事了，我也不求其他，能平平安安将先人遗蛻重新下葬就好。”
“这自然是要的。”王管事侧身避了开来：“瞧您说的，大人既然都吩咐了少爷要将阁老祖坟休整好，便是您不这么说，少爷也会尽心尽力的。”
王管事无奈的点了点头，又拱了拱手：“那我先向大公子禀报去了。”
“您请。”
周管事走到了不远处向周侍郎禀报情况，王管事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回到了郁宁身边：“少爷，可要老奴给您念书？”
郁宁正看得入迷，摆了摆手：“您老还是坐下吧。”
芙蓉吩咐人取来了木杆横梁，在明堂的边缘搭起了一个棚子来，透光又透气的飞鸿纱为顶一遮，落下的光线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四周又有侍人来端上了炭盆与靠枕，请郁宁挪到了里头，还有人去烹调食物茶水，与此一比，十来丈外的坟茔处简直是两处天地。
周侍郎看了郁宁的作派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周府众人所带多是祭品和修缮坟茔所用的材料工具，对比起郁宁这般花里胡哨的，能腾出把椅子叫周侍郎有对方可座已经是十分之好的了，搭棚子实在是没条件。
待到用过了午膳，派出去的周府壮仆终于带着遗骨回来了，郁宁下了塌去看了一眼，确定尸骨无误后就叫人将棚子收拾了起来。
郁宁那一把火烧得恰到好处，将蛇虫鼠蚁烧了个干净，却没有折损多少坟茔的基建耐久度，周家几十号人修缮了一上午，也就弄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肯定不如重新修缮，但是底子在那里，也差不到哪里去。
棺木周家也已经叫人运了新的上了山，就在一侧。郁宁叫人唤了周侍郎过来，道：“劳请周侍郎亲手将遗骨放入棺中。”
周侍郎皱了皱眉，却不敢不听从，强忍着恶心闭着眼睛隔着红绸将尸骨快速的放入了崭新的棺木之中，郁宁公事公办的点了点头，令人合上了棺木，随即焚香祝祷。
周府诸人烧起了纸钱，插起了白帆，本来还想撒纸钱惠及邻里，叫郁宁给拦住了——山里一边烧纸钱一边撒纸钱，容易引发山火。此举虽然有违常理，但郁宁之前一手火龙卷镇着，无人敢违令行事。
现下毁风水的毒虫已经叫郁宁烧了个精光，周围的风水也渐渐开始修补了起来。郁宁看了一眼，见着没自己布风水局，这小鹤山的风水自然而然也能回到以前的水平，除了慢了点其他没啥，郁宁就懒得动手了。
周侍郎看了一眼棺木，秉着香火上前祭拜，那香火刚插入香炉之中，香就无声无息的熄灭了。
周侍郎一挥袖，咬牙道：“再来！”
周管家又点了三炷香递给了周侍郎，周侍郎上前祭拜，口中念祭词，祭诗，再三跪拜，那香一入香炉，又无声无息的灭了。
“再来！”周侍郎又道。
郁宁看了看天色，觉得让周侍郎再这样试下去怕是晚上就赶不及回家吃饭了，待到周侍郎再上前进香之时，郁宁遥遥凌空一指，一道微小的气场自他身上分离出去，落到了香火之上。原本要熄灭的香火又重新燃了起来，香烟笔直升入了天际。
周管家大喜，扬声道：“移棺！”
棺木被几个壮仆抬了起来，用绳索系着，悬在了墓坑上方。周管家看了一眼天色，又大喊道：“吉时到，放——！”
棺木被放入了坑中，郁宁看着棺木入坑，周围气场一定，居然瞬间就将之前的风水给修补了回来。随着入土造茔，周围的气场修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待到完全修复好的时候，周围的气场为之一清，再度回到了它们应有的模样。
看来，这周家气数未尽啊……
郁宁嫌弃的看了一眼周侍郎，不，应该不是他……
应该是另有其人吧。

第165章
既然周家祖坟顺利重新入葬，那郁宁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郁宁一眼也未看周侍郎，自顾自的上了国师府的马车，吩咐道：“速速回府。”
众侍卫齐齐应喏，纷纷翻身上马，王管事见状上前与周侍郎告辞：“周大人见谅，既然此间诸事已毕，我等还等着回去向国师大人复命，就不久留了。”
周侍郎那面色就没有好过，周管家见状连忙道：“请便！这次还多有劳郁先生了。”
王管事拱手为礼，告辞离去。郁宁令芙蓉来传话，让王管事到他的马车里去坐，有事相谈。王管事自无所不从，跟着芙蓉上了车，一行人去得飞快，不多时就消失在了周府众人的视线中。
周侍郎保养得宜的指甲死死地掐入掌心，周管家见状劝道：“大公子，这等能人异士向来脾气古怪，事情都过去了，大公子还是不要与郁先生计较了。”
周侍郎垂下眼帘，低头看着地上留下的车辙，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周伯，我都将人得罪死了，你说，我若和他易地而处，他会放过我吗？”
“大公子！那是国师高徒，若是……那便是不死不休啊！”
“若是他平安回去，你说他会怎么和国师说呢？顾国师会放过我？”
“大公子还请慎言！”
周侍郎突然笑了一下，却笑得周管家毛骨悚然，他道：“当然，他是国师高徒，我怎么敢动他。”
***
郁宁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国师府的晚饭，不过到底还是错过了，他一进屋子，梅先生就皱了皱眉：“一身的怪味儿，去更衣！”
“……师傅！”郁宁下意识叫了一声，叫完才意识到自己叫错了，他脸皱成一团，抬起手在袖子上闻了闻，自己也没忍住嫌弃的噫了一声，又小声唤了一声：“……爹！你怎么能嫌弃我！”
梅先生才不管这些，吩咐人郁宁驾到屋后温泉里去，不洗干净不准他上岸。顾国师在侧，他穿着一身明紫的长袍，上面是满绣的百鸟图，这样一件极为女气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偏偏显露出几分骄矜贵气。他也掩着鼻子，与梅先生笑道：“我们阿郁真是去泥堆里滚了一圈……这才一夜没见着，阿郁怎么就跟撒了欢的小土狗似地。”
梅先生瞪了一眼顾国师，放下筷子也不吃了，叫人重新备上一桌来。顾国师和梅先生两人换到了塌边，任仆俾们收拾餐桌，两人各自用了一小块点心，边等着郁宁边招了王管事来问话。
王管事一回复便急匆匆的换了身衣服，浑身上下都擦了擦，才换好衣服就被两位主人家给召唤了，他急匆匆的来了，对着他们行了礼，道：“属下见过先生，大人。”
“行了。”顾国师斜眼看他：“坐下吧，跟着阿郁来回跑了两日你也累了吧？……阿郁此去，可有什么不妥？”
王管事思索了一番，随即跪了下来，将一路的情况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梅先生和顾国师，自然也不会漏掉期间周侍郎对郁宁的百般挑衅，他道：“是属下没有看顾好少爷，叫少爷受了气，属下万死。”
顾国师听罢，问道：“阿郁最后还是将周阁老家的祖坟给收拾好了？”
“正是。”
“他就不生气？”
“周家祖坟修缮完毕后少爷一刻都未久留便回来了。”
顾国师和梅先生对视了一眼，梅先生沉吟片刻，皱着眉问道：“这周阁老可是与你有所不睦？”
“没有。”顾国师脸上看着平静，其实心里气得不轻——郁宁能够以一个简单的七星局插手国运，无论是他无心还是有心，都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周阁老求援，他令郁宁去替周家修缮祖坟，但万万没想到周家居然会叫郁宁受这等气！
顾国师挥退了王管事，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怎么这么好性？在我们跟前拧巴得跟什么似地，在外人面前就跟个泥人似地，敢情还是个窝里横！”
梅先生低头饮了一口茶，道：“一会儿问问阿宁。”
顾国师反问道：“你说他像了谁？既不像我，又不像阿若你……便是阿若你早年也没有这么好性过！”
“他又不是我生的。”梅先生淡淡的道：“我怎么知道。”
“……”顾国师一时语滞。
等到厨房又准备好了一桌菜，郁宁就裹着一身水汽回来了，他一回来就到了顾国师和梅先生这里，衣服也没来得及回去拿，墨兰便取了一身顾国师的新衣给他换上了。
“爹，师傅。我回来啦！”
他长发显然也是洗过了，此时披散而下，眼见着居然都快到了臀部。梅先生招了招手叫他坐到身边来，身后芙蓉手持着一块干毛巾正想凑上来给郁宁抓紧着擦，梅先生却伸手捞了一把郁宁的头发在手里，衡量了一下长度，问顾国师道：“阿宁的头发怎么长得这么快？”
顾国师看了一眼，也不觉得奇怪：“长到一定长度就不会再长了，他这段日子布了不少风水局，总要叫他捞到点甜头。”
“长头发算什么甜头？”郁宁饿得有点狠，也没心思看自己的头发，捞起了一碗汤先给自己灌了下去。今日厨房熬得是花胶鸡汤，花胶被炖化在了汤里，汤汁入口粘稠，鸡肉滑嫩，郁宁就着这碗鸡汤吃了两碗饭，腹中有货，这才有闲心来与两位长辈说话。
顾国师和梅先生见他风卷残云一般的吃饭，不禁有些心疼——虽然郁宁只是出去住了一天，他们却觉得仿佛有一阵子没见着他一般，梅先生甚至左右看了看，心下暗衬是不是郁宁在外吃了苦，变瘦了一些。
顾国师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抬手给郁宁又盛了一碗汤，郁宁简直是受宠若惊的站起来接了，就听顾国师道：“听说你在外头受了周自章的气？”
“周自章是谁？”郁宁下意识反问道，随即反应过来是指周侍郎，他厌恶的皱了皱鼻子：“周侍郎？他烦得很，前恭后倨，我不耐烦应付他。”
“可见还真是气着了。”顾国师看了他一眼，笑道：“阿郁鲜少背后说人。”
不提还好，一提他郁宁就生气：“那是因为甚少见到这么恶心人的……这满朝文武都是瞎了吗？居然叫这等浅薄之人做上了侍郎之位！他就算是看不上我，那心里悄悄记着不就完了吗？我若真的没本事，他回头上狗皇帝面前参师公一本不就完了吗！犯得着当面恶心我？他就是吃定了我不敢在他家祖坟动手脚是不是！”
梅先生慢慢咀嚼着食物，听到‘狗皇帝’三个字，反手用筷子头轻敲了一下郁宁的手背：“慎言。”
厅中诸侍从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什么‘狗皇帝’。
“叫他说，看来他怨气大得很。”顾国师笑道：“那你怎么就不在他家祖坟动动手脚？保住周阁老，叫他暴毙也不难。”
郁宁不甘不愿的用筷子戳戳汤里的鸡肉，道：“那还不是罪不至死……不过是口头上叫人说几句，没到就要人死的地步，再说我也骂回去了！不算血亏！”
顾国师失笑，伸手点了点郁宁的额头：“你现在就盼着你什么时候能吃个大亏，不然你这个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郁宁捂着额头说：“我现在的性格不是挺好？有什么要改的？能这样一直到老死才是我运气好呢！”
“也是。”梅先生突然道。
顾国师摊摊手：“慈父多败儿。”
“顾梦澜？”
“我什么都没说，阿若莫气，吃饭，吃饭！”
三人餐后，郁宁这头正打算回自己院子里去休息，就听见外头有人来禀报，说是周阁老府上派人送来了谢仪。顾国师听罢，干脆叫人直接送上来给郁宁瞧瞧。
很快，几个壮仆就两人一抬，抬了几个个大漆木箱进来了，那木箱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一声，跟进来的王管事手持着一本鲜红的礼单，道：“禀大人，阁老府的礼都在这儿了。”
郁宁有点好奇：“劳您报一报。”
王管事道：“少爷，您这么说就是折煞了属下，阁老府的礼单有：白银千两，黄金百两，珍珠一壶，宝石一匣……”
念到这里，郁宁已经有点咋舌了，壮仆们将漆木箱一个个打开，闪闪的金银展露在郁宁面前，看得郁宁目不暇接，心里在疯狂计算着货币，不争气的露出了一个傻不拉几的笑容，甚至感觉要是现在周侍郎再站在他面前口出恶言，郁宁都能温和的回复他：亲你说得都对！
“没出息。”顾国师低声道：“平时我也没亏着他，怎么这么见钱眼开。”
梅先生回道：“难道我就亏着他了？”
王管事低咳了一声，道：“这些钱物也不算是稀奇，还有一物，说是阁老亲自挑选给少爷的。”
一个婢子捧着托盘上前，上面盖了一块红布，王管事上前掀开，里面是一颗平白无奇的珠子，郁宁走上去拿了起来在手里颠了颠，只觉得这珠子有点眼熟，道：“我之前是不是……也有这么一颗珠子？芙蓉？”
“奴婢不知。”芙蓉回答道。
梅先生却伸出了手道：“给我看看。”
郁宁将珠子递了过去，梅先生拿在手上看了看，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骤然之间起身道：“跟我来。”
顾国师和郁宁连忙跟上，两人随着梅先生到了书房，梅先生自一个匣中取出了一个透明的半圆形的薄玉片，问道：“阿宁，可还记得这个？”
郁宁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和山影屏气场相近的……对，就是我买的那颗珠子！”
梅先生点了点头，自桌下摸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药水工具，配置了一些药水，将珠子放了进去，如法炮制。不多时，便又自药液中取出了一枚薄玉片，两枚玉片一合，居然死死地咬在了一起，成为了一个球形。
梅先生也没空与郁宁他们解释，旋身走到了一侧，伸手落下了幕布——山影屏一直就在书房之中，同时也作为国师府风水局的阵眼庇护着整个国师府。梅先生搬了一把梯子过来，他缓缓地登上高处，拖着手中圆球在山影屏太阳的地方一晃，倏地一道七彩的磷光拂过了郁宁的脸上。
郁宁下意识的挡了挡。
梅先生调整了一下手上的角度，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那圆球居然就嵌入了山影屏之中，山影屏仿佛在刹那间活了过来，如同阳光临照大地，风吹动了水面一般，给整个画面都带来了一丝活气。
顾国师闭眼而立，突然指尖一动，笼罩在国师府的四周的气场突然一滞，紧接着便是疯狂的运转了起来，不多时又恢复了平静。
郁宁突然心有所感，却又说不上来感知到了什么，他捂着心口，感觉十分莫名。
梅先生欣赏着这一切，如同好色者看见了绝世佳人，好剑者见到了千古一剑一般，他伸出手在山影屏上轻抚着，被他所触碰之处，有一层他看不见的光晕自他指尖如同涟漪一般的扩散了出去，梅先生缓缓靠近山影屏，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了上去。
顾国师突然心生不妙，连忙上前一把将梅先生扯进了怀里，呵斥道：“你不要命了？！”
梅先生神情恍惚，被顾国师一喝眼中才逐渐恢复了一些神采，他低声道：“我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见什么都不重要！”
梅先生枕在顾国师肩头，微微阖眼：“……有问题。”
“确实是有问题。”顾国师自袖中摸出他那枚随身的法器，塞到了梅先生手里，以自身气场催动着玉简来弥补方才梅先生叫山影屏吸走的那些气。
郁宁神色复杂，山影屏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那圆球应该本就是山影屏的一部分……那还是一个法器。山影屏原先应该都处于不完整的状态，方才梅先生将圆球完璧归赵，这才会惊得气场变动。
但是说不通啊，顾国师的风水局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山影屏怎么会去吸取梅先生身上的气扩散出去呢？要知道每个人身上都有气场，气场同时也意味着生命，若是一个人的气场岌岌可危，说明他必定是被什么困扰着，并且危及生命。若是方才顾国师没有拉得及时，按照山影屏吸收的速度，梅先生怕是没多久便要无疾而终。
这怎么叫顾国师不害怕？！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山影屏怎么会去吸取梅先生身上的气扩散呢？这完全说不通啊！到底是什么在影响着山影屏？
郁宁心中突然灵光一闪，低叫了一声：“是不是门？门在吸收气修补自身？方才山影屏那一下惊动了门？门在吸收气，山影屏作为阵眼，不能叫门把国师府所有的气都吸收殆尽，只好疯狂通过一切手段来增加气？”
顾国师眉目如寒霜一般，他点了点头，所幸这里没有外人，他道：“阿郁，你去看看。”
“是。”郁宁应了一声，又问道：“我爹没事儿吧？”
“没事。”顾国师摸了摸梅先生的额头，见他呼吸平稳，仿佛累极了就睡着了一般，低声道：“去吧。”
“好。”郁宁飞速的跑了出去，连肩舆都没坐，叫芙蓉用轻功把他带到了他家宅子那头。他进门一看，果然仓库门周围的气场异动，仿佛在吸收着什么一样。郁宁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跑上去一把按住了门把手，喝道：“停下！不是说好我变强你就变强吗！你乱吸收个什么劲！”
再这样无休止的吸收气场下去，风水局崩溃，阵眼必定损毁——山影屏若是毁了，梅先生虽然不至于为了它和他断绝关系，但是绝对会抱憾终身！反正老老实实变强就能修复门，山影屏是梅先生爱物，他怎么都不愿梅先生难过。
那门周围的气场一顿，随即絮乱了起来，郁宁见似乎有点效果，催发着青玉玺的气场去触碰门，夹杂着他的气息的气场碰着了大门，大门才缓缓平静了下来，停止了吸收。
郁宁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这门还算听话，他来得急，又急吼吼的进来，此刻还有点微喘。郁宁靠着大门坐了下来，面上露出了一点疲惫之色，他伸手敲了敲大门，喃喃道：“老实点，再闹腾我就不要你了，我一把火把你烧了，我看你能怎么办。”
大门毫无反应。
突然之间，郁宁听到了一声猫叫。
“喵呜——！”
是大黑！郁宁神色一动，连忙翻身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就听见那一头传来了若有若无的猫叫声，还有爪子在门上扒拉的声音，郁宁还想细听，却发现已经听不见了。
郁宁思索着，他觉得或许诸飞星那神棍或许猜错了一件事——这门不是他变强才能修复，而是要吸收足够的气，才能修复。
假设这门的使用需要消耗所谓的气，那么每次他穿越过来，都会消耗一点气，他之前频繁自己穿越除了第一次外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门可以畅通无阻……那么就是说门在第一次他到达这个时空的时候消耗了较多的气，所以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期来让门缓慢吸收四周的气补充完毕后才能重新使用。
而当他第二次、第三次来的时候，门已经成为了熟练工，所以只需要消耗极少数的气，这点灵气完全可以从他身上或者四周环境中补足。
如果他刚刚听见的声音是大黑真的在扒拉门，那就说明了这扇门确实是为他所有，只有被他带着的活物才能通过门来到这个时空，但是带着活物可能会消耗更多的气才能达成穿越。郁宁之前也有过猜测，或许就是因为他带着兰霄过来，导致了气被消耗殆尽，门又处于缓慢的恢复期，才不能继续使用。
现在基本可以确认，确实是因为他带着兰霄过来，才会让门罢工。
他是门的主人，门应该不会伤害他，所以不会从他身上吸走太多的气，而今天山影屏的气场波动，让国师府的周围的气场又上升了到了一个恐怖的阶层，被唤醒的大门迫不及待的开始狼吞虎咽吞噬气场来补足自身所需。
……这么说来，诸飞星那神棍好像猜得也不是全错。
作为风水先生，他的气场确实是要比普通人要多得多，不光他如此，顾国师、雾凇先生等人也皆是如此。气能够让他的头发飞速的长长，顾国师年近四十看着却如同二十几许，雾凇先生年过六十却鹤发童颜，应该都是气的作用。
如果入诸飞星所说他能够变得越来越强，那么身上的气也会越来越多，届时门吸取一些修复己身，自然是无碍的。
郁宁神色有些莫名，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将门搬到一个风水绝佳之所，在辅以一个风水局，那么这扇门瞬间就又能恢复使用了？
突然之间，宅子的大门被人推开了。郁宁闻声望去，只见兰霄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地进了来，他看见郁宁也很是诧异，问道：“你回来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郁宁没有站起身，他靠坐在门前，道：“我找到让你回去的方法了。”
兰霄挑了挑眉毛：“什么办法？”
郁宁把方才的推论说了一遍，兰霄听了微微颔首：“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是你也说这门吸收气场会毁了国师府的风水，这么大的一座宅子……你想把它弄到哪里去？”
“不用宅子，门就够了。”郁宁看向了门外，顾国师走了进来，神色清浅。郁宁似乎早就知道顾国师来了一般丝毫不惊奇，顾国师挑眉问道：“隆山？”
郁宁点了点头，“是，把它送到隆山去。”
顾国师和兰霄其实是一前一后到的，只不过兰霄先进了房门，他联想到了诸飞星的话，便犹豫了片刻要不要进去，直到听见郁宁说了推测后，才忍不住现身。顾国师喃喃道：“兔崽子，把脑筋动到国运上去了……”

第166章
郁宁歪了歪头，问顾国师道：“师傅，不可以吗？”
顾国师权衡利弊，终究还是点了头：“可以，明日我与你一道上隆山，有我看护，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兰公子也同去吧，若是顺利，明日你就可以回去了。”
兰霄却顿了顿，问道：“国运？隆山之上，有关乎国运的东西？”
“隆山上有我师傅布置的扶持国运的风水局。”郁宁不解的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
“会不会影响到国运？”兰霄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方才说这门会吸收气场，会不会对隆山的风水局造成影响。”
郁宁看向了顾国师，顾国师微微摇头，道：“我自有把握，兰公子不必担忧。”
郁宁应了一声，顾国师接着道：“那今日就这样散了吧，各自回去吧，明日你们两个随我上隆山。”
“师傅我送您？”
“你送兰公子回去吧。”顾国师轻笑了一声，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兰霄听顾国师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却也不好问郁宁，郁宁走到他轮椅后头，说：“那我们也回去吧……还好你来了，你若是不来，叫我一个人回去我还真有点慌。”
兰霄挑了挑眉：“郁宁，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你看见啦？”
兰霄回答道：“看到一点。”
他自府中另一头而来，走到近处的时候他身边的紫云就不能再送了，是他一个人慢慢的推着轮椅过来的，自然也看见了不远处有人几个起落落入了院中，其中一人着青衣，一人则是穿着一身鲜红的长衫，广袖宽袍，就是在夜色下也着眼得很。
他进了院子就见郁宁穿着红色的衣服，想必他方才见到的两人就是郁宁和芙蓉。
郁宁这样着急着过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
郁宁眉目一动，推着他往回走，边走边道：“回去再说吧……我今天累得要死要活的，站不太动了。”
兰霄也知道郁宁昨天去了城外的小鹤山办事，不由问道：“怎么？出去办事出了问题？”
“也不是，事情还挺顺利的，不过这事儿是师公吩咐我去做的，所以一回来急着先去交差。”郁宁解释道：“你晚膳用过了么？天这么冷……你怎么会想到要过来？”
“晚上吃的有点多，想出来动一动。”
“什么，我不在你居然还吃得更多了！”郁宁痛心疾首的道：“是我太丑了影响了你的食欲吗？！”
“你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
兰霄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郁宁呛着声。他看着周围缓缓后退的景色，冰凉的夜风拂在颊边的风毛上，有些冷。他刚想抬手把斗篷的帽子戴上，就感觉身下轮椅一顿，郁宁在他身后抬手帮他把帽子给拢上了，还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嫌弃得道：“这小脸凉得都快成冰冻的了。”
“你摸过冷冻柜里的生猪肉吗？”郁宁一本正经的开着玩笑：“我觉得你这样的霸道总裁肯定没摸过……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是时候拓展一下自己的知识面了，你摸一下自己的脸，就能知道答案了。”
兰霄当真还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见还真有点冰，就扯了扯披风把脸也捂了大半，含糊的道：“是有点那么点像……”
“你还真摸过啊？”郁宁有点好奇，推着他继续往回走，不远处，芙蓉和紫云正在候着，郁宁让开了位置让紫云来推轮椅，自己走到了兰霄身侧，说：“我还以为你这样的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碰到呢。”
“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小时候总有时间的。”兰霄回道。
两人又有的没的说了什么，一行人就回到了自个儿的院子里，因着郁宁已经洗过澡了，兰霄在郁宁不在的时候也洗过了，两人居然少有的同时上床了。郁宁把兰霄塞进被窝里，自己钻到了另外一个被窝里，躺下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腰都在咯吱作响，他舒服得叹了口气，喃喃道：“要死了要死了……”
兰霄原本是平躺着的，闻言侧过身来：“腰疼？”
“嗯……”郁宁翻了个身，侧着身伸手锤了两下自己的腰，皱着鼻子抱怨道：“不都说运动的话身体就会好吗？我现在天天出去习武练剑，还不是照样腰酸背疼。”
“有没有问过王太医？”兰霄见郁宁捶腰的姿势实在是别扭，便道：“你趴好，我替你按两下。”
郁宁闻言大喜，麻溜的趴好了，紧接着腰上就被一只手给按住了，兰霄施力一压，郁宁就舒服的叹了口气：“酸酸酸——！兰霄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了……对对对，就是这个点，再用力点……太医说了是之前坐着的时间太久了，腰肌劳损，脖子那边也稍微有点颈椎炎。”
“不是说这种病多多运动会自然而然好吗？”郁宁趴在枕头上，被硬生生的按出了几分睡意，他前后左右的晃着脑袋，听着骨头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咔的声响：“我明明超努力在运动了，为啥还是没好……”
“没那么容易好。”兰霄按了一会儿，隔着衣服捏了捏郁宁腰上的软肉：“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些练成肌肉，估计就能好了。”
“痒——！”郁宁瞬间睡意跑了个精光，挣脱了开来，坐了起来指着兰霄鼻子道：“——别乱捏！我跟你讲我良家妇男，瞎几把捏了是要负责的！”
兰霄收回了手，翻了个身恢复成了平躺，一手拍了拍郁宁示意他也躺下：“躺下，小心着凉。”
郁宁乖乖的躺下了，张嘴打了个呵欠，问道：“明天说不定就可以回去了，你有没有一点小激动？”
“激动？”兰霄想了想：“有一点。”
“你说我们该不会出门就跟张然撞了个面对面吧？到时候我们怎么解释？”郁宁胡乱猜测着说：“万一遇到最不幸的情况我们一开门就发现我们两出现在一堆废墟里，一看日历特么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怎么办……”
“不怎么办。”兰霄道：“大不了再回来。”
“也是……”郁宁砸吧砸吧了嘴，浓重的睡意一下子席卷了他的大脑，下一秒人就已经昏睡过去了。兰霄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郁宁已经睡死了，不由轻笑了一声，抬手帮郁宁把被子给盖好了，他伸手想要摸一摸郁宁的眉眼，却又停在了半空中，轻声一笑，把手收了回去。
***
翌日，郁宁和兰霄是被芙蓉和紫云给叫醒的。
虽然两人嘴上说得不在意，但是显然两人晚上睡得也不怎么踏实，临到清晨，才渐入佳境。郁宁被芙蓉轻声叫醒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刚睡下不久的感觉，他抱着被子，跟个鸵鸟似地把头塞进了枕头和床的缝隙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能成为霸总，兰霄的自制力比郁宁不知强了多少倍，经历了短暂的茫然后，他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结果侧脸一看，平时这个时间点早该起来都该晨练完的郁宁还在他身边装鸵鸟。
芙蓉站在一旁满脸无奈。
兰霄伸手拍了拍郁宁：“郁宁，起床了。”
郁宁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兰霄都快要忍不住笑了，他扯了扯郁宁的被子，没想到郁宁死死抓着被子不撒手。郁宁不起来，他是没法子下床的，他又推了推郁宁：“起来了，阿郁。”
郁宁一只手自被窝里钻出来，不耐烦的在空气中胡乱摆了摆手：“你好吵……别烦我，让我再睡会儿。”
芙蓉眼见着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顾国师那边早就派人来吩咐了要让郁宁带着兰霄去用顾国师那边用早膳，芙蓉一手抓住了郁宁的被子，低声道：“恕奴婢失仪。”
说罢，哗啦一下把郁宁的被子给扯了。
“唔！”郁宁睡得好好地突然浑身一凉，下意识的就往身边的热源钻去。兰霄还没意识到什么，郁宁就已经大咧咧的钻进了他的被窝里，还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死死的贴在他身上，连大腿都搭了上来，跟抱着被子似地抱着兰霄。
芙蓉和兰霄对视了一眼，然后兰霄主动把被子的一角递给了芙蓉，哗啦一下，这下自己郁宁实在是躺不住了，坐起来骂人：“芙蓉你到底想干嘛？！造反了是不是！”
芙蓉好声好气的道：“少爷，大人派人来传，让您与兰公子早些去他那处一道用朝食。”
郁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哀叫了一声：“我不想起床……难得让我睡一回懒觉怎么了。”
不过他叫归叫，也想起来好像是有正事要做，只能老老实实的爬起来，这时候他才发现他贴着兰霄坐着，两人的腿还挤在一起呢。郁宁看了看兰霄，兰霄也看了看他。
郁宁尴尬得起飞，又逐渐恢复了记忆想起来半梦半醒之间是他主动钻了被窝还好像抱住了对方，又联想到诸飞星那句‘他时你命定的对象’，顿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个……对不住，刚刚睡懵了。”
“没事。”兰霄忍着笑意道：“但是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冻死了。”
郁宁飞一样的爬了起来，紫云侍立在一侧，手上抱着一件用暖炉捂过的披风，见郁宁下了床就赶紧上前先把兰霄裹了起来。芙蓉到一侧拧了一把毛巾递给了郁宁，顺便把郁宁的衣服给收拾了起来，等到郁宁擦完脸后就服侍他穿上了。
紫云也扶着兰霄到了床边，服侍他把衣服给穿了。
郁宁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穿好了，和兰霄打了声招呼，蹿到屏风后面去洗漱方便去了。
兰霄看着郁宁走路都成了顺拐的背影，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

第167章
待到两人到梅先生和顾国师的院子里的时候，两人已经吃上了，梅先生抬了抬手让两人不必行礼了，示意坐下吃饭。几人沉默的一顿饭用完，梅先生擦了擦手，只说了一句：“一路小心。”
郁宁故作夸张的道：“不是吧，爹，你就跟我说这些？”
梅先生起身正欲离开，听见郁宁这话顿住了脚步，拧着眉头道：“你想叫我说什么？不准去？”
“也不是。”郁宁撇了撇嘴：“那不是应该叮嘱两句早去早回之流？”
梅先生一怔，眉目微松，道：“早去早回，阿宁，我和你师傅等你回来。”
“唉！”郁宁这才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顾国师道：“放心，我定然将阿郁平平安安带回来。”
“愿如你所言。”梅先生深深的看了郁宁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顾国师轻轻一笑，看着梅先生略显急促的背影，悠然道：“好了，走吧。”
***
三人上了自护国寺一路上了隆山，有顾国师在，倒也没什么人阻拦。路过护国寺的时候郁宁还去瞅了一眼自己的那个七星风水局，见护国神树枯焦的树干上已经长出了不少绿色的嫩芽，特别具有服务意识的郁宁还给护国神树做了一次售后服务，那气定神闲的模样若是顾国师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三人是来踏青的。
这次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这是一条坦坦荡荡的大路，能让两辆马车并排而行，现世的盘山公路也就这么宽了。这路看得郁宁眼皮子直跳，和顾国师告状道：“果然上次那个什么了凡还是了绝那个秃驴就是想谋财害命吧！师傅我跟你说……”
“你之前已经跟我告过状了……他把你引到小路上准备杀人灭口。”顾国师从善如流的道：“已经叫人教训过他了，阿郁你就别斤斤计较了！”
“师傅你这是嫌弃我？”郁宁撇了撇嘴，随即又好奇的问：“您怎么教训他了？套他麻袋揍了一顿？还是怎么？”
顾国师掀开帘子看着窗外，漫不经心的答道：“我传令说年前大祭需要高僧手抄经文九十九卷用以祭祀，这护国寺中只有他和了尘够得上资格，了尘早年手腕受过伤不能提笔，现下怕是还关在屋子里抄经。”
郁宁歪了歪头：“一卷经文，很多吗？他都要杀我了，师傅你就这么轻轻放过了他？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了凡是皇家血脉，轻易杀不得。”顾国师斜了他一眼。
“……？”郁宁眨了眨眼，神情有点尴尬，兰霄在一旁听得有趣，问道：“怎么了？”
“就……”郁宁答道：“我之前为了唬那个秃驴就随口说他是皇家血脉……原来还真叫我猜中了？我真就是随口胡扯的。”
顾国师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大笑道：“阿郁你真是……！”
兰霄从郁宁的语气中大概也能猜出来一个隐埋身份许久，或许还深藏着什么需要以一生作为代价守护的秘密的人被人一口叫破身份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回头郁宁你要不要找个庙上上香？”
“为什么？”郁宁不解的问道。
兰霄抬手虚指了一下天空：“谢诸天神佛在冥冥之中保佑你。”
郁宁听懂了兰霄的意思，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顾国师和兰霄都笑了起来，把郁宁气得直翻白眼，待到两人笑够了，马车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郁宁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隆山山顶。
顾国师率先下了马车，郁宁和兰霄也跟着下了来。在郁宁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塔，四周巨大的气场洪流皆是从这座塔的中央四散逸出的，显而易见这里就是隆山神仙局的阵眼所在了。郁宁看得稀奇，上一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阵眼在悬崖边上，还在想顾国师怎么能这么牛逼，结果闹了半天阵眼其实在这里。
悬崖边上的那个怕是用来故布疑阵的。
国师府的侍从们都止步在了十丈外，只有芙蓉和墨兰两人自后方一台车上将一块木板给卸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的抬着，低眉敛目的跟在他们身后。
顾国师带着他们进了塔，这座塔虽然看着有八九层之高，但是实则内部是中空的，并没有设置楼层，站在塔中可以看见最上方的穹顶，靠着塔身的墙壁旁边则是设置了一圈一圈螺旋的两人宽的楼梯步道。。
郁宁抬头看了看，只见塔顶最高的地方用八根红色的绸子系着一盏硕大的灯，灯通体由琉璃支撑，黄金为饰，灯下缀着极长的金色流苏，无风自动。灯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其中似乎还燃着灯火。
郁宁故意打岔：“师傅，您这个塔是木结构吧？不太安全哎，万一哪天上头那盏灯被风给掀喽，这塔就完蛋啦！”
顾国师笑骂了一声：“乌鸦嘴！”他说罢，抬起了手臂，塔中突然就起了微风，最顶上的那盏硕大的琉璃灯缓缓下落，最后停在了顾国师手边上，凭空而立，十分玄妙。
兰霄看了看似乎是浮在空气中的灯，又看了看四周，这塔的构造本就是能够令人一览无余的类型，塔中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在，也不知道顾国师是如何做到的。
直到这盏灯落到了跟前，郁宁和兰霄才发现这灯中虽然发亮，却是空无一物。
郁宁也看得啧啧称奇，想要上去摸一把蹭蹭仙气，被顾国师伸手拍开了爪子。顾国师打开了琉璃灯，伸手探入灯中一捞，收手之时手中却多了一卷书卷模样的东西。那书卷通体以玉制成，通体素雪，以红绳连接，根根通透分明，顾国师将它取出后，果然琉璃灯中那若有若无的光芒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顾国师自袖中摸出了他随身的那根玉简，他也未展开书卷，而是顺手就将玉简插入了书卷之中一个空缺红绳之中。霎时间整个塔内光芒大盛，顾国师如同手持辉月一般。他见郁宁眼巴巴的看着，微微一笑，将手中这书卷递给了郁宁，道：“这才是我真正的法器。”
郁宁咋舌道，之前顾国师那一根玉简已经够惊天地泣鬼神了，结果万万没想到那根本就不是一支，而是一卷啊！顾国师递给他他也没敢接，犹豫的拒绝了他：“师傅你不要把阵眼随便掏出来啊！万一不小心给砸喽那咱大庆不就要玩完了？！”
顾国师走近一步，拿书卷敲了敲郁宁的额头，这力道还不小，叫郁宁吃痛一声捂住了额头。顾国师挑了挑眉：“你再乌鸦嘴试试？！”
“疼……师傅，我不敢啦。”郁宁委委屈屈的道，话音未落，顾国师就把书卷给塞到了郁宁手里，还道：“就给你看看，小心拿着，万一摔坏了我庆国就被你给玩完了。”
郁宁讪讪的捏着书卷笑了笑，一边压制住怀里青玉玺的躁动，一边打量了起来，他本以为书卷里面会有刻一些什么诗词歌赋一流，但是展开一看里面却是一卷无字天书。他过了一把瘾，就把书卷还给了顾国师。
顾国师接了回来，也没有放入袖中，示意墨兰和芙蓉上前，两侍女一左一右抬着郁宁家那个平凡无奇的木板门放到了顾国师身边，顾国师解释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故而我在设置这一局风水时刻意将玉简抽走一枚，现下想来，这一线余地怕是就是留给你的。”
“师傅你就接着唬我吧！”郁宁撇了撇嘴，指着他手中的书卷道：“这书卷本来就只有四十九枚玉简，本来取的就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您取走一枚，那就只剩四十八枚玉简了，您这余地留了两分？我看是师傅你布置这风水局的时候这法器还是个残卷，布置完后因缘际会才寻到了第四十九枚玉简的吧？”
顾国师：“……”
郁宁看着顾国师那一言难尽的模样，十分得意：“被我猜中了吧？”
顾国师咬牙切齿的道：“……兔崽子！给我过来！”
郁宁躲到了兰霄后面，警惕的说：“不成，我来了您又得揍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您瞅着没有，还红着呢！”
顾国师被气得几乎仰倒，再一次领悟了当时梅先生为何总是一副恨不得找根竹板子追着郁宁满院子打的模样，现下他也算是体会到了！“少废话，你给我过来！”
郁宁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走了过去，伸手扶住了门板，墨兰和芙蓉确定他已经接稳了后便福了一福，两人自塔中退了出去。顾国师一手虚抬，掌中书卷居然凌空而起，再度回到了原本琉璃灯所在的位置。
郁宁看着这如同魔法的一幕，脱口而出：“师傅你好牛逼！”
顾国师斜着眼睛看他：“牛逼……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师傅你太厉害了！！！”郁宁笑嘻嘻的道：“不信你问兰霄！我真没骗你。”
兰霄坐在远处，含笑点头：“确实是非常厉害的意思没错。”
“多谢兰公子解惑。”顾国师随口谢了一句，又道：“行了，你就在这里扶着你这机缘好好的吸收气场吧。”
郁宁眨了眨眼：“是，师傅。”
其实门不需要他催动，早就在书卷回到阵眼位置的那一刻就已经吸收起了周围的气场了。顾国师自然也有所察觉，他眉目微动，凌空一指，书卷周围气场大动，整座隆山就像是瞬间活了过来一样，无数华盖自各小局中冲天而起，在隆山之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华盖。
密闭的塔内不知何时起了风，将兰霄的斗篷吹得都飘了起来。而顾国师立于正中，轻薄的外衫却一动不动，他微微一笑，平举的一手五指微微向内扣着，就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一般。
兰霄忍不住向塔顶望去，突然之间一抹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鼻尖上。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却只摸到了一滴水珠。
郁宁这个时间自然不会去看什么稀奇，青玉苍龙玺的气场被隆山局所引发，化作一道如龙形的气场在塔中盘旋着。也不知道顾国师法器究竟是何等神物，之前一根玉简已然能与苍龙玺所匹敌了，更别说此刻归位之后。龙影在塔中游曳着，每次想要冲出塔中一飞冲天，却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墙壁阻隔着一般，只能焦急的在塔中盘旋。
隆山之局是护持国运的风水，真龙在侧，不光是于这扇门有好处，对其他法器而言也是不亚于一飞冲天的机缘。兰霄虽看不见塔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觉得胸口挂着的那枚郁宁赠他的玉佩在隐隐发热，热气氤氲之间仿佛如同处于温泉之中一般，连带着他浑身也暖了起来，额尖甚至还出了一些薄汗。
兰霄下意识的去摸了那枚玉佩出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四周的空气此刻仿佛形成了无形的牢笼，将他死死地捆缚在了原地。
顾国师既然点了头，那就是默认着带着徒弟来蹭好处的，连那通天的机缘都能冒着损毁国运的风险叫郁宁带上来，怎么会舍不得顺道温养一番郁宁其他的法器？他见到这一幕，也不见他如何，禁锢着龙影的屏障瞬间消失不见，那龙影嘶鸣了一声，越过书简，冲出塔去。
郁宁边控制着门吸收气场的速度，边不赞同的道：“师傅，你这个有点太冒险了。”
顾国师却仿佛闲庭信步一般的从容，他一手负于身后，看向郁宁，语气十分柔和：“我自有主张……谈不上什么冒险不冒险的，若是这隆山局破了，大不了再布置一个就是了。”
郁宁却道：“师傅你还是悠着点吧，这神仙局布一个就够给老天爷添堵了，再布置一个，您小心遭天妒。”
“你这是在咒我死？”
“我没有，我不是，您别冤枉我。”郁宁撇了撇嘴，正想说什么，却突然一怔，他的视线似乎在一瞬间透过了这座高塔，立于天空之上，看着这座隆山所发生的一切。他心知这是青玉苍龙玺的视角，沉默片刻习惯了之后，就接着皮：“师傅，我的青玉玺怎么这么皮，都快把隆山绕一圈了，看得我眼花。”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顾国师斜睨了他一眼：“忍着，有好处。”
郁宁手中扶着的大门动了动，郁宁本以为是错觉，他强行摆脱了青玉玺的视角，转而来看这扇大门。大门周围的气场此刻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一条无形的龙卷连接着书卷和大门，大门颤动得越来越频繁，顾国师的视线被吸引了过来，皱眉道：“仔细着。”
郁宁点了点头，一手托着门板，另一手则死死地抓着大门的边缘。大门周围的气场就仿佛是被压缩了一般，他只觉得手中的木板门越来越沉重，倏地，一声碎裂的声响出现在了塔中。
这一声声音虽然轻微，在这塔中却如同敲在郁宁和顾国师耳畔的洪钟一般，顾国师看似从容，实则他作为隆山之局的主人，此刻要控制着隆山之局，既要催动隆山的气场，又要保住风水局不被损毁，全数心神早已寄托出去，并不能轻易走动，他问道：“怎么回事？”
郁宁说：“我也不知道……好重。”
他话音方落，手中的木门却陡然一轻，下一刻，木门居然炸裂了开来！郁宁来不及防备，所幸身上青玉玺却及时护住，木屑四溅，看似能轻易穿透身体，却在划破郁宁的衣服触碰在他身体的时候瞬间失了力道。
叮得一声，郁宁头上的发冠被一块碎片给击碎了，满头青丝失了束缚，在狂风下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卷得到处飞舞。郁宁呸了两声，他总觉得方才有木头渣滓掉进嘴里了，他扶着木门的手中一重，他也来不及细看，连忙问道：“师傅，你没事吧？兰霄？你呢？”
顾国师是隆山局之主，这点子木头碎片要伤他那简直就是个笑话。他摇了摇头，道：“没事。”
兰霄几乎是靠着塔的墙壁坐着，那些碎片打到他的概率极其低微，他扬声道：“我没事。”
“那就好。”郁宁应了一声，他一手努力把盖在脸上的把他映得和个疯子一样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抱怨说：“别人遇到这种情况，那不都是什么青丝如瀑，如绸如练，随飞飞舞好不潇洒。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被头发糊了一脸！”
他把头发都拨到脑后去，此刻才有精神低头看了看，他手中握着一个只有小拇指那么长的一个玉如意，款式非常简单，线条大方，如意头呈现一朵祥云的形态。他抬起手给顾国师看，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早知道我们把门劈了就完事了，还特么大费周章的叫人扛上山……”
顾国师低斥了一声：“注意。”
这如意虽小，周围的气场却着实恐怖，郁宁甚至觉得这样的气场已经不能称得上是气了，而是更玄乎的一点东西，他啧了一声，玉如意与他掌中悬浮起一寸，似乎是失了木门的阻隔，它吸收起气场来更是肆无忌惮。
顾国师闷哼了一声，“控制着点，不能叫它这样肆无忌惮。”
郁宁眼见着如意周围的气场几乎凝成了实质，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散发着夺目的光辉。郁宁毫不怀疑兰霄也能看见这光芒，青玉玺的龙影自天空游回塔中，龙身几乎已经是刚刚的三倍大小，龙影盘绕在郁宁身侧，以守护的姿态对着郁宁掌中的玉如意咆哮着。
郁宁：“叫魂啊？！我耳朵都要聋了！”
龙影委委屈屈的闭嘴了。
顾国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把你能的。”
郁宁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知道如意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五指一合，将玉如意捂在了掌中，他连忙道：“师傅，可以了！”
顾国师点了点头，手一扬，悬浮在空中的书卷落回了他掌心中，他随手抽出了一枚玉简，将书卷塞回了琉璃灯内，叫它回归阵眼。随着他的动作，周围凝重的气场似乎在一瞬间就散去了，兰霄伸手碰了碰喉咙，低声道：“外面好像有什么不妥。”
“不妥？稍后再处理。”顾国师一振长袖，走到郁宁身边，不掩关切的问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给我看看。”
郁宁随手就把这传说中无价的机缘宝物塞进了顾国师手中，毫无诚意的答道：“没事儿，好着呢，谢谢师傅，师傅真棒。”
顾国师此刻翻看着如意，没空跟郁宁计较。郁宁快步走到了兰霄身边，俯身打量着他：“兰霄，你真没事？”
“没事。”兰霄摇了摇头，方才那木门炸裂的时候，虽然打到他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是还是很不幸的被打到了。不过幸好不是什么要命的位置，只是肩头罢了。他虽看不见，却也知道刚刚是要命的时候，那么一块木头插在肩头上，虽然出了点血，却也没有戳破大动脉，故而就没有说。
郁宁的鼻子动了动，见兰霄神色如常，便也没有再怀疑。他推着兰霄到了顾国师的身边，顾国师把玉如意还给了郁宁，郁宁还想说什么，顾国师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站到了郁宁身侧。郁宁有些奇怪，却见顾国师伸手捞了一把他的头发，从中挑了两根出来，手指沿着这两根头发摸入郁宁的发间，随后用力一拔。
“疼——！”郁宁下意识的痛叫了一声：“师傅你个干什么？”
顾国师拿着郁宁的两根头发对折了一下，从郁宁手中拿过玉如意，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没一会儿就将玉如意牢牢地绑好了，道：“低头。”
郁宁低下头，顾国师将玉如意戴在他颈上，然后塞进了他衣服里：“往后就不要离身了。”
“头发不会断吗？！”郁宁吐槽道：“师公您就是舍不得自己的衣服，撕我一块衣服系一系也好啊！”
顾国师实在是没忍住，赏了郁宁一个毛栗子：“你懂个屁！”
郁宁不干了：“我怎么不懂了，我头发哪天不断个十根八根的，用来系这东西，哪天掉了都不知道！”
“你回去问问芙蓉，你头发到底断了没！”顾国师不耐烦的道。
郁宁还想还嘴，突然之间被顾国师拉到了身后，顾国师一拂袖，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利箭停留在了顾国师身前三尺。郁宁瞬间闭嘴，警惕的看向外面，道：“何人在外暗箭伤人？”
外面塔门骤然叫人一脚踹了开来，进来的那人穿着一身锦衣，看到顾国师在，叹息道：“没想到国师也在，真是失策……”
顾国师神色淡淡的道：“小周大人，你逾越了。”

第168章
周侍郎原本言笑晏晏的神情淡了下来，道：“国师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郁宁厌恶的皱了皱眉，道：“周大人想做什么？外面的人呢？”
“郁先生还是这样不讲礼数，本官与国师说话，有你什么插嘴的份！”周侍郎抬起了右手，从外面涌入了一队伍弓箭手，闪烁着精光的利箭搭在弓弦上，对准了他们。周侍郎厌恶的看了一眼郁宁，说：“不过既然郁先生问了，本官也不吝于回答一二，外面的人自然都死了……这还要多谢国师大人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不然下官也得不到他们的帮助，若没有那些人帮助，国师府的高手们委实是辣手至极。”
顾国师道：“小周大人今日来，周阁老不知情吧？”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难道我官居侍郎就不配杀国师了吗？”周侍郎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事情，皱了皱眉头道：“那老东西眼里只有四弟，如今四弟总算是死了，我看他还能再看谁。”
顾国师一手负于身后，问道：“周小公子，是你做的手脚？”
周侍郎摸了摸眼角，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诡辩道：“下官可没有这样说，国师莫要冤枉下官。”
顾国师见他身后的弓兵微微颦眉，道：“小周大人今日来，看来是不死不休了？”
“非也非也。”周侍郎道：“下官只是想杀了郁先生以绝后患，没想到国师也在此处，既然都叫您撞破了，那自然只好送您与郁先生一并上路了。国师也莫要害怕，这一路上师徒相伴，不会孤寂，传出去也算是一桩美谈。”
“当然，您若是愿意当今日没见过下官，下官也可以当做没有见过您。”
“你的意思是，只要把郁宁交给你，本座就可以走？”顾国师看不出喜怒的问道。
“正是如此。”周侍郎满怀恶意的眼神扫过郁宁，又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兰霄：“先前居然错漏了还有一位公子，这位公子，本官虽不知你出自哪家，但看公子气度，也该是出自世家名门……本官无意打开杀戮，只要公子愿意莫管闲事，只管下山便是，本官绝不阻拦。”
兰霄看着周侍郎，如同在看什么令人恶心至极的垃圾一般，没有答话。
周侍郎鼓了鼓掌：“看来，公子也执意要与郁先生同去了？”
郁宁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应该是荒谬吧？这周侍郎难道是做官做傻了吗？顾国师以隆山局护持国运，他若有心，天下太平与否简直就是他手中玩物，这个情况下满朝上下都看顾国师跟看宝贝似的，这个周侍郎就带着一队人马杀上山来了？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说不定这一队弓箭手中真有个中高手，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说不定怎么就栽了跟头也有可能，但是在风水局中杀风水师，到底是他脑子出了问题还是周侍郎脑子出了问题？
周侍郎站在他们面前说的话，唯一还能算得上威胁得到的就是兰霄，那还是因为兰霄吃了不会风水的亏，他身上有郁宁赠他的法器，若是消耗完了也就没有什么玄学上的防御了。
顾国师似笑非笑的道：“你来此处，就带了这些弓箭手？”
“自然不是。”周侍郎的语气中饱含了讥讽之意味：“国师大人到了阎王殿，不妨好好问问阎王，做个明白鬼。”
周侍郎抬了抬手，扬声道：“这就送国师和郁先生上路，放箭！”
顾国师眉目不动，淡淡的说：“我看谁敢。”
“放箭！”周侍郎又喊道，他好整以暇的等着看不可一世的国师与郁先生被射成筛子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心头大患就此解决，此后凭着周阁老，拜相入阁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了。
周侍郎左等右等，却不见箭发出，他转过身吼道：“你们等什么呢？！放箭！听到没有！”
弓箭手们一动不动，彷若未闻的保持着那个拉弦的姿势，周侍郎抓着其中一人的肩膀猛地晃了晃：“你们愣着做什么？！放箭啊！”
被他抓着的那人晃了晃，手一松，箭矢擦着周侍郎的脸颊飞了过去，最后钉在了墙壁上。周侍郎被吓得一愣，之后才是身体反馈出来的灼热的疼痛感，他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脸颊，看着手掌上沾染上的鲜血，正要张口骂人，却见那弓箭手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就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他带来的三十几号弓箭手就这样一个个悄无声息的倒了下去，随之而出的箭矢大部分射在了周侍郎的身上，他眼睛瞪得极大，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箭矢，艰难的转过身，骂道：“是你们……你们动了什么手脚！怎么会……”
郁宁皱着眉头将兰霄护在了身后。
周侍郎步履蹒跚的拖着身体走了两步，最终无力的跪倒了下去，他正想说什么，脸色却突然狰狞扭曲了起来，那不是正常人能够做的出来的面部表情，他艰难的伸出手去碰自己的脸，又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痛苦难忍，说不上来的诡异。“你们……居然……敢……”
话音未落，郁宁就看见周侍郎的眼睛不自然的动了动，紧接着周侍郎的眼球不自然的凸了起来，下一瞬间，一条指粗的色彩斑斓的蜈蚣咬穿了他的眼球，自他眼球中爬了出来。
“噬心蛊。”顾国师看了一眼，眉目未动，似乎早有预料，他道：“中噬心蛊者心神大变，七欲噬心……既然来都来了，那便都出来吧，还要本座亲自请你们出来不成？”
顾国师的声音在塔中回荡着，不多时，就自外面走进来了一男一女，他们面部轮廓较之一般人要深刻些许，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麻布制成的衣服，却不掩殊色。
其中那个女孩子看着年纪不大，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她看见顾国师三人，眼睛一亮道：“阿哥！你看坐在椅子上的那个郎君！嘻嘻……他真好看！我们不杀他了，把他带回去给我当夫郎可好？还有那个他旁边的，阿姐最喜欢的这种看着斯斯文文的中原男子了，要不我们就算了吧！”
男的面无表情的说：“少胡说，这是我们苗寨的仇人。”
“蛊苗。”顾国师微微颔首：“本座乃是当朝国师顾梦澜，不知二位今日而来，有何贵干？”
女孩子俏生生的吐了吐舌头，道：“哎呀！我和我阿哥当然是来杀你报仇的呀！你就是那个国师？我还以为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呢，没想到你这么好看，闹得我都不想杀你了……你说说看，你好好的当你的国师，干什么去管那个什么周家的破事呀，你这样好看的人死了真可惜。”
“想必之前给阿郁下蛊的也是你们了？”顾国师道。
“阿郁？”女孩子似乎不知他说的是谁，拍了拍手说：“是了，百合姐姐说有个少爷人品不错，明明是她故意冲撞了马车，对方却还叫人赔钱给她……我们不要错杀了好人！你们谁是那个送百合姐姐去看郎中的少爷？先走出来，我们不杀你。”
阿郁眉目柔和的笑了笑，上前一步道：“见过姑娘，我好像就是你所说的那位少爷……我旁边的一位是我的师傅，一位是我的至交好友，都是人品可信的人，我不与人品坏的人交朋友，姑娘和这位壮士说的有仇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误会，那就算了吧。”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说是不是？”
“什么冤家不冤家的！你说话文绉绉的我听不懂！”女孩子笑嘻嘻的说：“不然你给我当冤家，好不好？”
男子打断道：“我们没有找错人，你不必在诡辩。顾国师派人杀我族人铁证如山，今日，我和阿妹就是来报仇的……你是他的弟子，那么想必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郁宁看先顾国师，顾国师微微点头：“是有此事，蛊苗以蛊毒残害周阁老一家，本座为本朝国师，不能袖手旁观。”
“可是那周阁老又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什么要帮他呀？”女孩子皱了皱鼻子：“那个什么周自明他负心薄幸，莲花姐姐为了他连大山都不要了，他却转眼又喜欢上了别的女子，莲花姐姐气得吐血而死，你帮他，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是周阁老的孩子，不是周阁老。”郁宁解释道：“周阁老是本朝首辅，我师傅是国师，你若只杀周自明我们本就不会管……听说周家不是已经停灵了么？若是我师傅要救，也不会等人死了还没有动手。说道这个，姑娘可否告诉我，我不过是随我师傅上门拜访周阁老，你们为何要三番五次给我和我师傅下蛊毒？我可没有得罪你们吧？”
“这不是怕你们是他的朋友嘛？我们那边黄鼠狼可多啦，每次我们去逮黄鼠狼，都是连它周围的洞穴都一起给堵了放火熏的……它们报复心可强了，万一漏了一只，冷不丁就从哪里窜出来咬人一口呢！”女孩子诧异的说道：“难道你们这里要报复人全家的时候还要放过人的亲朋好友吗？那不是自寻麻烦吗？”
郁宁居然觉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说的他还是要说，他在这里诡辩，顾国师却没有动手，说明了他师傅就是想让他多问一点，看看能不能透出什么消息来。“那周家的祖坟也是你们干的吗？”
“是呀！那周家不是个东西！知道我们要报复周自明那个畜生，就有个说自己是学风水的老道士跑过来说要和我们合伙，我们就一起做了呀！”女孩子十分天真烂漫的说：“你要找他吗？找不到啦！他死啦！”

第169章
死了？郁宁联想到他为周家修缮祖坟的时间，但是他好像没破什么风水局呀，那风水先生的死应该与他无关。
“他如何我也不怎么关心，我们和周家又没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么？”郁宁面上镇定如常，毫无异色，理直气壮的说：“我们是无辜的呀，你们这样乱杀人，我们报复回去难道不应当吗？姑娘、壮士，你们看这样可好？反正周小公子也叫你们杀了，周侍郎你们也杀了，不如就这样结束吧……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家来得好对不对？”
“回去之后我就叫我师傅不要再杀你们族人了，中原不是个好地方，听说你们还和朝廷有协定的，来中原也不能放蛊毒……是不是？你们这样破坏了协定，那就是不守信用，这可不太好。”他慢慢地说：“我们是中原人，不是很懂你们大山的里的规矩，但是你们这样不守信用，到哪都不会被人喜欢的。”
女孩子听罢想了想，扯了扯她哥哥的袖子：“阿哥，我觉得他说有道理！不然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他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边去！中原人狡猾！你怎么能信他胡扯！族中十几条人命，难道就这样说算了！”
“可是是我们先动的手啊！”
“中原人都不是好东西！”
女孩子撇了撇嘴，对郁宁说：“那边的小冤家，可不是我不愿意放了你，我阿哥说要杀了你，我也没法子，那我们只好下辈子再当冤家了！”她话说的娇俏又天真，手上却是丝毫都不客气，她这头‘冤家冤家’叫得亲热，可是话音还未落下，郁宁的周围的气场便猛然暴涨，将几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黑影挡在了郁宁三尺之外。
“哎呀！我的宝贝！”女孩子一跺脚：“你怎么杀我的宝贝！”
郁宁听得好笑，微微一笑道：“那总不能站着叫姑娘杀吧？”
顾国师负手于身后，神色冷凝的道：“你们是和谁合作的？说出来，本座饶你们一命……连同长安府中的蛊苗，本座一并放回，不再计较你们蛊杀阿郁之事。”
男子冷笑了一声：“虽不知你们用了什么方法不叫蛊虫近身，但是现在说这话未免太早了吧？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厉害，还是我的蛊虫厉害！”
男子说罢，周围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是无数的虫子在地上爬过一样。无数的毒虫自塔外爬了进来，有些从窗户中翻了进来，围绕在两人身边。郁宁看得恶心，只恨自己今天出门没有带上木化剑，否则他叫这些虫子有来无回。
虫群之中，有几只五彩斑斓的虫子特别显眼。就是郁宁也不会相信这里的毒虫都是蛊虫，应该只是这两个蛊苗用了什么办法召集了隆山上所有的毒虫，才能形成这等局势。
顾国师又道：“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吧。”
“我们苗人不做出卖朋友的事情！”那男子低喝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只有指长的短笛，呜呜咽咽的吹奏了起来。随着他的笛音响起，那些毒虫都躁动了起来，就像是收到了驱动一般向郁宁三人涌来。
顾国师一振长袖，隆山可谓是他的主场，无形的气场形成波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强劲的风。虫群就像是海面上的小舟一样，被这一阵气波尽数卷起，于风浪之间被拍了个粉碎。
只是这么一下，普通的毒虫就尽数死绝了，那几只五彩斑斓的蛊虫犹在空气中挣扎着，顾国师眼神望去，气场就宛若一只巨手将蛊虫捏得碎裂开来，绿色的虫浆在空气中炸开，又被气场所阻，尽数落到了地面上。
那绿色的汁液一落地，青石砖的地面上就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甚至还冒出了一阵青烟。郁宁看着这一幕，心想这蛊虫身体内部居然是强酸？果然科学是真的无法解释了。
顾国师却是司空见惯，随着这几只蛊虫的死亡，那男子胸口一闷，陡然吐出了几口鲜血，他咳嗽了两声：“你使了什么妖法！”
他旁边的女孩子满脸焦躁的扶着他，说：“阿哥！你别说话了！舟舟和叶叶它们都死了，你赶紧别说话了！快坐下！”
男子挥开了女孩子的手，伸手擦了擦自己唇角的血迹，“不愧是国师，还有那么点意思。”
“哦？”顾国师笑得十分柔和，郁宁看得头皮一麻，连忙后退了两步缩到了兰霄身后。顾国师微微一笑：“那本座给你看个更有意思的。”
顾国师抬起一手，平举于身前，五指微张，那男子的周围陡然就出现了一只由气场形成的巨手，一举将男子握于掌中，顾国师的手指缓缓收紧，那男子面色开始变得红涨起来，渐渐地又转为青紫，直到双眼开始往上翻的时候，顾国师才松开了手：“有意思吗？”
“咳咳咳……”空气疯狂的涌入男子的鼻腔，他剧烈的咳嗽了一阵，“有……意思……”
“你还有……什么别的什么东西？只是这样，你可杀不了我。”男子的语句逐渐恢复了流畅，他推开了身边的妹妹，他妹子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还是往后退了两步。男子问道：“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顾国师摇了摇头：“冥顽不灵。”
郁宁见顾国师动了杀心，劝道：“这位壮士，你还是说了吧……我师傅是国师，自然有通天彻地之能，隆山是我师傅的主场，在隆山想要杀他近乎是不可能的，骗你来的人，摆明了就是要你死在这里。”
“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妹妹考虑，她还这么年轻，花朵般的年纪，你就忍心她跟着你一道死在这里？”郁宁道：“我师傅向来言而有信，不搞你们蛊苗不守信义那一套，你们就老实交代了幕后指使，安安稳稳的回苗疆，不是很好吗？”
“你们一开始只是要报复周自明，现在他已经死了，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位壮士，我觉得你本也是个淳朴之人，算不上什么嗜杀凌虐之辈，你不妨想想，到底是谁一直在让你们杀周阁老全家，连上门拜访的亲朋好友乃至周围相邻都不放过的。”郁宁柔声道：“非要死磕在这里，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还有什么好处？”
“……哼！诡辩！怪不得他说你们的话一句都不能信！”男人冷哼了一声，还欲说些什么，顾国师却突然抬起了手，一股狂风自自郁宁的身侧刮了过去。
郁宁侧脸一看，一条毒蛇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他的身边，正欲咬他。那毒蛇被气场拍飞出去，女孩子尖叫了一声：“贝贝！”
郁宁一怔，他身上有青玉玺护着，这蛇就算真的咬下来也咬不穿他一丝皮。他看向了女孩子，有些不敢置信的问：“我好言相劝，你却要杀我？”
“我不管，你们伤了我阿哥，你们该死。”女孩子叫道，她脸上那股子天真烂漫的神情并未褪去，反而理直气壮的仿佛她叫蛇来偷袭郁宁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一般，没有丝毫害怕亦或者心虚之色。
顾国师嗤笑了一声，他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手微抬，那女孩子惊叫了一声，惊恐的看着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提到了半空之中，她双腿无助的蹬动着，尖叫道：“什么东西在抓着我！阿哥！救我！救我呀阿哥！”
“阿妹！”
“那就先从你妹妹开始。”顾国师眉目之间那抹温柔简直要滴出水来，他轻声道：“本座算不上什么好人，今日你们既然来了，怕是也没想着要活着回去……被人当枪也好，自己要来的也罢，你放心，本座一概送你们上路。”
顾国师的五指一合，那女孩子的头颅骤的就被拧了一下，下一刻，女孩子的头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来，竟然是被拧断了颈骨，从天空中摔了下来。男子双目赤红飞扑上去接住了她的身体，他没有多看就知道自己妹妹生机已绝，她养在体内的蛊虫已然躁动了起来。
“轮到你了。”顾国师又抬一手，男子被气场压得死死不能动弹，他怒骂道：“你不得好……唔！”
顾国师伸出一指抵在唇前：“嘘……本座不想听你说话，老老实实的去吧，莫急着投胎，你的族人本座会一一送他们下去陪你的。”说罢，男子头颅也被狠狠地拧了一拧，一声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后，男子就此断气。
郁宁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眼前，有些不忍直视，兰霄却抓着他一手道：“看着，顾国师是为你在杀人。”
他看了一眼两具尸体，又忍不住看向顾国师，却见顾国师一脸温柔的看了过来，走过来抬起手来，看似想要碰了碰他的脸颊，却在离郁宁还有半分的地方停住了。郁宁甚至能够感受到顾国师手上的温度，就听他慢慢地说：“没吓着你吧，阿郁？”
郁宁伸手胡乱的把顾国师的手按到了自己脸颊上：“吓着了，师傅你得哄哄我。”
下一刻，郁宁的脸颊就被顾国师狠狠地钳了起来：“下次再敢对着敌人心慈手软试试？！嗯？！不分青红皂白就心软，废物玩意儿！”
“疼疼疼——！！！”郁宁龇牙咧嘴的叫道：“我这不是想要替师傅你诱供出幕后指使吗？！我没心软，师傅你别冤枉我！我没有！我不是！”
顾国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挑了挑眉道：“你敢说你一点都没有？”
郁宁畏畏缩缩的举起一只手，比了比小拇指：“大概……有那么一点点。”
“废物！”顾国师又骂了一句，与兰霄道：“让兰公子受惊了，伤势如何了？”
兰霄摸了摸自己的肩头，伤口处已经暂时止血了，他现在有些头晕，便道：“没什么大碍，一会儿再处理就好。”
“那就好。”顾国师扬声道：“来人！”
郁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看兰霄：“什么伤？你受伤了？你怎么不早说？忍着作甚？”
兰霄一时不察，叫郁宁扯开了披风，郁宁看见兰霄肩膀上一大片血迹，又去顺着去摸，被顾国师扯了开来：“别去动他，伤口凝住了，你再动小心又要出血。”
“小伤，不碍事的，你别急。”兰霄道。
“哦。”郁宁这才讪讪的松了手。
“奴婢在。”芙蓉与墨兰走了进来，郁宁大喜过望：“我就猜你们没事！”
墨兰屈了屈膝道：“奴婢谢少爷记挂，府中侍卫们也皆无大碍。”
郁宁听了，反问顾国师：“等等……师傅，你早就知道有人来？”
“为何不知？”顾国师嗤笑了一声：“若是谁都像你这般没有心机，那就太好了……长安府中异动，我和周阁老都已知晓，我随你来隆山便是想趁机引出幕后之人，没想到那人倒是沉得住气……我就不该随你来，叫你吃个亏，改改你这个性子！”
“只不过折了周自章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顾国师吩咐道：“去看看兰公子，兰公子受了伤，马车备好了吗？下山吧。”
“是，大人。”墨兰应了一声，转身到外面去吩咐了，芙蓉上前走到兰霄身侧道：“兰公子，恕奴婢失礼。”
兰霄点了点头，芙蓉上前掀开了披风，撕开了兰霄肩头的衣物，看了看道：“入了半寸，没有伤着经脉，已经止血了，回去请王太医拔了碎片，养一养就好，不会影响行动。”
“那就好。”郁宁这才放下心来。
马车在塔外已经停好了，郁宁三人一出来，就有人进去收拾尸体，顾国师甚至还换了一件外衫，他看着塔内满地的虫尸，厌恶的皱了皱眉，挥了挥手，一道狂风陡然出现，将塔中虫尸尽数都卷了出去，也不知道撒向了何方。
郁宁跟着顾国师上了车，兰霄被扶到了后面的马车上做紧急处理，走了一阵，郁宁突然反应过来说：“师傅，你为什么要指名带兰霄过来？我原以为你是想叫我修好了大门就带兰霄走，弄了半天我们还是要回去的，您到底是要做什么？”
顾国师没忍住，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戳着郁宁的额头：“你兰公子不是受伤了吗？你知道那门是真的好了还是假的好了，你叫他带着伤跟你走，万一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怎么办？难道叫他活生生的拖着吗？”
郁宁的头被戳得一愣一愣的，他拍开顾国师的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不要老是戳我脑袋，会变笨的！”
顾国师嗤笑道：“留着你这脑子也没什么用，变笨了才好。”
“噫。”郁宁斜眼看顾国师：“我怎么觉得您把我骗成徒弟后待我越来越差了，您这样可不好。”
“那你有本事叛出师门吗？你不妨试试。”
郁宁看着顾国师似笑非笑的模样，立刻秒怂：“没有，我爱师傅一辈子，师傅牛逼！”
“滚远点！”顾国师骂道：“你少给我说好话！油嘴滑舌，嘴硬心软，要你这种废物简直是丢了我的名头！”
郁宁委屈的嘟囔道：“我也不是那么废物吧……”
顾国师：“还敢顶嘴？”
“……我是废物！师傅您说得对！”郁宁无比自然的道。
若是十年前，郁宁还会因为自己是个废物而忐忑难安，心有不甘，但是十年后，社畜郁宁早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并且自豪的说出：我是废物！
***
是夜，郁宁才从顾国师那头回来，兰霄正在房内，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见郁宁回来，笑道：“交代完了？”
“可不是，我师傅交代了要我带一堆东西回去……居然门都修好了，那就是个惊天金手指啊，这下好了，连我师傅的属下不用头疼怎么去南美找土豆玉米和红薯了。”郁宁把芙蓉和紫云驱了出去，然后从箱子底下翻出了兰霄那身西装和自己的套头衫，问道：“要不要换上再回去？”
“也好。”兰霄点了点头。
要换这一身奇装异服，郁宁只好自己动手替兰霄换，拔了他的亵衣，郁宁被映入眼帘的一片莹白给晃了眼睛——明明之前看还没有什么感觉的，现在看看却有点怪不自在的，仿佛多看两眼就是在占兰霄便宜一样。
都怪诸飞星那个神棍乱说话！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搞得现在当兄弟都尴尬！
兰霄抬着手等着郁宁把衬衫给他套上，就见郁宁神色不自然的别过头去，他眉目一动，道：“怎么了？”
“没怎么，你这伤真没事啊？”郁宁强行镇定的碰了碰兰霄肩膀上的绷带：“不痛？”
“有一点。”兰霄颔首道：“不算特别痛。”
“嗯嗯。”郁宁心不在焉的应了两声，胡乱的帮兰霄把衣服给套好了，换裤子的时候他实在是没脸把兰霄的亵裤也拔了换三角裤，愣是就这样把西装裤给套了上去，好不容易搞给兰霄折腾好，他自己出了一头热汗。
郁宁低着头给兰霄扣皮带，兰霄见到郁宁额头上似乎有水光，他碰了碰，没想到郁宁正在出汗，他讶异的道：“有这么热？”
“有一点，哥，你也不看看你多重。”郁宁伸手抱着兰霄颠了颠，然后才发觉他居然抱着人家的腰就这样颠了颠！
请让他原地爆炸！
“好了，就这样！”郁宁急匆匆的抓过套头衫和运动裤跑到屏风后去换去了，兰霄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不多时，郁宁就回了来，同时他手里还揣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袱，两把木化剑自其中一个包袱里戳了出来，还有一把是文王天星剑，小包袱里塞的是他一些惯用的法器，而大包袱里则是他和兰霄惯用的养生补药。他道：“我好了，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
“没有，就这样吧。”兰霄未加思索的道。
郁宁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了玉如意握在了手上，有些犹豫。
说实话梅先生和顾国师在他眼中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一般人的地位，而是他的亲人。虽然他这次去过后很快就又能回来，但是这只是最好的猜测罢了，实际上也存在着他过去了再也回不来又或者他回现世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过来的因素在内。
毕竟第一次带兰霄来，也是今日动用了隆山局借国运才修好了，要是到了现世还是这狗模样，郁宁上哪去再找一个国运来借？
这一走，或许就是诀别。
但是这门只有他本人使用的时候才能发挥效用，想要单独送兰霄回去，那是不可能的。兰霄在这里过得确实不好……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兰霄虽然不缺吃喝，却如同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生死都不在自己的掌心中，就是普通人尚且不能忍，更何况是兰霄这种久居高位的人？
正在犹豫之刻，兰霄突然道：“不如把顾国师和梅先生一并带上吧。”
郁宁眼睛一亮，却又黯淡了下去：“不成，不都是说现代到处都是超级病毒吗……古代人到了现代或许一瞬间就要被病毒感染，我不能拿我师傅和我爹的命开玩笑，下次来的时候先带点疫苗把疫苗种了再说。”
兰霄忍不住笑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两不就是两个超级病原体？”
“我不赌这个可能性。”郁宁道：“还有户口问题，如果没有户口，我连带他们去医院都不行……万一被国家发现了他们两是古代人，把我们统统抓去切片怎么办？……切片可能不至于，但是被关在房子里那是肯定的，按照我师傅和我爹的脾气，还不如一刀杀了他们来得干净利落。”
兰霄微微摇头，若不是真的放在心上，怎么会为别人考虑这么多？他也不再劝说，等着郁宁做决定。
郁宁只是犹豫了片刻，便跑过来拉着兰霄的手，说：“好了，准备回去吧。”
他又想了想，干脆抱住了兰霄，模拟带着兰霄来的时候的情况，免得出什么意外——比如和什么恐怖片一样，和朋友一起成功逃生结果主角扭头一看朋友只剩一只手这种荒谬的事情。
“准备好了？”
兰霄伸手也回抱住了郁宁：“准备好了。”
“嗯。”郁宁暗暗催动如意，他本以为会有点天降异象之类的事情发生，结果毛都没有发生，两人眼前一黑，下一秒两人就已经到了郁宁家的小仓库里。
“唉？”我还没准备好就已经到了？郁宁一脸懵逼。
兰霄看了看四周，看着桌上的电子钟正在一格一格跳动，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郁宁松开了手，跑到了桌子旁边捡起电子钟看了看，走到兰霄身边示意他一起看：“好像才过去了三分钟？”
“当真神奇。”兰霄点了点头，突然招了招手道：“郁宁，你弯下腰。”
郁宁闻言弯下腰，有点紧张的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唔！”
兰霄伸手按住了郁宁的后脑勺，把他按了下来，摁在了他的唇上。
郁宁还没来记得反应什么，就被兰霄逮了个正着，直到兰霄的脸在郁宁面前无限放大，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
兰霄的力气要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大一些，郁宁一脸懵逼的被兰霄拉着半跪了下来，兰霄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辗转反侧。
两人呼吸交缠之间，就听见兰霄笑着道：“张嘴。”
郁宁还未反应过来，兰霄就又亲了上来，这一次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两唇相贴了。
郁宁被亲了个扎扎实实，直到结束他还处于宕机的状态。他结结巴巴的道：“你……我……”
兰霄低笑着捏着郁宁的下巴在他唇上亲密的又亲了两下：“你能选我，我很开心。”
郁宁：……？
不是，大兄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
郁宁有点崩溃的想到。

第170章
郁宁一个不防被兰霄亲了个扎扎实实，说不爆炸那是不可能的。他先拉开他和兰霄之间的距离，兰霄的手却如同钢筋一样，郁宁想要强行挣开，兰霄却说：“我肩膀的伤口还有点疼。”
郁宁只好不情不愿的放弃了挣扎，兰霄微微松了松手，只容许他微微退开了些许，令他有一点自由呼吸的余地。
郁宁的唇上还泛着水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兰霄，有点呼吸不稳，脸上他就算没摸也知道肯定红了：“你……什么选你？不是，重点是兰霄你干嘛亲我！”
“你也不是很反感是不是？”兰霄以额尖抵住了郁宁的额头，微笑道：“和我在一起吧。”
“不是……！怎么就突然在一起了！”郁宁不自然的侧开了脸，不与他对视，这样近距离对着他那双如松如雾一般的眼睛，他实在是很难好好和兰霄说话。“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居然想上我？！”
“不上你。”兰霄另一手摸了摸郁宁的脸颊，捏着他的下巴把他转了过来，又在郁宁的唇上亲了亲，柔软的唇瓣被他的唇压了下去，一触即分。他低声道：“不是突然，只是觉得要是再等下去，怕是就要等到你哪天带着女朋友告诉我你要结婚了……我向来不做这样亏本的生意。”
“你别太过分啊！”郁宁又被偷袭了一口，也顾不得兰霄身上还有伤，他恼怒的推开了他，擦了擦自己的嘴，愤愤的道：“我跟你讲，你这样不好……你说的没错啊！我就是喜欢女孩子啊！胸又大腿又长的那种！直男的爱好就是这么简单朴素！我是直男你懂不懂！”
“真正的直男现在应该已经把我揍一顿了，再不济也是跑到一边吐还要骂我恶心的。”兰霄坐在原地，笑得格外的意味深长，郁宁以往很难理解‘满室生辉’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现在他明白了。
“这不是……这不是……”郁宁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这不是你是我兄弟吗！还有伤，我怎么揍你？”
“我有伤，但不妨碍你去吐。”兰霄招了招手，示意郁宁靠近，郁宁警惕的后退了两步：“你有话直说，我不过去。”
“放心，这次不亲你。”
郁宁摇了摇头：“你有话就说。”
“你刚刚好像把我伤口推裂了，现在整条胳膊都有点麻，你来看看我是不是又出血了。”兰霄气定神闲的道。
郁宁低咒了两句，终究还是走了过去，他边松开兰霄的西装纽扣边骂道：“你他妈是不是就吃定我了？”
“我怎么敢……”兰霄趁着郁宁解他扣子的时候，低声在他耳边说：“我腿也很长，胸的话可能还要练练，你要不要试试？”
“……”郁宁的脸顿时红透了：“我试、我试你妈！”
“我母亲不行，你还是试我吧。”
郁宁撒了手，想要后退却被兰霄扣住了手腕，郁宁骂道：“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兰霄我现在怀疑你被人夺舍了，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对了再说！”
“你问。”兰霄颔首道。
“我贴身的那个法器叫什么名字？”
“青玉苍龙玺。”
“我爹是谁？”
“梅若，字茗之。”
“我师傅字是什么？”
“你师傅没有字，或许有，但是你没说过，我也没有听过有人喊过。”
“我睡觉有什么习惯？”
“不老实，喜欢乱动，喜欢趴着睡，再冷也要把一条腿钻出被窝。”
“我喜欢吃什么？”
“好吃的你都喜欢。”
“我们刚刚从哪回来？”
“大庆。”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第二次见你的时候。”兰霄下意识的回答了这一句，然后反应了过来，笑若春山：“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在白家，我在银杏树下等你，你夸银杏树好看。”
郁宁没说话，兰霄悠悠的道：“我后来回想了一下，发觉我当时最想问你的是……是我好看，还是银杏树好看？”
郁宁眼前一黑，随即掏出了随身的苍龙玺，反手拽着他说：“你别动，我看看你是不是中了那什么爱情蛊，小说里不都是说苗女会那什么中了之后会爱上第一眼看见的人的蛊吗？你肯定是中蛊了！”
“我不动，你看吧。”兰霄道。
郁宁催动着气场笼罩了兰霄，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的过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异样之处。他实在是不信兰霄一点问题都没有，发自内心来告白，他又催动了气场在兰霄身上过了好几遍，半晌才驱散了气场。“你真没问题？”
“我喜欢上你的时候，还没有这回事。”
“阿郁，你不了解我们这样的人。”兰霄抬眼看向郁宁，“如果我不是喜欢你，我怎么会见你呢？为什么要和你吃饭？为什么要跟你回家？你救过我，确实是这样，但是我给过你的足够的钱了，这笔钱让你的人生都改变了不是吗？我不欠你的了……时间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是很宝贵的东西，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在你身上花任何时间。”
“……”郁宁干巴巴的说：“没道理啊，你第一次见我又不喜欢我，为什么第二次就喜欢上我了？”
“你偷偷摸摸躲在角落里喝可乐的样子很可爱？”兰霄眉毛微微上挑：“又或者明明觉得我很好看，但是又不敢多看有点遗憾的表情？”
“……你放屁，我那明明就是正大光明的喝。”
“好好好，正大光明。”兰霄轻轻拉了一下郁宁的手臂：“现在回归主题，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我不！我是直男！”郁宁断然拒绝。
“别急着拒绝。”兰霄没有松手，反而把他拉近了些许，强迫他弯着腰看着他：“你要直视自己的内心，你明明看着我有时候会脸红尴尬，正常直男是不会在帮兄弟换衣服的时候尴尬的。”
“放屁！我那明明是怕你尴尬！”郁宁道。
“好，就算是怕我尴尬，那阿郁我们来说点别的……”兰霄定定的看着郁宁：“阿郁，你愿意再冒着风险找到一个即使发现你的秘密也不会背叛你的女人吗？你有信心找到这样的人吗？如果对方背叛你，你能下狠心在她背叛你之前灭了她的口让她永远不能再说话吗？你告诉我，你有信心吗？”
没有。郁宁绝望的想。
——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就要搞基啊！
“我可以单身一辈子，也不是非要找什么对象，我还可以领养一个孩子。”
“……那我呢？”兰霄问道：“那你就放心我吗？时间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一年我不会变心，两年，三年呢？或许十年后，你面对的就是一个知道你的秘密，知道你所有的亲朋好友，知道你所有手段的敌人，到那时候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盯着我，不要让我变心好不好？”兰霄缓缓松开他的手，近乎恳求的说：“你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愿意和我试试吗？如果试过了，你仍旧不喜欢我，再说明白好不好？”
“你这是威胁我……不是，兰霄你要搞明白一件事。”郁宁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如果我不喜欢你，我还答应和你在一起，那我才是真的对不起你。”
“那也要你确实不喜欢我才能成立。”兰霄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你问问你自己，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
郁宁微微阖眼，突然伸手拽起了兰霄的领口，低头亲吻了上去。
会心跳加快吗？会开心吗？会紧张吗？会满足吗？
只有自己试试才知道。
兰霄顺从的张开了唇瓣，任由郁宁的舌头钻了进来，自他的角度，郁宁微微垂着眼，微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每一次呼吸，都把握着他的节奏。
突然之间，两人身后微阖的仓库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从缝隙中探出了一个猫头，软乎乎的叫了一声：“喵雾——”
“先生，阿郁，你们在里……呃……抱歉，你们继续。”张然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郁宁抓着他老板的领子在强吻他老板？但是他老板看过来的那一眼又实实在在是在警告他别打扰他们。
张然默默地合上了门。
《当你的兄弟成为了你的老板娘，请问这是什么体验？》
——谢邀，是要死了的感觉。
郁宁自然也听到了张然的声音，他松开了兰霄的唇瓣，侧脸靠在了兰霄的颈项旁，微微喘气，没有说话。
兰霄舔了舔嘴唇，在他耳边亲密地说：“你心跳快得连我都听见了。”
“……”郁宁有气无力的说：“那是被你吓的。”
“同意了？”
“你闭嘴。”郁宁抱着他，把头往他的颈项里用力的埋了埋：“……这算不算是霸道总裁爱上我？”
“明明是霸道总裁俏天师。”
“你好骚啊。”郁宁感受着兰霄身上的温度：“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怎么办。”兰霄伸手替郁宁捋了捋头发：“我没有改变你的生活，我一直都在你的生活里。”
“我现在怀疑你天天在书房里看得都是什么书，春闺密要吗？怎么说起骚话一套一套的。”
“被你猜中了。”
“还真是？”
“偶尔罢了。”
“……”
兰霄揽着郁宁，轻轻在他背上拍着哄着他：“好了，别撒娇了。”
“操，你这是得手了就翻脸不认人是吧？”郁宁使劲又往里头埋了埋，直接拱开了兰霄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倚在他精致的锁骨上。
“不是，是伤口好像真的裂了。”
“……操！”这一声郁宁骂得是真情实感。“张然！张然！叫医生！”
张然从外头冲进来：“怎么了？”
郁宁此刻已经站直了身体，伸手替兰霄解扣子：“刚刚你老板不当心摔了，肩膀被戳了个洞！你们有相熟的医生吗？快叫来！还是送医院？我先替他止止血！”
“有有有！”张然听见事涉兰霄的身体，也顾不得其他了，因为兰霄和郁宁已经确定了关系，他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急忙道：“我去开车，你把先生带下来。”
“好。”郁宁点了点头，“你赶紧去吧！”
张然奔下了楼，郁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背对着兰霄蹲了下来：“上来吧。”
“嗯。”兰霄应了一声，倾身伏上了郁宁的肩头，郁宁带着他慢慢往下走，突然问道：“对了，一直忘记问你，你当时为什么会从轮椅上下来？”
“大黑叼走了我的手机。”
“呸，你接着唬我！”
“我那时候打开了记事本，我怕被你看见了把你吓跑了。”
“你写什么玩意儿能吓跑我？”
“比如怎么一步一步接近你之流的。”
“……”郁宁又问道：“行，那我当时绊到什么了？不会是大黑吧？大黑？大黑你没事吧？”
大黑跟在郁宁身边软乎乎的叫了一声，看起来屁事没有。
“我看你冲上来，估计也不会想太多，就故意绊你的。”兰霄轻笑了两声：“我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所以说遇到事情，当断则断，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明明一开始的时候是那种话很少，很冷淡的类型，我有理有据怀疑你骗我。”
“没骗你，那要看人。”兰霄伸手捏了捏郁宁的耳朵：“我以为我做的很明显了，没想到不把话说清楚你根本就不会把头从乌龟壳里弹出来。”
“我觉得你在开车。”
“你这么说也没错。”兰霄突然凑了过去，在郁宁耳边说了一句话，郁宁听完差点没把背上的兰霄扔出去，面红耳赤的骂道：“你好变态啊！”
兰霄意味深长的说：“你会喜欢的。”
***
张然看着车，眼观鼻鼻观心，郁宁和兰霄坐在后排，一人一边，兰霄神色正经得仿佛方才啥都没有发生。张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一脸郁闷看着窗外的郁宁，问道：“先生，你还好吗？”
“没事，开车。”兰霄淡淡的说。
张然没有答话，而是专心的开起了车，郁宁住的地方着实有点偏，所幸现在还没到下班的点，高架上可谓是门可罗雀，张然也顾不得超速了，一个劲的往家里赶。
郁宁反倒是问道：“到哪去？医馆？”
“家里有家庭医生。”兰霄轻声解释完，突然放了个大招：“你要不要住到我家里去？”
“……我不！”郁宁鄙夷的看着他，正想说两句，却见兰霄微微低垂眼帘，神色似乎有些委屈，他嘴巴不听话的拐了个歪儿，说：“最多偶尔住两天。”
“嗯，我让张然回头准备你的东西……要不要请个佣人？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我怕你会不习惯。”
“没有什么不习惯的。”郁宁道。
“好，都听你的。”
兰霄低声说完，也不再说话，张然竖着耳朵听着自己老板的八卦，也没搞清楚为什么他上个厕所就十分钟的事情，自己老板和兄弟就搞在了一起，光从神态来看，郁宁和兰霄说话中熟稔的态度就做不得假，难道就是传说中爱情的力量？
搞不懂搞不懂。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兰霄家里，和郁宁所想的兰霄应该住在和白家类似的古色古香的园林建筑里头不一样，兰霄家选的就是CDB中心一座高楼的公寓，隔壁不远处就是还在建的兰氏大楼。
他们顺着电梯一上楼，医生就已经等在客厅里了。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干净利落的男子，也没有穿什么白大褂，一身休闲小西装，带着一副圆框眼镜，精英味十足。“兰先生。”
“你好，刘医生。”兰霄被扶着坐到了沙发上，本来张然是想上去帮兰霄脱掉上衣的，兰霄却看了郁宁一眼，郁宁认命的上前把兰霄的上衣给脱了，果然绷带上面已经被染红了一片。
刘医生手持一把小剪刀把绷带全剪了，夸了一声：“包扎得很专业。”
等到绷带拆完了，他看了看伤口，又说：“咦，是中医？”
兰霄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刘医生空闲的一手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手势，示意不说话了，从一旁药箱里找出了一枝局部麻醉针，打算给兰霄把伤口缝合一下。郁宁看了一会儿，低声指了指阳台，示意张然跟他一起出来。张然看了兰霄一眼，兰霄点了头，他才跟着郁宁一道去了阳台。
“兄弟，有烟吗？”郁宁到了阳台，垂头丧气的问。
这公寓本来是没有阳台这玩意儿的，奈何兰霄直接把沿窗的一带做了个隔离，硬生生隔出了一间阳台出来。张然掏出烟盒抛给了郁宁，走到窗边打开了通风装置，低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郁宁接过烟点上了，虽然现世才过了三分钟，实则郁宁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抽过烟了，烟草的气息一入喉，郁宁就忍不住咳了一声，反问道：“你不抽？”
“工作时间，禁止抽烟。”张然看了看郁宁的头发，小声说：“我刚刚就想问了，你怎么还戴了个发套？还有，你刚刚和先生……？”
“我乐意。”郁宁抽了一大口烟，“就……在一起了。”
张然差点展现了一个平地摔，他看了看还在沙发上缝合创口的兰霄，悄悄比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屁嘞，这哪是我厉害，兰霄太厉害了。”郁宁有理没地方说，但是确实也算得上是你情我愿，没啥好抱怨的。他低声道：“不瞒你说我现在怀疑我在做梦，你让我缓缓……”
张然满脸敬佩之情：“那我是不是以后要叫你老板娘？”
“你敢叫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枕头风的威力。”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一支烟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也是如此的短暂，郁宁看着已经燃烧到尽头的烟，张然指了指一旁的水池：“你扔里头吧……先生不抽烟。”
郁宁扔了烟头，开了水龙头把烟给浇灭了，又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烟味散尽了这才进去。刘医生此时已经在整理东西了，道：“帮兰先生把衣服穿好吧，兰先生最近身体不错，没什么大影响，休息几天就好了。”
“谢谢刘医生。”郁宁道了一声谢，张然上前送走了刘医生，准备去办兰霄交代下来的事情，问道：“先生，除了郁先生的私人物品，还需要额外准备什么吗？”
兰霄想了想说：“准备几只烟灰缸吧，家里有些空旷，再买些零食饮料回来，可乐准备两箱，还有维他柠檬茶……不要买无糖的。”
“……”张然一言难尽的看了看郁宁，郁宁无奈的回看了过去，才道：“好的，先生。”
直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响起，郁宁才瘫倒在兰霄身边，打了个呵欠说：“好困……你不困吗？”
兰霄点了点头，“是有点。”
按照平时的时间，两人这会儿应该都到床上了，也都洗漱过了，不用再麻烦。郁宁问道：“要不要洗把脸？”
“好，卧室在南边。”兰霄点了点头，郁宁也没把人再放上轮椅，干脆一把把他抱了起来，走到了南边敞开式的卧室，把他放在了床上，蹲下身给他脱衣服，便问道：“睡衣在哪？”
“在床头。”
郁宁把兰霄的袜子脱了，然后去床头把兰霄的睡衣翻了出来，给他套上了，又从洗手间拧了一把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问道：“还有多余的睡衣吗？”
“在柜子里，你自己找找。”兰霄答完，就看见郁宁拿了睡衣往外走，问道：“你不睡觉？”
“睡啊。”郁宁说：“我去睡沙发。”
“不和我睡？”兰霄不动声色的问道。
“……”郁宁顿了顿，脚步有点迟疑的走到了床边，之前就跟兰霄一起睡了两个多月，说实话他并不排斥和兰霄一起睡，但是现在总觉得别扭得厉害。兰霄淡淡的说：“不动你，老实上来睡觉。”
“哦。”郁宁心一横，又不是姑娘家扭扭捏捏的，他换好了衣服爬上了床，问题来了——兰霄一个人睡惯了，家里只有一条薄被。
兰霄见他僵住了，拿过一旁空调的遥控器调了调温度，率先躺了下去。“赶紧睡吧。”
“嗯。”郁宁默默的也躺下了，正想着要不要拽个被子尖儿来盖盖肚子，就突然被人搂进了怀里。“你……”
兰霄微微动了动唇角，十分自然的说：“那边是冬天，这里还是夏天，一时半会儿有点反应不过来，搂着你稍微好一点。”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是实际上却是——你冷你就不能把空套温度打高一点吗？！你打个十八度你以为我没看见？！
郁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反手把兰霄搂了搂：“没碰到你伤口吧？”
“没有，睡吧。”
郁宁打了个呵欠，他本来以为自己陡然换了睡眠环境会不习惯，但是没想到闻着兰霄身上的气息，入睡得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之中。

第171章
当郁宁自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他迷茫的看着窗外五光十色如同环境一般的霓虹灯，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他冷冷的看了半晌，突然一拍脑袋：“哎！卧槽！”
“……唔……”兰霄被这一声惊醒了过来，他舒展手臂自背后抱住了郁宁，把他往自己怀里塞，带着一股浓重的倦意，问道：“怎么了？”
郁宁被抱了个满怀，但是很神奇的丝毫没有反感的感觉，他挣了挣，在兰霄的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说：“……忘记给师傅他们报平安了，手机也在家里。”
兰霄微微阖眼，把头放在了郁宁肩膀上，刚刚自睡梦中醒来的人皮肤都是微微发烫的，兰霄贴着郁宁，只觉得原本钻骨的冷意被驱散了些许，舒服的叹了口气：“……客厅应该有新的，别急，等我们回去说不定连烛火都没有熄。”
“嗯，你松开，我去看看。”
“我有点冷。”兰霄贴着他动也没动：“再躺会。”
郁宁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你冷你就不能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十八度，是很冷好吗！”
兰霄伸手拍开郁宁的手，这才睁开了眼睛，眼睛微抬之间便凑了上去，和郁宁分享了一个亲密的吻，却把握得恰到好处，在郁宁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分开了。“去吧。”
郁宁嘟囔了两声，觉得自己特别血亏，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捏着兰霄的下巴在他唇上恶狠狠地亲了一下，这才跑下床先把空调调整到了正常的二十四度，再去了外面找东西。
张然早就在他们睡着的时候来过了，桌子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两只手机，其中一只上面摆放着一张崭新的电话卡，连卡槽都已经顶针给顶了出来，摆在一旁。
郁宁看了一圈，兰霄这公寓说得好听一点那叫ins风，说难听一点就是性冷淡，或许是零时落脚点的缘故，只有几件必备的生活用品，而现在本来光秃秃的茶几上摆放着几瓶饮料，饮料旁边是一座零食山，沙发的角落还堆着一箱可乐和一箱维他柠檬茶，烟灰缸和烟苦逼兮兮的只能委屈的待在茶几的二层，静静地等待着被临幸。
沙发上还放了几个真空袋，里面分别是内衣内裤和袜子，崭新的牙刷和毛巾。桌上留了一个平板电脑，是张然留下的，上面便签页打开着，大概的意思就是看他们两在睡觉，就没有进卧室布置，除了这些贴身物品外，其他的衣物都已经归置到衣帽间了。
郁宁看了一眼客厅挂着的时钟，发现现在是半夜三点多，左思右想干脆掏出了玉如意看了看，果然玉如意如他猜测的一样，目前正处于无法使用的情况，不过他可以明确的知道大概只需要三天左右，玉如意就可以再动用了。
郁宁想了想，默默的回了卧室转回了床上，方才兰霄被他闹醒了，现下还一副将睡欲睡的模样，他见郁宁进来了，强打着精神问道：“几点了？”
“三点多，再睡会吧。”郁宁钻回了被窝里，其实他已经睡饱了，甚至还超出了平时睡眠时间，再睡那是睡不着的，兰霄却低低的应了一声，又睡去了。
郁宁看着兰霄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其实自己也不亏，一股淡淡的满足感在心尖上弥漫着，他忍不住伸手抓了兰霄一只手在掌中把玩，一边苦兮兮的想诸飞星那神棍……不是，诸飞星那神算居然还真有那么几分本事？
所以他真的是搞基的命？
兰霄的手指精致而修长，摸上去能感受到薄薄的皮肉包裹着指骨，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茧，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总不可能是和他一样常年敲键盘敲出来的。郁宁心里很明白这和他曾经想象过的软弱无骨这个词是搭不上任何边的，这只手只是静静地伏在他掌心中，却奇异的就是说不上来的赏心悦目。
他又悄悄的看了一眼兰霄的脸，不得不说长得好的人就是占优势。作为一个颜狗，兰霄光看他看脸，他都觉得白给也不算血亏啊。
郁宁凑过去在对方脸颊上啾了一口，怀着赚到了的心情，美滋滋的……转过身，拿起手机，王者农药走起！哦豁！都已经大半年没打过了呢！不知道手生了没！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他真情实感赞美国家一辈子！
然后郁宁的账号在两个小时后被举报到了禁赛。
***
郁宁到底还是回家了——开玩笑，他已经有半年多没见到他的大宝贝儿了，也不知道他家大黑在他不在的三分钟里有没有吃胖了还是变瘦了，有没有想他，有没有祸害家的樱桃树！
临走的时候兰霄吩咐张然送他回家，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郁宁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自己下楼打了辆车回家了——兰霄也是要上班的。
对比他这种闲得发霉的人来说，兰霄显然要比他忙的多，虽然这里只过了三分钟，但是兰霄却确确实实的已经渡过了大半年没有上班的咸鱼生涯，有些细节的东西说不定会忘记，张然还是留下来陪着兰霄比较好。
到家，车费一百五，郁宁心疼得一匹看着钱自支付宝里飞走了，他心疼想这要是给大黑买罐头，都能买上两三个了，他又看了一眼余额里的数字，这里头的数字要是换在以前，他还能觉得能开开心心得苟个几十年，现在不一样了，他和兰霄在一起，总不能今天兰霄送他个什么限量款手表，明天他回赠一个路边摊买的手串吧？
赚钱真是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啊……
家门一打开，大黑就从里面冲了出来，见到是他，一路喵喵喵的飞奔了过来，一个纵跃直接跳到了他怀里，叫他抱了个满怀。郁宁也不嫌热，搂着大黑油光水滑的身子，从耳朵一路撸到了尾巴尖，撸得大黑趴在他怀里呼噜噜的叫。
郁宁看了一眼空调，昨天走得急，空调也就没关。他先到了厨房从柜子上找了一个金枪鱼罐头来给大黑拆了，把它放了下来，大黑冲他娇娇的叫了一声，就冲过去暴风吸入了。
郁宁拖了把椅子过来，正想坐下，突然想到自己今天的补药还没喝——还是昨天走得太急的关系，他和兰霄的药都在他家里，郁宁不舍的有伸手撸了一把大黑的背毛，走到楼上仓库去找药下来炖。
仓库里经过昨天的肆虐后显得有些凌乱，他带回来的一大一小包袱还静静地躺在地上，他的手机还躺在仓库的角落里——可能是他摔倒的时候从他口袋里飞出去的。文王天星剑与木化剑挨在一起，郁宁左右找了找，没有找到兰霄的手机，心想着可能是被张然捡走了，也就不去在意了。
郁宁捡起自己的手机一看，屏幕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所幸兰霄给了他一个新手机，也省得他再去买了。郁宁又把仓库收拾了一下，拾起了两个包袱，先下楼把自己的药炖上了，大黑这个时候吃的差不多了，一看郁宁又来炖药了，扭头就跑到院子里玩去了，郁宁喊都喊不住，本来还想抱着它玩一会儿的郁宁气得盘算着给大黑买的零食给划掉了。
中药上了锅，郁宁倚在料理台旁边给兰霄发消息：【兰霄，你的药还在我这儿，我给你送来？】
郁宁本来以为兰霄这种大忙人不会秒回，没想到手机上立刻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一条消息跳了出来：【好。】
郁宁想了想又问道：【你早上的药还没吃，我炖了你让张然来取？】
对面又立刻跳出了一条消息：【好。】
郁宁放下手机撇了撇嘴，话这么少的兰霄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他认命的拆了一包兰霄的药，幸亏家里还有一个废弃不用的老电饭锅，郁宁洗了洗锅子，通了电看了看感觉还能用，就给炖上了。
药才入锅，他手机叮得响了一声，郁宁点开一看，是张然发过来的：【emmmmm老板在开会，正说到紧要关头，不好多打字，我现在已经溜出来了，兄弟，你那药啥时候弄好啊？我抓紧时间来拿。】
张然：【今天逼事贼多。[暴风哭泣.jpg]】
郁宁：【这么忙？不然我送过来？】
张然：【爸爸！！！你就是我亲爸！我跟前台打个招呼，地址你知道吧？你车牌多少？到时候你跟前台说一声就说来找我的，她会放你上来的。】
郁宁：【XXXXX，行，我知道了。】
张然那头又发来了一长串字：【哦对，汇报一下，老板今天早上吃了三片吐司加两个荷包蛋，一份鸡胸色拉，刚刚开会之前又要了一杯黑咖啡，今天事情比较多可能会加班，让你别等他吃饭。】
郁宁：【？？？】
郁宁：【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张然：【谢邀，老板让我给你报备的。[你们这是骗狗进来杀.jpg]】
郁宁：【……好的，我知道了。】
张然：【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说一句知道了！[痛心.jpg]】
张然：【你能不能有一点做人小情人的自觉？！难道不该来嘘寒问暖送一点爱心晚餐陪加班之类的吗？】
郁宁：【我忙着挣钱养家，嘘寒问暖陪加班就交给你了，张——特——助——】
张然这头看见郁宁这一行短信，内心的小人已经做出了掩面黑线的表情，他还以为郁宁和他老板谈恋爱了他就可以解放不用陪加班了，果然是他想太多了……夜生活啊，看来你我还是无缘。
“张特助，先生叫您进去。”从会议室里快步走出来一个秘书，低声道。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张然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斯文又不是礼貌的笑容，走入了会议室。
郁宁这头他看两份药至少都得半个小时以上，干脆就去后院晨练——虽然这个时间点已经算不上晨练了，但是他不能放纵自己的惰性！人这种生物的思维是非常奇怪的，无论你多么支持以恒的做一件事情，当你有一天突然没做之后，那么有很大概率你今后也不会再做。
他是一个想要八块……算了，六块腹肌的男人！他不能懈怠！
郁宁提着剑出去了，半小时后药好了，他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皱了皱眉，抬手想要接芙蓉递来的蜜饯，手落了个空才想起来他已经回现世了，只好跑到一旁去漱口，自冰箱里翻了条巧克力吃了。他看了看兰霄的药还得一刻钟，他就跑去洗了个战斗澡，换了一件新的浅灰色套头衫。
郁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点了头，把头发束成了马尾，装了药就开车去了兰霄的公司。张然上下已经嘱咐过了，保安核对了一下他的车牌就放他进了地下车库，郁宁因为没有电梯卡，就先去了一楼找了前台。
这一栋大厦是被兰氏整个租了下来的，来去的都是穿着西装踩着小皮鞋的白骨精，突然冒出来一个一身运动服的郁宁还真让大家有些侧目，前台小姐倒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得知他找谁后，十分客气的迈着小碎步带着郁宁到了直达高层的电梯口，刷了卡替他按了按钮后目送着郁宁上去了。
郁宁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果然现实和小说还是有差距的，没给他上演一出总裁情人打脸狗眼看人低的前台情节。
兰霄和张然目前工作的区域在二十八楼，郁宁在电梯里等着无聊，一直看着数字跳动也显得有点蠢，就摸出手机随便打开了一个类似于神庙逃亡的游戏玩了起来，玩得正起劲的时候，电梯门开了，外面站了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妆容精致十分有气场的女人，三十多岁的模样，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郁宁下意识的侧了侧身，想从他们身边绕开，那个女人旁边的助理模样的就问到：“等等，你哪个部门的？”
郁宁抬眼看了一眼对方，又立刻低头看回了手机，他懒得和人解释太多，为了避免麻烦，另一只手提了提手里的袋子，示意道：“一位叫张然的先生点的外卖，让我送到二十八楼。”
“原来是这样。”对方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拦着电梯门让女人先进去了。电梯门合上之前，郁宁还听到里面说：“现在的外卖小哥长得还挺有气质的……”
郁宁也不关心这个，刚好手里的游戏到了一个关卡点，他暂停了游戏切出去发了一条微信给张然，让张然出来接他，没一会儿张然就从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走了出来，对着他招了招手：“这里这里。”
郁宁走了过去，边道：“我来得够快吧？”
张然双手合十：“我请你喝柠檬茶！”
“那还差不多。”郁宁把手里的一个袋子塞给了他：“喏，给你带的樱桃。”
“兄弟稳！”张然接过了车厘子，也没去接另外两个袋子，引着他往里走。郁宁本以为进去之后就是兰霄的办公室，结果没想到进去之后却是一个挺大的办公室，左右各有两个独立的卡座，坐着两男两女四个秘书，见他们进来，其中一个女秘书站了起来：“张特助，钱经理还在里面……这位是？”
“不用准备饮品……这是兰先生的朋友，以后他可能会经常来。”张然解释了一声，带着郁宁接着往里走，办公室里面有点类似于套间，经过其中一个套间的时候张然拉开了门，把手里的樱桃放到了靠门的沙发上，然后接着带他往里走。
郁宁也算是第一回 看到现实版的总裁办公室，不免有点稀奇，左右张望着道：“你们平时工作环境不错啊……”
张然一进办公室就维持着一个职业精英微笑脸，皮不笑肉不笑的解释道：“兰氏的环境一向很好，对员工的福利很不错。楼下设有健身房、电影院、按摩房、游戏房、每个办公室还带独立的午休室，员工在没事的时候可以进去放松休闲……我们公司的食堂也很不错，对内全免，年初我从部队里挖的转业的大厨，红烧肉一绝，一会儿你有兴趣的话我带你去试试。”
郁宁露出了一个心驰神往的表情：“那很不错啊……兰霄这个老板看起来很有良心啊。”
“噫。”张然低声说：“公司设施好，是为了让公司员工更加卖力工作……就不说其他的，就食堂那个大厨，自从被我挖来之后，员工为了蹭晚饭而自愿留下加班的数量上了三十个百分点。”
“……”郁宁耸了耸肩，一脸同情的说：“至少对比起免费加班还不包三餐的公司已经好很多了不是吗？”
“这倒是。”张然保持着精英脸和迎面而来的一个中年男子打了个招呼：“钱经理，会开完了？”
“是张特助啊……你办事回来了？兰总在找你。”钱主管看了一眼拎着袋子的郁宁没有多问什么，提醒了一句：“兰总似乎有点不舒服，他脸色有点不好，张特助你一会儿注意一下。”
“好的，谢谢，我会注意的。”张然应了一声，微微颔首，带着郁宁与他擦肩而过。
再走几步就是兰霄的办公室了，张然伸手在门上叩了三下，随即推门进去：“先生，郁先生来了。”
兰霄此刻正坐在一个沙发椅里，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桌子上摆了四五份文件，一只钢笔在他手中转动着。他闻言抬头望来，如同冰雪般的神情瞬间融化，唤了一声：“阿郁，你来了？”
张然特别自觉地没有跟进来，而是走了出去，还顺道把门给带上了。郁宁走了过去，把药拿了出来，示意他赶紧喝了。“刚刚听人说你有点不舒服？”
“很久没忙了，一时有点不适应。”兰霄低头试了试保温杯里药的温度，见温度适中就仰头给喝完了，他放下保温杯，正打算说什么，郁宁就塞了一颗巧克力到他嘴里，甜润丝滑的味道一瞬间划了开来，驱散了嘴里的苦涩，他笑道：“阿郁有心了。”
郁宁靠坐在他办公桌旁边，伸手碰了碰兰霄的脸颊，顺手捡了兰霄方才手中的钢笔把玩，说：“行了行了，少肉麻。”
兰霄微微后仰，靠在了办公椅里面，神情舒缓了一些，他伸手握住了郁宁的一只手，低声说：“你想听点更肉麻的吗？”
“上班时间，禁止开车，兰总。”郁宁挑了挑眉，也没抽回手，“听说你今天要加班，不回家吃饭了？”
“嗯……事情有点多，有些东西忘记了不少，要重新理一理。”兰霄慢慢地说。
“那我今天就不去你家住了，你自己睡吧。”郁宁想了想，到底还是解释了一下：“家里有点乱，我要收拾收拾。”
兰霄松开了郁宁的手，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让它系的不再那么严谨。方才喝下去的药药力已经发散开来了，让他的脸微微泛出了一点血色。他自下而上看着郁宁，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了一片细碎的剪影，他柔声问：“那我下了班去你家住？”
“你就少折腾折腾张然吧，我家可没有地方给他睡。”郁宁被兰霄看得有点不自然，别开了视线，尽量保持神态自若的说：“你介意在家里养只猫吗？”
“当然不介意。”兰霄露出了一个笑容，说：“我很喜欢那种读过大学的猫。”
“不行啊，读过大学的猫还得出门干工赚了钱买小鱼干养对象。”
兰霄低低一笑，“好了，感谢郁先生的外卖，不知道郁先生还接不接陪人上班的单？”
“我很贵的，兰先生。”郁宁挑了挑眉：“你要考虑清楚再下单。”
郁宁心下一动，双手撑在了办公椅的扶手上，凑了过去在兰霄唇上刻意亲了一下，双唇相接的时候发出了响亮的‘啵’得一声。“好了，兰总请你乖乖上班赚钱，你现在可是有个俏天师要养呢。”
“嗯……你要是破产了，那就只好被我养了。”郁宁故意猥琐的笑了两声：“大美人儿，到时候你就等着吧。”
兰霄突然问道：“想在办公室吗？”
郁宁猥琐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你说啥？”
“你想在办公室吗？办公桌？还是落地窗？电梯？车库？”兰霄神色清淡，仿佛此刻他在说什么最正常不过的话一样：“我都可以。”
“……骚不过，骚不过，兰总我错了，告辞！”郁宁举双手投降，飞一样的溜了。
兰霄坐在原地看着郁宁慌张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突然笑出了声。

第172章
张然见郁宁急急忙忙的出来，连忙先放下了正在和她谈公事的秘书，几步追了上来：“郁先生，我送您。”私下里他努了努嘴，小声逼逼：“你这是怎么了，后面有鬼在追啊？！”
郁宁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说不准真是。”
张然伸手电梯钮，电梯门豁然洞开，两人走了进去，随着电梯门关上，张然挺直的背部才松懈了下来，一手贱的撩了一把郁宁的马尾辫，还扯了扯：“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你这发套还舍不得脱了？”
郁宁一个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这头毛差点被张然给揪了下来，他翻了个白眼，从他手里抢回了自己的头发：“少瞎几把给我撩！”
“一头假毛你还装疼，兄弟，你这个表演欲有点过了哈……”张然松开郁宁的头发，抬头看了看楼梯显示屏上飞速下降的数字，见左右无人，低声问：“话说起来，你有没有感觉我老板突然就瘦了？”
“瘦了？”郁宁心下警觉，脸上却还是故作讶异的道：“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瘦？”
“那说不准。”张然点了点头，也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嘴上还要贱兮兮的说：“说不定某人是妖精呢，唉……精血大亏，当然要瘦啊！”
郁宁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那你要不要也试试一夜暴瘦的滋味儿？晚上来找我们啊，兰霄应该不会介意的。”
张然一脸惊恐的后退了几步：“我跟你讲我是个正经的特助，我不搞办公室恋情的。”
“放心，只搞你，不搞恋情。”
“……”张然痛心疾首：“兄弟，你变了，再也不是那个纯洁的郁宁了！”
“对没错，经过紧急培训，我还学会了吹枕头风，你想不想调整个工作岗位去非洲拓展一下新市场？”
“谢邀，我司没有非洲的业务。”
“指不定今天晚上就有了。”
“我错了，哥。”张然举双手投降。
张然把郁宁一路送到了地下车库，途径自己的车位的时候还摸出了钥匙从后备箱的小冰箱里捞了两瓶柠檬茶出来，分了郁宁一瓶，两人点了支烟，抽完了烟才各回各家。
——哦对，公司就是张然他家。
郁宁本来想直接回去的，但是转念一想，就又顺路去了风水街找周晃玩儿，虽然他和周晃按照现世算好像才半个月没见面，但是在郁宁这头却是要大半年了，还怪想周晃的。
郁宁走在繁华喧嚣的步行街上，看着周围来去匆匆的行人与各色叫卖的呼喝叫卖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心下不免有些感叹。掏出钱买了点仙豆糕、鸡排之流的玩意儿，绕了个弯子就往风水街上走，没几步就恰好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卖奶茶的店面外头，周晃一脸做贼似地蹲在阴影里嗦奶茶。
“郁哥！郁哥！这里这里！”周晃也发现了他，拼命向他挥手。
郁宁走了过去，也跟着缩到了墙角：“你这是干啥呢？”
周晃又嗦了一口奶茶，左右看了看，警惕的说：“嗨，别提了……我师傅这不是不让我喝冰的吗，大热天的，我就想喝个奶茶……你往右边去点，你这个角度容易被我师傅看见。”
郁宁见他嫌弃得样子，干脆站起身自己跑到奶茶店里下了个单，揣着一杯金桔柠檬汁回来了，大大方方的坐到了周晃一旁的奶茶店的凉椅上，嘲讽周晃：“你这没出息的狗样子。”
“噫。”周晃反唇相讥：“我就盼望着哪天你那位神秘的师傅也下个命令，不让郁哥你吃着不让你吃那，到时候郁哥你一定要坚持住。”
“我现在清心寡欲得很，我师傅让我干嘛就干嘛，绝无二话好不好？”
周晃摆明了不信，鄙夷的看着他，随即又问道：“郁哥，你来找我的？”
郁宁把买的零食塞给了他，嘴上还嘴硬：“不是，我来卖两个法器的。”
“卖法器？！”周晃一听来了精神：“是之前那个什么簪子吗？客户大大滴有！”
“不是。”郁宁道：“还没想到卖什么。”
“啥？”周晃不解。
郁宁站起身也不嫌汗臭就撸了一把周晃的狗头：“我去街上逛逛，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漏。”
“……哈？”
“捡到就卖，捡不到就不卖，走了。”
周晃看着郁宁的背影默默摇了摇头，大佬的世界他是真的不懂……等等，他郁哥怎么还戴了个发套？大夏天的，不热吗？
联想到高中时候郁宁疯狂沉迷游戏和动漫俨然一副二次元大佬的模样，周晃突然get了什么，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他从塑料袋里摸了一个仙豆糕出来咬了一口。“唔……真甜。”
***
所幸今天是一个多云的日子，热辣的阳光被掩得七七八八，虽然温度还是高，但是青玉玺的气场已经有那么一点点能够隔绝高温的意思，应该就是在隆山得到的好处之一。虽然还没达到顾国师那卷无字天书的境界，但是着实让郁宁受益匪浅。
——岂止是受益匪浅，没出息&#183;郁宁简直是眼泪汪汪满心感动的想抱着顾国师亲两口，有冬暖夏凉这个能力比青玉玺气场再上一个档次都叫郁宁开心。
也许是拖了今日天气的福，不少小摊贩也出来摆摊，一个个拿着小电扇，摊布上摆着半新不旧的古玩，也方便了郁宁来捡漏。
不多时，郁宁这头就淘摸到了一个小葫芦，小葫芦夹杂在一堆同款养殖的葫芦里头，丝毫不引人注意，十块钱三个，明码标价。郁宁花了十块钱就买了一个带气场的小葫芦以及两个用来做摆设或者挂件也挺好看的普通小葫芦。
赚了。
又走了一会儿，郁宁眼角漂到了一家卖檀木小玩意儿的露天摊位上，怎么看怎么眼熟，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果然就发现旁边的店铺就是明昕阁，是周晃师傅罗老的朋友的店铺，之前还打算和他抢紫云簪的那一对父子的店铺。
既然有缘又走到了这里，郁宁就想去买一个按摩头皮的小篦子——梅先生那头还是冬天，现世却还是酷夏，一冷一热之间怕是兰霄又要犯头疼，兰霄家的梳子他今天看过了，是一个特别高大上的贝壳梳还是什么梳来着的，梳头倒是挺好一点都不疼，也不扯头发，就是太软了，按在头上半点没感觉。
檀木摊的老板见郁宁走了上来，下意识的打招呼道：“看看，檀木的簪子梳子，养生健体！拿回去送人也好看！”
他说完这一句，看着郁宁的脸突然一滞：“等等，你就是那个五百万！”
郁宁：“哈？什么五百万？”
老板警惕的拢了拢摊子上的东西：“您又来捡漏哈？这次我肯定不卖给你。”
旁边的摊主好奇的看了过来：“老朱，你干嘛呢……哎等等？你不是那个五百万吗？”
郁宁好声好气的说：“不是，今天来就是买个篦子回头按按头，最近偏头疼。”
“不成不成，小哥你一走过来我就得好好想想我这摊子上是不是有什么宝贝！”摊主连连摇头，最后干脆一卷包袱皮把桌上的东西都卷了起来，当场开溜。
郁宁好气又好笑，问隔壁摊主：“您家东西卖吗？”
隔壁摊主爽快的道：“卖！有生意不做回家吃啥？！”
郁宁点了点头，也没有多么精挑细选，随手捡了两个看着还挺精致的篦子，又挑了一把梳子和一个簪子，也许还真就是运道来了挡也挡不住，郁宁眼睛眨了眨，面不改色的拿起了摊子上一个巴掌大的弥勒佛雕像，问道：“这个多少？”
“这个？一百八。”摊主也是诚心做生意：“小哥你要是这些东西全拿走，就三百块钱。”
郁宁爽快的付了钱，也没要什么包装盒，这引起了摊主极大的好感。郁宁眼疾手快的把雕像和梳子往背包里一塞，拿着簪子把自己超长的马尾给尽数挽在了头顶。因着郁宁手法熟练，神情自然，看得摊主直问道：“小哥，你该不会是个道士吧？”
郁宁摇了摇头：“不是，家里有规矩不让剪头发，这没办法才留了。”
“哦——那小哥家里规矩还挺严。”摊主大喜，卖梳子的当然要把梳子卖给有头发的，而不是卖个和尚。他笑道：“那小哥要不要多买几把回家送送亲戚长辈？我给你再打个折！”
郁宁转眼想到占了人家一个大便宜，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需要，捡着好看的簪子买了十根，其他不说，自己回家用也行。摊主这回想下个血本送点包装了，郁宁摆了摆手，还是没要，美滋滋的跑了。
还未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聚宝阁的王老板，王老板见他大喜过望，三步并做两步上来，一把抄起他的胳膊往回走：“走走走，我还正想着你呢！这下好了！”
郁宁被带的走了两步，忙问道：“王师叔，怎么了？”
“店里收了个东西，我有点拿不准，正想去明昕阁找老郑参谋参谋，遇上了你，我还找什么老郑头！”王老板满脸喜色，低声说：“我跟你讲，这次我怕是捡了个大漏了！”
他不等郁宁回答，眼睛一转，挤着眼睛问郁宁：“你怎么又在他家门口买东西，该不会又捡着什么大漏了吧？”
郁宁微微一笑：“算不上什么大漏。”
言下之意是承认了。
王老板哈哈一笑，比了比大拇指：“小郁啊，可真有你的……你可千万别给老郑头说哈，他上回漏了那个紫龙踏云簪回头还气病了一回，他那个人小心眼，我们闷声发大财就完事了！”

第173章
聚宝阁的门上挂了关门谢客的牌子，王老板进了门就带着郁宁直接往地下室走，开了两道密码门，王老板所说的那个大漏这才到了郁宁的眼前。
那是一座由翡翠雕琢而成的白菜摆件，长约50厘米，宽约30厘米，且不说气场，光看这翡翠的品貌就知道这王老板下了不少的血本。再说气场，整座气场在没有风水局的加持情况下漫延出去，几乎占满了整个地下室——要知道这地下室得占地可是和聚宝阁是等大的，气场色若黄金，将整个地下室都给照亮了，郁宁甚至都能看见细碎的如同金钱一样的光点自空中落下。
好一个招财进宝的法器！
有这样一个法器作为阵眼，只要风水局布置得当，保一户人家富贵三代是绰绰有余了。倒不是说这法器只能保三代后就会作废，而是六十年一个大轮回，六十年后难免风水有所变化，到时再请一个风水先生来重新布置风水局，便可以再保六十年富贵。
这样一件法器要是拿到外面去，那些大佬怕是要抢破头。
郁宁赞叹道：“好东西！”
“我就说我不会打眼。”王老板一听他夸，脸上的笑劲儿都止不住，眉飞色舞的道：“阿郁你猜猜这大漏我花了多少钱？”
既然是大漏，那说明买来的钱绝对不多。郁宁扬了扬眉：“一百万？”这个价格对比起这颗翡翠白菜本身都算是白给了。
“不对，再猜？”王老板嘿嘿的笑了两声，“没那么高。”
“一百块？”郁宁灵光一闪道。
“七十！哈哈哈哈哈哈！”王老板朗声大笑，这回他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他道：“我从夜市地摊上捡的！就门口，我捡回来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做梦都能笑醒！卖它的还当这是个塑料包石头的，我给砍到了七十，人家就要了个成本价！”
这下子轮到郁宁竖起大拇指了：“您这……实在是高！高！”
两人又欣赏了一轮，郁宁本来想问这玩意儿卖不卖，但是他想了想他确实是没有需要这法器的地方，再者就是只论翡翠白菜本身，估计他都买不起。
王老板笑够了一拍脑袋：“看我这脑子，走走，到外面去，我有东西给你。”
郁宁跟着王老板回了店里头，王老板亲自给他泡了一壶茶，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上回走得急忙，我这个便宜师叔总不好占你的便宜……拿着！省得我再叫周晃那小子跑一趟。”
郁宁接过信封一捏，就知道是一张卡，他也没犹豫就收了，嘴上还皮了一下：“那我可就收了，您老要是用得好，下回记得照顾照顾师侄的生意！”
“那肯定！”王老板利索的回答了一句，随意反应过来，迟疑的问：“小郁啊，你这是……出师了？”
“也不算出师，只不过我师傅肯叫我出去见见世面了。”郁宁心想别人至多是养个对象，他就不同了——他可是一个要养总裁的人，幸亏他转行干了风水先生，不然那可真够绝望的。“您要是有什么生意，记得介绍介绍我这个新手。”
“那敢情好啊！”王老板激动地一拍手：“小郁啊你可别谦虚，就你那格局，那叫老天爷赏饭吃，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我手上刚好有个单子，回头我就叫人来联系你！价格方面你别担心，都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成。”郁宁一口答应：“那我就拜托给您啦！”
“没问题！”王老板一顿，说道：“赶早不如赶巧，你要是有空的话我现在就去联系对方一下？”
郁宁看了一眼天色，刚到下午，确实还早。他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就点了点头说：“多谢王师叔！”
“成，那你等我一会儿。”王老板拿起手机就拨了个号码，也没有避开郁宁，就这样打起了电话：“杭老，对对对，是我，小王……您之前托我找的人已经找到了，您要是有空，我就带他来。”
“成，那一个小时后见。”
王老板挂了电话，冲郁宁飞了个眼神：“小郁，我们走！”
***
大约半小时后，郁宁他们就到了市中心附近的一个老巷子里。
外头也没有什么人来迎，车还是停在了外头的公共停车场，两人沿着巷子走进去的。
王老板伸手拍了拍看上去到处都是裂纹的木板门：“杭老！杭老在吗？我小王！”
旁边有个买菜的老阿姨经过，热心的指点他们：“你们找杭师傅啊？刚在前头和人下棋呢！家里这会儿没人！”
“得嘞，谢谢您。”王老板谢过了老阿姨，带着郁宁往老阿姨指的方向走，边走边说：“小郁，你可别再以啊，杭老不太讲究这些……不是对你不尊重。”
郁宁小时候外公家就在这种老巷子里，只不过后来爹妈离婚闹得双方都不怎么愉快，他被判给了亲爹，被扔到了祖父那边，爹妈各自去了外地。他外公外婆没过世之前还经常周末的时候做公交来外公家玩，只不过后来外公外婆去世后房子被舅舅卖了，也就不来了。
郁宁又看了看这条巷子，总觉得眼熟得紧，仔细一想似乎外公家以前就在隔壁的弄堂，他小时候这一片他都疯跑过，虽然记不清太清路了，他身体的记忆还留着。他此刻在阴凉的老巷里走走看看觉得浑身上下都自在得很，笑眯眯的说：“没事儿。”
两人走了不到分钟，不远处有一棵大香樟树，香樟树下面有一口井，几个老阿姨在井旁择菜聊天，旁边不远处就有几个人围在一起。郁宁他们走进了一看，那是一张不知道用谁家破旧木桌支起来的小棋桌，上面用刀刻了个象棋棋盘，两个老爷子一人一个塑料小板凳坐着厮杀，旁边还围着几个老爷子看热闹。
“老张！你这一步不行！走错了走错了！”
“去去去！观棋不语真君子！”下棋的其中一个老头吼道：“再指指点点的给我等着！有本事这辈子别出来下棋！”
另外一个老头就斯文淡定得多，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跟一只老狐狸一样的高深莫测：“别啊，老张，你这一步可不太好，要不我让你悔一次？”
“放屁！你动！你要能赢我把棋子都给吃喽！”
“那我可就动了，你可别后悔！”老狐狸老头手指动了动，拾起了自己的棋子往前推一拍，吃了对方的帅棋：“将军！”
“哎哎哎！你放下！不对！我怎么能走这一步！我重新下！”
“不行，你老是悔棋那还有什么意思，愿赌服输啊！”
王老板本想来上前打断他们，郁宁却摆了摆手，找了个石头条儿当凳子就坐下了，拽了根棕榈的叶子编蚂蚱玩儿，等到他编了三个蚂蚱一个蝴蝶后，两个老爷子棋终于下完了，老狐狸老头旗开得胜，杀得棋友片甲不留，美滋滋的背着手迈着小步伐走到了王老板身边：“小王啊，你来啦！”
“哎，这后生长得不错？你家的？”杭老问道。
王老板笑道：“杭老，您这话说的，这要是我家的，我今天晚上回家就给祖宗烧三车的银锭子，看看是不是我家祖坟冒了青烟。”
郁宁把蚂蚱和蝴蝶挨个排在了石凳上，拍了拍腿上的灰站了起来，走到了王老板身边：“你好，我是郁宁，您叫我小郁就成。”
“边走边说。”杭老带着他们往自己家里走：“我看你们刚刚就来了，怎么不叫我？”
王老板跟在杭老后头走着，回答道：“我倒是想喊您来着，小郁不叫我喊，小郁不急，您也不急，我着急个什么劲儿？”
“也是。”几人三两步走到杭老家院子门口，杭老摸出了一把铜钥匙把门开了，引着他们进去。
郁宁跟着走进去就四处张望了下，在外面看的时候郁宁还以为这是座园林，进去一看是一座老宅，只不过带着一个比较大的园子，所以在外头看到的时候就有点像园林。这里和郁宁去过的白家有点像，但是这一家明显要比白家小得多，而且更加的内敛和生活化一些——比如说挂在天井里的晾衣绳上晒的绣着大朵牡丹的缎面被子和停靠在墙边上的电瓶车。
与力求精致复古的白家不同，这里处处都洋溢着人烟气，让人知道这不是一座死宅，而是确确实实有人住着且是一大家子人住着的地方。
杭老领着他们到了一片树荫下头的小石桌上坐下，抬手给王老板和郁宁倒了杯茶，末了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罐冰可乐放在了郁宁面前：“这是我孙子上回留下的……我估摸着你们年轻人不爱喝茶，喝可乐吧。”
郁宁笑了笑，拧开了易拉环：“谢谢杭老，我就不客气啦。”
杭老笑呵呵的问王老板：“你不是说给我带了个先生来吗？怎么就带了小郁来？”他的眼睛看了一眼郁宁头顶的道髻，问道：“小郁是学道的？”
郁宁因着一罐可乐对着杭老好感度暴增，“不是，我就是嫌热。”
“这样啊，现在留长头发的年轻人也不少见。”杭老说。
王老板解释说：“我带来的先生就是小郁，您别看他年轻，我在东北老家那边的那个金蟾吞天的风水就是小郁给我做的……小郁和老罗的弟子是故交，我这个便宜师叔托大叫一声小郁罢了。”
“原来是这样。”杭老点了点头：“那我该叫……郁先生，方才真是怠慢了。”
“您客气了。”郁宁捧着可乐：“听您口音，不像是S市人？”
“倒叫郁先生猜中了，我是B市的，S市的风水好，像我这样年纪大了退休的老头子，就该找这么一个好地方享受享受。”杭老笑眯眯的说：“有话我就直说了，其他的我也不求，就想求个子孙昌茂……我家第三代就一个独苗苗，到现在也不肯结婚，真是愁死我了。”

第174章
不肯结婚？
郁宁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不肯结婚的几个原因，要么是同性恋，要么是单身主义，要么没有遇见合适的。他也不是算命的，实在是不能一眼看出来这杭老家的第三代到底是个什么章法。
他能做的就是布置一个生机纳福、子孙延绵一类的风水局罢了，究竟成不成，还得看杭老和他家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命和运。
郁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问道：“杭老不介意我在家中看看吧？”
杭老抬了抬手：“郁先生您请随意。”
郁宁道了声谢，也不客气的起身就出了门。杭老看着郁宁的背影，诧异的问王老板：“这郁先生不是说要看家里的风水吗？怎么就出去了？”
王老板解释道：“小郁向来喜欢先看大格局，有那么一点方老道的意思，要不是小郁另有传承，我都疑心是方老道私底下找的弟子了，杭老别急，我们喝茶……喝茶！”
“方道长也见过这位郁先生？”杭老转手就把自己的那副象棋掏了出来：“来一局？”
“好呀，刚刚看您和人下棋，我棋瘾也犯了……上回您饶了我一回，我回去又学了两招，您看着！”王老板乐滋滋的把棋子给摆在了桌上，边道：“说起方老道，我本来是请他给我老家那头重新弄个风水局的，小郁是跟着过去开开眼界，没想到方老道手段不怎么样，眼睛确实是利得很……一下子就挖出了个这么好的苗子出来。”
“闲来无事，说说？”杭老一抬手，示意王老板先走：“听你这么说，这郁先生十分了不得？”
“那当然，半桶水的人我怎么敢带到您面前？”
***
郁宁这头绕着巷子外面走了一圈，S市的风水好，这一点不是说着玩玩的。S市是名副其实的水乡，水路四通八达，不少街巷旁都带着小河小湖，以前郁宁听他爷爷说过，往前四五十年他们想买什么菜，就到后门看看河上面有没有什么卖菜船，吆喝一声船夫就撑着篙子过来卖菜了。
可惜受了这几十年飞速跃进的遗祸，S市大多的河流都被污染成了黑水臭水，这几年政府尽力整顿，虽然干净了些，却也不复当年清澈见底的模样了。
S市这些老巷，有些是建国后规划建造的，有些干脆就是从古流传下来的，最早都能追溯到五代十国去，虽不说宅子也能保存下来，但是指不定走到哪里都能撞见一栋百年老宅。这些老巷里当初规划的时候风水都还算不错，这么多年下来，一轮又一轮的山海变迁，虽说有些影响，却也变动不大，可谓是令人啧啧称奇了。
当然了，也不是说这些老巷的风水就一定好，今天东面搭个阳蓬，明天西面弄个晾衣杆，随着电线杆一起迅速占领了整个老巷。郁宁沿着杭老的家转了一圈，在手机上记下了一堆小问题，大问题倒是没有。
郁宁正靠在墙上一条一条盘算呢，突然有人问道：“唉？你是哪家的？来找亲戚啊？转晕头了？”
郁宁侧脸一看，那是一个踩着平衡车的年轻人，长得浓眉大眼，看着也才二十岁出头，一副还在上大学的模样。年轻人见郁宁看着他，就又问了一遍：“找朋友来的？迷路了？”
郁宁有点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迷路了？”
“嗨，你要是不迷路，蹲我家门口干嘛？”年轻人努了努嘴，示意郁宁看旁边的大门：“你这样的我见多啦，说说找谁的，我住这儿的，你懂的。”
郁宁忍不住一笑，还真是赶上巧了，这难道就是杭老那个不肯结婚的第三代？年龄倒是对得上，就是看着才二十出头，杭老这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郁宁刚刚盘算了几个原因，就是没想到人不肯结婚纯粹是因为年纪还小。他笑道：“看情况平时没少被人问路吧？”
“别提了，还有敲我家门问路的呢！”年轻人耸了耸肩，听出了郁宁的本地口音，也就不担心了：“你要不是迷路，我回家啦。”
郁宁之前在他那个莲花沟子旁职业技校上学的时候，学校就在一个景区旁边，可能是他长得面善，每天下课坐公交回家的路上都能被来旅游的叔叔阿姨拦着问路，最多的一次五分钟的路他被七八波人给拦着问路，这简直是每个S市长大的孩子必经之路了。
郁宁回答道：“不迷路，一起进去吧。”
“哎？”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狐疑的绕开郁宁打算掏出钥匙开门，却没想到门一推就开了，这下子他疑心就消了，他侧脸问道：“你是来找我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今天第一次来。”郁宁跟着他一起进去：“你是杭老的？”
“我是他外孙。”年轻人说道：“我叫杭惊蛰，在S大读书。”
在S市，外公和爷爷的日常叫法都是爷爷，郁宁又暗衬了一番他的年纪，想来杭老说的那个不肯结婚的不是他。
郁宁回道：“我是郁宁，今天跟着王师叔来的……王余青，你认识吗？”
“王余青？没见过。”年轻人想了想回答道，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一会儿，就看见杭老和王老板在树荫底下正斗到酣闹处，跟两只乌鸡似的瞪着对方，杭惊蛰无奈的喊了一句：“爷爷，我回来了！”
“你回来的正好。”杭老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嫌弃似地摆了摆手说：“惊蛰啊，你带着郁先生去四处走走看看哈，其他的等我和小王杀完这一盘再说……你等等，这一步你怎么能这么走？！”
这下子轮到王老板笑得跟只老狐狸一样了：“没两把刷子，哪敢在在您眼皮子底下摆弄？我看这一局也不用下了，大局已定！”
“去去去，我刚刚不下的这儿！我是下在了那头！我老眼昏花，下错了地方！”
“郁……先生？”杭惊蛰看了看郁宁，一头雾水的说：“郁宁，我爷爷怎么叫你郁先生？”
“这个……杭老太客气，我也拦不住，你还叫我郁宁好了。”郁宁眼睛都不眨的说：“走走，听说你家院子风景好得很，带我去看看？”
“行，我先进去换件衣服，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杭惊蛰想了想说，见郁宁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就他先带着郁宁进了屋子，他把郁宁留在客厅里，十分不见外的跑到冰箱边上问：“吃冷饮吗？可爱多什么口味都有，还有榴莲芝士，草莓芝士……还是要喝饮料？”
“有香草味的可爱多吗？”郁宁也凑上去，看着杭惊蛰在冰箱里头翻了又翻，终于从底层掏出了一个香草味的给他，自己则是开了罐可乐边喝边说：“你在客厅里等我会儿，就来。”
“去吧。”郁宁应了一声，杭惊蛰就扭头进了里间去换衣服，郁宁趁机打量着客厅里的陈设，这宅子倒是中古式的，没有二楼，只有一层，里面的陈设倒不是纯粹的仿古，而是中式的装修，空调wifi电视机等物大大方方的摆在屋子里，倒也没有什么不和谐的感觉。
郁宁走进百宝架看了看，上面几件摆设虽然不起眼，但是仔细一看居然九成都是真品——还有那一成把握是因为郁宁没有上手，也就不好确认。他早知道能找到王老板这里的非富即贵，但是这一架子真品普通富裕人家还真就拿不出来，至少他去过的白家和楚家都没有这么豪奢的。
这不知道这杭老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一会儿杭惊蛰就已经换了一件新的汗衫走出来，走上前道：“我好了，我们走吧？”
郁宁却摇了摇头说：“能不能先带我参观参观你们家里？”
这说辞说实话有些古怪，杭惊蛰满脸疑惑的颔首道：“可以是可以，就是……”
“我是学装修设计的，你们家装修的很好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实例，就想多看两眼……”郁宁补充了一句：“不麻烦吧？”
“哦哦哦，是这样啊！走走！我跟你说，我们家装修得是挺不错的……我有几个同学还到我家来参观过呢，这房子好像是个大师做的设计图，是谁我给忘记了……就是参加过《梦想改造家居》的一个设计师，还挺有名的。”杭惊蛰疑虑尽消，带着郁宁在家里房间里参观着。
郁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一些话题，暗自把格局都记在心里，边旁敲侧击的问道：“这里这么大就你和你爷爷两个人住吗？”
“对啊，不过我妈还有我大伯他们房间都留着，他们有时候也会过来住两天……家里还有个煮饭阿姨，不过不留宿。”杭惊蛰带着郁宁走到一间房间里面，房间一进门就是一整扇的落地窗，外面有一个大概十个平方的小院子，种着一颗桂花树，他眉飞色舞的说：“这是我的房间……外面这棵桂花树是我出生的时候种的，每年这个桂花都能开上三个月呢！今年不知道怎么的，已经开了。”
郁宁眉目一动，他问道：“我能过去看看吗？”
“可以啊。”杭惊蛰带着他绕到了一边，他打开了暗门引着郁宁进了小院子里头，一进这小院子，桂花馥郁的香气就更扑面而来，郁宁有些惊讶，桂花一开，香飘十里，他刚刚在前院的时候却一点儿都没有闻到桂花的香气。
难道是风向不对？郁宁立在廊下，张开五指感受了一下风向……风向没问题，香气怎么会飘不到前院呢？
有些古怪。
杭惊蛰也没有注意到郁宁的动作，他伸手勾住了桂花一枝枝干，在上面掐了一枝桂花下来递给了郁宁：“喏，拿去熏车也不错。”
郁宁方想看看这桂花有没有气场的时候，就看见那么大一枝桂花递到了他面前。
他顺手就接了下来，再去看那桂花树，发现那桂花树果然是有气场的，却极其微弱。
他走到树下看着桂花低矮一点的地方琳琅满目的伤口，一时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家有熊孩子，请问杭老知道吗？

第175章
桂同‘贵’，花色金黄，香气清可绝尘，浓能远溢，向来都是受炎黄这片土地上的子民所钟爱，与‘桂’这一字有关的成语就有蟾宫折桂、兰桂齐芳等等，无一不是比拟美好、光明的词汇。
眼前这棵桂树栽下二十年，地理位置得宜，能生出些许气场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就是……
可能是郁宁脸上的表情太过于一言难尽，杭惊蛰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郁宁，随即又攀上桂树，啪叽一下又折了一枝老大的桂枝下来的地给郁宁：“就……再拿回去熏下家里？用水插瓶能活半个月呢。”
“……”郁宁拦都没来得及拦，眼睁睁的看着桂树的气场又是一顿，紧接着变得几不可见起来，那些本就不强的气场更有要溢散的征兆。因着今天也没想过要来看风水，他身上除了方才捡漏来的两个法器和青玉苍龙玺还真没什么其他趁手的家伙，只能掏出青玉玺呵了一口气，在桂树断枝处印上了一个印鉴，暂时保这桂树的气场不至于崩溃。
要不是他对杭老和眼前这个杭惊蛰的印象不错，他才不干这等事呢。
杭惊蛰就看见郁宁从包里掏出了个印章在树上改了个戳儿，这下子轮到他脸上变得一言难尽了：“郁宁，你在干嘛？”干嘛往我家树上盖个戳儿？
郁宁无奈的把青玉玺塞回了背包，说：“以后别去折它的树枝了，到底也是二十年的老树了，折太多它养不回来，会死的。”
“哈？”杭惊蛰一脸懵逼的看了看树，又看了看郁宁，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暗搓搓的问：“那什么……郁宁啊……不是，郁先生，你该不是那种能和植物沟通的大德鲁伊吧？”
“不是。”郁宁歪了歪头：“别瞎猜，我就是个搞建筑设计的。”
“那精灵族血统？”
“你小说看太多了。”
“那总不能是木系法师吧？！”
“……我中单甄姬贼溜，开黑吗？”
“好啊好啊，我国服后裔！”杭惊蛰说完这一句，才意识到被带偏了，眼睛睁得圆乎乎的问：“不是，开黑的事情一会儿再说……你真不是那种什么大能啊？”
“不是啊！”郁宁无奈的说：“行了，我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找杭老吧。”
“你后花园还没看呢！”
“不看了。”郁宁嘟哝了一句：“我怕一会儿看了被气死。”还是回头他自己去看吧。
“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夸你家院子修得好看。”
“哦哦。”杭惊蛰又看了一眼郁宁，小心翼翼的带着他往回走了，期间还不死心的询问郁宁是不是什么特殊职业，什么修仙的啦，什么特异功能啦，什么国家龙组都出来了，问得郁宁不胜其扰，只好闭嘴假装自己是一座冷漠且不近人情的冰山。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杭老和王老板的棋局已经收场，杭老险胜，笑呵呵的对王老板说：“承让！承让！”
“您下回再这样，我就不陪您下棋了。”王老板嘴上抱怨，脸上却是十分情缘的模样，他见郁宁和杭惊蛰回来了，站起身来说：“小郁，你看好了？”
“差不多，还有后院没去看，暂时就不去了，明天再说吧。”
“哦？”杭老望向了郁宁，他的视线在郁宁手中的桂枝上停留了一瞬：“郁先生可看出什么没有？”
郁宁也不客气，在王老板的位子旁落座，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桂枝，问道：“贵府上下……子弟的学业都还不错吧？”
“是还行。”杭惊蛰插嘴道：“我大表哥Q大，我二表哥B大，就我最不争气，S大……但是总体来说我觉得我能在深渊级高考葛老师出题的时候考中本地大学，其实也不算太差？”
杭老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插什么嘴！郁先生，别在意，小孩子不懂规矩。”
郁宁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道，您求的事情，是落在谁身上？”
“谁都行。”杭老顿了顿，说：“不瞒您说，我一共就三个孙辈，这个臭小子是随我姓的，也算是我的孙辈了，他也就不提了，还小。还有两个不争气的玩意儿，都三十好几了，也不说带一个回来。”
“也不怕郁先生小花，人家家里都在担心自己家孩子沉迷女色，严防死守着不让孩子搞出人命来，我却巴不得他们赶紧搞大谁的肚子，好给我生个重孙。”
郁宁想了想，也不避讳杭惊蛰还在场，不卑不亢的说：“我就直说了，一命二运三风水，您是世面的，应该知道。”
王老板点了点头，与杭老道：“确实是这样。”
杭老沉思了片刻：“郁先生的意思是，就算您出手，也得看我有没有这个命数和运道？”
“是这样。”郁宁回道。
“那我就算不找您，我该有的还是会有？”
“没错。”郁宁颔首，心想就是可能会坎坷一点。这宅子的风水大致上都没有什么问题，虽然因为年久失修外加外面的几处阳蓬电线弄得有些小问题，但是大致上是不妨碍的。
王老板也不知道郁宁这祖宗怎么一副突然不想做生意的模样，却仍是帮着为郁宁解释说：“小郁的眼力向来不差，他这样说定然是有原因的，杭老不妨接着听下去。”
“我虽然是很想接下您这单生意，不过贵宅中风水已然是不错，毁了再改有些可惜。”两枝桂枝在他手中，浓郁的香气包裹了他的四周，郁宁低头轻嗅了一下，闻着熟悉的香味，不禁微笑了一下：“这棵桂花树护了您家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现在出手就是喧宾夺主，这样不好。”
“桂树？”杭老的眼睛不自觉地看着郁宁手上的桂枝：“桂花树怎么了？”
“当初指点您种这棵桂花树的也是个高人。”郁宁慢慢地解释道：“种下去的地方恰好是整座宅子的中心，这么多年养下来，自然有它的作用，我刚刚看见院子里种了不少兰花，桂殿兰宫、兰桂齐芳，已经是很好的意头了。”
“什么，还有这等作用？！”杭老喃喃说了一句：“难道那个先生没骗我？……等等！”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突然抬头问郁宁道：“郁先生，你姓哪个‘郁’？指点我种这棵桂树的先生就是姓郁！”
“我姓郁，‘岸芷汀兰，郁郁青青’的郁。”郁宁也有点讶异，问道：“您见过其他姓郁的先生？”
杭老缓缓地点了点头，原本迷成一条缝的眼睛睁了开来，定定的看着郁宁，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一一样：“我也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就听人叫他‘郁先生’。那时我才来搬来S市不久，有人来敲门问我讨碗热水喝，说是来找亲戚的，但是没找着。我看他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外面又下雨，我干脆就叫他请来吃饭躲雨，我还借了他一身衣服穿。”
“后来他跟我说我家这个臭小子才出生，可以在他房间外头种一棵桂花树，兆头好，能保佑他以后成绩好，又说我年纪大了，应该养养性子，让我多养几棵兰花叫它们磨一磨我的性子，我听着也觉得不错，后来就让人种下了。”
杭老越想越觉得心底里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原本他退下来后，因着一些旧伤，身体一直不大好。自从家里栽下了那棵桂树，又养了兰花，他精神一年比一年好，家里的孩子们也都有出息，他一个大老粗出身，什么Q大B大，之前都是只有眼馋的份，他一儿一女也都是没什么读书的天分，哪里能想到到了第三代自己家的孩子能一手捞一个？最差的这个臭小子，要不是舍不得他一个老人孤零零的待在S市，也不会用S市前三的成绩去了S大。
他本来以为是S市风水养人，才把这三个孙子养得灵秀，没想到是那天那位郁先生的手笔。
郁宁若有所思的说：“您见的那位，可能是我叔公。”
王老板听得入迷：“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也是杭老您人好心善，才有这么一段机缘……等等？小郁你叔公是不是叫做郁成志？”
“对。”
王老板骇然：“你之前怎没有提过！你居然是郁大先生的传人！”
“我不是我叔公的传人，我师傅另有他人。”郁宁伸手揪了一朵桂花在手中把玩，解释道：“我和我叔公只见过一面，在办他的丧事的时候……至于为什么我也会当风水先生，可能是老天爷赏我们家吃这口饭？”
杭惊蛰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风水先生？我怎么听不懂……等等，郁宁你是个搞风水的？”
郁宁但笑不语。
杭老站起身，不耐烦的冲自己外孙挥了挥手：“你给我闭嘴！蹲边上去！”
他说完理了理衣襟，对着郁宁拱了拱手：“郁先生见谅，没想到我这一家早就受了你郁家的情，之前实在是失礼，还请郁先生原谅。”
郁宁侧身避开了杭老的礼，他在古代待了这么久，论礼仪不算是深入骨子里但也学得有模有样。真要论起来，这杭老和他叔公属于平辈论交，又不是什么金钱买卖，真要说还算是上是他叔公报恩，他怎么能受杭老的礼？
“杭老不必多礼。”郁宁把桂花树枝放到了一边，走过去把杭老扶了起来：“您是叔公的朋友，算起来还是我的长辈，您客气什么？我老老实实给您见个礼才是真的。”
说着郁宁就要见礼，被杭老一把扯住了胳膊：“使不得，使不得……郁先生，我们就别互相客气了。”
郁宁这才扶着杭老坐了下来。
杭老与他寒暄了一阵，到了末了，杭老才又忍不住问道：“那我们家子嗣上……”
郁宁低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桂花树枝，有些不忍的说：“您让惊蛰就别再祸害这棵桂花树了……回头再叫邻居把您家门口高处您家大门一寸的那个尖角的阳蓬给拆了，出点钱给他换个圆角的，要是实在不放心，就门口那个……对，就是我们进来那地方，里头水换一换，改成活水，养点锦鲤就成了。”
杭老听罢：“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第176章
郁宁解决了这里的事情，抱着桂花上了车把王老板送了回去，自己再扭头回了家。一打开大门就收获了一只飞扑而来的猫猫球，郁宁一把搂住了大黑，揉着它的头说：“咦，这是哪里的猪，装得还挺像只猫。”
大黑歪着脑袋咪呜咪呜的叫，使劲把脑袋往郁宁的掌心里蹭。“喵呜——”
郁宁抱着它颠了颠，边往自己房间走边说：“崽啊，少吃一点……你真的要超重了崽。”
“喵——”大黑又娇又软的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回答郁宁一样。
郁宁到了房间里把大黑放到了床上，翻出了一只行李箱把自己日常的衣服都收拾了几套，大黑趴在床上，金黄色的大眼睛随着郁宁的身影转来转去，活似一个万恶的监工一样。
还好现世是夏天，汗衫热裤都不太占地方，郁宁卷了七八件同款不同色的汗衫热裤到行李箱里，行李箱也才满了一半，加上自己的法器之类的才算是装满了。拖鞋什么的是不必准备了，张然在兰霄家里都准备了一套，他看了一眼大黑，把它扛到了自己肩头：“走了，崽，收拾你的行李去。”
因为想要把大黑放到兰霄那里去养，罐头零食猫粮玩具都得带上，还有之前买了但是没用上的猫厕所，最后整整堆了一个后备箱这才将大黑所有的东西都带全了。郁宁正准备抓了大黑上车，却突然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院子。
他走到后院中，一夜未归，樱桃树上已经长出了小果实，西红柿的爬架上也结出了一个个青色的小番茄，郁宁拎着一把木化剑走到了井边上，测试了一下井下的氧气十分充足，便在柱子上系了一条安全绳，慢慢地自井边往下爬。
井中的内壁上其实是镶嵌了供人踩抓的钢筋梯，郁宁爬这个也不算费力，不过一会儿就快到了水面。他伸出一只脚往下试探了一下，果然水下也是有钢筋梯的，郁宁便又往下下到了七八阶，直到水没过他的腹部，脚却突然踩到了实地上。
此时郁宁几乎是已经下到了整个院中风水局的阵眼之中了，周围的气场密密的包裹着他，却没有丝毫的反抗抵触，郁宁在井中几乎是如鱼得水一般的自在。井不算大，直径只有一米五左右，水位深度也不过一米二，郁宁深吸了一口气就潜了下去。
井底与郁宁想象中的满是淤泥不同，井底铺设了青石板，几乎没有任何尘土与腐植，也没有水草，干净得仿佛是游泳池一般。郁宁在水底试探着张开眼睛，让眼睛适应了在水底睁开后，也不用细看，顺着气场的漩涡就找到了阵眼所在。
那是一枚镶嵌在青石板正中心的青色宝石珠子，与青石板颜色相近，等闲下来个人还真别想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发现它。郁宁自水中浮了上来，换了一口气又沉了下去。
郁宁没有伸手触碰这颗宝石，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井中的水，其实是在流动着的。虽然很缓慢，却是随着这颗宝石所引发的气场漩涡在缓缓转动着，宝石下方应该就是井眼，井眼中的水通过珠子吸纳了宝石的气场，又释放到了井中。
这就是他家的井水浇啥都有点奇怪的效果的源头。
郁宁没有再看，他自井中爬了上去，立在井边，抬手解了自己头上的发髻，让湿漉漉的一头长发披散了下来。这座宅子是他叔公留下来的，他叔公已经去世，这可能是他留下的唯一一座完整的风水局。那宝石虽然是个难得的宝贝，却也没有让郁宁到了一定要损毁叔公最后的心血的地步。
留着这座院子，说不定等他年迈老去的时候，也能抓个不知道在哪的晚辈来继承继承这座院子，联想着那个晚辈发现这座院子奇特的时候应该和他当时一样目瞪口呆的表情，郁宁就觉得十分有趣。
他心中一动，门……也是他叔公特意留下的呢？
他手中木化剑一挽，一阵狂风拂来，绕在他的身边经久不散，长发被风卷起，与风缠绵。郁宁饶有兴趣的想着或许当年叔公留下这座院子的心情与他现在的心情相类似。
郁宁微微一笑，不再纠结这些东西，伸手想要把大黑抱了起来，大黑却发出了一连串尖叫对着他做出了一个攻击的姿势。郁宁一愣，这才想起来什么，把自己身边的气场散去了，那些风带着自他身上沾染的水汽，依依不舍的溢散开来，大黑这才慢慢地放松了警惕，疑惑的叫了一声：“喵呜——？！”
郁宁一手把大黑捞了起来，带着他走出院子：“好了，乖，爸爸带你去见你爹。”
大黑被他拢在怀里，仿佛一只受了惊吓还爱告状的小猫咪，把头挨在他肩膀上喵喵直叫……哦不对，它本来就是小猫咪。郁宁一手搂着它，一手反手持着木化剑，走出了院子，临走前他突然动念，在院子门口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陷阱——他隔三差五的住在兰霄家里，家里没人总是会招惹点闯空门的，留下一个小陷阱招呼招呼他们，让他们别趁他不在家把他家搞得一团乱。
大黑在车里倒是很乖巧，自顾自的趴在副驾驶上，仿佛一只家猫一样。
郁宁顺着高架一路到了市中心，遇到了一个红灯就停了下来。大黑突然叫了一声，郁宁侧脸望去就看见大黑坐了起来，爪子轻轻拍了拍玻璃窗。
郁宁把车窗放了下来，只见停在他旁边的黑色宝马轿车的后座车窗里突然冒出了一只黑白相间的狗头。一狗一猫对视着，大黑充满了威胁意味的喵了一声，那边的狗也不甘示弱的叫了一声，郁宁一听就知道要完，果然双方都开始开始疯狂的威胁起对方来。
“喵喵喵喵喵——！！”
“汪汪汪汪！”
郁宁连忙把车窗给升了起来，免得他家大黑一怒之下冲出车窗去揍对面的狗，眼角他也看见对面的哈士奇被一只手捏住了脸颊拽了回去，他还能听见对方在骂：“你出息了啊！牛逼了啊！对着一只小猫咪这么凶干嘛！你有本事和隔壁金毛去打架啊！”
大黑一跃到了后座，从车窗缝里探出了自己的猫猫头，接着威胁得低吼着。那边的主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家的二傻，那狗头也从车窗缝里挣扎着探了出来，和大黑对峙。
此刻绿灯亮了，郁宁赶紧踩了油门，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可能是市中心要保护它作为市中心的尊严，居然堵了起来，隔壁的车主也被堵在了路上，一猫一狗又在近距离中相遇，接着吵了起来。
郁宁绝望的抹了一把脸，他觉得要是一个不巧，可能他家的猫今天就要和对面的狗成为某些沙雕视频里面的常驻客了。就这样堵了一路，吵了一路，郁宁终于开到了兰霄家里，黑色宝马不见了，大黑终于又安分了下来。郁宁熄了火，收拾了自己的行礼，带着他等电梯。
他捏着大黑那块命运的后颈皮教训它：“你能了啊你！都敢和狗掰头了啊！以后是不是还要去欺负狗了？”
“你这样凶，以后邻居家找我投诉怎么办？你能不能有一只作为猫的天性怕一下狗？安静一点？崽啊！你要听话啊！你爹带着你嫁入豪门，那可谓是千辛万苦，步步惊心，要是你得罪了我男人他不要你了那可怎么是好？”
大黑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乖乖巧巧的丝毫看不出刚刚凶悍的样子，歪着头软乎乎的喵了一声。
郁宁：算了算了，都是自己养的崽，还能打怎么的？
电梯到了，郁宁也没手再去拎着大黑的后颈皮了，他一手抱着猫，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上了楼，把大黑放下后叮嘱了两声：“乖啊，爸爸现在就给你到楼下去拿你的行礼。”
大黑看也没看他一眼，踩在软乎乎的沙发上上蹿下跳左闪右避玩得不亦乐乎。郁宁好笑的逮着它揉了它一把，就下楼去拿大黑的行礼去了。
等到再上楼，他们家门口却站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看着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听见电梯的声音一言难尽的回过头来看他：“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新搬来的，你好。”郁宁微微颔首和他打了个招呼。兰霄所住的这间公寓是一梯两户的，站在他面前的应该就是他的新邻居。“有什么事情吗？”
年轻人满脸苦楚的笑了笑，尴尬的指了指自己的家门：“就是……那个……你家猫过来了。”
“现在把我的蠢狗打得满地找牙，现在在我家里。”
“哈？”
郁宁满脸懵逼。
邻居引着他往自己家里走：“就……好巧，刚刚在路上它们两就吵了一路，没想到又遇上了，还就在对门。”
郁宁：“……好巧。”
这是什么乌鸦嘴！他刚刚说邻居要来投诉，结果他下楼五分钟有没有？邻居就来投诉了！
邻居家的家门半开着，郁宁走进去一看，就看见靠窗的玻璃门外，大黑正在耀武扬威的在窗沿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而在沙发负手和沙发的缝隙里里，有一只灰黑色的大屁股正在瑟瑟发抖，沙发里还传出了呜咽的声音。
……太惨了。
“抱歉抱歉，不知道它是怎么过来的。”郁宁开了门逮了大黑，他看了看一旁，果然是两家的通风的气窗都开着，应该是从气窗爬过来的，中间还隔着接近一米五的没有任何落脚点的距离。
郁宁一阵后怕。

第177章
郁宁捏着大黑命运的后颈皮，大黑还委屈得呜咽了一声，仿佛在说：我没错！你为什么要抓我！
邻居摸了摸头，十分不好意思的说：“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我家二傻也有不对，是它先冲着你家的猫吼的。”就是没想到这猫战斗力这么强，一米五，一百来米高空说跳就跳，一点都不带怂的，过来两爪子就把他家二傻打得抱头鼠窜，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邻居跑到沙发旁边，把手伸进沙发被他家哈士奇钻出来的大洞里摸了摸，然后拽着哈士奇的项圈把它给拖了出来：“好了！别怕了！大黑猫走了，你看一眼？！”
哈士奇被拖了出来，看见郁宁怀里的大黑猫嗷得惨叫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了沙发里。本来还想拖着自家傻狗给人道个歉的邻居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就……它有点怂。”
“没事没事，我先回去了。”大黑看见哈士奇探出来的狗头本来还想冲上去再扭打一番，结果命运的后颈皮被主人牢牢把握，丝毫没有挣脱的余地，只能隔空哈了它一声，紧接着就被郁宁按进了怀里。“你还凶！没看见人家狗子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喵呜——！”
郁宁给邻居陪了个笑脸，满脸歉意的带着大黑回了家。
到了家里，郁宁放下大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把家里几个通风口给关了，所幸家里装了新风，也不会产生什么憋闷的感觉。
他把大黑买来还没拆封过的猫厕所放到了阳台，教它认了认路，填满了粮食和水碗，思来想去也没什么事儿，也不想自己做饭，干脆躺在沙发上刷起了外卖。
作为一个城市CBD，外卖比他们那乡下旮沓里多了不知凡几，郁宁点了个鸭脖和鸭架，又叫了奶茶和一份色拉，才给大黑刷了十分钟零食罐头，门口的对讲机就响了，郁宁跑过去按了下，屏幕就显示出了外卖小哥的身影：“哎，你好，你的外卖到了，你们这里不让上楼啊，你下来取一下！”
“成。”郁宁应了一声，拿了手机和门禁卡就下了楼去取，在电梯的过程中郁宁看了一眼手机的订单——操了，他点的奶茶店距离他直线距离就两百米，怪不得外卖小哥这么快就到了。
郁宁接了奶茶上了楼，还没坐定呢，对讲机又响了：“你好，你的外卖到了，麻烦下来取一下！”
“……”郁宁又只好下楼去取了。
不过这回他学聪明了，他干脆就不上楼了，就在楼下大厅的的沙发上等，果然十分钟后，他最后一个外卖也到了。他叹了一口气拎着外卖上楼，也不知道外卖送得太快但是要自己下楼取到底是幸福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
等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玩着手机吃外卖的时候，郁宁又觉得这样的咸鱼日子是他毕生的追求没错了。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不知不觉郁宁就颓废了一个下午，迷迷糊糊的就一觉睡了过去，直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惊醒过来。“唔……？”
“醒了？”兰霄手上还拽着空调被的一角，看起来是想给郁宁盖被子的样子。“阿郁，你怎么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郁宁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看着他。屋子里没有开灯，借着外面绚烂的霓虹灯的色彩，郁宁伸手把兰霄给勾了下来。他本以为是个美人入怀的香艳事情，结果没想到两人中间就响起了一声惨叫声，还好郁宁和兰霄两人都反应快，没有真的压下来，大黑从空调被中蹿了出来，飞一样的跑到了高处躲了起来。
郁宁也顾不得兰霄了，开了灯去找猫。大黑正躲在墙上的原木色的装饰格上舔脚，八成刚刚压到它的脚了，郁宁看得心疼得不行。“大黑，大黑过来……爸爸给你吹吹。”
大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舔自己的脚。
“大黑，乖，过来。”郁宁接着哄道。
“喵。”大黑冷漠的叫了一声，摆明了不乐意了。
郁宁只得好声好气认命的跑到厨房里找出了才塞进冰箱不久的小鱼干，哗啦哗啦开始抖袋子，大黑在装饰格上探出了个脑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抵抗住小鱼干的诱惑，自架子上一跃而下，健步如飞的过来了。
郁宁看它走路的姿势没问题，就知道应该没伤着，摸了七八条小鱼干出来给它当做补偿，这才走回了兰霄身边。郁宁看了一眼时间，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他伸手把兰霄扶到了沙发上，自己躺了下来，把头靠在了兰霄的腿上打了个呵欠。“加班加完了？”
“嗯。”兰霄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插入郁宁的发间，梳理着满头的青丝。“今天有点不习惯，所以加班的有点晚，明天会准时回来吃饭的。”
郁宁刚刚自睡梦中惊醒，又被大黑吓了一下，此刻被兰霄用手指梳理着头皮，又有点泛起了困。“几点回来？”
“六点。”
“你们公司几点下班啊？”
“六点半。”
郁宁看向了兰霄，调侃道：“你是总裁，带头逃班不太好吧？”
“我是总裁，所以有特权。”兰霄掬起郁宁的一缕长发，冰凉又柔韧的发丝让他觉得有些失真，他微微攥紧了手掌，低声回答说：“我可以说我出去办公了，然后让张然帮我去补卡。”
“啧。”郁宁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勾住了兰霄的脖子，借着力道半坐起身，在他高耸的鼻梁上亲了亲：“你这样不太好吧，兰总。”
兰霄微微阖眼，神情清淡，却又像是极为享受。他的头微微抬起，似乎在等待着郁宁的亲吻，郁宁也不负他所望，在他唇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正欲离去，却被兰霄托住了后脑勺。兰霄的舌尖探了过来，亲密的在他唇齿之间游移着，郁宁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舌尖在他的舌尖上碰了碰。
兰霄真的是属于根本不会与他客气系列，抓着机会就与他唇齿交缠，丝毫不肯放过他。兰霄握住郁宁头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长发如同流水一般自他指间滑落。郁宁的姿势慢慢地变成了跨坐，两人就这样投入的亲吻了半晌，好脾气的郁宁也被亲得有些恼怒，挣扎着推开了他：“兰总，你差不多可以了……”
“别生气。”兰霄对他微微一笑，人往后仰去靠坐在了沙发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灯光下潋滟生光，双唇微张，头扬起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郁宁的心跳陡然快了一拍，如同着了魔一样的低下头捕获了对方的唇瓣，探入了他的口中。
据说亲吻会让人上瘾。
郁宁心中想这话还真没说错，等到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的时候，郁宁侧开了脸，双手怀抱着兰霄，靠在他的颈项旁。在这个距离下，兰霄脖子上青蓝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郁宁不知不觉的就凑了上去，对着那根血管亲亲的吮吸着，兰霄也纵着他，舒展着四肢，半点没有抗拒的意思。
郁宁亲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皮肤相贴的感觉让他很是眷恋，他松开了嘴躺在了兰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兰霄，你晚上的药喝了吗？”
“……还没有。”兰霄的手在他背上缓缓地拍着：“你呢？”
“好像……也没有？我有点断片了，你让我想想。”郁宁犹豫了半晌，看了看时间，做出了一个愉快的决定：“算了，熬好药都要12点了，还喝个屁……你都不困吗？”
兰霄回答道：“我喝了黑咖啡……不过是下午喝的，现在效果有点减退了，是有点困了。”
郁宁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站直了身子说：“走吧，我扶你去洗澡。”
兰霄从善如流的半倚在了他的身上，郁宁看着他仍旧是无法支撑他站起来的腿，皱了皱眉说：“你喝了这么久的药，腿还没好吗？我记得王太医不是用针灸给你疏通了很久吗？一点效果的没有？”
兰霄跟着郁宁慢慢地走了两步：“效果是有的，只不过要慢慢来而已。”
“那我还是给你去炖药吧……”郁宁道。
“你很在意？”
“你这不是废话？”郁宁不解的问。
兰霄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郁宁的脸色，琢磨着说：“我的意思是，你很嫌弃……？”
“屁。”郁宁搀着他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在这里让你一个人慢慢挪过去？我要介意我答应搬过来干什么？真要馋你的身子我直接把你睡了然后拔屌无情，你要不要试一试？”
“拔屌可以，无情就不必了。”兰霄轻笑了一声答道，他小心的抬起身子，靠近郁宁，郁宁下意识的接住了他，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兰霄伸手替郁宁拂了拂散乱的头发，用一种诱哄的语气低声问道：“那你馋不馋我的身子？”
“……兰总，麻烦你庄重一点！我可是良家妇男你不能这样随便调戏我！”郁宁义正言辞的说道。看似稳得一批实则拿根火柴靠近他的脸都可以直接点燃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调戏你？”兰霄力竭的靠在了他的身上，亲密的在他颊边磨蹭着。
“……”郁宁认真的想了想，回答说：“不然我们先等到结婚？”
“也行，阿郁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一次国外？”
郁宁干巴巴的回答道：“再等等吧。”
“那等到你觉得不用等的时候，记得要告诉我。”
郁宁答非所问的说：“你还洗不洗澡了？”
“洗。”兰霄见人逗得差不多了，再都逗下去要炸毛了，也就老老实实和他进了浴室，郁宁帮着把他衣服脱了，扶着他坐在了淋浴间专门设计过的椅子上，问道：“你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哦，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郁宁大大方方的说。
郁宁方走了两步，却又听见兰霄问：“你刚刚还没回答……你到底馋不馋？嗯？”
“……我下贱。”郁宁说完，头也不回的甩门走了。
“……？”

第178章
翌日起来，兰霄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郁宁穿着一件单薄的汗衫持剑在阳台上晨练，剑出如龙，黑亮的长发随着他的舞动在空气中飞跃旋转，神色平淡至极，仿佛躯壳中的灵魂早已甩脱了沉重的负累，飞往了不知何处。
兰霄偶尔会与郁宁的眼睛对上，郁宁如同古井无波的眼神自他身上扫过，不知为何却有一种莫名的锋锐之感，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主宰这具躯壳的到底是郁宁还是剑灵。奇怪而流畅的韵律存在于郁宁的舞动之间，无形的气场在他周围穿梭，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远在天涯。
青涩古朴的草药气味儿在空气中弥漫着。
这一切都很美——如果郁宁他穿着的不是一条老头花裤衩的话。
郁宁在练剑的时候一不小心发了个呆，等到回过神来就看见兰霄坐在床头看着他，他不禁一笑，眉目弯弯，收势而起。郁宁看了一眼时钟：“你醒了？今天醒的怎么这么早？”
郁宁一般五点就醒了，兰霄的话一般要睡到八九点，郁宁醒了过后轻手轻脚的把药放下了专门炖中药的药盅里，张然十分贴心的给他们家里弄了两个高科技炖盅，可以设定时间成药时间。郁宁给自己预定的时间是七点，兰霄的设置在了九点。
而现下才六点半。
兰霄摸着手机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呵欠回答说：“今天要和一个日本的客户开视频会议，所以要早点去公司。”
郁宁把木化剑摆在了阳台上，拿了块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过去，调侃道：“兰总，你一个好好的总裁怎么就活得这么社畜？一般这种情况难道不该是对方配合你的时间吗？”
兰霄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道：“就是配合我的时间，和日本的客户开完会后我还有一个董事会要开。”
郁宁伸手帮他把衬衫的袖子拎了起来，方便他穿进去，边道：“你们总裁天天都要开这么多会的吗？”
“也不是，这几天比较忙而已。”兰霄低声道：“今天这种情况偶尔罢了。”
郁宁蹲下身帮他把裤子套了，边说：“那药怎么办？我设定了九点的……你现在就走的话估计来不及。”
兰霄抬手碰了碰郁宁的脸颊，沿着他的轮廓抚触：“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郁宁一听，伸手拍开了兰霄在他脸上乱摸的手：“可以了啊，我一头都是汗你也不嫌弃臭……那我做早餐给你吃啊！你想喝粥还是吃三明治？”
“三明治。”兰霄想了想，忽而一笑说：“我还想吃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郁宁歪了歪头：“别的东西家里好像也没材料，我也做不好，下午我去超市买了材料回来试试给你做？不过先说好我厨艺一般。”
“你的东西……我都会吃的。”兰霄斯里慢条的把领带推到了衬衫领口的最上端，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郁宁看着他精致又不会显得纤细柔弱的颈项，莫名的有点口干舌燥。
“我怀疑你在开车，兰先生。”郁宁取过了西装外套，自兰霄的小腹一颗一颗纽扣的往上扣着，最顶端的纽扣恰好就在兰霄的胸下，郁宁的双手止于那里，却并没有收回。“好好的总裁就不能想一点什么一分钟几个亿的生意吗？”
“一分钟的话，那有点快了。”
“我现在开始为你的员工担心了。”郁宁站起身，一把把兰霄扶上了轮椅，推着他进了浴室：“他们知道他们顶头上司冰山霸总兰先生满脑子只有黄色废料吗？”说完这一句，话音未落，郁宁就赶紧开溜去了厨房。
骚不过，是真的骚不过。
兰霄是真的没有被人穿越吗？！郁宁在心里哀嚎。
***
这头兰霄去上班了，郁宁抱着大黑撸了两百遍，正嫌无聊的时候，大门被人敲响了。
郁宁抱着猫走了过去，外面就传来声音：“我是住隔壁的。”
“马上！”郁宁应了一声开了门，住在隔壁的年轻人一手拽着遛狗绳，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抱歉，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物业，我把手机和门禁卡都忘在家里了。”
跟在他腿边的哈士奇看见大黑就惨叫了一声，把头强行地塞进了主人的双腿之间，做鸵鸟状瑟瑟发抖。邻居尴尬的看了一眼郁宁，又看了看因为体型庞大却连只猫都打不过的自家狗子，恨不得锤死这蠢狗算了。
“请进。”郁宁一把按住大黑，指了指门边上的显示屏，示意他自己动手，他道：“你先用，我先把大黑关起来，免得它们两又打起来。”
“好的，谢谢。”邻居夹了夹腿，让这只蠢狗别再拱了，趁着郁宁转身的一瞬间，他连忙把蠢狗给拉了出来，二哈还死活不愿意出来，在他大腿上胡乱的拱着。
邻居想死的心都有了。
郁宁把大黑关进了阳台，小声说：“忍一忍，一会儿就放你出来，崽啊，爸爸一会儿给你开个你最喜欢的三文鱼罐头，别闹。”
大黑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喵呜——！”
“再加两根小鱼干！”郁宁竖起了两根手指：“两根！整整两根小鱼干！”
“咪呜——！”
郁宁看见大黑趴坐了下来，就当它答应了。
这边邻居通知完物业，也不好意思多留，拽着狗赶紧跑了，在郁宁把门合上的一瞬间，埋头不起的二哈瞬间又精神十足了起来，拉着遛狗绳在他身边疯狂绕圈，要不是他早就习惯了自家蠢狗的骚操作，肯定又要被拽的遛狗绳脱手而出说不定还要绊一跤。
真的，他觉得他家的狗不能要了，换一只吧。
二哈：“汪！”
***
郁宁转头就把大黑放了出来，边想着为了这么一分钟就要给大黑吃一整个鱼罐头外加两根小鱼干有点血亏，正琢磨着要不要咕了大黑的时候，郁宁的眼角突然看见了自己家的大门。
他把大黑再度关进了阳台，转而提着木化剑走到了大门口。
在他的眼中，方才隔壁邻居所站所触碰的地方，都残留着一些几不可见的黑色气场。他挥了挥木化剑，凛然的气场自木化剑中溢出，那些黑色气场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冲了个粉碎。
郁宁打开门，刚好此时物业的人也从电梯上了来，与他撞了个对面。
物业抬头看了一眼郁宁头顶上的门牌，对郁宁客气的笑了笑，转而向走廊里的邻居问道：“你好，请问你就是2806的住户闻人泉先生吗？”
“对，麻烦了。”邻居答了一声，对郁宁点了点头。
物业核对了几个基本信息，就把门给刷开了，边道：“闻人先生，我们公寓是可以免费为住户提供智能门锁的，安装智能门锁后就不会再有忘记带钥匙这种情况了。”
郁宁到现在才知道这位邻居叫姓闻人，这倒是个少见的姓氏，他手一动，把持剑的那只手隐在了门后。只听闻人泉笑了笑说：“抱歉，我不太喜欢智能门锁。”
“好的，那如果下次再发生这样的情况，请您及时联系我们。”物业说完就乘坐电梯离开了。
闻人泉看见郁宁还站在门口，以为郁宁是担心他，说道：“好了门开了，谢谢你。”
“没事。”郁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问道：“你是要下去遛狗吗？”
“对啊，这家伙一天不出去玩都不行。”闻人泉回答说，眼中流露出一点羡慕的神色：“早知道我也养猫了，养猫就不用溜。”
他摊了摊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郁宁礼貌的笑了笑，对他颔首示意告别，关上了房门。
郁宁坐在沙发上沉思着方才看见的一幕，觉得有些奇妙。这位闻人先生周围的气场不可谓是好，他原先以为是中了什么阴招，叫他身上沾满了不祥的气场。可是他刚刚仔细一看，却发现他身上的气场虽然是黑色的，却是充满了死寂，而非不祥。
这样的气场上一次看见还是在周阁老家里，他家那位小公子周自明那时候身上就是这样的气场。
等等，这意味着……这位闻人先生就要死了？
郁宁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听见电梯的门关了之后，郁宁才打开了门走了出去。之前他不曾发觉这位邻居身上的气场有异，那是因为这样的气场应该是从今天才开始出现的，而且还很微弱，不成气候，如果不是他进了郁宁家，身上的气场与郁宁身上的气场起了一点微妙的反应，郁宁也不会再注意到他。
此时走廊里残存着黑色气场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郁宁催动着木化剑的气场将走廊冲刷一新，这才反身回了屋子。
大黑已经极度不满的在阳台上喵喵叫了，郁宁把它再度放了出来，挖着罐头给它倒粮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发了一条短信给张然。果不其然，张然没一会儿就回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郁宁接通了视频，长话短说：“住在兰霄隔壁的闻人泉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你问这个干嘛？”张然的背景是一扇大门，胸口有些起伏，显然是刚从里面出来。“闻人泉家里和先生有点故交，先生现在住的公寓就是他们家的。”
“论起辈分来，他要叫先生一声叔叔，唔……算起来也就是你的大侄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郁宁点了点头，“打扰你了，我挂了。”
“哎哎哎？到底什么事儿你别挂……”张然还未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他耸了耸肩，也没太在意这个，里面的会议正到热处，他还得进去老老实实的坐着，时刻准备着帮自家老板撕逼。
说起来他老板这两天连气色都红润起来了，真是了不得了不得，爱情的魔力真可怕

第179章
兰霄下班的时候刚到家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刷了指纹进门之后他看着静静站在客厅中央的郁宁，月色与霓虹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如梦似幻。兰霄觉得那身影有些陌生，仔细一看却又是郁宁没错，他问道：“阿郁，你怎么了？怎么不开灯？”
郁宁长发披散，手中持着青玉玺，轻飘飘的走了过来。
或许是他的身姿过于飘逸，兰霄不确定的喊了一声：“阿郁？”
“你别动。”郁宁走到兰霄身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不干净了。”
“……？”
郁宁用青玉玺在兰霄看起来就很高贵的额头上盖了个章，笑眯眯的说：“好了，你又干净了。”
兰霄：“……”
郁宁伸手摸了摸兰霄的头发，细碎柔软的头发自他掌中心滑过。兰霄看着郁宁的手放下来的动作，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阵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看不见的东西在靠近，惹得他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骤然之间灯光大亮，郁宁咦了一声：“兰霄，你把头发剪了？”
“我自己修了一下，不然张然会怀疑。”兰霄回答道。一阵风拂来，将郁宁的长发拂在了他的身上，他正想问一句郁宁是不是把通风窗给开了，却在无意之间看见了郁宁的脚下。“——阿郁？！”
“怎么了？”郁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脚下，这才想起来他方才在家里布置风水局，兰霄回来得巧，气场还未来得及散去，此刻正将他托在离地十几厘米的地方。郁宁踩着气场跟如履平地似地，如果不是兰霄提醒，他自己八成还发现不了。“哦哦这个啊，没事。”
郁宁眨了眨眼，微微驱动了一下青玉玺，驱散了自己周围如同实质一般的气场，他缓缓落地，歪着头说：“没吓着你吧？就是气场而已。”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弄个风水局？”兰霄自己推着轮椅缓缓地进了房间，郁宁跟了进去从柜子里翻了件他的汗衫递了过去：“在家太无聊了……你夏天的衣服被我全洗了，穿我的？”
兰霄颔首，毫无芥蒂的接过了郁宁那件上面写了‘熬夜修仙’四个大字的汗衫往身上套，大黑喵了一声往兰霄的膝盖上一跳，仰着脑袋看着兰霄的动作，直到兰霄的头自汗衫里钻出来，这才娇声娇气把两只前爪搭在了兰霄肩头，把头往他肩膀上一搁，求了个抱抱。
兰霄一笑，把衣服套好了就揽住了大黑的身子，如玉如竹的手在它油光水滑的背毛上抚摸着：“真娇气。”
郁宁在一旁看得眼热，干脆凑上去把大黑和兰霄都一把抱住了：“好好，崽要你抱，我抱你总行了吧？”
兰霄腾出一手点了点郁宁的鼻尖，边撸着大黑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张然说你问他闻人泉的事情？他怎么了？”
“这事儿我还正想和你说。”郁宁在他耳边回答道：“他可能就要死了。”
“……嗯？”兰霄沉吟了片刻，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问道：“能救他吗？”
“不知道。”郁宁自背后搂着兰霄，想了想说：“他身上的气已经转化为死气了，一般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将死之人的身上，我不确定他是因为什么而变成这样……风水也不是万能的，有时候命和运摆在那里，怎么都是争不了躲不过的。”
“而且。”郁宁嘟哝道：“我要是主动上门岂不是很像个神棍？我每次送上门最后都白给，我才不干这种事情。”
兰霄拍了拍郁宁的手臂，示意郁宁松手，他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这个容易办。”
郁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兰霄打通了闻人泉的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叔叔，您找我？”
“你在家吗？”
“在的在的。”
“你过来一趟。”
“呃？小叔叔，有什么事情吗？”
“你过来一趟。”
“好。”
兰霄把电话挂了，略带笑意的眼睛看向了郁宁，“这下就不算是白给了吧？事主的叔叔求你救事主一命，郁先生还要给个面子才好。”
郁宁挑眉道：“我很贵的，兰总。”
“我没钱的话，郁先生打算怎么办？”兰霄轻笑着说。
“像兰总这样的大美人……”郁宁轻佻的挑起兰霄的下巴：“若是兰总愿意以身相许，这世上有谁能拒绝得了您？”
“不尽然。”兰霄伸手捏住了郁宁的下巴：“眼前不就有一个？”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屋子里突然想起了门铃的声音，郁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拍开兰霄的手，抱着肚子狂笑：“不行了，我演不下去了。”
兰霄轻轻捻动了一下手指，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去开门。”
郁宁只好强行忍着笑转身去开门去了。
闻人泉这次没带他的狗来，他看见郁宁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你好，小叔叔在家吗？”
“在的，进来吧。”郁宁让开了一步，示意他进屋。闻人泉熟门熟路的从一旁的暗柜里摸出了一双拖鞋换上了是，走到了客厅里望了望，兰霄从卧室里缓缓推着轮椅出来，闻人泉立刻垂首低眉的叫了一句：“小叔叔。”
“坐。”兰霄抬了抬手。他看了一眼郁宁，介绍道：“这是郁先生，是我的爱人。”
他未多加思索便道：“阿泉，你称呼一句‘郁先生’或者‘小叔叔’即可。”
闻人泉看了一眼毫无拘束感的在一侧单人沙发上落座的长发青年，喊了一句：“郁先生。”
“不必客气。”郁宁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嗔非嗔的瞪了兰霄一眼，原来兰霄打得是这个主意！他站起身说：“你们先聊。”
郁宁说罢就丢下他们进了书房。
闻人泉看着郁宁的背影，不知为何那个长发青年给他的压迫感极其强烈，甚至要比面前这位他从小怂到大的小叔叔还要强烈，他问道：“小叔叔，是有什么事要嘱咐我的吗？”
兰霄颔首：“最近你小心一点。”
“哈？”一般这句话出现的时候，后头都会接上一句‘放学别走’或者是‘我要找人揍你’。
“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闻人泉一听急了，就差没有指天发誓：“没有啊！小叔叔，我现在安分守己，不飙车不抽烟不喝酒不把妹！每天就出去遛个狗，其他时间都在家里打游戏！……喷傻逼队友算吗？”
兰霄这下子是真的陷入了沉思，他看向了书房的门，有点想让郁宁出来解答一下隔着网线到底能不能用玄学报复他人。
或许是郁宁听见了兰霄的心声，啪的一下把门打开了，他走了过来，将一个绿檀木制的小盒子递给了闻人泉：“第一次见面，我们家里有规矩长辈要送小辈见面礼，别嫌弃。”
兰霄点了点头，说：“收下。”
闻人泉这才收下，“谢谢郁先生。”
“不必客气。”
郁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道：“你不打开看看？”
“哦哦哦！”闻人泉一叠声的应道，一边七手八脚的想要把盒子打开，却不知道为何死活打不开。郁宁看得好笑，提示说：“是抽拉的，不是翻盖的。”
闻人泉这才恍然大悟，将手上这个不大的盒子打开了。里面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有一个系着红色中国结的葫芦，葫芦上什么字也没有，甚至还留着一缕弯曲的藤蔓，看着特朴素。
虽然礼物是一份心意，不能用价值来衡量，然而闻人泉还是下意识的计算了一下，中国结算他二十块，中间那个葫芦应该是风情街上买的，十块钱三个，别问他为什么知道，他也买过。
“我车上正好缺一个挂件，您送的这个真是太好了。”闻人泉夸道。
兰霄正想说什么，却见郁宁招了招手示意闻人泉过去，闻人泉有些不解，到底还是走到了郁宁身边：“郁先生？”
郁宁伸手在闻人泉的手背上摸了一把，闻人泉一惊，却见郁宁与兰霄脸上都毫无异色，仿佛郁宁摸他的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兰霄道：“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要做到。”
“哎？啥？”
郁宁耐心的解释道：“把葫芦挂在车上，不要解下来……你身上有现金吗？一百块钱的那种。”
闻人泉有点傻傻的问：“现金？没有哎，我好久不准备现金了。”
郁宁扭头问兰霄：“家里有现金吗？”
兰霄回答道：“在我的钱包里有，在刚刚换下来的西装口袋里。”
郁宁点了点头，跑进去摸了兰霄的钱包出来，自里面摸了六张百元大钞，塞进了闻人泉的手里：“这些，你也贴身带着，不要用掉它，就放着。”
“哈？”
兰霄毫不客气的说：“明天我帮你约了一个体检，你回去后就不要再吃东西和喝水了，明早会有助理来接你。”
“体检？”
“让你去你就去。”兰霄下了逐客令：“好了，你可以走了。”
“小叔叔再见。”闻人泉看了看左手的葫芦挂件，又看了看右手的百元大钞，一头雾水的走了。
等他一走，郁宁才与兰霄说：“我也觉得疾病的可能性会高一点……但是不排除有人害他。”
“说实话？”
“如果真的和他说的一言一天到晚出门只遛狗，回家打游戏的话，那应该就是生病了。”郁宁分析道：“如果他嘴要是特别脏，被对家举报也很有可能。”
“还真的能顺着网线抓到凶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180章
福禄通‘福禄’，又是木生，具有生机纳福的功效，郁宁把这法器给了闻人泉，也想再观望观望到底是个什么劫数。
郁宁跑到厨房里把做好的饭菜给端了出来，撇了撇嘴说：“尝尝？”
兰霄看着那一盅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肉汤，有些惊讶的问：“你还会做这个？”
“五件子，不过时间不够，炖得还不入味，今天就给你喝碗汤，其他还在火上炖着呢，明天晚上你回来就能喝了。”郁宁道。
“你在家里这么无聊吗？”
“也还好。”郁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在家挺好的，是我梦想中的生活。”
兰霄低头喝了一口汤，轻声说：“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你跟我之间是平等的，没有必要为了我去迁就……我之前来找你的时候，你不都是很忙吗？”
“那是唬你的，我不耐烦和不熟的人寒暄。”郁宁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就……也没骗你，我之前在家也挺无聊的，开个杂货店也就是卖卖糖醋酱油之类的玩意儿，特别颓废，每天打打游戏之类的，后来拜了我师父，就每天再做做功课，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忙。”
兰霄斜眼看他：“之前和我不熟？”
“有什么好熟的，你可是个大总裁，冰山！高冷！霸道！有钱！我一共就见了你几回？你自己算算？”大黑眼巴巴的蹲在一旁看郁宁和兰霄喝汤，见郁宁的注意力都在兰霄身上，干脆一个纵身跳到了郁宁的腿上，肉乎乎的爪子摁在了郁宁脸上：“喵喵喵——！”
“唔……好好好，乖乖乖。”郁宁无奈的抱住大黑，去厨房给大黑盛了一碗没有加盐的肉汤给它，晕黄的灯光打在他们两的身上，空气似乎都变得异常柔和了起来。
郁宁道：“四次！你别想了，就四次！而且我总觉得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个神棍。”
“难道不是？”
郁宁翻了个白眼给他，两人说说笑笑把饭给吃完了，郁宁瘫在沙发上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回去……门可以用了？”兰霄怔了一下才意识到郁宁说的回去是回哪里，摇头说：“我一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自己去吧。”
“OK~”郁宁应了一声，“那我去换衣服去了。”
没过多久，郁宁与兰霄打了个招呼，就只身前往了古代。
兰霄看着空无一人的沙发，缓缓自轮椅上站起了身，他身形一如常人，没有丝毫的虚弱与不稳。兰霄神色清淡的落座到了郁宁方才的位子上，眼帘微微低垂，似乎在想着什么。
***
郁宁这头一到古代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忍不住举目四望，却发现他的降落点并不是在国师府里，而是在一条小巷子的末端。天色呈现着金红的色彩，郁宁略一思索便知道此刻应该是近黄昏了，这次他回去现世了三天，回去的时候是晚上的七八点，此刻的时间显然不是晚上。
就是不知道这里过去了多久。
郁宁走出了巷子，随即一怔，一般来说时间近黄昏后路上的行人也会渐渐减少，尤其是城外的农户，走得晚的话连城门都出不了，而此刻这条街上却仿佛是刚刚开张一样，一些小厮打扮的人正在外面将一盏盏红灯笼点亮，悬上高楼。
或许是他站在原地的时间太久，一个管事模样的迎了上来，笑容可掬的说：“公子，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凝翠居方开张不久，公子不妨来做今日的头客吧！”
头客？第一个客人？
郁宁忍不住顺着街道望去，却发现这一套街上可谓是金碧辉煌，一行十几家酒楼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摆着，随着夕阳西下，便流露出了那一抹令人销魂的风情来。
他眯着眼睛看了几家铺子，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抬脚往这管事的楼里走去。一进门，他便看见一个徐娘半老的妩媚女子正在打呵欠，见他进来也是一怔，随即换上了一脸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公子今日来得真早，怕是今日奴家这凝翠居要摘得这条街上的头彩了！”
郁宁冷淡的点了点头，侧身避开了这女子挽上来的手臂，问道：“娘子此处可有雅座？找一个清静些的地方与我坐吧。”
“是是是，公子请随我上楼……公子可有相好的小娘子？奴家替您唤来。”
郁宁也知道自己怕是入了红灯区一条街，不过他也不慌，至少他进来之前看见了隆山的轮廓，这说明他他依旧在长安府，他边往上走边吩咐道：“娘子可有什么小厮能借我一个？”
“您这是？”老鸨疑惑的问。
郁宁从袖袋中摸出了一两银子递给了她，虽说这一两银子在这条街上也算不得什么大钱，老鸨却看中的是郁宁这等掏钱掏得毫不眨眼的作派，老鸨立刻就应道：“奴家这就替您找一个伶俐的来，公子有什么吩咐就尽管叫他去做，若是做不好，奴家扒了他的皮！”
郁宁被引到了临窗的一个包间里头，也不用他招呼，老鸨就叫人给他上了一桌席面，还叫了个年纪挺大的老妓来唱曲。郁宁刚吃饱饭，又被各种小说电视剧熏陶过，自然不会去碰桌上的饭菜酒水，没一会儿老鸨就领了一个穿着短打的小厮进来，道：“公子，这是我们凝翠居里头最机灵的伙计，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他去做。”
“多谢娘子。”郁宁拾起酒杯微微抬手以示谢意，老鸨屈了屈膝，满脸笑意的出去了。
小厮问道：“公子，您可有什么吩咐？不管是最好的酒还是最俊俏风流的花魁，小的保准给您打听来。”
郁宁吩咐道：“倒是不必，你替我去国师府传句话，就说我在这里等他们来接。”
“这……国师府？”小厮一怔，连忙拱手道：“是小的眼拙，不知您居然是国师府的公子，不知道您姓什么，若是有人问起，小的也好对国师府的贵人们有个交代。”
“我姓郁。”郁宁想了想，加了一句：“是顾国师府上，别认错了。”
“是是是……自然是顾国师府上，小的不会认错的，您放心，小的去去就回。”
郁宁抛了半两银子给他：“也不叫你白跑一趟，若是办得麻利，还有赏。”
小厮千恩万谢的走了，郁宁看了一眼老妓，低声说：“接着唱吧。”
老妓没有答话，她模样生得不错，大概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如果是在现代，眼前这女子还正是最盛的年纪，她却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玫瑰一样，处处透露着残破荼蘼之气。老妓也没有起身应话，眼波流转之间，拨弄起了琵琶，轻慢的唱了起来：“①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这调子唱得极好，郁宁坐到了临窗的塌上，把窗给推开了，外面的寒风一下子吹入室内，驱散了碳盆的热气。他一手在膝盖上随着拍子慢慢地敲着，外面夕阳已尽数西沉，却仍旧残留着一丝余辉，不少笼着披风的妓子在街上游走揽客，笑闹扭打，披风有时候会被她们的动作掀起，露出里面削薄的纱裙与雪白笔直的大腿。
红灯笼摇摇曳曳，映出了一片凄艳之景。
突然之间，老妓拨错了一个音，连带着连嗓子都低哑了一下。郁宁转过头去，说道：“去喝杯热茶再唱吧，你唱得真好听。”
老妓起身给郁宁行了个礼，沉默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饮尽了，又回了原位，换了一首曲子唱了起来，一曲毕，郁宁却说：“唱你之前那一首吧，词我很喜欢。”
老妓转而弹起了方才那一曲，琵琶声若珠玉碎，端的是一番动人心肠。
郁宁赏了一会儿景色，看厌了也就把窗给合上了，只留下了一丝气缝，倏地外面突然喧哗了起来，老妓琵琶几不可闻的一顿，又流畅的弹了起来，只是状态终究是不如之前了，渐渐地，那琵琶弹不下去了，老妓放下琵琶起身道：“公子，恕奴家失仪，奴家这就叫一位善曲的姐妹来服侍。”
郁宁本是阖眼小憩，听她这么说便点了点头：“也好。”
老妓正要告退，郁宁的包间门却被人敲响了，郁宁本以为是国师府的人到了，结果进来的却还是那老鸨。老鸨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一把古琴的女子，她赔着笑说：“公子，琴娘有些事情，怕是不能作陪了……这是我们楼里最善琴的留娘，您若是不介意，就让留娘服侍您。”
郁宁抬眼望向老鸨：“这是怎么了，一个急着要走，一个急着带人来换？”
老鸨正想解释，却自后头被人一把推开，从外面进来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公子哥，指着郁宁的鼻子说道：“满长安府都知道这贱人得罪了本少爷，我倒要看看谁敢点她作陪？！”
郁宁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我不知道。”
“你莫不是想要找死？”那公子哥骂道。
琴娘上前跪了下来：“赵公子，与这位公子无关，是琴娘自己来作陪的，这位公子并不知道我……”
她话还未说完，脸上就挨了这公子哥一巴掌：“贱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琴娘被打翻在地上，那一巴掌这人是半点没留手，她脸上迅速红肿了起来，她却一脸平静，连捂都没捂一下，便又静静地跪好了。赵公子抓着她的衣领把她拽了起来，不屑地说：“当年本少爷诚心诚意要迎你过府，你倒好，连个面都不愿意见本少爷……哼，如今还不是残花败柳，任人践踏？”
说罢，他又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第181章
如果说第一个耳光打得郁宁意料之外，第二个耳光就着着实实让他有些恼怒了。
琴娘挨了第二个耳光，仅剩的那半边脸上迅速红肿了起来，她微微低头，没有痛呼，也没有惨叫，眼帘低垂，仿佛是的打在旁人身上一样。
“琴娘，你还以为你是长安府里一笑倾城的花魁呢？做这种清高的样子给谁？”赵公子舔了舔嘴唇，抬手就又是一耳光。赵公子的小指留着长甲，许是他打得太过用力，那一根指甲半路给折了，在琴娘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贱人！”
他目光看向了郁宁：“等我教训完了这个贱人，就轮到你了。”
方才还与他清歌曼唱的美人儿在他眼前被打成这样，郁宁怎么能袖手旁观？
“娘子。”郁宁没有理会那个赵少爷，问老鸨道：“琴娘赎身多少钱？”
老鸨左右为难的看了赵公子，小声的说：“公子，您就别管这档子闲事儿了……赵公子可不好惹，琴娘又是个老妓了，并非完璧，也是奴家不好，琴娘被这赵公子刁难，无人敢点她作陪，她又要维持生计，奴家才叫她悄悄来给公子清唱几曲，得些赏钱也是好的，没想到正巧赵公子也来了要点琴娘……这才……唉！”
“若是少爷我就要管这趟闲事呢？”郁宁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赵公子的手腕，“当着我的面就敢打服侍我的人，赵公子莫不是当我是死的？”
“你找死——？！”赵公子怒斥道，他双目赤红，脸上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癫之态，显然虐打琴娘这个曾经名动一时的花魁让他极为得意和满足。他下意识就要挣脱郁宁的手，却发现郁宁握着他的手腕的手就如同钢铁一般，纹丝不动。
赵公子这样的人，说白了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郁宁怎么说也是日日勤修不缀，若真是要打起来，三个赵公子可能……三个可能还是打得过他的，但郁宁估摸着自己一个揍两应该不成问题。
“怎么，还想和我动手不成？”郁宁看了赵公子一眼，如同在看什么垃圾一般。
他一手钳制着赵公子，另一手扔出了一锭黄金，黄橙橙的金子在地上滚动着落到了老鸨的脚下，他问道：“娘子，这些买琴娘的身契可够了？”
“够了够了！”老鸨见到金子先是一喜，蹲下身把黄金捡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点迟疑之色，却又很快的掩盖了下去，劝说道：“二位公子都是贵人，犯不上为区区一个老妓闹得不愉快。赵公子，您看这……这位公子要为琴娘赎身，您还是别……”
“赎身？！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赵公子闻言大怒，另一手握拳就想打向郁宁，郁宁侧身避开，一手一拧，那赵公子的左臂就被他带着拧到了背后。郁宁神色有几分冷漠，他淡淡的说：“大家都是来寻欢作乐的，赵公子非要寻我晦气，我也不介意奉陪。”
“只听说过千金一掷换美人一笑，也听说过争风吃醋欢客互相斗殴的，还没听说过谁是靠打把美人打服的，赵公子有这等本事，何不去从军与番邦蛮夷一较高下？”
“松手！我让你松手！”赵公子大吼道：“本少爷做什么与你何干？这贱人就该打！我爹是刑部尚书，你也敢碰我？今日我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赵二、赵三！你们都是死的吗？！”
站在门口的两名侍卫闻言就要上前助拳，郁宁自然不会眼睁睁叫他们上来，他对自己还是有点逼数的，一个酒囊饭袋他是无所谓，再上来两个侍卫他要是还托大那真叫活该挨揍。他微微催动气场，将两个侍卫屏蔽在外，一边就松了手放了那赵公子，那赵公子感觉到手臂一松就要扑上来打，郁宁一脚把他给踹远了。
那两名侍卫突然感觉身上一重，再想抬脚便如同负累千斤一般。他们再看郁宁，便有几分惊惧之态。
“你爹是刑部尚书，我师傅还是国师呢。”郁宁走上前拽着赵公子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按在了墙上，侧脸说道：“娘子还不去将琴娘的身契户籍取来？”
老鸨都看傻了，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清贵的公子动起手来半点都不含糊，被郁宁点了名，这才练连连点头，踉跄的往外跑：“是，奴家这就去取！”
赵公子叫郁宁一脚踹在肚子上，此时腹中如同刀绞，疼得冷汗津津，却被郁宁拽着领口提了起来，连呼吸都有几分困难。郁宁问道：“还打不打了？”
他忍着疼咬牙喊道：“赵二！赵三！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呀！”
郁宁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两个侍卫，抬手赏了他一耳光。“还打不打了？”
“……你！”赵公子被打得脸一偏，嘴角被他自己咬破了，沾得他满嘴血腥味儿。他话音未落，郁宁又是一耳光，问他：“还打不打？”
一旁委顿于地的琴娘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快意。
赵公子还欲说话，郁宁却不欲再听他废话，提醒道：“把牙关咬紧了。”
赵公子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咬紧了牙关，郁宁一拳打在了他的右颊上，赵公子连吭都没吭一声，头一歪陷入了昏迷。
郁宁松了手，任他倒在了地上。他转身走到塌边落座，取了茶盏饮了一口，一派清逸从容：“没意思。”
他驱散了气场，两名侍卫浑身一松，一人连忙上前查看赵公子伤势，一人到了郁宁跟前抱拳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郁宁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总算是这两个人还算是识相，没有白费他一番功夫。这事儿说白了也就是两个官宦子弟争风吃醋，一方是尚书府一方是国师府，传出去都不大好听，只要人没出什么大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这两个侍卫如果插了手，郁宁受了伤，尚书府不能拿少爷来赔罪，杀两个侍卫不是轻松容易得很？
此时门外有所响动，门被敲响了三声，一个青衣女子站在门外，低眉敛目的屈了屈膝，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少爷。”
郁宁闻声抬眼望去，“起来吧，芙蓉你来得真快。”
芙蓉迈着端庄的步子走到了郁宁身边，不着痕迹的将房间里的一切收入眼帘，回禀道：“可是这几人对少爷不敬？”
两个侍卫头皮发麻，后来进来的这个女子虽看着娇柔，却呼吸绵长，脚步轻盈，若不是她刻意出声，他们两个都没有发现她什么时候来了，必然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没什么大事。”郁宁起了身，边往外走边吩咐道：“里面的那个姑娘我买了，你叫人将她带去看看郎中，待伤养好了就养在府中当个歌伎吧，她曲子唱得不错，我挺喜欢。”
“是，少爷。”芙蓉跟在郁宁身侧，道：“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了。”
“嗯，我知道了。”郁宁应了一声，却又听芙蓉低声道：“大人和先生也来了。”
“……”郁宁脚步一顿，怀疑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芙蓉眼观鼻鼻观心：“大人和先生也来了，正在马车中等您。”
郁宁一阵沉默，虽然说他今天逛青楼实属情非得已，但劳动梅先生和顾国师亲自跑到红灯区来接他，他还是有点心虚——毕竟他也不认路，以往出门大多是坐车或者骑马，一路都有人领着，大晚上的你叫他一个人找回国师府那真怕是要让国师府到城防去领人了。
国师府的马车停在了这凝翠居的后门，郁宁上了车，就见梅先生和顾国师坐在一处，正在说什么。
他挨着梅先生坐了下来，拱了拱手说：“爹，师傅。”
顾国师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们阿郁出息了，都知道逛青楼买妓子还和人打架斗殴争风吃醋了，吾心甚慰！”
郁宁连忙叫苦：“师傅，这真不是我的错啊！”
梅先生神色不辨喜怒，突然伸出手捏着郁宁的下巴看了看，见他没有什么不妥，便点了点头道：“先回去再说。”
郁宁悄悄拉着梅先生的衣袖：“还是我爹懂我！”
梅先生话锋一转：“回去再教训你。”
郁宁：“……”
顾国师看着郁宁脸上的苦色不由击掌大笑，他笑完了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郁宁的脸颊扯了扯，见郁宁吃痛才放了手：“没吃亏就好……阿若你也不必太过严苛了，年轻人，与人争风吃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又不是他的错。”
梅先生看了顾国师一眼，顾国师顿时接口说：“不过阿郁都跑到青楼去了，是该打一顿。”
“……师傅你。”耙耳朵！
郁宁在心里把白眼翻上了天。
顾国师把郁宁拉着梅先生衣袖的手拍开，身体一歪就靠在了梅先生的肩头上：“你还将那妓子买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将她嫁个好人家之流的，不像是你的作风。”
“她一个妓子，以前还是花魁。”郁宁想了想说：“我本来也觉得应该给她找个好人家之流的，但是左右想了想她自小怕也是琴棋书画养大，一不懂算账理家，二不会洗衣做饭，嫁了人或许人还要嫌她并非完璧。若是放出去，她自己能去做个女先生也好，但是谁家敢要一个花魁当女先生？”
“她曲子唱得不错，就养在家里当个歌伎吧，左右也是靠自己本事吃饭，不算是亏待了她。”
梅先生听郁宁解释完，倒是微微点头：“还算是有点长进。”

第182章
几人回了国师府，顾国师和梅先生直接把郁宁拎到了书房，郁宁不死心叫了个火锅当宵夜，梅先生和顾国师就陪他一并坐下边吃边聊，四周的下人都被他们驱走了。
郁宁一边扒着火锅里头的羊蝎子吃，一边含糊不清的问：“师傅，我这次走了多久啊？”
顾国师和梅先生能亲自去青楼接他，非常有可能说明这段时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短。
顾国师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个月？”郁宁放下了羊蝎子，惴惴不安的道。
顾国师摇了摇头。
“一年？……不会吧？”
顾国师又摇了摇头。
郁宁这下子有点慌了：“难道是十年？师傅你别唬我啊，你和师傅都没变老，您四十装作三十还行，要是五十岁还三十岁的模样，那就是成了天山童姥啦！”
梅先生问道：“天山童姥是何人？”
“一个七十来岁但是看起来只有十三四的老妖婆。”
顾国师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把郁宁的脸往他碗里摁，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顾国师没好气的说：“一天。”
“啥？一天？”郁宁一脸懵逼的看了看顾国师，又看了看梅先生，惊叫道：“我才走一天，你们就跑到青楼去接我？”
此言一出，梅先生和顾国师纷纷瞪了他一眼。
梅先生冷哼一声：“闭嘴，吃你的饭！”
郁宁呐呐的低头继续扒自己的羊蝎子吃，一桌子只有三个人，却只能听见碗筷响动的声音。郁宁又啃了一块骨头，抬头问道：“谢谢爹！谢谢师傅！我超爱你们的！”
“……”梅先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没说话。
顾国师笑得跟只老狐狸似地，明明很开心偏偏还要道：“胡说什么？我只爱阿若一个人。”
然后梅先生也瞪了他一眼。
顾国师笑眯眯的回望过去，对他眨了眨眼睛，一手在桌下悄悄拉住了梅先生的手在掌心中握了握。他看着郁宁正在低头吃饭，便对着梅先生做了个口型。
梅先生先是没理解，见顾国师又无声的说了一遍，随即领悟回来是什么意思，挣开了顾国师的手还狠狠地平拍了他一下。
郁宁吃得满面油光，一本满足，自然没有在意到这等桌上的眉眼官司和桌下的暗流涌动，他去了块帕子擦手，边道：“这下可糟糕了，师傅，爹，这个鬼玩意儿要是次次定位都不准，下次把我扔到半空或者什么荒郊野岭土匪窝里可怎生是好？”
顾国师一手支颐，眉目柔和，调侃道：“那就只能靠自己了，就是万一真有这种情况，切记可不能与人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了。”
“师傅！”郁宁不满的道：“这茬能不能过去了？”
梅先生突然问道：“阿郁，你脖子上怎么了？”
“啥？”郁宁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痛不痒的，也没摸到什么包，茫然的说：“我脖子挺好的啊？怎么了？”
梅先生抬手碰了碰郁宁的耳根下的地方，这也是他坐在郁宁的侧面才发现的：“这里，有一块红的。”
郁宁自己也伸手跟着梅先生的指尖碰了碰，不在意的说：“应该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吧……没事儿爹，不痛不痒的，明天它自己就退了。”
梅先生应了一声，顾国师见状也没有多问，道：“你回去了几天？”
郁宁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宅在家里的日子可太无聊了，感觉时间观念都要有些模糊了：“两天半吧……？本来我一回去就想再回来，可是带着兰霄回去后这鬼玩意儿需要点时间来缓冲冷却一下，当时看是需要三天，后来我今天白天的时候布置了一个风水局，它就提前好了。”
郁宁说的与顾国师所猜想的也差不多，顾国师点了点头，问郁宁要了那个玉如意来看看，郁宁二话不说就把玉如意从胸口拉了出来，因着系着他的头发，也不好解下来，顾国师起身走到了他身边，捏着沾染郁宁体温的玉如意翻看了一下，问道：“你现在可以回去吗？”
郁宁感受了一下，回道：“可以，我一个人的话好像就不怎么受限制。”
顾国师沉吟片刻，道：“以后你要注意，你说过以往来回无论过了多久，都稳定在一盏茶之间，如今却陡然隔了一日，须得探明缘由才好。”
——免得抱憾终身。
这一句顾国师没有说出口。
郁宁连连点头，回答道：“师傅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顾国师又想了想，问：“上次你回去之前说好带回来的东西呢？没带着？”
“就……”郁宁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儿，上次临走之前，顾国师千叮咛万嘱咐让郁宁带一些土豆还有红薯一类的根茎和种子过来，奈何郁宁一回去就遭受了兰霄的告白暴击，后来又忙着搬家，哪怕在兰霄家里闲得打屁，还真就没想起来这回事。
梅先生也是知道这回事的，他见郁宁面露迟疑，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郁宁犹豫了一瞬间，随即坦白：“……回去之后发生了一点事情，我就给忘了。”
“什么事情？”顾国师挑眉道。
“……”郁宁看了看顾国师，又看了看梅先生，闭了闭眼睛，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模样：“就是……我和兰霄在一起了。”
郁宁说完半晌没回音，他悄咪咪的睁开一条缝偷偷看了看他们，只见顾国师一脸诧异：“就这事儿？”
梅先生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郁宁的脖子：“我也猜到了。”
“不是，猜到什么了？”郁宁有点崩溃。
顾国师不忍直视这蠢孩子，怜爱的轻抚了一下郁宁的狗头：“一会儿你回了房自己照镜子就是了。”
他又道：“兰霄肖想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诸老狗点破了你与他有缘之后，我与阿若日常之间看他便有几分猜测了。”
“……？”郁宁郁卒的起飞，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没看出来？
“也罢，你既然点头同意了，想必也不是对他全无好感。”
梅先生把话题岔开了，两个长辈盯着晚辈的房事问不大好，他淡淡的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什么时候成婚？”
成婚？
郁宁虽然之前和兰霄打嘴仗的时候提过一嘴结婚，但是事实上他完全没有这个想法，结结巴巴的说：“还没想好……先凑合过了，以后若是发现不适合，还是要分手的。”
顾国师点了点他的额头：“好了，你岁数也大了，这些事情自己做主就好，我和你爹就不多问了。”
郁宁应了一声，这一场夜宵吃到这里也算是结束了，他张口唤了人进来清扫，梅先生和顾国师早就过了就寝的时间，现在见他没事，又陪他吃了一顿夜宵，困意袭上心头，抬抬手就让郁宁回房睡觉去了。
郁宁告了退回了自己院子，叫芙蓉多点了两盏烛火持了镜子扭着脖子看自己脖子，铜镜昏黄，压根看不清自己脖子上的细节，但是想也知道是什么。
他想了想，也不睡了，干脆驱动了玉如意回了现世。
他身体一轻，周围的景物眨眼间就成了兰霄家里的景色，郁宁先看了看周围，确定这回降落点还算没有偏离得太多，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屁股下的感觉不太对，仿佛是坐在了个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身上，他扭头一看，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个粗口。
操了，这落脚点神了。
兰霄在沙发上睡得迷迷怔怔，突然怀里就一重，他张开眼睛一看，就看见郁宁一身古色古香的坐在他怀里，也是满脸惊愕的看着他。他伸手圈住郁宁把他往自己怀里拖，在他脸颊旁边亲了亲：“回来了？”
郁宁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半小时。郁宁想站起身免得压着兰霄的腿，兰霄却是不放人，低声道：“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郁宁闻言也就不挣扎了，推了推他：“那你让我翻个面？”
“你又不是条咸鱼，还要翻什么身？”兰霄轻笑着说，却还是松了手。郁宁旋身跨坐到他身上，双腿跪坐，大部分力道都压在了他自己身上，细心的没有压到兰霄。兰霄双手自他腋下穿过，环抱住他靠在了自己身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唔……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
“羊蝎子？”兰霄低声问。
郁宁忘记他刚刚吃过火锅了，尴尬的说：“……不然我先去换件衣服？”
“不用了……你什么味道我都喜欢。”兰霄喃喃道，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郁宁听的。
郁宁一手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一手十分不走心的自兰霄身上摸出了他的手机，然后对着兰霄的脸解了锁，用前置摄像头拍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他耳根后面有一块皮肤红了，肿倒是没肿，上面还有透着红点，像是被什么人吮吸过的一样。
他指着照片问兰霄：“先等等再撒娇，你说，这个你什么时候干的？”
兰霄侧脸看了看照片，仿若无事的把郁宁抱得更紧了：“你昨天晚上睡着的时候。”
郁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兰霄接着说：“要不要讨回来？我求之不得。”
郁宁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兰总，你这样的行为很痴汉好不好？”
“更变态的也有，你想不想知道？”
郁宁推开他，拽着他的领口说：“我不想知道！”
说罢，就低头恶狠狠地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第183章
翌日，郁宁早上送了兰霄上班，自己则开往了农贸市场，买了一堆的土豆红薯玉米之类的东西，他本来想多买一点的，然而他看了看自己那辆红色大奔，又看了看隔壁蔬菜摊老板的三菱汽车，遗憾的叹了口气，觉着先买一点给顾国师和梅先生他们先尝尝鲜，这些也非是一日之功，慢慢来就是了。
这时候兰霄的市中心CBD公寓就不顶用了，郁宁把这些蔬果拉回了自己家里，又在院子里头摘了一堆新鲜的樱桃黄瓜西红柿之类的，还顺道跑去进口超市花费巨资买了什么M9和牛，大龙虾和帝王蟹一流，准备一口气给顾、梅二人来顿好的。
郁宁到了家，收拾好东西，又感知了一下玉如意，果然这玩意儿就是个见钱……气眼开的货色，在郁宁的小院子里头就如鱼得水，不同于在兰霄家里时的感觉，此时郁宁能够准备的感知到自己的降落点会在哪里，并且时间流速也能控制在五分钟左右。
郁宁其实想试试把时间往前拨的，但是好奇心害死猫，万一陷入了什么世界线重合又或者是时间迷宫之类的骚操作里面，那真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郁宁再度回去的时候，果然被他使唤去打水的芙蓉都还没回来，郁宁撇了撇嘴被他带过来的食材，不禁流下了心酸的眼泪——这该怎么藏？
其他人还能瞒一瞒，芙蓉是他屋里的大侍女，他怎么瞒得过去？
说曹操，曹操到。芙蓉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进来说：“少爷，水都准备好了。”
郁宁自暴自弃的吩咐道：“这些东西都收拾一下，该用冰的都冰起来，明日叫厨房做了送给我师傅和我爹去。”
“是，少爷。”芙蓉屈了屈膝，对郁宁屋子里为什么突然会出现鱼虾蟹和一堆认不出来的植物根茎不发一言，手脚麻利的把东西都收拾了起来，送到了厨房。
郁宁绕到屏风后面，脱了衣服钻进了水里，舒服得叹了一口气。
今天他在农贸市场里混了一天，头发里不知道夹杂了多少灰尘，郁宁扯了发簪把头发也给洗了，还很骚操作的洗完了回了一趟现世，用吹风机把自己头发吹干了再回来，装作一副自己没洗头的模样。
芙蓉有些奇怪的看着沐浴完的郁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没察觉到到底是哪里不对。
***
翌日，梅先生和顾国师眼睛一睁开，就听见有人禀报说郁宁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天色，发现天色才蒙蒙亮。两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梅先生道：“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顾国师也叹了口气：“养儿养女都是债，谁说不是呢？”
“阿若，你可后悔收阿郁作义子？”
“现在再说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人起身洗漱穿衣到了厅中，郁宁正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樱桃，等顾国师和梅先生出来，笑逐颜开的就迎了上去。那模样，就跟闻人泉家养的那条蠢狗也差不离多少去。
“师傅，我带了樱桃回来！你们尝尝呀！可好吃了，是我自己种的！”郁宁的脸在两人的眼中，仿佛郁宁左脸写着‘天纵奇才’，有脸写着‘绝世奇人’，中间横批三个字——‘快夸我！’
顾国师好笑的摁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了些许：“起开，大清早的我和你爹还没用朝食，就叫我们用这些生冷之物，你是何居心？”
郁宁吐了吐舌头，讪讪的笑道：“忘记啦，那师傅和爹就先用朝食！我还叫人弄了土豆泥，超好吃的！”
“你叫人弄的？”顾国师看向芙蓉。
芙蓉接到顾国师的眼神，抿着唇笑着解释道：“少爷一大清早就去了厨房，盯着厨子又是煮又是捣，做了三份成品才点头叫端上来敬给大人和先生。”
顾国师随意的点了点头，瞟了郁宁一眼：“还算你有心。”
郁宁叫人传了朝食，这顿朝食当然都是用红薯、土豆、玉米、芋头等物做的，糯的粘口，甜的软心，脆的入魂，倒是叫顾国师和梅先生胃口大开，吃了不少。
梅先生有些顾虑，“这等石材，当真是多产之物？”
“我不至于拿这个来骗您。”郁宁道：“不过大量买的种子之类的还要等一段时间，等我们那里的镖局给我送来，我才能带过来，种植方法我也会整理一下一并带过来的，爹你放心啦。”
“嗯。”
郁宁服侍着梅先生和顾国师用完了朝食，见他们对樱桃小番茄等水果都颇为喜爱，就准备回现世搞两棵树回来给他们种一种，顾国师也不拦他，还嘱咐了人将郁宁的院子与隔壁客院打通，将一整间屋子都清空了出来，方便他带东西回来。
郁宁对着梅先生和顾国师抛了个飞吻，一溜烟儿的回了现世。
现世这头还是傍晚，他今天住在自己家不回兰霄那边了，就给他发了条短信告诉了他一声，把自己那个许久未打理的杂货铺给开了门，过期的东西该扔的扔，该换的换，邻居家的张阿姨看见他开门了，进来买了两包盐说：“小郁啊，这段时间怎么看见你开门啊？”
郁宁还在那头倒腾临期食品，将它们整理出来放在一个箱子里，打算打折出售，边回道：“前阵子家里有点事，就没开门。”
“你不开门我们还真是不方便，买包糖都要走老远，那边的东西又贵又少，不如你卖得良心。”张阿姨嘟囔道。
郁宁起身给张阿姨结了账：“人家家大业大，地皮水电哪个不要钱，东西也硬气，我这里都是杂牌，也就周围相邻照顾我年轻才来买点东西。”
张阿姨眉开眼笑的把钱付了：“小郁真会说话。”
张阿姨拎着塑料袋走了，郁宁本来想找一只马克笔来写折价出售的牌子，可惜他店里常用的那支马克笔在桌子和冰箱的缝隙里被他找到的时候，笔盖和笔身是呈现分离的状态的，笔头早就干得透透的了，笔盖上还有两个小小的齿痕，一看就知道是大黑干得好事。
算了算了，还能打不成？郁宁叹了口气，左右他的小店也没啥客人，就去楼上把自己的砚台和毛笔取下来写牌子，没想到他下楼的时候，店里头却站着一个老人，一头白发，精神抖擞的模样，正在四处张望。见他来了，老人说道：“小老板，有矿泉水吗？”
“冰的在冰箱里，右边的架子上有常温的，您自己挑。”郁宁指了指方向，把砚台和毛笔放在了桌上，往里头倒了点热开水，把残墨化开。
老人走到右边的货架上看了看，最后挑了一瓶郁宁这里卖的最少的高级进口矿泉水，一瓶就要二十块。老人把矿泉水放在了郁宁桌上，问道：“多少钱？”
“二十，您付现金还是扫码付款？”郁宁看了一眼，报了个价格，见墨化得差不多了，拾笔舔墨，龙凤凤舞的在硬纸板上写下了八个大字：临期产品，五折出售。
“好！”那老人一看郁宁的架势就忍不住先赞了一声，紧接着看清了郁宁写得什么又失笑，微微摇头，这写得都什么跟什么。
郁宁抬头冲他一笑：“您过誉啦。”
老人拿着矿泉水，问道：“对了，小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
“哎，您说。”郁宁捡起硬纸板吹了吹，把它放到了空调的出风口底下。
“这附近，有没有一户姓郁的人家。”
“是姓于？还是郁？”郁宁问道。
“是姓郁的，应该有个三十来岁，男的。”老人又说道。
“那您可能找错地方了。”郁宁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说：“我就姓郁，不过我才二十六，这附近没有旁的姓郁的了……姓于的好像有两家。”
老人还有点不死心，问道：“那小老板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亲戚之类的？姓郁，三十多岁。”
郁宁摇了摇头回答说：“我家里就我一个了……我爸五十多还是六十多？在外国，很久不联系了。”
老人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些落寞之色，却又很快的掩去了：“那看来是我没有缘分……多谢你了。”
“客气。”
老人转身往外走，郁宁这才发现外面停了一辆豪车，郁宁想了想，突然出声叫住了老人：“你是不是在找郁先生？”
老人脚步一顿，连忙转过身来：“对，就是找郁先生，小老板认识吗？”
郁宁笑了笑说：“那应该就是我了。”
老人脸上露出了一点错愕：“这可不能开玩笑……小老板你就是郁先生？”
“如果你是想找个人看看自己家里的装潢设计的话，那就是我了。”郁宁把写好的硬纸板挂在了箱子上，好整以暇的道：“您是怎么听说郁先生的？想必告诉您的那个也是以讹传讹，连年纪都说错了。”
老人苦笑道：“是我一个老友说有一位郁先生，虽然名声不显，手段却是厉害，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住在这一带，我就想着来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
老友？郁宁想了想，知道自己会风水的年纪大的人还真没有几个，方道人、王老板他们一行都是有自己微信的，真要推荐来找他的直接打个电话也就完事了，再往后推，上过门的魏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厉害之处，要么就是之前那个和他叔公有一段渊源的杭老爷子？
郁宁现在缺钱呐，他比了个手势：“我们到后院说？”
“好，好！”老人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郁宁上前几步把店门给关上了，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就带着老人去了后院。
一入后院，便是另一番清凉惬意的光景了。如果说林老发现郁宁就是‘郁先生’的时候还有一些疑虑，进到这后院里就疑虑全消了。他曾经听说过厉害的风水先生能够扭转四时，改天换地，他一直以为只是传说。但是现在这样一片小院就摆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郁宁请他坐下，问道：“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姓林，单名一个轩，郁先生不嫌弃，叫我一声林老就成。”
“林老。”郁宁点了点头，把一旁的水壶给通上了电，他今天泡了一壶果茶，就地取材，又摸了些黑枸杞之流的玩意儿加进去，喝着酸甜可口，自己骗自己也算是有点养生的功效。
茶壶微微冒气，郁宁就把电源给拔了，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林老低头尝了一口，入口果香浓郁，生津止渴，倒是比什么绿茶红茶来得招老年人喜欢。他夸道：“好茶。”
郁宁直白的道：“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林老有什么所求的不妨直说。”
林老思索了半晌，道：“我这个老头子是H市的人，年轻的时候还算争气承包了几座山头，养了一片好茶树，这些年过得也算是如意。现在我也是快要入土的人了，家里子孙也成器，就只剩那几棵老祖宗留下来的茶树叫我放不下了……这几年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这几棵老茶树上的叶子都快掉完了，我也亲自去看过，找了最好的专家都说土壤和水质都没有什么问题，茶树本身也很健康，就是不长叶子了……想请先生随我去看看，是不是风水上出了什么问题。”
“万物终有天命的，人要老，花要谢，也是常有的事情。”郁宁道：“或许只是那两棵茶树的命就到这里了。”
林老摇了摇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总是不甘心，到底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毁在我手里，等到我下去了我怎么好跟祖宗交代。”
他道：“郁先生，我也不强求，若您看过了是真的没得救，我也就死心了。”
郁宁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位老人，见他身上气场有些衰败的迹象，大概也清楚这位老人的大限就在这几年了。H市就在S市的附近，高铁过去也就两三个小时，见跟他去H市也不费什么功夫，也就点头应下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随您回H市看看。”
林老闻之大喜过望，他道：“那郁先生什么时候方便？”
“您什么时候回H市？”
“我是来S市办事的，后天就要回H市了。”
郁宁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时间，道：“行，那后天我就和您一起回H市。”
“那我到时候来接您？”
“好，就这样说定了。”
林老起身，脸上不掩激动之色，郁宁看了一眼天色说：“今天已经晚了，我就不留您了，我送您。”
“不敢不敢！我自己走就行了，不用劳动您送。”林老连忙道，郁宁却淡淡的笑着，不予置评，仍是送他出了门。
郁宁把人送走了，这才发现方才这林老买的矿泉水还摆在桌子上，动也未动，不由笑了笑，捡起矿泉水放回了货架上，天色有点晚了，郁宁也懒得自己做饭了，叫了个外卖就凑合着过了。
他把打算去一趟H市的事情跟兰霄说了一下，兰霄回复挺简短的，八成还在开会。郁宁现在也摸清楚了，兰霄如果不回复，那说明忙得没空看手机。要是兰霄回复得快却很短，说明在开会，但是不用他发言。要是他回复得不长不短，说明不忙。要是他还能说两句骚话，那就说明在摸鱼。
兰霄就回复了四个字——路上小心。
然后郁宁的手机就叮咚一响，郁宁捡起手机一看，发现是银行卡的到账短信，不多不少一百万，下面留言：旅游经费。
一看就知道是兰霄发的，郁宁失笑，不痛不痒的收了，转头就把自己所有的存款上交了三分之二给兰霄，上书：上交工资。
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一，顾国师曾经说过，男人嘛，怎么能没有一点私房钱。
兰霄那头的的确确是在开会，运营部的经理唾沫横飞的分析着下一季度即将给旗下产品找的总代言人的优势和劣势，却看见向来冷淡的兰总看了一眼手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顿时心下一个咯噔，极为有眼色的开始讲一点废话，就见兰总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短信，这才抬眼看他。
“接着说。”兰霄淡淡的说。
运营部的经理一看兰霄眼中显而易见的好心情，顿时觉得自己这个提案有戏，极有信心的开始接着讲，等到一通讲完，却听兰霄说：“不行。”
“……是。”运营部经理回答了一声，“抱歉，兰总，关于我们下一季度的总代言人这方面时间有些紧迫，我会尽快再提交一份报告的。”
兰霄点了点头，抬了抬手，张然上前一步推着他的轮椅出会议室，走到一半，兰霄突然说道：“一会儿给加班的同事都额外准备一份夜宵。”
“好的，先生。”张然道。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兰氏大楼里一片欢呼沸腾，本来不打算加班的员工都美滋滋的留下来准备加班了。老总向来出手大方，说给夜宵当然不会是啤酒烤串，最低都是五星级酒店外卖起步！
给老总笔芯！
***
两日后，郁宁坐上了林老的车前往了H市。
郁宁本以为会直接走高速过去，结果林老带他去了高铁站，一行人几乎要包圆了同车的一等座，郁宁还是第一次坐高铁的一等座，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他带的东西也不多，一个小行李箱，文王天星剑他没有带，实在是还犯不上动用这样的杀气，除了随身的青玉玺和玉如意，就只带了一柄木化剑，至于到了地方会不会需要其他法器，到时候看了再说。
方道人曾经说过出去布置风水局，大多数情况都不需要风水先生自备法器，有需要和事主提就完了。
木化剑郁宁也没有挑刻成木剑形状的，而是捡了一根弯弯曲曲的树枝缠了个剑柄了事，否则安检他怕是都过不去。木化剑太长了，行李箱里放不下，郁宁只能把它塞在了行李箱的周围，然后留了一个拉链口子叫它不至于折了。
什么人的行李箱中能戳出一根树枝来都很找人视线，郁宁自然也不例外。郁宁见林老有时候会用好奇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两眼木化剑，就把木化剑从行李箱旁边抽了出来，横在胸前问道：“您想看看？”
“可以吗？”林老有点犹豫。
“一根树枝，有什么不可以的。”郁宁大大方方的隔着过道把木化剑递了过去：“看着脏，不过我擦得挺干净的，没事儿。”
林老接过木化剑一看，他本来以为这样的树枝会很轻，却没想到手中一沉，这树枝竟然十分压手，他犹豫的颠了颠，问道：“这是……树枝？不是铁铸的吗？”
“铁铸的估计就不能带上车了。”郁宁皆是说：“这是雷击木，被雷劈过之后的木料碳化又被压缩，大概就有点像是高密度的碳吧，所以比较重……可惜不是桃木的，不然效果更好一点。”
桃木有辟邪驱鬼的功效，这倒是大家都明白的俗理，不必郁宁再解释。林老轻轻摸了摸树枝，见手上毫无半点碳粉，这雷击木被他一碰，许是上面的浮灰被擦拭掉了，便反射出如同钢铁一般的光泽来。
“这也是法器吗？”林老问。
郁宁颔首，把木化剑接了过来，冲林老眨了眨眼，林老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感觉到有一股微风拂面，不同于高铁里的新风，这一股风明显是自郁宁的方向吹来的，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郁宁，又看了看木化剑，惊叫道：“这……”
郁宁把剑插回了行囊中，看了看周围被吸引来的目光，虽然此处都是跟着林老的人，他还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秘密秘密，小声一点。”
林老就没再说话，竖起了大拇指。
几人之后就没再说话，郁宁本来想掏出手机玩几局农药，可惜高铁太快4G信号追不上，郁宁只好含恨收手，乖巧的找了一部电视剧开始看，看到一半，车上突然广播声响起：“紧急求援，目前G12车厢中有一名70岁的老人晕倒，乘客中有医务人员的请前往G12车厢进行救治……”

第184章
第一遍广播的时候车厢内还处于喧哗之中，等到第二遍广播的时候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跟着林老的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站了起来，看着林老，林老微微颔首，对方就自行李架上把自己的行李拖了下来，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急救箱，然后就往车厢后面走去。
林老见郁宁目送着那人出去，解释道：“这是我的私人医生，姓李，跟着我很多年了，医术非常不错。”
郁宁点了点头，夸了一句：“仁心仁术。”
现在国民素质也有提升，得知17号车厢有病人后，大部分人都安分的坐在自己位子上，有些人想去围观看个热闹的也被同来的人或者高铁上的服务人员劝阻下来，不给他们带来额外的负担。
广播播了七八遍，也许是该去的都去了，广播也换成了安抚乘客不要随意走动的内容。大约半小时后一个中年人跟着李医生回来了，对着林老道：“我是来致谢的，多谢您和李医生愿意帮助我的父亲，如果不是李医生去的及时，我父亲就危险了。”
林老摆了摆手：“都是应该的，用不着这么客气。”
中年人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名片交给了林老，林老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某某公司室内设计师，吴某某，林老也没有多看，就放进了口袋里，中年人道：“以后您有什么需要需要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
“不用这么客气，我叫李医生去也不是为了图你一份感谢，行了，赶紧回去看你父亲吧！”林老推拒道。
中年人点了点头，正欲告辞，眼神扫过郁宁座位，看着他脚下的行李箱，突然就是一怔，他看了看郁宁，似乎想要记住他的长相一样，郁宁被盯得有些恼怒——也许是在古代的时候生活的时间久了，被人这样直白的注视，让他不自觉的觉得这个人很失礼，便也瞪了过去。
林老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疑惑的问道：“你们认识吗？”
“哦不是，只是看这位小兄弟觉得很眼熟，我先走了，再会。”中年人也知道自己有点不妥，强忍着激动状若无事的告辞走了。
郁宁问林老要了刚刚中年人的名片看了看，看见什么室内设计师心里就有点底了——这人八成也是个风水先生，亦或者是那种身上有法器护体且能看得到气场的类型。他刚刚看这个中年人就觉得这人身上的气场要比正常人都大一点，如果说其他人的气场是呈现薄膜状包裹着自身，那么那个中年人身上的气场就像是一个圆乎乎的蛋壳一样。
郁宁自己周身自然也有气场，不过青玉玺的气场委实太过骇人，他也不想招摇，就压制着青玉玺把气场控制成薄膜状，但是密度有所提高，打个比方就是把玻璃变成了防弹玻璃，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就是贼鸡儿硬。
他托着腮眼神看向了木化剑，木化剑的气场的倒是没有收拾起来，这玩意儿说白了对他来说就是个损耗品。几柄由主干制作而成的木化剑郁宁还乐意去收拾收拾，这些破枝子烂茬儿的他才懒得弄。
能吸引对方的目光那就很正常了，在黑暗间出现了一盏巨大的篝火，只要不是瞎的，都是会注意到的。
林老含蓄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郁宁把名片交还给他，道：“林老你把名片收好，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怎么说？”
“应该是个风水先生，不然就是相关从业人员。”
“哦哦好的，多谢郁先生指点。”林老把名片接了过来，把它转交给了旁边的助理。此时高铁发了一则广播，提示H市高铁站就要到了，请要下车的旅客准备好，林老听了道：“郁先生，您想在市内逛一逛吗？H市也算是和S市齐名的旅游胜地了，说起好处来各有千秋，您要是想逛逛，请务必告诉我，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林老太客气了。”郁宁摇了摇头说：“等到把您家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吧，正事要紧。”
“好好，多谢您了。”林老连连点头，比划着说：“我家那座山头就在H市城外不远，哪里风景也不错，一会儿到了我家，我带您去尝尝船菜，不说其他，就是尝尝鲜。”
“成。”郁宁点头应下。
很快的高铁就停了下来，林老与郁宁一行人出了高铁站，站外林老家的汽车已经停着在等了。林老似乎有些事情，和郁宁说了声抱歉，与他分座了两辆车，叫原本坐在另外一辆车上的助理坐到了他的车上，仿佛要商量什么事情。
郁宁也不在意，点了点头就坐到后面的车上去了。正在此时，突然有人在后面喊道：“等等！”
郁宁下意识的闻声侧脸望去，只见方才在车上来感谢过林老的那个中年人正大步走来，远远的还有一个女人扶着一位老人在走来。郁宁挑了挑眉，那中间人三两步到了郁宁面前，可能是因为跑了一阵，有些喘。他道：“你好。”
“你好。”郁宁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是刚刚那个……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摸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郁宁：“我姓吴，叫做吴用，先生贵姓？”
“免贵姓郁。”郁宁道。
“郁先生。”吴用抚了抚胸口，平复了一下气息：“有些唐突了，但是我这人比较直，就直说了，郁先生不要见怪。”
“您直说就是。”郁宁示意了一下车子：“这里不好久停。”
吴用连忙道：“那我们长话短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是一个艺术品藏家，我刚刚在车上看见郁先生带了一个长得很有意思的像树枝的艺术品，我越看越觉得喜欢，回去越想越觉得不能错过，不知道郁先生能不能割爱转让给我？”
“就是不知道那个是郁先生的作品还是？”
郁宁眉目一动，道：“不卖，抱歉。”
“我可以出高价的！”吴用比划着说：“嗨，我玩木化石这么久了，那弧度真是神了……您看我出个高价问您买，您看成不成？”
“不是我不卖。”郁宁顶着大太阳，也有几分不耐烦，道：“只不过我这次出门只带了这么一柄风水剑，卖了你，我就没得用了。”
吴用一怔，露出一点意料之中的神情苦笑道：“原来还真是同行，刚刚真是失礼了。”
郁宁颔首：“抱歉，告辞了。”
吴用听得郁宁话中也不是全然不卖的意思，连忙道：“那郁先生什么时候打算卖，就打电话给我！以物易物也成啊！郁先生我们加个微信好不好？”
“我在这H市里头开铺子的，等到郁先生忙完了，来我这里看看，保准您不虚此行啊！”
郁宁一思索，掏出手机和对方交换了一个微信名片，就上了车。
吴用站在原地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惋惜的摇了摇头。他身后的老人和女人跟了上来，老人瞧着有些虚弱，目中却隐现精光，问道：“怎么，被人拒绝了？”
“爸！”吴用接过女人手中的伞，替他们两人撑了起来，女人轻笑着说：“爸，还是您说得准，老用他非不信，这下子吃了排头了吧？”
老人问道：“你开了什么价？”
“嗨，人家连价格都不听就拒绝了，同行！也不跟我虚，直说这风水剑他自己要用。”吴用道：“得了，我们先上车吧，这天可真够热的。”
“不过好歹加上了微信，慢慢来！”
***
许是为了表达对他的尊敬，他坐的车后座只有他一个人，前面则是坐着司机和一个保安，郁宁乐得自在，问清楚了大概到林老家需要多久之后，快活的打开了农药开始了在峡谷中厮杀起来。
后座激烈且不做作的游戏音效传到前头的时候，保安和司机面面相觑了一眼，听说这位还是什么风水大师，大师……也挺潮的嘛。
大约打完三局，郁宁正准备开第四局的时候，司机提示道：“先生，我们就要到了。”
郁宁一听，就默默摁掉了排位，将自己从游戏世界里解放出来，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许是游戏打久了有点气闷，他摇下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此刻他们已经从H市这种现代大都市中出了来，眼前一片青山绿水，杨柳依依，就算是酷烈的夏日也没能挡住这一片好山好水。
郁宁在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和S市齐名的好地方，只看这城外一座座小山婉约，流水曲折而缓，将H市环抱于怀中，就是一个难得的好风水。
从科学层面上来说，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水都占了，那就是一个上好的能活的地方。最开始的也没有什么城市的说法，不过是这一带适宜居住，便有人在此处定居，开垦农田，打猎捕鱼。等到住的人多了，便形成了村子，又慢慢扩展成了城市。
水域宽广，流水缓慢，那就是上好的水路航道，小山不陡不峭，适宜人们翻山越岭，来往交通。一个地方有陆路，有水路，地处中原腹地，自身物产又丰富，怎能不富裕呢？
不多时，司机就把车子开到了一片湖泊旁边，湖泊边一眼望去停着不少古色古香的船只，林老自前面车上下来，指着其中一艘道：“这是我家开的，其他没什么，胜在东西新鲜，郁先生请。”
“客气。”郁宁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路高铁过来，现下也到了中午，他也确实是饿了。郁宁本来以为就是靠在岸边吃了饭完事儿，结果等众人都上了船，船只居然缓缓动了起来，向湖中心开去。
有个满面笑容的老人迎了上来，瞧着像是这艘船的主管，他道：“林老来了？今天船上进了不少河虾，都是才捞上来的，还有野生的蹿浪条，必定叫贵客吃得好，吃得顺心。”
林老也是满脸笑容，显然与这位老人十分要好的模样：“去去去，少给我贫。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郁先生。”
老人伸出手：“郁先生看着就是年少有为，才华出众！”
郁宁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因着不太喜欢和人寒暄，也就笑了笑了事，对方也不在意，和林老把臂一道往上走，十分热络的模样，郁宁跟在后面，也不觉得委屈，倒是林老给了郁宁一个抱歉的眼神，见他不在意，也就随他了。
老人见郁宁远远的跟在后面，便低声说：“老林啊，这郁先生是什么来头？”
“是那方面的先生……有家学渊源的。”林老不动声色的解释道。
老人微微点头，“你这么说想必是打听过了。”
“嗯，是S市的杭老和我举荐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林老低声说：“老张啊，你今天可给我看好厨房，千万别出岔子。”
“我晓得的。”张老翻了个白眼：“我亲自下厨，总可以了吧？”
“这才像话！”
“去去去，对了，阿方今天也来了，就在前面包厢，在等你呢。”张老道。
阿方是林老的儿子，林老年纪大了，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公司早早就交给了他，一般都在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早出晚归的，林老也就只有在早上能遇见自己儿子。他闻言皱眉道：“阿方？他怎么来了？你没搞错吧？是不是在请其他客人？”
“不是，就在等你啊。”张老道，林老略一思索说：“没事，你先去忙活吧。”
张老颔首，笑容可掬的把他们带到了包厢，又和郁宁寒暄了两句就转身去了厨房。
打开包厢的时候里面主桌旁的沙发上坐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似乎在和人在讲什么事情，十分严肃认真的模样。他见林老和郁宁进来，和对面打了个招呼就把笔记本合上了，站起身来迎了上来：“爸，你回来了。”
虽然说是迎，但那张脸上还真是够冷硬的。
林老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色，对郁宁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叫林方，现在在家里公司里头工作，我老了，怕和您没什么话聊，就把他叫过来作陪，郁先生不介意吧？”
“这是郁宁郁先生。”
郁宁点了点头，伸出手，微微颔首：“林先生。”
“郁先生好。”对方也伸出手与郁宁稍稍一握就松开了，比了个手势道：“菜我已经点好了，爸，郁先生，请坐。”
郁宁与林老纷纷落座，郁宁接过一旁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手，也不主动说话——他也不知道说啥好，没什么话题可聊的。倒是林老主动接过了话茬，指着自己儿子笑道：“郁先生你看看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今天他能来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平日里忙得跟什么似地，结果听见有新鲜的河虾，公司都不要了。”
郁宁礼貌的笑了笑：“我也挺喜欢吃的。”
林老倒不觉得尴尬，这等玄门高人有点怪癖很正常，他作为东道主却不能让场面冷下去，道：“刚刚看您也挺喜欢玩游戏的，阿方从小就对这一行业有兴趣，手底下刚好有个做游戏的公司，上回还叫人给我做了个余杭麻将的游戏，我玩得也挺乐呵，再也不怕那群老鬼不来和我搓麻将了。”
他使了个眼色给林方，林方状若未见，将擦手的帕子递还给了服务员。“郁先生平时喜欢玩什么游戏？”
郁宁抬眼看他，林老这个儿子应该是久居上位，长得不错，但是眉宇之间那股子威严十分浓重，硬生生把他那张好脸给衬托得冰冻三尺。
唔……就与兰霄有点像了。
这么一想，郁宁的态度陡然就好了几分，回答道：“主要玩一点MMORPG和ARPG，TCG之类，不过这几个都比较杀时间，也就是抓着空闲时间玩一玩。”
“听郁先生的口气，也是同行？”林方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郁先生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我的公司参观参观，我司在业界也有点名气，不知道郁先生听说过《灵魂战器》吗？”
“原来飞扬是林先生的公司！还真是久仰大名！”郁宁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灵魂战器》是上半年大热的一款卡牌手游，画面和内容制作精良，立绘都是延请的业内大手，一公测就上了手游收入排行top10，后期续航能力也十分不错，到现在依旧保持着前20的好成绩。
飞扬这家公司靠着这款游戏一战成名，听说后续还要往3A单机游戏发展，当时业内的人都分析说这家老板一定是个有钱的富二代——谁不知道现在单机游戏式微，国内盗版又猖獗，做单机想要回本，几乎是痴人说梦。做单机成本就要三千万起步，做3A级游戏成本直接翻个十倍，不是为爱发电都没人信。
郁宁之前在《灵魂战器》公测之前还收到过对方公司的笔试邀请，只不过当时他不想离开S市就拒绝了，等到后面《灵魂战器》一飞冲天，那就不是郁宁这等渣渣能够再肖想的公司了。
“转行了？”林方有些诧异，做这一行的从业者大多数都是怀抱着对游戏行业的热爱，不到实在是穷途末路没得选，一般也不会转行。“那郁先生现在在哪高就？”
郁宁对着这等从前圈子的大佬，有几分羞赧：“现在就在老家开个杂货铺，混吃等死而已。”
“原来如此。”林方颔首：“如果郁先生有兴趣的话，我司可以为郁先生开一个特招。”
郁宁摇了摇头：“抱歉，现在我也过得挺好的，就不用了。”
林方却道：“恕我直言，郁先生，我觉得任何一个为梦想而努力的游戏人都值得尊敬，也为任何一个游戏人的离开而觉得遗憾，郁先生所谓的过得好，就是做一个江湖骗子吗？”
林老传回消息说他带了一个风水先生回来，林方就直皱眉，老家那几棵茶树，虽然岁逾百年就此枯死是有点可惜，但是树木枯死也是自然常理，他爸看不透，居然找了个什么风水先生回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封建迷信这一套？
自打知道郁宁的名字后，他就开始着手调查这位风水先生，最先查出来的就是公司内部曾经在邀约中收到的郁宁的简历，他本来以为是同名同姓，这位同行努力是挺努力，可惜工作能力不强，也不稳定，甚至有过临阵辞职的经历，导致名声不太好，他还着了人事部来问，一问之下得知对方已经退圈转行了。
后来他一见到郁宁还有些不确定，毕竟他本人和简历上的照片气质和模样都大有不同，他一时还不敢确定，只不过聊了两句后，他就确定了郁宁就是之前他们公司邀约过的那个郁宁。只是不知道这位转行不过一年的同行，到底是如何就成了一个声名鹊起的风水先生，还被他爸给找着了！
怎么看都是江湖骗子。
林老一听，喝道：“阿方！你怎么说话的！快和郁先生道歉！”
郁宁却是一笑，反问道：“江湖骗子？”
“难道不是？”林方神色不变，仍旧是一副冷淡而高高在上的表情：“我调查过你，你辞职后遭遇了一次车祸，修养了几个月，然后就去乡下老家开了个杂货铺。”
他道：“郁先生做什么，本来与我无关，只是都骗到了我爸头上，就恕我不能容忍了。”
郁宁看向了林老：“林老，您说呢？”
“郁先生，我给您道歉了，我这个蠢儿子不懂事，您别和他计较。”林老赔着笑说完，转而呵斥道：“阿方，赶紧和郁先生道歉！郁先生是家学渊源！是S市的杭老举荐，我亲自上门求了，郁先生看我年纪大了，这才愿意来看看！”
林方动了动嘴唇，不予置评。
林老见他不说话，指着门外道：“你给我滚！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做主！”
“爸，我知道你是心疼那两棵茶树，我已经找人请了国外植物学的专家来看了。”林方慢慢地说：“郁先生如果是来H市参观的，那我欢迎之至，一定尽地主之谊，让郁先生宾至如归。但郁先生如果是来做这种骗人的把戏的，我爸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郁宁站起身，神色不辨喜怒：“既然如此，我先告辞了。”

第185章
林老连忙起身拉住了郁宁，“郁先生，我儿子不懂事，您别生气。”
郁宁坦然一笑：“这等事情，本来就讲究个你情我愿，说实在的，我也觉得您找一个植物学专家来看看，比找我来得靠谱。”
这话他说得确实是实诚，且不说那几棵茶树无名枯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就算最后真的是风水问题，郁宁把风水给调整了过来，也不能让茶树瞬间回春——之前的护国神树就是这样，虽然郁宁摆了个七星局维持住了护国神树的一线生机，但是却也不是说今天摆了明天就长芽大后天就能把被雷劈掉的给长回来的，也是要靠时间慢慢恢复的。
但凡效果不是立竿见影，那么说起来这个风水局成不成，到底有没有效果，除非事主身边有个懂行的，不然那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唬人。
咳咳……那什么，自由心证？
郁宁本来想着只要后面能缓缓见好，人家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是对方有求于他，但是目前又冒出来个全然不信的大儿子，这意味着风水局布不布得成，都要被人认为是江湖骗子，他又不是穷得没饭吃了非要去掺这趟子浑水？何苦来哉？
虽然说如果他的生活就是一本小说，他现在怎么也应该进行到打脸这个地步了，毕竟反手打脸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但是他觉得有点没意思，或许是因为平日里被顾国师和梅先生养得娇贵，虽然不至于兴起什么去林老家里动点手脚的歪心思，却也不想再有什么交集。
所谓爱信信，不信滚，不要打扰我飞升。
林老正想说什么，却见郁宁的手微微一动，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抓着郁宁胳膊的手就是一松，郁宁顺利的抽走了自己的胳膊，道：“麻烦林老叫船家靠岸，多谢林老一路招待。”
林老都快急疯了，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郁宁的本事吗？他可是亲眼见过的！他狠狠地跺了跺脚，他儿子林方却说：“郁先生能迷途知返，悔然醒悟，这很好。”
郁宁本是想头也不回的走的，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反驳道：“虽然我和林先生见面不过短短十分钟，但是我也能看出来林先生性格强硬，说一不二，定论的东西不会轻易改观。但好叫林先生知道，我现在走，是因为我不想再与你家做这笔生意，并不是承认我自己就是个江湖骗子。”
林方微微一笑，露出一点含蓄的笑容来：“郁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郁宁点了点头，也不欲与他争辩，“那麻烦林先生让船靠岸吧。”
林老连忙上前两步挡在了郁宁身前，好声好气的说：“郁先生，是我家不好，也没脸再叫您出手，只是这里是城外的景区，也没有什么交通，郁先生孤身随我来H市，叫郁先生遇到这种事情已经是我该死了，怎么好再让您一个人徒步……现在菜也好了，船开回去也要一段时间，郁先生就再给我一个面子吃顿饭吧，吃完饭船也靠岸了，我让人送郁先生回S市。”
郁宁心下权衡，见林老说得也有道理，林方却站起了身说：“想必我在这里郁先生也不自在，我去隔壁了，郁先生自便。”
林老扭头斥他：“你赶紧给我滚！”
林方走到林老旁边，伸手搀着他说：“爸，你跟我过去一趟，公司里有点事情需要你处理一下。”
林老一把拂开他的手：“没什么事情比郁先生要紧，你去隔壁！”
“爸，是有关于新悦的事情。”林方看了一眼郁宁：“难道您以为我是为了……专门来堵您的吗？”
林老一愣，郁宁也不急，悠哉悠哉的坐下了，比了个手势：“林老忙去吧，不用在意我。”
“唉……”林老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脸上露出一点挣扎之色，最后居然给郁宁鞠了个躬：“郁先生，实在是抱歉，我真是没脸再见您。”
郁宁眉目未动，不避不让，硬生生受了这个礼：“林老自便。”
林老又叹了口气，走路的时候竟然有那么几分一脚轻一脚浅，林方扭头看了一眼郁宁，随着林老一并出去了。没一会儿服务员来敲门上菜，他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看着外面湖景凌波，倒也习惯。
正吃着的呢，郁宁手机的响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兰霄发来的：【吃了吗？】
郁宁笑了笑，给他扣字：【_(:з」∠)_正在吃，你呢？吃了没？】
兰霄：【正在吃。】
郁宁特别想翻白眼，兰霄平时骚断腿，到了手机上却是十足十的直男风范，于是回道：【兰总，你这样不太好，都不关心我吃什么，是不是趁着我出差工作背着我找了小妖精？】
兰霄：【不是。】
郁宁：【我不信，你现在肯定和小妖精你一口我一口，所以才没心思回我短信。】
然后回答他的是一个视频邀请，郁宁接通了电话，就看见兰霄一身蓝灰色西装坐在沙发椅内，一身清冷又矜贵，高不可攀得很。郁宁笑道：“怎么？来查房？”
兰霄脸上有点无奈，对着屏幕外招了招手，随即道：“不是。”
然后张然就挤进了屏幕，他对着郁宁挥了挥手，脸上一副标准办公室精英的表情，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看好戏的光芒，道：“报告郁先生，目前总裁办公室中只有我和先生，先生并没有找外遇。”
“也没有点外卖和快餐。”张然说到‘外卖和快餐’的时候眼睛冲郁宁眨了眨，显然他说的外卖和快餐并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郁宁失笑：“那兰霄中午吃什么？”
“我带了你给我炖的汤，还有一点剩饭。”兰霄淡淡的道，他抬眼看向郁宁，虽是清冷，却硬生生叫郁宁看出了几分委屈的意思，郁宁嫌弃的说：“我以为，你说和我在一起是和我谈情说爱，结果说到底是想要个老妈子服侍你洗衣煮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兰霄慢慢地说道：“阿郁，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想你了。”
“想我什么？孤枕难眠？”郁宁看着他，突然非常想就这样回去，把他压在那张老板椅上，把他系到最顶上的衬衫纽扣给扯了，揪着他的领带恶狠狠地吻他，把他搞得乱七八糟才好。
兰霄微微一思索，居然就点了点头：“是，孤枕难眠。”
“……”郁宁对着天翻了个白眼，觉得应该是今天饭后水果是小玉西瓜的关系，所以他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行了，我过两天就回来……张然！张然！”郁宁扬声喊了两句，张然的脸出现在兰霄身后：“郁先生，有什么吩咐？”
“你看着你们先生，别让他吃剩菜，还要，药你也盯着他喝，最晚晚上加班不能超过八点……以后八点一刻准时你给我拍大黑发给我打卡，听到没有？”
这前半句是对张然说的，后半句是对兰霄说的。
兰霄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那真如冰山雪融一般，璀然生光：“知道了，我会的。”
“那我挂了。”郁宁点了点头：“你好好吃饭，吃完饭睡一会儿……要是没什么事情，睡到两点再起来。”
“好。”
这头郁宁把手机挂了，包厢的门就被人敲响了，郁宁叫了一声进，一个穿着旗袍的美女走了进来，在桌上放了一个信封，说：“郁先生你好，这是林老先生让我转交于您的，说是劳烦您白跑一趟。”
郁宁还没来得及答话，旗袍美女就退了出去，郁宁拿过信封看了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卡后面用水笔写了密码和卡内的金额，他仔细一看，上面的数字是十万元。郁宁想了想，觉着不收估计林老心头估计要不安，也就收了。
不多时，就有人来通知说船已经靠岸了，郁宁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就下了船，林家父子似乎真的有什么要事，没有在路面，船旁边停了一辆车，司机靠着车站着，见他走过来上前两步接过了郁宁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说：“郁先生，老爷子吩咐我送您一程。”
“麻烦你了。”
“应该的。”
郁宁上了车，司机把车发动了，便问道：“郁先生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还是说直接回S市？”
郁宁思索片刻，突然想起来什么，掏出方才早上那个吴用给他的名片递给了司机，说：“就去这个名片上的地方。”
“好的，路程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司机看了看名片，估算了一个时间给他。
郁宁听了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刚好他吃饱了有点犯困，于是就点了点头说：“那我睡一会儿，到地方了喊我。”
“成。”司机应了一声，突然从前面递过来了一个信封，说：“这是林老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说今天的事情实在对不住郁先生，他回去之后会好好教训大少爷的，劳烦郁先生您白跑一趟，希望郁先生不要责怪，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一定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
郁宁顺手接了信封看了看，里面也是一张银行卡，卡的背后也用水笔写了密码和金额，但是这一张是一百万。他问道：“林老先生是这么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一个字都不差。”司机回答道。
郁宁摸出口袋里另外一张银行卡和手上这张对比了一下，这就有意思了，林老不会送两次卡给他，那么就说明其中有一张不是他送的……不是他送的，那就是林方送的？
他也懒得多想，只是直觉有些不舒服，这十万一百万的说实话他也没有放在眼里——他是很穷，但是那是对比兰霄而言，之前卖那些小挂件给王老板，不说少吧，也有两千万进账，再加上之前楚老给的，折去一点损耗，还有两千万出头。
他把两张银行卡都塞回了信封里，然后递还给了司机：“把这个交给林老。”
司机一摸，就想拒绝：“这是林老先生给您的，郁先生您就收下吧。”
“你跟林老说，我没怪他，他就明白了。”郁宁也不再接，靠在了椅背上，淡淡的说：“我休息会儿，到地方喊我。”
“……好的，郁先生。”
***
郁宁这一觉睡得也不算安稳，期间还有些朦朦胧胧的意识，直到司机的车一顿停了下来且没有再动，郁宁就醒了过来：“到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这里是一条人声鼎沸的大街，司机解释道：“这个地方在风情步行街里面，车子开不进去，我正想叫您，您就醒了。”
郁宁道了声谢，也没再劳烦司机，下了车取了自己的行李就告了辞。
H市与S市同为旅游胜地，又同样地处江南水乡，就这风情街而言，建筑风格其实与S市十分类似，如果不是没有看见熟悉的招牌，郁宁甚至有一种回到了S市的错觉。
地上的青石板鳞次栉比，泛着一种被人们长期用脚磨出来的圆润的光。郁宁站在风情街的入口处地图处看了看，把这条风景街大致的走向与情况收入了眼底，便转换了一下心情，以一个游客的心态逛了起来。
毕竟难得出门一次（来都来了），总要看看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带点回去。
沿街的丝绸铺子一流郁宁都是懒得进去的，也就是一些纪念品店和一些古玩玉器店还值得他一逛。纪念品店没什么好说的，一般来说这种景点里头的古玩玉器店还可就真是挂羊头卖狗肉，谁进谁血亏，不过反正郁宁也是秉着买牛肉的心态去的，谁赚谁亏还不一定呢。
顺着风情街由东往西走，第一家就是奶茶铺子，郁宁见门口刚好没有什么人，就上前买了一杯超大杯的豪华混合果汁，混合着清爽的柠檬、橙子还有西瓜的冰饮一入口，郁宁就舒服得叹了口气，转角就进了隔壁的玉器店。
这一家玉器店就只卖玉器，以翡翠为主，混杂着一些的白玉和银饰，算是最普遍的能在景点看到的那种，在屋子的西南角还有一小片区域被划了出来，里面都是没有切开的石料，旁边挂了个牌子，上书：翡翠全赌石料，莫西沙场口，100元/块。
这下子郁宁就来劲了，前两年这一类的小说可是非常流行的，赌石号称一刀穷，一刀富，除了能切出来各色的翡翠外，毕竟谁不报着一年暴富的梦想呢？郁宁最入迷的那会儿还在淘宝上买了个什么九块九包邮新手赌石礼包，寄过来一看就一个花园里头常见的鹅卵石模样的石头，还送了一把锉刀和几张砂纸，看店主发的教程是叫他用砂纸和锉刀一点点把石头给挫开。
郁宁磨了十分钟就放弃了，手还疼了一天，此后就完全歇了什么赌石的心思，老老实实当自己的社畜，拒绝再交同款智商税。
不过现在嘛，情况又有大不同。郁宁蹲在赌石区前头，仔细打量着每一块石头，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场——翡翠的气场应该和石头的气场是不同的。
但是这一看，郁宁又犯了难——这些石头上，每一块石头都有气场，而且相较于路边上的石头都有明显的差别，其中只有寥寥几块石头是几乎没有气场的，但是要说哪块石头的气场特别突出特别大的……也没有。
难道这家店特别特别良心，几乎每一块石头都有翡翠？
郁宁招了招手，就有一个热情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先生你好，我们今天店庆，石料两件八折，三件七折哦！还提供免费解石服务！”
于是本来只想买一块看看的郁宁，默默买了三块。他挑了一块完全没有气场的，两块气场稍微突出一点的石料付了钱，让店员拿去解石。
店里头负责解石的小伙子正嫌吃完饭没事干，帮着郁宁把石头搬到了解石器旁边，拿了支笔给郁宁比划着：“先生，你打算从哪里开始切？用笔画一下就行了，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我就给您画了也行。”
郁宁也不接笔，直接说：“就直接切中间。”
“好勒！您稍等！”解石的小伙子一听就知道郁宁是个爽快人，给两块石头在中间画了一条线，到了最后一块却说：“这块我看着有点起色，要不要在这里动刀？”
小伙子沿着石料边缘画了一条线。
他指出来的那块石头是气场较好的一块，郁宁点了点头也随他：“你不嫌麻烦就行。”
“您是顾客，花了钱的，那就是上帝！”小伙子爽朗的笑着捧了一下郁宁，递了个口罩过来：“一会儿会有点灰，您要不要戴个口罩挡一挡？”
郁宁闻言就戴上了。
小伙子随手捞了一块，发动了机器开始切了起来，那几块石料都不大，没五分钟就从中间被切了开来，小伙子洒了点水，然后拿了个强光手电一照，一点混杂着黑色的绿光透了出来，小伙子精神一振，喊道：“有了！有了！涨了！！！”
店里的其他客人闻言都凑了上来，小伙子拿着强光手电给郁宁比划着：“恭喜您，赌涨了！看看这颜色，虽然有点沉，但是怎么说也带了绿，做个摆件什么的放在家里，倍有面子啊！”
郁宁微微点头，示意接着切下一块，小伙子满脸惊讶的说：“您不接着切这一块啊？怎么说也是赌涨了的！看这个颜色走向，万一里面吃进了颜色，出个墨绿也是大涨啊！”
郁宁在心里失笑，看这个小伙子的表现，要不是他被梅先生提着耳朵骂了几百遍，他都以为真的出了什么好东西——这里头虽然出了翡翠，却是一片蒙蒙的灰黑底，洒了水后用强光手电照了里面颜色呈现青黑色，透光率几乎等于没有，说明种水极差。这小伙子他说做个摆件放在家里，实则也就是只能做个摆件了。
说不定做摆件的加工费都比这块石头本身价值来得高。郁宁摆了摆手，说：“你喜欢就送给你吧，接着切下一块吧。”
小伙子眼神一动，他本来看郁宁挑的石料还以为是运气，结果没想到人家还真是个内行，也不再继续推荐，把石头放在了一边，捞了下一块接着切。
这一块石头是几乎毫无气场的，果然切出来也如同郁宁所料，里面的材质几乎和石头本身没有任何差别，只是微微有几丝白色的纹路，看起来比外围的石头稍微要细腻那么一点点而已，这一块是属于没熟的废料，如果再上个千把年说不定里面的石头就可以化作翡翠了。
“下一块吧。”郁宁提示道。
最后一块也就是小伙子在石头边缘画了线的那一块，小伙子沿着划出来的线路仔细的切着，神色比之前都要认真一些，郁宁在心中揣测着或许这一块的表现真的要比另外两块要好上一些，这人也是真心觉得这一块能出什么好货，才这样仔细。
没法子，梅先生只教他如何辨别玉石翡翠的品质好坏，可没教过他怎么赌石，郁宁能选这几块全靠作弊，到底表现怎么样他心里还真没点逼数。
十分钟后，小伙子把石头给刨下来了一块，往上洒了点水，用强光手电一照：“嘿！这回真涨了！”
郁宁上前了两步，小伙子用手电指着里面的玉肉，这一回郁宁倒是看得清楚了，这一块石料的石皮很薄，里面的整体都呈现着一点一点的水青色，与白色的玉肉夹杂着，犹如星罗棋布。不过玉肉呈现的是一种沉闷而干巴巴的种质，只凭肉眼就能看见里面粗糙的颗粒分部，属于翡翠中的豆种，低档翡翠。
但是这块石料大概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如果里面全都是这样的品质，无疑还是赌涨了的。这样一块，卖个两三千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周围围观的客人啧啧称奇，知道了这块翡翠能卖的价格，纷纷涌向了赌石区挑选。小伙子问郁宁：“还切不切？”
“切，全切出来吧。”郁宁也不掩饰了，上前用笔石头上划了几条线，看划线的范围就属于把四周的皮全给一刀切了，小伙子看了下线说：“这样有点可惜，会有点损耗。”
郁宁摇了摇头：“随便切切，价值也不高，太重了我带着也不方便。”
小伙子点了点头，有了郁宁这话，他也放手去做，不过二十分钟后就把石料给切好了，交给了郁宁，笑着道：“您看您这赌涨了，要不要在我们店里做个拿它做个牌子摆件什么的，我们店里手工费很低的，回头弄好了我们给您邮寄过去……剩下的两块您还要吗？”
“不用了，你们帮我扔了吧。”郁宁接过石料，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他把石料往背包里一塞就出门了，服务员本来还想上前再哄郁宁再买几块石头切一切，这种赌涨了之后的客人是最容易成为回头客的，结果就看见小伙子朝她摇了摇头，她也就没敢上去。
郁宁上头了吗？没点逼数的他确实是上头了。不过这家店里最好的石料已经被郁宁给买了，郁宁自然不会再往下多留，不如到别的店里再去看看才是正理。

第186章
郁宁跑到了隔壁的纪念品店里买了两本明信片，一个印着‘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在耍流氓’的大缸杯，思来想去明信片似乎喜欢女性会喜欢的比较多，又放下了，去买了几大包糕点肉干一流的零食塞进了背包里。
卖糕点的对面就是一家卖玉器的铺子，门口就摆了几块石料，不过这一家店可比前头的店要贵一点，摆在门口的就要两百块钱一块，郁宁在门口的石料上扫了一圈，见没有什么特别气场突出的石料也就算了，直接进了店面。
一进门，就是一条鲜红的横幅挂在了进门就能看到的最醒目的位置，上书：‘赌石有风险，购买需谨慎’，然后再是各色的石料的标价。
这家店倒是有一半的地方都是卖的是毛料，角落处围了几个客人正在围观切石头，不时爆出一声叫好来。郁宁也挺好奇，凑上去围观。
正在切石头的是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手却异常的稳健，透过汗衫还能看见对方贲起的肌肉。他手上那块毛料只有巴掌大，正在飞速旋转的的刀片对他而言仿佛就是如臂指使，郁宁看的时候，一片薄得和纸一样的石料刚好被他卸了下来。
老人洒了点水在毛料上，拿手电照了照，摇了摇头说：“还切不切？不大好，再切下去有风险。”
被他切出来的石料也可以说是玉肉了，反正看着就比郁宁刚刚切出来的那几块要好得多，下面那一小块呈现出来的是黯淡的青绿色，被水一过，却又能看出一点如同春水一般的颜色来。
“这里的裂可能吃进去了，不切，您这块石头还能赌一下把件，再切下去，如果这裂真进去了，那只能做点小件玩儿了。”
石料的主人擦了一把汗，赶忙说：“不切了不切了，就这样吧。”
老人点了点头，用毛巾擦了一把毛料上的石灰，就交还给了石料的主人，当即就有人上去要了来看，看了一会儿说：“三万块钱，出不出？”
石料主人想了想，点了点头，两人立刻掏出手机一人转账一人收款，交易就算成功了。
郁宁看得好奇，经过刚刚一家店，他本来以为这条风情街上的店面都是宰客的——石料里面多多少少都有翡翠，只不过全是那种就算掏出来也赚不了什么钱的废料，店家稳赚不赔的那种……没想到这家店还真能切出什么好东西来？
人群散了，郁宁也不再围观，去认认真真看店里的石料起来。这一家店比起刚刚那家店可专业太多，至少毛料就被分成了几个区域，有无论多大多小都是一百块钱的区域，也有按重量来算的区域，最贵的一片石料明码标价一千克一千块钱。
郁宁看了看，果然大多数气场最为突出的石料都集中在这一块区域里面。
他也不急，就在店里头转悠着，看人买石料去切。他跟着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唐装，大腹便便，一脸笑容可掬，像是个和气人。他在一千克一百块钱的区域拿着小手电翻找了半天，最后在一块约莫有脸盆大的石料上用马克笔作了一个记号，随即叫人来买单。
服务员拉了个小推车过来，把这块石料往上一搬，又跟着中年人在不同的区域里搬了好几个石料上了手推车，这才去结账。
突然中年人转身对着郁宁招了招手：“小兄弟，你过来下。”
郁宁指了指自己，对方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郁宁上前道：“有什么事儿吗？”
“哦没什么大事。”中年人随手一指旁边的毛料区：“小兄弟，我还想再买一块毛料，你帮我挑一块吧！”
“我？”郁宁摇了摇头，婉拒说：“我不懂这个，我就是看个热闹。”
“不懂才好！就是要不懂！”中年人笑道：“你就帮我随便挑一块，你看哪一块比较顺眼就成，切好切坏都不打紧，不怪你，要是切涨了我再给你发个红包！”
郁宁有点疑惑，这是什么道理？
同在结账的人听到这话，回过身来说：“老康你这样不厚道啊！”
“去去去，哪里有什么不厚道！我就让人帮我个小忙而已！”中年人笑骂道：“你少给我捣乱啊！”
“这有什么说法吗？”郁宁好奇的问。
“嗨！就那么回事儿！”老康解释说：“我们这行有个说法，第一次玩石头的运气会比较好，所以我才想借你的运气赌着玩一把！”
郁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可惜我不是第一次买，刚刚在前头的店我买了几块玩的。”
两人一听来了精神：“小兄弟你已经买过了？切出来什么没有？”
郁宁从包里把自己刚刚切出来的那块豆种的翡翠掏了出来：“这个……三块七折，其他两块都不太好，算下来这一块花了我二百块钱。”
老康伸出手，郁宁从善如流的把手上这块翡翠递给他看，他看了看说：“人家是不是给你说你切大涨了，这块石头能卖个二三千？”
“对啊。”郁宁点了点头：“我看着也挺好看的。”
郁宁知道豆种的翡翠价值不高，但是到底值多少钱他是没有个底数的——毕竟在梅先生那头，就是最好的帝王绿翡翠镯子把件之类的也不过是千把两银子，冰种的撑死了不会超过百两，还不如等大的黄金来得值钱，考虑到通货膨胀和翡翠资源的不可再生，就算把银两换算过来，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所以刚刚那个切石头的小年轻说这块豆种能值个两三千他是信的。
“嗨，你听他们瞎扯，豆种本来就容易出色，这块虽然挺大的也没有什么裂，但是底子发黑发灰，颜色又是青黑色，撑死了也就三百块钱了事——这还得有人愿意收，这种料子就是到手也就是能车车珠子什么的，也卖不出什么钱。”老康指了指这家店铺最外面的一个玻璃柜：“你看见那里面没有，就全是豆种的，你过去看看价格就知道了。”
老康说到这里，干脆直接带着郁宁走过去叫他看，郁宁跟着走了过去看着最外面的那个玻璃柜里头放着大约三四十只镯子，还有挂件、手串什么的，最贵的是一个镯子，虽然一点都不透，但是颜色很好，镯子的最上端有一抹浓艳的翠绿色，这样的镯子标价是一万多。
再往下是青绿色的镯子，六七千的比比皆是，最差劲的当属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的手串，什么颜色都有，外面挂了个牌子，一百一串。
郁宁看了看盒子里的手串，不得不承认从颜色上这样的珠子都能吊打他开出来的那块豆种，顿时明白了那块豆种的价值，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他再看那块豆种的时候，有点想把他扔掉了，毕竟是块石头，一直背着也挺重的。
老康把豆种交还给了他，摆了摆手说：“学费嘛，这行人人都交过，别灰心，以后少买多看就行了，多交几次学费也就能懂一点……这一行没有外面传说的那么容易。”
“谢谢。”郁宁真心实意的道了句谢，倒不是为了这块石头，而是人家愿意提点他一句，那就已经是很好了。
老康嘿嘿一笑说：“你要谢谢我，就帮我挑一块呗？”
“我不是第一次买了，运气应该没有了吧？这也可以？”郁宁想了想，低声问：“这种店里面真的能出好东西吗？”
“这家店老板我认识，也是个赌石爱好者，也不说多好吧……至少实诚，不做什么装虚弄假的事情，运气好还是能赌涨的。”老康道：“我一看你这孩子就觉得你和我有缘，也没多少钱，你挑吧！”
郁宁点了点头，在场地里扫视了一圈，直接挑中了千元区里头一块气场最好的石头：“那一块。”
这一块石头不算大，目测大概有个五六斤，老康也不心疼三千块钱，直接上前把它抱了起来，跑去结了账，转身就到了解石的地方，招呼老师傅来解石。
老师傅摆了摆手：“我抽烟呢，阿希，你去弄。”
“别啊！”老康冲老师傅扬声道：“别啊，您老只管抽，我等着就行！”
“我歇会儿，阿希，你去。”
老师傅旁边的年轻人应了一声，掐了烟走了进来：“康师傅，我师傅好不容易闲一会儿，一会儿还有得忙呢！您就让我来吧，保证不给您切坏了。”
老康撇撇嘴：“也行吧。”
年轻人应了一声，接过石头颠了颠，问道：“您给开条线？”
老康捏着笔在中间划了一道：“就这么开！”
郁宁一看这条线就在心里摇头，连忙上前阻止：“别在这里开，往旁边一点……”
老康看了看郁宁，说：“成，小兄弟你来？”
郁宁上前摸了一把毛料，估算着气场的范围，然后在一个角落里画了条线：“这里，就从这里切一刀。”
这石头里面的气场大概就在中间偏右的一块，气场最好的地方就是正中心，要是往中间一刀，他也摸不准但是显然气场就被一刀两断了。
年轻人看了看郁宁画的线，虽然是在角落里，但是这一刀下去也能开个大窗口，就没有反对，年轻人见老康也点了点头，就拎着石头去解了。
不多时，这一片石料就被卸了下来，老康连忙上前一看，被卸下来的石料里头是雾化带，看着已经有几分水润细腻的感觉了，再看另一半，老康拿着石料就大笑了三声，连忙对着门外抽烟的老师傅喊道：“刘师傅！刘师傅你来看！涨了！这可是大涨！”
门外老师傅正抽到第二根烟，闻言也不把烟给踩了，就这样走过来咬着烟拿着手电看了看，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喜色：“大涨。”
郁宁也凑上去看，只见那被洒了水的石料呈现的是一种蓝灰色的底，很清透，手电的灯光一打下去，就好像是一滩碧水一样，老康边笑边说：“果然刚入行的就是运气好！这个红包我一定要给你包个厚的！年轻人你看啊！这可是标标准准的冰种！还是蓝的！只要往下不裂，那就是大涨！老康我混迹赌石圈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亲手切出来这样的料子！”
年轻人也面有喜色，搓了搓手问：“还切不切？”
刘师傅示意让他起来：“切！当然要切，阿希你让开，我来！”
“唉，成，师傅！”年轻人让开了位子，刘师傅捏着笔吊着眼睛看老康：“康师傅，还切不切？”
“您老都说切了，我还能不切吗？！切——！都刨出来！”老康激动的说。
刘师傅点了点头，在毛料上画了几笔，也不问他，就动手解了起来，大概十几分钟后，一块完整的玉肉就被尽数从石料里面给掏了出来。这一块玉肉大概有个三四斤，只是洒了点水，就着店外透进来的日光都能将它照了个通透，就像是一块蓝灰色的冰一样，比较遗憾的是蓝色底没有吃进去，在毛料的另一头渐变成了白色。
老康抓着郁宁的胳膊，激动得满面通红，汗都沁出来了：“涨了——大涨！一点裂都没有！”
老师傅又点了根烟，深深的抽了一口：“好东西，老康，你捡到漏了……没想到店里还能切出这样的料子来。”
要知道什么料子就是什么价。在进货之前，货源方就会把毛料筛选个几十遍，什么样的表现对应着什么样的价格，要是货源方都吃不准，宁可自己切了也不会就这样放进低端料子里卖。到了第二道店家，店家也会再分类，把表现好的毛料自己切了或者是放进更高的价格区域通知亲朋好友来买，普通顾客想要捡漏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掏出来了，郁宁也就能看懂这块翡翠到底是不是个好货，只看刚刚对着日光的表现，他就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了。他微微一笑，神情间也有点满足。
老康一手掏出手机，一手拉着郁宁说：“来来，把你手机拿出来，我给你发个红包！大的！”
郁宁也不婉拒，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开了收款码，叮咚一下，提示他收到了转账五千元。郁宁正想道谢，手机上又接连弹出了十几条短信，统统都是转账五千元，郁宁微微一数，这老康至少给他转了二十万。老康提醒道：“赶紧收了！别客气哈！”
“这有点太多了吧？”郁宁问道，二十万，就算这块石头能卖个五百万，那也有4%了。
老康挥挥手：“得，赶紧收了，给这点我都怕丢人！”
老师傅问：“给了你多少？按规矩要给10%的，康师傅，你别欺负人家不懂规矩。”
“嗨，我这不是还没卖出去嘛！人家的收款码我记着呢！等到卖出去了我再补上！”康师傅眉开眼笑的说：“再说了，这我才不卖，留在家里当传家宝！倍有面儿！”
“不卖还行。”老师傅点了点头，斜着眼睛问他：“要不要趁着运气好，把其他都解了？”
“算了，那些我回去慢慢弄。”
郁宁歪着头想了想，原来这块石头能卖至少二百万？也是不错了。
现下郁宁也大概知道自己能通过气场去得知翡翠毛料的内在了，其他不说，倒是个生钱的好法子，他现在缺钱，倒是可以弄两块来转转手——左右周晃的师傅罗师傅还有王老板他们都是可以转手这些的，也就不差销路。
郁宁本来想告辞，因为这店里最好的毛料他已经给老康给选了，再后面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了，没想到解石的刘师傅突然说：“后面还有一批好料子没拿出来，康师傅，你和这位小朋友要不要去看看？”
康师傅脸上显现出一片挣扎之色，苦着脸说：“您这是看我发达了，不掏空我不罢休啊！”
“你直说去不去吧？”
“去去去！”老康转头问郁宁：“小兄弟，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郁宁一听，正中下怀，点头说：“好啊。”
“成，那你们跟我来。”老师傅站起身，带着他们往店后头走，老康提示郁宁说：“小兄弟，你一会儿就看看，别下手，十赌九亏，这次是运气好才能赌涨了，要是上头了一通胡买，我刚刚给你的二十万你怕是留不下多少。”
“我晓得的，您放心。”郁宁回答道。
老师傅带着他们到了店铺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头，屋子里没开灯，老师傅也没打算开灯，还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咸菜馊了的味道。老师傅跟他们说：“自己看看吧，一公斤五万。”
老康咋舌：“您这是把多年积蓄给掏出了啊？”
郁宁看着黑蒙蒙的一片，问道：“不开灯吗？”
“不开。”老康摸了一只手电筒给郁宁：“有规矩的，好料子就是不给开灯的，只能自己慢慢看。”
这规矩郁宁是真的不大明白是为什么，但是说实在的开不开灯对他来说差别不大，也就无所谓了。倒是老康，一会儿惊呼一会儿高叫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拿着手电筒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看样子每一块都很好。
在郁宁的眼中也是如此。
这里每一块的气场表现都要比前面摆在铺子里的好一些——但是说多好，也不至于，他本来以为前面他给老康挑的那块属于矮个子里拔高个子，但是到了这里一看，只有两三块要比之前他看到的那一块要好一点，同层次的道士不少，最差的则是气场近乎于无。
近乎于无，那就是说这块石料里几乎是不存在翡翠的。
郁宁看了一会儿就大概把这里摸得清清楚楚，也懒得再看，屋里头又没有凳子，他就学着老师傅的样子找了一块略微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等老康挑完。
因为过于无聊，郁宁还把这里的石头都给数了数，按照气场表现分了类，气场特别好的有一块——就是他屁股底下这一块，大约一米见方，按照这个大小来看这一块价值非常可观，算下来就接近于五千万了。第二好的有三块，一块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另外两块都有脸盆大，剩下的则是数量一下子暴涨，第三好有七十二块，第四好的一百二十三块，完全不行的有六块。
大概一个小时后老康挑完了，走到郁宁身边问：“你看中了吗？”
郁宁点了点头，站起身用红色水笔在屁股底下的这块石头画了个五角星，然后又在另外一块巴掌大的上面画了颗五角星，摆了摆手说：“这个怎么算账啊？”
“我们先出去，刘师傅会给我们弄的。”
“嗯。”郁宁应了一声，随着老康出了小黑屋。一出屋子郁宁就位新鲜空气感动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和老康说：“我和家里说一下，我看中的那块有点贵。”
老康上下打量了一番郁宁，皱了皱眉说：“你一个新人，买一块小的玩玩就好……我看你挑的那块，太大了，低于五千万拿不下来……这笔钱不小了，要量力而行。”
也不怪老康觉得郁宁家里拿不出这笔钱，很多中小型企业家说不定都拿不出五千万的流动资金出来。郁宁身上又是别无配饰，淘宝五十一件的汗衫和六十块钱一件的中裤，再加上一双三十块钱的凉鞋，实在是看不出来郁宁家的底子来。
“没事儿，这点钱还是有的。”郁宁笑了笑，他的钱都上交给了兰霄，不过他也没想过要问兰霄要钱，反而打了个电话给王老板问他借这笔钱。
王老板没有多问什么，知道郁宁要钱，纵使这笔钱属于他目前手上大部分的流动资金了，也二话不说就要给他转账。郁宁道了谢，倒是半点不慌还不出这笔钱。
大不了他回去再淘摸几个法器出手这笔钱也就有了，王老板什么都不缺，就是缺法器。
大概十几分钟后，转账的通知就到了，一般来说这种巨额转账都要提前和银行打招呼，也不知道王老板是怎么做到在十几分钟内把钱给他转到的，应该是有自己的门路吧。
老师傅这边也出了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伙计用两个推车把属于老康和郁宁的石头分别拉了出来，还搬了一台秤过来，他先问郁宁：“小朋友，我们这里过了秤就是要付钱的，你挑的这块石头有点贵，一公斤五万块钱，这里至少也要五千万，不能胡闹。”
郁宁摸出自己的银行卡：“那我先付个订金？”
老师傅拿出了POS机，输了个数字然后递给了郁宁，郁宁划了卡，金额提示是五百万。老康看郁宁神色不变，半点没放在心上的模样，摇了摇头说：“还真是深藏不露。”
郁宁眨了眨眼，指着老康选中的那一堆石头：“您不也是？”
老师傅摆了摆手，示意伙计们把两边的石头都过称，那个巴掌大的石头算下来一公斤都不到，老师傅就直接给郁宁给免了，算下来五千八百万整。而老康这头算下来，一共三百万。
两方都顺利清了账，老师傅问：“要不要解？”
老康指着那块大石头说：“不然你解那一块大的让我开开眼？”
“不了。”郁宁摇了摇头：“能邮寄吗？我是S市人，寄回去我自己找人弄就行了。”
老师傅也没反对，直言没问题，郁宁捞起那块小石头说：“解这块吧。”

第187章
“也行，就在后头解吧。”刘师傅看向老康：“康师傅，你解不解？”
老康一摆手：“我还是算了，您给他弄吧。”
“成。”刘师傅接了郁宁手里的那块拳头大的毛料，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说：“这块添头送你了有点亏。”
“大头都叫您赚了，您还心疼这块小的？”郁宁调侃道：“我觉得这一块铁定能涨，不然您还是别解了，免得一会儿悔不当初就不好了。”
刘师傅慢慢地挑起一侧的眉毛，还未说话，老康就道：“刘师傅什么没见过？除非这是块是玻璃种的帝王绿，否则刘师傅连眼睛怕都是不会眨一下的！”
老师傅露出一个含而不露的笑容，“康师傅说得太客气了，玻璃种，人这辈子能见几次玻璃种？”
郁宁笑了笑，没接话——他觉得这里头八成就是玻璃种的帝王绿，如果不是，那就是在颜色上有所偏差。
刘师傅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不说话，带着他们两个到了解石的地方，开了一盏灯，问道：“小朋友心里有没有点数要往哪里下刀？”
郁宁也不客气，拿着笔在这块巴掌大的石头四周沿着边缘画了一条线：“就这么切。”
“兄弟，你这是胸有成竹啊？！”老康瞄了一眼郁宁划出来的道道，狐疑的看了两眼郁宁，问道：“你真是个新人，没唬我老康吧？”
郁宁回道：“今天真的是第一次买这个。”
但是捡漏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胆子可也太大了！”老康看了看不远处伙计们正在用塑料膜一层一层包裹起来的巨型毛料，喃喃道。
刘师傅也不含糊，顺着郁宁划出来的线下了第一刀，一片只有两毫米宽的石料被他解了下来，他往石头上洒了点水，甚至连手电都没有用，就愣在了当场。
这一刀恰到好处的切在了雾化带和玉肉的交界线上，一抹浓艳的翠绿色沾染在了雾化带上，就像是谁的画笔不小心在上面留下了一笔，又被晕染开来的样子。再看手底下的那一大半，或许说这世界上真有奇迹存在一样，除了表面上还残留的一些乳白的雾化带，内里就是一片通透的翠绿。
刘师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们来！”
郁宁和老康走了上去，郁宁作为事主只不过露出了几分意料之中的笑意，一旁的老康却是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玻璃种？帝王绿？”
刘师傅往上面又喷了点水，拿着强光手电照了照，摇了摇头说：“不是帝王绿，还差那么一两分。”
老康拿着那一小块儿毛料，手有些微微颤抖：“这还不算是帝王绿？”
“就差那么一两分！”刘师傅又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点了两次才把烟给点着了，深深的抽了两口这才平静下来，他看向郁宁，这种事情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怕是要高兴得疯了，可是这年轻人虽然看着高兴，却半点没有喜出望外，仿佛早就知道这块毛料里的乾坤一样。
他问道：“小朋友，你还切不切？”
“切。”郁宁毫不犹豫的道。
“你可要想好了，再一刀切下去大概就能看见它的纵深了，一刀富一刀穷，现在这块料子你拿出去叫一千万也有人愿意收，再往下切除非里头全是这样的品相，不然你可就亏了。”刘师傅警告道。
“没事儿，您切，我今天也是第一次买到这么好的东西，也没打算要出手，切涨切垮都算我的。”郁宁说不愿意出手是假的，他本来是想如果切出来是好料子就带回去给梅先生玩儿，却又转念一想真正的帝王绿梅先生那处他也见过几回的，翡翠在那一头的价值远远不如现世高，就是拿回去梅先生也不见得稀罕。
倒不如这一头出给王老板或者是周晃他师傅，怎么算也是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郁宁一向很明白。
刘师傅点了点头，又抽了一口烟后把烟给踩了，拿起石头继续切了起来。大约一个小时后，这块翡翠才被完整的解了出来。如同郁宁所料的一样，这一块翡翠被解出来之后就如同一块翠绿色的玻璃一样，还没有抛光就能看见那浓艳得仿佛有生命一样的绿色。
老康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拿着手机问郁宁；“我能不能拍两张照？就两张！我保证不外传！”
“看您说的，随便拍。”郁宁应了一声，刘师傅坐在解石机旁边心情有点复杂，拿着手电怼在了翡翠后半段：“颜色应该是吃进去了……后半部分应该就是帝王绿没错了。”
他自一旁搬了个电子秤过来把翡翠称了下，抛掉外面的石皮后，这一块翡翠还剩约莫三百克，大小看着就和一个小苹果似地，一般来说好色必定带裂，可是这料子可能太小的缘故，竟然是半点裂都没有。他拿着翡翠说：“走走，到外面去看。”
“唉，成！走！”老康连声道。
一到了自然光下，阳光透过翡翠在地上落下了一个绿色的光斑，老康打了两个响鼻，狠狠地摁了恩，拿着手机疯狂的拍照。郁宁也上手颠了颠，感受了一下这样高品质的翡翠在手中的气场到底是如何的。刘师傅神色复杂的问：“这一块拿出去，你今天的本就回来了，小朋友，你真不卖？”
他看郁宁出手就是五千万，眉头也不皱一下的样子就知道这不是一位缺钱的主儿，帝王绿可遇而不可求，他虽知道不太可能，但是还是想问一问。
“抱歉，我家里有位长辈是做这一行的，卖了我不好和长辈交代。”郁宁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也算是交了个底。听他这么说，刘师傅也不再强求，不知道从哪也摸出来个相机来开始拍照。
等到另一块一顿的石料打包妥当后，郁宁把单子和托运协议签了一下，也就没有再留的理由了，老康和刘师傅依依不舍的加了郁宁的微信，目送这郁宁走了。
***
郁宁这头出了门，感受着背包里的份量，心情还算是不错——这下子债务总算是能够解决大半不是？那一吨的毛料里面必然也有不低于这块翡翠的存在，而且吨位摆在那里，里面的翡翠怎么也不会小，这么一想他就是血赚啊。
郁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钱养对象了。
和有钱人谈对象实在是太难了。这话也不是说一定郁宁要和兰霄比有钱，反正他一个人是肯定比不过兰霄的，不过古语有云，婚姻嫁娶，门当户对那是最好，他不喜欢当兰霄送他一只几百上千万的手表的时候，他只能回一顿路边的烤串。
虽然从心意上来说几百块钱的烤串和几百万的手表都是等同的，但是郁宁就是觉得……亏待了对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谈对象大概就跟养孩子差不多，总想要把最好的捧给对方。
郁宁又在风情街上逛了一段，手里的果汁在刚刚赌石环节中已经喝完了，郁宁喝得有点撑，也就没想过要再买一杯，不多时，他就找到了他想找的地方。
吴用的无用斋。
郁宁抬头一看招牌就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光看这个牌子就知道对方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无用斋的装潢和旁边的店铺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他的大门是紧闭着的，门口有一把密码锁，透明的橱窗玻璃里用竹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偶尔能看见有一两个人影走了过去。
郁宁想了想，点了一下门口的密码锁上的拜访按钮，随即门内响起了轻柔的铃声，很快就有一个人出来应门：“你好，我们这里是会员制，不招待……哎？是你啊！郁先生！快请进！”
来人一抬头见到是郁宁，大喜过望，连忙让开了两步让郁宁进了门。
“你好，冒昧打扰，还望勿怪。”郁宁说道。
“郁先生就别说这客套话了，外面太热了，赶紧进来吧！”吴用引着郁宁往里面走，郁宁这才有功夫打量屋子里的情形。
郁宁对这无用斋第一个感受就是敞亮！它不像是曾经去过的那些古玩店一样力求一个古色古香，高深莫测，而是直接在楼中打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天井，最上面则是用玻璃封顶，天光顺着玻璃透下来落在了天井之中，在天井的正中央养着几缸莲，一旁则是一套藤椅藤桌。
原本应该是燥热无比的阳光被屋子里的冷气一中和，落在人身上就只剩下了温和的暖意，如同冬日暖阳一般的令人只想舒服得打个哈欠，趁着阳光睡个午觉。
只这个小院，就叫郁宁十分喜欢了。
吴用引着他在藤椅上坐下，抬手给他沏了一杯凉茶，他自己也在另一条藤椅上坐了，一腿曲起搭在椅子上，坐姿闲适自然得仿佛根本没把郁宁当外人。他说：“我还以为郁先生收了我的名片就忘了，没想到下午郁先生就找上门来了。”
“今天我们旅游才回来，家里还没收拾，郁先生别见怪。”吴用道。
郁宁低头喝了一口凉茶，凉沁沁的倒是让他觉得很惬意。“是我贸然上门，吴先生能让我进门已经很不错了。”
“当不得您叫我一句‘先生’，您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吴老板’得了。”吴用比了比天井外一圈屋子：“看您说得哪里话，郁先生是贵客，我请都请不来呢。就是不知道郁先生这回来是买还是卖呢？”
“打算看一看，却几件法器，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郁宁回答道。
吴用听了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失望之色：“哎，我还当郁先生想通了愿意把雷击木卖给我……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说实话郁宁手里的雷击木不少——堆满了半个仓库的那种，如果对方真的是真心求取，他卖一枝也无妨。郁宁有些好奇的问道：“吴老板求雷击木是想用来收藏呢还是有急用？”
吴用也没有隐瞒，据实相告：“我有个客人想要找个能镇宅化煞的法器。我呢……就是个间人，帮着人找罢了，我的那个客人确实是有急用，郁先生如果愿意转手，价格方面包您满意。”
“镇宅化煞的法器多了去了，也没有必要一定要求雷击木吧？”
“是挺多的……”吴用一指身后不远处屋子里的一排架子：“那都是……但是比不得您这雷击木！不瞒您说，我这双眼睛也算是老天眼赏饭吃，您这雷击木可是个好东西，紫气东来，刚正不阿，正经人家谁不想要？”
这话倒是有理，雷击木怎么说前身也是护国神树，自然会沾染一些国运，雷电浩然、诛邪辟易，哪怕不不布置什么风水局，只要摆的位置正确，也是能镇宅化煞，庇佑子孙的。
郁宁突然想到了一个商机——因为他之前一直把雷击木当做消耗品来使，也就忽略了这一点，雷击木单论属性来算，其实是很值钱很稀少的。之前他不过是寻摸了一根紫龙踏云簪，就有人愿意把价格开到八位数，这一枝雷击木可是比紫龙踏云簪所蕴含的气场要大得多。
而且他还有一仓库的雷击木。
噫，所以他之前为什么要努力赚钱，卖几根雷击木不香吗？
郁宁转念一想，看一眼戳出行李的树杈子，心中毫无任何怜悯之心，只想做一个冷漠无情的数钱机器。
吴用看郁宁眼中闪过一抹思索，就知道事情有着！他捏着自己手机，悄悄的摁住了发送语音的按钮，然后道：“郁先生如果愿意出手这雷击木，价格一定一定让您满意，而且我这个间人抽成是从买方手里抽取的，不会影响到您这头到手的价格……要不您看看我这里店里，您有什么喜欢的只管拿，我跟您换？”
说完这一句，他松开了按钮，让语音悄悄的发出去了，心想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不知道你能不能领悟得到了。
郁宁思索片刻，却不想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吴用，毕竟他如果真的要出手雷击木，价格也不能太低，而且也不能经常掏出一根来卖，这玩意儿多了就不值钱了。“这事儿我再想想，我们回头再说吧。”
“也成！您不是H市人吧？郁先生头一回来H市，就让我做个东吧？我们这条街上别的没有，几家私房菜馆倒是都不错的，去一趟绝对是不虚此行的！”吴用正说得唾沫横飞，突然领子就叫一只纤纤玉手给抓着了，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旗袍的丽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他脖子一缩，低声下气的喊了一声：“老婆。”
“郁先生，这是我夫人，姓周，单名一个故字。”他介绍道。
周夫人虽然长得美貌，说话却不怎么客气：“瞧瞧你这德行，唾沫子都飞到人家脸上了，你也不怕吓着了贵客……郁先生，别见怪，我们家老吴就是这个德行。”
“没事没事，吴老板很热情。”郁宁道。
周夫人将手里的点心放在了桌子上，笑得十分温婉可人：“那是郁先生脾气好……把腿放下来，贵客面前你也这么坐？”
吴用讪讪的把曲在椅子上的腿给放了下来，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周夫人这才翻过他，笑眯眯的和郁宁说：“郁先生慢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周夫人慢走。”郁宁客客气气的道。
周夫人一走，吴用立刻又把腿蜷了回去，整个人身上气息都是颓败的：“家有悍妻，见谅见谅。”
郁宁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周夫人真性情。”
“郁先生你可就别夸了。”吴用大大的叹了口气，“不提这个了，我领先生在我店里看看吧，先生看中什么只管开口，我一定给您一个最低价。”
“我还以为你会说免费送我。”
“我倒是想，就是怕我夫人回头发我跪键盘。”
郁宁没忍住笑出了声，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跟着吴用在他家铺子里闲逛着。无用斋虽然名叫无用，但是实际上却有用的很，郁宁略微逛了逛，就发现这无用斋里居然没有一件是凡品，只要在百宝架上的都是带有气场的法器，郁宁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倒也看中了好几件东西。
就是不知道钱凑不凑手了。
等到郁宁把无用斋的地下仓库都看完了之后，天井中的阳光已经成了余辉，金红的色泽落入缸莲中，为缸莲染上了一圈金红的描边。郁宁看着这一幕，突然心下一动走到了缸莲旁边，问道：“吴老板，不知道你这三口缸莲卖不卖？”
吴用听了要求脸上一阵错愕：“郁先生，我没听错吧？您要买这缸莲？”
“对，我想买这几口缸莲。”郁宁屈指在其中一口缸的边缘敲了敲，一声澄净通灵如同山中寺钟的声音自缸中发出，缸中养得红鲤被一震，惊得跳出了水面，随着它的落水，无数水珠拍打在缸体，水面涟漪阵阵，一声声钟声自缸中发出，竟然组成了一首悠扬的乐曲，在空气中回荡不去。
“郁先生好眼力！”吴用脸上的错愕此时已经化作了苦色：“这可是我们家传代的宝贝，郁先生，我不能卖啊！”
“不能卖，你就不会放出来了。”郁宁淡淡一笑：“开个价吧？这东西还算是有趣，我买回去给长辈赏玩一番。”
吴用倚在其中一口缸上，打断了这首乐曲：“……这真不能卖。”
“真的？”
“真的，不开玩笑。”
郁宁见他说的如此坚决，也就不坚持了，给另外几件法器结了账，正在和吴用扯掰折扣的时候，突然大门一动，进来了一个穿着一身西装的男子，年纪看着和吴用差不多。吴用和郁宁皆是闻声望去，对方见到郁宁似乎也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微微颔首，自顾自走了进来。
“巧了！”吴用放下计算器，对郁宁低声道：“我之前还在劝您卖雷击木……这就是那买家。郁先生，既然你们俩都碰上了，不若聊上几句？”
郁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不是你把人叫来的？”
“真不是！”吴用瞬间三根手指指着天道：“如果人是我叫来的，那三口缸莲我白送给郁先生！”
他话音还未落，男子已经走到了郁宁边上，伸出了手：“郁先生你好，我是诸和风，吴老板说找到了合适的法器，让我来与您一晤。”
吴用：“……”妈的智障，他怎么有了这么个兄弟！
郁宁似笑非笑的看了吴用一眼，示意了一下庭院中的那三口缸莲，道：“吴老板方才说什么来着？”
吴用一咬牙，要是这单子能成，他三口缸莲也没算白送，还有得赚！他狠狠地剜了一眼姓诸的狗东西，道：“我老吴一个唾沫一个钉，您放心，回头您把地址给我下，我叫人托运到您家去！包邮！”
诸和风神色平淡，似乎半点都不好奇郁宁和吴老板之间发生了什么，他道：“郁先生还请与我一谈。”
吴老板打断道：“别谈了，天都快黑了，我定了张家宅的晚饭，去那儿边吃边聊吧！”
诸和风点了点头：“应该的，我做东。”
“当然是你做东，难道还是我不成？”吴老板道：“郁先生，走，我们去吃狗大户。”
“……狗大户？”郁宁有些诧异的看着吴用，这人虽然说话随意，但是对着客人说话做事十分妥当自然，怎么会突然蹦出来这么句称呼？
“这是我表弟。”吴用抓了抓脑壳，想起自己那三口缸莲，恶从心头起：“走，今天吃贵的！参鲍翅肚，统统来两份，吃一份，打包一份！”
诸和风说：“张家宅的菜单不是一向不能预订吗？有什么吃什么。”
“你闭嘴！”吴用扭头骂道：“你就不能少杠我两句！”
“好。”
诸和风垂下眼帘，当真就不多话了，跟着吴用和郁宁一道出了门。

第188章
张家宅是H市一家不大有名的私房菜馆，一天只接待两桌，郁宁本来以为会和之前兰霄带他去过的饭馆一样高端洋气上档次，结果被吴用和诸和风领着往风情街里头的小巷子里拐了几个弯，最后居然走到了一栋一看就知道至少有个好几十年历史的平房外头。
吴用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来了’，没过多久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应门的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孩子，探出头来看发现是吴用，就把门给开了：“吴叔叔啊，快进来吧，菜都弄好了，刚还想打电话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来呢！”
说罢她就把门打了个大开，侧身让吴用三人进去。吴用率先跨了进去，貌似和女孩子十分熟络一样：“嗨，这不是等我表弟吗！他来得最晚，回头你叫你阿嬷罚他三杯！”
诸和风闻言抬眼看向吴用：“我开了车，不喝酒。”
“那就找代驾！”吴用比了比郁宁：“今天郁先生还在呢！还没有一点求人的诚心？！”
郁宁连忙摆了摆手：“我也不喝酒，酒和我平时喝的药犯冲。”
“只要不是头孢，其他都好说。”吴用摆了摆手，领着他们往里面走。郁宁这才看清楚里面的摆设装潢，如果不是吴用说带他来私房菜馆吃饭，他都以为这是吴用哪个朋友家里了——也不见什么非常精致昂贵的陈设，就跟到了一户普通人家里差不多。
女孩子引着他们走到客厅里头，客厅里摆了两个老式的大圆桌，上面铺了一层塑料桌布。两张桌子用一架半透明的屏风隔了起来。
桌上用最常见的青花瓷盘摆了八个凉菜，旁边还有一瓶可乐一瓶橙汁还有一瓶没标签的黄酒和一瓶白酒。女孩子巧笑娉婷的说：“吴叔叔你们都不喝酒的话，我就把酒给撤啦。”
吴用连忙说：“哎哎哎，不行不行，我来就是图你们阿嬷自己酿的黄酒，给我留下！其他拿走吧！”
“知道了。”女孩子上去把那瓶白酒给撤了。吴用对着他们两说：“郁先生，和风自己坐哈……张阿嬷祖上是御厨，烧得一手好菜，要不是张阿嬷欠了我个人情，还不是那么容易约得到的呢！”
郁宁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这圆桌是十人座，让他三个坐那是一个绰绰有余。
女孩子又给他们拿了毛巾擦手，边问道：“吴叔叔就你们三个了吧？我阿嬷说人到齐了就给你们上菜了。”
“没问题，你家阿嬷什么时候上菜我们就什么时候吃！”吴用答道，一边招呼着郁宁他们动筷子：“赶紧吃，吃！一会儿张阿嬷热菜上来了凉菜肯定要被她们撤下去……那道桂花藕和金钱肚一定要尝一下！”
郁宁也不客气，他确实也有点饿了，就拾起筷子吃了起来，果然还没过十分钟，刚刚招待她们的一个女孩子就上来把凉菜给撤了，上了三道热菜，分别是糖醋鳜鱼，炸藕片和一个大盅的汤。
其他两样倒是没什么，那一盅汤掀开郁宁倒是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里面汤汁呈现一种清澈的褐色，女孩子拿着碗给他们盛汤，边道：“这是我阿嬷新炖的佛跳墙，隔壁点的，不过他们还没来，阿嬷说了先一点给吴叔叔你们尝个鲜儿！”
“这敢情好。”吴用接过了汤碗，转手就递给了郁宁：“郁先生试试？”
郁宁低下头喝了一勺，果然鲜美异常，滋味浓厚。他对于佛跳墙可谓是非常熟悉了——之前住在平波府的时候就三不五时的满城跑给梅先生买来喝，后来跟着梅先生回了长安府，国师府里面也是三不五时的预备着。顾国师甚至还为了梅先生去某王府逮……不是，是借了个厨子回来烧了一个月菜，就因为这厨子拿手好菜是佛跳墙。
在现代郁宁还是第一次吃这样名贵的菜式，只能说果然现世的物流要比古代好上许多，有些本地不能补足的原材料可以天南海北去买，不像在古代只能用万里挑一的法子来筛选，但是相对而言食材的品质上也有所下降就是了。
吴用喝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诸和风虽然没说过，却又添了两碗汤。三人正吃到兴头上，客厅门被推了开来，又进来了一行人。这一行人大多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倒是巧了，为首的那个恰好就是上午的那个指着郁宁骂骗子的林方。
林方进门就看见坐在主位上郁宁，神色一动，身后的助理却道：“总裁，我们先进去吧。”
“嗯。”林方应了一声，目光自吴用和诸和风身上扫了过去，到底没说什么，到了屏风的另一边落座。没一会儿，郁宁这一桌就上到了最后一个大菜，半只烤得流油的小羊羔，跟着一道上来的还有个穿着围裙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的老太太，老太太上来就用力拍了一下吴用的肩膀。
“小吴，难为你还记得我老太婆！今天跟你朋友来的？对了，小周呢，怎么没看见她？我老想她了！”
吴用被张阿嬷的手拍得肩膀疼，他捂着肩膀说：“您可把力气收着点……我老婆她不喜欢应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这话说得不真，我们两家隔了五百米有吗？您要真想她您买菜路上顺道瞅一眼不就完了？”
“去去去，老太婆我才懒得去你们那头，又是密码锁又是会员制，闹得跟国家机密重地一样……今天和风也来了，我这里倒是蓬荜生辉了。”张阿嬷又看向郁宁，郁宁礼貌的向她笑了笑，张阿嬷一见他笑也跟着笑了：“这年轻后生我喜欢，第一次来吧？吃得好不好？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跟阿嬷讲，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郁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十分不要脸的说：“今天吃饱了，实在是吃不下了，这我能留到下次来吃吗？”
“可以！回头你想来只管来！要是没位子，阿嬷给你在后院里头单独加一桌！”张阿嬷十分爽快的说：“不知道怎么，我一看你这个小伙子就觉得有缘得很……小伙子，听你的口音不像是H市的吧？哪里人？今年几岁了？做什么营生的？有对象了吗？”
吴用前头还跟着点头，听到后面越来越不对，连忙制止道：“阿嬷！阿嬷这是我的贵客郁宁郁先生！您就别问这么多了。”
‘先生’两个字吴用可以咬了一咬，着重说了出来。
张阿嬷一听，立刻夸道：“年少有为！我喜欢！郁先生哪的人呀？有对象了吗？”
“阿嬷！”吴用无奈的喊了一声。
“我是S市人，不好意思阿嬷，我有对象了。”郁宁含蓄的答道。
张阿嬷听见郁宁这么说就泄了气：“哎，郁先生别见怪，我家囡囡今年都而二十八了，还没有对象，真是急死我了……郁先生要是周围有什么适合的，记得给阿嬷我留个意！”
“好的，阿嬷我会留意的。”郁宁应道。
张阿嬷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说：“你们先吃着，今天有从新疆运过来的西瓜，回头我叫人给你们拎两个走，我去隔壁瞧瞧去。”
“成，您去忙吧！”吴用连连拱手，示意张阿嬷快放过他们吧！
这番情态看得张阿嬷哭笑不得在他肩膀上又锤了一记，去了屏风的另一头，很快隔壁就想起了张阿嬷的声音，那一桌人多，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吴用这头看郁宁吃得差不多了，私底下连忙捅了捅诸和风的大腿，诸和风这才放下了筷子，用帕子擦了脸，十分诚恳的对郁宁道：“明人不说暗话，郁先生的雷击木多少才愿意出手？”
郁宁心下一思索，他之前跟着王老板去东北，大概也知道一点法器的行价，却不想先开口落了下风，吴用见他但笑不语，举起了一根手指说：“郁先生，一百万您看中不中？”
郁宁看了他一眼，这个价格有点黑了吧？
吴用见他看过来，眼中略有点似笑非笑的意思，心想着原本是想赌一把郁宁不懂行情，此时见他这副做派，连忙改口说：“……呸，我嘴快说差了，是一千万，一千万！这个价很有诚意了，我们也不玩虚的，郁先生考虑一下？”
一千万是在郁宁的量价范围内了，不过郁宁见吴用刚刚开口报个一百万，就觉得这奸商肯定还有底线，再加上自己目前负债五千万，还是想再抬一抬。
“这个价格我觉得……”
“一千二百万。”诸和风看了一眼吴用，插嘴道：“如果确实有效，事后我再加三百万红包。”
这个价格可以说是非常诚意了。
郁宁想了想说：“冒昧问一句，诸先生想要这雷击木，是个什么情况？”
诸和风闻言想了想，看了一眼屏风，低声回道：“家中略有些不太平，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便想要买一个法器镇上一镇。”
“嗨……这……”吴用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一眼诸和风，这兄弟怎么这么实诚呢？他之前只和郁宁说要买回去镇宅，还有意往更进一步的方向引导，就是怕郁宁知道他们急于解决问题，坐地起价。
这种事情可不少见啊！人心隔肚皮，没有刚见面就掏心掏肺的说法。
郁宁却点了点头：“我看也是。”
一般来说，人身上的气场都是十分平静的，只有出现外来的影响的时候才会变得异常起来，比如说之前他在楚家那小年轻身上看见的黑气，又或者林家老爷子身上气场的衰败，都是一些征兆。但是诸和风身上却不同，他身上的气场要比普通人要旺盛一些，这说明他本人是处于一个十分强健的状态，或许还带着法器，但是他身上的气场却一直在波动。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努力突破他本身的气场一样。
“诸先生身上可佩戴了法器？”郁宁问道。
诸和风自领口里拉出来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是一尊羊脂白玉刻的弥勒佛：“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吴用说是法器。”
郁宁点了点头，微微打量了一番就知道这尊弥勒佛虽然是个法器，却不是很强大，那么这就说得过去了。
诸和风想要摘下来给郁宁看，郁宁却摆了摆手，说道：“你戴着吧，最好不要让被人触碰它，洗澡的时候也不用拿来下。”
这种贴身戴的配件最好不要被别人触碰到，免得沾染了别人的气场。
诸和风应了一声，把弥勒佛塞回了衬衫里：“郁先生可看出了什么不对？”
“……”郁宁想了想，到底还是说了：“诸先生，你猜得八九不离十。”
此话一出，吴用和诸和风都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面面相觑，郁宁却问道：“这雷击木我可以用这个价给你，但是诸先生的问题，怕是光凭雷击木是解决不了的……你们找先生了吗？”
吴用听到现在，也知道隐瞒没有什么意思了，应道：“找了，我认识一位姓田的先生，这件法器就是他想让我们找的。”
“也行。”郁宁点了点头，弯腰俯身把雷击木自行李中抽了出来，放在了桌上，抬了抬手示意道：“那就先验货吧！”
诸和风坐在郁宁身边，率先拿了起来，他身上带着法器，难免要与雷击木的气场有所碰撞，他只觉得指尖一麻，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吴用眼疾手快的把雷击木给接住了，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骂了一声：“年纪越大，怎么越来越毛躁了！摔了这个你的钱可就飞了！”
“没事儿，普通摔一摔它断不了。”郁宁笑道。
吴用之前在高铁上就眼馋郁宁这雷击木，此时上了手，只觉得好像拿着的不是一根木质的树枝而是一根钢铁铸造的艺术品一样。雷击木通体都泛着一种类似于金属的光泽，末端是用麻布捆的剑绳，他握着剑柄站起身挥舞了一下，一股气场波动自雷击木上面呈现涟漪状的扩散了出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清风拂面。
这样的好东西，他要是得了不放在家里一天三炷香的供着就不错了，郁宁却带着它到处跑，还随手就插在了行李里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说起来吴用也是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不过不如郁宁这般的老天爷追着喂饭，他卖法器不是家族渊源，而是他小时候被一位先生点拨过，后来便能隐隐约约看见气场，可惜在风水学上天赋平平，等到大了之后就开始做起了法器生意。
一些较为强大的法器他能够看见气场，但是弱一些的他就看不大清了。
所以在高铁上他一见雷击木，就瞬间发现了它强大的气场，从而眼馋得顾不得矜持，下了车就要追着郁宁来买。
他向诸和风点了点头，诸和风也不怀疑，当场就摸出了一张卡交给了郁宁——显然是有备而来。
郁宁用手机登录看了看金额，也就点头确认，交易完成。
吴用此时已经问张阿嬷家里要了一卷纱布，在一旁把雷击木给一圈一圈的缠了起来了。这条街上能人异士太多，他不像是郁宁没什么心眼知道不知道要防着点，这东西关乎诸和风全家，他自然是要慎重以待，赶紧把东西先藏起来再说。
正缠着呢，隔壁的林方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杯酒，脸上有一些客套的笑容，他道：“是易行网络的诸总吗？”
“你好，林总。”诸和风点了点头，一口叫出了林方的名字，“林总来，有什么事吗？”
林方说道：“方才我来就看见了诸总，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诸总，我就来打个招呼！”
“是很巧。”诸和风十分明白了当的下了逐客令，道：“今天我宴请贵客，不太方便，回头和林总约个时间再详谈。”
“诸总和我的合作非常愉快。”林方意有所指的说：“只不过今天不是单为了诸总，而是我看郁先生也在，郁先生和我家也算是有缘，见了不好不来打个招呼。”
郁宁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实在是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便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林先生，巧。”
“巧，郁先生。”林方站在诸和风身边，眉目之间有一抹讥诮：“还以为郁先生已经回了S市，没想到是搭上了诸总这条线，也是好手段。”
吴用看了看郁宁，又看了看林方，问道：“郁先生，这是？”
“之前的事主的儿子，只不过对方不信这个。”郁宁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吴用听完也不觉得诧异，他从事这一行，这种事情他见的多了，道：“林总是吧？我是诸和风他表哥，郁先生是我的贵客，虽然不知道林总和我这个不成器的表弟是什么关系，又对郁先生有什么看法，但是我们现在算是半个家宴，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林总还是另约时间找我表弟谈吧，我们吃得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张阿嬷还等着翻桌子呢，走吧，不然阿嬷一会儿来骂人了。”
吴用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诸和风也点了点头：“确实不太方便，改日另约林总详谈吧。”
林方却半点没有当恶客的自觉：“诸总，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迷信的好，免得叫人钻了空子。”
诸和风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吴用就忍不住拍桌子骂人了：“你这人懂不懂看人眼色？我请客呢！你跑来骂我的贵客，怎么，是不是想打架？”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和诸总同为行业内人，有些事情看不太下去而已。”林方扯了扯嘴角：“也是郁先生赶上了巧，两次都撞见了我……我还以为郁先生能有点自觉，不至于让自己难堪，没想到郁先生还是这么……”
郁宁眉目不动：“这就不劳林先生操心了吧？”
吴用却不能忍，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懂个屁啊你！今天是我眼瞎，没挑好地方，叫郁先生见着了这种乱吠的狗，您别在意，回头我再给您赔罪。”
郁宁摆了摆手：“没事，这种人我也见多了，想必吴老板也见得不少，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郁先生好脾气！我却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吴用指着林方的鼻子骂道：“诸和风，你找的这什么合作对象？还懂不懂一点基本的礼貌了？眼睛不好，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林方神色不变，仿若未闻的道：“诸总，你最好去打听一下，这位郁先生之前是做什么的。”
“郁先生之前做什么和你有个屁关系？”吴用说道：“你若不信也没有说你什么，你还要跑来我眼皮底下浪，你脸怎么这么大呢？”
“你不信，我信！和风信！你以为你特么是只青蛙？只见到这么大的天空就当世界就这么大？郁先生是我求来的贵客，他能点头就是我老吴家和老诸家祖坟冒了青烟！我看你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修一点口德？小心你全家倒霉！”
吴用这话虽然难听，说得却是正理。要是换了别的风水先生，一次不成，那么他是前事主，或许也不去计较了，毕竟是自己眼瞎没选好。这都换了事主了，前事主还要跳出来闹腾，还真有可能一气之下让对方倒个几天霉，脾气不好一点的，闹得家破人亡也是有的。
“全家倒霉？”林方笑着看了一眼郁宁：“就是或许郁先生没有这个本事。”
吴用见郁宁的眉宇之间一下子冷漠了下去，连忙道：“你可闭嘴吧你！赶紧滚！和风，你的事情，你赶紧处理好！”
郁宁这等是拿着雷击木轻易就给换了钱的主儿，谁知道背后是什么背景？这林方真是不怕死，居然还敢说这等话去挑衅郁宁！
诸和风站起身，一手拉住了林方的手臂，把他往屏风另一头拉：“林总，有些事情你不要伸手管得太多。”
诸和风有吴用这个表哥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有些风水先生真的是有真材实料的，他与林方有公司上的合作往来，从某些角度上来讲，也不想林方就这样倒了霉，让自己的钱打水漂。
郁宁站起身来，不躲不避的看向了林方：“那林总要不要试一试？”

第189章
“试试？”林方眉宇间那抹讥诮已然不屑于隐藏：“我还是那句话，郁先生在哪、和谁做生意和我无关，只是不巧，两次都是叫我撞上了，那就不得不管了。”
诸和风用力捏了一把林方的手臂，低声道：“林总，你失态了，去隔壁坐吧。”
“我与诸总合作一直很愉快，诸总作为盟友，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我林某托大，觉得诸总也算是我半个朋友，这才出言劝你免得你上当受骗。”林方看向了诸和风：“只是没想到诸总已经被郁先生唬得鬼迷心窍，半点都不听劝。”
“郁先生口才出众，如果用在正道上，定然有一番成就。”
郁宁突然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方，骤然道：“林总，我若是你，今晚就早点回家，别人送的礼，你也最好不要收，从这里出去后，一路上你遇到什么人都不要停车。”
林方不屑地说：“怎么，郁先生又想危言耸听？”
吴用实在是按捺不住，用力一拍桌子，吼道：“张阿嬷，有人在你家掀台子了，你赶紧出来管一管？！”
老式的元木桌被吴用拍得发出了一声巨响，原在后厨的张阿嬷听见声音才觉得不好——一般来说，客人之间发生一点小口角是有的，她一般是不管的，但是到了掀桌子摔碗的地步，那么她就不能不管了。
张阿嬷从后厨一路小跑了进来，边跑还边用围裙擦手：“这是怎么了？还吵起来了？”
吴用指着林方说：“这人怕是喝多了，我们都要走了，跑过来闹腾不让我们走，还指着郁先生的鼻子骂。”
张阿嬷看了一眼脸上不光没有酒后红晕还隐隐泛青的林方，也不管是真是假，摆了摆手吩咐周围的服务生说：“你们这群丫头都是死的啊？站在旁边看笑话？！还不赶紧把林总扶回去！”
隔壁桌原本和林方一道来的客户中有一个年长的，就叫他王老吧。王老和林老是旧相识，算起来也是林方的长辈。原本林方说过来和合作伙伴的打个招呼，结果没想到迟迟不回，居然还吵了起来，便走了过来，劝道：“小林啊，你是不是喝多了？坐下缓会儿……这不是易行的诸总么，巧了，诸总今天也在这里。”
“诸总和小林听说也合作了一年多了？那也不是才认识的了……今天小林喝多了，诸总别和他一般见识。”王老道。
诸和风点了点头，半扶半拽着林总往屏风另一头走：“林总喝多了，让林总回去坐下缓一缓。”
林方被他拽了两步，反应过来，手臂一翻就挣脱了开来：“诸总，你不要不识好人心，你如果真信了这位郁先生……呵，一千万买根树枝？我觉得我要重新考虑和你的合作了。”
王老却是神色一变，看向了另一侧的吴用和郁宁，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吴用身上：“你是郁先生？”
“我不是。”吴用见王老目光看向他，知道应该是认错人了，没好气的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世上哪有这么快活的事情？还不给郁先生道歉！”
郁宁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不和喝多了的人计较，天晚了，我还没订酒店，我们先走吧。”
吴用闻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郁宁，附和道：“既然郁先生这么说了，和风，我们就先走吧。”
林方本来还想拦，却被王老一把抓住了一侧的手臂：“小林啊，你也别耍酒疯了，张老太太，麻烦您给上一碗醒酒汤过来。”
“王叔叔！”林方低声叫了一声，想要挣脱，王老却给左右使了一个眼色，跟着的助理们接到眼色连忙上去就把林方给制住了，看似扶着实则是半强迫性的把他带回了屏风的另一侧。
王老的目光落在了郁宁身上，走了过来，极为客气的说：“您就是郁先生吧？老头子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小林他酒后失言，冲撞了先生，还望郁先生不要与他计较，等到回去了，我一定转告他爸，让他爸好好的教训教训他。”
他转身从助理手上接了一张卡，双手递给了郁宁：“这点赔礼，还请郁先生收下……”
郁宁微微一笑道：“上午的时候，林老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王老一怔：“郁先生见过老林了？”
“还是林老请我来H市的。”郁宁解释了一句，摆摆手也没有收对方的赔礼：“可一不可二，可二不可三，小林先生已经是第二回 指着鼻子骂我了，不过林老礼数周全，我不欲与他计较，还望您回去也能和他转告一声，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好脾气的。”
“是是是，我一定转告老林，让他好好训训小林。”王老的话可谓是十分低声下气了。
郁宁点了点头正要走，王老却突然问道：“我有一个问题，郁先生可否告知？”
“什么问题？”郁宁顿住了脚步：“请说。”
“郁先生可是S市的郁宁，郁先生？”
郁宁有点讶异：“你认识我？”
王老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郁宁，郁宁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个什么金融公司的总裁之类的称谓，他左右也不认识，就听王老说：“我对郁先生，也算是久仰大名了，您在东北老家那一局大格局，我堂侄子到现在还逢人便夸呢。”
听到东北两个字，郁宁心里就大概明白了：“聚宝阁？王师叔好像是单传？”
“谁没有个七拐八绕的亲戚呢。”王老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恭谦：“这样说来，我与郁先生也算是一衣带水，以后郁先生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不说其他，我这张老脸在H市还是有点脸面的……小林他家里就他一个男孩子，难免有点宠坏了，郁先生千万不要与他计较，回头我叫老林亲自来和郁先生赔罪。”
“王老有心了。”郁宁把名片收了下来。林老和面前这个王老，行事做派都是滴水不漏，礼数到位，说到底就是想要他抬抬手放过林方，郁宁本来也不欲与他计较——毕竟他不动手，这位林总也要倒霉，他要是再推一把，容易出人命。
他看了一眼屏风，神色有些倦懒的道：“我还是那句话，今天小林先生早点回家，不要收别人送的礼，一路上只管回家，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停车。”
“……”王老沉默了一瞬：“您的意思是？”
“我不是算命的。”郁宁侧身与吴用和诸和风道：“我们走吧，再不走我就真要露宿街头了。”
两人点了点头，跟着郁宁一道出了门。
***
此时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去，三人一出门子，一阵穿堂风便从东边吹了过来，拂在人身上，吹得郁宁束在脑后的长发洋洋洒洒的飞起，连带着刚刚吃了羊羔肉的浮上的热意也一并吹去了。
这本是极舒服的，吴用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有些犹豫的问道：“郁先生，方才那个林总……您刚刚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郁宁伸手拂了拂耳边散落下来的长发，答道：“他要倒霉的意思。”
“……是您给他一个教训？”
“不是我。”郁宁舒服得眯了眯眼睛：“他自己运道本来就不高，身上还带着不大好的东西，本来就是要倒霉的……诸先生，你可觉得这位林总的状态似乎不大对劲？”
诸和风想了想，说：“确实，我和他见过几次。林总是个很清醒明白的人，虽然有些傲气，但是也算是八面玲珑，今天他有点古怪。”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郁宁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人在遭遇一些大事之前，往往会突然性格大变，行事古怪，又或者突然焦躁不安，心惊胆战？”
吴用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郁先生不说我还不觉得，是有这么回事儿……之前我岳父去世的时候，我还在路上开车，突然就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就接到电话说我岳父刚刚抢救无效了。”
“……郁先生的意思是，林总现在就是处于这个情况？”诸和风问道：“您刚刚让他不要停车？不要拿别人送的礼物，早点回家？是说他路上会出问题？还是说送他的礼品当中有问题？……都有？会是什么事情？”
“我可不知道，我刚刚都说了，我又不是算命的。”郁宁笑了笑：“行了，吴老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干净一点的旅馆，我要去投宿了，再这样聊下去真的要没地方住了。”
“嗨，瞧您说的。”吴用指了指诸和风：“他家旗下有个酒店，设施还挺好的，湖景房！一会儿郁先生您就跟着和风的车走，这事儿包给他了。”
诸和风摸出手机按了几下，道：“房间已经订好了，郁先生不用操心，交给我就行。”
郁宁也不推拒，他也过惯了有人帮他操持好衣食住行的生活，便跟着诸和风的车走了。
***
林方这头，王老也不管他到底醉没醉，把他摁着灌了一碗醒酒汤，姜汤熬得浓浓的，一口下去热辣的感觉直冲大脑，林方被醒酒汤古怪的味道噎得直想吐，王老却是沉着一张脸训斥道：“小林，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跑过去胡乱得罪人？”
“幸亏人家郁先生是个脾气好的不和你计较，不然你家都要给你嚯嚯了！”
林方在自己胸口的地方摁了摁，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他的心脏就狂跳不止，弄得他莫名的焦躁，连带着脾气也不好了起来：“王叔叔，你不知道，那个什么郁先生就是个江湖骗子！”
“闭嘴！人家郁先生虽然年纪轻轻，我却也算是有点耳闻，听说这位郁先生家传渊源，祖上就是风水先生起家，你就张口胡说？！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王老骂道：“上午是怎么回事？你上午已经指着人家骂了一回了？”
“哼，他想骗我爸，我爸年纪大了就吃他这一套，我当然不能看我爸被人骗！”
“……”王老气得原地跺了跺脚：“……算了，你清醒一点没有？清醒了就赶紧回家！”
“王叔叔，饭还没吃呢，我们就要走？”
“吃什么吃！郁先生都说了让你今天早点回家！你今天收了什么东西没有？拿出来！回头我让人把东西扔到庙里去拜拜，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明天我就和你爸上门去赔罪！”
“这都什么年代了，王叔叔你不要太迷信了……那个郁先生的话也是能信的？他之前和我是同一个行当的，名声很不好，眼高手低，最后是找不到工作了退圈了才去当了什么风水先生，你和我爸怎么一个个都信得不得了，一口一个‘郁先生’的叫，他也不怕折寿！”
“王叔叔你刚刚也听见了，一根破树枝卖一千两百万，我看诸和风他是疯了，居然听信这种人的话！”
“你懂个屁！”王老忍不住骂了一声，随即沉声道：“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是你不信就没有的，等你年纪到了，有些事情你自然而然就会知道，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有他的道理……你就是不信，那也给我敬着！远着！敬鬼神而远之这话你听过吗？！就是让你先敬着，再远着！”
林方嗤笑了一声：“反正我是不信的，这种骗子，我没把他扭送到警察局，已经是给他留了一点面子了！”
王老伸出手敲了敲桌子：“你今天收了什么，拿出来！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叔叔，你就给我拿出来！”
“没收什么……”林方话音未落，王老怒火中烧的喝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老糊涂了？郁先生既然说了你收了东西，你就给我拿出来！别让我叫人搜你的身！”
林方沉默了半晌，不情不愿地把待在左手食指上的一个藏银戒指取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就是这个。”
“还有其他的吗？老实点！”
“没有了，就这一个。”
王老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块手帕，隔着手帕拿起来看了看，随即又放回了桌上，问张阿嬷他们家要了一个礼盒，吩咐道：“小李，你一会儿就直接带着这东西到灵山寺去，拿着我的名片去，叫固法大师看看这东西怎么处理掉。”
他身后一个助理上前一步，隔着帕子把这戒指包了起来放进了礼盒中，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王叔叔，别啊！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淘来的，是X市那边的明朝的老物件！”林方嘟囔道：“要不要搞得这么认真……你们是不是被那个郁先生下了什么蛊吗？这种话也信？”
“老物件？”王老疾言厉色的说：“什么老物件，你也敢往身上揣！你也不怕是从死人坟里头挖出来的！”
“怎么会……”
“闭嘴！我让你闭嘴！你要是还没醒，就再喝两碗醒酒汤！”王老呵斥完他，又缓和下语气与张阿嬷说：“张老太太，今天真是抱歉，今天这么闹腾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侄子喝多了酒耍酒疯给闹得，您见谅。”
张阿嬷摆了摆手说：“没事，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
王老抬了抬手，身边的助理上前一步和张阿嬷去结账，付了双倍的价格当做是赔礼。王老让两个助理架着林方往外走去。
张家宅是在小巷子里，停车的地方离张家宅要走几分钟路，林方一出门便挣扎着说：“好了，你们放开我，我会自己走。”
两个助理对视了一眼，松开了林方，其中一人说：“林少，路上黑，您小心慢行。”
林方整了整领带，抬起脚也不知道绊着了什么，突然就一头栽了下去。这老巷子可不比家里的软木地板，就算是在家里，脸朝下的栽下去一个不巧也是要头破血流的，王老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让两个助理去扶他起来。林方一抬起头，脸上有点蹭着了，破了个口子。
王老一看觉得他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来：“你走路小心点，老大一个人了，怎么走路还能摔着？”
林方没说话，神情有些复杂，突然张口吐了两颗牙出来。他刚刚摔下去，刚好两颗门牙磕在了青石板上，当即就断了，他一张口，血就从他嘴里流了出来，滴滴哒哒的落在衣服上、地上。
“你没事吧？小林？”王老心里一凉，忙问道。林方转头呸了两声，把嘴里的血都吐了出来，门牙的地方剧痛不止，他抬手摸了摸豁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王老赶忙说：“你们扶着他，赶紧的，上车回家！……通知一下老林，让他把医生叫好。”
这下子两个助理就不敢再松手了，一左一右的架着他往停车场走。短短几分钟，两个助理头上愣是出了一头大汗，不过总算是没有再出什么大问题，把人安全送上了车。
因着人比较多的关系，王老和他分座两车，王老的车在前，林方的车在后，一前一后的驶上了绕城高速，一路出城往林老的家里赶。
其实林方在H城内有住处，有时候办公太晚了或者是有其他的事情就住在自己的住处，但是王老才不管这些，把人送到他爸手里才是正经。
林方的特助与他一辆车，手里抱着一盒纸巾让林方抽着吐嘴里的血，林方这一跤摔得厉害，两颗门牙当中有一颗是从根部就断了，血流不止。林方拿着纸巾堵着，不一会儿就要换一张，车子里头纸巾扔了一地，林方烦躁得按着自己的牙，牙神经可能暴露在了外头，吸口气都疼得脑门子发昏。
好不容易两辆车下了高速，林方突然一摆手喊道：“停车！我想吐！”
司机下意识的踩了一脚刹车，车子还没停稳，林方就把门给开了，司机听见警报声，连忙又狠狠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往前一冲，要不是特助拉着，林方绝对会直接一个跟头翻出去。
林方稳住了身形，下一秒就冲出了车子，弯着腰在马路边上吐了起来。明明他也没喝多少酒，现在却像是和人在酒场做了一回不败英雄似地，头重脚轻，恶心反胃，可是吐出来的却又都是辣乎乎的醒酒汤混合着刚刚吃下去的那些肉菜的气味。
吐过的人都知道，只要吐出来一点点，不管到底人舒服了没有，百分之八九十还是会被胃里反上来的味道熏得接着吐，不把胃吐得翻过来根本不会罢休。
林方把胃里的那些汤汤水水给吐完了，紧接着就是方才吃的东西，再然后便是胃酸和苦胆水。等到胃里彻底空了，也就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了，胃酸烧得整个食道都在发烫发酸，连直起身体都做不到。
王老的车子在前头，他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司机说：“林少的车子停了。”
王老连忙扭过头去看，因着下了绕城高速后城外的限速一百，所以车子开得还是比较快的，就司机发现林方的车子停下到踩下刹车，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隔了一两百米了。
王老看着林方在马路边上弯着腰吐的样子，想起来郁宁方才说的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停车，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方的电话，电话没两秒钟就接通了，是林方的特助接的：“王老？”
“让小林赶紧上车！车子别停，要吐在车上吐！”
“好的，我这就去。”特助一边拿着手机接电话一边下了车打算扶林方上车，他方走到林方的旁边，不远处突然疾驰来了一辆重卡，因着天色黑，重卡开得飞快，重卡见前面有人把车停在路上，疯狂的按着喇叭，边慢踩着刹车希望能在撞上之前把车停下来。
特助一惊，拉着林方就往路旁边跑，而驾车的司机看到这情况也顾不得什么车门没关了，一脚油门就将车往前开。
重卡的司机打着方向盘，好悬歹悬的擦着特助的衣角过去了，在距离他们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柏油马路上被重卡拖出了几条重重的痕迹，重卡司机摇下车窗，骂道：“操你妈！大晚上的把车停在路边上，找死也不要拖着我啊！日！”
幸亏林方的座驾司机机敏把车往前开了，否则现在就是不死也要重伤。司机下了车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往路边的草丛里走去，人还未走到草丛，就听见‘扑通’一声的落水的声音。
特助的声音高叫道：“林总落水了！快！我拉不住他！救人啊——！”
司机是个会水的，闻言把身上西装一脱就下了水去捞人。
王老在自己车上看着这惊险的一幕，捂着自己直跳的心口，忍不住口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他的司机也连忙下水去捞人，王老下车的时候，林方已经被从水里头给捞出来了。
说来也是悬，H市外多湖泊沟渠，马路就修在了湖泊的中间，两侧是高高的芦苇从，芦苇丛外就是水。还好林方这回运气好，这芦苇丛外面只是普通农家用来种田的蓄水池，不是什么大湖，不然人掉下去，大半夜的想要捞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人没事就赶紧上车！都上车！到林家之前一个都不准停！”王老喝道：“把小林抬到我车上！留下几个人处理一下！”
众人纷纷领命做事，飞快的将呛了几口水的林方抬到了王老车上，留下来几个助理处理重卡司机的损失。
***
翌日，郁宁在酒店醒来，看着窗外的湖景风光，不知名的大白鸟自湖面上一掠而过，展翅在空中翱翔者，映着蓝天白云，一片的舒朗开阔。
昨天诸和风说过这里的早上的早餐很不错，郁宁收拾了一下，交代客房服务给他把药炖上，就跑到餐厅去吃早饭。
正用到一半，林老就到了他跟前，看样子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就要给他跪下了一般。
“郁先生，是我儿子不懂事，还请你大人有大量，饶了他一回吧。”林老弯着腰，姿态极地：“您有什么要求，只要您提，我没有不答应的。”

第190章
“您这话说得有意思。”郁宁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抬眼看向林老：“我可什么都没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老的腰弯得更低了：“林方出事只怪他自己咎由自取，是他不知好歹，什么坟里墓里挖出来的东西也敢戴上身，今天来，一是请先生不要与他一般计较，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回，二是谢郁先生不计前嫌，大度提点，否则他哪里还能有命在？”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年迈的老人对着一个年轻人弯腰鞠躬，着实是吸引目光。郁宁抬了抬手，说道：“林老请坐吧。”
“哎，谢谢您。”林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郁宁打量着他，明明才分别了一日，林老却像是老了十岁一般。郁宁问道：“贵公子现在如何了？”
“断了一条腿和一只手，摔了两颗门牙。”林老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郁宁的脸色，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一丝幸灾乐祸亦或者惊讶，显然是早已有预料：“我知道不是郁先生您动的手，今天来只是来赔礼道歉的。”
“嗯。”郁宁清清淡淡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也没放在心上，林老请回吧。”
林老神色一顿，眼睛微微下垂：“我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求郁先生再指点迷津。”
“既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那就不要开口了。”郁宁漫不经心的答道。
“……是，那我就先告辞了。”林老自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卡，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郁宁面前：“这是我这个老头子给先生的一点赔礼，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说罢，也不给郁宁推拒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他走的干净利落，也在郁宁的意料之外。
郁宁的眼睛落在桌上的卡上面，上面倒是没写什么金额，他也未多想，就把卡给收起来了——但凡年纪大的人，要么进退得当，要么得寸进尺，这位林老显然是前一种。
他大清早的来找郁宁，又是鞠躬又是赔礼，也不多做纠缠，摆足了态度。他虽然嘴里说不怀疑是郁宁下的手，但是心里谁又会不怀疑呢？毕竟实在是太巧了。
如果他没猜错，这张卡里面钱应该不少，摆明了就是割肉放血，不管郁宁做没做，就只当他做了，拿这笔钱让郁宁收手。
郁宁在心里晒然一笑，觉得自己好像无形之中当了一回坏人，明明什么都来不及干，人家自己作的死，却要算到他头上来，让他着实有些烦躁。他略微这么一想，就把这种想法给抛到了脑后，这里的早餐很好吃，他不好辜负了美食。
吃完了一盘，郁宁把桌上‘取餐中’的牌竖了起来，端着餐盘去甜品区搜索去了，等他端着满满一盘蛋糕回来的时候，位子上却坐了一个人，那人见他回来了，扬起手来跟他打招呼：“郁先生！早啊！”
“吴老板，你怎么来了？”郁宁落了座，现在时间还早，这里距离无用斋所在的风情街不近，要来的话怎么也要半小时路程，可见吴用起了个大早：“是雷击木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好用得很。”吴用抬手看了看郁宁，郁宁会意的笑了笑，把餐盘往前一推，吴用抬手捡了一块提拉米苏塞进了嘴里：“昨天回去后也是巧，那位先生恰好就在和风家里做客，连夜就给摆上了……效果好得不得了，这不是他好歹是一个猫食大的公司的总裁，大清早的就被我姨夫拉走去见客户去了，托我来给您送个红包嘛……这蛋糕不错，回头跟和风说下让他给甜点厨子涨工资。”
“也是托您的福，我姨夫今天早上醒过来精神好得不行，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又是要吃牛排又是要去晨跑，可怜和风又被他爹给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去晨跑了。”吴用边笑边说，显然心情好得不行。他用纸巾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卡，推到了郁宁面前：“这是说好的红包，郁先生可不能推辞。”
这是早就说好的，郁宁也就收下了，他摇了摇头说：“今天什么都还没干，就收了两张卡。”
“两张卡？”吴用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眼中流露出浓重的好奇之色：“昨天那个口无遮拦的什么总来赔礼道歉了？”
“不是，是他爹。”郁宁也吃了一小块乳酪蛋糕，乳酪蛋糕一入口中，浓郁的乳酪香气在口中化开，让他享受得眯了眯眼：“这个好吃。”
“哪个？”吴用问道，郁宁指了指刚刚吃的乳酪蛋糕，吴用也捡了起来吃了：“是好吃……来得这么快，还算是有点轻重，最后那个人怎么样了？真是好奇死我了，昨天我就看他不顺眼，郁先生快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摔断了两颗牙，一只手一条腿。”郁宁嚼着蛋糕含糊地说：“细节我也没多问，懒得管这种人。”
“漂亮，摔得好。”吴用一拍手，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郁先生，这种人你就让他倒霉去，他爹肯定想求您指点，您可千万别答应。”
郁宁喝了一口红茶清了清口，说：“是说了，但是我没接他的话茬。”
“对，就是这样，让他接着倒霉去。”
“也霉不了多久。”郁宁摇了摇头说：“听他的意思，他们已经发现了要命的东西了，八成送走了……不过也够他霉上个半把个月了。”
吴用也起身去拿了一杯红茶，端了一盘蛋糕回来，和郁宁一道分着吃：“对了，郁先生难得来一趟H市，今天郁先生要是不嫌弃，我带着郁先生四处转转？保证您吃好喝好玩好……郁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回S市？还是另有打算？”
“再待一天吧，难得出门一趟，感觉就这么回去了有点划不来。”郁宁想了想说：“不麻烦您吧？”
吴用却是很高兴：“不麻烦不麻烦，就这么着了。”
郁宁本来还想吃一块乳酪蛋糕，但是想了想为了他的八块……六块腹肌，还是忍住了。两人又有的没的扯了几句，吴用也吃好了，郁宁这里也刚好接到客房的电话，说他的药已经熬好了，问什么时候送上来，郁宁就说了个十分钟，刚好他也要回房间去拿背包之类的才好跟着吴用出门去玩。
吴用干脆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客房，诸和风一点都没亏待郁宁，给他开的是湖景套房，套房那头有专门的电梯可以直达地下车库，他跟着郁宁一起走免得回头还要找郁宁。
他们两到了客房门口的时候刚好服务员也推了个小餐车到了郁宁房间门口，见他们来了就微微躬身：“两位先生早安，郁先生，这是您预约的药品，已经熬好了，温度微烫，建议您放置五分钟再饮用。”
“好的，谢谢你。”郁宁刷开了房门，服务员将餐车推了进去，说：“您用完后就放在房内即可，您的房间续订了七天，期间会有服务人员来收拾房间，请将贵重物品放置在卧室左侧的密码柜中储存，祝您愉快，再见。”
服务员说完就走了，郁宁想了想，行李里头最贵的就是那块帝王绿了，不被服务员提醒他还差点忘记了，是有点必要把它锁到密码柜里头，就和吴用打了个招呼，先进房间收拾一下。
郁宁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他本来以为密码柜就是那种四四方方很小的保险箱之流的玩意儿，没想到他在靠墙的衣柜旁边就找到了隐藏的密码锁，整个衣柜里面都是可以用来储存贵重物品的地方。他就干脆把整个行李箱都塞了进去。
吴用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玩手机，郁宁收拾好东西背着背包出来，掀开了餐车的银盖子，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扑面而来，郁宁是闻习惯的，眉头都没动一下仰头就把药给灌进去了。餐车上还摆着一瓶矿泉水，一个小骨碟儿，骨碟里面还放着几粒水果糖。
郁宁顿觉心情大好，用矿泉水漱了口，又剥了一粒水果糖塞进嘴里，瞬间浓郁的水果甜香就占领了整个口腔，让郁宁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吴用那头玩着手机，突然鼻子动了动，有点惊讶的抬起头来问：“郁先生喝的药……有点妙啊！”
“黄精、艾叶、雪莲……都是温补的好东西。”他连报了七八样药材，又深吸了一口气：“年份很足，郁先生真是不得了！”
“你懂这个？”郁宁吃了这么久的药，里面有点什么自然心里头清楚，看吴用光靠闻就把他喝的药里面的药材说了个七七八八，就知道吴用八成是懂的。
吴用果然点了点头：“嗨，我家老头子就是做中医这一行的，我小时候就是药材堆里长大的……本来还想叫我传承祖业，没想到我跑来做法器这一行，差点没把我家老头子给气死……”
郁宁突然想到了本来想叫他继承古玩修复这一行的梅先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令尊也没少给您操心。”
“可不是？”吴用凑上来两步，也不嫌弃郁宁刚刚喝完，就用手指尖在药碗里头蹭了蹭，沾了点药汁子尝了一下：“不对，我还漏了一味，人参？这味道够劲……长白山的？还是大兴安岭的？好像不是从高丽过来的西贝货……啧啧，这年份，郁先生您这一碗药都够普通人家买套房子了，失敬失敬！”
他脸上露出一点垂涎的表情来，却不惹人讨厌：“郁先生，您这人参哪买的？要是有得多，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我家老头子年纪大了，我也想弄点给我老头子喝喝补补身子，这可是能吊命的好东西。”
郁宁摊了摊手：“家里长辈给弄的，我就只管喝，回头我回了家问问家里还有没有多，有的话匀你一支。”
“成！”吴用大喜：“价格方面您放心，绝对不让您吃亏！”
“行了，走吧。”郁宁道。
***
郁宁本来以为吴用会带他去点景点之流的逛逛，结果万万没想到吴用直接把他带到了一条小巷子里，郁宁跟着他在巷子里走，有点疑惑的问：“这里是哪个景点？”
吴用一摆手：“这不是什么景点，郁先生您跟着我走就成。”
郁宁跟着吴用又走了十来分钟，两人七拐八弯的到了一家小破店门口，期间还经过了一片小菜市场，吴用还跑进去买了不少菜。这小破店也没有啥招牌，门脸用古式的木板一根一根竖着挡着，吴用上前敲了敲门，扬声问道：“顾老爷子在不在？是我，小吴！开门呐！”
旁边的走过了一个老阿姨，手边还挎了个篮子，一副要去买菜的样子：“小吴你又来了啊？老顾在家呢，没见他出门。”
“哎呦，王阿姨买菜呢？”吴用显然常来这里，和周围的邻居都十分熟悉的模样：“刚刚我来看见前头有个卖野生鳜鱼的乡下老太太，您赶紧去，去得晚了就没了。”
王阿姨一听也懒得和他多说，连忙迈着步子走了。
这时候小破店里头才慢悠悠的有人应了一声：“来了来了，大清早的叫什么魂。”
“这都九点多了，还早呢？”吴用在外头笑眯眯的应道：“成了，您老赶紧开门，我给您门口拎了点菜过来……再不开门我可就走了。”
“来了来了。”挡着门脸的木板被人从里面搬走了一块，吴用就连忙上去帮着搬了第二块木板，弄了一个可供人出入的门来：“一段时间不见，您老身体不错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行。”里面的老爷子面无表情的说：“你上回开的药还不错。”
“这是？”郁宁问道。
“这是顾老爷子。”吴用介绍道：“这位是郁先生，S市来旅游的，我左右想着来H市怎么能不带他来您这儿开开眼界，就把他带来了。”
“顾老爷子好。”
“我就知道没好事儿。”顾老爷子冷哼了一声，但是到底没拦着郁宁他们，让开了一步，让他们进了门。吴用一进门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把菜肉自顾自的拎到了一旁的小厨房，还大呼小叫的说：“这啥啊？您就吃这个？这米都回潮了该扔了，回头我给您拎袋米过来……碗又没洗？都长绿毛了！我给您装的洗碗机您按两下不就完了！”
顾老爷子看了一眼郁宁，领着他往里面走，边回道：“你买的什么破玩意儿，我都不会用。”
吴用喊道：“成了成了，我给您洗总成了吧？”紧接着就是一阵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吴用手脚麻利的把碗筷都扔到了洗碗机里，随着滴的一声，洗碗机启动了，他才从厨房里头走出来，手里还拿了块抹布在擦手，看见顾老爷子和郁宁完全没等他都走到小院子里头了，快步跟了上去。“得了，一会儿就好。”
顾老爷子把他们两带到了院子后头的客厅，吴用进了门就把客厅的空调开了，无奈的说：“您也不是什么穷人吧，怎么连个空调都不开，这天还热着呢，小心捂出毛病来！”
“要你多事！我又不热！”顾老爷子骂了一句，吴用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脖子：“得了吧，一脖子的汗。”
顾老爷子哼唧了一声没说话。
吴用这头又给顾老爷子和郁宁倒了茶，随意挑了个位子坐下了，顾老爷子道：“你从哪里得的消息？这么灵通，知道我昨天又进了一批好货！今天就猫过来了，老鼠都没你勤快。”
“啥？您又进了一批货？！这可好！”吴用一脸喜出望外：“您这可不能冤枉我，我十天来给您收拾一回，今天可刚好是整数！……不说这个了，您快带我们去开开眼？”
顾老爷子没说话，站起身来带着他们两往里间走，边走边说：“还是老规矩。”
“成成成，都知道您这老规矩！”吴用答道，他见郁宁一脸茫然，便低声解释说：“顾老爷子可是我们市法器行当里头的这个！”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不过老爷子性子怪得很，卖东西不开灯，您一会儿别介意。”
顾老爷子回头骂道：“你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在挤兑我！”
“哪能呐！这不是郁先生第一次来，怕他不知道您老的忌讳嘛！”吴用叫屈。
郁宁也帮着敲边鼓：“晚辈第一次来，有不知礼数的地方还望您老见谅。”
“啧。”顾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带着他们到了一个小黑屋里头，这还小黑屋黑得可真够彻底的，里面的窗子都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不透进来，只有他们所站的门口，顺着外面透进去一点光线，勉强能看清楚里面是一条直通通的路，两侧似乎摆了架子。
郁宁在心里暗笑，买法器本就不用有光线，这屋子虽然暗，在他眼里却是五光十色，漂亮得跟CBD晚上的夜景一样。
“好了，进去吧，挑中什么就拿出来，十分钟内出来，一件两百万，每个人最多选三件。”顾老爷子说完，就把他两跟赶鸭子似地赶了进去，‘啪’得一下把门给甩上了。
这门一关，可就是漆黑一片了。
吴用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个手机，把手电筒给开了，郁宁咋舌：“还能用手机打光？”
“怎么不能，万一一个不小心在里头撞了个架子把上面的东西全给摔了，那我们岂不是要卖身给老爷子？”吴用清澈熟路的催促着郁宁把手机掏出来照路：“顾老爷子这里好东西多得是，他人还鸡贼，在上面搞了不少花头，光从气场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好坏来，时间紧迫，您赶紧挑去吧。”
郁宁从善如流的摸出手机开了电筒，仔细一打量周围众多气场，被吴用一指点，他也发现这里架子上的法器的气场居然都是一般大小，看不出什么好坏来。吴用却拉着他往里面走了几步：“老爷子有个习惯，新进的好东西都放到最里头，郁先生我们先走到头，然后从里往外走。”
郁宁跟着吴用走到了最里面，这房间看上去不大，实则纵深有接近二十米，一般普通学校的教室纵深越有八米左右，这里的纵深就相当于要把三间教室连起来那么长，但是横向却不宽，两个货架之间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供人通过，怪不得刚刚吴用说一不小心会撞到架子。
架子一共分为五层，郁宁下意识的就去看了与视线平齐的那一层，第四层上摆着四样东西，分别是一个砚台，一支毛笔，一根墨条，一张纸，恰好凑齐了‘笔墨纸砚’四字。郁宁饶有兴趣的捡起其中的笔看了看，这四件的气场明显是同出一源，却分别算作一样，这顾老爷子真是鸡贼，这四件东西如果只买走三件，威力那是成倍的缺失。
这一套笔墨纸砚顾名思义，就是对学习、仕途有所助益的法器。郁宁用不太上，就略过了。
第二次再看，郁宁却十分有指向的蹲下身看向了最下面的一层——这一层其实是最让人忽视的一层，因为站着是的时候，这一层几乎是看不清楚的，人下意识就会忽略自己看不清的东西，更偏向于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就顾老爷子这样的性格，说不定就会把好东西放到最下面一层。
果不其然，最下方的一层摆的三件东西，分别是一顶玉冠，一柄拂尘和一把玉尺。
郁宁首先拿起来的就是拂尘，拂尘入手颇为压手，却也不算重，气场虽然只被限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郁宁却觉得拂动之时有一股清气拂面，他微微一笑，就决定了这是他想买的第一件东西。
玉冠他看了一眼——因为他玉冠着实是够多了，之前他头发够戴冠之后，顾国师就叫人送来了几十顶叫他慢慢换着戴，每季还有七八顶新的，他看着就觉得害怕，再加上气场给他的感觉不大好，郁宁也就没有再选。
玉尺则是一把通体雪白的以玉支撑的尺子，只有十来厘米，郁宁拿起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又放下了。
紧接着郁宁又看向了最高一层，这和最后一层是同理的。可惜的是最上面一层的东西没有他一眼就看上的，也就算了。郁宁慢慢地往里面走着，突然远处传来了顾老爷子的声音：“还有五分钟，速度点！”
吴用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再多给五分钟吧！您这东西好得不得了，让我多摸两把也是好的！”
“做梦！”

第191章
郁宁听见这个声音却是加快了脚步，说实在的，这里的东西其实几乎不存在什么挑选的余地，主要凭的还是眼缘和感觉。这样类似于抽奖或者买盲盒一样的新鲜体验，要不是他手里钱款有限再加上只能选三件，郁宁还真想多买几件。
有了这柄拂尘，郁宁已经觉得自己血赚不亏了。接下来的心情就非常轻松了，他往前又走了几步，捞了一枚印章，最后一件实在是没有什么很看中的，再加上他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原本在他前方的吴用此刻已经在他身后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分钟，秉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态度在门口第一个架子上看了起来，最后一个架子上的东西都挺朴素的，比如看起来很黯淡的手表，一架缺了一个角的桌面小屏风，一卷破损了的画卷之流的东西。
“还有一分钟。”顾老爷子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时间紧迫，郁宁本想随便拿了那个画卷了事，但是眼角突然看见了一层架子的最下面一层，他这一路走过来，所有的架子上都摆着至少三件东西，只有这一层，只放了一件法器。
那是一个很长的木匣子，开口被锁住了，不知道里面是否放了什么。郁宁蹲下身把它取了出来，匣子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一般来说，法器只要放入具有阻隔性质的东西中，气场就是透不出来的。比如说他身上长戴着的青玉玺，只要塞进背包或者塞进兜里，谁都看不见青玉玺那逆天的气场。或许用青玉玺来举例不太恰当，因为青玉玺毕竟是他用来护身的，只要带着，有‘眼睛’的人还是能看见青玉玺在他身上形成的一层保护性质的气场的。
但是其他普通法器就是这样没错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木匣子本身不是法器，它的外围就不至于存在可以看见的气场才对。
郁宁捧着匣子晃了晃，里面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声响——也就是说里面是有东西的。他干脆就把这个匣子也抱在了怀中，打算买回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分钟过去，顾老爷子一秒都没差的拉开了大门，大吼道：“行了，出来。”
吴用的声音自他后方传来：“再让我看一分钟！”
“不行，滚出来！”顾老爷子大声呵斥道。
吴用这才不甘不愿的走了出来。
他看见郁宁手中拿着的三件东西，眨了眨眼睛说：“郁先生也挑好了？”
“嗯。”郁宁看向了吴用手里，吴用手里只拿了一件东西，是一条薄薄的绸带，通体呈现褐色，绸带周围有一圈暗红色混杂着黑色的煞气，郁宁心里一惊，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顾老爷子骂道：“你他娘的一肚子学问都学到狗身上去了？还不放下？”
吴用举了举自己手上的绸带：“这个？”
“放下！”顾老爷子见吴用还是一脸茫然，走上前一步将吴用手里的绸带抢了过来扔到了地上，连带着自己手上的手套都扒了下来扔到了地上，他没好气的问：“你手套呢？”
“忘记了。”吴用有些无奈的说：“这东西不大好？”
“那你就等着倒血霉吧！”顾老爷子说着，扭头就走。顾老爷子的反应让吴用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可能选了一件带煞的法器，他说实话只能看清一些特别强大的气场，但是顾老爷子用了秘法，把这屋子的法器气场都限制的差不离，他也就废了，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光。
他看见这绸带的气场是红色，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结果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带煞的。
这下子轮到郁宁一脸懵逼了：“顾老爷子就这么走了？”
吴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离郁宁远一点，免得让自己的被：“不是，估计是给我拿清煞的东西去了……郁先生，这绸带哪里不好？”
郁宁摸了一包纸巾出来，抽了一张纸巾蹲下身隔着纸巾捡起了那根绸带，长长的褐色的绸带被他拎起了一端，就像是一条赤褐色的蛇被拎着尾巴提起来了一样：“这条绸带上气场是暗红色的，还夹杂了一些黑气……”
郁宁皱了皱眉，这玩意儿一靠近他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里头都夹杂了一丝腥味儿，随即嫌弃的松开手，让绸带自然落地：“应该是古墓里面挖出来的东西，不是墓主身上的就是陪葬的人身上的东西，这绸带本身应该是红色的，沾了血才成了褐色。”
这么一说，吴用连忙搓了搓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么恶心？”
郁宁点了点头，是挺恶心的。不光恶心，刚刚直接接触这条绸带的吴用身上原本平和的气场都夹杂了一丝不祥的气场，这丝气场就跟病毒一样，不断地在他周身传染着其他气场，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吴用整个人身上都开始冒起了红光来了。
凶得一匹，可见其主人八九成死于非命，死不瞑目，埋葬得地方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说不定连个风水宝地都算不上，不是穷山恶水之处郁宁把头都给他割下来当球踢。这法器有点类似于郁宁在东北周老太太那边拿到的大玉龙，碰之则伤，触之及亡。
“这还不是老爷子的错，屋子里这么暗，我又看不太清楚气场，谁知道老爷子新进的货色里有这么个东西？”吴用焦躁的在原地踱了两圈，郁宁提醒他：“你现在最好不要乱动。”
他现在不倒霉，主要是没这个外在条件。按照吴用现在身上的气场来说，走路都有可能平地摔然后把自己身上哪根骨头摔断。
“吴老板，你身上没戴什么护身的法器吗？”郁宁有些疑惑的问。
“看我这个猪脑子！”吴用一拍手，然后死命捶自己脑壳：“昨天洗完澡忘记戴了！我就说今天出门总感觉忘记什么了！”
两人聊完这几句，顾老爷子风风火火的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串佛珠，佛珠一共只有八枚珠子，分别对应了佛门八宝。他一看吴用根本连靠近的都不想靠近，直接把佛珠扔到了他怀里：“你给我戴好了，今天都别离身。”
他另一手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嘟——’的忙音。
顾老爷子烦躁得把手机摁了，骂道：“他娘的老秃驴，平时没事的时候一个劲的打我电话，现在有事了反倒是打不通了！”
郁宁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有了这串佛珠，吴用暂时是没多大问题了。他示意顾老爷子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问道：“您老家里有POS机吗？”
顾老爷子看了看他怀里的东西，没好气的说：“有，六百万，刷卡？”
“刷卡。”普通民众&#183;郁宁道：“转账的话我好像没有那么高的权限。”
“到前头去再说吧。”顾老爷子走上前，手里还提着一把大锁，啪叽一下把小黑屋给锁了起来，他指着地上的那条绸带说：“你小子给我自己拿着。”
吴用苦着脸说：“您老赏我一副手套呗？”
“没有！”顾老爷子拂袖走了。
倒是郁宁把自己的背包放下了，在里头摸索了一下找出了一双手套出来——这还是昨天买翡翠毛料的时候服务员给他发的。
吴用千恩万谢的接了，把绸带打成了个结拎着跟郁宁一道去客厅了。
其实这样的小问题，郁宁只要掏出青玉玺给吴用盖一个朱砂印就能解决问题，但是一是吴用这边也有自己解决的办法，二是也不是怎么熟的关系，他不太想暴露自己有这样的宝物。
顾老爷子在客厅里坐着，手边摆了个POS机，一边还在打电话。郁宁和吴用过去的时候，电话刚巧接通了。老爷子开的是扬声器，就听见那边有一把年迈的嗓子说：“老顾头，干嘛呢？我刚刚带着徒子徒孙做早课，你瞎几把打什么电话，催魂啊？”
顾老爷子沉声道：“你以为我想给你打电话啊老秃驴！”
“出什么事儿了？”
“吴用那个臭小子，一不当心沾了点的东西，我下午把他带过来，你给处理处理。”
“嗨，我出手费很贵的，我告诉你我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住持方丈，你说给你腾空就腾空啊？我忙！”
吴用知道顾老爷子开扬声器就是不防着他们的意思，扬声道：“哎呦固法师叔，原来您这么不待见我啊？！”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咳了一声，声音瞬间和蔼了八个度：“小吴，原来你在一边啊？我和你顾爷爷开玩笑呢，你别当真，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你只管来，你的事情我哪能真袖手旁观呐？”
“哼。”顾老爷子也没等吴用再说话，唰的一下就把电话给挂断了，手机差点都没给他戳到了地上。他瞪了吴用一眼：“付钱！”
吴用呐呐地说：“先欠着呗，我这样也不好付钱，回头再给您。”
郁宁拿着卡就上去了，顺利的付完了钱，然后看着余额不免有些肉疼——他把钱都上交给兰霄了，身上可动用的资产也就这么多，幸亏还有花呗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不至于连张高铁票都买不起。
说到这里，郁宁撇了撇嘴，没钱还旅什么游，他打开了12306，默默的把晚上回S市的高铁票给买了。
顾老爷子却是敲了敲桌子，道：“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来，我给你弄一下。”
郁宁依言把三件东西都放在了桌上，顾老爷子从口袋里磨出来了一个白色骨质的法器在三件东西上一拂，瞬间这三件东西上的气场大变，果然最出色的就是他一开始看中的那件拂尘，可谓是气冲云霄，青蓝色的气场铺展开来，柔时宛若清风拂面，刚时又如同壁立千仞。
郁宁捡起拂尘，发现这拂尘的尘柄是青玉所制，握在手中清凉剔透，顶端白丝柔滑细腻，一时半会儿吃不准是什么东西所制，他轻轻挥动了一下，比起在小黑屋里的表现，果然此刻更加给他一些惊喜，驱使之间，如臂指使，微微一动，便可挑动周围气场。
郁宁眉间一动，泛上了一丝满意之态。这柄拂尘他有感觉，用途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只待回去之后再慢慢研究。
印章解除封印之后表现平平，气场不大不小，印章下方刻了四个字‘修达明敛’，看着应该是某位官宦或者士子的自励之语，气场对口的方向应该学业，总体来说略亏一些。
倒是那个木匣子，解开封印后就什么气场都没有了，郁宁越发确定里面的东西才是法器，便问道：“顾老，这上面的钥匙……”
顾老看了木匣子一眼：“没钥匙，你自己回家把锁砸了就完了。”
郁宁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吴用的那根绸带解封之后，那叫一个血煞冲天，吴用脸都白了，隔着手套都没敢去伸手：“您老怎么弄了这么一件明器回来？”
“要你管？”顾老爷子冷哼了一声，从柜子里拿了个盒子出来扔给了他：“自己装好。”
吴用拿着盒子翘起了两根手指把绸带夹住关进了盒子里，等到盒子一关，煞气消失了，他才松了一口气，苦笑道：“难道注定了我今天要倒霉？”
“活该。”顾老爷子吊着眼睛看他：“不让你吃点亏，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都这么倒霉了，您老还要骂我。”吴用摸了摸鼻子：“您老还是赶紧多看我两眼吧，万一我一出门就倒了血霉一命归西，您老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给您送饭送菜洗碗拖地了！”
顾老爷子掸了掸自己的衣服：“我有钱，我可以找个保姆，你安心的去吧——看在你对我这个老头子也算诚心诚意的份上，回头我叫人多给你烧点纸钱，叫你在下面也过得宽裕一点，早日投个好胎。”
吴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您老是真的没良心！我以后要在您的饭菜里下老鼠药！”
“那你也得活过今天再说。”顾老爷子幽幽的说。
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里，吴用身上的气场已经全然转变成了血红色，只不过手上佛珠的气场压制着，在他周身套了一层金色的保护性质的气场。郁宁本来以为这佛珠应该是可以压制那条绸带的气场，却没想到这佛珠起的是保护作用——也就是说随便吴用身上气场如何恶化，佛珠只负责保他苟住一条小命。
吴用有点眼馋的看了一眼郁宁的那件拂尘法器，但是也没有开口问郁宁转手不转手。他这等做生意的，察言观色那是最厉害不过，郁宁拿着那柄拂尘欣喜的模样他就知道没戏。他就看着郁宁粗暴的把那三件东西统统塞进了他自己的帆布背包，也不说要用什么棉布包一包，就这么直接塞进去了——郁宁那包里还有其他东西，他刚刚眼角一瞄看见的，应该是块石头之类的。
他也不怕把几件法器磕坏了。
可能有钱人就是这么自信。吴用暗中摇了摇头，人比人，气死人啊。
郁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问道：“吴老板身上的气场有点问题，顾老爷子是要带他去找大师化解吗？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吧。”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说：“等着，我把店门锁一下——郁先生会开车吗？小吴这样子最好不要自己开。”
吴用却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然还是我一个人去吧，固法大师那里我也熟，回头路上要是出点事故，郁先生不提，您老一把老骨头的，要是碰着磕着那可不好说。”
“年纪大的人骨头脆啊，您老悠着点。”
“我不用你管！”顾老爷子站起身走到鞋柜那头找东西，边道：“不过总算还知道说句人话。郁先生还是自己回去吧，小吴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别牵连你了。”
郁宁想了想说：“我和吴老板也算是有缘，寻常事情伤不到我。再说化煞这种事情我还没见过，您老就让我去开个眼界吧。”
“也行。”顾老爷子头也没回的说，他从鞋柜里摸出来一串钥匙，又摸出一个塑料包扔给了吴用，道：“穿上，然后就走吧。”
吴用打开塑料包，发现里面是一件塑料雨衣：“您老不用这样吧？”
“穿好再出门，隔壁都是我几十年的老邻居了，祸害一个我打断你的狗腿！”
“哎，成，我穿我穿！”吴用展开雨衣穿上了。
几人出了店子，郁宁帮着顾老爷子把店门口的木板给插好了，顾老爷子上了个锁，这才带着他们两走街串巷去了之前他们来的停车场。
吴用把要是递给了郁宁，郁宁倒是不在意这点子煞气，眼睛都不眨的就接了去开车。吴用一个人独占后座，顾老爷子坐在副驾驶，郁宁还特别关照了一句：“吴老板，你坐在我后面。”
吴用挪了挪屁股，坐在了郁宁正后方：“这是为啥啊？”
“免得一会儿出事故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打方向盘把你给贡献出去，我和顾老倒是无所谓，伤不了，你就难说了。还是坐在驾驶座后面安全一点。”
“好吧。”吴用讪讪的答道。
郁宁发动了车子，就开出了停车场，这一路可谓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有吴用这个招祸的在，就是他自己不去撞什么人，也会有人来撞他们。郁宁硬生生的把一条大路开成了神庙逃亡，所幸H市和S市相同，大卡是不能在白天进入市区范围的，总体来说也就是一些小碰撞。
在避开了两次追尾后和一次超速闯红灯的酒驾跑车横面撞击之后，郁宁就出了城，沿着手机导航一路往目标所在开去。到了城外，郁宁就不敢在凭着车技硬闯了，面对着什么载着钢筋的重卡、水泥车、油罐车，直接暗中驱动了一下青玉玺，用气场压制住了吴用身上的煞气，接下来的一路也就平平安安的了。
顾老爷子老神在在的卡了一眼郁宁，没说话。
灵山寺是H市著名的寺庙，也是旅游胜地之一，虽然是在工作日，来往旅游的人群也是络绎不绝。所幸之前联系过的固法大师派了个知客僧在停车场等他们，引着他们直接从另外一条内部道路上了山，才没让吴用这样的雨衣怪人遭受大爷大妈们的目光洗礼。
知客僧引着他们从后门进了庙中，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僧人的宿舍所在，一般不会接待旅客，这一路上也就遇上了两队做完功课回来的僧人，不过大家的素养显然都很不错，对着他们三人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也就自顾自的走了。
直到到了方丈所在的精舍门口，吴用才把雨衣给脱了，已经闷得宛若一条落水狗一样的他猛灌了两瓶冰矿泉，小心翼翼的从小沙弥手上接过了毛巾擦了一把汗，这才进门。
郁宁也跟着进了门，精舍里面摆着约莫十来个蒲团，最前头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位穿着红色袈裟的老僧，老僧眉须皆白，长长的挂在脸颊两侧，头顶九个戒疤，十分符合世人眼中隐世高僧的模样。
他眉宇不动，双眼垂合，慢慢地说：“你们来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郁宁听见他在顾老爷子的电话里开口一个‘几把’闭口一个‘催魂’，郁宁真要真心诚意的给他行个礼，说一声‘见过方丈’了。
顾老爷子根本不理他，直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冷哼道：“你装得狗模狗样给谁看呢？老秃驴。”
老秃驴张开眼睛，无奈的说：“行知，你先忙去吧。”
知客僧双手合十躬身道：“好的，方丈。”
知客僧一走，老僧就从蒲团上起来了，也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捶着自己的老腿说：“哎，年纪大了，坐一会儿蒲团都觉得腿疼，我这个老寒腿啊，没药救了！”
吴用憋着笑说：“固法大师，这位是郁先生。”
固法看了看郁宁，捶着自己的腿的手一顿，随即正襟危坐，轻咳了一声：“见过檀越。”
顾老爷子冷声说：“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在一旁。”
“嗨，那你也不早说。”固法大师的腿又翘了上来，他捶着腿说：“郁先生自己坐，我就不客气了。”

第192章
郁宁对于这种坦率的角色向来拥有着不低的好感度，他双手合十躬了躬身说：“见过固法大师。”
“行了行了，郁先生别客气了，自己坐吧。”固法大师摆了摆手，叫郁宁坐了，这才有空看向吴用，他一看吴用就忍不住咋舌：“小吴啊，你这可咋整的？一路来没出什么问题吧？”
“怎么没？”顾老爷子哼哼唧唧的说：“被人追尾，被超速闯红灯撞……要不是郁先生车技不错，我和他还没有命看到你还是个问题。”
固法大师深深的看了郁宁一眼，站起身来道：“多谢郁先生。”
郁宁坐在凳子里也没起来，寺里头给他们上的茶挺有意思的，喝起来有一股子金桔柠檬的味道，他就捧着茶盏没放手，道：“方才大师还跟我说不要客气呢，大师您就客气上了。”
“这不一样，你我之间是不必用这些虚礼，但是这谢我是替我老友谢你的，自然还是要的。”固法大师说完，招了招手让吴用上前，仔细得打量了他一番，看见他手腕上的八宝佛珠，固法大师才算是没有那么急切。“你这真是……”
“丢人。”顾老爷子接口道：“一个卖法器的，居然能搞成这样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那个无用斋就改行卖古董算了，卖什么法器，谁敢上你家买法器？！”
“是是是，我丢人。”吴用苦着脸说：“固法师叔，你说我这该怎么办啊？”
固法大师问清了缘由，沉吟了片刻道：“这几天你就别回家了，住我这里吧……早晚你都跟着一道去早课，我让徒子徒孙围着你唱几天经，这煞气也就差不多了。”
“刚好，我还有个客户也说家里儿子沾了点明器上的煞气，到时候你们俩还能做个伴。”
“能不能快点。”顾老爷子有点不满道：“人家小吴也是要赚钱养家的，你把人往自己地头里扣着算怎么回事？还要和别的客户一道，老秃驴我看你是不是在找打？！”
“去去去，你这个老头子怎么越老越不讲道理，你行你上啊！”固法大师半点不怂的嘲讽回去：“你要能搞定你还会带着小吴来找我？！不说其他，你有本事搞定你现在就弄，一个小时里头你能解决我叫你爹！”
“哼。”顾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就是搞不定了，这才来找固法大师。
他说到底就是卖法器的，再加点形容词就是有点能力的卖法器的，但是终究不是玄学大师，这种化煞之类的事情，还真就只能求到玄学方面的人物头上去。他眼睛一转，指着郁宁道：“还有后生在这看着你呢，郁先生都能弹压煞气，怎么到你这里就要唱经念佛个几天？你丢不丢人？！”
郁宁连忙摆手：“顾老您高看我了，我只能稍微压制一下，想要化解还是要请固法大师这等高僧才行！”
“听听！什么叫做有文化！会说话！”固法大师走到郁宁身边，抓着他的手看手相：“看看，郁先生一看就知道是高门出生，名师教延下的高才。”
郁宁眼神有点飘忽，衡水县赤水乡莲花沟子隔壁三流技校毕业的他真是有点汗颜，名师的话……名师还算够得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顾老爷子的斜着眼睛看他。
“我猜还不行吗？！”固法大师理直气壮的道。
两人又扯皮了几句，固法大师一挥手说：“得了，看时间也快中午了，老顾头和小吴你们留下，看看怎么解决这事儿。我们寺里的斋饭远近闻名，一会儿我叫个知客僧领着郁先生你去逛逛。”
郁宁点了点头，这是固法大师有意叫他回避，不过他本来就不是真心要看对方怎么化煞的，也就从善如流的告了辞，因着买了晚上的高铁票，就和顾老爷子打了个招呼，顾老爷子表示晚上也不用他送，让他自便就行了。
一出门就有知客僧迎了过来，带他去斋堂用斋饭，边走边道：“因为不是旅游旺期，今日寺中准备的斋菜种类不是很丰盛，委屈檀越了。”
郁宁爽朗的说：“没事，有的吃就行了，我不太挑。”
知客僧听他好说话，也露出一个笑容说：“不过今日固尘师叔去了斋堂指点，檀越有福了。”
固尘？一听就是和固法大师一辈儿的高僧，相当于去吃饭刚好碰上厨子们的老祖宗来指点，那是相当有口福了，郁宁一听脚下的步伐都加快了些许：“那我们就快点过去吧。”
“请往这边走。”
***
到了斋堂，此时斋堂中多数都是僧人在用饭，游客极少，知客僧熟门熟路的和门口收银的僧人打了个招呼，道：“这是方丈的客人。”
收银的僧人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闻言弯腰取了几块小木牌子递给了他们：“这几个菜……戒嗔师叔你懂的。”
知客僧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然后把牌子递给了郁宁，双手合十道：“檀越，小僧还有些事务，暂时就先告辞了。”
郁宁颔首道：“大师先忙去吧，不必管我，我用完饭拿着旅游手册自己去逛逛就好了。”
僧人行了个礼便走了。
郁宁拿着牌子去打饭，果然给配的菜看上去就要比给别人的好吃多了，甚至还有一盅深褐色的汤，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熬制的，闻起来简直肉香四溢。
但是既然说是斋饭，那就是说是素的。
郁宁找了个靠窗的八仙桌坐了，窗外正对着后山的风景，连绵的青山与林立的寺宇总是给人一种意境上的享受。郁宁不自觉地就望起了气来，这样好的地段，说没有风水局相助他都不带信的，果然他凝目而视的时候，就见后山的气场呈现淡金色，沿着山谷盘绕不去，最后在空中绽开了一朵朵金莲，随之又化作光雨落下。
他凝视了许久，直到眼睛有些酸痛，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就着风景吃了饭来。
汤品入口鲜香醇厚，菜品清爽宜人，郁宁就着三菜一汤整整吃了两碗饭才罢休，甚至还动了偷师的年头——不过不太现实，他刚刚已经随口问过了，这位固尘大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见寺里的僧人。而且他们灵山寺招僧人要么是从小投进门里的小沙弥，要么就是985211佛学院毕业的学生，再不然就是已经颇有名望的大师跳槽过来。
总而言之，郁宁仅剩的机会就是现在去找个寺庙剃度，混个几十年看看能不能混成一个有名望的僧人，然后跳槽，才有机会见这固法大师一面施行偷师。
算了算了，怎么说也是和吴用算是实打实的‘生死之交’了，回头让吴用打听一下这位固尘大师什么时候出现，他好带着梅先生和顾国师再来尝尝。
说起这个，其实郁宁一直在打算什么时候把他师傅和师公给捞到现代来，虽然少了呼奴唤婢的乐趣，但是他们家里也不是请不起什么保姆，至少洗衣做饭什么的不用二位亲自动手，再加上现代比古代舒服多的环境，养老方面的体验那是蹭蹭得涨！
郁宁打算这次回去之前就把国家常用的几种疫苗带上，然后试验一下对古代人无害后就给梅先生和顾国师用上，这样才能放心的带来现代——而且就上次带兰霄的经验来看，带着梅先生和顾国师来后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动用大门，这一点也要和顾国师、梅先生说清楚才好。
郁宁沿着食堂的路往下走，走了五分钟就看见了一个观光车的站点，他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就交钱上了车。不过观光车至少要三个人才会开，目前只有郁宁一个人，负责开车的司机叫郁宁等一等，郁宁干脆就摸出了手机玩了一把农药。
结果刚登陆农药，那头兰霄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兰霄：【在？】
郁宁：【嗯？干啥？】
郁宁眼疾手快的把自己的排位给取消了，刚点掉排位，兰霄就发了个视频过来，郁宁顺手就接了，问道：“你午饭吃了吗？”
兰霄此刻正躺在他那张老板椅中，整个人都深深的陷了下去，他扯了扯领带，嗓子有点沙哑：“还没。”
郁宁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哦，一般社畜还没到午休的点。“你嗓子怎么了？该不会是趁我不在玩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兰霄轻咳了一声：“不是，就是有点感冒，阿郁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晚上的高铁。”郁宁答道。
“我来接你？”
“你在家等我吧，身体不好就回家好好休息，我希望我回家的时候能看见你在床上等我。”
兰霄的眉毛挑了挑：“床上等你？可以。”
郁宁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无奈的说：“喂喂喂……不要随便开车好不好。”
“我会在床上等你的，早点回来。”
“……”郁宁翻了个白眼，直接略过了这一茬：“你这两天药有没有好好吃？”
“吃了。”兰霄言简意赅的说，结果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插嘴说：“报告郁先生，昨天先生加班，一晚上都没回家，也没有吃药。”
“今天早上也没吃。”
兰霄看向了一侧，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低声说：“张然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张然在一旁把自己的大脸心机的塞入了屏幕：“先生，我这是为了您好。您身体不好，担心的还是郁先生。”
“……滚出去。”
“是。”张然下一秒就从屏幕里消失了。
郁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的指着兰霄说：“你给我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教训你。”
“……我补吃了。”兰霄低声解释说：“我让王助去家里拿药了，一会儿中午会炖了吃。”
“行吧，晚上见面了再说。”郁宁摆了摆手：“挂了。”
“嗯，晚上见。”
郁宁挂了电话，突然想到包里的那块帝王绿，说起来这个颜色其实很兰霄很配啊……他要不还是不倒卖了，给兰霄做两个戒面耳钉牌子串珠之类的戴一戴？
兰霄那只手，莹白细腻，骨骼修长，如果配上翠绿得像是能滴水的翡翠，应该会很好看吧……
正想着呢，观光车动了下，不知不觉中车上已经坐了三四名游客了，司机扬声道：“绕山线要开了，还有人上车没有？！”
司机喊了两声，果然又招来了两个顾客，一男一女，看起来应该是一对，两人付了钱上车，郁宁做在最后一排，是背对着车子里的，而他们则是坐在了倒数第二排，恰好与郁宁背靠背。这一对男女仿佛正在吵架，两人脸色不大好，阴沉着脸，互相不搭理。
车子动了起来，恰到好处的风拂在了郁宁脸上，让他舒服得几乎想要美美的睡上一觉，两侧风光正好，郁宁也就做了一回没素质的人，他这一排只有他一个人坐，他就半躺了下来，就着清风阳光，昏昏欲睡。
正在将睡欲睡之际，后面的一男一女吵了起来。
“我就说不要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玩，风景又不怎么样，就一些佛寺，东西又贵得一笔，有什么好来的？你非要来什么网红地打卡，你说说看有什么好打的？”男的道。
女的不甘示弱的说：“你当时不也答应了，到了地方就变成全是我的错了？我都没说你一路上就光顾着打游戏，你居然来说我？”
“跟我打游戏有什么关系？！你说！”
“你就是游戏输了然后把火气发到我身上！”
“你……无理取闹！”
两人互相埋怨的声音越来越大，郁宁被吵得睡不着觉，周围的其他客人自然也被吸引了目光，司机大叔在前头按了两下喇叭，扬声道：“小情侣出来玩开心一点嘛，不要老是吵架，伤感情！”
“前面就是银杏林了，我昨天看过了，银杏叶子已经全部黄了，拍照老漂亮了，有人要下车吗？”
“我！”有顾客应了一声，回头劝他们：“好了好了，男女朋友之间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吵架。”
男女互相冷哼了一声，没有再搭理对方。
司机大叔又按了一下喇叭：“坐在最后的！别躺着！容易出事故！坐起来坐起来！”
最后一个，那就是在说他了？郁宁无奈的坐了起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应道：“起来了！”
“别睡着了哈！我们这里路挺平的，但是难免有点颠簸，到时候把你颠下去了可不得了！”
司机说完这句话，车子就已经进了银杏林的范围，两侧高大的银杏树上叶子已经被染成了金色，地上也被铺了厚厚一层金叶，偶尔一阵风吹来，银杏树被吹得哗哗作响，无数把金色小扇子被风拂落，随风飘舞，美不胜收。车上的人都发出了赞叹的声音，连忙拿出手机来拍照，郁宁也不例外。
这样的风景随手一拍就是一张绝美的风景照，郁宁拍了几张过了把瘾，然后打开相册打算挑一张当做手机的屏保，正在这时，后面的男的又说：“有什么好拍的，一群傻逼。”
郁宁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道：“说话注意点。”
“我说话关你屁事！”男的道。
“是不关我屁事，谁说话谁傻逼呗。”郁宁淡淡的回了一句，男的还想再骂，女的就叫道：“你闭嘴，你丢不丢人啊？！师傅！师傅！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大叔应了一声说：“姑娘再等一分钟哈，马上到站点了！”说完他就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加快了进程，没一会儿就到了站点。乘客们纷纷下车，女的狠狠瞪了男的一眼，自顾自就下车了。
男的动也不动一下，女孩子见状，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这下子车上就只剩郁宁和这男的还有司机了。
司机问道：“下一站是后山龙井泉，要下车的乘客注意一下……哎我说，小伙子，你女朋友都下车了，你还不去追？”
“关你屁事！”男的道。
“行吧。”司机得了个没趣，也懒得再说话，摁了两下喇叭，就又开起了车。
龙井泉和银杏林之间的路程没有多远，观光车十分钟后就到了。郁宁还是不打算下车，他问道：“师傅，这车最远到哪里啊？”
“最远到天成崖，然后就会转个圈从另一头往回开了……天成崖的路有点险哈，小伙子你要去那边吗？今天虽然天气还行不太晒，但是还是挺热的，不推荐去那边爬山，要去最好是早上去，凉快！”司机答道。
郁宁想了想，他去那头到不是为了爬山，而是刚刚从斋堂那边看后山，风水局的中心刚好就在后山里最高的那座山上，便问道：“天成崖就是从斋堂那边可以看到的最高的那座山吗？”
“对，就是它。”
“知道了，谢谢师傅。”
那男的还是不下车，眼瞅着应该是要一路坐回去的。司机见他们两不下车，就接着往下一站开，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天成崖，郁宁打了个招呼就下车了，没想到的是男的也跟着下车了。
郁宁没管他，自顾自的问旅游站点的要了一个上山的路线图，就顺着山路一路往上爬了。虽然说这是座高山且还有悬崖，不过到底是在旅游景区里头，上下山的山路都很平坦，还有直达山顶的索道。不过郁宁没有选择乘坐缆车，而是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现在的体力和以前可不能同日而语，一路往上爬了十几分钟，还没觉得吃力就已经到了山腰上了。山腰上也有一座寺庙，里面供的是观音大士，寺外有一片带阳伞的广场，应该就是专门给游客休息的地方。郁宁本着不能过庙不拜的理论就进去上了柱香，顺便在外面买了瓶矿泉水，就接着往上爬。
又往上爬了半小时，就到了第二个平台，同样是一个寺庙，不过里面供的是弥勒佛。这里的游客寥寥无几，有的也大多都是下山的，向他这样上山的几乎是没有了。郁宁还看见刚刚那个男的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一并爬山，他心下感觉有点微妙——该不会因为刚刚两句口角，这男的就要来寻衅斗殴吧？
郁宁进了庙里去上了柱香，正打算走，就被坐在门口的老僧叫住了：“施主既然来了此处，要不要求一支签？”
郁宁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下道：“好呀，大师你等等我，我去求一支签。”
郁宁又跪到了佛前，虽然他也无所求，但是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随意在心里问了一句‘今天能不能顺利看见风水局的阵眼’就随意摇了一枝，很快的签筒里就掉出来一支签子，上面倒是没写什么上下签，他拿去给老僧解签，老僧一看签子上的数字，从桌上按序排列的纸条上抽出了一张递给了郁宁。
郁宁低头一看，签文上书：“来路明兮复不明，不明莫要与他真。坭墙倾跌还城土，纵然神扶也难行。①”
这签子光从诗句的表面含义来看就不是什么好签。
他把纸条递还给了老僧：“大师，劳烦您给解个签？”
老僧没有接过纸条，只是说：“施主，不管你今日所求为何，大多都是不成的……您想问什么？”
“就问我能不能顺利上山。”
老僧双手合十：“那么施主今日还是下山吧……下山的路上要小心一些，不要与他人起矛盾。”
郁宁思索了片刻，忍不住侧脸去看在外面广场气喘吁吁的那个男的，心想该不会真猜中了这人就因为两句口角就要来寻衅斗殴吧？
老僧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施主在看些什么？”
“若是我已经和他人起矛盾了怎么办？”郁宁不禁问道。
老僧一怔，又看了看郁宁，摇头道：“那还要请施主手下留情了……”
郁宁刚想问为什么是他手下留情，就见老僧一指一旁悬挂在他背后的牌子，老僧道：“施主若在山上遇到什么难事，请打公安电话报警，这是我们景区里常驻的公安站点的电话，配备了直升机救援队伍和火警救援以及急救医生，施主请用手机记录一下。”
“……”郁宁无奈的拿出手机记了下来：“多谢大师，那我就告辞了。”
“施主且慢？”
“大师？”
“解签费二十，付款码在这里。”

第193章
郁宁一脸懵逼的上前扫了个码把钱付了，心想就当是给熟人创收了。他出了门口，因着解签的诗文提高了不少警惕，他基本就锁定了就是刚刚车上那个小青年准备来找他的麻烦，便在廊下找了个位子装作玩手机的样子，边关注着在广场中喝水休息的青年。
那个小青年满脸茫然的在周围搜寻着什么，但是最终好像也没有找到他的目标，便接着顺着上山的路往上爬了。奇怪的是，这个小青年应该是很累了——半个小时出头爬到山腰上头，这座山的推荐上山下山的时间是四个小时，直接坐缆车都要接近二十多分钟才能到山顶。
郁宁是长期锻炼缘故，没有把这点路程放在眼里，说走就走。这小青年可明显不是，他有着现下人群的特色，显然很久没有自己走过很长的路了，也没有锻炼的习惯。他步伐沉重，身形有些蹒跚，却还是保持着一个不慢的速度往上爬。
这倒是勾起了郁宁的兴趣。郁宁远远的尾随着他一并上山，顺便还在路上找人问了一下确定到距离山顶的距离和时间，山腰到山顶的距离并不短，大概也就是山脚到山腰的距离，按照他们两的速度，大概再过半小时就能登上山顶了。
“唉，那边的小哥！”突然有人叫住了郁宁。
叫他的人是两个蹲在台阶旁边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人，两人都穿着极其简单的汗背心和短裤，脖子上挂了一条毛巾，其中一人手中夹着根烟，叫住了郁宁：“去山顶？”
“对。”郁宁点了点头。
“要不要坐滑竿？”中年人一指旁边一架藤条编制的肩舆说：“很便宜的，我们两个抬你上山顶，只要八十……上面的路可不像是下面这么好走，费力得很。”
郁宁摇了摇头拒绝了，再去看那个被他尾随的小青年，对方影子都已经不见了。
“……”郁宁歪着头打量了两眼山路，心想就这么算了吧，顺道跟着还能解释说是好奇，把人跟丢了还要锲而不舍的去找然后接着尾随就有点变态了。他想了想，到底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就打算上到山顶得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自己要做滑竿，两个汉子一甩毛巾就过来了，叫郁宁在藤椅里坐稳了，两人吆喝了一声就一道发力将他抬了起来。他们两个都是在这里做惯生意的，可谓是健步如飞，其中一个问道：“小伙子，你刚刚不是不坐吗？怎么又想坐了？”
郁宁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这不是上山还要好久嘛，想想就算了……难得出来旅游一次，累得半死不活的不划算。”
“你这想法就对了！”对方答道：“出来玩嘛，就是来享受的。山顶的崖壁大佛还挺有看头的，去了不亏！我跟你讲你一会儿在山顶玩好了就做缆车下去，这里上山的路你走着是没什么感觉，下山的时候就知道了，那叫一个——陡啊！”
另外一个汉子哈哈大笑：“你就是想给你媳妇做业绩吧！”
“别瞎说！我这是诚心诚意的为了人家好！”汉子这么说着，却又接着说：“我姓刘，回头你到了缆车那边说是抬山的姓刘的让你来的，缆车票能给你打个折！”
“这敢情好。”郁宁笑眯眯的同意了：“还能打折，我赚了！”
两个汉子一阵大笑，偏偏有说有笑也不影响他们的速度，甚至他们两个的速度比郁宁一个人走起来都差不多，就这么笑闹了一路，大约二十分钟后就把郁宁给弄到了山顶，因着三人聊得还算是开心，两个汉子还把郁宁直接给抬到了景点的地方才给放下来。
郁宁也不客气，下来的时候给付了钱后给两个汉子散了两根烟：“麻烦了！”
两个汉子摆了摆手，叼着烟到另一头去揽客了。
郁宁此刻所在的地方说是山顶，却又不是——这只能算是山顶下的一个大平台，有两间寺庙，还有一片花园，如果不是周围望去空中皆是丝丝缕缕的云烟的话，和山下灵山寺也没有什么区别。
寺庙后头是一片峭壁，峭壁上凿刻着一尊释迦摩尼佛像，佛像前有一尊大鼎，地上放着蒲团，周围为数不多的香客不是在跪拜进香，便是席地而坐，阖目打坐，皆是一副虔诚的模样。
郁宁也学着香客的模样从一旁的供桌上取了三炷香点燃了，进了香火，又双手合十拜了拜，拜完起身，自郁宁的角度抬头望去，恰好对上了佛香低垂的双目。
不知为何，郁宁的心神陡然被震了一下，他仰着头望着大佛低垂的双目，思绪不知为何一下子就飞出了云天之外，茫茫然的一片。
郁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只过了一瞬，他突然被人碰了碰，这才回过神来。一个大妈在他旁边，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小伙子，你怎么一动不动的？是不是中暑了？”
郁宁面上无汗，神色清倦，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了一般，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他摇了摇头说：“刚刚上山有点累了，走了个神，没事儿，劳您担心了。”
大妈长得慈眉善目，眉宇间有一抹担忧之色，见郁宁身形稳健，说话条理清晰，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今天天气是有点闷，小伙子你要是累，前头有免费的茶水供应的……是我们这帮子信佛的朋友给设的，你能一路上来也是不容易，也是个有诚心的，过去喝杯茶吧！”
“谢谢，我一会儿就去。”郁宁道。
他看着大妈身上有些衰败的气场，也不知为何，突然心下一动，拦住了就要走开的大妈：“阿姨，您等一等。”
“怎么了？”
郁宁放下背包，从里面迅速摸了一个木制的佛像法器出来递给了她，双手合十道：“我和您有缘，这个是我自己刻的，你您不嫌弃就收下吧。”
佛像上雕的是观音，大妈接了过来一看就喜欢上了：“你这个雕得好，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手艺……你这个挂件多少钱，阿姨问你买吧！”
“不用了。”郁宁摇了摇头，背着背包扭头就跑，对方愣是没反应过来，没跟上他的步伐叫他给跑了。大妈看着手里的观音大士的挂坠，越看越是喜欢。她家底殷实，穿戴上身的都是名贵的珠宝，她犹豫了一阵，抬手把自己脖子上原本挂着的白金翡翠的观音牌给拿了下来，换做了这个小伙子送她的这个木雕的。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佛香一上身，就有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身边烦闷的热意都为之一清。大妈摸着这个小木像，把它塞进了领子里。她又仰头看向了崖壁大佛，寻了个蒲团坐了下来，双手合十，默念经文。
郁宁本想顺着山路再往崖壁上走，找了一阵却发现再往上的路是被锁链给封了的，还挂了个牌子，上书‘未开发地带，游客止步’的字样。郁宁也没坚持着要上去，论风水局的阵眼他也算是看过了——崖壁大佛便是这灵山寺的风水局的阵眼中心，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设下的风水局，大道至简，神妙非常。
这里的风水局郁宁只能只能看出几个点来，至于其他的暂时也摸不太透，等以后有机会了他肯定要带顾国师来这里再看看，让顾国师给他指点一番迷津。
郁宁正打算转头去刚刚那个大妈说的凉茶摊子坐坐领一点茶水喝，却看见了之前同坐一辆车的小青年——他正在距离郁宁四五米的地方，他站在山顶平台的边缘，双手扶着栏杆，正在眺望远方。
栏杆的另一边，就是陡峭的山坡。
郁宁一怔，下意识的避到了一棵树的后方。他和这位仁兄的所处之地有一个角度差，如果不是郁宁回过身要走，估计也是看不见他的。同理，对方也应该没有发现郁宁。
躲到了树后面，郁宁又觉得自己挺搞笑的，此刻他已经无心再去探究对方到底想干嘛了，又不是尾随他，有什么好躲的？正大光明看就是了。
他自树后走了出来，正想上去搭个话，却见那小青年突然翻过了栏杆，大步的向前走去，再往前，眼见着就要摔下山坡！
这样的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啊！
郁宁下意识的跑了过去，一手撑在栏杆上就翻了过去，他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袖，道：“喂！危险！”
小青年看了他一眼，拍开了他的手：“又是你这个傻逼。”
郁宁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手上却拽得更紧了：“还不是看见你这个傻逼要跳山自杀。”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自杀？你瞎啊？”小青年不耐烦的道：“你赶紧把我放开行不行！衣服坏了你赔吗？！”
“兄弟，不是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和女朋友吵个架不至于要自杀吧？”郁宁边说边拖着他往回走。
“我都说了我不是自杀！你他妈放开我！”小青年挣扎了两下，他本来看见郁宁不算强壮，自己用点力八成能挣开来，没想到对方的手跟钢筋似地，纹丝不动。“放开！关你屁事啊！”
郁宁拽着人拖到了栏杆边上，二话不说用了点巧劲把人扔了进去：“这片山头的老大我认识，你要是死在这里就是给我们找麻烦！”
小青年被郁宁一推之下好悬歹悬的抓住了栏杆，没叫自己摔一个平沙落雁式，满头雾水的说：“什么山头老大？你他妈是黑社会啊？”
“不是。”郁宁也翻了进来，他也不下来，就坐在了栏杆上：“你不是自杀你翻栏杆干嘛？别告诉我你打算去拍照的。”
“我就是去拍照的！你有病啊你！”
“……”郁宁沉默了一瞬间：“……还真是拍照的？”
“不然呢？”小青年也翻了个白眼：“特么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拍照她回去又要跟我闹腾，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不好意思。”郁宁尴尬的说：“我刚刚看你和你女朋友吵架情绪不太对的样子，还以为一时半会想不开要跳崖自杀来着。”
“你是真的有病！”小青年低声骂了一句，不过好歹误会算是解开了，两人说明白了也就完了。郁宁从栏杆上跳了下来：“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拍哈……”
“算了，不跟你这种傻逼计较。”
郁宁走到一半：“你还傻逼来傻逼去没完没了来了？”
“骂的就是你。”
“祝你早日分手！活该单身狗一辈子！”郁宁理亏在先，和他对喷了一句也不等对方回答，赶紧扭头就跑。对方自然也不会追上来，郁宁看了一眼周围，找到了缆车的地方，就过去排队买票，正排着呢，另一头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有人跳崖了！”
郁宁下意识的扭头一看，几个游客围在方才他和小青年站的地方探头探脑的看，七嘴八舌的说着刚刚所见所闻。郁宁连忙跑过去，挤开了被尖叫声吸引而来的人群，就听其中一个游客说：“要死了，现在的小年轻怎么回事，一个想不开就跳山？！”
“可不是！爹妈估计要心痛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太想不开了，年轻轻轻，有什么过不去的！”
郁宁凑上去问道：“谁跳崖了？是不是一个穿橘黄色汗衫的男的？二十几岁？染了一头黄毛？”刚刚那个小青年的外貌特征尽在这几句里了。
游客连忙点头：“对对，就是他！你认识他？！”
“没错！跳下去的那个就是穿橘黄色衣服的！”
郁宁深吸了一口气，他在一片惊呼声中翻过栏杆，跪在石头上探头去看。这一片地方说是什么悬崖，说白了就是陡峭的山坡，下面都是树和石头，真要摔下去真不一定能看见人影。他伸出头去看，果然下面除了茂密的树林就是树林，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后退了几步靠在了栏杆上，游客忙问：“人呢？看见人没有？”
“没有，下面什么都看不见。”郁宁摆摆手让大家噤声，掏出手机先给景区公安给报了个警：“对对，就是崖壁大佛这里，有人跳崖了……我不认识，是别人说他跳崖了，不管怎么说先来看看吧！”
首先来的寺里的僧人，几个僧人一来，周围的游客心中大定，七嘴八舌的讲了起来。郁宁见有人来处理了，他也不多待了，眼见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就默默的离开了。
缆车慢慢的往下行驶着，郁宁坐在缆车里，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脚下的森林里头——说是不在意吧，还是有点在意的，毕竟是一条人命，刚刚还好好地跟他互怼，一眨眼人就跳下去了。
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这一趟H市来得真是憋屈，先是出师未捷，被人指着鼻子骂骗子，和吴用去卖法器，结果吴用被煞气缠身，来景区逛一逛，都遇到有人跳崖，简直是背到家了，哦对，还欠了王老板五千万。
难道是他最近运道不高的缘故？
还好自己晚上就能回S市了。
正想着呢，他视野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橘黄色，他连忙定睛一看，没看错，是橘黄色——他下方有一条山涧，山涧中有一抹橘黄色的影子伏在水边一动一动。原谅他近视，这么远的距离是人是物他是真的分不清楚。
郁宁连忙打电话给景区公安，把消息报给了对方，电话打到一半，缆车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顿，缆车停在了半空中。
“喂？你好？你好？是什么声音？您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郁宁环顾四周，回答道：“哦……没事，缆车好像出问题了，停在了半空。”
“好的，请您不要慌张，请尽量不要在缆车中走动，我们这里会尽快通知景区修缮缆车的。”那边公安客服小姐姐尽力安抚道：“请问能看清楚索道上有几辆缆车？您是上山线还是下山线？”
“我是下山线。”郁宁看了看：“山上发生了事情，好多人在围观，附近三四辆缆车里好像只有我一辆缆车里有人，其他的好像都是空的，再远的也看不太清楚。”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请不要慌张，我们这里已经得到景区回复了，最多半小时就可以把缆车重新启动了。”
“好的，谢谢。”郁宁声音十分平静，公安客服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的状态很稳定，就又安抚了两句，把电话给挂断了。
能停在半空中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不过郁宁确定他最近就是运道不高，这么巧合的事情也会被他碰上也是很绝色了。
缆车的窗子是半封闭的，由镂空的贴条焊接而成，而地板则是高强度的玻璃制成，通过透明玻璃可以看到下方的景色。半空中的风还算大，勉强可以中和阳光带来的温度，他晃着腿想着刚刚抽到的签文，上山容易下山难，没想到这签文还挺准的。
总体来说，还能接受？
郁宁正想着呢，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细碎的响声。郁宁浑身一僵，低头一看，原本平滑如镜的玻璃底板上居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纹。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了椅子，发现椅子是和整个缆车框架焊接在一起的就放下了心——还好还好，如果是和玻璃焊接在一起的设置，那如果玻璃碎掉了，他可能就需要靠腕力吊在这缆车上了。
郁宁又坐了一会儿，见玻璃好像没有继续开裂的样子，他就伸出脚去试探了一下。第一下，脚底踩在地板上，玻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看上去还是很牢固的样子。
郁宁于是就又用力的踩了一下，玻璃还是没有反应。郁宁松了口气，开始怀疑这玻璃可能是设置了什么恶趣味的系统，其实这块玻璃不是玻璃，而是个显示屏？踩一下会出现裂纹的那种？于是他又踩了一下。
咔嚓一声，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大洞，无数玻璃碎片自缆车上落了下去，郁宁的一只脚感受到了缆车外的劲风，默默地又把腿收了回来。
是他的错，他不该皮这一下的。
然后郁宁就眼见着底下的玻璃慢慢地一块一块的掉了下去，直到整个玻璃地板只剩下了与缆车边缘相连的一点残余，有两个人合抱粗的破洞里头飕飕的往上蹿凉风，把郁宁的屁股都吹得凉飕飕的了。
……妈耶，真刺激。
郁宁又拨通了景区公安的电话：“喂，您好，就我是被困在缆车上的那个……我缆车里的地板碎了，破了个大洞……对对对，我现在坐在椅子上没敢乱动，能不能帮我查一查椅子可靠吗？我要把我自己绑在缆车上吗？”
景区公安客服：“等等，您说什么？地板碎了？”
“对，就那个玻璃地板。”郁宁没敢说其实一开始没碎彻底，被他皮了一下才碎的。
“您看看您随身有带什么物品没有，最好能把自己固定在缆车的钢架上……对，缆车绝对没有问题，除非索道断裂，否则绝对不会出问题。”
郁宁抬头看了看缆车的顶部，总觉得对方给自己立了个flag。“好的，我有个背包，我一会儿试着用背包上的带子把自己固定在缆车上，你们尽快……不是，我不恐高，我恐这种没有保险绳的高。”
郁宁挂断了电话，然后把自己的背包拿了过来，幸亏他买包的时候选的是帆布包，背带是由帆布和汽车安全带样式的绳索构成，好的问题来了……缝的这么牢的情况下他怎么把背包的袋子拆了然后把自己和缆车结合起来呢？
突然之间，一阵狂风袭来，缆车晃了晃。
郁宁脸色一变，尽量保持平衡的把背包背在了自己身上。但是很不幸的是，在他背背包的时候，缆车又晃了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声音。
这个flag难道真的要成真了吗？
郁宁看着底下一望无际的森林，又看了看头顶至少几千斤重的缆车——如果他就着缆车和人一道从半空中跌落，他应该是没办法自救的。
他无奈的看了看上方，奈何头顶的钢板阻碍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看清楚缆车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望缆车还能坚持到索道修复，让他平安下山。
哪怕不是在这么高的半空也好啊！
但是很不幸的是，缆车不断地发出了刺耳的声响，随着一阵狂风刮过，缆车猛地下坠了约半米，整个倾斜了过来，郁宁早有准备，拉住了栏杆，才没有让自己整个直接摔出缆车。
事到如今好像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伞兵一号&#183;郁宁，准备就绪！

第194章
郁宁在脑中瞬间闪过了几个念头，还好这缆车上只有他一个人，无论是用落地之前催动气场作为落地之前的缓冲，还是直接跳跃往古代，都有一些直接的问题。
最简单的办法通过玉如意直接跳跃回古代，但是问题来了，他没办法非常好的去控制落点，他过去是容易，回来呢？万一回来的时候又出现在半空，按照现世的监控力，除非他落点是在什么无人的深山老林里头，否则当天他就能上围脖热搜喜提本年度十大悬疑新闻之一并且收获来自什么‘兔国龙组’之类的部门调查。
第二个办法就是拿气场作为缓冲，其实这一点要单做也很难做到，现在缆车停在半空中，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呢。他现在距离地面怎么说也有个三十米，这么高的距离想要实现缓冲，如果在最后几米做缓冲，他觉得他最后会在气场上摔成一个饼饼。但是如果不在最后几米做一个缓冲，被围观群众看见他不符合常理的落地速度，他今天八成也是要上微博热搜并喜提年度十大悬疑新闻之一并且收获来自什么‘兔国龙组’之类的部门调查。
真是太惨了。
所以说他只能在落地前进行缓冲并且在摔成饼饼之前通过玉如意回古代，这样再马上回来，借由一个停顿来实现安全落地。
他本来想着跟着缆车一起掉下去，然后借由缆车的遮掩来隐瞒他消失又出现的事情，但是一想也不太对，第一是他在缆车里面其实对高度把控就不能那么明确，而且谁他妈知道他回了古代又瞬间回来，那得是个什么情况？他还能回到缆车里？还是说和缆车有了一个高度差，然后被缆车一切二？
所以他必须要在缆车掉下去之前先跳下去，而且最好不是马上回来，至少要确定缆车已经落地了，他再回来。至于怎么解释自己掉下去之后毫发无伤……这不是还有人坐飞机出事都能活下来吗？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他报警十分钟，景区公安还来不及救援，也没有人来，否则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么选择死要么选择人间蒸发，要么选择被调查，没有第四个选择了。
缆车随着风摇晃着，在他思考之时又猛然顿了顿，往下坠了几厘米。郁宁抓紧了栏杆，头上冷汗都下来了，这种表现应该是缆车的钢索要断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高空，只觉得一阵脚软。
——郁宁觉得他从今天开始恐高了。
没办法了，来不及多想了。
郁宁攀着缆车壁上的铁栏杆，直接站到了椅子上，缆车的顶端部分是有两扇对应的窗的，那里的没有镶嵌很多钢条作为阻挡，郁宁伸手试探了一下，随即抓住了窗框的钢条，双手一撑，人就从窗户中钻了出去。
他一出去，就是一阵狂风扑面。如他预料的一般，联系着缆车和索道的钢索已经岌岌可危，他坐在窗框上，此时缆车已经是一个倾斜的角度了，他慢慢地站起身，看下脚下的高空，深吸了一口气，双脚陡然发力，向外跳去！
说真的，跳下去的一瞬间郁宁是后悔的，万一这缆车看似破烂，实则能坚持到有人来救呢？万一景区公安神通广大就是能把他给捞出去呢，千言万语总结成一个字——“啊啊啊啊啊啊————！”
郁宁一个‘啊’字没喊完，就连忙闭嘴了，要真是因为大叫而错过了落地时间直接摔死那才是变成饼都要用血写八个‘冤’字才能断气。
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郁宁在眼角看见树木的第一秒就发动了玉如意跳跃回了古代。
下一瞬间他眼前的天空成了夜幕，温热的气息熏在他的后背上，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冷，就已经狠狠地砸进了温泉池子里，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由于落势太大，虽然郁宁催动了气场作为缓冲，但是他的后背狠狠地在池底磕了一下。郁宁痛苦的呛了一口水，然后自水中爬了起来。
刚把眼睛旁边的水给擦了，就看见在池边上坐在一处的顾国师和梅先生。
两人显然正在泡澡，梅先生被顾国师按在怀中，顾国师眉眼狠厉，有一种随时都要一刀捅上来的意味。郁宁下意识就察觉周围的气场不太对，连忙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师傅，爹，是我是我……咳咳……！”
郁宁周围的气场这才缓缓流动了起来。
顾国师放开梅先生，梅先生看着郁宁狼狈的模样和身上奇怪的打扮，知道他八成是从那头直接过来的，虽不知郁宁为何落在两人的浴池里，却仍是颦眉斥道：“你做什么？”
郁宁摆了摆手，向两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喃喃道：“师傅你这真是要害死我了……”怪不得他刚刚调动气场的时候觉得异常困难，国师府是顾国师的地盘，顾国师在调动气场，他自然是争不过顾国师这个主人的，刚才那一下撞得着实是有点狠。
顾国师脸色也不大好，自岸边扯了件浴袍将他们两人掩了掩，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郁宁已经脚一软，扑在了两人中间。梅先生和顾国师两人下意识的伸手把人接了，郁宁忍了忍，没忍住，头歪了歪，吐出了一口血来——至少没把血吐他们两身上，值得夸奖。
他喃喃道：“疼死了……”
两人脸色巨变，顾国师伸手扣住郁宁的脉门，几乎是瞬间就道：“来人——把王太医叫过来！”
梅先生揽着郁宁，叫他躺在自己肩头上，皱着眉头问：“阿郁怎么了？”
顾国师神色阴沉得可怕：“谁对你做什么了？”
郁宁歪在梅先生肩颈间，他们两都没穿衣服，就那么一件浮在水面上挡着的浴袍还被郁宁压在身子底下了，不是说郁宁没见过他们没穿衣服的模样，反正都是一道泡过澡的这倒是没什么。而是现在肌肤相贴之间，两人身体的变化郁宁可是一清二楚，他尴尬的爬了起来：“没事没事，我心里有数……我刚刚不当心从缆车……就是大概类似于悬崖的地方掉下来了，是意外，没人害我。”
“不用叫太医，我还得回去……受点伤正好，免得那头的衙门觉得事情不对找我的事儿。”郁宁知道自己的伤势，虽然有些重但是与性命无碍，他摸了摸鼻子，说：“爹，师傅你们继续……我走了。”
说罢郁宁就走了。
顾国师和梅先生面面相觑，顾国师的眉宇缓缓放松，最后和梅先生不约而同的吐出了几个字：“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
两人相视一笑，顾国师想要伸手抱他，却被梅先生嫌恶的推开了。“起来，水里有血。”
顾国师不管，还是伸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说：“反正是你儿子的，我都没嫌弃，阿若你嫌弃个什么劲儿？”
“那也是你徒弟。”梅先生皱了皱眉，到底还是伸手揽住了他。
“那不就成了，我又没嫌弃他。”顾国师抬头咬住了梅先生的嘴唇，含含糊糊的说。
***
和郁宁预料的一样，他回来的时候果然是在半空，不过还好，这里树木高大茂密，郁宁距离地面还有个五六米，足够他催动气场安全落地了。
一落地，郁宁眼睛就是一亮——天助他也，刚好不远处有一座小石潭。而刚刚还悬挂在天上的缆车此刻正静静的躺在石潭旁边，郁宁揉了揉胸口，有点艰难的走了过去，默默挑了个水比较浅还带着一块石头的地方躺了上去，大半个身子浸在水中，上半身躺在石头上，一副柔弱无骨幸存者的模样。
景区公安来得很快，大概十来分钟后郁宁就听到一阵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郁宁就放心的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在医院里了。
“唔……”郁宁低吟了一声，一旁的人连忙凑了上来，又被人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他眼皮子上翻了翻，说道：“没事了，人醒过来就好。”
“也是非常幸运，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只是受了点轻伤。”
“谢谢医生。”有一把好听的嗓子说道。
郁宁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看见手背上挂的点滴，兰霄身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西装坐在床旁边和医生说着话，见他动作，忙抓着他的手塞进了被窝里：“阿郁，别动。”
“嗯……”郁宁应了一声，兰霄把医生打发了出去，嘴唇抿得有些紧：“你感觉还好吗？”
“没事儿，我没事吧？”郁宁打了个呵欠，这才觉得背后开始发痛了，他眨了眨眼睛说：“大难不死，兰霄，你就没有点表示表示？”
“软组织挫伤，内脏位移，肋骨骨裂。”兰霄面无表情的报了几个词儿，把郁宁听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倒不是听着这些伤觉得害怕，而是觉得兰霄有点可怕。
“就……还不错？”郁宁小心翼翼的说。
“没死就是不错。”兰霄道。
郁宁撇了撇嘴：“那你还凶我……我想喝水。”
兰霄取过一旁的棉签沾了点水在与郁宁唇上润了润，“暂时不能喝……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毫发无伤才对。”
郁宁舔了舔嘴唇，舔到了那根棉签，干脆张开牙齿叼住了棉签，含含糊糊的说：“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
兰霄还想说什么，病房门被敲响了，张然走了进来，他眼角看见到郁宁醒了，虽然刚刚就听医生说了郁宁醒了，但是还是比不上亲眼见到。张然心中大定，脸上却还是一脸严肃的道：“先生，固法大师和顾老想要探望一下郁先生。”
兰霄没说的是郁宁已经睡了一夜，他之前听到消息赶来H市，已经和灵山寺的方丈固法大师、顾老爷子聊过几句了，此刻微微皱眉，看向了郁宁：“你想见吗？”
“见见见！”郁宁沾了水觉得精神一振，毫不客气的指挥着兰霄：“霄啊，帮我把床摇起来一点呗，躺得有点难受。”
兰霄拧着眉头看他，还是伸手在他床边的床头柜上按了一下，郁宁的上半身随之抬高，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后郁宁才有空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和郁宁之前住过的病房不同，显然是VIP专用，房间里只有他一张床不说，一旁还带有一组沙发，显然是一个小型的客厅模样。郁宁歪着头问：“这是……公立医院？”
“先生在十二小时前已经将您转到这家九星私立医院了。”张然解释道，边向兰霄点了点头：“先生，那我去请固法大师他们进来。”
兰霄没说话，神色冷然得几乎要凝出霜来。郁宁艰难的伸手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的手：“你别生气了……也不是我故意的，真的是意外——我已经被我师父他们训了一顿了，你就别气了。”
“你回过去了？”
“这个高度我缓冲不过来，不借助一点手段，我现在就不止是轻伤了。”郁宁抬眼看向兰霄，“我好不容易逃出升天，你怎么还要不开心……遇到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喜极而泣抱着我不放的吗？”
“我倒是想。”兰霄淡淡的道：“我出去抽支烟。”
“去吧去吧。”郁宁没敢触雷，乖巧的道。
他话音才落，固法大师和顾老还有吴用就走了进来，兰霄微微颔首，越过他们去了阳台。郁宁的视线追着兰霄，看着他叼着烟的侧脸，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固法大师这回没有穿那件鲜红的大袈裟，而是一件普通的黄色僧衣，他双手合十道：“郁先生，身体可还好？”
顾老爷子看着他精神不错的样子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吴用则是在最后悄悄竖起了大拇指：“郁先生，牛逼！”
郁宁打量了一番吴用，发现他身上的煞气已经除尽了，身上还隐隐缠绕着一圈平和的瑞光。
顾老爷子瞪了吴用一眼：“好好说话！”
郁宁笑了笑说：“劳烦您几位来看我了。”
“郁先生在老衲的地头出的事儿，老衲怎么能不来。”
“大师你们先坐吧，您二位加起来都是几百岁的人了，站着说话我心里慌。”郁宁说道。
固法大师也没客气，拉着顾老爷子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老衲也不说虚的，这次是老衲管理不善，老衲欠你一回，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开口，无所不从。”
“也不能怪您，是我霉运当头不听劝……您这有点太大了。”郁宁歪着头说。
吴用在两人后头疯狂给郁宁使眼色，让他别推拒赶紧答应下来。
顾老爷子低咳了一声，说：“郁先生别与这老秃驴客气，这老秃驴别的不会，开光法器很有一手，郁先生有什么缺的，只管找他就是了。这老秃驴抠得很，要不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平时找他他都推三阻四的。”
郁宁眉目一动，笑道：“这敢情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固法大师怪叫道：“你这个老不要脸，你什么时候开口我不答应？”
“你是次次答应，但哪次不是做足了姿态给足了你排面你才肯点头？”
“难道不应该？……咳咳，郁先生见笑了。”固法大师下意识的还嘴，然后才想起来他们还坐在郁宁的病房里。
“大师随意一些，不用管我。”郁宁问道：“吴老板的事情处理干净了？”
“谢郁先生关心，好得差不多了。”吴用伸展了一下胳膊腿：“精神百倍！”
顾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摆明了十足的不屑。他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吴用，吴用这才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木匣子放在郁宁的床头柜上，道：“这次说来也有我一份因果在里头，这个就当是给您的赔礼了，郁先生一定要收下。”
说罢，他把匣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套纯白的石料制成的十二生肖，气场浑然一体，材料明显同出一源，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这个是我手里最好的一套法器了，我知道八成不在郁先生眼里，但是我的一点心意，郁先生不要嫌弃的好。”
郁宁摇了摇头：“固法大师给了那么大的人情，不好再白收你的东西。”
顾老爷子道：“郁先生，给你就收，和这种滑头客气什么？”
“也不是光为了缆车那事儿。”吴用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老爷子说了，要不是郁先生，我能不能平安到灵山寺都是个问题。”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郁宁唇畔泛出一丝微笑，他微微摇头：“那我是不是还要谢你帮我仗义执言，骂了小林总裁？这样客气来客气去的就没意思了。”
“嗨，那您就收下呗。”吴用摆了摆手，没有把这一套法器收回去的意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郁宁也没有再推拒，转头与固法大师道：“方丈，您寺里的风水局好像出了点问题，您回去仔细找人看上一看。一般来说有风水庇佑，不会出这样大的祸事……还好是我，否则寺中就要背上人命官司。就算如此，经此一事，您寺里怕是要被公中调查一番吧？”
固法大师也没有否认：“怕是时间久了，地理风貌也有所变化……寺里冷清一段时间也好，老衲刚好能腾出点手把寺里整顿一番。”
吴用灵机一动说：“那大师何不把这事儿托给郁先生？”
固法大师眼中闪过一抹思索，随即点头道：“说得有理，待郁先生大好了，不知道郁先生肯不肯给老衲这个脸面再来寺中一观？”
吴用倒是提醒了他，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只是个轻伤，这位郁先生要比想象中的更加深不可测——别的不说，就他认识的风水先生中还没有谁能拍着胸脯说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命的。这位郁先生看着精神很不错，他甚至怀疑这所谓的轻伤是这位郁先生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受的。
否则也太骇人听闻了！
郁宁微微一思索，便也点头应了：“只要方丈不嫌弃，我一定来。”
固法大师站起身，双手合十给郁宁鞠了一躬：“那就有劳郁先生了，老衲在寺中静候郁先生佳音。”
随即他们就告辞了。
兰霄此时抽了两根烟进来，额头上微微被外面的天气热出了一点汗水，看起来总算是没有那么冷然了。郁宁招了招手，兰霄推着轮椅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郁宁微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我一直会。”兰霄低声答道，郁宁拉了拉他的手，示意再坐过来些：“那你之前是不喜欢抽？那为什么又要去抽烟？”
兰霄撑起身子该坐到他床边，凝视着他说：“那是因为没有遇到让我想抽烟的事情。”
郁宁可怜兮兮的拽着他的手摇了摇：“兰霄，是我错了，以后我注意，这次真不是我故意的，你就别生气了呗。”
“我没有生气。”
“你有。”
“……”兰霄没有在答话。
郁宁捏了捏他的手：“兰霄……”
“……”兰霄不理他。
“阿霄，别生气了。”
“……”兰霄的手动了动，想要挣开他。
“兰兰？”郁宁死活不撒手，一副耍赖你能奈何我的表情。
“松手。”
“我不！”郁宁无赖的道，他眼神一动，低声喊了一句，兰霄一怔，看向了他：“……你说什么？”
“……老公？”郁宁犹豫的又喊了一句，这一句下去，反正羞耻心什么的是没有了，他看着兰霄拧着的眉头，还升起了一些愉悦的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快感，接着喊道：“老公，别生气了嘛！”
“你……”兰霄一时无言。
郁宁看兰霄有所意动，觉得这称呼有效，反正抛却了羞耻心，又能有效打动兰霄，他才不介意多喊几句：“老公……老公别气了！”
“……”兰霄扭过头道：“别喊了。”
“那我喊你别的你又不理我。”郁宁睁着眼睛说瞎话，难得能骚过一回兰霄，他也十分开心。“说起来你是不是也应该喊我一句？”
“……”兰霄没说话。
“叫我一声？我都先叫了，兰总你不能耍赖。”
“……”
“嗯？”
“……老公。”

第195章
兰霄这话一出口，郁宁简直是心花怒放，也顾不得自己不大好动弹，整个人扑在了他的身上，直接把坐在床沿的兰霄给扑倒了下去，他在兰霄的颈项中蹭了蹭，抬起头在他唇上扎扎实实的亲了两口，心满意足的说：“兰霄你真好。”
兰霄陡然之间怀里就多了个人，然后还被亲了，愣怔了一瞬间便伸手将郁宁揽住了：“小心伤。”
“没事没事。”郁宁小声在他耳边逼逼：“你老公我能耐着呢，这点小伤也就是装给外人看看，几天就能好。”
兰霄动了动，调整了一个两人都能舒服躺着的姿势：“……”
郁宁头又往里钻了钻，把自己埋在了兰霄的肩窝里，磨叽了一阵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对了，当时有个小青年跳崖，找到了吗？”
兰霄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脊：“找到了，人没事，挂在树干上了。”
“他真是的是自杀啊？”
“不是。”兰霄想了想：“说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他去捡，结果滑下去了。”
“噗……”郁宁眨了眨眼睛，抬手搂着兰霄的脖子：“我跟你讲那个小青年就是一副要倒霉的样子，我这么倒霉说不定就是他传染给我的。”
“别动。”兰霄喝止住他，郁宁到底有伤在身，他实在是不敢让郁宁乱动，他皱眉道：“下次离这种人远点。”
郁宁在他怀里打了个滚：“好奇心害死猫……哦对了，兰霄，我的包在你那边吗？”
“在。”兰霄点了点头，扬声道：“张然。”
病房门随即被有节奏的敲响了三声，随即被打了开来，张然一进门就看见郁宁趴在兰霄身上，一副十分享受得模样，默默地低下了头，一副绝不多看一眼老板隐私的绝世好员工模样：“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把郁先生的背包拿来。”
张然走进屋子，在柜子里把郁宁的那只帆布包给拿了出来，递给了郁宁。郁宁小声欢呼了一声，接过了背包看自己包里有没有少东西——谢天谢地青玉玺还在，帝王绿也在，新买的拂尘印章木匣子也都在！
说起来青玉玺也真是个一个大问题。青玉玺大概两寸见方，两寸换算一下大概六厘米出头，如果穿着古装，这一枚印章放在怀里或者袖袋里还算是能说得过去，但是现世就只能塞在裤兜里或者背包里了——谁他妈会把这么大一个玉制的玩意儿挂在脖子上啊！
一看就很奇怪好吗！
所以郁宁只能把青玉玺放在了背包里，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碰到这种特殊情况，很难保证青玉玺的安全。看来下次得想个办法，能让青玉玺贴身带着才是。
他从包里掏出了那块帝王绿的原石，献宝一样的送到了兰霄面前：“我买了这个！我自己切出来的！我一看就觉得它配你，回头让人给你打一套首饰好不好？”
兰霄坐起身子，看着郁宁闪闪发亮的眼睛，伸手接了过来，低声说：“做两个戒指？”
郁宁一怔，随即扬起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好啊！做两个大的！让你戴出去贼有牌面！”
兰霄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好。”
“行，那这东西就交给你了。”郁宁见他同意了，又低下头去包里翻，把那个在顾老爷子那头买的印章也给翻了出来递给了兰霄：“这个，也想给你！这四个字我一看就觉得很适合你！”
兰霄接了过来，却没有细看，转手塞进了郁宁的背包里。他把郁宁的背包的拉链拉上了，把背包放到了床尾：“好了，这些事情回家再说，阿郁你先躺下，好好休息。”
“嗯嗯！”郁宁应了一声，乖乖的躺下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兰霄。
兰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个……我想吃吮指原味鸡。”郁宁小小声的说：“烤肉也可以，火锅也行。”
“……你刚受伤。”
“吃点肉才好得快。”郁宁伸出一手握住了兰霄的手指，把他的手指牢牢地扣在掌心中。“兰总，你就同意了呗？”
兰霄手指动了动，郁宁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他无奈的说：“张然，去买。”
张然在心里狂笑三声，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问：“是原味鸡，火锅，还是烤肉？还是都要？”
“原味鸡吧！”郁宁抢答道。
张然见兰霄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快步走了出去。
***
郁宁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待不住了，非要兰霄带他回S市，在医生确定他没什么大问题不用一直住院后兰霄也就认了，带他回了S市。
一回到S市郁宁整个人都好了起来，只觉得这里每一缕空气都比H市来得香甜，月亮都要比H市圆。他和兰霄一人坐了一辆轮椅，被两个助理推着回家，郁宁看看兰霄又看看自己，笑得连肋骨都开始发痛了。
“笑什么？”兰霄问道。
郁宁抬了抬手，示意助理放开轮椅，他要自己推推看。他推着轮椅笨拙的往兰霄的方向靠近，啪叽一下撞在了兰霄的轮椅上，两人膝盖相抵，郁宁眉开眼笑的说：“得了，我们现在谁也不嫌弃谁。”
兰霄闻言，唇畔泛起了一丝柔和的笑意，伸手把郁宁推开了些：“别胡闹，回家了。”
“好好好回家了。”郁宁放开轮椅，支着脸叫助理推着他上了楼，一开门，大黑就飞快的蹿了出来，一下子扑进了郁宁的怀里。郁宁这样的身板哪经得住十来斤的猫这样一撞，一边叫痛一边还舍不得撒手的搂着它顺毛：“崽啊，爹回来了，爹明明只走了两天你怎么瘦了！你爸不给你吃还是不给你喝了？崽啊，爹好心疼你哦！”
“喵喵喵——！”
张然在郁宁的身后义正言辞的说：“恕我直言，郁先生，您的猫不光没瘦，还胖了一斤。”
郁宁抱着大黑提起来颠了颠，别说，还真是。
张然接着道：“您走的这几天，先生没空回家，是我来喂得猫——您的猫可太精了，自己偷了三大包小鱼干吃了个干干净净。”
郁宁摸着大黑后颈的那块油皮，没忍住捏了一把，感受了一下皮下的脂肪，叹气道：“崽啊，你吃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兰霄推着轮椅进了屋子，微微一撑借了个力道把自己挪到了沙发上，郁宁抱着猫自轮椅上站了起来，坐到了兰霄身边挨着他：“你抱抱？”
兰霄伸手把大黑抱到了自己怀里，也颠了颠：“家里的猫零食是可以少买一点了。”
“我明天给他买个大滚轴让它跑着玩吧……”郁宁和兰霄开始商量起了如何给崽减肥的大计。张然拎着他们两的东西，和另外一个助理一起忙里忙外，泡茶的泡茶，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俨然一副十项全能的模样。
等到张然切了个漂亮的水果拼盘端上来，门铃响了一下，张然跑过去一接电话，显示屏里出现了隔壁闻人泉的脸：“小叔回来了吗？”
“是闻人少爷。”张然请示道。
兰霄一边揉着大黑的下巴一边道：“让他进来。”
张然这才去开了门，闻人泉进了门，比了比手里的拎着的两个塑料袋：“小叔，我爸让我给你带了茶叶。”
“进来说话。”兰霄抬了抬眼，漫不经心的道。
郁宁朝他挥了挥手：“你好，阿泉。”
“郁先生好。”闻人泉一进门，就觉得这间房子里的空气格外的清醒，微风自气窗里卷入，迎面而来，叫他精神一振。他在两人旁边的单人沙发落座，看着兰霄怀里舒服得发出呼噜声的霸道总裁的小猫咪不禁瞪大了眼睛：“……它这么乖啊？”
之前打他家狗子的一定是别的黑猫！这一只一定只是它的双胞胎兄弟！
大黑享受够了美人恩，又不耐烦起来，踩着兰霄的手臂跳到了郁宁怀里，一副小娇妻的模样依偎在郁宁的怀里，郁宁撸着大黑的柔滑的背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闻人泉身上的气场。
他身上的死气虽然略有减退，却是杯水车薪。郁宁看了兰霄一眼，兰霄瞬间意会，道：“近日可好？”
“啊？”闻人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兰霄：“都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啊……这两天我除了去做了一次体检外连门都没出过，小叔叔你是指哪方面？”
张然上前一步，在平板上调出了闻人泉的体检报告，递给了兰霄。兰霄翻了翻，见没有什么异状，便又给了郁宁。郁宁手指一动，闻人泉的信息一览无余，从报告上来看，闻人泉挺健康的，没有哪里不好。
郁宁边看边道：“你小叔叔就是随口一问，没有特指哪个方面……对了，阿泉，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郁先生请说。”闻人泉看了一眼郁宁，又看了看兰霄，没敢说半个‘不’字。
“你也知道我和兰霄现在住在一起，家里的设施我觉得有点冷淡了，不知道能不能到你家里去看看你们家的装修，让我参考一下？”郁宁抬眼望向他，“之前好像没和你说过，我是个业余的室内设计师。”
郁宁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连原因都给自己找好了，闻人泉下意识的就点头应了，心中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偏偏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当然没问题。”
郁宁见他点头便把平板递还给了兰霄，对兰霄说：“那我跟着阿泉去隔壁看一眼就回来。”
郁宁正欲起身，兰霄却没有松开他的手：“事情也不急于一时，你刚刚出院还没多久，要好好疗养。”
“没事儿。”郁宁私底下捏了捏兰霄的手，兰霄会意，松开了手，叫他顺利起身。他受伤是轻，闻人泉身上的问题却如同是一把高悬于天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何时就会掉下来，取走闻人泉的小命。
闻人泉心下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尤其当郁宁直视于他之时，他浑身汗毛都快炸起来了。他怂怂的说：“不然小叔叔一起去？”
“也好。”
听见兰霄应了，张然连忙过来扶着兰霄上了轮椅，就这么几步路，郁宁也懒得再坐什么轮椅，便直接跟着一道去了隔壁。
闻人泉的家里的户型是与兰霄一模一样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的，墙面是热烈的橙红色。虽然两户人家装潢风格迥异，却又给人一种奇异的相似之感。
闻人泉介绍道：“这里的几套房子都厨子同一个设计团队……啊，二狗，去阳台！”
趴在沙发上看小猪佩奇的哈士奇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智障儿童一般，理都不带理他一下的。闻人泉尴尬得又叫了两声，沙发上的哈士奇仍旧不理他。他没法子，只好上手抓着哈士奇的项圈把它拖去阳台——不是他要虐待他，实在是他家傻狗子不招他那个难搞的小叔叔喜欢，他家傻狗子偏偏又指不定什么时候又犯蠢去招惹小叔叔，到时候他就又要倒霉了。
哈士奇被关在阳台上，焦躁的左右奔跑着，还狂吠不止。闻人泉被他叫得没法子，连忙拆了一堆零食扔到了阳台上才把它安抚了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郁宁已经在他家中打量了起来，说句实话，一左一右对称的格局，兰霄家里没什么问题的话，闻人泉家里一般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他专注的看着家中的气场，确实如他所料一般，家里的气场也一切正常，虽然也有些地方犯了忌讳，但是怎么说都够不上能置人于死地的。
或许是他家藏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郁宁扶着墙慢慢地走动着，边想着所有的可能性。
之前郁宁觉得死气应该是闻人泉本身的原因而非风水的关系就有这个因素在。一般来说一栋大楼中的用户是共用一个风水的，好也罢坏也罢，平摊到这么多户人家身上，幸运起来最多也就是路上捡到钱，运气差起来也最多就是走路平地摔。
郁宁自己在家里布置了一个小风水有用吗？有是有，但是非常有限，基本只能起到一个净化空气、吸收周围煞气的作用。
闻人泉好不容易把自家蠢狗子塞进了阳台关了起来，转头就看见郁宁若有所思的站在他的背后。他一惊，这下子汗毛是彻底炸了开来，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起来：“……郁先生？你站在我身后干什么？”
“唔……”郁宁爽快的道了歉：“抱歉，刚刚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
“……没事。”闻人泉忍不住搓了搓自己手臂，不知为何他一直觉得这位郁先生身上的压迫感要比身为兰霄身上大得多，甚至已经到了他略微靠近就觉得浑身发毛的地步，此时此刻更是连接近都不想接近。
郁宁抬起手臂，本来想问一下闻人泉后方阳台外的大楼是什么地方，却看见闻人泉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大步。这一步，几乎就已经让他贴在了阳台的玻璃门上面。他疑惑的问道：“阿泉，你怎么了？”
“不是，没怎么……”闻人泉开始往兰霄身边靠近，希望能借出兰霄让他获得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兰霄此刻却开了口：“阿泉，你在怕什么？”
闻人泉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嘴上仍是嘴硬道：“小叔叔，我没有在怕什么啊……”
“那你躲什么？”兰霄颦眉道。
“……没什么。”
工具人张然推着兰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疑问，却仍是什么都没有说。
郁宁不着声色的往闻人泉身旁走了一步，没想到这一步确实让他陡然变色。他大概能明白闻人泉为什么会躲着他——闻人泉可能在气场方面比较敏感，他自己浑身死气不是一撮而就，自己早已习惯了，陡然之间碰到郁宁这样浑身生机的人，与自己的气场形成了强烈反差，故而下意识的觉得毛骨悚然。
郁宁突然问道：“兰霄，你介意我对他说实话吗？”
兰霄颔首：“自然不介意。”
“那就好。”郁宁大步走到闻人泉身边，他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被郁宁一把拽住了手臂：“阿泉，你别动。”
“……郁先生，你想干什么？”话音未落，闻人泉就觉得对方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明显的异样感如同深处海洋之中，被冰冷的海水缓缓淹没窒息一般，不过那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郁宁微笑着说：“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什么？”闻人泉忍不住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刚刚那种被水淹没的感觉又出现了。郁宁泛着笑意的眼睛平视看着只觉得亲和，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所有的隐私都暴露在了对方的面前，里里外外都被人看了个通透。
“说不出来也很正常，你不要急。”郁宁松开了对方的手，他刚刚粗暴的用气场在对方身上过了两遍，闻人泉的反应明显就是感觉到了什么。郁宁与他说：“不瞒你说，你就要死了。”
“暂且还没有查到原因，但是确实你的气场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要死了？”闻人泉惊叫道，他一时接受不能，看向了兰霄。兰霄虽然比他大不了多少，却在他们这一圈子中向来极有威信，兰霄见他看过来，颔首道：“郁先生不会骗你。”
“不是，小叔叔，我就要死了？”闻人泉不敢置信的问道。
“郁先生这样说，那就是。”
郁宁解释道：“你先不要害怕，之前让你去体检，体检报告你自己应该也看见了，你很健康。你的车上挂了我送你的法器，不会那么容易出事故……我本来以为你就是运道不高导致的，但是法器已经挂上去了，照道理说你身上的气场也该慢慢回转才对，但是现在一看，应该还有其他外部因素。”
“对了。”郁宁说完，歪了歪头问道：“你没有什么收藏古玩的爱好吧？你家里的七零八碎的小东西能不能都拿出来让我看一眼？”
闻人泉深吸了两口气，作为顶级豪门的权贵子弟之一，他不是没有听说过风水先生，从小也跟着长辈见过几位，那些大师无一不是白面长须，浑身高人气息，和眼前的郁宁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他不是不信，只是他没想到郁宁居然就是！
“郁先生你到底是……”他忍不住问道。
“我？”郁宁打断道：“我就是个业余的室内设计师。”
“……”
兰霄听他嘴上这么皮，唇边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阿郁，别逗他了。”
郁宁笑着点了点头，拉着闻人泉把他按在了沙发上，一手压在了他的头顶：“你别动，让我好好查一查。你不用信我，你信兰霄就可以了。”
闻人泉看了看兰霄，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他施为的模样。闭上眼睛之后，人类的感官会比平时要更加灵敏一些，闻人泉只觉得像是被人当头用一杯凉水慢慢地淋下一样，皮肤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说实在的，经过林方事件后，郁宁对任何乖巧听话还肯信任他的人都觉得好感倍增。当下也不藏私，自己的气场探查对方的身体的时候，尽量为闻人泉驱散掉一些不太好的气场，留下自己的气场作为填充。
闻人泉在感觉凉透了之后居然渐渐回暖了起来，就像是在冬日里晒着了柔和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身上，说不上来的惬意。正当他享受之际，郁宁的手离开了他的头顶。
郁宁侧脸对兰霄道：“他自己没有什么问题，我再看看他家里是不是藏了什么鸡零狗碎的东西，如果这些都没有的话，那可能就是祖坟出问题了。”
闻人泉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小小声的说：“我家没祖坟的……我爷爷是孤儿，今年八十九，还挺硬朗的。”
“他说的没错。”兰霄回应道。
这就有点奇怪了。郁宁有点纳闷的想到。
正在此时，阳台上的哈士奇把零食吃完了，又狂吠了起来。闻人泉站起身双手合十道：“抱歉抱歉，这蠢狗子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老是叫，我去安抚它一下，不然它能把阳台都给拆了。”
“没事，你去吧。”郁宁随口应了一句，闻人泉赶忙往阳台的方向走去，他一打开门，人还未走进去，哈士奇就扑了出来，咬着他的衣服往后拖：“汪汪汪——！”
郁宁一怔，突然道：“你再往前走一步！”
“哈？”闻人泉一手抓着蠢狗的项圈，一边回身看郁宁，随即又反应过来，就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就如同天堂到了地狱，闻人泉几乎是僵硬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明明就是站在自己的家里，这一步的距离，却如同将自己的脖子伸到了铡刀之下，让他不寒而栗。

第196章
郁宁在闻人泉脸色大变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伸手一把将他自那个位置给拉开，闻人泉如同死里逃生一般的大喘了几口气，脸色苍白的问道：“刚刚是什么情况？”
“什么感觉？”郁宁问道。
哈士奇叫了一声，闻人泉蹲下身体抱住了自家的蠢狗，借它的体温温暖自己。他心有余悸的说：“就好像是突然走上了断头台的那种感觉。”
郁宁点了点头，撸了袖子直接往闻人泉方才那方向一站，细细品味着闻人泉所说的感觉。
闻人泉这里和兰霄家里的格局都是一样的，同样都是因为没有阳台，而选择在客厅中让出了一点空间自行隔出了一个阳台，再加上这座大厦是闻人泉家中的产业，怎么也不可能是建筑质量问题——如果是建筑质量问题，那么兰霄和他，乃至楼里的住户一个都跑不掉才是。
但是目前来看，整座大楼里面只有闻人泉的气场是充斥着大量死气的，楼上快九十的老爷爷天天乐呵乐呵的推着个小推车去买菜，身上的气场都没有闻人泉来得衰败。
可见这个问题是单独针对了闻人泉的。
兰霄和闻人泉的住宅在二十八楼，这个高度在CBD可算不上什么笑傲群雄，顶多算是个普通路人。郁宁深吸了一口气，又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没有半点减轻的意思。郁宁往后退了一步，那种被煞气笼罩的感觉又消失了。
郁宁测定好能感觉到煞气的距离，闻人泉看着他在阳台上走来走去毫无障碍的模样，抱着傻狗心有揣揣的道：“好奇怪，我刚刚把二狗关到阳台的时候还没有感觉，怎么突然就……”
“因为你天生在这方面比较敏感，比较容易感受到气场。”郁宁靠在了阳台的墙壁上，双手抱胸，解释道：“你之前被我用气场过了一遍，正处于极度敏感时间，所以才会有不能动的情况。”
他打了个响指，对闻人泉招了招手：“你再过来试试。”
闻人泉不甘不愿的放开了自家狗子，过去闭着眼睛探出了一个脚尖儿，然而这一回，并没有刚刚那种悬刀于顶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是微微有些不舒服，如果不是他现在特别关注到这方面，可以说半点异样之感都没有。
“唉？没了？”他瞪大了眼睛道。哈士奇坐在他腿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拖着他往后走。闻人泉被狗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地上。
“不，还在。”郁宁微微一笑，抬起手对着他指了指：“只是你现在感觉不到了而已，你的状态不太稳定。”
在郁宁抬手的那一瞬间，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又袭上了闻人泉的心头，不过这次他适应得还算是良好，还能动弹。只见闻人泉连忙又后退了几步，退出了易感区域，双手合十一脸恳求的道：“郁先生，能不能不要让我感受到这种气场……求求你了，您以后就是我爸爸。”
兰霄淡淡的说：“他不是你爸爸，是你叔叔。”
闻人泉秒怂：“对对对，小叔叔！您赶紧给我把这感觉给去了吧，您的大侄子快给吓死了。”
郁宁失笑，一手虚指，送了一道柔和的气场过去安抚了一下闻人泉：“回头我给你一个挂件，你贴身戴着就不会再感觉到了。”
“一个够吗？小叔叔不用担心钱的方面，小叔叔我想要两个！可以给我两个吗？”闻人泉真情实感的道：“谢谢小叔叔，小叔叔你真好！”
兰霄坐在客厅里横了一眼小叔叔来小叔叔去的闻人泉，郁宁失笑：“这个东西不是以数量作为标准的，有一个就够了。”
郁宁转过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闻人泉这样子很可能是人为因素——他之前一直没有仔细去看外围的环境也算是他的错漏，因为闻人泉地理坐标与兰霄家太相似了，两家享受着同样的风景，没道理自兰霄家里看外面诸事太平，相隔几米闻人泉家里就不行了。
他看了一圈，果然是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线索。郁宁道：“既然确定了是家里出的问题，阿泉你父母在S市吗？先去你父母那边避一避比较好……我去隔壁拿点东西再过来。”
闻人泉凑了上来殷勤的说：“小叔叔，我和你一道去啊，什么东西？我给你搭把手？”
“你老实待着。”兰霄道。
“好的，小叔叔。”闻人泉乖巧的应了一声，把郁宁送到了门口就没再送，老老实实的回到了兰霄身边给兰霄倒茶。
瞧着郁宁一时还不会回来，他低声问：“小叔，郁先生真是风水先生啊？”
“嗯。”兰霄点了点头。
“……牛逼。”闻人泉双眼放光的看着兰霄：“您是怎么认识郁先生的，也给我介绍一个呗？”
兰霄神色平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闻人泉秒怂，伸手撸着自家蠢狗的狗头，讪笑道：“是我说错话了，小叔叔别介意……我这张嘴，说话不经过脑子。”
兰霄也知道闻人泉的嘴没把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警告似地道：“在郁先生面前不得无礼。”
“我晓得的，您放心。”闻人泉双手抓着自家蠢狗的两颊轻轻的往外扯，低声道：“狗子这功记你一笔，没想到你除了拆家还有这一手，真是条好狗子，回头爸爸给你买一百个罐头，让你睡在罐头上睡觉！”
哈士奇鄙视似地看了他一眼，但是由于两颊被对方拧巴着，怎么看怎么搞笑。
郁宁回隔壁是将青玉玺和木化剑都带上了再过来，其实到了今天，郁宁刚刚在闻人泉的阳台上无法锁定煞气的方向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最缺的东西其实应该是一个风水罗盘，但是奈何他身边的风水先生好像都没有使用罗盘的习惯，导致他一直忽视了这个极其有用的道具。
有机会一定要去淘一个才好。
郁宁有了木化剑和青玉玺的加持，对于煞气的感知便更敏锐了。郁宁一站回阳台，就听见木化剑在嗡嗡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木化剑，问道：“家里有面粉吗？”
闻人泉连忙道：“有的有的，郁先生我这就去拿。”
郁宁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兰霄，刚刚闻人泉还热情的叫他小叔叔，怎么他离开了三分钟对方就又叫回了‘郁先生’呢？兰霄接到他的目光，泰然自若，甚至还向他灿然一笑。
郁宁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闻人泉从厨房的底下还不容易翻出了一包没拆封的低筋面粉，他也没多想就揣着一袋十斤的面粉就去找了郁宁，“这个能用吗？”
“可以。”郁宁点了点头。闻人泉忙低头去拆面粉袋子，奈何这种粉类袋子最怕的就是包装袋不严实，他硬是扯了几下袋子连个形状都没变。“郁先生您稍等，我去拿个剪刀。”
“不必麻烦了。”郁宁并指如刀，以气场在指尖压缩成了一片极为锋锐的无形的刀片，微微一动，面粉袋子就这样被他打开了。他顺着豁口把面粉袋子彻底撕开，让闻人泉把面粉袋子放在了阳台上，道：“行了，你出去吧，把阳台门门带上。”
“哦哦好。”闻人泉一边招办，一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关阳台的门，是有什么讲究吗？”
郁宁含蓄的表示：“如果关门那么你回头只需要叫人打扫阳台，如果你不关门，那可能就需要叫家政把整个家里都打撒一遍了。”
“呃……”闻人泉默默拉上了移门。
郁宁先是把阳台的几面气窗都打开了，微风涌入室内，他抬手举起了木化剑，剑尖自一旁的袋子中挑起了一点面粉，空气中无形的气流乍然而起，跟随着木化剑的轨道卷起了面粉的粉末，一道清晰地白练自面粉袋子中腾空而起，迅速的充斥在郁宁四周。
郁宁却不想搞得那么声势浩大，见闻人泉快要把脸贴在玻璃上的模样，他微微一笑，原本凝实在他周围的面粉瞬间四散开来，不小的阳台瞬间被乳白色的面粉充斥在了一起。
郁宁另一手抬手做下压的手势，气流为他所掌控同时下压，将空气中四散的面粉尽数压制在了地面上。空气中的白色粉尘以一种极为不科学的速度沉降了下来，郁宁做完这一步便放松了对气场的管控，让它们自然溢散出去。
只见此时整个阳台都被白色粉末细细密密的占领，除了郁宁脚下的一圈空白外，整个呈现一种自右向左的趋势，在阳台右侧边缘的地方面粉最少，呈现一个扇形向内辐射，而扇形的一角的最末端则是终止在了客厅与阳台的移门处，也就是刚刚闻人泉察觉到一样的那个地方。
这扇形就是煞气的进入的表现。
闻人泉对于气场的敏感度可谓是一绝了，他那一步刚好不多不少就踩在了煞气的末端就能产生那样的直觉反应。
郁宁走到了阳台右侧，站在了扇形的顶点上，果然这一站，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同。这一个点上的煞气的最重的，重到了甚至如果不是他有青玉玺护体，他也要倒霉的地步。
他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晃了晃了他的眼睛。他第一个反应是镜子，但是又随即看清了是不远处人工湖的粼光，第二个反应却还是镜子。
闻人泉几乎是屏息凝神的看着郁宁的动向，小心翼翼的问：“郁先生，查出来了吗？”
郁宁指了指另一侧与他们所在形成双子形态的大楼问道：“那座是？”
“那边也是办公和公寓两用的，也是我们家的，郁先生，是不是问题出在它那边？”
郁宁点了点头：“应该是了。”他指了指那座大楼同样十八楼的地方，那里有有一面窗是开着的——不同于郁宁他们这里的气窗最多只能开一个30度的角，那扇窗打开的幅度明显要比他们这里夸张得多，至少也有个45度到六十度的模样。
双子楼一般都会考虑到钢化玻璃材质的表面阳光倒射产生的光污染问题还有安全隐患。尤其是高层，因为高层所处的地带风特别大的关系，如果窗开得太大，时间一久窗户非常容易被吹落，一扇窗户，别说是从几百米高空掉到地上，就是家住一楼，窗户倒下来砸着行人都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好就得医院见。
再者窗户如果角度开得过大，则是会把阳光投射到别的人家，对别人的生活产生影响。
郁宁默不作声的打量着对面的那扇窗，但是两座楼之间隔了快上百米，一时半会他是真的看不太清。“阿泉，家里有望远镜吗？”
“有的有的。”闻人泉立刻就回屋子里去找望远镜了，兰霄推着轮椅缓缓地到了阳台和客厅的交界处，问道：“找到原因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面粉的轨迹：“这是什么？”
“煞气的轨迹。”郁宁双手比作了一个相框看着对面的那幢双子楼，道：“兰霄你眼神好，你能看得出对面十八楼那扇窗是什么材质的吗？”
兰霄望了一眼，摇了摇头：“看不大出来。”
闻人泉拿了望远镜来，看着地上的面粉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还是郁宁走了过来接了望远镜，他顺手通望远镜一看，突然痛呼了一声：“嘶——”
兰霄神色一变，问道：“阿郁？”
郁宁揉了揉眼睛，骂了句粗话：“没事，脑子短路了，眼睛被光刺了一下，没什么事儿。”
兰霄这才缓和下了神色：“如果太麻烦的话，不如直接将这一套房子空置下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郁宁一边揉眼睛一边说：“那边的那扇窗的材质有问题……和普通的钢化玻璃不太一样，普通的钢化玻璃不会反射得这么厉害。”
“阿泉，你让人把那扇玻璃换成材质一样的玻璃就好了。”郁宁道。
闻人泉眨了眨眼睛：“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郁宁自阳台中走到了客厅，边走边答道：“应该是城市规划的问题，我记得那边……”他虚指了一下西方，那是站在郁宁他们这个角度看不见的方向：“好像有一座高架，后面才造的吧？”
“对，这两年才建起来的。”闻人泉道：“难道是高架的问题？不会吧？！”
郁宁一双眼睛被揉得通红，活似个兔子似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镰刀煞，本来应该是和大家都没有什么关系，被那扇窗给折射到了你家里，导致你家成了镰刀煞的直接受害者……不过还好，是反射过来的，不是直对的。”
“直对的会怎么样？”闻人泉忍不住问道。
“你活不到今天。”郁宁和盘托出：“镰刀煞，听名字就知道，就像是一把镰刀要挥向你一样，轻则皮开肉绽，重则身首异处。”
郁宁又忍不住打量了一番闻人泉，其实他还有一件事儿没有告诉闻人泉，那就是那扇窗是什么时候开的，为什么会一直开着——这种城市中心，正常人都不会租了写字楼或者公寓就让它空置着，S市多雨，窗如果一直开着，雨丝总是要飘进窗户的，这些都在暗示着有可能闻人泉是被人故意陷害的。
只不过他觉得这事儿私下和兰霄招呼一声也就是了，没必要在明面上说太多。兰霄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刹车失灵，闻人泉被人用窗户反射一下都算是小手段了——毕竟镰刀煞经过那种非高清度的镜子反射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死人的。
只看闻人泉应该在这里住了不止两年多就知道了。
兰霄伸手握了握他捶在身侧的手指：“阿郁，你还好吗？”
“我没事，剩下的就交给阿泉了，我们先回去吧。”郁宁推着兰霄的轮椅调了个头往外推，闻人泉傻乎乎的追了出来要送他们，被兰霄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两人回了自己家里，郁宁把兰霄扶到了沙发上坐好，自己也不嫌热的就依偎了过去，靠在了他的腿上与他说话：“对了，我之前一直没问，你那次车祸是怎么回事儿？”
兰霄眼睑微微下垂，温柔的看着他：“家里有些乱。”
“那现在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兰霄伸手在郁宁脸颊上捏了一把：“不会有人来叨扰你的，阿郁放心。”
“我倒是不怕这个……”郁宁含糊不清的说道，随即恼怒得把兰霄的手给拍开了：“别捏我腮帮子！”
兰霄松了手，转而把手指插入了他的发间，将郁宁束发的发圈给拆了，任由那柔韧丝滑的长发在指间流动着：“闻人泉的事情……”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我说太多也没意思。”郁宁舒服得眯了眯眼睛，话音未落，大黑突然从一侧的柜子上给他来了一个信仰之跃，郁宁一个没注意被大黑踩了个正着。十几斤的猫猫就这样压在了他的肚子上，他痛苦的低叫了一声：“我的妈……”
两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大黑，大黑一脸无辜的在郁宁的肚子上盘腿坐了下来，还斯里慢条地舔起了爪子洗脸，然而去没有等到主人爱的抚摸：“咪——？”
郁宁翻了个白眼，把舌头吐了出来：“啊我死了！”
兰霄在他头皮中按摩的手指一顿，随即整个人就被郁宁扯了下去。
大黑惊呼了一声，自郁宁身上跳了下去。
***
“爹！我回来啦！”郁宁在晚上的时候成功收到了快递来的各色种子和幼苗，连包裹都来不及拆了，就这样整箱的搬了过去。然而郁宁的时间没卡准，天色尚早，天还蒙蒙亮，是一个郁宁要早起晨练的时辰，显然是不能去叫梅先生和顾国师起床的。
郁宁打了个呵欠，按照生物钟而言他现在其实也该睡了，干脆也不忙活了，上了床先睡了一觉。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下午，顾国师得到禀报知道他回来了却还在睡，和梅先生一道带着王太医去逮他。
芙蓉摇晃着郁宁：“少爷，少爷，该起来了，午时都过了。”
郁宁：“……芙蓉你好吵，让我再睡会儿。”
“大人和先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您快起来！”
郁宁睡得正香，才不理她，扭头就把自己的被子给夹在了腿中，一副‘你有能耐抽我被子试试’的无赖模样。
芙蓉刚想使点手段把郁宁的被子给抽了，没想到顾国师和梅先生就进门了，两人看着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郁宁，顾国师上前就揪着他的耳朵骂道：“还不滚起来。”
郁宁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顾国师，又闭上了：“师公……你就让我睡吧，好困。”
梅先生在塌边落座，好笑的看着这一幕。
“不起？”顾国师斥道：“你都几岁了？还赖床？”
“不起！我不起！我还小！我还是个宝宝！”郁宁抱着被子打了个滚，一副死活不起的模样。
顾国师要不是顾虑他有伤在身，现下就叫人浇一盆冰水在他床上了，他扭头一看见梅先生好整以暇的坐在一侧看戏，问道：“阿若，你这样算不算教子无方？”
梅先生看着他挑了挑眉，顾国师顿觉自己口误，连忙过去哄他：“是我说错话了，阿若你别与我计较……这兔崽子怎么这个德行！”
梅先生不咸不淡的道：“阿郁，你的功课交了吗？”
在床上的郁宁蹭得一下蹦起了半个身体：“什么功课？师傅你别胡说，你没有给我布置功课啊！”
顾国师看了看满脸惊恐的郁宁和神态淡然的梅先生，无奈的抬了抬手示意王太医上前。王太医笑呵呵的上前拉过郁宁的一只手给他诊脉，郁宁这才清醒了过来：“呃……爹，师傅，你们怎么在我房里？”
“某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我们左右等不到人来请安，便来了。”顾国师道。
郁宁另一手揉了揉自己乱成一团的，这才记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啊……睡过头了。”
王太医这头给郁宁把完了脉，道：“少爷没有什么大碍，修养为主即可，这段时间不要大动。”
“有劳您了。”梅先生点了点头：“阿喜，送太医回去。”
等到太医出去了，他们屏退了左右，顾国师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亲自上前坐到了郁宁的床头，拉着他的手把脉，边低声呵斥道：“怎么动不动就受伤，不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
郁宁刚想回话，又被骂了一句：“怎么，脉搏这么快，难道我骂你你还心有不忿？”

第197章
郁宁心跳得这么快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撞上的梅先生和顾国师在浴池里的尴尬场景，不过这话不能说，说了要挨打。他倦怠的打开了个呵欠：“行了，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芙蓉屈了屈膝，带着下人们恭敬的退了出去。
郁宁见人都走光了，本想掀了被子自床上一跃而下，却被顾国师给按住了肩膀：“你忙什么忙？好好躺着。”
“哦。”郁宁乖乖地躺在了靠枕上，边道：“师傅，你要的东西我都带过来了，扔在隔壁了，你回头派人去取就是了。”
郁宁的视线落在了梅先生身上，今日梅先生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衫子，这颜色若是落在别人身上，定然凸显得人物如同一只灰溜溜的老鼠一样，可是穿在梅先生身上却越发显得他萧疏清轩，湛然若神。顾国师今天倒是没有和梅先生穿着一色，而是穿了一件玄黑色的绣着繁复花纹的长衫，玉冠博带，沉稳得浑然不似他本人一般。
郁宁的舌尖顶着腮帮子，想着之前找人去买的两套西装是他目测估摸的，不知道梅先生和顾国师穿着合不合身——就他们两穿惯了手工高定的人物，去穿流水线上的产品会不会有点委屈了？他还是一会儿悄悄问墨兰要了梅先生和顾国师的尺寸，回去托兰霄找裁缝定制两身吧。
梅先生见他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轻轻搁了茶盏起身走到了郁宁床边：“阿郁，你今日是怎么了？”
郁宁笑眯眯的说了实话：“我看我爹！我爹长得真好看！一点都不比我师傅差！”
梅先生被夸得面上一怔，浮现出一丝笑意来，顾国师搁在郁宁肩上的手重重捏了他一把，微微挑眉道：“小兔崽子，当着我面调戏你爹，当我是死的？”
“噫——”郁宁斜眼看顾国师，夸张的道：“我夸我爹有什么不能夸的，我还想夸我爹身材好呢！师傅我跟你讲，今天你睡书房吧，我要和我爹睡，我们父子两秉烛夜谈，抵足而眠，何其美哉？”
“不好！”顾国师没好气的道：“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
梅先生眉宇之间掠过一丝无奈：“胡闹。”
笑闹过后，郁宁一拍脑袋：“哦对，师傅，爹，我带了东西回来。”郁宁在床里头翻了翻，最后在被子下方找到了自己带来的小保险箱，他取出保险箱打了开来，一阵白雾飘了出来——这是一个具有冷藏功能的保险箱，里面放着现代几种常见的疫苗。
“这个是针筒，和针头组合一下，然后把里面的液体抽出来，注入到人体里。”郁宁从箱子里翻出了自制的说明书，把怎么注入，注入到哪大概解释了一下：“师傅你找几个死囚去试试，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如果没有的话，我到时候再带一点过来你和我爹就用上。”
“这是什么？”梅先生在他床沿坐下，伸手碰了碰里面的玻璃瓶。
“类似于……瘟疫的抗体吧。”郁宁想了想解释道：“就如同患过天花的人不会再被传染天花一样，我们那头称之为人体产生了抗体，所以才不会再次患病，这些就是抗体，注入人体内之后人体就拥有了抗性，可以不受几种疾病的困扰。”
顾国师眉目一动，拾起了一个药剂瓶：“你们那里，这个东西很普遍？”
“我们那边对这方面管理很严格的，每个人自母亲有孕后就要去医院……就是类似于太医署的地方建立档案，此后会经历很多次对胎儿的筛选考量，提前把一些先天不足的胎儿给筛选掉，这样就能保证生下来的孩子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健康的，然后从小就要开始注射疫苗。”郁宁说到这里，低头就开始脱起了亵衣。
“你做什么？”梅先生皱眉道。
郁宁这头把左臂从衣服里伸了出来，指着左上臂的一个小疤痕说：“喏，这个就是注射过疫苗留下的……这个好像是卡介疫苗，主要防治的结核病吧？好像是，我也弄不太清楚。”
梅先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摸了摸他左臂上的小疤痕，顾国师也跟着收手碰了碰：“结核病是什么病？”
“肺结核吧？我也不是学医的，应该就是痨病？咳嗽会带血丝的那种，还有一些其他的病好像也算是结核病……师傅你这个就别问我了，我也搞不太清楚这些，我们那头只有学业最好的人才能选择当郎中的，我这样的废物点心真弄不明白这些。”郁宁把疫苗箱子关上了：“这个里面大概能保持三十天的冷冻吧，最好能把它放到地窖里去，能省点电。”
“这玩意儿也不难弄，兰霄有门路，这个就交给师傅啦——师傅你别心疼，多找几个人试试，用完了再跟我说，我再带些过来。”郁宁把箱子交给了顾国师，双手合十道：“希望这东西能不出什么问题，平平安安给您二位给种上疫苗。”
“你说的这些，都是给幼儿使用的，我和你师傅年近不惑，还能用上这些？”梅先生问道。
“有用的。”郁宁一叠声的回答：“总而言之，我们那边按照时间进程来说要比大庆要先进个几千年，我最怕的就是您二位跟我回去后一声不吭莫名其妙的就给染上了什么病，毕竟病毒也是会进化变异的，谁知到我们那头的病毒对着您二位有什么影响。”
“命只有一条，还是要谨慎行事的。”
这话说的在理，顾国师却不动声色的说：“你就这么肯定我们愿意跟你去那边？”
“为什么不愿意？”郁宁眨了眨眼睛：“去了还能再回来的呀！就当去度个假，散散心也是好的！不比去什么温泉庄子有趣？”
“若是我和你爹执意不去呢？”
梅先生看了一眼顾国师，示意他装腔作势也要适度，颔首道：“你的心意我和你师傅都知道，等到这里诸事了结，我们就随你过去看看。”
“爹你在最好了！”顾国师一个没看住，就看见郁宁已经扑到了梅先生怀里，双手吊着梅先生的脖子一副欢天喜地得了宠的小妖精的作派，还示威似地看了他一眼。还没等到他上前把郁宁从梅先生怀里撕开，就见郁宁一个反手就又扑到了他怀里，笑嘻嘻的说：“师傅别吃醋，我也抱抱你。”
“放肆。”顾国师瞪了他一眼，却到底没推开郁宁。
至于放在隔壁院子里的土豆红薯之流的，郁宁也帮不上什么忙，该准备的攻略都已经写好了放在了箱子里，他也就不管了，顾国师自会去处理他们。三人又拉了些家常，顾国师和梅先生见他也没什么大碍，干脆也不让他躺着了，赶着他起床又跟着去书房做功课，做的郁宁满脸苦色，恨不得趁他们一个不注意就溜回现代去打游戏。
不过想到到底逃不了一辈子，郁宁也只好认命。
***
翌日，郁宁起了个大早，晨练结束跑到顾国师和梅先生的院子里去用早饭，唏哩呼噜的喝了三碗碧梗米熬的粥，顾国师用筷子头敲了敲他的手背：“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郁宁嘴里还咬了个烧麦，含含糊糊的说：“师傅这里的粥好喝。”
“兰霄难道还能饿着你不成？”
郁宁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倒苦水：“师傅你可别提了，每天早上他这个时辰都差不多上工了半个时辰了……真是要命了，我算是见识到了，我以前当职的时候觉得这世上怕是没有什么人与我一样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了，结果他还真的就是那么的……”郁宁斟酌了一下词汇：“我时常觉得，我就是他养的外室，他那大房就是他的差事。”
其实郁宁本来想说的是他就是个小三，兰霄的公司才是兰霄明媒正娶的大老婆。兰霄准时回家的时候也不全是张然送，张然虽然咸鱼，但是名副其实是兰霄手下第一干将，送兰霄回家这种事情简直是大材小用。有些时候张然会被派去干一些其他事情，就会安排其他特助送兰霄回家，郁宁撞见过几次，其他特助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媚上误国的绝世妖妃一样。
后来张然解释说这是因为兰霄以前从来没准时下班过，更别说逃班了。兰霄作为一个高门大户出身的老总，不泡吧不喝酒不玩车不泡网红名模明星已经是二代圈子里的异端了，结果还常常以身作则，加班那是家常便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都睡在公司，搞得旗下员工一个赛一个拼命——老总都这么拼命了，他们有什么资格准时下班？
梅先生和顾国师都被他说的这个比喻给说得不知道是生气好还是笑好，梅先生笑斥道：“你胡说个什么？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我可没夸张。”郁宁又干了半碗豆浆，撑得打了个嗝：“回头你们看了就知道了，他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开会是什么？”
“就是找属下或者有合作的行当里头的东家一起商量怎么赚钱，怎么更赚钱。”
郁宁这话说得极其精辟，连梅先生都忍俊不禁，顾国师笑得直拍桌：“兰霄也算是称得上是一个清雅出尘的人物，叫你说得这般铜臭，你这张嘴真是损得很！”
郁宁故作忧郁的叹了口气说：“所以我向来不怀疑他的真心，毕竟他都能为了我少赚一点钱了，还有什么好要求的呢？”
这下子连梅先生都忍不住拿筷子敲郁宁的手，让他嘴上有点把门。
饭后，顾国师叫郁宁到书房练字，梅先生没空搭理他们，最近他又得了什么古玩，一头扎进去了。郁宁还没写完一张纸，顾国师这头接了下人的禀报，与郁宁道：“收拾一下，随我出门。”
“出门？”郁宁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雾凇病了。”顾国师边让人去请王太医，边指使着墨兰去库房拿一些珍惜的药材一并带去。
郁宁一听是雾凇先生病了，也有点急上头，也不收拾什么了，低头看看自己今天穿得还算得体，叫芙蓉替他把松散的头发挽成了发髻戴了冠，就与顾国师一道出门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梅先生的家里。两人去的时候，雾凇先生已经醒了，真倚在床上看书，听得下人的通禀得知他们来了，也不下床就叫他们进来了。
顾国师与郁宁进了卧房，就被他房中浓郁的药味儿给熏了一下。顾国师也懂一点医术，他鼻子动了动，抬了抬手让王太医上前去请脉，边说：“雾凇你这老狗，怎么病成这样还不声不响的？”
郁宁拱手道：“见过雾凇先生。”
“阿郁起吧。”雾凇先生半倚在床上，雪白的发丝铺了一床，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精神却挺好的，闻言反讽道：“国师位高权重，我这等下九流的小人物怎么敢轻易打搅您？”
“滚！”顾国师在桌边落座，骂道：“你有种办丧事也别请我！”
“到时候我死都死了，还管什么丧事？难道我半夜从棺材里爬起来给你写请帖？”雾凇先生轻松地道，与顾国师互怼了两句，他脸上倒是泛出了一丝血气，他招了招手道：“阿郁过来。”
郁宁依言走到了雾凇先生床边，几个月不见，雾凇先生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他本是一位童颜鹤发神仙人物，此时虽然容颜未改，却也不像是初见时那样让人捉摸不透年龄，若是当时郁宁见到的是此时的他，定然觉得这位神仙至少也有个四五十岁了。
“先生。”他有些担忧的道：“怎么数月不见，先生苍老了许多？”
“我本就是要死的人了。”雾凇先生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阿郁你来的正巧，有一事我还想托你去做。”
“先生但说无妨。”
“这事儿还需你师傅同意。”雾凇先生道：“我托大，视你为半个弟子，如今我将死……”
郁宁打断道：“什么将死不将死，先生不过是生了场小病而已。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先生莫要这样说，说多了，自己也会觉得是真的。”
雾凇先生淡然的笑了笑，神态之间颇有些安慰：“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过我也不是在交代后事，阿郁你莫紧张，只不过生死伦常乃是世间常理，有些事情该操办起来的就该操办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不大好。”
顾国师不发一词，颔首也算是同意雾凇先生的说法。
“我之前路过秦安府的时候看见一块地方还不错，那里的风光不错，作为我埋骨之所正好。阿郁你若是有空，便替我再跑一趟去看看，将那块地方替我备好了。我若有一日归去，还要劳你再送我一程。”雾凇先生看向了顾国师：“你的意思呢？”
“你不说难道我也会让阿郁送你。”顾国师屈指叩了叩桌子：“这是应有之理。”
“那就好。”雾凇先生眉目舒展开来，“阿郁呢？”
郁宁自然无所不从：“都听先生的。”
“那就这么定了。”雾凇先生微微一笑，倚在靠枕上慢慢地说：“我一生无亲缘，临死却还能有人送终，也算是能瞑目了。”
王太医整完脉，平和的劝道：“雾凇先生不必想太多，您身体还康健着——就和小少爷说的一般，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不过是些小毛病，受了凉而已。又正是寒冬，才有那么点枯竭之感而已，老朽这就为先生开药，服上半个月，再好好养着，也就没事了。”
“劳烦您了。”雾凇先生点了点头，叫人送王太医出去开药。他得了太医的诊治，却也没有显得多开心，仍旧是淡淡的，郁宁看着他总觉得现在的雾凇先生只能让他想到几个字——心如死灰。
他忍不住道：“我前些日子也是灾病不断的，先生别放在心上了，吃了药也就好了……先生可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可是什么不长眼的人饶了先生清静？”
“这倒是没有。”雾凇先生抬眼看向郁宁，仿佛在通过他看向其他什么人：“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我高兴得很。”
顾国师突然道：“行了，你高兴就行。我也管不了你这么多，好饭好药的给你供着，你没听见刚刚太医的话？你还死不了，老实一点，好好养着。”
“你总是说些让我扫兴的话。”雾凇先生轻笑了一声，指着顾国师嫌弃的道。
“哼。”顾国师冷哼了一声：“大过年的，你少给我找事儿，晦气，再过小半旬就是年节，我打算叫阿郁随我一同去祭天，你可争口气，别咽下去了。”
郁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低声说：“我师傅嘴上没把门，不是这个意思，先生您别在意他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刚想说这个词儿突然想到这话有点放肆了，这词儿真说出口，顾国师再宠他回去他也得挨梅先生一顿打。只好噤声留下了一个音节让雾凇先生知晓他想说什么。雾凇先生眉宇间泛上一丝笑意，看了一眼顾国师，随即笑出了声。
顾国师挑眉：“阿郁，你说我什么？”
郁宁面不改色心不慌的说：“我说您刀子嘴，豆腐心。”
顾国师横了他一眼，不与他计较。他又想了想，问道：“雾凇，你要不要随我回国师府住？年节将近，一年一回总是逃不过的，我也腾不出手来教阿郁，你一个人关在家里也没甚意思，住到我府上来替我指点指点阿郁可好？”
雾凇先生认真的想了想，道：“不大好，你若有心，叫阿郁多来看我就是。”
“天冷，你不知道他这个狗性子，大清早的恨不得长在床上生根发芽。”顾国师说起谎来也是眼睛都不眨：“今日若不是你脸面大，他现在还在床上呢，你叫他日日来给你端茶奉药我倒是无所谓，你问问他可愿意点头？”
郁宁接到顾国师的眼色，那叫一个秒懂，立刻可怜巴巴的看着雾凇先生：“先生就与我们一道回去呗？您就疼疼我，叫我多睡一个时辰吧！”
雾凇先生见他这副作派，沉吟片刻，也就点了点头：“也好。”
顾国师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看先生今日精神不错，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隔壁的院子一直备着呢，先生只管住进去就是，其他都不用管。”
“是这个理。”
雾凇先生看他们师徒两一问一答就把这事儿给这么定了，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啊……”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国师府和雾凇先生府上的下人立刻就忙碌了起来，把雾凇先生的一些日用品都一一装箱准备，这些他们有经验，做起事情来利落得很。不多时，下人就来禀报说东西收拾好了，顾国师一声令下，两个青衣婢上前屈了屈膝，跟抬宫妃似地把雾凇先生用被子一卷，抬上了车。
郁宁与顾国师同坐一车，郁宁心下有些焦急，叫了王太医来询问，王太医上了车就对他们两拱了拱手，顾国师抬手免了礼，叫了座：“王太医，雾凇究竟如何？”
王太医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那位先生已有油尽灯枯之像，且这位先生似乎心思颇重，气血凝结，若是不能开怀，怕是就这几个月了。”
郁宁皱了皱眉：“先生年纪还轻，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王太医摸了摸胡子，摇头道：“雾凇先生六十有五，已经算是高寿了，少爷还需看开才是。”
顾国师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劳烦您了。”
“应该的。”王太医应了一声，拱了拱手又回了雾凇先生的车里去照料他。郁宁看着顾国师低声道：“六十五，真的还年轻，不应该啊。”
“六十五，还年轻？”顾国师接受程度比郁宁高得多，他抬手点了点郁宁的额头：“生死有命，你也无须介怀。”
郁宁撇了撇嘴，没有答话，半晌才问道：“师傅，你之前说什么要叫我上大祭是怎么回事？”
顾国师本在闭目养神，闻言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这就忘记了？之前在护国寺时，我不是答应了你若是你能就回护国神树，我便带你上大祭叫你做副祭？”
郁宁真全把这事儿给忘记了，想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他十分同情的看向顾国师：“就是替您捧剑的那个？没事儿，您之前没有弟子，只好孤家寡人的去什么大祭。我这会儿都成了您弟子了，莫说是捧剑，捧鞋袜捧痰盂都是名正言顺的。”
顾国师听了恨不得一脚把郁宁踹出马车，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第198章
雾凇先生看着精神不错，但被这一路折腾了一下，到了国师府喝了药就又有些昏昏沉沉了。郁宁陪了一会儿，雾凇先生醒来叫他少来，免得过了病气，郁宁不答应，被骂了一顿后才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左右想着也没什么事，干脆回了现代——他回的真是时候，他的那块让他负债累累的巨型毛料终于到了。郁宁一回到现代，就接到了电话，他当时托运的地址是他自己家里，便飞一样的往回赶了。
然而这块石料却让他犯了难，石料太大了，一米见方，普通的解石机根本不能用，自己若是为了这一块石头还专门去买个专业的解石机又未免太兴师动众。他思来想去，左右本来想卖的那一块帝王绿给了兰霄，那么这一块解出来就该卖了。
王老板把手上的能动用的流水都给了他，虽说他已经把卖木化剑的一千五百万再加上手头可以动用的存款总共两千万先还了王老板，但还有三千万的差额在呢。
想到这个郁宁就觉得焦躁。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打了个电话给王老板：“王师叔，对，我是小郁，有件事儿想要托您办一办。”
那头王老板也不问什么事儿，先是一口答应了下来：“成，你说。”
郁宁把这块毛料的事情给说了一通，王老板那头略微一沉吟，就说等他十分钟，就挂了电话。十分钟后，王老板就打电话过来通知郁宁说已问过毛料行当的老师傅了，解大毛料的解石机也有，就等郁宁什么时候有空把毛料送过去。
郁宁一看天色，就道：“那就今天吧。”
王老板那头道：“成，小郁你怎么把毛料弄过来？你那辆大奔可不行，得找人啊，小心别把自己车给压坏了……得了，你也别忙了，你把家里地址报给我，我找几个伙计来帮你搬。”
“成，那就最好不过了！王师叔有劳您了。”
“嗨，都是自己人，说什么客气不客气的，你这就见外了。”王老板看了一眼时间说：“就两点吧，两点我们来接你。”
郁宁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后就哼着小曲去收拾收拾家里——他这次从那头回来，还从仓库里捞了一把护国神树主杆制作木化剑一并带了回来。
这把剑被装在了一个朴实无华的长木匣里，是顾国师请了一位大师替他制作的，这把木化剑与之前郁宁那些枯树叉子不同，没有呈现出那种如同铁器一样的金属光泽出来，反倒是更加接近于木头的质感。它通体呈现的虽然也是黑色，却让人一眼就能瞧出来是木制品。
造型上郁宁很喜欢，这一把木化剑虽然是由主干制成，却不是常见的剑器造型，剑身被雕琢成了梅枝的模样，上面雕刻了零星的梅花，如果不是郁宁瞧见了这些梅花和有意被雕刻出来的剑柄上的纹路，还真以为这是哪支木头叉子不当心混入了匣中。
他将这一柄木化剑插入了背包中，打算一会儿带回兰霄家里去，顺便把之前在H市顾老爷子那头买的那个匣子也翻了出来，最近的事情有点多，郁宁还真就把它给忘了。那匣子连同他买来的印章好拂尘都被扔在了他自己家里的书房里，他给翻了出来用了个小榔头把匣子上的锁给卸了下来，展开匣子，露出了里面的法器。
里头是由婴儿拳头大的七只白玉风铃组成的一串风铃，郁宁将它提了起来，风铃却半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郁宁有点好奇，他捉了一只风铃看了看，发现这些风铃里面并没有设置铃芯。
他之前预料的没错，这串风铃的气场确实是很厉害，气场呈现淡青色，在没有风水局的加持下都几乎要笼罩他家整个院子了，它的气场的特性非常明显，是一种保护性质的气场，所以之前那个装它的木匣子才会显示出气场来。
郁宁想了想，把风铃挂在了书房的朝南的窗上，只是一挂上，院子中的风水局便为它所引动，形成了一股气流他窗前拂过，风铃被这一阵清风引动，轻摆之间白玉铃铛互相碰撞，声若金玉相击，极其悦耳动听。
不多时，院子上空居然飘落下了一层蒙蒙细雨，这一阵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很突然，郁宁只觉得迎面而来的一阵清凉，几不可见的雨丝落在花木屋舍之间，整座院子都仿佛被滋润了一番，在阳光下发着细微的光亮。
郁宁再观察整个院子的气场，发现果然院子的周围被套上了一层淡青色的气场，可见是风铃发挥了作用。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时风铃也不再发出声响，就如同一串普通的风铃一样，静静的悬在窗口，偶尔有风时，才会微微摩擦碰撞。
郁宁微微一笑，又去后院给后院的水缸里都换上新鲜的水，将院子里成熟的果蔬都收了收。自从家里少了大黑这个山大王，不少小动物都喜欢跑到在他的院子里来喝水休息，吃点果子什么的，不过这些小动物都颇有灵性，一般只吃一些落在地上的果子，树上、架子上的碰也不碰。
这样体贴而小心的客人郁宁自然是欢迎的。
等到收拾完家里，郁宁出了一身的汗，看着时间他抓紧去冲了个凉，果然两点还没到的时候，王老板的电话就来了：“喂，小郁，我们到你家这边了……往哪走？”
郁宁指点他们直接把车开到了他家后院的门口，毛料托运来的时候也是直接送到了后院里头，郁宁打开了后院门，人刚走出去，远处就开来了一辆小卡，王师叔从小卡的副驾驶座上探出了个头，朝他挥手：“这里这里！”
小卡靠着他家围墙小心翼翼的停了下来，王老板从上头一跃而下，身形健朗，三两步走到了郁宁面前抬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说：“小郁啊，你这次去H市可是真的名声大噪了！”
郁宁被拍得一个踉跄，感觉自己那两根骨裂的肋骨被拍得隐隐作痛，他苦笑道：“外面热，王师叔进去说话。”
“唉，成！”王老板招呼着后面跟着他来的伙计说：“你们在外头等等，歇口气，一会儿就要干活了！”
郁宁把准备好的冰饮散给了几个伙计，倒也没说让他们一起进来，王师叔往里头走了两步，立刻就体会出郁宁这院子的好来，给他翘了个大拇指：“厉害！”
“这我可不敢居功。”郁宁笑着把王老板迎到葡萄架下坐了，解释道：“这是我叔公留下的，还真不是我布置的。”
“就是那位郁大先生？”王老板也不客气的往藤椅里一坐，喝着郁宁倒的凉茶，欣赏着院子里的风光，摇头晃脑的美滋滋的掐了个兰花指唱道：“真是个神仙来换~我也不换！”
郁宁坐在本来是给客人坐的小圆凳上，抬手给他续杯。王老板唱罢这一句，又问：“对了，之前没问你，小郁你怎么又玩起了赌石？”
“有什么问题吗？”郁宁看他脸上神色有异，反问道：“……就是之前去H市玩的时候顺手买的，倒也不是专门就为了赌石去买的，您看那个……”他指了指杵在院子里的那块毛料：“就是它，我买的时候脑子一热没考虑太多，搬回来了才开始头疼呢。”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老板看了看那块毛料，又看着郁宁若无所知的模样，说：“小郁，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前阵子哪里不对？你也懂的，大家都是这一行的人，像你这样的先生要是自己运道不高，你还会察觉不到？”
“我猜，你那块毛料里头一定是有重宝。”王老板喝了口凉茶，慢悠悠的说。
“您怎么知道？”郁宁眨了眨眼睛：“我就是看它气场不错我才买的……之前我看其他两块气场不错的毛料开出来的翡翠都不错。”
“你急着用钱？”王老板问道。
郁宁回道：“算是？”
王老板放下茶碗，摇了摇头说：“小郁，你以后缺钱就只管开口，我们这些老头子别的不说，借你点钱应个急还是可以的，你是个有出息的，一点钱算不了什么，接两单生意也就有了……以后还是少碰这种毛料为上。”
“您的意思是……？”郁宁微微凝眉：“毛料有问题？影响了我的气运？”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王老板解释道：“你在H市的事情现在传得沸沸扬扬，有心的无心的都知道得七七八八了，以后生意不会少的，你放心。”
“哈？”郁宁不解：“不就是……被人骂了两句江湖骗子吗？至于就声名在外了？”
“啥？你还被人骂了？当面骂的？”王老板其实指的是他从缆车上掉下来还几乎算是毫发无伤这回事，原本郁宁在业内其实只是小部分人知晓他——郁宁最出名的两件事，一是捡漏捡着了紫龙踏云簪，二是给他东北老家的聚宝阁弄了个金蟾吐钱的大格局。
而现在业内都知道郁先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毕竟也没多少风水先生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从那么高摔下来还能不死的。
王老板知道的是这件事，至于被人骂江湖骗子这事儿王老板还真不知道：“什么情况？”
郁宁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的说：“就是之前有个客户求上门，挺诚心的，我也缺钱不是嘛，就跟着人去了H市……然后被那家儿子指着鼻子骂骗子给赶出来了。”
王老板眼睛有点发愣，随即拍案大笑：“哈哈哈哈……你这真是……”
郁宁尴尬的喊道：“王师叔！”
“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了……哈哈哈……”王老板连忙端起茶碗喝了两口凉茶压了压笑意，却差点没给呛死，边咳边摆手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谁还没有个刚出道的时候呢！我跟你讲你方师叔年轻那会还被人用扫帚打出门呢！还有一次被追了整整一个村子！哈哈哈！对，还有我一个老朋友，姓黄的，也是被人从村头追打到村尾，还放狗咬他！都是正常的！”
“……”郁宁听了王老板的话，想来反正丢人的也不是他一个，他本来也没怎么生气，被王老板一安慰也就释然的。
王老板又喝了两口茶：“不过想必你遇到的那个应该也没太过分，我瞧着你不是生气的模样。”
“也不是。”郁宁十分含蓄的说：“对方本来运道就不高。”
言下之意他想报复的，没找到机会。
王老板也没在意，提醒道：“别弄出人命就行，弄出人命可就麻烦了。”
“这我哪敢。”郁宁想起之前那话茬子，又问道：“您之前的意思是，赌石会影响我的运道？”
“有这么一个说法。”王老板掸了掸衣服：“都说神仙难断寸玉，小郁你说呢？”
“不是，我就是通过气场来判断的。”
“这就对了。”王老板反问道：“可是难道能看见气场的就你一个吗？不说其他，只要老天爷愿意赏这口饭吃，有一个算一个，往缅甸云南之流的走一趟，岂不是人人都能发大财？”
“但是老天爷不乐意啊，你拿老天爷赏你吃风水这行饭的饭碗去盛赌石一行的汤水，老天爷也是要不高兴的。”王老板想了想问道：“小郁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自你买了这块石头，便一直不大顺？”
“你凭良心说一句，虽然大家不是算命的，但是要是你自己运道不高，你自己还会不知道？从半空往下掉，一个不好那是要命的。”
郁宁仔细想了想，如果说遇到林方属于正常情况的话，那么再次遇到林方确实是运气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着鼻子当面说是江湖骗子，他说不恼怒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想要报复又发现林方本身已经很倒霉了，再掺一脚一个弄不好林方的命就要给搭上了，他也就只能收手了。再加上后面去灵山寺旅游，先是坐车和人对喷，再是缆车掉下来，运气真的是非常差了。
郁宁没想到还有赌石这一层因素在上头，眉宇间顿时浮现了一丝懊恼。“多谢王师叔提点，下回我一定注意不去碰赌石。”
“也不是完全让你不要碰的意思。”王老板道：“只不过就算去玩也很没有意思，气场这东西能看见就是能看见，买吧，要倒霉。买其他的吧，难道专门去花冤枉钱消灾解难的吗？”
王老板见郁宁神色略有不虞之态，话锋一转道：“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郁你这一场算是生死大劫了，既然过去了，老天爷八成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你买的这块石头里必然是重宝！别人眼里头这块石头是万一，在你这里那就是一万，我看你这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成了，也别坐了。”王老板站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我这就让伙计进来抬你这块石头，小郁你看你有什么不方便的赶紧收一收哈……”
***
王老板带着郁宁去的是也是一家S市做了几十年毛料的铺子，直接把小卡开进了对方的后门，为首的是一个看着有七十来岁的老人，毛料一卸下来他就上前围着毛料踱了一圈，点头说：“是好东西。”
“小王，和你也不是外人，你带来的这块料子是个什么章程？”老人问。
“您这可就问着我了，不过这料子也不是我的，是郁先生的。”王老板拉着郁宁给老人介绍道：“给您介绍下，这是郁先生，这位是钱老，是这一行的这个！”王老板翘起了大拇指示意了一下。
“钱老您好，我是郁宁。”郁宁上前一步伸出手和钱老握了握手，钱老眯了眯眼睛：“倒是个没见过的年轻人……什么来路？”
王老板道：“嗨，没什么来路，郁先生就是玩票来的。”
“原来如此，是个大手笔的。”钱老打量着郁宁，问道：“郁先生对这块石头有什么章程？”
“钱老是问，这块石头解出来小郁你打算怎么处理？是自己带回家收藏还是打算卖掉？介不介意有人围观解石……钱老这里有几个不错的买家，都是珠宝行当的龙头，你要是打算卖，钱老就会叫人来看货。”王老板解释道：“当然价格方面不会有上拍卖会那么高，不过胜在方便，会有点抽成，不过是买家出，和你没什么干系。”
郁宁想了想，不卑不亢的说：“我是打算卖的，也不介意有人看货，您老随意就好。”
“成。”钱老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带着他们一道进了一间类似于仓库的地方。一进门，郁宁就看见了一座高约两米的解石机，圆形的刀片闪烁着锋锐的光芒。钱老这头关照伙计把石头装上了一个底座可以旋转的圆盘上，问道：“郁先生来划道还是由我来划？”
“我来吧。”郁宁上前照着气场的表现用红色马克笔画下了记号线，钱老也没有与他多说什么，就把毛料推到了解石机里头开始固定。
王老板低声说：“小郁你这块料子的表现是真的不错，你看钱老那样子，他都好几年没有亲自动手解石了……”
“好歹也是一条命换来的，它里头要是一堆白花花的石头我才真吐血呢。”郁宁低声问道：“话说钱老这么确定里面就一定能出好料子？”
“那是自然的，做这一行眼睛都利着呢。”王老板努了努嘴：“已经在叫人来了……那边是他徒弟，从你进门到现在他电话就没停过，人数估计不会少。”
钱老也没有等人来，而是在固定好了毛料后开始了第一刀。刀刃摁在石头上，一道水流自刀片旁冲刷向毛料，尽量降低切割毛料而造成的粉尘，钱老看毛料已经上了轨道，转身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闭目养起神来。
王老板也拉着郁宁到了一旁的休息区，休息区与外面不同，周围用的都是隔音的材质，让解石发出的噪音大大降低了，郁宁揉了揉耳朵，问道：“解这一块石头大概要多久？”
王老板看了看手表回答说：“这第一刀最关键，钱老有讲究，按照你这石头大小，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搞定第一刀……再带上卖的时间，今天估计是砸这儿了。”
郁宁也表示能理解，只好给兰霄发了一条今晚不回家的短信了。
在这两个小时间，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皆是西装革履，有志一同的和钱老问过好后就进了休息区，他们之间应该是互相认识的，各自寒暄着，得知郁宁这一座儿是卖家，都上前来和他们打招呼，又看他们不大耐烦的模样，又改成了颔首微笑示意。
一屋子的人精。
郁宁实在是懒得参加这种社交活动，打开游戏玩了起来，打了三局游戏，最后一个买家入场，钱老叫人来通知说是第一刀已经切下来了，招呼郁宁去看。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着郁宁。郁宁与王老板起身到了外面，钱老此时已经站在了解石机一条栏杆上头，一手拿着一块抹布，一手拿着一只强光手电，示意郁宁看切面：“石皮挺厚的，不过颜色吃进去了。”
钱老的手电一打，被水过过一遍的切面上就显示出一抹青翠欲滴的绿意来。钱老目不转睛的看着它，半点眼神都不分给郁宁：“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三处大裂，看情况不太好，不过色随裂，郁先生，你还切不切？”
西装革履的那一群此刻眼神都已经热切了起来，纷纷道：“郁先生别切了，这样的表现保证您不亏本了！可以出手了！”
“郁先生别听他的！他就是想捡漏，这样的表现，郁先生您一定要全切赌一把明料！”
郁宁问钱老道：“您的意思呢？”
钱老点燃了一支烟：“全切，谁叫你停你都别理。”
“就算只有这么一片，也够你回本了。”
“那就切。”郁宁道。
四个小时候，毛料被尽数切开，郁宁看着里面一半绯红一半翠绿的翡翠陷入了沉思。
被钱淹没，不知所措.jpg

第199章
钱老蹲在解石机巨大的栏杆上点燃了今天第五根烟，他旁边的徒弟小声的劝道：“师傅，别抽了……医生说您不能多抽。”
“我高兴。”钱老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他的双手犹自在颤抖，眼睛牢牢地看着这一块巨大的翡翠，看了半晌才道：“嗨！神了！”
周围西装革履的人没有人报价，一个个都在低声打电话，征得郁宁的同意后又拍了照片发到自己电话的另一头去。整个仓库中都盘绕着喃喃低语，有些人还能保持一些冷静，有些人面色已经涨得通红，快步走出仓库，然后就开始对电话那头吼了起来。
钱老把烟给踩了，看向了郁宁：“郁先生这块石头不得了……郁先生急着出手吗？”
郁宁看着那块翡翠，说实话他心里是不想出手的，这样的东西随便找个大师雕一件作品出来，称一句国宝都不为过，为了几千万负债就出手，实在是太遗憾了。
世人只知道拿着材料去求大师动手，殊不知那些大师才是真正的追求这些绝世名品的人。越是美丽、稀世的材料就越能激发无限的灵感，就如同郁宁这等渣渣，都想着把这块翡翠留着，等到年纪大了，有一点技艺了，亲自动手做一些什么。
好吧，这样可能会被梅先生吊起来打一顿——不说其他，梅先生见到这块翡翠八成也会心动得寸步难移。
王老板低声与郁宁道：“小郁，那点钱我也不急用，这东西太好了，你可别为了这么点钱就出手……这种东西，一辈子能见着一次祖坟都要冒青烟了，现在东西在你手上，要是卖了可就没有了——那可是一辈子的遗憾。”
也不能用命再去换一次吧？王老板没把这话说出来。
郁宁想了想，问道：“您说的在理……我再考虑考虑。”
郁宁回复钱老道：“我也没料到切出来是这般模样……您的意思是？”
“这料子瞒不住了。”钱老深深地看了郁宁一眼：“郁先生如果想卖，那就有高价等着，就是不知道郁先生愿意不愿意卖……不卖，以后也是个麻烦事，小王护不住你。”
郁宁歪了歪头，下意识的道：“我自己能护住我自己就成。”
“郁先生口气不小。”钱老伸手拍了拍翡翠：“这样的东西，十几年都未免能出现一次，也是我的错，今天这事儿还是办的有些莽撞了……瞒不住了……”
郁宁的舌尖顶着上颚，想了想说：“如果这块翡翠被人买走，会怎么样？”
钱老答听了，比划了一下翡翠的大小说：“目前来看最值钱的是这一块。”他指着翡翠中间红绿交替的一段：“这里的种和色都吃进去了，顺着这条线大概能取一套首饰……剩下的就要看里面的表现怎么样了。”
他又指了指纯粹是帝王绿的那一段儿：“这里到这里……也能取一套首饰，红翡过了这道裂，水差了一分，达不到玻璃种，但是十几条镯子还是能取出来的。”
郁宁皱了皱眉说：“这样好的一块料子，只配做首饰吗？”
钱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指着一个个猫在仓库边缘的人说：“这么大一块料子，谁想一口吞都是要伤筋动骨的，郁先生要是真的想卖，最后估计就是几家合起来出价，然后再分下去……”
王老板在一旁道：“是这样，郁先生这块料子谁都想分一杯羹。有人吃肉，总要留口汤给别人，要是把路做绝了，可不就要伤筋动骨？”
王老板在外人面前向来注意给郁宁留体面，一律只称做‘郁先生’。“郁先生，您的意思是想看看报价再做决定？”
钱老道：“这也不难，再过二十分钟，人就该来了。”
郁宁也知道现在把东西收起来扭头就走也无济于事了，有人开出了这么一块极品翡翠的事情早就通过在场围观的这些人透露出去了，珠宝商很快就会像是闻到了血腥的饿狼飞扑而来，轻易不会放手。不过郁宁也不怕这个，大不了和紫龙踏云簪一样往大庆那头一运，就说已经私底下出给了私人收藏家了事，过一段糟心的日子后也就太平了。
他道：“那劳烦钱老叫人给我装起来吧，今日多谢您了，这块料子我还是先带回去欣赏两天再说吧。”
钱老一顿，说：“郁先生可想好了，这块料子如果要出手，不会低于这个数字。”他抬手比了个数字，然后接着道：“九位数，美金。”
郁宁丝毫不为之所动，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不需要这么多。”
这话说得老实——他需要一笔钱是真的，他有计划要把梅先生和顾国师接到现代，没有钱是一件很不方便的事情，再者他也需要一笔钱来还负债，最好还能有点结余能供给他日常开销，但是对于这个钱郁宁的计划也就是五千万到一亿左右。
顾国师和梅先生都是享受惯了的人物，郁宁总不能把人接来还要两位长辈为钱财困扰，不说抬手就买几千万几个亿的超跑、别墅，但是至少日常的花销还是要有的，不能亏待了他们。
现在得知这一块翡翠价值几亿美金，那就是几亿到几十亿人民币，这个数字多到了到手之后这辈子郁宁靠利息都能奢侈得活到死为止。郁宁确实是不需要这么多钱，哪怕是他和兰霄在一起，都没有必要身上有这么一笔现金。
对比起能让顾国师和梅先生随便买买买，他觉得把这块翡翠直接送给梅先生或许能叫两位来得更加开心一点。他要钱就是想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加开心一点，不能本末倒置。
王老板说得对，钱没有还能再赚，这块翡翠却是有价无市，有钱也不一定只能再买到。大不了回头等梅先生动手的时候求他省下一点边角料给他卖钱呗。
钱老对郁宁这样淡然的表现倒是十分错愕，点了点头吩咐一旁的徒弟说：“都听见了？去帮郁先生把东西收起来送到车上去。”
一旁的人听见这话连忙跑了上来：“什么情况？郁先生您这是做什么？我们朱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求您再等等吧！价格一定让您满意！”
“对对对，我已经联系我们柳总了，郁先生别急，千万再等等！给我留个面子吧！不然我不好交差啊！”
“是这样，郁先生再等等！不管卖不卖，您都等等，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郁宁抬手比了个手势，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听他说要说些什么：“这块翡翠，我暂时不打算卖了……诸位也知道这样的东西难得，我先放家里欣赏几天，等我哪天欣赏够了就再联系诸位好吗？诸位留下也没有什么意思。”
“不不不，郁先生……”有人喊道：“我们这一行好东西数都数不过来，总不可能看见哪样都要进了腰包才算数！看过即拥有！郁先生您就再等等，我们田总喜欢翡翠喜欢了一辈子，您就让他看一眼，您再走好不好？！”
“对，老王说得对！”有人应道：“郁先生再等等吧！让我们邱总看一眼您再走吧！这样的好东西，就是看一眼这辈子也值啊！”
郁宁有些为难，钱老却挥了挥手：“谁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既然人家不想卖，你们缠着作甚！都走！都走——！不要坏了我这里的规矩！阿明，阿河，你们两个去帮郁先生把东西装起来。”
“钱老，别啊！这样的好东西谁不眼馋！”
“馋死你得了！都走！以后郁先生想要转手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你们的份！”钱老喝道：“你们俩还不快去！”
“唉！师傅！”他身边两个徒弟应了一声，一溜儿的跑到解石机旁边把翡翠自机器上卸下来，郁宁收回了视线，颔首道：“多谢您。”
“有什么好谢的。”钱老看着那群面色失落的人笑了笑：“无以规矩，不成方圆，郁先生既然不打算卖，就赶紧走吧。”
“好，以后我再亲自上门来谢您。”郁宁道。
钱老的两个徒弟好不容易把翡翠卸了下来，几个人上前连同底座一并搬上了一辆小推车，郁宁和钱老打了个招呼，正欲告辞，外面突然走进来一行西装革履的人，人还未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钱老！听说您这里有尖货！我紧赶慢赶的……没错过吧？”
“呵。”钱老瞟了一眼已经用塑料膜裹起来的翡翠，道：“来晚了，人都要走了。”
来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材微微发福，他闻言一拍手：“得了，还是来晚了一步！”
在仓库边缘的一个人连忙叫到：“朱总！不晚不晚！郁先生还在这儿呢！”
“哦？卖家还在？”朱总的目光在仓库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郁宁和王老板身上，他大步上前，伸出了手，对王老板说：“您就是郁先生？”
王老板没伸手，客气的道：“我不是，这一位才是郁先生。”
朱总神情自若，半点尴尬都没有，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便夸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英雄出少年！郁先生你好，鄙姓朱，是尧天珠宝的董事长兼总裁，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那个荣幸能看一眼郁先生的货？”
郁宁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了，摇头道：“朱总来得不巧，我们正打算走了，货已经包好了，我也不打算卖，就不拆开了。”
朱总道：“唉——别，郁先生别这么不近人情，您看在我一把年纪大晚上的还冲过来，一路上连闯了八个红灯，您就赏我个脸面叫我看一眼吧！”
他不等郁宁说话便接着说：“郁先生是不知道，我这人从小就喜欢翡翠，您得了这样的尖货不卖也是应有之理，您就叫我看一眼，就一眼！我也算不白来这么一趟！”
郁宁正想拒绝，外面又风风火火走进来了两队人马：“东西哪呢？赶紧让我看看货！”
“钱老！我来了！东西还在吧？！”
朱总一看来人，道：“呦，田总，张总你们也到了？——这位是郁先生，是货主。”
进来的两人也都是一身体面的西装，年纪五六十，一看就知道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就说这种场子怎么少得了你老朱！果然到得最快的就是你！”
朱总笑眯眯的说：“哎，看田总说的什么话，您二位不是也这么快就到了？”
“我和你不一样，你别扯上我！”张总脸上有点不耐烦：“别扯这么多了，货呢！这样的尖货我不看一眼我总觉得不踏实！”
“对对对，少和这老小子扯皮！货呢？”
朱总回道：“郁先生不打算出手了，货已经包起来了，我这不是也没见着，正求着郁先生赏个脸面呢！”
张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郁宁：“郁先生？你是哪家出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郁家……我一个大老粗也不和你说虚的，就自认你一个行当里头的长辈，赶紧的，把东西拿出来叫大家开开眼！”
钱老轻咳了一声：“郁先生既然不打算卖，几位都是行当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就不要强求了——不合我这里的规矩，等到我把郁先生和他的货都送回了他家，你们再上门去求吧！”
“别啊钱老，明明就那么一会儿功夫的事儿，您就别让我再跑一趟了！”田总上前抓着郁宁的手握了握：“郁先生你好，我姓田，是星辰珠宝的老总，郁先生也别怪老张那个大老粗，他说话比较直，这嘴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听说郁先生不打算卖了？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大老远的过来了，郁先生好歹叫我们看一眼，叫我们知道这一趟来得不冤！”
“以后郁先生要是再想出手的，只管再通知我，保证价格您满意……对，老朱那老小子家里还有个拍卖行，郁先生如果想要卖出个高价，只管上他拍卖行去！您放心，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绝不强求。”田总这话说得恳切，几乎是把郁宁所有的路子都堵死了：“我们今天来也不算用什么老总的身份，就是普通的翠友！您就叫我们瞧一眼您那尖货，我们就当是长长见识了！”
朱总在一旁敲边鼓道：“要不这样，我们一人给您点观赏费您看成么？”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王老板在郁宁耳边低声说：“要不郁先生就叫他们看看，这几位我也听过，都是正派人……以后也好有条路子。”
郁宁无奈的与钱老道：“就这三位了吧，应该没有别人了吧？”
“不好说。”钱老看了一眼时间：“这三位住的地方距离我这儿近才来得这么快，其他人八成还在路上。”
“那您能不能帮忙通知一下，让其他人别来了？”郁宁问道。
钱老应了一声：“可以。”
郁宁这才点了点头，吩咐人去拆包给几个老总看。钱老的几个伙计把仓库的门拉上了，示意不再迎客。包裹着翡翠的塑料膜一拆，三个老总便双眼放光，也不顾什么身份体面的扑了上去，对着它啧啧有声。
这块翡翠再次展示在郁宁眼前的时候，郁宁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了一声，这块翡翠呈现十分奇妙的半红半绿，整体呈现的种水最低也是高冰种，最高的品质在中间，是一整块玻璃种。从颜色上来说，红的达到了鸽血红，绿色达到了帝王绿，一分色都不差。
最奇妙的在于两者之间的色彩几乎形成了断层，没有任何过渡，却又融合得异常和谐，纵使现在还未抛光，被水一过，都用不上强光手电，便已经是动人心魄的美丽了。
唯一的缺憾就在于这一块翡翠有两道裂纹，自面上一直延伸进内里，就是不知道吃进去多少，有一点赌的成分在里面。
田总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看着眼前的翡翠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从科学角度上来说这样的颜色不可能形成的，钱老，这真不是……？”
他有未尽之词却没有说出口。
钱老脸色一沉：“我亲手解的石头，还能有假？”
张总鄙夷的看了田总一眼：“天地造化就是这么神！你不信你滚边去！以后都不要出手！我要！”
“谁说我不要了！”
郁宁在一旁泼冷水：“抱歉，我没有出售的打算。”
朱总目不转睛的说：“郁先生，您真的不打算从出手吗？只要您愿意出手，价格好说！”
“抱歉。”郁宁话音未落，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伙计，对着钱老低声说了什么。钱老一拍大腿，站了起身：“坏了……他来了。”
钱老抱歉的看了一眼郁宁，道：“有个客人到了，已经在门外了……不好拒绝，郁先生你看？”
郁宁皱了皱眉，这还有没有完？
外面的卷帘门被掀了起来，一行人缓缓进了来。钱老迎了上去，对着为首的人喊了一声：“兰先生来了，我这里真是蓬荜生光。”
兰霄坐在轮椅上，神情清淡，一言不发。张然在他身后，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走上去和钱老握了握手：“钱老客气，我们先生听说您老这里出了个尖货，刚好先生最近要备一份重礼，就不请自来了，您不会不欢迎吧？”
“怎么会，兰先生、张特助请。”钱老道。
然后郁宁就和兰霄还有张然面对面了。
郁宁：“……”好尴尬哦。
兰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钱老介绍道：“这是这次的货主，郁先生。”
兰霄颔首，张然上前一步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对着郁宁挤了挤眼睛：“郁先生好，这位是兰先生，是兰氏集团董事长，我姓张，您叫我张助就好，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郁宁面不改色的和张然握了握手：“张助你好，兰先生你好。”
张然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翡翠，正想说什么，却见兰霄推着轮椅上前，声音微微有些沙哑，道：“郁先生，不知道您这块翡翠出不出手？”
“抱歉，我暂时不想出手。”郁宁人模狗样的道，实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实不相瞒，我一看这块翡翠就觉得他很适合送给我的长辈，所以暂时不打算出手了。”
“巧，我也是打算送给一位长辈。”兰霄微微颔首，他双手交叠于膝上，神态自然随和。张然见状，也不知道这两个狗男男在演个什么鬼，只好赔着笑说：“郁先生如果愿意出手，我兰氏开的价格绝对让郁先生满意。”
“我说了我暂时不想出手。”郁宁道。
话音未落，钱老和王老板不约而同的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再考虑考虑。王老板上前一步，道：“兰先生稍稍候，我和郁先生说两句。”
说罢他就把郁宁扯到了一旁，低声说：“小郁，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逞强，既然这位都来了，那就卖了吧……价格上吃不了亏。”
王老板还不知道他和兰霄已经在一起的事情，郁宁眨了眨眼睛，刚想答话，兰霄便被张然推着到了他的身边，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本支票，在上面填了一个数字，亲自递到了郁宁手中：“郁先生不妨看一看？”
郁宁低头一看，个十百千亿……哦很好，兰霄给他开了二十亿，后面的符号是美金。兰霄轻声道：“我兰氏愿意出市价双倍求购，足见诚意，不知可不可行？”
郁宁牙疼的看着兰霄，他知道兰氏是家大业大，但是居然大到了拿二十亿美金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地步吗？不是说很多企业都是靠资金链来维持的吗？资金链一断就要破产，根本拿不出这么多流水来！
不过兰霄要这玩意儿到底干嘛？送个长辈？有点扯，听说兰霄家里长辈都死得差不多了，他家里他是家主他最大，还有个屁的直系长辈？
难道……兰霄特意过来演这出戏，是知道他不当心骑虎难下，故意过来给他一个台阶下？这么一想，好像也说得通。
钱老见郁宁一脸为难，说：“兰先生，既然郁先生不愿意……”
“不，我愿意。”郁宁两根手指夹着支票挥了挥：“既然兰先生都愿意出双倍价了，我再不卖就显得有些矫情了。多谢兰先生，我们钱货两清了。”
“那就好，多谢郁先生。”兰霄道。

第200章
张然看着两人人模狗样的演，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纵使如此，他仍旧保持着那种客气又疏离的笑容，微微躬身与兰霄说：“先生，您一会儿还有一场会议。”
“推了吧。”兰霄若有所思的看着郁宁：“不知道郁先生能不能赏个光，与我共进晚餐？”
狗男人！
郁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老板就道：“兰先生，谢谢您的盛情，只不过郁先生的夫人还在家里等着他吃饭……”
“我问的是郁先生。”兰霄神情之间带着一股子矜贵的冷漠：“郁先生肯赏我这个脸吗？”
钱老也摸不透这位兰先生的想法，但是眼见着两人不认识，便也道：“兰先生，这……”
张然扮演了一个特别合格的狗腿子，上前一步到了郁宁身边，做了一个‘请’的首饰，客气又不容拒绝的道：“上回和郁先生共进晚餐后，先生对郁先生所说的风水一直都很有兴趣，既然有幸在这里遇到也是缘分，郁先生就不要推辞了，郁先生，请。”
王老板一怔：“兰先生莫不是想找郁先生看看风水？可之前兰氏的案子不是已经给老方了吗？”
“正是。”张然下巴微微一抬，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先生在明府购置了一座新宅子，想请郁先生参谋参谋。”
郁宁抬眼看向兰霄，见兰霄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他，一副唬得不了的模样，只好委委屈屈的扮演了一副被强权所迫不得不同意的模样：“既然如此，那我就和兰先生去一趟……王师叔，麻烦您把我的车开到我家里成么？”
“郁先生的车我们会帮忙送回您的府上的。”张然微抬的手动都没有动一下，郁宁见此只好不可否置的点了点头，跟着兰霄走了。
一行人一离开车库，王老板就被围了起来，钱老道：“小王，怎么回事，你说的那个郁先生其实是郁‘先生’？他和兰先生认识？”
王老板一脸苦色的解释道：“勉强算是认识……之前郁先生帮着方道人一起给兰氏的新大楼给看了回风水，可能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吧？不过我看两人不太熟的模样，还好兰先生家大业大应该做不出什么给了钱又反悔的事情。”
钱老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郁先生？”
“郁先生是家学渊源，今年才入的行……他师门不喜欢张扬，他本人也低调，就没什么人认识他了。”王老板道：“不过郁先生本事厉害着呢……我东北老家的那个大格局就是郁先生作的，着实是神仙一般的手段。”
张总、田总、朱总三人面面相觑，田总小心翼翼的问：“能叫兰先生屈尊请他吃饭，想必这位郁先生是有点本事的，王老板，你有没有那位郁先生的联系方式？我女儿马上要结婚了，正打算买新房，您看……？”
王老板摸出手机，把郁宁的微信名片调了出来，边说：“先说明加可以，回头郁先生同不同意帮忙那是郁先生的事情……”
“嗨，这还要你说，只要真有本事，就是跪到人家家门口去三顾茅庐也值啊！”
***
郁宁这头跟着兰霄出了仓库，汽车就在后门外面等着，郁宁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了张然，张然转交给了一个保镖，帮着兰霄上了车，兰霄见郁宁还站在车边，便问道：“郁先生，还不上车？”
“兰先生客气了。”郁宁撇了撇嘴，就上了车，结果人才刚坐稳，就被兰霄一把扯到怀里，兰霄捏着郁宁的下巴，意味深长的说：“今天看郁先生，才惊觉郁先生长得俊秀风雅，令我十分心悦。”
郁宁也没拍开他的手，抬着头看着兰霄，道：“兰先生还请你自重，不要耍流氓，我卖艺不卖身的。”
兰霄的大拇指按在了郁宁的下唇上，在他唇上摩挲着：“郁先生再考虑考虑？”
郁宁笑眯眯的往他怀里一倚，食指卷着自己的头发婊声婊气的说：“好呀，那我就跟了兰先生吧……兰先生打算给我买几套房子还是几辆车呀？是不是信用卡随便刷？”
兰霄低笑道：“只要郁先生听话，都可以……张然，明天带郁先生去购物中心，郁先生想买什么都可以。”
张然在前头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好的，先生……先生，今天还回鹿鸣公寓吗？。”
兰霄目不转睛的看着郁宁，回答道：“嗯。”
郁宁眨了眨眼，酸不拉几的说：“听说鹿鸣公寓里住着兰先生的男朋友，我去住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他不会介意的。”兰霄轻轻动了动手指，在他脸上抚摸了一下：“郁先生这样的人物，我男朋友他也会喜欢你的。”
“这样啊……那得加钱。”
郁宁这话才出口，兰霄还未说什么，前头的张然突然闷哼了一声。听他的声音好像痛得不行，郁宁关心的问道：“张然，你怎么了？”
“抱歉，我刚刚牙突然疼了一下。”张然回道。
“蛀牙？”
“不是，给酸的。”
兰霄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然，警告似地唤了一声：“张然。”
“抱歉，先生。”张然的容貌扭曲了一下，随后又平静了下来，没到一秒种，突然道：“停车！”
一旁的司机立刻停了下来，张然等车一停稳就冲下了车，郁宁好奇的摇下车窗去看，就看见张然站在栏杆旁边捂着嘴捶栏杆，一副笑得好大声但是并不能发出声音的模样。
郁宁笑倒在兰霄怀里，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兰总包人包得很熟练嘛……”
兰霄捏着郁宁点他鼻子的手，握在掌心中，修长的五指与郁宁的手指慢慢扣了起来：“不及郁先生来得熟练。”
张然笑完了上车，又恢复了一脸冷静：“抱歉，先生。刚刚发生了一些特殊的事情，导致我没有控制好我的情绪。”
“那得扣钱。”郁宁慢悠悠的接口道。
张然立刻滑跪：“我错了，郁先生。再扣下去我这季度的奖金就没了。”
兰霄：“那就接着扣分红。”
“先生，您不能因色误国啊！”张然痛心疾首的指责道。
兰霄拢了拢郁宁，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低声说：“张然跟你学坏了，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郁宁勾着自己头发说：“兰总，您这可是迁怒，我可没和张助说过几句话。”光发表情包了。
车子又开了起来，郁宁问道：“对了，你今天怎么想到要来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意外，我是听说有一块极品明料出现才来的，没想到居然是你的。”
“哈？你居然不是来接我的？”郁宁心下不知为何有些不满，推开兰霄自己坐直了，掏出支票塞进了兰霄胸前的西装口袋中，撇了撇嘴说：“还你，不卖。”
兰霄伸手把他勾了回来：“钱货都两清了，郁先生想反悔不太好吧？”
“我打算留给我爹的。”郁宁解释道：“难得弄到一块好料子，我还打算讨我爹欢心呢。”
兰霄想了想：“我那边还有一些珍贵的石料，我和你换如何？到时候我带你去看，你要是有看中的就和我换一下？”
郁宁歪了歪脑袋，如果是这样那也不是不行，毕竟翡翠这玩意儿在梅先生看来也不怎么值钱，远远不及一些其他的宝石或者石料，他相送给梅先生主要是因为这块翡翠长得好而已。“那也行。”
关于梅先生和顾国师的话题有外人在场他们不好多聊，就此打住了。郁宁翻身躺了下来，头枕在兰霄的大腿上：“张然不是说你还有场会要开？”
“他编的。”兰霄淡淡的说：“人不能一心总扑在事业上，也要关心家里。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要早点回家，不能加班。”
于是郁宁干脆把脸埋在了他的小腹上：“可以可以，觉悟很高，我们回家！”
***
翌日兰霄又早早去上班了，郁宁叼着牙刷呢，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郁先生你好，我是星辰珠宝的老田。”
郁宁顺手就加了，那边很快就发来一条微信：【郁先生你好，方便通话吗？不是为了翡翠的事情。】
郁宁点了个语音通话，那边秒接，下一秒田总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你好，郁先生，大清早的就来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田总有什么事情吗？”郁宁把嘴里的泡沫给吐干净了，拧了把毛巾在脸上擦了擦。
“昨天我老田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是对您不住，原本今天不该来叨扰您的……只不过小女出嫁在即，新房还没有着落，我这个做父亲的总是希望儿女能过得好，成婚后家里能太平和顺，听说郁先生在家居设计这一块很有心得，不知道郁先生能不能拨冗？”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就约个时间？”
郁宁听了对方的来意，反正他现在缺钱，也就点头同意了——昨天最后那张支票还是到了他口袋里，兰霄没收回去，不过郁宁也没不怎么想动，就先放着了。“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个规矩田总知道吗？”
“知道知道，您放心，我既然请您，就绝对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田总连声应道。他昨天晚上就拿到了郁宁的微信，之所以到了今天才加，那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去打听郁宁来着，现下他敢联络，说明他已经打听清楚了，自然不敢造次。“其他不说，我家里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郁先生放心，您只要点头，那些小事绝不叫郁先生操心。”
郁宁听他说的客气也就应了。
田总那边是真的客气，见郁宁答应了直接先转了一笔订金过来，金额还不小，可见心诚。两人约了个明天见面，就挂了电话。郁宁又接到了王老板的电话，把事情交代了一下，王老板这才放了心，再三交代不急着要郁宁还钱，大有他不还才好的意思在里头。
郁宁今天也没有什么事儿，思来想去打算把梅先生和顾国师的来现世的事情抬上日程，昨天他和兰霄说了这事儿，兰霄提醒他让他先从扫盲做起，于是郁宁打算去新华书店买点《十万个为什么》之类的书籍给那头送过去。
大黑猫在一旁，非常自觉地把猫包拖了过来，跳了进去，然后露出了个猫猫头，一副就等着郁宁带它一道出门的乖巧模样。“喵呜——！”
郁宁轻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背着它就出了门。
这一出门，就遇到了隔壁闻人泉刚遛完狗上来，哈士奇和大黑碰了个面对面，幸亏郁宁今天背着猫包是背在胸前的，眼疾手快把大黑的猫头给按进了猫包把拉链给拉上了。闻人泉双手拉着自家蠢狗的项圈不让它乱跑，和郁宁打招呼道：“小叔叔！”
郁宁无奈的说：“阿泉，你还是不要叫我小叔叔了，听着好奇怪……你可以叫我郁宁。”
“郁宁。”闻人泉从善如流的改了口，贼眉鼠目的看了看郁宁身后，发现他屋里没人，才放心大胆的说：“小叔让我这么叫的，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能叫名字是最好啦！”
“嗯。”郁宁反手关了门，问道：“这两天没有觉得家里不舒服吧？家里还好吗？”
“挺好的，我看二狗在家里挺欢腾的，也没有排斥去阳台之类……郁宁你也知道我不懂这个，要不你去我家里再看看？”闻人泉道。
郁宁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也好。”
他跟着闻人泉回了屋子，直接走到了阳台上，见对面双子楼那扇窗已经关上了，问道：“那边那扇窗问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嗯……问过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闻人泉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让人去调查了，那边的业主是外地的，有时候需要过来出差才买了这套房子，他这次回去的时候忘记关窗了而已……玻璃也是巧合。”
“那就好。”郁宁又看了看屋子里，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好，就打算告辞了。没想到闻人泉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句稍等就跑到书房去了，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双手递给了郁宁：“这个……我爸让我转交给你的，说多谢你的指点，不然我小命就没了。”
“不用了。”郁宁推拒道：“说起来兰霄是你的叔叔，也算是亲戚，不用给钱。”
“不行不行，我爸说了你们这行办了事儿就一定要收钱，这是规矩！你不收回头他又该训我了……拜托拜托，他骂人可凶了。”闻人泉把信封塞到了郁宁手上，掏出了手机说：“就……要是你不介意，跟我爸加个微信？”
“也行。”郁宁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同意了，把信封收了起来，“那你把你爸名片发给我，我有点事情要出门一趟，等空了再加他，免得没空看手机怠慢了。”
“不会，郁宁你愿意加就挺好了。”闻人泉送郁宁到门口，伸手给他按了电梯，低声问道：“我对风水什么的特别有兴趣……回头郁宁你没事就来找我玩儿啊！我一直在家的。”
郁宁有点诧异，闻人泉看着也是二十四五岁的人了，一般来说应该毕业了，他本来以为他一直宅在家里是暂时的，但现在听他的意思好像是一直都宅在家里？他问道：“你还没毕业吗？”
“没，我毕业好久啦……有点事就一直宅在家里了，本来想去家里帮忙的，但是我爸不知道为什么看我看得跟个宝宝似地，死活不让，也不让我到外面去打工，也挺奇怪的。”闻人泉想了想，又说：“好想是有一个算命先生说我命里有大劫什么的……我也闹不太懂，我爸没给我说齐活。”
郁宁眼睛一转，道：“那你回去再让你爸去问问那个算命先生……命里有大劫，如果是之前那件事的话那这劫难应该算是过去了。”
“我也有这个意思。”闻人泉答道，他还想说什么，电梯却已经到了。郁宁和他打了个招呼：“电梯到了，回聊。”
“回聊。”
郁宁坐了电梯下去，兰霄的保镖把他的车开回到他自己家里去了，他今天就只能开兰霄的备用车出门了——郁宁坐过的那一辆风骚到极致的跑车，开在大路上四周车辆都会自动清空以免一个不当心一辈子白干的那种类型。
新华书店就在离古玩街不远的那条步行街上，所幸今天是工作日，步行街的停车场的位子还绰绰有余，郁宁跑到新华书店拎了一打书籍塞回了车上，眼见着时间到了中午，看着旁边新开的一家牛杂锅，就打电话给周晃叫周晃出来吃饭。
周晃听到有饭吃，还是郁宁约的，他师傅罗老痛快放行，穿着一身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就过来了，长衫胸前的扣子上还挂着郁宁当初送他的那个法器，看着斯斯文文的，仿佛是从民国穿越过来的一样。
郁宁已经点好了锅子，见周晃这一身打扮笑道：“你这个打扮有点复古了。”
“嗨，最近有什么电视剧要在我们店铺里借景，和上头有什么合作吧……反正我们这几家店都在备选的里头，要求最好能穿一点复古的衣服，我师傅懒得伺候，就只好我上了。”周晃夹了一个牛肉丸塞进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的，连忙灌了一口冰可乐：“爽！”
郁宁也给自己烫了点牛上脑肉：“要拍电视剧啊？那游客怎么办？”
“他们那种也不是一直就在我们街上拍，会选几个时间的，临时封个路吧……反正我们那里平时本来就没什么客流。”周晃边吃边说：“一会儿吃完了到我店里头去坐坐？我师傅还在念叨你呢。”
“成啊。”郁宁一口答应下来：“我也顺道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周晃胡吃海塞了一通，摸了嘴才问道：“郁哥你今天怎么又戴了假发，你不热吗？！”
“不是假发，是真的。”郁宁拉着自己的头发给他看了看，随口扯了个理由：“之前特意去接的头发，是不是很好看！”
周晃打量了他一通：“就……挺奇怪的吧？也不是说难看，就是有点奇怪，而且你居然用好看来形容自己，郁哥，你变了，有点gaygay的那种感觉。”
郁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总不能说被他猜中了他现在真的就gay了吧。
迎男而上，左右为男，男上加男。
饭后，两人摸着肚子在街上散步。S市的天气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步入了秋天，气温一下子就凉爽了下去，但是因为变得太过迅速了，街上穿什么的都有，两人走着走着还遇到几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周晃这一身长衫这么一对比之下倒是没有那么突兀了。
郁宁和周晃跑到一旁的药材店里头买了点熏香的草药包之流的就当是礼品了，带着东西往古玩街走。去得不太巧，刚好碰到了剧组到了，封了街道在里面取景。
不过他们似乎也是刚到的模样，几个场务来来回回的跑，手上拎着一堆东西。
周晃连忙拉着郁宁往里面走：“走走，赶紧走，不然一会儿保安来了就麻烦了，还要查身份证，外人不让进。”
郁宁连忙就和周晃一道进去了，今天剧组取景的地方刚好就在周晃店铺隔壁，他们见周晃过来了，其中一个拿着大喇叭的人对旁边的场务说了什么，一个场务就跑了过来和他们打招呼道：“你好，我们是《长梦》剧组，一会儿可能会到你们店铺里取景……还好你们回来了，我看店铺关着还以为你们今天不营业呢。”
“哦营业的。”周晃顿住了脚步道：“就是之前说明过吧，因为店里的东西都具有一定价值，你们进来拍摄的时候要注意，不能损坏东西，不然要照价赔偿的。”
“您放心，我们都知道的，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周晃。”周晃戳了戳郁宁：“这是我朋友，今天来看我的，你们来拍的时候打个招呼，我让他躲到后面去。”

第201章
郁宁和周晃进了店里头，罗老正歪在躺椅上刷手机视频，听内容像是什么古玩类的科普视频，他看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见他们进来了，罗老抬了抬眼皮子：“阿晃回来了？……小郁也来了？”
郁宁把带来的礼品盒子放到了一旁的斗柜上，也不见外的就拆了开来把里头的草药包取了出来：“罗师叔，好久不见，您面色红润，想来身子不错。”
罗老把手里的视频按了暂停，眉梢露出一丝笑意，他起身和郁宁道：“行了行了，既然你们回来了，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待在前头了……阿晃，好好招呼小郁，我这这儿你们估计也不好说话。”
周晃给郁宁丢了个眼神，三两步走到了罗老身边扶着他往后头走：“师傅，我扶您。”
“你招待小郁吧。”
“没事儿，我和郁哥谁跟谁呐？”周晃笑眯眯的边走边道：“郁哥买了前头雷云子的草药包，刚好帮我们挂上……我先送您到后头歇着，刚刚剧组还来说一会儿要来借地方。”
“行吧。”罗老摇了摇头：“一天到晚叨叨得不得安生，我看着就头疼。”
“嗨，您就当是给刘会长面子了，免得他一天到晚为了街上的人流量把脑门子都撸秃了。”周晃道。
郁宁这头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香包在几个通风的口子挂上。微凉的风往里头一吹，淡淡的草药香气自香包里弥漫开来，混合着室内那些古旧的器物味道以及熏惯了的檀香气味，形成了一种令人怀念的气息。
郁宁这头才收拾好，外面就有人进来，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博古斋的老板在吗？”
“要过来拍摄是吗？”郁宁看着对方胸前挂着的牌子和之前那位场务的牌子差不多，回道：“周少东家在后头，一会儿就回来，你们稍等一会儿。”
“不是不是，还没轮到。”小姑娘凑了过来，不好意思的说：“我是剧组演员的助理，外面没有热水了，能不能借点热水让我冲个药？”
郁宁颔首：“自然可以，饮水器在那边，您自取就可以了。”
“谢谢！”小姑娘欢天喜地的去了，郁宁还听见她嘴里念叨着什么‘七分热水，三分冷水，倒掉……’之类的话，郁宁听了一茬，倒也没在意。那小姑娘过了一道水，手里的保温杯飘出来的一点药香味儿，郁宁的鼻子动了动……他反正是闻不出什么鬼东西来的。
什么久病成医，离他还远呢！
小姑娘冲第二道的时候周晃回来了，他一进门便道：“郁哥，你买的香包怎么这么厉害，一屋子都是中药味儿？！”
郁宁指了指蹲在饮水机旁边的小姑娘：“别乱说，人家雷云子的香包哪是这个味道……我怀疑你被人掉包了，你肯定不是那个我认识的周晃！”
雷云子是S市的百年药堂，每逢夏秋两季雷云子就会出自配的药草香包，清热驱虫，价格便宜，清香宜人，广受S市人民的好评。郁宁和周晃上学那会儿学校隔壁就有一家，教室里不能点蚊香条，他们这帮子学生就非常机智的买几个香包挂在教室里，一个能挂上半个多月，半点蚊虫都不会有。
周晃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这不是好久没弄了嘛……小姑娘喝药啊？”
小姑娘泡好了药，和郁宁说了两声谢出去了。郁宁抬手把周晃的头上揉乱的两根杂毛给摁回了头发里：“怎么都是要上电视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万一把你拍得帅气得起飞，说不定真有妹子对你一见钟情，以后对象就有着落了。”
周晃傻乎乎的看着陡然靠近的郁宁，有点结结巴巴的说：“郁哥，不是……怎么越来越gay了你？”他双手捂胸，一脸警惕的道：“你别这样啊！虽然你是我兄弟，但是兄弟我还没有到大义凛然到让兄弟爽爽的范畴里啊！我一辈子都喜欢长腿大胸的妹子！”
郁宁没好气的戳了他的额头一下：“去你的，我有对象了。”
“哦哦……啥——？！郁哥你有对象了？！你什么时候找的？我怎么不知道？”周晃满脸震惊的说：“谁？我认识吗？什么时候带嫂子来见见？约个饭啥的？嫂子哪里人啊？多大了？”
郁宁翻了个白眼：“就前两天，你也算认识吧……他工作挺忙的，回头有机会我带给你看。”
“我认识？谁啊？”周晃问道。
郁宁刚想回答，门口又走进来一群人，有带着挡光板的，有摄影师，浩浩荡荡的把不小的大堂给站的满满当当的：“博古斋的准备一下，我们要开拍了。”
“知道了。”周晃应了一声，一个场务走了过来和周晃交代道：“您好，剧本相关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吧？一会儿您就在一旁用鸡毛掸子打扫架子就行了，我们的两位演员会进来，您只需要转头看他们一眼，剩下的会有我们群演完成，这一场很快的您放心。”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穿着马褂的老人，唇上沾了八字胡，面容和善，对着周晃和郁宁点了点头。“——就是我了，一会儿要借贵宝地当个掌柜的。”
“行，我知道了。”周晃比了个OK的手势，场务看了看郁宁道：“这位朋友，麻烦您一会儿躲一下，或者站到我们摄影师后面就行了，不会入镜的。”
郁宁也跟着应了一声，走到了摄影师后头，干脆就贴着墙壁站着了。剧组的人员飞快的动了起来，道具师上前问了下周晃，然后就在茶几上摆了个匕首模样的道具，示意没问题了。
摄影师就位，场记跑到外面去叫人了，不一会儿带着一个鸭舌帽的导演就走了进来，先和周晃这个地主打了个招呼，然后打量起了四周的东西，他手里拿了个扩音的喇叭，叫道：“场务，那边桌上的茶具水管子收一下，其他没什么问题，赶紧的。”
场务连忙上去收拾，周晃恰就在一边，这一套茶具可是罗老的心头好，当时砸碎了一只就让罗老心如死灰，好悬歹悬的郁宁找他师傅帮忙给修复了，要是再砸一回，周晃觉得他的皮可能就留不住了。他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场务不用过来，自己拆了上面的水管，又看了看，犹嫌不足的干脆把这一套老梅的茶具收到了抽屉里，换了一套茶具上来摆着。
导演在一旁看得皱了皱眉，却又不好说什么，这副防贼似地模样着实有点戳人眼。只不过他也不好怎么办，毕竟他们剧组和当地市政合作才能来人家实打实的古玩店里头拍戏，也就默认了。
“好了准备开始，第198局，第一场，准备！”导演叫了一声。
周晃拿着鸡毛掸子侧对着镜头掸着百宝架上的灰尘，这事儿他做得熟练，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味道。
随着场务的一记响板，场中静了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拥着穿着旗袍和貂裘的女人进了店里，刚刚那位演掌柜的群演适时的迎了上去：“哎呦，今天是什么风，怎么把少帅给吹来了！”
郁宁猫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演，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明星，这两位他好像都在电视上看过，不过感觉电视里要比真人丑上不少。他似乎还看过有人在围脖上撕逼说眼前的这位女性又胖又矮脸又宽，现在一看，实则人长得高高瘦瘦的，只不过不是那种病态的风一吹就跑的苗条，骨肉匀称，脸也很小，在普通人中绝对是属于鹤立鸡群的样貌了。
还真应了那一句，再丑的明星也比路人要好看得多。
两人说了两句话，郁宁一个走神也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茶几边上，女的突然拿起了桌上的匕首向男的捅去。
这本来是个剧情需要的情节，郁宁却看得眉头一跳——那男的身上的气场不大对，他再看向那把匕首，也来不及叫停了，他伸手随意捡了个什么东西抬手就砸了过去。
郁宁的准头还是可以的，只听见叮得一声，女明星手里的匕首被铜制的一个摆件给砸飞了出去，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了精铁特有的敲击声。
导演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怎么回事！谁砸得东西？！”
“我砸的。”郁宁走上前几步，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在手里颠了颠：“你们这个匕首是真的？虽然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拍，一会儿搞得我们博古斋地上都是血……很晦气的。”
“什么真的！就是个道具！”导演挥舞着手上的剧本：“这人谁啊？！场务呢！场务干什么吃的？！”
一旁的场务连忙跑上前想要拉郁宁走，郁宁握着匕首，捞了桌上一个苹果随手一刀下去，刀刃没入苹果，瞬间就将苹果固定在了匕首上：“行吧，还你们。”
场务拿着匕首，感受着手里的份量，茫然的看着导演。
周晃皱了皱眉头，鸡毛掸子反手负于身后，道：“导演，你们拍戏用真家伙？不怕受伤吗？我师傅很忌讳有血的，你们这样不太好吧？”
导演在匕首插入苹果的时候就已经愣了，这时候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道具！道具出来！刀怎么回事？怎么是真家伙？！”
道具师应了一声，硬着头皮接过了场务手里的匕首，说：“误会误会，这是道具……可能是机关卡住了才插进苹果里的。”
“你当我瞎啊？！”导演挥了挥手，神色严肃的道：“把场子封起来，谁也不准走……道具你要是老实交代我们还接着拍，你要是不老实，我就只好报警了。”
“不是，导演我冤啊，这真是个道具啊！”道具师把苹果上的匕首拔了出来，伸手就往刀刃上抹：“你看这是假……啊——！”
随着道具师一声惊叫，他手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迅速的漫了出来。他不敢置信的说：“怎么可能？！我明明就是拿的道具啊——报警，导演报警！有人偷换道具！”
道具匕首换成了真匕首，那就是在蓄意谋杀啊！
郁宁、周晃还有导演看着地上的血点子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郁宁是为了那几点血点子的煞气而感到不悦，周晃是因为不好清理而觉得不开心，导演都是因为手上出现了事故，要报警绝对会影响到拍摄，如果被判定为蓄意谋杀，他们的剧组就要暂停拍摄。
拍电视剧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轻松，演员的费用，租篷子的费用，场内工作人员的工资，每一天都是一笔巨额的支出，如果暂停，那这本电视剧能不能好好拍完都是个问题。
突然那个女明星说：“应该就是一场误会，怎么会是故意的呢？谁想不开在这种地方做手脚啊！道具师是拿错了道具吧？赶紧把真道具拿过来我们接着拍。”
“道具师手上受伤了，把道具找出来就赶紧去医院吧，我看着挺严重的，估计要缝两针。”她接着道。
随着她的话一出，场内的气氛瞬间从冷凝转化为了热络：“对对，就是意外而已，就是拿错了道具，总要失误的，导演别生气，我们接着拍！”
“没错，报什么警！就是道具师疏忽了而已！”
“接着拍！接着拍！”
“我没事，接着拍吧。”惊魂未定的男主角稳了稳自己的声线，道。有了他这个受害者类似于谅解的话，那就一下子就失去了追究下去的意义。
导演的脸色松动了一瞬间，他看向了道具师，道具师此时面色煞白，低声说：“……是我拿错了道具，不用报警，我现在就去拿道具……”
郁宁从桌子上摸了个桔子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周晃，一半自己剥着吃，边道：“道具师最好现在就去包扎一下，先把血给止住，你手上伤到血管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道具师应了一声，捂着手和身边的人二道具交代道：“去把道具给找出来……我先去医院了。”
郁宁点了点头，塞了一瓣桔子进了嘴里：“有点酸……”
周晃也剥了个一瓣儿塞进嘴里，他愁眉苦脸的说：“完了完了，师傅看见了肯定要骂我。”
“他们应该会负责收拾的。”郁宁答道，话音未落，导演已经走到了他两旁边，说：“对不住，道具失误了一下，在我们这一行里忙起来也是常有的事情，两位不要介意，我们会负责打扫的。”
“那就行。”周晃点了点头，见导演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问道：“还有事吗？”
导演神色复杂的看着郁宁，点头道谢：“多谢这位朋友，回头我给您发个红包！……今天的事情真的是意外，还望两位朋友不要宣扬出去，否则对我们剧组的名声不好。”
“好，我们知道了。”两人应道。
很快的就有人把地上的血迹给打扫干净了，郁宁回到了墙角边上，新的道具匕首放在了桌子上，而且试过了，这一次绝对是道具。随着导演的一声高呼，场记打板，他们又拍了起来。
刚刚还满脸冷汗的男女主角此时仿佛没事儿人一般演了起来。
郁宁在心下摇头，刚刚那个道具师算是完了——虽然有人调换了他的道具，但是一是他没有检查出来，差点酿成命案，二是剧组这个情况看样子并不打算追查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的错处全部归咎到这个道具师身上，这位道具师的工作生涯基本算是完了。
毕竟谁敢请一个出过事故的道具师？
此时画面中已经进行到了女明星拿着匕首捅了男明星的肩膀，两人抱在一起，还一副你侬我侬至死不悔的表情。正在此时，导演大喊了一声卡：“过了！”
场中众人瞬间松散了下来，男女主角各自礼貌的松开了手，解除了连体婴的状态。如导演所言，撤走的时候场务过来悄悄递给了周晃和郁宁一人一个红包，郁宁拿手指捏了捏，里头还挺厚。
周晃比了个‘1’的手势：“至少是这个数。”
郁宁走到一旁把刚刚扔到砸女主匕首后滚到角落里去的铜制摆件给摆回了原位，摇了摇头说：“刚刚应该不是道具师的问题，道具师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周晃这方面倒是比郁宁看得开：“那也没办法，他们拖不起，这个就看导演的良心了。”
郁宁犹豫着摇了摇头：“那个男主角……应该还会倒霉。人家不会只针对他这么一次，真匕首捅人一个不好是真的会死人的，就是不死按照刚刚女主角扎下去的角度，那条胳膊怎么也该废了。”
“这样的深仇大恨，不是一次没得手就能解决的。”
周晃咋舌道：“郁哥，你怎么知道的？”
“看气场，刚刚那个导演和男主角身上气场都不怎么好，男主角八成要进医院。”郁宁说道。
“……那我们要不要提示一下导演和那个男主角啊？”
“没用，他们不会查的。”郁宁道：“刚刚那样的情况的都没有报警，说明这一支剧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不能停机。”
“那岂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周晃摇头说：“这也太惨了……还好我当年没有想不开进娱乐圈，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两人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外面眼见着也拍得差不多了，郁宁也就起身告辞打算去街上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漏。
周晃一听，干脆也跟着起身打算跟着郁宁一道逛逛去——他现在可以算是这里的地头蛇了，他知道有几个隐秘的店铺里东西还不错，打算略略尽一下地主之谊，待郁宁去逛逛。
郁宁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刚出了门子，外头不远处正拍到最后一幕，少帅被人围攻枪杀，隔壁的窗口还蹲了个狙击手演员，一旁架着摄影机。
周晃一看这个场景就直皱眉：“郁哥，不然我们还是提醒一下他们吧……万一真的出了事儿，我得膈应死。”
“还是算了吧。”郁宁耸了耸肩：“回头还指不定被人当江湖骗子。”
“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嘛！”周晃说完就跑到了导演那头：“让让——让让——！”
导演那头是个人堆，有些人认出他是博古斋的少东家，也不敢阻拦就让他进到了导演身边。导演此刻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录像机中的画面，不想却被周晃一把抓住了袖子：“导演，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导演看见来人是周晃，硬生生的压下喉间的怒气问道。
周晃也没多和他废话，道：“今天这剧本你最好就别拍了，回去把道具都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吧！”周晃指着屋子顶上的狙击手：“谁知道他的子弹是真是假？真要出人命死在我家门口那得多糟心啊！”
“你不要危言耸听，我们公司二十几年来只出过这么一次事故！”
郁宁也跟着挤了进来，淡淡的道：“好了，阿晃我们走吧。”
导演的嘴角微微向下，显示他极度不悦的情绪：“多谢你们提示，不过刚刚就是个意外，不会再出问题的——子弹这方面我们请了专家的，不会出任何问题。”
周晃扯了扯郁宁，满眼都是‘妈耶我不要看人家死在我家门口！’的意思，郁宁被他盯得无法，抬眼看向了狙击手，一道无形的气流脱离了他周围的气场，向屋顶的狙击手飞扑而去。
趴在屋檐上的狙击手不知道被哪里冒出来的一道风糊了眼睛，因为要拍戏，狙击枪的保险已经被打开了，他手指一动，只听见一声枪响，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导演看了他们一眼，扬声问：“怎么了，狙击手？”
“没事，被糊了一下一下眼睛，手滑了。”狙击手大声大道。
导演满意的看了一眼郁宁他们：“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郁宁没说话，又是一道气流弹飞了出去，狙击手的只觉得一阵大力扣在了他的食指上，就像是被什么人按着食指往下扣一般，下一秒枪声响起，男女主角的车玻璃就被打了个粉碎。
场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导演双目赤红，大喊道：“怎么回事！狙击手！出什么状况了——？！”

第202章
我朝对于枪支管制异常严格，就算是道具使用的枪械也要经过报备——甚至说，只有是枪形状的，除了玩具水枪外一律都需要报备。狙击手虽然也会在剧中出镜，但是实际上是一名持证上岗的相关人员，手中的狙击枪看似逼真，实际上是一把钢珠枪，再进行改造后每次射击的时候只有空响，不会发出任何的子弹类的存在。
他这一枪打出来，他自己都是神色大变。他自屋顶上爬了起来，大喊道：“导演，枪有问题！”
“下来！”导演吼道，一边让人去检查车窗那边的痕迹，车窗此刻被子弹一击打，玻璃四溅横飞，车内到处都是玻璃碎片，还好两个主演还没来得及上车，否则怎么也避免不了血光之灾。
场中有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对劲，显然是发现了什么问题。郁宁见此刻无人注意他们，便轻扯了一下周晃，低声道：“走吧。”
周晃也被这事儿给惊了一下，跟着郁宁走了两步，边道：“妈耶，他们娱乐圈是真的乱。”
“刚好碰上了而已。”郁宁言简意骇的说。
“怎么说？”周晃问道。
郁宁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估计运气不怎么好吧……那个男主角最近的运气也不大好，不然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周晃搓了搓胳膊：“我觉得还算运气好了吧？要不是那个狙击手突然开枪发现了问题，真等到演的时候开这么一枪，不死也残啊！”
“是这样……车窗的玻璃也不太对劲。”郁宁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那一辆黑色老爷车：“汽车的玻璃都是特殊处理过的，就怕遇到把玻璃撞碎了飞溅伤到人的情况，你看我们一般看得那种枪战片里头汽车被子弹打穿顶多就是穿个孔，玻璃碎成蜘蛛网而已，哪有直接碎成这样的？”
“也对哦。”周晃听了想了想，表示：“估计得罪了什么人吧？娱乐圈太乱了。”
“谁清楚呢……不死在门口寻你晦气就得了。”郁宁走了两步，今天可能是要拍摄电视剧的关系，周围的小摊贩都没有出摊，大的店铺倒是都还开着——但是这种店铺能捡漏的地方就太小了。“今天倒是冷清。”
周晃这才想起来他和郁宁一道出来的本意，拉着郁宁往一旁的小巷子里钻：“走走，我知道有两家铺子，包证郁哥你满意。”
***
剧组这一头，另一位道具师面色凝重的从车里找出来了一个小钢珠，走到导演身边示意他看：“是钢珠没错……玻璃也有问题，被人换成了普通玻璃。”
导演大发雷霆：“你们道具组是怎么回事？吃干饭的吗？！汽车玻璃都能被人换掉，你们人怎么没有被换掉？！”
那位道具师是导演的亲戚，他低声说：“就是人被换掉了，才有做成这事儿……我们报警吧，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上一次是水果刀，下一次干脆就上枪了，再下一次谁知道是什么，先停工一天，把道具都查一下再说。”
“……”导演沉默了一瞬，喊道：“学真！学真你过来下！还有应雅你也过来！”
男女主角走了过去，问道：“费导，什么事儿？”
女主角惊魂未定，抓着自己身上的道具貂裘，满脸惊恐的道：“费导，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今天这事儿怎么看都是针对你们两的，你们联系一下经纪人，彻查一下是不是招惹了什么黑粉，得罪了什么人物……剧组这边我会负责，你们两个等保镖来了再回酒店，先停工两天吧！”
男主角陈学真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的，我知道了。”
“那明天那场戏怎么办？”女主角问道。
导演回答道：“只能等开工了再拍了。”
女主角想了想，面露为难之色说：“不行……当初签约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还有两部剧，本来明天拍完了我那一场我就要去隔壁W市去拍戏，五天后再回来，要是今天拖了一下我肯定来不及啊！费导，我们还是别停工了吧！”
“你以为我想停工啊？停一天就要烧几十万！”导演没忍住骂了一句，皱着眉头点燃了一根烟，镇定了一下情绪：“剧组出了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体谅一下，你们的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
“而且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冲着你们俩谁来的，不把组里面的人都查一遍我肯定没办法开工，如果你不同意停工，那我只好报警了。”导演说完这句，见他们两都没有再反对，就接着说：“行了，那就这样决定了，等保镖来了你们就走。”
女主角撇了撇嘴，不满的转身就走了。导演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问一旁的副导演：“刚刚那两个人呢？……好像是博古斋的老板？”
“走了吧？”因为郁宁有一头长至膝盖的长发，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副导略微一回想就说：“刚刚大家都乱着呢，他们就走了。”
“算了，走就走了吧。”应该是凑巧……导演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高喊道：“现在所有人都集合一下，手上的东西都放下来，各组组长都去查一下你们负责的东西……”
男主角站在一旁，低声问副导：“费导问的是谁？”
“应该是刚刚那个博古斋的老板和他朋友吧。”副导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到博古斋大门关着，说：“好像是出门了，大门关着……就是刚刚拿东西把刀给砸下来的那位，学真，这事儿我觉得像是冲着你来的，你最好小心一点。那一位……”副导比划了一下女主的方向：“那一位的粉丝可是出了名的嚣张。”
男主角陈学真点了点头，遮盖了眼中的若有所思：“多谢您提点，我会小心的。”
副导也点了点头，然后被导演指使着忙去了，陈学真回到了他的位子上，招了招手让他的助理过来：“你去……把刚刚那两个人找一下，一会儿我就回酒店了，找到人就说约个时间晚上我请他们吃饭。”
“好，我这就去找人。”助理应了一声连忙就去打听去了。
周晃和郁宁这一头杀价杀得正高兴呢，周晃就接到了一通电话：“喂？明叔叔……啥，有人在找我们？哦哦好，我在赵叔这边呢，一会儿我们就去您那头，你让他等等。”
赵叔是这家店的老板，闻言道：“明朝那个老头子找你？”
“嗨，不是，是一个演员的助理，刚刚那事儿不是跟您说了嘛，说是要请我和郁哥吃饭感谢我们救命之恩……您这几个铜钱就当添头呗？”周晃眼疾手快的把郁宁刚刚多看了几眼的五帝钱捞在了手里，他晃了晃说：“您看我和郁哥都在您这儿买这么多东西了，您送我个添头怎么了？”
“你这个滑头！一天到晚就想占我老头子便宜，你亏心不亏心！”赵叔没好气的说完，一摆手：“得了得了，拿走！”
“唉！赵叔就是豪爽人！”周晃眉开眼笑的夸了一句，连礼品盒都没张口要一个，直接自来熟的在一旁桌子底下扒拉了个装水果塑料袋，装了东西就走：“走了，郁哥！”
郁宁客客气气的告辞：“那我就先告辞了。”
“您慢走，以后再来。”
周晃摆了摆手：“那赵叔我就先走啦，以后有好东西记得叫我！”
赵叔瞪了他一眼：“滚！你一来我就赔钱。”
周晃笑嘻嘻的拉着郁宁出去了，等出了门子这才把袋子里的五帝钱扒拉出来给郁宁：“郁哥，你的。”
“我不用，你收着吧。”郁宁失笑。周晃带他去的倒不是什么法器店，而是一家古玩店，不过这一家古玩店稍微有那么一点灰色性质，里面好东西不少，却也不是各个真货，鱼龙混杂在一处，买什么全凭眼力了。这店的老板赵叔和周晃他师傅罗老算是朋友，连带着周晃也混熟了。
但也因为店里头的古玩有那么点货色，其实有气场的也不在少数。这五帝钱就是一个法器，不过气场一般，郁宁还没放在眼里——他要是看中了，自己买就是了。只不过这五帝钱算是那里头比较惹眼的法器了，招惹郁宁多看了两眼，倒是被周晃发现了。
“是个好东西，挂在店里头，低于二十万别出手。”
“行吧，那等卖了我请你吃饭呀！我们共享富贵！”周晃也不推拒就塞回了塑料袋里头，说道：“哦对，就刚刚那个事儿，那个被你救了的男明星的助理在明叔店里头等我们，因为我一会儿就打算带你去明叔那边就没拒绝，郁哥你要见见吗？”
“那就见呗。”郁宁也没所谓，周晃点了点头就带他过去了。
明叔的店在古玩街的最末端，也不知道这位助理是怎么找过去的，此时距离刚刚剧组发生的事情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剧组好像已经撤离了古玩街，反正他们两走过来的时候没见着剧组的工作人员。
明叔的店叫飞凤阁，从外观上看有点和吴用的无用斋类似，门口挂着密码锁，用竹帘遮挡着落地玻璃，看着像是只接熟客的地方。周晃熟练地刷了指纹进去，招呼道：“明叔，我们来啦！”
明叔今个儿穿着一身民国文人的长衫，倒不是因为剧组的关系，而是他平时就喜欢这么穿。他正坐在大堂的摇椅上，一旁八仙桌旁还坐了个年轻人，对方一见郁宁和周晃来了，连忙起身迎了上来：“您好，是周先生和郁先生吧？我是陈学真的助理，叫我小杨就可以了，刚刚在博古斋多谢郁先生和周先生出手相救了！”
“客气。”周晃拎着袋子斯斯文文的说了一句：“是在我店里，总不好看你们出事，也是应该的。”
杨助理搓了搓手，有点紧张的说：“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到底是陈哥免于受伤，我们陈哥说想请郁先生和周先生吃饭，不知道二位能不能赏个光？”
“我倒是无所谓，郁哥呢？”周晃问道。
郁宁微微一思索，问道：“你们陈哥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想感谢一下二位几次三番出手相救……”
郁宁打断道：“没有几次三番，只有一次而已。”
“那也是应该的！”杨助理殷勤的道：“不管怎么说对二位来说是举手之劳，但是对我们来说是救命之恩啊！”
郁宁想了想说：“算了，我要回家吃饭，我家里人在等我，就不去了……如果你们陈哥想要谢我，建议直接打钱——我缺着呢。”
“……”杨助理一愣，也没想到郁宁这么说，然后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界面：“您说得对，那能不能加一下好友，我回去告诉陈哥就给您打钱！”
“好啊。”郁宁掏出手机和对方加了个好友，杨助理成功拿到了郁宁的微信，转而又问周晃要了一个，也要给周晃打钱，说呀一视同仁，等两人的微信好友都拿到了手，这才喜滋滋的告辞了。
等人走了，周晃才忍不住笑出了声：“郁哥你这个建议直接打钱有点溜。”
“不然呢？”郁宁瞟了他一眼，走到明叔旁边和对方打招呼，明叔一直阖眼小憩，此时才张开眼睛，看了一眼郁宁：“郁先生？久闻大名。”
“明叔客气。”
周晃走到八仙桌旁边给自己和郁宁都倒了杯水：“刚刚我接到您的电话都惊呆了，您不是一向不喜欢管闲事儿吗，怎么今天倒管起来了？”
明叔又闭上了眼睛，摇椅微微晃悠着：“我乐意。”
“成成。”周晃喝完水，蹲在他身边给他殷勤的捶腿：“叔啊，您不是淘换到了两个好东西？拿出来让我们瞅瞅呗？郁哥是我兄弟，我叔叔就是他叔叔，您老多了个大侄子，可不能藏私啊！”
“嗯……”明叔眼睛都没张开一下，“自己去后头看，你又不是不认识路。”
“成，那我们可就去了。”
“规矩你懂吧。”明叔道。
周晃连连点头：“懂懂懂。”说罢就拉着郁宁往后头去了。郁宁刚刚听见明叔说什么‘久仰大名’就知道今天这漏是捡不下去了，什么人才能对他久仰大名？他又不是什么火出圈的大佬，还能有什么人？同行呗！
郁宁调整了一下心态，跟着周晃纯粹去长见识去了。
***
是夜，郁宁准时在五点半到了家，刚好在地下车库遇上了回家的兰霄，两人相视一笑，郁宁跟送兰霄回来的助理说：“行了，接下来我来吧，你先回去吧。”
助理看了一眼兰霄，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好的，郁先生。”
郁宁把捡漏来的法器挂在了轮椅上，推着兰霄上了电梯：“兰总，你今天又逃班？”
兰霄微微一笑，抬眼看他，勾了勾唇说：“过来。”
郁宁才不过去：“兰总你克制一点，公共场合搞黄色不太好吧？”
“那就回家。”兰霄的十指交叉在一起，在灰蓝色的布料上愣是衬托出了一种高级的美感，郁宁一个没忍住伸手把他的手捉在了手心里把玩着，兰霄挑了挑眉：“郁先生，克制一点，公众场合搞黄色不太好吧？”
“老公啊，你是一个做人老公的人了，不能这么小心眼知道吗？”郁宁面不改色的道。
“你怎么知道我……”兰霄话说到一半，电梯开了，闻人泉站在外面看着姿态有些暧昧的郁宁和兰霄，有些结巴的说：“……抱歉，你们继续？”
郁宁失笑，放下了兰霄的手推着他出了电梯：“阿泉要出门吃饭？”
“对头。”闻人泉还想和郁宁侃两句大山，然后就接到了兰霄警告似地眼神，飞一样的蹿进了电梯里：“那就不打扰小叔叔了，我先走了。”
郁宁只好推着兰霄进了自己家门，然后让他自己换拖鞋去了，他则是跑到冰箱里头看了看，见冰箱里也没有啥快速能吃的菜色，只好麻溜的打开了手机问兰霄：“晚上你想吃点啥？今天有事出门了，忘记买菜了。”
“随便？”兰霄在厕所里答了一句。
“那我就点火锅了？”
“太腻了。”
“那日料？”
“过敏。”
郁宁恨不得拿书敲两下兰霄的狗头：“我算是发现了，有些人嘴上说着随便实则心里想吃什么早就定好了——赶紧的，想吃什么？！再说随便我就送你回公司去吃工作餐吧。”
兰霄自厕所里出来，推着轮椅到了沙发边上，撑起身子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挨着郁宁坐了，他摸出手机道：“我来点吧……粤菜可以吗？”
“也行，我不挑。”郁宁点了点头，瞅着兰霄的手机界面跳转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app上，然后就见兰霄点了七八个点心和一份海鲜粥完事儿。郁宁趴在他身上看他点，拼着最后的挣扎强行要兰霄在清一色的虾仁和素菜、水果之间加了两个烧鹅头。
兰霄把郁宁落在了地上长发捞了起来，握在了掌心中，提醒他道：“我记得某人说过要减肥？还要八块腹肌？”
“是我，没错。”郁宁眼巴巴的瞅着他：“不过那是之前的我，不是此刻的我，此刻的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只有吃到肉我才能变成之前的我，而且我只要六块！六块！八块就算了，我是没有那个命了。”
“我昨天摸过，你连六块都没有。”兰霄善意的提醒道。
郁宁腾地一下掀开衣服给他看：“六块腹肌！明明就有！”
“在哪？”兰霄挑眉问。
郁宁低头看了看，好像是有那么点不明显，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把腹部绷紧了，瞬间他身上那点子基本看不见的肌肉才出绷出来了一点形状：“看见没有！”
兰霄正打算上手，郁宁的手机却响了，只好遗憾的放郁宁去看手机。郁宁拿着手机，发现是那个小助理发来的：【郁先生你好，我们陈哥想跟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杨助理：【转账5000.】
然而郁宁的手机还没停，转账五千的消息刷了十来条才停，郁宁是一个不为金钱所动的男人，回复了一条：【好的。】
杨助理：【那我现在就把您的名片推送给陈哥！[微笑.jpg]】
两人的好友加上了之后，那边很快就发了一条视频请求过来，郁宁本来还躺在兰霄腿上，只好爬到了沙发的另一角，接通了视频。人还没开口呢，腿上就一重，兰霄枕在了郁宁腿上，无声的用口型道：不打扰你。
视频已经接通了，这个角度兰霄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郁宁的手机。对方先开口道：“你好，郁先生，我是陈学真，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不客气。”郁宁回道：“事情解决了吗？”
“已经查出来了，是一个张应雅的唯粉买通了道具组的一个实习生做的。”陈学真看着屏幕里的郁宁，认真的道：“如果不是郁先生阻止了狙击手，我可能就没办法好好坐在这里说话了。”
“这还要多谢郁先生。”陈学真怕郁宁不懂，就解释说：“唯粉就是只喜欢自己喜欢的明星，反对明星和其他任何人产生瓜葛的粉丝，最近因为我和张应雅在同一部剧里扮演男女主角，难免有一些桃色传闻，招惹了他们的不满，所以才导致了今天的事情。”
郁宁眉目不动，故作惊讶的道：“狙击手？我不太清楚，不是巧合吗？”
陈学真低低的笑了两声：“是谁帮我的我心里有数，多谢郁先生出手相助……我先道个歉，在找您之前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您的事迹，最近我买了一栋新房，但是买了新房后一直不太顺，如果可以的话想要求您帮着指点一下，不知道郁先生最近有时间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郁宁也没必要再左顾言它：“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郁先生吃个饭，我们再详谈？”
郁宁正想同意，手上却一紧，他低头一看，兰霄正斯里慢条的抓着他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第203章
郁宁低垂下眼帘的一瞬间，那一头就已经发现了，陈学真道：“抱歉，那我们就微信联系吧？”
郁宁点了点头，然后挂断了手机。他把手机随手扔到一旁，低头看着兰霄：“兰霄，你有没有闻到家里有什么怪味道？”
兰霄微微垂下眼帘，灯光透过他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圈细碎的剪影。兰霄长得好，郁宁一直都知道，然而就算是天天同床共枕，在兰霄抬眼看向他的一瞬间，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兰霄把玩着郁宁的手指：“没有。”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郁宁伸手捏了捏兰霄的下巴：“我是个无业游民，不存在下班了还要陪客户吃饭这事儿，兰总请放心。”
兰霄翻了个身，面对着郁宁，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打了个呵欠说：“我休息会儿，饭到了叫我。”
“好。”郁宁轻柔的应了一声，兰霄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了下来，变得绵长而深沉，可见他平时也没有郁宁看得那么轻松。大黑自地上轻巧的跳上了玻璃茶几，歪着头看着拥在一起的他们，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咪？”
“嘘——”郁宁抬手按在唇边，示意噤声。大黑悠哉悠哉的夸过茶几与沙发的天堑，在郁宁的腿边趴了下去，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了郁宁的手腕，蹭了上去，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郁宁一笑，反手在它的柔软肥美的肚子上揉了揉。
***
翌日，郁宁送了兰霄去上班，正想着要不要抽个空把买的科普向读物送到梅先生那头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头一个挺熟悉的声音说：“郁先生，你好。您看今天什么时候方便，我来接您？”
郁宁愣了下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对面这个人好像是一个姓田的老总，女儿要结婚买了新房，约他去看看，约的好像就是今天。他看了一眼时间，指针才刚刚跳过八点。他答道：“田总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我都方便的，看你方便。”田总答道。
“那行，我刚好在外面，田总你发个地址过来吧，我直接过去就好，我们在那里碰头。”郁宁不拖泥带水的说。
“好的，麻烦您了。”田总的语气不可谓是不谦卑，挂断了电话没多久后郁宁就接到了一个定位，地址是在距离郁宁所在的位置十来公里的一个新造的小区，郁宁之前打算买个房子的时候也有刷过那边小区的信息，一平方售价十二万的叠墅，在他们这个平均房价三万的地方也算是个楼王了。
郁宁顺着导航过去，田总已经在那个小区门口等了。郁宁摇下车窗招呼了一声：“田总。”
“……郁先生！”田总迎了上来，他之前看见过郁宁的车，是一辆红色的大奔，就专注的看红色的车，结果没想到郁宁今天开的是兰霄的那辆骚包的跑车过来，一时之间还真没敢认。
田总满脸都是笑容：“郁先生来得真快，这里的小区管得比较严格，我怕郁先生进不来就在外面候着了。”
“田总也来得早。”郁宁示意道：“田总上车吧。”
“好。”田总上了车，没忍住夸了一句：“您这车好像是之前L家的限量吧？全球就五百台，当时我闺女好像也想买来着，被我骂回去了，几千万买辆车简直是胡闹……嘿，没想到今天一看这贵还是有他贵的道理的！”
郁宁笑了笑，回道：“原来是这样啊，我也不太清楚，我爱人的车我借来开两天。”
“唉？郁先生年纪轻轻已经结婚了？”田总问道。
“还没有结婚，不过应该快了，等我把我师傅和我爸接过来应该就会考虑结婚了。”
“那我就腆着脸等吃您一杯喜酒了。”
“没问题。”郁宁点了点头道。
有田总指路，郁宁很快就找到了田总他给他女儿买的那栋婚房。这个小区是纯别墅型的小区，没有高楼，绿化面积很大，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心。郁宁把车停了，没走几步就看见一条弯弯曲曲的人造小河自小区中流过，这条小河设置的也很有意思，它弯曲的十分有规律，每当后面有人户的时候，自屋中看向小河定然是一个半圆环抱的状态，就这么一点来说，风水已经是上好的了。
但是撇去这一点，从整体上来看，这条小河又是环绕着整座小区的。河上远远望去就有几座小桥，水质清澈，流速缓慢，站在桥上往下看时甚至还能看见水面上的波纹呈现的是一个回旋的状态，仿佛水不愿意离去一般。
九曲回肠，环抱有情，就是标标准准的玉带环腰的风水，主人丁两旺。
“不错。”郁宁不禁点了点头。其实有时候怨不得富人越富，穷人越穷，这样的小河看着好像是从两三公里外的一座湖引流过来的，光是挖这条河道怕就是花费不小。普通的小区哪有这么大的手笔去引一条玉带环腰？
且玉带环腰这一风水虽然是好，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却是反弓煞，反弓煞一出，轻则破财，重则人亡。之前闻人泉运道不高被对面双子楼的窗户反射过来的就是由高架桥所形成的反弓煞，才弄得差点小命都要送掉了。而这座小区建设者非常聪明，其一，他们的选址非常好，原本要遭受反弓煞的地方是一座公园，没有人住。其二，公园的一侧就是一座大型的购物中心，来往人流络绎不绝，人气可以说是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反弓的煞气。
田总听见郁宁夸这一句，眉目都舒展开了：“那就好，那就好！”
“郁先生，进去看看？”田总指了指别墅：“就是这一户，66栋，意头就是顺！基本已经谈好了，今天您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就拿下了。”
“嗯。”郁宁答道：“其实这座小区的风水就很不错，没有什么大的可以指摘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但是还是得要您点个头我才放心。”田总引着郁宁进去，里头是很标准的叠墅设置，高三层，还有两层地下室，一共五层，地下两层与车库相通，可以供业主停车或者是做仓库酒窖都是不错的选择。
叠墅里头已经精装修过了，是欧式的风格，家具齐全，金碧辉煌，基本可以拎包入住。郁宁在里头绕了一圈，再次确定过了这座小区在建设的时候一定是请了先生的，整座屋子里的格局都非常不错，没有什么犯忌讳的地方。郁宁又去了地下室，地下一层还好一些，到底是和车库相通，空气没有那么糟糕，地下二层就明显有些湿度超标，显得有些阴冷了。
田总小心翼翼的观察郁宁的脸色，就怕这位年轻的风水先生看出什么来但是不说，便问道：“这地下二层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老问题，地下二层了，又不见光，气闷又潮湿。”郁宁在墙壁上摸了摸：“墙壁上有些湿气，田总如果要买的话，回头找人把地下的这两层好好修一下，否则的话有些不太好。”
“哪里不好？”
“湿气上涌，不利妇人。”郁宁见田总没明白过来，就解释道：“也不说冬天，就说夏天，这地下二层又湿又热又闷，气都是往上的。也不说别的，日子久了地下二层如果返潮积水，把负一楼一楼的墙壁都给泡烂了，到时候再修不也麻烦得很？”
“您说的是，那是不是就不要买有地下二层的比较好？”
“也不是，稍微注意下就好，瑕不掩瑜。”郁宁道：“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风水，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总要留一分余地的。”
郁宁其实还藏了一句话，十全十美的风水其实是存在的，但是这时候就得想一想住的人配不配得上了，主弱仆强，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田总连连点头：“好，这事儿我记下了，等拿下了我就让人重新把地下的这两层再好好修一下。”
郁宁点了点头，带着田总回了一楼，这事儿其实到这里，如果田总没有什么其他要求的话就算结束了。郁宁正想询问一下，外面却进来了一个穿着洋气的女孩子，见到田总就喊了一声：“爸，你怎么大清早就跑到这里来了？”
田总就这么一个独生的女儿，打小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见她来了那是一个打心眼子里的眉开眼笑：“今天你怎么起的这么早？爸爸找了位朋友来看房子的，姓郁，你叫他郁先生就好。郁先生也说你挑的这里很好，你住进来一定会平平顺顺的。”
“那就好。”女孩子笑嘻嘻的上前勾住她爹的胳膊，对着郁宁问了个好：“郁先生好。”
“田小姐好。”郁宁应了一声算是招呼，女孩子问道：“郁先生也是来看房子的吗？以后是不是还可以做个邻居？”
郁宁还没答话，田总就伸手轻拍了一下他闺女的手：“顽皮，放尊重点，这是你爸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人家大清早赶过来，就为了你这么点小事儿！”
他又看向郁宁，歉意道：“郁先生对不住，我这闺女给我宠得无法无天的，您别理她。”
郁宁笑着夸了一句：“令千金灵秀过人，想必日后前程似锦。”
曾经有外国人统计过，如何最快得到一个兔国人的好感？你可以夸他的孩子，或者夸他的狗。郁宁此话一出，田总笑得更开心了，“过奖！过奖！郁先生才是钟灵毓秀，未来可期！”
女孩子笑着道：“行了爸爸，那房子是不是可以买了？我都想好了要在这个花园里种什么花了，我之前养在花盆里的那些老桩我要全部种在地上，铺满整个花园，中间留条小道，再在墙壁上种满爬山虎，就跟家里一样，风一吹，清凌凌的不知道多好看。”
田总道：“好好好，都依你。”
郁宁心头一动，状似不经意间问道：“田总家里也是种满了爬山虎吗？”
“对对，这丫头喜欢，小时候我带着她在墙角种了两棵，这么多年过去了，整座墙都爬满了。”
“原来如此。”郁宁比了个手势：“房子也看完了，我也要告辞了，田总不妨送我一程？”
“好好好，应该的，阿萌你在这里等等爸爸，爸爸送一送郁先生就回来……一会儿就去签合同，你放心。”田总和他闺女招呼了一声，就带着郁宁从后门前往车库。
田总见女儿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这才问道：“郁先生可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
“……”郁宁沉思了一瞬，问道：“今日怎么不见尊夫人？”
田总的表情瞬间尴尬了下去：“不瞒您说，我和她妈妈早就离婚了，这些年考虑着我闺女一直也没有再婚。她妈妈……算了，没什么好多说的，也是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活该要还她的。”
“这样啊。”郁宁想了想道：“你家里的爬山虎是不是缠满了整座屋子？”
田总一怔：“……这我倒是没关注过，爬满了一面墙是真的。”
“之前你也说在令千金小时候的时候一起种的爬山虎，这么多年过去了，令千金都要成婚了，也该装修一下，到时候来迎亲也显得体面，你说是不是？”郁宁已经走到了车前，拉开了车门：“好了，送到这里了就不劳您再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您留步！您的意思是？”田总伸手拦住了车门：“不瞒您说，我不大懂这方面的事情，只要您说我绝对照办没有二话，您就再提点我两句吧！”
郁宁斟酌了一下用词：“其他没什么，就是养爬山虎这东西虽然夏天能遮点日头，但是到底也是植物，要是爬满了整座屋子，日光透不进来家里就要阴冷，回头一到夏天，各种蚊虫鼠蚁也糟心对不对？”
“您的意思是这爬山虎不能种？”
“爬藤缠屋，情海生波。人的日子虽然没有了风浪就没了趣味，但是在这方面和顺才是福。”
田总听罢，沉默了半晌，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多谢郁先生提点，您说的在理，家里也有十来年没装修过了，跟不上潮流了。现在闺女要结婚，当然要重新装修一下，弄得体体面面的，亲家看着也舒心！”
“多谢您提点！”
郁宁道：“好了，也不多说了。这地段着实是不错，田总还是快点去拿下吧，要是错过了就有点遗憾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郁先生慢走，我就不多送了。”田总看着郁宁道：“要是真和郁先生所说的一样，我一定重金相酬。”
“这倒是不必，也就是一眼的事情，再会。”郁宁见田总言语间也没有透露出更进一步的意思，也就不再多提，上了车回家去了。
***
这么一闹腾，等到郁宁回到家里也接近中午了，郁宁也懒得自己再弄，麻溜的提了科普读物就滚去梅先生那头蹭饭。
梅先生那头距离郁宁离开也就五分钟而已，没人发现他来回之间已经过了两个昼夜了，不过不太巧，此刻还是下午，距离吃饭明显还有一段时间。
国师府里头养了那么多厨子，郁宁才不委屈自己，叫芙蓉去厨房让他们整点吃的送到梅先生和顾国师的院子里去，自己则是找了块布头把书都打包了一下，一并带到了那头。
顾国师此刻已经换了一件宽松的衣服，在书房看着几个折子，上面大多数都是年关将近他要处理的一些关于大祭的事情。见郁宁带着一堆东西直接进了书房里头，还让人端了一碗鸡汤面过来，就皱眉道：“要吃去外面吃，带到书房里像什么样子！”
“师傅我饿啊！”郁宁虽然换了一身古装，却极其没有形象的在顾国师的书房的塌旁边盘腿一坐，端着面碗一边吃一边道：“我那边刚到中午，我忙了一早上了，您就让我吃两口呗……我本来想吃完了再过来的，这不是着急给您送东西吗？……对了，师傅，我爹呢？”
“上午不是还与你说过你爹刚弄了个玩器正是爱不释手的时候？”顾国师此言一出，便立刻想到了关键：“这次你回去了多久？”
“两天？还是三天？”郁宁掰了掰手指：“三天！”
“怨不得。”顾国师甩了甩袖子，也没再去说郁宁在他书房里吃面熏得一屋子都是鸡汤味儿的事儿了，反倒是被鸡汤的味道熏得也有点饿了，于是也叫了一碗面，坐在了长塌的另一侧低头吃了两口，边说道：“你上次带来的那个疫苗已经都试下去了，暂时还没有什么问题。”
“师傅你手脚好快。”郁宁含糊着说：“再等等，没有那么快，至少等十天半个月的，没事再用上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国师挑起了一筷子如同银丝般的细面在口中细嚼慢咽，看着郁宁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吃慢些，仔细着一会儿晚上吃不下。”
“哦。”郁宁老老实实的放慢了吃面的速度，但是也就那么一碗巴掌大的面条，刚刚郁宁两三口就吃了大半，再慢也慢不到哪里去，郁宁吃完了自己那碗，看着顾国师放在一旁不打算再碰的面条，腆着脸说：“师傅，你要是不吃剩下的给我呗？”
顾国师斜眼看他：“我亏待你了？堂堂国师府的少爷都要吃起别人剩下的了？”
“师傅又不是别人。”郁宁伸手把顾国师的那碗面捞了过来，一筷子就把里头的面都塞嘴里了：“师傅你吃得精细，又没沾着口水，有什么好嫌弃的……再说了又不是外人，您不是经常也喝我爹的茶吗？”
“放肆！”顾国师斥了他一句，又忍不住道：“那能是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郁宁扬声喊了两声：“墨兰，去把先生请来。”
他也不等顾国师有什么反应，从塌上跳下去笈着鞋子把自己带来的那包书给拖了过来，一边拆一边说：“师傅，我把我们那边的科普读物带来了，您看看？”
顾国师坐在塌上没动，看着随着郁宁的拆包出现的花花绿绿的册子，皱着眉头道：“这些是……书？”
“对啊。”郁宁抽出来一本，看着上面一个卡通小孩的半身像，上面还画了几个大大的问号，默默又换了一本绿叶子封面的：“不然我们先从基础的植物系列看起来？”
顾国师接了书翻了两页，这种册子都是给五六岁的学前儿童开蒙用的，上面字大不说，还带着拼音，顾国师是肯定看不懂的，拧着眉头问：“这些奇怪的字符是什么意思？”
郁宁凑上前看了一眼，然后蹲下去接着翻自己带来的科普读物，边答道：“这个就是拼音，大概和我们这里的韵母差不多……啊，这本！”郁宁把一本教拼音的画册抽了出来递给顾国师：“不然我们先从这个看起？”
顾国师没接，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何上面的文字好似与我们所用的不同？缺笔少划。”
“这是我们那边推行的简体问题……繁体版不太好买，师傅你先半蒙半猜吧。”郁宁掏出了一本字典：“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字就根据拼音然后在这本繁简对照字典找一下对应的？我当时刚来的时候也是半蒙半猜的，过了好一阵儿才学会写繁体字，之前玉苍斋的账房先生还一直嘲笑我写字缺笔少划怪不得不去考科举来着，我就只好笑笑说是……”
两人说话之间梅先生也到了，他一进门就看见地上散落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册子，郁宁席地而坐，歪在顾国师的腿边上两人共看一本书，不觉眉头跳了跳：“阿郁，成何体统？”
郁宁一见梅先生来了眼睛都亮了：“师傅！你来了啊！快来快来！我带了点科普读物过来，有关于古玩的您要不要看看？”

第204章
梅先生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你叫我什么？”
“爹！”郁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嘴秃噜了一下，哂笑道：“这不是喊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了嘛！爹您别生气嘛，来来快来看看！”
梅先生嫌弃得看了一眼郁宁，在长榻上落座，顾国师见他坐下了，拿着手上的画册凑过去给他看：“阿若，你看这个……当真有趣。”
梅先生接过了画册，一目十行的看了两三页，皱着眉道：“这是什么？”
“简体字。”顾国师攀在小几上，手指点在画册斗大的字上：“上面这些符号就相当于韵母，是用来教习读音的，这些缺笔少划的字是阿郁那里推行的简体字，我们所用的便是繁体字，可以互通的。”
这些话他半分钟前才和顾国师说过，现在顾国师就拿着去讨好梅先生了。不过长辈们的情趣郁宁自然乖巧的当做没听见，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把自己买的画册分类。还好他当时买的科普读物多又杂，还真有几本什么《国之宝重》之类的，里面图文并茂，每一页都是一个斗大的国宝照片，旁边还配了文字和简单的来历故事。
这个梅先生一定喜欢。
郁宁喜滋滋的打算拿给梅先生，结果顾国师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郁宁手腕顿时转了个弯儿，把画册递给给了顾国师，顾国师再转交给了梅先生。
啧，又是骗狗进来杀。
郁宁：我单身狗的时候就见过这一招了，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单身狗了！
脱离了单身狗的郁宁这个时候就特别释然，一脸淡然的看着顾国师和梅先生逐渐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微笑，梅先生一抬头就看见郁宁看着他们两个笑得一脸让人说不上来的尴尬，道：“还不起来？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哦。”郁宁乖乖的拖了凳子坐到了梅先生的脚边上，老实的当一个没有感情的问答机器。
兔国的文化可谓是博大精深，就郁宁带来的这些画册已经是够让梅顾二人消化一阵子的了，郁宁又在这里混了个晚饭，这才回了现代。
这次回去时间没有固定在五分钟，而是一跃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郁宁穿着一身火绒缝制的长衫惹得直冒汗，却也懒得换了，默默把空调打到了十六度，这下子脱了披风温度就刚好，不冷不热的。
郁宁在网上下单了二十四史，还有梅先生要求的有关于古玩介绍的书籍，顺道还有古今名家的字帖啥的——不过以郁宁的能力买真货那肯定是买不到的，买两个高仿版本还是可以的。他下单的这一家网店刚好还有一些风水之类的古籍，郁宁顺手就一起下单了，到最后完成下单后客服还跑来问是不是下单下错了，因为他买的多的关系，不光包了个邮还给他打了个九折。
他正翘着脚无聊的打算去峡谷重新成为一名召唤师的时候，手机却响了响，是昨天那个明星发来的消息：【郁先生，方便视频吗？】
郁宁也没多想就发了条视频请求过去，视频一接通对方看见郁宁就愣了下，随即状若无事的问好：“郁先生午安。”
“你好，有什么事吗？”郁宁上半身装得人模狗样一脸淡然，实则下半身的已经拖了袜子翘着腿在抠脚了。大黑蹲坐在一旁看郁宁的脚在那里抖啊抖的，眼珠子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脚转悠。“今天你们不是停机了吗？”
“是停机了，但是我今天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只能再来打扰先生您。”陈学真的屏幕抖动了一下，视频的背景迅速动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到了窗边上，陈学真将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给郁宁看：“刚刚我坐在这里吃饭，没想到玻璃突然碎了……”
“查过为什么玻璃会碎了吗？你们住的酒店应该也不是什么快捷旅馆吧？十几层高的宾馆也会这样？应该不是什么外力造成的吧？”这还真够倒霉的。
“我的助理已经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员了，具体是什么原因还不清楚，但是我现在住在十八楼的，目前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待在房间里了。”陈学真抬起手给郁宁看了一眼胳膊上的划痕：“还好我躲得快，只是被刮了一下。”
“你的房子买了多久了？”郁宁问道。
“半个月。”
“就是这半个月里开始倒霉的？”
陈学真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嗯……那可能确实是房子出了问题。”郁宁问道：“你的新房买在哪里了？”
“买在隔壁的Q市了，买的是复式的洋房，不是别墅。”陈学真道。
“楼盘的名字？”
“恒景名园。”
“那我一会儿先去看一下你那边的楼盘，陈先生你先待在房间里等一等，让酒店的人来查一下玻璃破碎的原因是什么……如果真的是意外的话，也有可能是新买的房子风水不利于你。”郁宁道。
“好，多谢郁先生。”
陈学真挂掉了视频，感谢现在万能的网络，郁宁用地图直接搜索到了这位当红明星买的新房的地图，就如同郁宁之前所说的一样，一般来说这样新建造的楼盘，又是能让明星买的，一般来说风水上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是。
他搜索了一下，他购买的新房是一梯两户的设置，楼高一共七层，这样一来除非是像闻人泉一样倒霉得刚好针对了他一户的情况，否则风水问题还真影响不到户主。
现代不像古代，地广人稀，有足够的地方去考虑风水，现代城市尤其是像隔壁Q市一样的一线城市，人口密集度直接可以用爆炸来形容，许多开发商哪有时间金钱像田总所买的那一片小区一样硬生生给造了个风水出来？只要不是穷、绝、毒得不适宜人来居住，哪里没有楼盘？
而越是人口密集的地方，其实风水的影响就越是小，人口带来的人气足以抵消许多煞气了——当然了，比如说小区隔壁就有个化工厂无时无刻排放毒气，河道里全是致癌物质这一类的其实应该直接规划为不适宜人口居住。现在确实也有很多城市规划都是这样的，这一类化工厂都不能直接建造在城区范围，必须建设到远离市区的地方去一样。
有很多城市甚至已经不允许化工厂这一类对环境生态有重大影响的工厂在本市设厂了。比如说像郁宁所在的S市，他小时候在他家对面就有一座化工厂，等到S市发展起来后这座化工厂就被S市市政毫不犹豫的踹出了S市范围，时至今日原本化工厂所在的地方已经属于是城区地段了，但是场址所在方圆三公里至今都没有任何居民建筑，原址还建设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建筑物隔绝了那一块地皮。
这些都是历史遗留物，就不必多谈了。
总而言之，郁宁看着对方买的新房的楼盘信息越发觉得对方祖坟出问题的概率都要比新房出问题的概率要高一点。
大约半小时后，陈学真又发来了几条短信，大概的内容就是已经查清楚了，玻璃碎掉确实只是意外，是因为年久失修的关系，并非人为。郁宁舌尖顶着腮帮子想了想，觉得这一单生意要是真的接下来，不过概率有多低，估计他还是免不了跑一趟Q市。
不过还好Q市距离S市非常近，高铁半小时就能到，当天来回不是问题。
他又问了一下陈学真的意见，最终敲定了明天他和陈学真一道去Q市看一下新房再说。事情一定下来，对方的助理就来问郁宁的一些信息，买了高铁票，约定了在高铁站见面。
翌日，郁宁和兰霄打了个报备要出门赚钱养家就滚去了高铁站了。
陈学真作为一个当红明星，哪怕口罩鸭舌帽穿得跟个犯罪嫌疑人一样，但是站在人群中还是那叫一个鹤立鸡群，来往的人有人看了他几眼，但也没认出来是个当红明星，最多觉得有点眼熟。
“郁先生，早上好。”陈学真和郁宁打了个招呼，非常接地气的在大厅里找了个位子坐了：“郁先生来得好早。”
“也不算早了。”郁宁捏着在隔壁美食广场买的煎饼果子一口一口的吃，顺手就把多买的两个递给了对方：“你们早饭吃了吗？我带了，别客气。”
陈学真默默咽了口口水，接了过来在助理不赞同的眼光下拉下口罩咬了一大口，又立刻把口罩戴了回去。他细细的咀嚼着，死活舍不得咽下去：“好香，我好久都没吃这个了。”
“这家还挺有名的……不过就是在高铁站这里，不来高铁站就吃不到。”郁宁舔了舔站在唇角的碎屑，问道：“你一个大明星坐在这里好吗？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助理小杨连忙摆了摆手说：“郁先生，嘘——我们悄悄出来的，剧组停工的事情还没多少人知道，消息没有透出去，小心一点就没什么事儿。”
“哦这样啊。”郁宁也没多问，他是一个标标准准的二次元男，对明星这方面真不大了解，听过也就算了。不多时，他们所坐的高铁班次到达了，他们检票上车，几个人包圆了一个一等座的车厢，陈学真这才把口罩和鸭舌帽取了下来，喘了口气。
郁宁暗暗摇头，一行有一行的苦楚，S市的天气虽然凉下来了，但是到底还没到戴着口罩也不嫌热的时候，陈学真被口罩笼着的地方蒙了一层细细的水珠，他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脸，这才舒服得叹了口气。
郁宁的背包放在了脚下，这次他学乖了，用报纸把木化剑给包了包，虽然过安检的时候麻烦了点，但是有效的阻挡了木化剑的气场。
高铁二十分钟后就达到了Q市，火车站外面已经安排好了车等他们，他们上了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陈学真的新房所在。这里不愧是当红明星买的房子，安保措施一流，小杨据说是早有登记，郁宁则是填了联系电话后才给放进了小区，郁宁跟着他进了电梯，中途还遇到了个下来丢垃圾的人，长得还挺眼熟，应该也是什么明星。
“小陈，你不是在S市拍戏吗？怎么回来了？”对方提着三个不同颜色的袋子，有点惊讶的问。
“刘哥。”陈学真摘了帽子和口罩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含糊的说：“回来拿点东西。”
“这位是你的朋友？”对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郁宁道。
陈学真回答说：“不是，这位是我的朋友，陪我一道回来的。”
“哈哈，我懂我懂……前两天小区里溜进来了狗仔，你自己小心一点别被人拍到了。”说完，他的楼层到了就出去了。
郁宁眨了眨眼睛，他觉得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他和陈学真对视了一眼，陈学真尴尬的说：“刘哥是误会了……郁先生别在意。”
“没事儿。”说话之间楼层到了，陈学真的家里在五楼，上面还有两层，是一套复式住宅，装修是已经装修好了，但是没有什么人气的样子，精致有余，人气不足，显然他买了房后也没有住过几天。
三人换了拖鞋进去，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二楼则是起居的地方，郁宁在一楼转了两圈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头的地方，气场也没有异样。又跟着主人去了二楼，将起居室、书房一类容易出问题的地方逛了一圈，照旧是没有什么异样。
陈学真打量了郁宁的脸色，郁宁拉开了客厅的窗帘，阳光自落地窗里照了进来，郁宁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四周的气场：“房子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陈学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也觉得房子没什么问题……我们圈子里有好多前辈都买了这里的房子，我也是听他们说不错我才一起跟着买的，花了我所有的积蓄还背着贷款，幸好没问题。”
郁宁宽慰道：“一般这种房子都不会有什么问题，还不是别墅，就更加不容易出问题。”
陈学真到冰箱里去给郁宁拿了一瓶饮料，坐在沙发上心有余悸的说：“就是太邪门了……那郁先生知道为什么我最近这么倒霉吗？”
“不如你再仔细说一说你到底是怎么倒霉的？”
小杨在旁道：“郁先生你可不知道，我们陈哥最近简直是撞了赤佬一样的，先是出门就遭遇车祸，然后去S市之前男主角还差点被人抢了，后来拍戏的时候还遭遇过张应雅的私生饭……这已经是不是第一次了，您遇到的那回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送了恐吓信到剧组包的酒店，第二次是在酒店房门口放了装了蟑螂和蜈蚣的礼物盒……接下来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那这些事情中，你除了今天受过伤外，还有受过伤吗？”
陈学真想了想：“这倒是没有。”
那就是说一共就受了一次轻伤，出了点血，运道不高也是有的。郁宁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陈先生是哪里人？老家还有人在吗？”
“我是C城人，爸妈还在那里——我本来想把我爸妈接过来的，耽搁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陈学真回答道：“郁先生的意思是问题有可能出在我爸妈那边？”
“不，不太可能。”他又自己否定了：“我父母家里都住了三十几年了，要出事不会现在再出的。”
“确实……那祖坟呢？最近又去上过坟吗？”
“我们家里年年都会去上坟的，上一次去应该是清明，我父母一向对这方面很在意，年年都给公墓那边一笔钱，让他们照顾好我们家的坟墓。”
“陈先生不妨先打个电话让父母去问一问守墓人？”郁宁站起身子走到了陈学真面前，陈学真本来也想站起来，郁宁却打了个手势让他不用起来。郁宁观察着陈学真的周身的气场，见他身上气场虽然有些微弱，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这意味着他之前可能只是单纯的走了背运，而现在背运已经过去了。
陈学真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郁宁，“……郁先生？我现在就打电话？”
“嗯，问一问总是安心的。”郁宁道。
陈学真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却见郁宁还是一眨不眨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失礼，让他觉得微微有些不舒服，周围郁先生的神色很平静，但是他莫名就感觉到有一些毛骨悚然，好像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靠近着他，让他忍不住后退。
一个不查，他已经深深的陷在了沙发里，退无可退。
郁宁本来是想用气场试探一下他，见他不住地往后躲，一副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模样，无奈的道：“你不要躲，很快就好。”
“……哦。”陈学真应了一声，下一秒就感觉自己仿佛沁入了一道冰水中一样无法呼吸，但是那种感觉又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他抬手在空气中摸了摸，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摸到。郁宁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双腿交叠，淡然道：“电话不用打了，你家里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单纯的倒霉而已。”
陈学真面色古怪的看着郁宁，他之前请郁宁还可以说是有点模棱两可，半信半疑，现下却再也不敢说什么不是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那郁先生有什么办法，让我顺一点？”
郁宁抬眼看向他：“事情已经过去了，陈先生最近应该会挺顺利的。”
“不……我的意思是，郁先生有没有办法让我不再倒霉？这样的事情我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陈学真问道。
“有。”
“是什么？”
“在你家里用一点小手段，就可以让你顺风顺水一点。”
小杨脱口而出：“不行，陈哥我们不能养小鬼！那种东西都是会反噬的！之前那个什么黑龙神不久暗示您让你去求他改运么！这不能够啊！”
“……”郁宁揉了揉眉心，抓住了重点：“你说，有一个叫黑龙神的暗示你们陈哥去求他改运？”
“……”陈学真有点迟疑，并不答话。
“不方便说？”
“也不是。”陈学真顿了顿：“对方也是和我同一个公司的前辈引荐我去见的，他自称是黑龙神的人间行走，说我最近会走背运，让我去求他，让他开个光以后就会一片坦途……”
“那你为什么没有求？”郁宁有点疑惑的道：“既然你求了我来，应该也是相信这方面的，既然对方都主动开口了，你为什么没有答应？”
“因为……”小杨想要说什么，却被陈学真制止了：“这事儿比较隐晦，就不方便细说了……对方势大，我不好说，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同意对方为我开光。”
“我懂了。”郁宁大概明白了什么，沉吟了片刻道：“既然是这样，那对方会不会不放过你？有没有可能这段时间的背运……就是对方造成的？”
“我就是有这个猜想才来求到您的身上。”陈学真苦笑了一下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直说了，我听说风水能够为人改运，能不能求郁先生给我做一个风水局，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少遭遇一点这种人，我可以自己奋斗的，我不想靠这种事情爬上去——至少也不是能是受人威胁。”
“可以。”郁宁也没有多讶异，“那么你所求的是不是大富大贵，只求平坦顺遂？还是说你连平坦顺遂都不想求，只求一个不受邪祟所扰？”
不受邪祟所扰这个郁宁有经验，在富水县为余庆斋布置的八方镇妖就是这样的功用，陈学真这里小一点，相对而言就可以简化一下。
“……”陈学真仔细想了想，回答说：“我也是个俗人，如果能一步到位的话那是最好不过。”
“郁先生，您看呢？”
“陈先生是事主，当然是你说。”郁宁在桌上取了一个苹果放在了陈学真面前：“如果你想要一个平安，那我就给你一个平安。如果你想要一个顺遂，那我就给你个顺遂，如果你什么都想要，那我也尽量努力。”
“但是没有那么简单。”郁宁又放了一个橙子在他面前：“虽然这么说有些俗了，但是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提的要求越高，那么完成的难度就越高。”
“钱不是问题！”陈学真突然说。
“钱当然不是问题。”郁宁摇了摇头，知道他是误解了：“有些东西还得看你自己的命和运……有钱有什么用，有价无市的东西，你去哪里去找？”
郁宁所说的当然就是作为风水局的阵眼法器了。

第205章
“郁先生就直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陈学真听郁宁的意思就能猜个八九分，应该就是所谓的想要风水越好就要去找一件越好的东西，但是这一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心里却没有底了。“但凡是只要我能找到的东西，我一定拼尽全力去找。”
“也没有那么夸张。”郁宁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道：“还是先来说一说，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风水局吧……你先别急着回答我，好好考虑一下，你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风水局。”
“是能够助你一飞冲天，从此事业平坦，步步高升，福泽后嗣的风水局？还是能让你不受邪魅所困扰，让你能够安安心心的凭借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番天地的风水局？还是说你都要？”郁宁一手托腮，把玩着方才从果盘里取来的葡萄：“总要先定下一个方向，我们再去找。”
“……”陈学真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想要一个能让我不受什么黑龙神、白龙神这种人骚扰逼迫的风水局，其他的……我觉得我可以的。”
郁宁得到这样的答案不免在心中暗暗点头，他还以为这位当红的明星会选择那种一步到位的风水局，能够不贪，已经是一份很了不起的能力了，对于这样的人，郁宁也不免心生几分好感。
古语有云，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当一个人能够明确自己的想法，控制自己的欲念，就能达到心思清明，从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陈学真本人的能在郁宁扔出来的大利大惠面前稳住自己的本心，就已经达到了第一步心正了，之后再有郁宁为他添油加柴，想必日后的成就也不会低。
而且陈学真要求的其实是最简单的风水局，镇宅化煞、辟邪生旺——这些郁宁嘴里说得好像十分分明，一个风水局只能实现一个功能一样，实则事实皆有关联。能镇宅化煞，自然说明风水清正，风水清正，自然辟邪生旺，气一旺，人自然也会跟着旺起来。
能够达到这样的目的的法器有很多，比如葫芦、八卦镜、泰山石、五帝钱、貔貅……等等。郁宁手里倒也有几个，不过对着陈学真这样的人，他也不免想替他找一个好一些法器。
“这简单。”郁宁点了点头，也不见外的道：“既然陈先生把这件事情托付给我，我就当你是全然信我的。”
“是，郁先生只管放手去做，您怎么做我都没有意见。”陈学真道。
“好，那我就放心了。”郁宁应了一声，吩咐道：“杨助理，麻烦你去买一只公鸡，红布，香烛、纸钱、再买鸡、鸭、鱼各一只，这个直接买熟菜就行，公鸡得是活的，再买两瓶黄酒，水果有的话也买一点……烛台和香炉别忘了，有糯米的话再买点糯米。”
杨助理看了一眼陈学真，陈学真点了点头说：“郁先生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好，陈哥我这就去。”说罢他就拎着钥匙钱包出门了。
“接下来呢？”陈学真问道。
“暂时没有你什么事儿，你先坐一会儿吧……也不用太紧张，不是什么大事。”郁宁安抚了他两句，又打电话给了王老板：“王师叔，我现在是在隔壁Q市，对……您给猜中了？您这里有什么什么镇宅化煞的法器？好一点的，不要太次，我手里的都不大适合。”
王老板此刻正在自己的聚宝斋里，闻言点了点头：“有是有，只不过你想要哪一种？”
郁宁眨了眨眼，说：“貔貅吧。”貔貅作为龙子，有着辟邪聚财的功效。
王老板想了想说：“貔貅没有，不过有个不错的如意，个头挺大的，兆头也不错。”王老板所说的个头，自然是说的是气场的大小，郁宁一琢磨如意也不错，便点了头要下了。
价格方面有点小贵，不过王老板看在他的面子上给打了个八折，二百四十万成交，陈学真爽快的付了钱，半点都没有犹豫。
“那你怎么来取？还是我叫人送到Q市去？”
“我有一个助理还在S市，我让他去拿，然后坐高铁过来，最多也就两个小时。”陈学真插嘴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王老板让伙计取来了如意，通过视频给两人看了一眼，那是一柄大概有臂长的如意，木料制成，不过有些年头了，圆润光滑的表面上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紫光。“就是这个。”
“我现在就让助理去拿，我助理姓李，回头到了您店里我就让他打一个视频电话来确认一下。”
王老板很满意陈学真的态度，道：“就该这样，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是该稳重一点。”
大概一个小时候，杨助理就大包小包的回来了。他擦了一把汗问道：“郁先生，这些东西接下来怎么办？”
郁宁在客厅中打量了下，然后指挥着杨助理和陈学真把餐厅给收拾了出来，陈学真家的餐桌是八人座的餐桌，够宽敞，郁宁将红布给扑在了桌子上，将贡品和香烛一一摆好，做了一个临时的供桌出来。
杨助理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所有的东西都买了一式两份，就怕有什么问题。郁宁夸了他一句，做好这一切，就又歪到了沙发上等待了起来。
杨助理看着桌子底下的编织袋里的大公鸡，凑到郁宁旁边问道：“郁先生，您这是要祭天？”
“嗯……你家陈哥新搬了家，总要昭告天地祖宗他有了新家，让祖宗保佑一下。”说白了准备这些大部分是为了等到布置风水局的时候显得郑重一些，让老天爷也能看到他的诚心，赏陈学真一点脸面，让风水局变得更好一些。
郁宁问他们要了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为布局做准备。陈学真有些坐立难安，正想要问一些什么问题的时候，外面的门铃响了一下，陈学真几乎是被这一声门铃给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引来了郁宁的视线：“陈先生，你不用这么紧张。”
“陈哥，我去开门。”杨助理跑去开门了。
“不是……”陈学真顿了顿，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跳有点快。”
“那可能是因为你昨天晚上没睡好。”郁宁看着他眼底下的浓重的黑眼圈善意的提醒道：“我知道你可能是被什么黑龙神吓了一吓，但是其实风水这种行当也没有那么神奇，你不用觉得负担太大，就当家里买了一个贵一点的装饰品……要不这样，你就当我是来骗吃骗喝的，你就当现在破财消灾得了。”
“……”陈学真听郁宁这样说，突然就觉得有一股倦意袭上心头，他揉了揉眼睛，紧张的感觉去了大半，笑道：“郁先生，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的。”
“这是大实话。”郁宁心中道，于陈学真而言，怕是买个心安的心理占了大多数。
杨助理此时带了人进来：“陈哥，是刘哥来了。”
刘新明走了进来，看着餐厅里头摆的东西，十分接地气的说：“哎呦，小陈你在家里搞拜拜啊？”
陈学真站了起来，他有些不解‘拜拜’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刘新明一摆手说：“就是在家里祭祀祖先的意思，我忘记你不是Q市人了……我之前刚搬过来的我妈抓着我非要在家里摆了一趟，说是要通知祖先我搬家了，让祖先保佑保佑我。”
“嗨，你别说，弄了一回后我住在这里确实是太太平平的。”
这话倒是和郁宁所说的对上了，陈学真迎了上去，问道：“刘哥，你来是……？”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刘新明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的郁宁，道：“工作上的事情，我一个朋友手里刚好有个本子在招男二，你有没有兴趣？”
陈学真有些惊疑难定的看了一眼郁宁，刘新明看他的样子，说：“你现在在忙？不忙的话我们到书房里去聊聊？这个事情比较急，不然我也不会直接上来找你，机会难得，不要错过。”
郁宁在纸上勾勒了几道线条：“陈先生不必管我。”
“好，那郁先生少陪了。”陈学真比了个手势，带着刘新明去了二楼书房里聊。
他们一上了楼，刘新明自楼梯上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的郁宁，抓着陈学真的手低声说：“小陈，你到底找了什么人来你家里？”
“……就是我一位朋友。”陈学真回答说。
“小陈，你现在前途一片光明，千万别走歪路子啊——”刘新明提醒道：“刚刚我在电梯上碰到你们就觉得不太对……越想越不对，才上来找你。”
“你也别瞒我，是不是你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
陈学真没说话，沉默着带他进了书房，这才说：“……您听说过黑龙神吗？”
刘新明倒抽了一口气：“你怎么和那种人扯上了关系！那个人我知道，邪乎的狠……听说手上不大干净，怎么认识他的？”
“在一个饭局上碰到的。”陈学真眼角下垂，流露出一点悔不当初的意思：“我早就知道周旺那个人不安好心，没想到他会这样害我！”
“他对你下手了？”刘新明咒了两句：“我早就跟你说了你那个经纪人不是好人，你怎么总不听？”
“我也没办法，暂时也解不了约，一些面子上的东西还是要给足的。”陈学真坐了下来，手指交缠在一起道：“刘哥，当初是你带我进这个圈子的，我一直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爸早没了，这事儿太复杂了，您就别管了，我不想害您。”
刘新明十分肯定的说：“那个黑龙神他威胁你了？所以你才迫不及待的找了个风水先生回来？”
“您怎么知道的？！”
“不瞒你说，我爷爷的老家东北那块的，我一个姨奶奶是做这一行的，我小时候常在她那里玩，就学了点东西……你楼下的这位先生不简单，你千万别给得罪了。”刘新明隐去了自己能够看见气场的事情：“你如果请他办事儿，你一定要把黑龙神的事情告诉他知道，否则得罪了人家那是要倒大霉的。”
“我告诉他了。”
“他怎么说？”
“他也没说什么，就问我想要什么样的风水。”
“那就好。”刘新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说：“话说你这个臭小子，遇到这种事情你也不早跟我说，我东北那头有个发小就是干这一行的，你早说也不用自己去找先生……不过算你运道好，有这个命，还算是没找错人。”
“行了，有这么个先生在你也不用太紧张了……张导的新戏，你敢不敢去试试？”
陈学真一惊：“……什么？刘哥你再说一遍？！”
“张导的新戏……不是，你以为我就是随便编了个理由吗？真有这事儿，不过这个男二的位置大把大把的人盯着呢，我也没那么大的脸直接让你进去，你得自己去试镜。”
陈学真猛地一拍大腿：“您放心，我一定去！我一定要把这个位子抢过来！”
“得，这个我可管不着，你自己努力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下楼的时候郁宁已经在放下了纸笔，猫在沙发里打农药，助理小杨作为一个王者段位的选手已经被郁宁拖得输了一局了，现下第二局才开，叮叮咚咚的电子音从两人的手机里冒了出来，小杨这个时候连自己本分都忘了，道：“不是，郁先生，你这里怎么能卖我！你怎么能卖我！你反手一个一技能刷出被动，然后二技能进场，三技能收割不就赢了吗！你跑什么？！”
菜鸡&#183;郁宁：“我一个皮薄肉脆的法师看见那么多人我就慌，我当然要跑啊！”
“那你玩个屁的近战法师！”
“……行，你帮我打个蓝呗，我保证下一波不卖你，死也死在你前头。”
刘新明看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看见郁宁身上如同深海一样的气场，他就真信了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他扯了扯一旁的陈学真，低声说：“大师……也打游戏啊？”
“您一个影帝，不是也喜欢玩什么抖音。”陈学真不动声色的说完，掏出手机迎了上去，十分气壮山河的道：“郁先生，你别理小杨这个菜逼，下一把我们三排！省一李白了解一下！”
于是这一场游戏变成了陈学真、郁宁和杨助理三人开黑，刘新明打定主意想要留下看看郁宁的本事，见郁宁不开口赶人，也妆模作样的不做声，摸了手机出来的打开了他心爱的抖音，不过十分有公德心的自口袋里摸出来一副蓝牙耳机刷了起来。
游戏的时间总是这么快乐而短暂，等到三人玩了四五局，时间已经过去了接近两个小时，陈学真接到了一条短信道：“我助理马上到了。”
“嗯。”郁宁应了一声，刚好一局结束，他揉了揉有点僵硬的脖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上也有几条未读信息，是王老板发来的，大意就是东西贵重，他就跟着一道送过来了。不多时，门铃响起，王老板和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王老板带着一只行李箱，见到郁宁就拍了拍箱子：“郁先生，验个货？”
“王师叔，您这就见外了。”郁宁话音刚落，王老板就惊叫道：“小明，你怎么在这儿呢？”
刘新明还在聚精会神的刷抖音，听到这话下意识道：“都他妈说了多少回了，别叫我小明！王二狗！”
他说完就抬起了头，王老板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我就叫！小明啊！你这是发达了就忘记朋友了啊！你就在Q市也不知道来S市看看我！”
“谁他妈知道你在S市！”
“放你的狗屁！老子在S市这么多年了！你发达了忘记朋友就直说，我也不会瞧不起你！”
“你才放屁！”王老板和刘新明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人就这样对喷了起来。
陈学真连忙打圆场：“原来王老板您和刘哥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刘新明笑哈哈的拍了拍王老板的肩膀：“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发小，王二狗！”
王老板瞪了他一眼，嫌弃得拍开了他的手。
郁宁也笑道：“原来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这话说得让王老板舒心，他一屁股坐在了郁宁身边：“郁先生，自从上回您在东北那回后我还没见过您出手呢，这才找了个由头一道跟过来了，你不嫌弃吧？”
郁宁答道：“王师叔，您再这么说就是故意寒颤我吧？”
“我就客气客气。”王老板道，他招了招手让助理把行李箱拖了过来：“废话不多说，先验货吧！也让其他人看看我的货色。”
“嗯。”郁宁应了一声，伸手打开了行李箱，行李箱中的木如意被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郁宁撕开报纸，顿时木如意中的气场如同流水一般的铺了开来，几乎是瞬间，就已经笼罩了整个客厅，还有往外延伸的意思。
郁宁抬手取出木如意在手上颠了颠，实物要比在视频中显得更加的雍容华贵，肉眼望去这一柄木如意几乎像是用厚重的紫色颜料浸润过的一样，在日光下通体都着反射着浓郁的紫色的光泽，触手温润如玉。郁宁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好东西，便把木如意递给了陈学真。“你拿着试试。”
“……啊？”陈学真接了过来，就郁宁的观察而言他对气场也是挺敏感的，木如意一入他手中，他便久久没说话，半晌才道：“这是什么……我很喜欢它。”
王老板一拍手：“得了，看来是有缘分。”
刘新明有点嫉妒的看了一眼木如意，凑到王老板身边问：“这样的好东西你不留着当传家宝哈？”
王老板鄙视的看着他：“相当我的传家宝，这玩意儿还得再养个百来年——倒是你，小时候周大奶奶的那儿的好东西你也没少见啊，怎么眼皮子这么浅！怎么样，后悔了吧？当时周大奶奶让你当她的传人你死活不肯，就要去当什么戏子，肠子都悔青了吧？”
刘新明的姨奶奶就是周大奶奶，他呸了一声：“滚滚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严格来算已经是下午了，郁宁看着时间正好解决了这里的事情然后去吃饭，便也不再拖延。刚好王老板来了，摆祭坛这事儿王老板可比他有经验的多了，当下也不客气，指挥着王老板帮忙一起摆祭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王老板麻溜的把三牲四果摆好，手指轻轻一捻，手中一把香火就根根分明的分了开来，两根烛火燃了起来，烛火一般大小，没有哪一根的火焰过旺或者过小，都是恰到好处的。他招了招手，示意陈学真过来，他抬手将点燃的三根香火递给了他，叫他跪下老老实实的给天地先祖叩头祭祀，纸钱在盆中化作了一道几乎要与供桌齐高的火焰。
等到纸钱化完，郁宁拎着自己的木化剑走来，神色清淡立于堂中，剑尖自然垂落于脚尖三寸外，原本无风的室内突然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道清风，盘旋不去。可那又像是错觉，于供桌上的香火散发出来的烟气仍是直直向上，丝毫不乱。
陈学真有点诧异的想要伸出手去试探一下家里突如其来的风，却被刘新明一把扯住了手臂，低声道：“老实看着，别动。”
高悬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叮咚作响，化作了一道道清凌凌的铃音，随着铃音一响，郁宁周围的气场为之一清。郁宁想要寻找在这大堂之中的穴眼，必然先要催动场中的气场，他的长发被风洋洋洒洒的吹起，又洋洋洒洒的落下。
铃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仿佛是一片急雨一般。

第206章
郁宁于灯下闭目而立，仿佛这一切都影响不到他一般。
王老板眼疾手快地自桌上抱过装糯米的塑料袋向郁宁泼去，众人只见那些原本要被洒在郁宁身上的糯米就像是撞到了什么屏障一般，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的落在郁宁的身前时就违背了物理的规律反射出去，雪白圆润的糯米在空气中挤压着，碰撞着，接下来就应该是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众人的心高高地吊了起来，总觉得那些糯米不会就此落在地上。
在客厅中盘旋着的微风不知何时大振，呼啸而来，将半空的糯米席卷着向上，一粒粒糯米仿佛变成了轻若无物的雪花一般，在郁宁的四周形成了一条朦胧的白色旋风带。
郁宁一手持剑，指向天空，水晶吊灯的发出的铃音突然就毫无预兆的停止了，又或者说一切都停止了。旋风不再旋转，他的长发固定在了某一个被扬起的角度，时间就像是被无限制的拉长了一般。
“哗——”糯米陡然落在了地上，在大理石的石砖上敲击出了清脆的声响，这些细碎的声音落在客厅众人的耳中却是震耳欲聋。他们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又感觉仿佛只过去了一瞬间，糯米在地面上不停的跳动着，郁宁低嗤了一声，收剑负于身后，不喜不悲的安静地垂下眼眸观察着店面。
不知道何时糯米已经将整个客厅都均匀的铺满了，米粒稀疏却又像是有什么规律一样，每一块大理石地砖上都恰到好处的分布着。
陈学真回过神来，看着这一幕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有些艰难的说：“这是……”
“这是在点穴。”王老板低声答道，神色间不乏一些骄傲之色，道：“郁先生这一手点穴的功夫，也算是天下无双了。”
“哪有您说的这么神。”郁宁低笑了一声，打破了之前平静如水一般的表象。他走了两步，拖鞋踩在糯米上咯吱作响，他也未多走，说两步便是两步，他停下的地方刚好是水晶灯的正下方。他以剑尖在大理石上轻点了一下，留下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划痕：“就这儿了。”
王老板知道现在可以上去了，这才凑上去看郁宁点的那个眼儿，糯米原本在地砖上是均匀分布的，但是唯有郁宁剑尖所点的这一点周围的糯米呈现了一个中空的圆的模样，而郁宁的剑尖就是点在就是在这中空的圆的正中心。“啧啧，听说古时候一些先生能将眼控制在碗口大的范围内，再厉害一些的先生能控制在一指的范围内，绝顶的先生能把穴定在针尖大……郁先生你这也就比针尖还次一级了。”
“没有那么夸张，我这个就是看上去小了点，实则也有一指的范围。”郁宁扬声问道：“陈先生家里有梯子吗？”
杨助理都看傻眼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拿，郁先生稍等。”
不多时梯子就拿来了，郁宁用红布将木如意包了，又用麻绳将木如意的两端捆了起来，招了招手示意陈学真过来：“陈先生把木如意放在水晶灯上面吧，我在下面替你看着。”
“我……我吗？”陈学真指着自己，犹豫的说：“这个……我恐怕不太行，郁先生代劳吧。”
刘新明沉声道：“郁先生让你去你就去。”
“没关系的，我替你看着。”郁宁握着木如意的一端举在半空中，示意陈学真来接，陈学真没敢多挣扎，抬脚走了过去，接过了木如意。
被红布包裹着的木如意气场大大的缩减了，几乎没有带给陈学真什么异样的感觉，他却像是捧着什么圣旨一样，诚惶诚恐的看着它。郁宁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在意，他调整了一下梯子的位置。
陈学真家是复式的，在客厅这一块干脆就是挑空的设计，粗略一算至少也有六米高，人爬上去和在地上的感官是会有一定的落差的，他又道：“来两个人扶着梯子，别让陈先生站不稳。”
“好。”杨助理和刘新明一左一右的稳住梯子，刘新明催促道：“好了别傻站着，快上去。”
“嗯……我就上去。”陈学真将木如意背在背上，顺着梯子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所幸他平时比较敬业，拍吊威压戏的时候都没有请替身，还算是有点高空作业的经验。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看下方，用梯子上自带的安全绳把自己的腰部扣住，抬手把木如意放到了吊灯上。“郁先生，这个地方行吗？”
郁宁顺着他的摆放的地方看了看穴眼的位置：“再往左边一点。”
陈学真跟着郁宁的口令将木如意换了几个地方，郁宁却始终是不满意，他正想低头去看一看郁宁点出的穴眼位置到底和他所摆放的位置差了多少，手不经意间碰到了木如意的红布包，让它产生了一个微小的挪动。霎时间，陈学真愣住了，仿佛有什么暖洋洋的东西自他身上一扫而过，令他浑身一轻。
水晶吊灯下修长的吊坠无风自动，互相击打在一处，声音清越，如闻佩环，他再仔细一听，却又仿佛没有听见什么。
郁宁在下方喊道：“可以了，下来吧。”
陈学真回过神来，解开了锁扣身轻如燕的就下来了。
王老板打量了几眼在瞬息之间就笼罩了整个家的气场，不由得点了点头，给郁宁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郁先生什么时候学了这份不动声色的功夫，倒有一点周天一脉的精髓在里头。”
刘新明也不住地点头：“厉害了！”
杨助理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对风水没有任何感应的人，低声问道：“这就好了？”
“好了。”郁宁慢悠悠地收了剑，踩着一地糯米回到了沙发旁边，他取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唇：“以后陈先生如果没有工作就多回来住住，在老家的父母最好是能尽快接回来一起住——家里就是要多住住才像个家的样子。”
“是这个理。”王老板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做以小见大，看着简单，实则整个行里头能做到郁先生这一步的十个指头都数得出来……”
“我就瞎猜猜，要是猜错了郁先生你别笑我。”王老板看向了郁宁，郁宁抬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王老板这才接着说：“一般来说风水局都是要相辅相成的，打个比方说我老家那个金蟾吐钱的局，那也是把地上的水泥都掀开了重新铺设才能满足风水局构成的基础。”
“说起来也是你家有这个福气，恰好这地砖是水纹，恰好你这客厅里有一盏水晶灯，恰好客厅的顶上是圆顶，又恰好寻着的法器是一柄木如意。”王老板道：“水木相生，天圆地方，三才集聚，逢凶化吉，怎么不是一个好局？”
刘新明指着在在空中微微晃动的水晶吊坠道，也跟着道：“就是这样，水在下木在上，如意得了水气滋养，蒸蒸日上，如同一棵大树参天而起。而气自外而入，水晶灯等同于一串风铃，铃音化煞，又化作水汽盘绕而上……啧啧，有这么一个局，小陈你日后发达了可别忘记我！”
郁宁轻咳了一声，道：“过了。”
王老板瞬间领会了郁宁的意思，知道郁宁不想多透露，便道：“嗨，看我说的，还是猜错了。陈先生别在意，我和小明也就是半个内行人，瞎猜几句。”
陈学真在四周望了望，他与王老板和刘新明不同，他无法准确的看到气场，但是他作为户主，却也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放下木如意的那一瞬间改变了。他抬头望着水晶灯，深深的呼吸着，神色轻松得就像是压在肩膀上的重担终于被人卸下去了。“不管怎么说，多谢郁先生出手相助……我欠郁先生一个天大的人情。”
郁宁浅笑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不用提这个。”
郁宁点开手机收款二维码：“陈先生麻烦转个账？支付宝还是微信？”
“郁先生你真是……”刘新明也愣了一下，没想到郁宁转眼就提钱的事情，不过随即反应过来是郁宁故意这么说的，不禁笑道：“郁先生真是接地气。”
陈学真那股玄之又玄的感觉瞬间被打破了，他倒也没立刻就掏钱，道：“支付宝转账有限额，郁先生稍等，我让人去银行办一张卡，郁先生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王老板摆了摆手道：“行了，钱什么的以后再说，这都快一点了……这里结束了，我们找个地儿去吃饭？老胳膊老腿的，不能和你们比，一顿不吃饿得慌。”
杨助理连忙凑趣道：“我知道有一家餐馆不错，王老板和郁先生还有刘哥要是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去吧……我去开车等你们。”
“也好。”郁宁应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提着包跟着王老板他们一道出去用饭了。
***
郁宁今天这件事儿办得顺利，心情也很不错，他与王老板买了一辆高铁车票回S市。两人坐定后，王老板问道：“小郁啊，你刚刚怎么不让我说？明明就是个木生吉祥、人财如意的局，要是换了我，我非吹得对方见我纳头就拜不可！”
“没必要说。”郁宁伸了一下懒腰：“对方也没有要求说要什么如意吉祥的局，不过想要过个太平日子罢了，说得太多反倒是不好……陈先生人不错，我看得顺眼。”
王老板点了点头：“我也觉着……人看着眼生就清正，这年头这样的人不多见了。”
“不过这件事后，阿郁你以后怕是不会缺生意了……那个什么，我那个发小从小就是个大嘴巴，你要是不乐意他宣扬出去，我就打电话告诉他一声，免得他见谁都嚷嚷。”
郁宁犹豫了一下：“没事儿，让他说吧……顺其自然就行了，有点名气也不是坏事，免得H市的事情多来机几回，哪天坏了我的心情就不好了。”
H市的事情王老板也知道，摆了摆手说：“嗨，这事儿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小郁你别多想，我跟你说你现在就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以后有的是人上门来求你的。”
郁宁笑了笑：“我到底年轻嘛，年轻气盛总是有的，王师叔别羞我了。”
说话之间两人到了S市，王老板自己开车来的也不用郁宁送，两人到了个别就各回各家去了。郁宁还没到家呢，手机就收到了银行一条转账的短信，陈学真为了刚刚那个风水局给了他五百万，再加上王老板的那个木如意，总共花出去了七百四十万。
他也不知道做明星的多挣钱，但是想到对方刚刚买了房子，想必这笔钱怕是倾尽了对方所有的家底了，他对对方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几分。
而陈学真处，郁宁他们走后，陈学真和刘新明回了家，刚跨进家门，刘新明就接了个电话，随即眉飞色舞的对陈学真道：“小陈，你的运气来了……刚刚张导说他新片的男一在谈合同的时候闹了点幺蛾子，他打算换个人，看了一圈小生当中也就你比较适合，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陈学真疑惑的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刘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张导的男一？不是说男二吗？”
“是男一！”刘新明拽着他往更衣室走：“走走走，赶紧去换件衣服，张导下午三点的飞机从Q市转B市，说刚好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见你一面！”
陈学真面容从呆滞逐渐转换为狂喜，指着自己说：“男一？！真的男一？！”
“是是是！！！赶紧换衣服！三点就到，不能迟到！你跟我去接机！”
……
***
郁宁这头又回了一趟古代，这次他因地制宜，没有动太大的手笔就完成了一个风水局，上一次还是有雾凇先生带着，所以他也急着去和雾凇先生印证一点所学所思。
雾凇先生今日的精神要比昨日要好得多，想必是睡了一个好觉的缘故。他倚在床头听了郁宁的描述，期间有一些东西郁宁自动替换成了雾凇先生能理解的词汇，他微微一思索，示意郁宁拿纸笔过来。
雾凇先生不愧是与顾国师能够平分秋色的人物，只凭郁宁三言两语，就将整个布局画在了纸上，他用笔点了点风铃的地方，道：“虽不知你与何等人家看风水，能拿出一盏纯水晶制成的风铃，也是巨富之家了。”
郁宁指着水晶道：“我觉得我这个局势没什么问题，但是总觉得有些不足，这地砖虽然有水纹，却到底是顺纹，一江春水向东流，只有去势，没有回势，总是无情了些。”
“确实是如此。”雾凇先生道：“不过还好，去势路上有这么一盏水晶风铃，也算是能缓上一缓，不至于成为无情水……再者，你也说过外面的布局，虽然无水，却也没有恶风，算得上瑕不掩瑜。”
郁宁皱眉道：“若是先生改如何处置？”
雾凇先生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支着笔在窗边对应的墙壁上画了一面镜子：“如果是我，便在这里放上一面铜镜，镜照水纹便是回路，如此一来不就是有来有往？……再者，还能在此处……养上一缸水莲，也有同效。”
郁宁被他一点拨豁然开朗，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还能放一面镜子……当时只想着尽量不影响他们家中的摆设，一面镜子废我什么事儿……废他们什么事儿！”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雾凇先生笑道：“你若是实在是懊恼，不妨再去与他们说一声，布置一面铜镜也就是了。”
“算了吧……”郁宁喃喃道：“我都收了银两走了，若是再回去说我布置得不好，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突然有人道。
郁宁闻声侧身抬头望去，只见顾国师笼着披风走了进来，他走到郁宁的身边看了一眼雾凇先生手上的图纸，不屑地道：“这么点小事儿，也值得你在这里抓耳挠腮？”
“这不是有所不足嘛……”郁宁讪讪的说：“怎么说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没有做到十全十美就有点心虚。”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还要留一线生机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该叫十全十美？”顾国师在床边坐下，抬眼看向雾凇先生：“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就那样。”雾凇先生低笑着说：“你别老是斥责阿郁，阿郁这个年纪有这番成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啧。”顾国师凉凉的道：“就是有你这等人天天哄着捧着，才是三十而立的人还没个章程。”
“他爹的弟子哪个不是而立之年就去当大掌眼的？也就是他，到现在还在我们跟前杵着。”
郁宁不满的说：“那是因为我拜师拜得迟！从我认识您到现在一年还不到呢！”
“那也是你笨。”
郁宁幽幽地道：“师傅，之前到底是谁明哄暗骗的叫我跟你学风水的？”
“总之不是我。”顾国师面不改色的道：“谁哄你的你找谁去。”
郁宁啪叽一下挂在了顾国师的胳膊上，抓着对方胳膊就不撒手了：“就是这个人！师傅你得为我做主啊！”
“去。”顾国师拂袖甩开他：“少跟我贫，一边去。”
雾凇先生在床上看得直笑：“阿郁你莫抓他了，你不如来抓我。有些人嫌弃你天资不够聪颖，我不嫌弃你，你就来给我当徒弟吧。”
郁宁贱兮兮的道：“好呀，我早想拜您为师了，您等着，我一会儿就去破门而出，割袍断义，改投到您的门下！”
“我看你是最近少挨打了是不是？”顾国师抬了抬手，墨兰自外面捧了一物进来，上面用红绸盖着：“我还为你准备了大祭的祭袍，你若是要改投他门，这大祭也不用你跟着了，我换个人替我捧印吧。”
墨兰低眉敛目的把红绸掀了开来，芙蓉上前拎着里面的衣物抖了一抖，瞬间一片锦绣灿烂出现在了郁宁的面前。郁宁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上前去看。芙蓉手中提着一件光华璀璨的外衫，芙蓉高高举起，这外衫的下摆却还是落在了地上，上面绣满了图章花纹，一时之间尽然看不清底色是什么。
郁宁再看，才看清楚这是一件红到了极致的外衫，底色是一片绚烂的红，上面用金银绣线、宝石珍珠绣满了个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兽，日月纹章。但是要说满，却又不是那么满，明明那些纹章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外衫上，中间还有大片大片的留白，却就是让人觉得满满当当。
而且最令郁宁惊叹的是，这不光是一件外衫，而是一件带着气场的法袍！
顾国师看着郁宁目不转睛的样子，忍不住与雾凇先生嗤笑道：“你看看他没出息的样子。”
雾凇先生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道：“怨不得他……只是你这给他准备的祭袍是不是有点太过招摇了？”
“哪里招摇了？”顾国师道：“我是和诸飞星那条老狗有二十年之约，但是阿郁可没有，他想要国师之位，尽管回来抢。”
“啊——？！”郁宁睁大了眼睛，抓住了重点：“国师这位置还带世袭制的吗？这不大好吧？而且我才不想当国师呢！”
“你想当国师也得有这个本事。”顾国师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看你这蠢样，我就是想让你世袭，今天让你上位，怕是明天就要被革职……我还怕朝臣闹翻了天呢！”
雾凇先生低笑道：“是极。”
“明明是师傅你先说什么国师不国师的！怎么又骂起我来了？”郁宁委委屈屈的道：“我发现了，今天你尽骂我来了。”
顾国师挑起了眉：“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郁宁乖巧闭嘴，欣赏自己的祭服去了。
雾凇先生道：“你有这个心思？”
“是有这么一点……啧，让我双手奉还，我总觉得吃亏得紧。”顾国师道：“当年我这国师之位也不是他让给我的，是我名正言顺抢来的。”
雾凇先生略略一思索：“我看近日天光甚好，不若让阿郁趁着年关之前，去替我看看我寻好的安寝之地吧。”
“你怎么又提这个？你也不嫌晦气？”
“这有什么，人固有一死。”雾凇先生笑道：“顾梦澜，你明明也是个风水先生，居然忌讳起这个来了……若是我的地方找的好，阿郁自然也会受我阴泽。”
“那也要你死了才成。”

第207章
郁宁在一旁听着，五味陈杂，便是再好的祭袍也勾不起他心中一丝波澜了。
雾凇先生之前所说的埋骨之所选在了秦安府，与周天府接壤，距离长安府倒是不远，来回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的路程而已。雾凇先生被顾国师骂了一句，反倒是想笑，笑到一半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他轻抚着自己的胸口，道：“这不是快死了吗？”
顾国师嚯的一下站起身来，拂袖道：“与你这种人说话就是没意思，动不动把‘死’字挂在嘴边，你想死，老天爷不收难道你还要寻根面条吊死你自己？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郁宁倒了温水服侍着雾凇先生喝了两口，也道：“马上又是年节了，您想啊，您今年六十有五，明年六十六，就是死在六十六，那也是个六六大顺对吧？”
顾国师听到这一句刚想骂郁宁说的是什么屁话，又听他接着道：“要是老天爷不收，您再活个几年不就是古来稀了吗？这可是要上表朝廷的，也是府官的政绩呢……说不得您这里备下寿材，府官就要长吁短叹说着政绩没了……要是再熬个二十来年，死在八十八，那就跟吉利了，我就喜欢升官发财！”
雾凇先生听完，笑得几乎要俯倒在床榻上，指着他笑骂道：“活到八十八！我平日里竟未看出来阿郁还有这等野心？你怎么不说叫我活成个百岁人瑞来，那才是大吉大利？”
郁宁故作遗憾的道：“不成，不成，过犹不及那可就不太好了，折福祉，不然先生就勉强活到个九十九吧，九十九是极数，回头也不必我去替先生看什么埋骨之所了，就请我师傅去，给您选个真龙之地，说不定我有生之年还能混个皇帝当当呢！”
“那你得给找一个真龙之地叫我和爹躺着才作数。”顾国师阴测测的道。
“那也成吧……”郁宁叹着气摆了摆手：“那还得劳烦您自己找一个才是。”
雾凇先生笑得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他看顾国师一脸有气难伸的模样，虽然知道郁宁是有意在彩衣娱亲，却仍旧是止不住的笑：“阿郁说得对，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既然阿郁有此志向，你也合该为他打算才是！”
“……”顾国师恨恨地瞪了郁宁一眼，“那还不如我现在就带他进宫去面圣，让诸老狗回来指着阿郁说此人有天命辅佐之相，叫狗皇帝封他个义子当当，然后我再杀了狗皇帝和他的儿子，叫阿郁上位得了。”
雾凇先生居然还仔仔细细的想了想：“此法倒是可行。”
郁宁也点了点头：“对哦，这可比造反来的轻松，若我成了皇帝义子，就运作一番封个异姓王到封地去经营一番，广积粮缓称王，到时候揭竿而起，就说清君侧……清谁呢？不然就师傅吧！当朝国师，妖言惑众，搅得朝堂乌烟瘴气。”
“然后我一进宫门就挟天子以令诸侯，对着几位王爷哀哭几声，再传几个谣言出去属下请求我自立为帝，我却将他们轰出去，道这天下永远是圣上的天下，我要做个贤王。暗地里却叫那皇帝病得起不来身，等到过个一两年，朝臣也该站队结束了，便上奏请我称帝，我再三推辞，弄个三进三出，斥责朝臣，在老皇帝宫门前长跪不起，以表忠心。”
郁宁说到此处，十分得意地道：“最后我也是无法，黄袍加身，不得不走马上任。师傅您就委屈两年，等我登基，便替您翻案，您照旧还是国师。等到我也老了，朝堂上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到时候就说感念我爹恩德不能忘抚育之恩，封我爹也当个皇帝，您的话……就委屈点当个皇后？开天辟地第一位男后，说出去也不丢人是不是？”
“等到千百年后，后世的人一挖陵寝，就看到您二位合葬一个棺椁。”郁宁说得兴起：“史书这种东西，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①，到时候我就拿刀架在史官的脖子上，叫他在史书上写先帝后恩爱非常，白头偕老，生死不离，可歌可泣，您看如何？”
顾国师拍案大笑：“你这个兔崽子……”
雾凇先生已经笑出鹅叫了。
梅先生本是听闻了郁宁回来了去了雾凇先生处，他有事寻郁宁，结果人刚到就听见三人在商量如何谋朝篡位，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等听到最后一句，面色漆黑的推门进去，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能当个皇帝？”
梅先生一进门，原本还说得眉飞色舞的郁宁立刻就垮下了脸，小心翼翼的看着梅先生——瞅一眼还迅速低下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爹，我们说着玩呢……就是开个玩笑。”
顾国师起身迎了过去，眉目之间笑意盈然：“阿若你若为帝，我便是皇后，听听你这好儿子，连生前生后名都给我们安排上了。”
郁宁实在是没忍住嗔怪的瞪了顾国师一眼，明明就是他们两个搭个戏台子叫雾凇先生开怀一些，笑一笑驱一点郁气，结果顾国师反口就把他给卖了，这简直就是过河拆桥啊！他硬着头皮道：“爹，你别生气，是师傅起的头，我就是接着话茬子笑一笑……”
“我可没有，阿郁又想推到我身上，阿若你可要好好治一治这兔崽子。”顾国师伸手握住梅先生的手道。
梅先生手指动了动，不留情面的拂开了他的手，拧着眉头道：“让雾凇先生见笑了。”
雾凇先生伏在床上摆了摆手，又咳嗽了起来：“无碍……咳咳……”
一旁的侍女连忙去扶，又是顺气又是拍背的，好半晌才缓过来，他道：“阿郁也是搏我一笑，先生不必多责怪他。”
梅先生点了点头，转头就对郁宁和顾国师喝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郁宁对着雾凇先生拱了拱手，脸上露出恳求之意，雾凇先生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郁宁只好缩了缩脖子，跟着梅先生出去了，顾国师吩咐道：“那我明日再来看你，你好好养着，阿郁要吃透你那些东西还早着呢。”
“行了，我知道了。”雾凇先生努了努嘴：“你还不快去救一救阿郁？”
“那兔崽子死不了。”而且我出去了也是一道挨骂，还不如晚两步叫阿若先骂两句阿郁顺顺气再说。
顾国师这话没说出口，只是微笑了下边转身出去了。
他一出门子，果然梅先生和郁宁就已经不见人影了，八成也没等他。顾国师有意在路上又磨蹭了会儿才回了自己院子，一进书房就看见郁宁老老实实在塌前跪着，梅先生坐在塌上，一旁的阿喜还捧了一把戒尺。
郁宁见顾国师进来，负气不看他。梅先生冷冷的道：“看来顾国师是年纪大了，自己府中的路都不记得了？”
顾国师在长塌的另一边坐了：“这不是雾凇这两天看着有起色，我关照下人几句好好照料着么……行了，阿郁也不过是玩笑几句，罚他跪了这么一阵也差不多了，起来吧。”
“多谢师傅。”郁宁麻溜的就起来了，下人眼疾手快的拖了张绣凳过来摆在了梅先生旁，郁宁凑上去坐了伸手给梅先生捶腿：“爹，真的就几句玩笑话，我发誓我可没想过要当什么皇帝……皇帝有什么好玩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历史上那么多皇帝，能善终的就没个，熬得精力交瘁的早早就猝死了，我活得不耐烦了当皇帝？”
梅先生冷冷淡淡的嘲他：“我看你说得头头是道，倒不像是临时才想起的模样。”
“嗨，看您说的。”郁宁示意下人们都出去，人立刻回了一趟现代把兰霄书架子上那一本摆着装模作样的《宋史》给顺了过来，指着上头道：“您看这个，什么黄袍加身什么的都是这上头有的……我能说这个不是因为我想得多，您想想要是您从小就看电视……就是戏文，把这个什么黄袍加身啦立贤王啦什么的天天看，您也能张口就来！”
因着上面有索引，郁宁也没多折腾就把黄袍加身赵匡胤给找出来了，顾国师也凑上去看了两页，道：“还真是如此。”
梅先生看了两页，这上头是简体字，不过他们两人也算是极聪慧的了，实在是认不出的字联系上下文勉强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梅先生这才面色好看了些，警告道：“日后这种话还是少出口，在府中虽然无妨，却也怕哪天说惯了在外头顺口就说了，便是抄家灭门的事情。”
顾国师道：“我看那狗皇帝敢动我？”
“说的就是你，全是你把阿郁带坏了，若不是你一口一个狗皇帝，阿郁怎会如此？”梅先生毫不犹豫的指着顾国师骂道：“阿郁未识得你之前，何曾这般不敬？”
“我……”顾国师刚想辩解两句，郁宁就非常有情谊的道：“这可真不能怪师傅，我之前也是这样来的……就是不在您面前说而已。”
梅先生瞪了郁宁一眼，大有‘你在多说一句试试’的意思在里头。
“不是不是！”郁宁秒怂：“对，就是师傅带坏了我！爹你骂得对！”
“不过啊……”郁宁又道：“就算是在外面说溜了嘴，大不了我带着您二位去我那头去，我们那里骂狗皇帝不犯法！最多被请喝茶！”
“言论自由！了解一下！”郁宁不等他们接茬，就直接岔开了话题：“对了师傅，那个疫苗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这才一天？你急什么？”顾国师道。
郁宁拍了拍脑袋，这两天事多，总觉得已经过去好久了：“……对哦，瞧我，日子过昏头了。我这不是急着带您二位到我那头去嘛！我连衣衫都为师傅和爹准备好了——找的好裁缝！纯手工定制！”
顾国师抬手给梅先生和郁宁倒了茶，郁宁喜滋滋的接了喝了一口，舒了口气，给顾国师打了个眼色。顾国师会意道：“你的衣服何时不是绣娘一针一线制的了？”
“这不一样嘛，我们那里衣服都是用机器做的，能用上手工的都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
“兰公子不是什么巨贾吗？还差了你这点钱？”
郁宁理直气壮的道：“这个嘛……给师傅和爹置办东西当然是我自己出钱呀！再说了就是在大庆，也没有用媳妇嫁妆的！我们那头如果愿意和一个人成亲，那就是愿意和他发生财务上的纠葛，我还没做好这个打算呢！”
梅先生低头饮了一口茶，突然道：“莫不是你觉得你配不上他？”
“……也不是吧？我们两现在还决定要结婚，反正也没有子嗣，也不打算收养子嗣，结不结婚也就无所谓了。”郁宁理直气壮的道：“我是谁？我可是爹你的儿子！我师傅的弟子！我自卑什么？他不自备他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就不错了！”
“在他眼里，说不定你也只是个普通的风水先生。”梅先生冷不丁的道。
“嗨，那我们谈感情又不是谈钱。”郁宁道。
梅先生和顾国师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他们两个不也是如此。在朝臣眼中梅先生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古玩器修复的先生，怎么配得上一国国师？而在梅先生的圈子里头，知道梅先生与顾国师在一处的也有人叹国师虽然是位列一品，说白了也就是个下九流的风水先生，梅先生这等大师，怎么能看得上他？只不过各行眼里入各花，两人在一处又不是谈钱，而是谈感情罢了。
见郁宁没想歪，此事也算是接过去了。梅先生又问道：“雾凇先生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他啊……”顾国师斟酌了一下用词：“倒也不是什么事儿，他一世没有弟子，如今大限将至，不想这一身本事没落了，便传了阿郁。等到日后阿郁年岁渐长，若是寻到好苗子，便替他将这一门手艺传下去罢了。”
“你同意？”梅先生问道。
“为何不同意？”顾国师笑得跟只狐狸似地：“虽有弟子之实，却无弟子之名，说到底还是我们阿郁占了便宜，这等身兼两门之事说出去，也是攒功德的事情，人人还要赞阿郁一声。”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过问了。”身兼两门这等事情虽然罕见，却也不是从未发生过。这说的便是郁宁现在这种情况，多发生在临终托孤又或者出什么意外的时候。只不过时人多有藏私，有些人宁愿自己师承从此断绝，也不愿意传与外人。
郁宁把一盏茶饮尽了，这才道：“师傅，雾凇先生托我去秦安府的事情，您看我是趁着年前就去办了还是等到年后再去？”
顾国师想了想道：“你年前就去吧，早去早回，大祭一事你也需放在心上，马虎不得……年后我还有一事要让你去办。”
郁宁也没问是什么事儿，就应承了下来。“那我就先回去一趟？您之前不是说要史书吗？还有爹的要的书，我估摸着这两天就要到了，等到东西到了我再回来？”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事我想跟师傅和爹说一声……这样频繁来往两界有些不大好，我想寻个时间调整一下进程，将两界的时间调整为一致，以后我在那头过了多久，这里就会消失多久，你们的意思是？”
“可。”梅先生也没有多想便道：“这你看着办，不耽误事儿就好。”
顾国师反倒是想了想：“该是这样，你现在频繁来往，虽然不乏好处，我却总觉得世间没有这般的好事，你能够通行两界已经是占了上天的便宜，眼前的世事都要争个完满，也不知道日后何种弊端在等着你。”
“嗯。”郁宁应了一声，其实他是在为梅先生和顾国师两人去现世做准备，他带兰霄一人过去的时候，就接近大半年不能用，现世可没有什么神仙局让他的如意吸取气来充能——或许有他也不知道，但是总归有备无患来得好。他试过如果把两边的时间流速调整成一样的话，可以省不少的能量。
“那我就不留饭了，我先回家了，兰霄也要下班了，他晚上还没着落呢！”郁宁起身拱手与梅、顾二人告辞，梅先生摆了摆手，郁宁笑嘻嘻的挥了挥手就跑回了现代。
这样陡然消失的过程虽不是第一次见，却还是让梅先生和顾国师有些愣怔，总觉得下一刻郁宁就会再出现一般。顾国师见梅先生深藏在眉宇下的一丝怅然，自塌上起身坐到了梅先生身边，与他挨在了一处。
他见梅先生眉目不动，也不看他，便伸手在他侧脸上戳了戳，道：“好了，看你这样子……阿郁不是说会把时间调整成一样的么？这两天应该是看不见他了。”
“嗯。”梅先生淡淡的应了一声。
顾国师也不顾他冷淡，便挤进了他的怀中，双手攀着他的脖子打趣道：“以后在书房行事要小心些，冷不丁什么时候就来了，叫他撞见总有几分尴尬。”
梅先生伸手揽着他，有些不耐烦的道：“你有完没完？”
“没完。”顾国师凑上去在梅先生唇上亲了一口：“阿若不耐烦我了？难道真是我年老色衰，叫阿若你瞧不上了？也罢……明日我就为阿若选几个容貌姣好的妾室，我是大妇，这点容人之量总是要有的。”
梅先生拧着眉头拽着他的领子狠狠地反亲了回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不敢。”顾国师在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梅先生听完把他从怀里撕开了甩袖就要走，顾国师笈着鞋子追上去，自后面一把将他抱住，哄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总行了吧？阿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言不发甩了我就走？你若是不喜欢，拒了我就是！”
“闭嘴！”梅先生面无表情，耳根却有点薄红。
顾国师没脸没皮拉了人倒在了塌上，攀在他身上细细的亲他，两人一吻毕，对视着不由轻笑了出声。顾国师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有人道：“师傅，我回去晚了，让厨房给我整一桌席面让我……啊！对不住，我来得不巧！”
郁宁是一个说做就做的实力派，这次回去干脆就直接把时间流速调整成一样的了，他来这头的时候三点，跟雾凇先生聊了一阵，又跟着梅先生和顾国师来聊了一阵，这会子回去就五点了，他一看时间就知道来不及给兰霄准备饭菜了，又懒得再点外头的外卖，就打算自国师府拎点天然无添加的外卖回去。
结果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他师傅拉着他爹正耳鬓厮磨呢。
郁宁猛地转过身：“我啥都没看见！师傅，爹你们继续！”
“……郁宁！”顾国师咬牙切齿的自塌上起来：“滚出去！”
“唉。”郁宁飞一样的跑了。
梅先生倚在塌上，淡淡的道：“方才是谁说阿郁短时间不会回来？”
顾国师恨得牙痒痒的：“我这就去打他一顿。”
***
此时恰好是饭点，国师府的晚膳也准备妥当了，郁宁直接就把他那一份给拎走了，这次还特意回了自己房才回了现世，免得又撞见什么私事，尴尬得起飞。
他觉得再来几次，可能顾国师会直接把他叉出门外。
他唤来芙蓉关照了几句：“这几日你就不必跟着我了，我要在家中读书，无事不用来打扰，饭菜放在房门口就是。”
芙蓉躬身应了一声是，郁宁见她头上多了一朵白色的珠花，便有些诧异。要知道这位可是国师府的一等使女，平时吃穿用度不说郁宁赏的，就是凭本事吃饭都能赶超普通的管家小姐。此刻她头上的白色珠花看着虽然还算精致，却经不住细看。
珠花是用珍珠串的，大部分是只有两三毫米的米珠，一颗颗也并非是光华璀璨，看着有些暗淡，甚至还有几颗形状也不是很圆润。在簪花的中心是一颗红宝石，那颜色品相，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上等的货色。
郁宁之前也赏过她钗环头面，找长安府中最好的金楼，一套上好的头面三四百两就顶了天了。芙蓉往日里也不亏待自己，头上钗环虽少，但是件件都是精品，这样的珠花放在往日里她应该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郁宁有些纳闷的道：“你今日怎么戴了这朵珠花？可是近日家中有什么难处？”
芙蓉见他看着自己头上的珠花，便伸手摸了摸，将它扶正了些，微笑道：“奴婢别无亲人，从小就住在府中，哪有什么难处？”
“那你怎么戴着它？”郁宁自自己的小钱箱里翻了翻，摸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她，打趣道：“姑娘家家的，就该穿戴些漂亮的，拿去买两套头面对戴着玩吧。”
芙蓉推拒道：“少爷，奴婢有钱。”
“我赏你的，你知道什么叫赏吗？”郁宁把钱塞到了她的手中，调笑道：“赏的意思就是少爷我乐意给，但是你不能不要。”
芙蓉见郁宁双眼带笑，便也不再推辞，屈膝道：“那奴婢就谢少爷赏啦！……只是这五百两也只够奴婢打一套头面，少爷若是近来手头宽裕，不妨再赏奴婢一些？”
郁宁指了指脚边上的钱箱，笑骂道：“自个儿拿去！回头少爷看拿得多了，钱不够使了，就把你卖了换钱花！”

第208章
时间就这样飞速的过了一个月，郁宁在这期间没接什么活儿，倒是接到了一单尾款。
这一单来自于给闺女看新房的田老板，原先给他闺女看风水他就付了郁宁五十万，如今却是干净利落直接上门道谢，抬手就是一张一千万的银行卡，说是老宅让工人加班加点，半个月前装修好了，但是还在散味儿人还没住进去，只不过目前已经和他夫人复婚了。
不过他闺女的婚事最后还是吹了，就是去领结婚证的前一天，他闺女发现对象外头还包了几个嫩模，被抓到的时候在家里大玩某不可描述的群趴当做婚前告别仪式，闺女直接拍照发给到了爹妈+对方爹妈的群，婚事直接告吹。
果真应了郁宁那一句‘爬藤缠屋，情海生波’。
只不过田小姐觉得这波居然不止两座，居然还有好多座——这波可真够得劲的。
土豆和红薯已经在古代开始发芽了，甚至还长出了不矮的小苗子，不过到底那头还是冬天，天气太过寒冷点，之前一直是用琉璃搭的暖房和炭盆供着的，想要长久下去肯定还要等到明年开春正式种上一茬看看结果。
疫苗顾国师那头也测试过了，暂时还没有人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两人也就接种上了。但是郁宁想要接他们来现代却被婉拒了，说是等到年后有空腾出手来了，能好好收拾一下手里的活再随郁宁来现代。
兰霄的大楼还有一个月要落成剪彩了，之前是约了方道人来布置这金针定海的大格局，不过私下里他也联系了郁宁，打算到时候一起动手好有点底气。郁宁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毕竟怎么也是自家人的产业，怎么也要放在心上。
其实郁宁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把顾国师给偷渡过来帮忙看着的，不过后来想想他怕顾国师和兰霄一言不合就翻脸，想想还是算了。
眼见着到了十二月了，距离过年是真的只剩下一个多月了，郁宁这头才打算前往一趟秦安府，将雾凇先生嘱托的那件事给办好，临行之前却又接了个电话，是H市的固法大师打来的，说是几天后就是达摩祖师圣诞，要举办佛会，问他要不要来参观一下。
郁宁本来想拒了的，结果吴用拼命给他弹消息，说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郁宁把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东西都带来让固法大师给开个光，那就是法器啊！简直就是不要白不要，要了也是白要！
法器一般来源有四种，其一，天生地养的宝物，暂时郁宁见过的也就是雷击木，这一类法器的威力不大稳定，有些惊天地骇鬼神，有些也就那个样。
其二，物件经过长时间的流通，中间或有奇遇，被时间塑造而成。比如说五帝钱就是这样形成的，成于五个最鼎盛的王朝，长时间在人手中流通，凑足了天地人三才，久而久之便能形成气场。
其三，被人用各种风水局培养而成，类似于郁宁之前获得的白玉藕，就是在方道人所布置的太极润和局中所化。不过白玉藕是偶尔世间，但也是有人专门用风水局培养法器的。
其四，那就是各类佛教道教的开光仪式了，比如佛会，那就是用短暂的、通过大量的人气与灵气达到一种令物品迅速成长为法器。又或者是长期将物品供奉在寺庙内，经过僧人道士长时间的供奉，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其实这种方式与第三种类似，只不过第三种一般所耗费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郁宁一听瞬间就心动了，便答应了下来拨了个视频给兰霄：“兰总，最近有时间休假吗？”
兰霄一开始没接电话，而是直接按掉了，没一会儿张然的短消息来了：【开会ing，大概还得一个小时，兄弟，啥事儿找我们老板啊？先说好喂狗粮请别找我转达，刚分手。】
【？？？你不是之前还是单身狗吗？】郁宁想了想又回了一条：【哦，那让你老板空了再打电话给我。】
张然：【[亏得我聪明机智.jpg]多谢你饶我一条狗命，没有再骗狗进去杀。】
张然：【对啊，找了一个又分手了。】
郁宁：【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有女朋友的？】
张然：【那是上上一个，太缠人了，影响我工作的效率。】
郁宁：【╮(╯▽╰)╭[活该单身.jpg]】
张然的头像也很快沉寂下去，显然就是也开会去了。郁宁在家里抠脚撸猫，给自己点了奶茶和蛋糕，还顺手也给张然那头送去了一份，算是来自老板家属的关爱了。
大黑闻了闻郁宁的脚，看着那脚一晃一晃的，实在是没忍住扑上去咬了一口，随即一脸嫌恶的扭头就跑，蹲在架子上不停地用爪子洗脸，一副被玷污了的小模样。郁宁奶茶喝到一半，兰霄这头就打了视频过来，视频中他依旧是陷在老板椅中，但是后面的背景并不是郁宁看惯了的那个豪华的落地窗，而是一扇百叶窗。
兰霄的神态还带着一点倦懒，抬眼看向郁宁的时候却是一片清凌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你找我？”
郁宁放下奶茶，笑嘻嘻的说：“没什么，兰霄你现在在哪？”
“刚开完会，还在会议室。”兰霄言简意骇的道。
郁宁问道：“你最近有空吗？腾出两天来我们出去旅个游？……我刚刚看着时间还以为你在午休就打电话了，你们干总裁的都是这么辛苦的吗？午休都不给吃饭的？”
“出了点问题，就拖了点时间。”兰霄解释完，又想了想说：“旅游？我安排一下时间。”
郁宁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根本就是忙得腾不出手来，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我自己去就成了，最多两天我也就回来了……H市的固法大师邀请我去参加佛会，灵山寺其他不怎么样，但是风景是还不错的，我就想找你一起去走走看看，放松一下心情。”
兰霄思索片刻，勉强的点了点头道：“年末，过年的时候我再陪你去旅游。”
“你不会是打算趁着我旅游这两天在公司加班吧？”
张然的声音从屏幕外幽幽传来：“对没错，先生就是这么打算的。”
郁宁耸了耸肩，干脆就直接和兰霄说了：“我师傅那头有件事情要我办，可能要走半个月。”
“这么久？”兰霄有些讶异，郁宁的门他是知道的，一般来说来回也就是五分钟的事情，基本可以忽略，但是郁宁这次居然说要半个月？“什么情况？”
“事情比较复杂，你回来再跟你说。”
“好。”
郁宁把电话挂了，无奈的耸了耸肩。什么小说里都是骗人的，跨国公司总裁哪来这么清闲，为了谈恋爱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对象转，公司难道不会破产吗！
还行，总算是没活成异地恋——郁宁如此安慰自己道。
安慰完自己，他就干脆就提着包裹前往了H市。
***
他到H市的时候刚好是一个雨天，火车站附近的便利店里的伞都被抢购一空，郁宁实在是没法子干脆去厕所临时回了一趟古代捞了一把纸伞回来。四十八骨的紫竹伞撑起，上头绘着的两朵艳丽的牡丹，被雨丝一打，便有了几分娇娇怯怯的美感。
郁宁撑着这样一把伞立在雨中，在一众格子洋伞中显得是那么独树一帜，吸引了不少眼球。吴用一眼就看见了郁宁，撑着伞三步并做两步小跑了过来：“郁先生，您到啦！我还在找您呢！”
“天公不作美，早上还好好的呢，下午就下起雨来了。”吴用引着郁宁往停车场的地方走去，边走边道：“这这次来可得好好玩几天，住处我也安排好啦——就之前您住的那个酒店，固法大师那边也给您留了一间禅房，您想住哪都方便。”
说罢，他又悄悄的打量了两眼郁宁，总觉得这一次见面，这位郁先生变得更……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像是蒙尘的明珠拭去了灰尘，乍一眼上去便让人觉得敞亮，偏偏人行走之间又透出几分从容，便眉开眼笑的道：“先恭喜一下郁先生了，想必这几日郁先生也有了几分奇遇吧？”
“奇遇？”郁宁有些好奇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的话，我就猜您一个好事将近吧！不管怎么说先恭喜您了。”
“多谢吴老板。”郁宁清淡的笑了笑，但是终究没人不喜欢听好话，原本被有些沉郁的天气搅合的心情也爽快了许多。
最后郁宁还是直接住到了灵山寺，毕竟雾凇先生的事情迫在眉睫，还真是没有空好好玩一玩再走。
灵山寺因着马上就要到来的达摩祖师圣诞已经布置开了，这两天甚至闭门谢客，等到明日的佛会才会重新开门。固法大师作为方丈倒是没有郁宁想的那样忙得脚不沾地，顾老爷子也在，两人正在一棵松下下棋，松针这个时间已经开始发黄，偶尔随着风落下，倒也是一景。
只不过坐在松下的人是不是那回事就不好说了。
郁宁和吴用才走近，就听见顾老爷子骂骂咧咧的说：“你个老秃驴，什么地方不好选，非要附庸什么风雅来松下下棋，你不知道这天气掉树叶子啊？！——哎呀！疼！”
顾老爷子把扎进领口的松针给掏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固法大师看着宝相庄严，实则嘴唇微动：“我怎么知道，坐都坐下来了……你就给老衲个面子对吧，我们寺里还要做微信公众号宣传的，在拍照！在拍照——！你稳重点！能不能有一点隐士高人的风范？！”
话音未落，一个松塔直接砸在了顾老爷子的头上，这松塔还不小，顾老爷子被砸得一懵，紧接着那松塔就从顾老爷子头上蹦跶到了棋盘上，好好地棋局被毁了大半。手上还捏着一枚白子的顾老爷子的当即就把手里的棋子砸桌上了：“我不玩了，你自个儿玩去吧！”
说罢，拂袖就走。
“哎你别走啊——！拍照！宣传啊！”固法大师低声喊了两句，见实在是拦不住人，这才注意到了在廊下的郁宁和吴用，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起身朝着他们两个双手合十，微微一鞠，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刚刚就在一旁端了一个看着就很专业（贵）的相机的僧人一顿乱拍，嘴里还叫道：“哦哦哦——师祖！师祖您这个镜头实在是太好了！”
顾老爷子此刻也走到了廊下，面色实在是称不上好，阴阳怪气的道：“郁先生，小吴你们来了啊。”
吴用凑上去给顾老爷子拂了拂头上被松塔砸歪的头发，殷勤的问道：“刚刚没砸疼吧？”
“没死。”
固法大师缓步而来，到了廊下那僧人就跑过去献宝似地给他看刚刚拍到的画面，只见不大的相框中，天地一片灰暗，唯有固法大师身上色彩鲜明。松塔随意的搭在棋盘之上，黑白子散落在上，鲜红的袈裟映着老僧宝相庄严，还真有那么几分禅意。
郁宁他们几人也凑上去看了几眼。
僧人道：“师祖，您看这照片！绝了！这禅意！这意境！说不定还能参个什么奖呢！”
固法大师双眼微阖，低声道：“明柒，老衲不过一副枯朽的皮囊，你手中不过一张偶得的相片，此等皆是虚妄罢了，切莫沉迷于此，虚得戒嗔、戒贪、戒痴，方能有所进益。”
僧人神色一正，双手合十道：“多谢师祖点拨，是明柒痴了。”
“能自视己过，已是极好，你且去吧。”
“明柒知道。”僧人躬了躬身，一脸收到了点拨有了了悟的走了。
见人走远了，固法大师甩甩袖子，眉飞色舞的道：“嗨，这明柒的拍照手艺真的不错，你们刚刚看见了吗？！那禅意，那意境，绝了！”
郁宁轻笑了两声：“大师还是这么自在随心。”
“人都老了，和某些一样装模作样的那可多累啊！只不过身在红尘，总是不得超脱罢了。”固法大师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还在生气的顾老爷子，道：“那日一别，郁先生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劳大师记挂。”郁宁施施然还了个礼，固法大师一笑，带着他往禅房走：“我就说郁先生会选住在我灵山寺，小吴还不信，你看这不就被我猜中了吗？”
吴用乐呵呵的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子：“还是您慧眼独具。”
顾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一通郁宁，虽然知道郁宁之前也就是个轻伤，但是这才没过去多久就十分精神的站在他眼前了，半点毛病都没有的模样，实在是不得不令人钦佩。“郁先生果然是年少有为……之前那个木匣子你看了吗？”
“看了，风铃我很喜欢。”郁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这次来我可要去您那头再选三件宝贝，就是不知道您肯不肯割爱了。”
“开门做生意，有什么舍不舍得的？”顾老爷子答道，紧接着话锋一转道：“只不过明日之后，我怕郁先生就看不上老头子那点拿不上台面的东西了。”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固法大师直接进入了正题：“郁先生这次来，东西可带了吗？”
“带了一些，回头还要有劳固法大师。”
“那回头郁先生把东西直接交给老衲就是了，今晚十二点法会就要开始，郁先生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也好。”郁宁应了一声，笑眯眯的说：“您二老要是还有事就忙去吧，不必管我，我也是半个熟人了，吴老板还陪着我呢。”
固法大师和顾老爷子闻言也就放心了，不再作陪。吴用等人一走就道：“好像老爷子还要和大师一起拍什么记录片，是没什么空，我猜郁先生您也睡不着，要不要去逛一逛？”
“逛哪里？”郁宁有点好奇。
“哦对……两次来带您走的都是后山的路，前山您还没去过吧？”吴用解释说：“这寺叫做灵山寺，自然这座山就叫做灵山，明天是法会，虽然寺里头封了，但是上山一路上可热闹着呢，卖什么的都有。”
他又悄悄指了指门外经过的几个道士模样的人：“这次法会恰好遇上了灵山寺百年生诞，固法大师在行业里头也算是翘楚，这次请了不少人进来——对了，固法大师说了今天的头道香就归您了！这可是天大的好处！刚刚他不好意思说，让我转达给您，算是上一回的赔礼道歉了。”
郁宁这等不信佛不信道的人也知道头道香的意思，这可是个社会热点，之前还上过电视被国家台点名批评争相购买头道香的恶习，还要比谁的香更粗、更高，活似越高越粗就越能被神佛看得见一样。“这礼也太重了些吧？”
“这个郁先生就不要推辞了，好处大大滴有！”
郁宁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主要是我不大喜欢这样招摇。”
“没事儿，晚上的法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也就那么百来号人。”吴用又用下巴比了比在门前经过的几个穿西装革履的人：“这头道香可金贵着呢，说句不好听的，先前出那档子事要不是刚好落到您身上，固法大师这法会怕是也要办不起来了。”
“您就答应了吧，保证您不亏！再说了，到时候上香都是单独进去的，您进了香出来了也就完了。”
郁宁迟疑的点了点头：“也行。”
两人又聊了两句，打算联袂去山下逛一逛，结果吴用临走之前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捞了两套似道非道、似佛非佛的古装来，让郁宁换上。郁宁看着外面濛濛细雨，有点不解：“换这个作甚？”
“嗨，您这就不知道了吧……”吴用也不避嫌，把自己脱得只剩背心大裤衩，把衣服换上了：“这些小摊小贩贼精贼精的，知道这两天法会，要是不穿得看上去有点明趟，买不到啥好东西。”
郁宁看了看衣服，所幸吴用带来的这一套也不是什么广袖宽袍，也不推辞就换上了，顺道还把自己一头长发挽了个道髻，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吴用看着郁宁换了一身衣服就跟变了个人似地，不禁叹道：“怪怪，我就知道郁先生你特别适合穿这衣服，还真没给我猜错。”
郁宁打量了一下吴用，他本来以为吴用穿上这一身会显得特别市侩，但是吴用换上这一身衣服后，便显得像是个和气的中年道士一样，看着比郁宁还像个道士——走在路上会被人拉着算卦的那一种。
两人相视一笑，联袂下山。
或许是灵山寺为灵山带来了一丝禅意，又或者是这灵山天生就是这么有意境，濛濛细雨之下，青山绿水，烟雾缭绕，一副人间仙境的模样。虽然山上的寺庙封了，却仍旧是有不少游客冒雨前来游玩，留下了一张又一张空灵的照片。
上山的路不算是曲折，但也不算是平坦，是由一个一个的大石阶组成的，小贩们也不惧风雨，在石阶上支着一张张小桌子，倒也不叫卖，上面摆的什么东西都有，有吃有喝，精工雕琢的工艺品，古色古香的玩器，有人摆摊，自然就有人买，人烟一起，打着各色雨伞的游客与摊主窃窃私语，倒也是一番好景色。
郁宁本以为这一身衣服会招惹很多视线，却没有想到今日这山上不光是被请来的客人，也有许多游客如此传召，其中以年轻人最胜，满头簪花不胜风，步摇轻曳，相比之下郁宁这样的简直是不起眼到了极致。
郁宁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到了古代，四十八骨的紫竹伞撑在头顶，吴用有点羡慕的看了一眼，收了自己的伞跑到小摊贩那头也买了一把油纸伞，只不过没有什么好花样可以挑了，伞一打开，之间上面写了四个大字：瓶邪王道。
吴用打量着头顶的这四个字，有点纳闷的看着周围看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闷笑的小姑娘们，问道：“这四个字是不是有什么含义，为啥我总觉得不大对？”
郁宁看了一眼，虽也不太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推荐道：“要不换一把？我看那把写白底不写字的就挺好的……”

第209章
最后吴用还是换了一把上书‘白底不写字’的纸伞跟着郁宁一道下山去了。
别人来旅游，大多数是从山脚下一路上来，再坐缆车下山，郁宁他们就直接反了过来，顺着阶梯一路向下走去。随着越是往下，摊贩就越来越多，有时候一个台阶上蹲着两三个小摊贩，郁宁本着不能辜负这一身衣服的原则，含泪告别了听说是灵山特色的奶茶口味的炒冰激凌，还打包了一份也不知道是打算吃完了接着吃还是怎么。
吴用倒是不在乎这些，乐颠颠的跑过去买了一份，夹着伞边走边吃。“郁先生，前头前头！那个黄色的摊子就是！”
郁宁撑着伞望去，不远处一个在桌子上铺了黄色棉布的摊子后面坐着一个正在玩手机的年轻人，他似乎听见了有人在说他，便抬头望来。他看见吴用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招手道：“爸——！这里！”
吴用笑眯眯地走过去，抬手就把手里的炒冰激凌递给了他，和郁宁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吴能。阿能，这是郁先生，还不快见过郁先生？”
吴能？无能？老子叫无用，儿子叫无能，这位吴老板果真是个妙人。
吴能抬头望向郁宁，见郁宁神态平和，举止从容，还以为是哪家的道长，便也正了正色拱手行了个礼：“见过郁先生。”
“不必多礼。”郁宁微微一笑。调皮的风骤然吹鼓起了他的袍角，在空中发出了猎猎的响声，郁宁的伞被吹得向后歪斜了片刻，雨丝随之而来，却又在即将要亲吻上的他衣衫的时候改换了一个方向。
这一阵风过后，朦朦胧胧的小雨似乎也停了，露出了一点明媚的阳光。郁宁伸手试探了一下天空，见雨停了，便收伞而立。锦绣灿烂的牡丹被收回了伞中，光线不再被它所遮挡，整个世界似乎在一瞬间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郁宁自袖中摸出了一个小法器塞到了对方手上：“见面礼。”
“哎？”或许是郁宁的动作太过自然，吴能把东西接到了手上才想起来这得先看他爹能不能收，结果一转眼就看见他爹疯狂的向他眨眼，本着父子之间过人的默契，他把东西往口袋干脆利落的一塞，笑这说：“多谢郁先生。”
“不必客气。”郁宁看向吴用：“令郎也是来摆摊的？”
吴用笑得跟刚吃完两只鸡似地：“嗨，我这不是也是给固法大师凑点热闹么？再说了，这样的好机会，一年也就几次，不趁着这个时间赚点钱还等什么时候？也不能真就指着我那个无用斋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吧？这不，抓着这个兔崽子来干点活。”
郁宁顺着方向望去，见吴能面前的小摊位上摆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小挂件，看着似乎和其他卖工艺品的摊位也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在往后一点的地方则是摆了十来件法器，围成了一个小片。吴用问道：“阿能，今天有开张吗？”
“开张啦！赚了三百！”无能走到摊位后坐下，打开吴用给他带的奶茶口味的炒冰激凌吃了一口，被冻得眯了眯眼睛：“不过大件的暂时还没开张。”
吴用听了点了点头，转头问郁宁：“郁先生要不要看看？替我家开个张！”
“好呀。”郁宁走了过去，仔细的观望着那几件法器。吴用挑选这些法器也挺有意思，其中只有三件法器的气场还不错，其他都是些小玩意儿，郁宁也不太放在眼中。郁宁指了指一柄折扇样子的法器，问道：“这一把怎么卖？”
吴能看了一眼他爸，回答说：“郁先生，我们不开价的，您开个价，要是适合就拿走，不适合就算了。”
吴用上前用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臭小子，会不会说话？！……郁先生，这是对外的规矩，您别在意，这小兔崽子没点眼色，这个折扇就是个玩器，您看得上？”
“那总不好出手就把你家压箱底的买了。”郁宁微笑着以伞尖虚点了一下那把折扇：“今天下雨，还是有点闷热，买把扇子扇扇风。”
吴用瞬间反应过来郁宁给他开张那还真就是给他开个张的意思，不禁在心下赞叹了一下这位郁先生行事妥帖，他弯腰把折扇拾了起来塞进了郁宁的手中：“得，您随便看着给就好。”
郁宁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付款码：“那就给您个一块钱意思意思？”
“成啊！”吴用笑着说。
郁宁这头当然不会只给一块，嘴上皮一下而已。一旁却有一个正在歇脚的老人道：“一块？给我也来一把？”
几人闻声侧脸望去，老人就立在下一个台阶上，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他微微有些喘，显然是爬山爬的也不轻松，他见郁宁他们望过来，那张不说话时显得略有些严厉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天是有点闷，想买把扇子扇扇风。”
这话还就是郁宁刚刚说的，给原封不动的给扔了回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开门迎客的生意人，吴用上前了一步回道：“您来得不巧，小店最后一把扇子给这位先生给买走了，您要不看看其他的？”
吴能放下冰激凌，默默举起了一个随身小电扇，啪得一下把开关打开了，小电扇呼啦啦的吹了起来：“爷爷您看看这个？物美价廉，只要四十！还送一根充电线，手机没电了还能当充电宝使。”
老人看了看吴用，又看了看在吴用身后的郁宁，点头道：“好，那就要这个了。”
旁边的保镖上前几步把小电扇给买了，帮他举着吹风，老人又走上了一阶台阶，到了摊前，目光在摊子上扫视了一圈，抬眼看向了吴能，道：“相见就是有缘，我也是难得来一回灵山。小朋友挺热情的，能不能替我在这摊子上再指一件东西？”
吴能眼睛一亮，直接把手指向了法器那一片：“这一片都不错，您看哪一件有眼缘就是哪一件，不过我家有规矩的，我不能开价，您开个价，要是能卖我就卖，如果不能卖您就不能再出价了。”
老人弯下身，伸手在几个法器上碰了碰，转而看向了立在一侧的郁宁和吴用：“我老了，眼睛不大好，这位先生能不能替我选一件？”
这话虽然他是看着吴用和郁宁说的，但是非常明显这个‘先生’指的是郁宁。
郁宁也不介意，随手一指其中那件香炉：“这香炉不错，回家后在其中燃点香，午后闻香品茗，也是一件乐事。老先生如果还看得上就买它吧。”
“价格呢？先生好人做到底，也帮我报一报吧？”
郁宁看了一眼吴用，吴用倒是没有给什么暗示，道：“郁先生看着报，不用给我面子。”
“那就八十八万吧，凑个吉利数字。”郁宁漫不经心的道。
老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精光，“那为何不是六十六万？”
郁宁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您喜欢也可以试试。”
郁宁所指的那件香炉气场不大不小，在这一波法器里算是中等水平。香炉为铜制，炉身上铸了一株老松，几只仙鹤在松下嬉戏，从寓意上来便是一个‘松鹤延年’的意思。颇为精巧的是这香炉的盖子花纹是自炉身上的老松的延展出去的，枝杆遒劲，在香炉盖子顶部也就是老松的顶部是微微上翘的造型，上面有一点刻痕，将这一根枝条铸造成了一只仙鹤的头部，远远看去时，松针便化作了鹤羽，使整棵老松看上去便如同一只翩然起舞的仙鹤一样。
居然香炉本身为‘松鹤延年’，那么它的气场自然也是平和的而温润的白色，若是将它长久放于室中人旁，就算不辅以风水局，也能有一点延年益寿的功效。
这八十八万郁宁可真没大开口，这价格吴用有的赚，对方如果买了也绝不亏本。这东西如果让吴用自己放到无用斋去开价，怕是前头直接再加一位数，凭的就是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但是既然他自己都说是上山凑热闹，那卖的就是一个缘分。
老人深深的看了郁宁一眼，上前与吴能道：“既然这位先生都说要凑个吉利数字，那老头子我也不好开低了，就开六个八吧，小朋友你看如何？”
六个八，吴能瞅了一眼他爹，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弯腰从凳子底下抽出了一个礼品盒和一个POS机：“好勒，爷爷您稍等，这就给您包起来。”
老人点了点头，保镖上前刷了卡并把香炉给提溜了，他又与郁宁道：“先生如果不嫌弃，留个联系方式？”
郁宁道：“我并不久在H市。”
“没关系。”老人已经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扫码界面，道：“相见即是有缘，我看先生打扮，一会儿怕是还有相见的时候，先生就不要推辞了吧？”
郁宁看了看对方的打扮，估摸着也是这个理，到时候有的被人抓着第二次要微信，还不如痛快的就给了，便也就同意了，和对方互换了联系方式后，老人也不再纠缠，告了辞便继续往上爬山。
吴用猫在后头看着老人一系列操作，这才反应过来道：“敢情一开始就是冲着您来的？您这个开张还真没给白开！”
郁宁拿着手机笑了笑：“凑巧罢了。”
“唉，要是回回这么凑巧就好了。”吴用调侃道：“我恨不得把您给安在我这个摊子前头，人一看就觉得这摊子有料，今天的收成可就不愁啦！”
郁宁洒然一笑：“也行啊，一会儿逛完了我就给你当一回招财猫？回头吴老板记得给个红包就成。”
“郁先生，您之前不是这样的！”吴用叫道：“您之前不是很视金钱为粪土吗？”
郁宁一摊手，把伞交给了吴能寄存在他那里，与吴用接着往下走，边走边道：“没办法，人不是神仙能餐风饮露，总是要养家糊口的。”
“郁先生有家室了？”
“你见过的。”
“哎？我见过的？”吴用有点疑惑的吧这句话在嘴里又反复过了一遍，突然灵光一闪道：“难道就是那天在医院那一位？”
“就是他。”郁宁淡淡的笑了笑：“以后有机会一道吃个饭。”
“求之不得呀！”吴用张口就答应了下来，又问道：“但是我听说当护士的都挺忙的，聚少离多，郁先生也是不容易啊！”
郁宁一愣：“护士？”
“难道不是？”
“不是……”郁宁有点啼笑皆非的说：“是那位坐轮椅的，我先生姓兰。”
“……”吴用这才反应过来是那天那个跟神仙似的人物，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原来是他！您先生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池中物！”
兔朝虽然承认了同性婚姻，但是到底大部分人的性向还是偏向于异性，吴用没想到郁宁的对象居然是同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说了，主要是那位先生的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他原先只当是郁宁的朋友来着，没想到他们两居然是一对！
“多谢您夸奖了。”郁宁听见有人夸兰霄，心中有一些微妙的开心，神色之间也去了几分冷淡。两人又走走看看了一阵，直到到了山腰偏下的一个平台上，郁宁这才看中了一件东西。
摊主是以为穿着黄色道袍的中年道士，也没有凳子，而是铺了一块布席地而坐，闭眼打坐，简直就是各色摊主中的清流人物。他的摊子上要比吴用他家的摊子还要更混乱一些，法器和非法器混在一处。各个看着外观都像是风水法器，但是实则鱼龙混杂。然而显然生意还不错的模样，摊位上已经缺了一个小块了。
吴用看郁宁停住了脚步，便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有点纳闷的问：“郁先生看中什么了？”
郁宁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道：“那件泰山石的摆件似乎不错。”
吴用一看，还是有点纳闷：“这石敢当……品质挺一般的，郁先生看中它哪里了？”
“不可说。”郁宁留下这一句就上前去问价了。
有人上前，那黄衣道士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不动不说话。郁宁出声道：“敢问道长，这件石敢当作价几何？”
黄衣道士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一副玄之又玄的模样回答道：“道友出个价，若是有缘，便能结缘。”
郁宁眉间泛上了一丝笑意：“三千。”
“看来道友与我无缘。”
“一千，算我出个雕工。”郁宁直接开了个更低的价格。说实话这价格莫说是买个法器，就是买个普通摆件都不止这个价。被郁宁看中的这个石敢当并不是光秃秃一块石头，上面雕刻着一位持剑神将，神将神色威严，雕工细腻，腰封上上书了五个红字：泰山石敢当。
但是从气场来说，这石敢当也就是和雾凇先生给郁宁的那一匣子小玩意儿差不多。
“道友，既是无缘，莫要强求。”黄衣道士又道。
“行，无缘就算了。”郁宁作势转身要走，方走了两步，黄衣道士突然又道：“慢着！”
郁宁转过身来，黄衣道士仍旧是没张开眼睛，悠悠的道：“既是同道，在此相逢，便是缘分，是老道想左了——一千二。”
“一千。”郁宁笑着回道。
“一千二。”
“一千一。”
“成交。”道士闭目自脚下拿出了一个盒子推到了摊子上，又指了指一旁的二维码：“道友请。”
郁宁爽快的付完了钱，吴用这才上来，帮着郁宁把东西装进盒子，这石敢当可是实心的石头，这么一块虽不大，却也有个七八斤重，他嘀咕道：“郁先生您买这作甚？”
吴用从道士身边抽了个塑料袋，抖了一下塑料袋说：“这袋子质量不行啊，怕是拎到半路上就得破。”
郁宁看出了这东西的妙处，却不好当面说，只好但笑不语。他正欲上前把东西带走，突然一只手落在了盒子上，道：“道友，这石敢当你可否转给贫道？”
来人也是个穿黄袍的老道，五十来岁，手中持着一柄拂尘。他的黄袍上绣着一个极大的八卦，在胸口处还绣了三个小字‘赤月观’，他见郁宁看向他，便拱了拱手道：“不知是哪位道友当面？贫道乃是赤月观听风真人，受固法大师相邀前来观礼。”
郁宁穿着的衣服本就类似道袍，还挽了个道髻，被人认作是道士也不太奇怪。他神色未动，道：“真人有礼，只是这石敢当我有大用，还要让真人失望了。”
对方的手却仍旧没有松开：“贫道方才听道友作价一千购下此物，贫道愿出十万，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郁宁又不傻，好不容易捡个漏他怎么会这样放出去？郁宁微微一笑，正想拒绝，那黄衣老道突然张开眼睛说：“卖了卖了！十万我卖！”
他也伸手按住了盒子：“这位道友，我这一千块退给你了，我要卖给这位道友。”
郁宁、吴用和听风真人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吴用不耐烦的道：“你这人有没有一点基本的做生意的原则？东西都卖出去了，钱货两清，还有你什么事儿？”
“这不是还没离开我的摊子吗！那就还是我的！”黄衣道士连忙道，郁宁这时候才知道这位黄衣道士为何从一开始就不睁开眼睛，他这眼睛长得实在是不好，倒三角眼，不睁开还是有那么一点仙风道骨，这一睁开眼睛就凶相毕露了。他又道：“这位道友，来来赶紧付钱，我卖给你！”
“十万，不二价！”
听风真人却缓缓地收了手，示意郁宁将盒子收起来：“贫道是与这位道友商议，与你何干？且你们二位早已钱货两清，万万没有反口的道理——道友，这石敢当你还是速速收起来吧，贫道想来与此物无缘。”
郁宁倒是高看了一眼这位听风真人，他将礼盒收了起来，那黄衣道士想要拦，却不经意间对上了郁宁的眼睛，突然浑身一震，想要抢的那只手死活就是伸不出去。
郁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留给对方，转而与听风真人道：“真人好风度。”
“道友过奖。”听风真人比了个手势，用拂尘指了指不远处可以歇脚的地方，道：“既然相见，就是有缘，道友可愿与贫道一起稍坐片刻？”
吴用眨了眨眼，私底下拉了拉郁宁，低声说：“这位听风真人也是为有名的先生。”
听风真人坦然一笑：“看来是遇到了识得我的朋友了，吴老板，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吴用露出了一个招牌笑容：“我这等小人物居然能叫真人记住，真是三生有幸！”
“请。”
言下三人就往一旁歇脚的地方去坐了，听风真人的意图自然是那件石敢当，他此时也看出郁宁怕不是什么道士，换了个称谓：“小友，那石敢当可否让贫道一观？”
“我姓郁，单名一个宁字。”郁宁抬手将石敢当放在了桌上，推到了听风真人面前；“真人请。”
听风真人也不含糊，开了礼盒就把石敢当取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听到郁宁自我介绍，突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难道小友就是固法大师口中那位郁先生？”
吴用连连点头：“对没错，就是这位郁先生。”
“承蒙固法大师不嫌弃，邀我前来观礼。”郁宁淡淡的笑了笑，一手虚点了一下石敢当：“真人也看出此物妙处来了？”
“倒是贫道失礼。”听风真人道：“原来小友也看出来了。”
“方才我观小友神色，还道小友是凑巧购下此物。”听风真人脸上露出了一点羞赧之色。他当郁宁是随手捡到了宝贝，却没有想到郁宁是就是固法大师口中的那位郁先生。这么一看，方才他出的价格简直就是丢够了这张老脸。“可见做人以诚，贫道还是没有看透啊！这才闹出这点笑话出来。”
“不怪真人。”
吴用在一旁道：“两位就别打机锋了，我好像是唯一一个没看出来人，两位不妨给我解个惑？”

第210章
听风真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还是让郁小友来吧，贫道就不献这个丑了。”
“真人客气。”郁宁伸手在吴用的双眼上拂了一下，以自身气场微微触碰了一下吴用的双眼，使他能够看得更清楚些——吴用本身也能够看见气场，只不过他只能看清一些较为宏大的气场而已，想要察觉这种微妙的气场变化还是有些吃力。
吴用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清凌凌的气自他双眼一掠而过，带来了冰凉的触感，再之后他再望向石敢当，有些之前不能发现的东西便一览无余了。
郁宁指着石敢当微笑道：“说来也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只不过这石敢当的气场有些奇怪罢了……吴老板看出来了吗？”
吴用仔细的打量着石敢当，石敢当是能够辟邪驱晦，消灾止煞，诸邪不侵的法器。西汉时期便有人记载道：师猛虎，石敢当，所不侵，龙未央。元代也有记载道：今人家正门适当巷陌桥道之冲，则立一小石将军，或植一小石碑，镌其上曰石敢当，以厌禳之。[①]可见此物在民间流传之久远，应用之广泛。
以此来论，石敢当的气场天生便是稳如泰山、刚正不阿，才能有这样的功效。吴用之前见过郁宁的雷击木的也有同样诸邪不侵的功效，但是相较于石敢当的‘稳’字，雷击木的气场则是在于一个‘锐’字，飘忽如雷电，捉摸不定，一出现却又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它们虽然都是诸邪不侵的法器，却一为守，一为攻。
而眼前的石敢当的气场却丧失了这个‘稳’字，它的气场十分诡秘且杂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石敢当一样，才令石敢当的气场如此飘忽不定，诡异莫测。
若是以水流来比喻一个气场，大多的法器都是一个稳定的漩涡流，缓缓向四周扩散。而这一只石敢当则是周身缠绕着数个漩涡流，繁杂不堪。吴用仿佛看得入神，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触碰那几个漩涡，那些漩涡被他一触即散，却又很快的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听风真人见他指出了关键点，这才笑道：“看来吴老板是看出来了。”
吴用这才回过神来，道：“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吗？”
“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听风真人似有所感：“吴老板现在所见，是郁小友用自身气场激发，才使你能够看见。若是换做普通人，没有三四十年勤修苦练，又怎能识得？郁小友这一手举重若轻，实在是令人击节称叹。”
郁宁微微一笑：“真人过誉了。”
吴用摇头叹气：“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
“谁说不是呢！”听风真人也笑了起来，接着道：“这石敢当气场如此失常，定然是有其他什么在影响着它……由此可见，这石敢当怕是中间藏着什么。”
他说到此处又顿了顿：“可惜此处人多口杂，若是小友不介意，等到解出了这石敢当之谜，不妨告知贫道一声，免得贫道牵肠挂怀。”
“这容易，真人也不必等以后了，便现在吧。”郁宁屈指在石敢当上弹了一下，只见石敢当上的气场如同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所击中了一般，直接化作了一团烟雾溃散了开来，但很快又似方才一般凝结而起，再度形成数个漩涡。
郁宁手指如电，在几个漩涡上轻点了一下，那些漩涡没有像吴用触碰的那样一触即散，而是被硬生生的固定在了原地，几次之后，石敢当周围缓缓旋转的气场就竟然一动不动了起来。
郁宁驱动着青玉玺，并指如刀，在石敢当上轻轻一点，随即石敢当的气场就这样直接消散了开来，竟再也凝聚不起来。郁宁这一指，居然就直接将这个法器给毁了去！
亭外风云骤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随即而来的便是倾盆大雨。周围的行人惊呼了一声，纷纷逃散开来，有的挤进了小贩的伞下，有的挤进了附近的庙宇，有的则入了此处歇脚的长亭。
然而郁宁他们三人所座的一角却硬是无人上前。
周围的人抱怨道：“怎么突然下起雨来了！”
“我去，雨好大！天气预报不是说下午小雨转多云吗？！”
“——我昨天才洗了头我不想再洗一次！”
吴用有些咋舌：“这个……这就毁了？”
“想要看其中之物，自然是要先毁去外面这一层的。”听风真人伸手试了试亭外风雨，眼神又落在了石敢当上。正欲说什么，吴用却低呼了一声：“裂开了！裂开了——！”
原本看着牢不可破的泰山石表面居然就像是被山川烈火炼过一般，变得粗糙挫手。郁宁碰了一下石敢当，表面的石屑簌簌而下，中间裂开了一条裂缝，便这样化作了一桌的碎石。
郁宁打开折扇扇了扇，将这一桌石灰拂去，伸手在碎石里拨弄了一翻，便露出了其中之物。
那是一串灰蓝色的手串，每一颗珠子只有小拇指甲那么大，也无甚华光，普普通通的那么一串，若是不是吴用看着郁宁自这石敢当中取出，还以为是这灵山一路上小摊贩卖的手工艺品。
郁宁将手串提了起来，用矿泉水在上面浇了浇，霎时间一股凉意自那手串上散发了出来。吴用此刻周身的气场还被郁宁所引导着，他的底子最为薄弱，所以他的不良感觉也最为明显。那感觉就像是人站在涨潮的沙滩上，看着一波又一波的海水自脚踝飞速的涨至膝盖，又淹没了腰间，袭上了胸口，直至没顶。
听风真人突然伸出拂尘在郁宁手上压了一压，提醒道：“郁小友。”
郁宁知道这石敢当中一定有东西，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件威力巨大的法器。他手中的手串被听风真人的拂尘一压，气场也为之一颤，吴用这才大口喘着气，喃喃道：“妈耶……”
郁宁反手将手串握于掌中，以青玉玺的气场压制着它。手中的手串被水洗去了灰尘，略微洗去了一些灰意，变得越发得深邃起来，他看着它，仿佛被它引去了所有的心神。听风真人见手串的气场陡然消失，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郁宁，随即放下拂尘，颇为感叹的拱了拱手道：“恭祝小友得此异宝。”
郁宁却如同被当头棒喝一般的回过神来，转而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笑意，整个人变得越发从容起来。这样的法器要说，也就略属于青玉玺罢了——这还是青玉玺受过隆山神仙局的滋养的情况下，他能获此宝贝，怎能不喜？“多谢真人指点。”
“贫道不敢居功。”听风真人方说完，却见郁宁将手串递了过来：“真人还需小心，这东西有些厉害。”
听风真人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愣怔了一下：“小友，今日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敢将这等异宝交到我手中？”
郁宁看着他，伸出去的手动也未动：“今日虽然是与真人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仿佛与真人相交许久似地。真人品性高洁，想必不会欺负我一个晚辈。”
“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听风真人终于抬手接过了手串，神色一顿，随即又恢复过来，叹道：“确实是厉害。”
他反复的打量着手中的手串，又颠了颠：“这仿佛是青金石所制，五行属水，想必是有什么奇遇，才能有此威力。”
他又细细的看了看，用手指捻起上面的一颗珠子在指腹见碾了碾，随即将它交还了郁宁：“多谢郁先生叫贫道开了回眼界。”
听风真人之前一直以‘小友’来称郁宁，此时却也真情实感的称了一声‘郁先生’。
“真人客气了。”郁宁接了回来，示意吴用也上手看一看，吴用却连连摆手：“别别别，这种东西我看看就好，没这个缘分上手。”
郁宁也没有坚持，将手串戴在了腕上。不知何时才亭外那一阵骤雨已经停了，这场雨来得蹊跷，去得突然，郁宁看了看天色，笑道：“还好这场雨停了，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再逛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不如我们上山去吧。”
“郁先生，请。”
郁宁站起身，三人联袂离去。此时外界的喧闹才又传入了他们耳中，有人迷惑的说：“方才这里好像坐了三个道士？”
“……没有吧？你瞎？”那人的女朋友看了一眼石桌，道。
“那怎么这里这么大一个空位我们都没坐下？我怎么记得刚刚就是有三个道士坐着。”
女友见他说得坚持，也有些不肯定的说：“那可能是人已经走了吧？”
一旁有人说：“刚刚那边是有人坐着啊，不过是不是道士我倒是没注意……”
“这样啊……噫，我还以为撞上了什么奇遇呢。”那人还未说完，就听她女朋友森森的说：“是不是最好老道士跑过来跟你说你是天灵根，就不要在这里耽搁了赶紧随他上山修真去吧……你醒醒，这里是灵山寺！和尚庙！和尚庙你懂吗？！你要是看见三个和尚那还说不准真是呢！”
“……算了算了，让我放弃红烧肉酱猪蹄小排骨月牙骨扇子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
***
郁宁三人上了山，倒是巧，听风真人的住处就在他隔壁，两人还有吴用三个人共享了一个院子中的三间禅房。听风真人与固法大师也是老友了，固法大师见他们三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惊讶之色，反倒是笑眯眯的说：“听风啊，原来你已经认识郁先生了？我还想给你介绍一下呢！”
听风真人一挥拂尘，一派风光霁月：“可见有缘自会相见。”
固法大师脸上一派慈和，嘴里却低声道：“少给我扯什么缘不缘的，我最不爱你听那一套。”
听风真人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不远处一个僧人大呼小叫的跑过来，异常兴奋的说：“师祖！师祖！我又拍到了好照片！您看看！这构图！这意境，简直是佛道一家亲啊！”
固法大师轻咳了一声：“明柒，戒痴！”
僧人迅速整了整脸色，一手提着相机，一手在胸前施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明柒失仪，师祖教训的是。”
“嗯。”固法大师应了一声，给郁宁使了个眼色，郁宁闻弦音而知雅意，道：“我倒是很有兴趣，明柒大师可以让我看看吗？”
“自然。”僧人上前把相机交给了郁宁，郁宁往固法大师身边靠了一步，状似不经意间的放到了固法大师眼皮子底下，嘴上赞叹说：“明柒大师果然是高手，这样的照片真的很难得！”
“多谢施主夸赞。”明柒肃着脸回道，眼中却闪烁过了一丝兴奋之色。
固法大师一副给外人一点应有的面子的表情低头看了看相机，相机中一老僧与一老道相对而立，一人躬身双手合十，一人手持拂尘手掐道礼，老道身后还跟着一个友情客串的小道士郁宁，在漫天昏沉之下，袈裟红得稳重，道袍黄的玄奥，果然是一张好照片。
固法大师微微点头，示意将相机还给明柒，边道：“明柒，你且去吧。”
“是，师祖。”僧人应了一声，拿着相机走了。等人要走，固法大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看看，我新收的徒孙是不是很有能耐，很有本事？听风你有吗？”
听风真人无奈的看了一眼固法大师，一甩拂尘：“你啊……”
固法大师也没留下多聊几句，晚上12点就要开始佛会，现在已经是接近晚饭的点了，他作为方丈怎么都偷不了懒了，只能含泪告辞。听月真人来灵山寺的次数可比郁宁多得多了，熟门熟路的带着郁宁去斋堂混了一顿斋饭，吃得郁宁心满意足。
他们本来想和吴用一道去的，只可惜吴用仿佛被那串手串给吓了吓，打算躺床上缓一缓，就没和他们一道去。
郁宁晚上要喝药，就问斋堂借了个小火炉和药罐子打算回去了炖。这药材自然是引起了听风真人的注意，可谓是医道不分家，听风真人在中医一道上也有所建树，闻着味儿就把药材猜得七七八八，郁宁也不介意他猜，还摸了一份药材给了听风真人。
听风真人大喜过望，还指点了一下郁宁把剩下的药汁子给吴用灌了一碗下去，吴用喝了又睡了一觉，一个小时后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子。
大概到了十一点半，就有僧人来通知他们可以前往正殿了。郁宁是懒得换衣服了，这一身袍子穿着居然还挺舒服，也不失礼，也就这么去了。吴用用梳子和发胶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梳了一个上海滩大背头，又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衫才出来。
他一见郁宁和听风真人都是白天的打扮，也没在意，反而洋洋得意的捋了捋头发：“郁先生，我这一身，有面儿吧？”
郁宁瞧着他这一身，着实是非常符合商人的本色了，就差没在长衫上绣点金元宝或者富贵纹了，笑道：“我一看吴老板，就觉得你是做生意的大老板。”
听风真人也含笑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吴用沾沾自得的又整了整纽扣，把挂在胸侧方的玉佩调整了一下位置：“成了，郁先生，真人，我们走吧。”
三人走出小院子，恰巧隔壁的院子也有人出来，是一行西装革履的人，也不知道哪个行业里的老总。为首的老者对着郁宁他们颔首致意，停住了脚步，示意他们先走。听风真人回了个道礼，便带着郁宁他们先走一步。
灵山寺此刻灯火通明，路边的石灯和花木都被系上了彩绸，僧人们身穿黄色僧袍，有人持杖，有人持铜锤，有人持刀，有人持戟。他们垂首肃立于道路的两侧，昏黄的灯光下，僧人的皮肤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铜色，若不是他们微微起伏的胸口，都要被人以为是铜像了。
吴用在旁给郁宁低声解释道：“这一条是十八罗汉道，走进门都要走这一条道，寓意金刚护持，一路太平——当然了，这些都是武僧，到山底下一个打十个不是什么问题，要是有什么闹事的也是他们上。”
郁宁本来还入神的听着，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轻笑道：“您这话有点多余了。”
“嗨，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吴用说着，经过一个僧人身边时还对着对方眨了眨眼睛，僧人居然也真朝他挤了挤眼睛。“都是熟人！旁边这个是非法师兄，是固云师叔的大弟子，学的是钩白云罗汉的招式，一手钢叉简直是青出于蓝！舞起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您这意思是？”郁宁问道。
吴用摸了摸鼻子：“被打过……不过不是闹事哈！之前顾老爷子嫌弃我身体不行，让我来和非凡师兄学两招，结果嘛……招式没学会，我就觉得我被打了好几顿。”
一旁的听风真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如论强身健体……贫道这里有一本五禽戏，较之罗汉堂的武学更适于强身健体，吴老板要是有兴趣，待佛会结束后贫道还要在灵山寺住上几天，吴老板跟着贫道学两招就是。”
吴用一听，连忙苦着脸摆手说：“真人，您就放过我吧！您看我这一身肉，哪里像是学这个的！”
“哎，学无止境！”听风真人道。
郁宁问道：“真人也会武艺？”
“什么武艺不武艺，强身健体罢了。”听风真人听到‘也’这个字，询问道：“郁先生也会？”
郁宁答道：“和家里人学了几招太极剑，上不得什么台面——我这不是和您客气，真人也知道我身体不大好，家里长辈的意思是叫我动上一动，活络活络经脉。”
听风真人想了想，默认下来——虽然他刚刚给郁宁把脉的时候觉得郁宁挺好的，经脉强劲有力不论，就说郁宁和他一道上山，一路上面色自然，呼吸平稳，而一道走的吴老板走到一半就累得喘不过气来坐缆车回寺里了。光凭这一点，怎么都不好说郁宁身体不好。
但是郁宁也没有骗他的道理，想来就是郁宁常年所用的那副药的作用了。他笑道：“以后若是有机会，还真想与给郁先生开方子的先生交流一番。”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王太医怎么都不可能到现代来。
郁宁自然是不会直说‘你们不可能的’这种话，从善如流的道：“这是自然，王先生定然也愿意与您这样的国手切磋一番。”
“善极！”
几人聊天之间，这一段不短的十八罗汉道就走完了，过了一道院门，便到了正殿外。有僧人上前，引着来往的客人到相应的位置。郁宁他们来的已经算晚的了，此时正殿外两侧都站满了人，以僧侣居多，次之则是一些气势不凡的老人，再次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最少的则是穿着道袍的道士。
僧人请郁宁他们出示了一下请帖，遵照请贴上的编号，带着郁宁他们穿过了人群。吴用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和郁宁他们找了个招呼，如鱼得水一般的混入了一批穿着长衫的人群当中，这些都是各地的法器店老板，而领头的则是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的眼神飘了过来看了一眼郁宁，向他点了点头，便继续闭目养神。
听风真人则是和郁宁一道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站定，他们前方就是用于佛会的大鼎和香案。郁宁所站的位置一看就是为首的那个，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听风真人立于他的身侧，低声道：“这些都是一些风水的大家，郁先生若是有兴趣，不妨认识一二。”
还未说完，听风真人旁的一个老爷子便搭了句话：“真人，今年您怎么不站首位了？这位是？”
真人侧身行了个道礼，道：“这位是郁先生，想必柳先生也所有耳闻。”
“郁先生？……是那位郁先生？！”柳先生本来搭拢在一起的眼睛忽地睁开了，在郁宁身上仔细的扫视了一圈。郁宁屹然不动，神色坦然，举止从容的拱了拱手：“晚辈郁宁见过柳先生。”
“好！”柳先生突然赞了一声：“是个人物！我之前听固法大师道还以为郁先生还道是哪个隐世不出的老怪，没想到居然是这般年少风流之人！郁先生，久闻大名，当不得你一个晚辈！你与我便平辈论交吧！”
周围的人听见这一声‘郁先生’便骚动了起来。“郁先生？是那个郁先生？”
“郁先生来了？”
“这位就是郁先生？……英雄出少年，我们这种老家伙真是一辈子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柳先生眯了眯眼睛：“郁先生年少有为，不知师承何方？”
“不过山野一闲人而已。”郁宁拂了拂长袖，谈笑自若的道：“我师傅生性淡薄，不爱我在外提他的名字，柳先生见谅。”

第211章
柳先生等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位郁先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天资卓绝是一方面，但是若说他师傅是什么无名之辈，倒也不至于。他们在见郁宁之前以为这位郁先生是不知道哪个山沟沟里的隐居山林的老怪，现在看来，怕是他师傅才是。
郁宁管天管地也管不着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只要他们不开口，他便有这份涵养不主动出声，微笑以待。
佛会会在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开始，现在距离开始还有十分钟的时间。突然有一位僧人走了上来，对着听风真人耳语了几句，听风真人听罢，略微一思索，便从袖中摸出了一件东西递给了对方。郁宁就站在一旁，看见听风真人交给僧人的是一件玉勾状的小法器，僧人捧着玉勾，有些为难的说：“真人可还有？”
听风真人有些苦恼，便侧头对郁宁道：“郁先生，你手中可还有什么用不太上的小法器么？”
郁宁大部分的小法器都被他交给了固法大师准备用作开光之用，戴在身边的自然就只有一些贴身的法器，这些法器他藏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送出去呢？他正欲拒绝，突然袖中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他转而一笑，自袖中将下午买的那柄折扇拿了出来，递给了僧人。
位于听风真人旁的柳先生也取出了一件法器递了过来，倒是和郁宁他们给出去的不同，这一件法器的气场内敛而稳重，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它一出现周围的人就略有所感的望了过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大师看看这一件是否可以？”
僧人看了一眼，他看不见气场，却也从旁人的神色中看出这一件法器的不简单，婉拒道：“多谢柳先生，不过有郁先生和听风真人给的这两件就足够了，师祖只叫我取两件。”
“那就算了。”柳先生将法器收了起来，僧人对着他们躬了躬身便急匆匆的进了正殿里去。郁宁这才问道：“这是怎么了？”
听风真人低语道：“方才殿里出了点纰漏，有一个小沙弥把灯油打翻在了打算分发给宾客的法器上面，一时半会清理不干净，不过还好固法大师手上还有些储备，不过算下来还缺两件，就让人来问我讨了。”
他说到此处，有些歉意的说：“本是贫道的事情，倒是连累郁先生破财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郁宁眨了眨眼睛，低声调侃道：“还好只缺了两件，要是再多，我身上可就没有了。”
一旁的柳先生低咳了一声，站在他身后第二排中的一人连忙把拎在手上的保温杯递了过来：“师傅，趁着佛会还没开始，你喝一口润润嗓子。”
“柳先生不太舒服？”听风真人转而看向了他，他闻着保温杯中传来的药味儿，眼神在柳先生脸上扫了一圈，低声说：“近来多雨，湿气重，柳先生也要好好保重才是。”
柳先生喝了一口药茶，喉咙舒服得多了，便答道：“多谢真人关心，只不过人老了，不中用了而已。”
听风真人一哂，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便也不再说话。
不多时佛会便开始了，正殿两侧响起了一道宏亮而悠长的号角声，伴随着钟声，固法大师身披大红嵌宝袈裟，于正门缓缓行来。他的前方是两位穿着黄色僧衣手持香炉的僧人，身后则是两两成列，跟着七八位高僧，再然后便是捧木鱼、经册、捧衣的僧人。
固法大师神色肃穆，真真正正做到了宝相庄严，行至郁宁他们面前的香案前转身，有僧人唱道：“达摩祖师三千一百三十二圣诞佛会，开始——！”
围绕在正殿前的僧人齐声唱起了经文来，曲调庄严，自每一位僧人口中汇聚成一股庞大而壮阔的洪流，在灵山寺的上空盘旋不去。木鱼清脆而响亮，混杂着钟声与场景声，不由令人心中澄明。
郁宁说实话是听不懂他们在唱些什么的，却也不免为之吸引，灵台一清，随着经声越来越宏亮，竟然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中的状态中去。
这种状态一般只有他布置完一个风水局后才会出现，万万没想到几百个僧人齐声诵经也有这样的威力。在此刻，他的身体与灵魂被分成了两份，一份留在了躯壳中令他能够清晰明白的控制自己的行为，另一份却又如同神明一般脱出了躯壳，于天空中俯视着场中的一切。
他不由的看向了听风真人与柳先生，见他们二人双目微合，显然是若有所悟。渐渐地诵经声与木鱼声低了下去，场中的固法大师说了什么，文字在他耳边流过，却又像是完全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到了正殿大开，听风真人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喊了一句：“郁先生，可以进去了。”
郁宁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体一重，就像是灵魂归为了一般。他点了点头便跟在了固法大师的身后走进了正殿。他一动，立于对面首位的人也动了，两人并肩走了进去，身后的人依次跟随进去。
灵山寺的正殿非常大，但是也很显然容不下所有人都入内，等到郁宁与另外一人在殿内香案两侧不远处站定，后方的队伍便停止了，此时还未进入大殿的人自然就无法再入内了。
殿内的大佛被一道黄绸覆盖着，佛香脚下又有约莫十个托盘，上面摆着各色物件，堪称琳琅满目。固法大师脸色微微有些红润，他手持着一串八宝佛珠，双手合十，呼喊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周围经声又起，这一次郁宁则是清晰的看见了气场的流动，随着诵经声，四周的气场就如同被什么东西所吸引了一样，飞快的像正殿内席卷而来。固法大师上前一步，一手持黄绸用力拉下，被黄绸掩盖的大佛露出了真容，淡金色的气场便如同疯了一样，死命的往大佛上攒动。
郁宁眉目一动，低声问一旁的听风真人：“这是……在为大佛开光？”
“正是。”听风真人应了一声，指点道：“今日开光之后，这尊大佛便将运往达摩祖师殿供香客供奉叩拜……我们那些东西，便是受给大佛开光的余泽才能成器。”
郁宁顺着听风真人的话往大佛脚下那十盘物件望去，上面摆设的大多都还不是法器，郁宁给出的那几件法器倒是显得凤毛麟角了起来，但是无论是不是法器，此刻它们都被淡金的气场裹挟着。
不多时，某一盘中的一个物件就迸发出了一道微弱的气场，只不过在这巨大的洪流下不大显眼罢了，很快这一道气场就被卷入了殿中的气场中，消失不见。
这倒是有趣得紧。郁宁也不在注意固法大师做了什么，专心去观察这些法器是如何开光的——毕竟这种近距离看见开光的场景太少有了。随着时间的推进，盘中法器接二连三的被引发出了自身的气场，甚至有一件法器产生了一点异相，化作了一只仙鹤的形态在殿中盘绕了一圈，最后又被卷入了灵山寺的气场之中。
郁宁的手腕上的那串珠子的气场也在节节攀升，不同于青玉玺与玉如意的稳定，这串手串方出牢笼不久，此时在这殿中就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飞速的吸收着周围的气场，郁宁暗道这么放任下去就要坏事，连忙伸手按住了手串，将它拢在袖中，又令气场将它包裹起来，形成了一道密密的牢笼。
万物有灵，手串似有不甘以气场挣扎了片刻，最后不敌青玉玺落败下来。青玉玺经历上一回隆山之后，各方面已经接近饱和，自然不会再眼馋这么一点气，稳重的拢在郁宁周身，不叫灵山寺的气场靠近郁宁。
郁宁在心中好笑，法器居然也会吃醋。
诵经声逐渐弱了下去，殿中聚集的气场缓缓散开，固法大师念了一段经文，突然暴喝道：“抬头！”
郁宁下意识的听从了固法大师的命令抬头望去，恰好对上了大佛俯视众生的眼眸，心神一震，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大佛周围弥漫着一圈七色的佛光，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他知道这是开光成功了。
诵经声再起，郁宁低头悄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在场中不觉得过了多久，可是一看手机，此时的时间却已经将近一点了。这一段经文结束，固法大师领着众位高僧于大佛前下跪叩首，五体投地，礼毕，他接过身边沙弥递来的香，恭敬的投入了香鼎之中。
两侧有僧人前来，将三炷香递到了郁宁手上，示意他上前进香。顿时殿中诸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郁宁的身上，思索着有之，探究者有之，好奇者有之，愤恨者有之。
吴用之前说进香是单独进殿里上香，但是此刻不就是在大庭广众面前吗？不过郁宁此刻也无心计较这些，上前两步走到了香案前，在大红的垫子上跪下，三炷香持于手中叩拜了一番——一般这个时候，就该许点愿望了。
郁宁略一思索，就求了个万能的诸事如意。心中想法方落，他胸口悬着的玉如意仿佛就有所感应一般，轻微的震动了起来。郁宁神色一变，伸手按住了它，再起身抬眼看向大佛之时，只见一道灵光自大佛中急射向郁宁的胸口，郁宁还来不及错愕，就见这道灵光没入了玉如意之中。
玉如意正在微微发热，显然是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固法大师立于他身侧，眉宇间带了一丝笑意，双手合十与郁宁鞠了一躬，郁宁还了礼后又回了原位。他见听风真人不动，便有些纳闷，提示了一声：“真人？”
听风真人摆了摆手，示意郁宁看向对面。方才与郁宁并肩进来的那一位老者，不知何时手中已经持了一炷约有一米高，十来厘米的巨大的香火，这其实看着有点可笑，不过对方显然是不这么觉得，反倒是带着一丝自得的上前叩拜了一番，将香火投入了香鼎之中又回到了原位。
郁宁这次倒是没看见什么灵光，但也有可能有，只不过他看不见而已。固法大师面色如常，叫进了第三位。等到所有领头者都进完香后，才是听风真人上前，算作是第二轮。
这正殿内外加起来有数百人，一轮一轮的进香就用了快要两个小时，等到佛会正式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超过了三点，别说是柳先生这样的老者，就是郁宁这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佛会一结束，几人也无心再聊什么，各自打着呵欠往自己屋里去抓紧睡觉了。
***
清晨五点半，郁宁躺在略有些生硬的床上唰得一下睁开了眼睛，随之而来的就是头疼——睡得太晚，但是生物钟又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他叫了起来。他试图在床上再睡一个回笼觉，翻来覆去了十来分钟，人却越来越精神。郁宁无奈的爬了起来，洗了一把脸到外头去把小风炉给点上了，给自己炖起药来。
他也没有带他惯用的晨练的剑，只好捡了木化剑出去晨练。如同一枝老梅枯枝的木化剑在舞动之剑，就算是郁宁极力抑制，也会引得周围的气场震动，他方热完身，听风真人就出来了，手中也提着一把一米多长的长柄剑，另一手则是提着一个冒热气的茶杯。
“郁先生也起来了？”听风真人将茶杯放在了廊下，走到了院子的另一侧不去打扰郁宁晨练，那把几乎有人高的长剑在他手上轻若无物的挽了个剑花。
郁宁收了势，笑着打招呼道：“真人也起来了？”
“我还以为郁先生昨日睡得晚，今天上午怕都要见不到你了。”听风真人打趣道。他说罢，也慢慢地舞动了起来，郁宁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拿那么长的剑器舞动，有些好奇的在一旁围观，边答道：“今天已经算是晚了，平时这个点我都该晨练结束了，昨天睡得太晚了，多睡了半个小时。”
“真人也睡不着了？”
“我和郁先生一样。”听风真人边舞剑边道。一般来说普通的长剑都是以轻巧灵敏著称，而听风真人这一把则是宽而厚重，至少郁宁觉得他是做不到听风真人这样举重若轻的。长剑划空而过之时发出了猎猎的破空之声，堪称是虎虎生风。郁宁看得技痒，便扬声问道：“真人我们来对两招？”
听风真人呼吸平稳，神色平和，若是只看他神态，还以为他是在读书品茗一般。他看了一眼郁宁的手中的木化剑，道：“郁先生手中这剑有些稀奇，换一把来吧……若是有损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郁宁扬声回答道：“没事，断不了。”
说罢，他脚下发力，加入了听风真人那半边场地中，听风真人提示了一声道：“郁先生，小心了。”
郁宁抬手以木化剑招架住了听风真人的长剑，果然如同他所料的一般，这把长剑非常的重，压得他不得不举起一手架住木化剑的另一端，才能施出力道反回去。听风真人的手臂一动，卸了力道反手横削，郁宁转身格挡，下一刻，木化剑又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听风真人。
听风真人屹然不动，长剑挥舞如织，水泼不进，郁宁一气与他对拆了几十招，两剑相击，居然发出了金石交戈之声。百招后，听风真人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便收剑道：“不行了，人老了。”
郁宁也收住了剑势，他学的是强身健体的太极剑，顶多就是再跟芙蓉学了几招制敌的招式，且到底练得时间还短，哪能和听风真人几十年的勤修苦练相比？若不是听风真人让着他，郁宁过了两百招就该输了。
郁宁笑道：“多谢您让我。”
听风真人摆了摆手，取了放在廊下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微烫，恰好入口。“本来就是喂喂招，哪有什么输赢之分？”
“真人，我们去斋堂吃早饭？”郁宁边问边看了一眼吴用的房间，他的房间大门紧闭，毫无动静，显然人还在熟睡。听风真人起身道：“真好，贫道也饿了。”
应该是昨天佛会的缘故，今日斋堂里除了僧人外几乎都没有看见什么外人。郁宁和听风真人找了个座儿坐了下来，一人捧着一碗粥喝得热乎，郁宁吃完早饭，突然一拍脑袋：“完了，我的药！”
听风真人恍然大悟道：“郁先生快回去吧！我方才也在想总觉得是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真人您慢用，我先走一步。”郁宁与他打了个招呼，就赶忙回去了。斋堂到禅房的距离着实不大近，郁宁紧赶慢赶也花了十来分钟才回了住处，才到了门外，他鼻尖一动嗅了嗅，没闻到什么焦味儿，这才放缓了脚步进去。
一进门，郁宁就看见在廊下的小风炉旁边坐着一个老人，老人听见动静转头一看，招呼道：“方才我闻着好像这药要糊了，就进来给你熄了火，郁先生您不在意吧？”
“没关系，还得多谢您。”郁宁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自己住的房间，发现门还关着便松了一口气——大清早的，他的家当可都留在房间里了。对方似是若有所觉，道：“方才我来这门就关着。”
“那就好。”郁宁走到了廊下掀开盖子看了看，里头的药汁十分浓郁，真的就离烧糊就差那么一步了。他摇了摇头说：“亏得您来了，不然我这贴药怕是废了。”
老人摆了摆手说：“我也就是没忍住，不舍得这么好的药就糟蹋了。”
郁宁放下盖子：“还未请教您是？”
“我姓时，叫时牧尘，郁先生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我就是个开药房的老家伙。”老人笑眯眯的说：“不过郁先生这贴药是真的好啊！光是这贴药材，郁先生就花了不少心力配置的吧？”
“长辈给准备的，这我倒是不知道。”郁宁和对方了个招呼：“抱歉，我先把药喝了。”
“应该的，应该的。”
郁宁吹了吹药汁子，试探了一下温度能入口，便眉头也不皱的把药给一口气给灌了下去。老人坐在一旁等他喝完了药，这才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失陪了……还没吃饭呢，郁先生是否可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自然是可以的。”郁宁掏出手机和对方互换了一个名片，老人得了郁宁的联系方式就非常干净利落的告了辞。
郁宁在院子中歇了一会儿，就撞上了与听风真人同来的固法大师，固法大师身后还跟着一个沙弥，手上捧着一个托盘，用红布盖着。固法大师躬身行礼道：“阿弥陀佛，郁先生晨安。”
“大师晨安。”郁宁也回了个礼，沙弥将托盘放在了庭院中的石桌上就退了出去，固法大师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连声道：“听风啊，赶紧给我倒杯水来——快渴死老和尚我了，这这么点时间老和尚跑了十来处了！”
听风大师也在石桌旁坐了下来，拿着自己的保温壶给固法大师倒了一杯热茶：“就没人请你坐坐？”
固法大师咕咚咕咚把水喝了个干净，这才道：“有是有，我哪敢啊！一坐下来那就走不了了，这个要办个什么冥诞，那个要供奉个长明灯——就不能去找固和吗？！他是专门办这个的，老和尚我懂个屁！”
郁宁失笑，从屋子里拿了一点小面包什么的递给了固法大师：“大师您吃了吗？没吃先垫两口。”
固法大师拿起来就拆了吃，边吃边把桌上那盘子上的红布给掀开来了，指着上面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黄签子的都是听风的，这一片红签子的是郁先生你的，剩下的就是小吴的。”
“今天老和尚我事忙没空去逮小吴起床，就劳烦你们等他醒了就帮我转交一下吧。”
“自然可以。”听风真人点了点头，固法大师吃完一个小面包，还顺手捞了一个塞在了袖子里，一脸苦相的出门去下一家了。郁宁这才有空去打量托盘上的东西，他给固法大师用来开光的东西只有七八件，而此刻上面系着红签的数量直接把这个数字翻了个倍。
郁宁诧异的道：“大师这是给错了吗？怎么有这么多？”
听风真人也看了一眼托盘，将自己交予固法大师开光的几件东西也拨了出来，然而他也多了接近一倍的数量。多出来的法器多是一些佛牌、佛珠手串一类的佛门物件，听风真人略微一思索，道：“应该是固法给的谢礼吧？昨日不是劳郁先生破了回财？这不，谢礼。”

第212章
郁宁仔细看了看，每一个法器上面的红签子上都写了名字，分别是郁宁1、2、3……
郁宁在托盘上翻了翻，然后将压在最下方的一张卡纸翻了出来，这卡纸与托盘底色相同，又压在法器下方，若不是他翻了翻还真看不出来。郁宁看了一眼卡纸上的内容，将卡纸递给了听风真人，听风真人接过一看，微笑道：“看来贫道没有猜错。”
郁宁一手支颐，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几个固法大师送的佛牌，微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听风真人一哂，“这些东西他怕是最不缺的，昨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才会找我们讨东西。”
“谁知道呢……”郁宁双眼微微下垂，昨天晚上盯着他们这一圈的人可真的不少，到底是真的法器被灯油污染了，还是有人特意想要求一件他们的法器呢？
这可说不好……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大事，郁宁也不再追究。
听风真人问道：“郁先生是买的今天上午的火车票？”
“是啊。”郁宁颇有些遗憾的说：“家里长辈还有点事交代下来，我能来H市都是偷溜过来的，得赶紧回S市才行——不然耽误了正事，怕是要被打断一双狗腿。”
“我看这一点郁先生不用担心。”听风真人调侃道：“我若是有郁先生这般的弟子，巴不得天天供着他，打是舍不得打的，板子还没落到他身上我自己怕是要先肉疼得紧，实在是气得狠了，那就骂上几句了事。”
郁宁摇摇头，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要是能遇上您这样的师傅可就太好了，我师傅对着我那可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平时张嘴就骂……哎，算了，不必多提。”
“哦？难道郁先生就任师傅打骂？”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郁宁笑眯眯的道：“这才是孝顺。”
听风真人听罢拍案大笑，郁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郁宁与听风真人告了个辞，便匆匆回了S市。到了S市恰逢中午，郁宁估摸着时间到购物中心去解决了自己的午饭，又买了一些物资，打算带到古代去给顾国师和梅先生还有雾凇先生享享口福——哦对，他还在H市的火车站附近买了一大包据说是特产的藕粉。
对于这种糊状物，梅先生是不喜欢的，顾国师倒是喜欢得很，郁宁自然不会吝啬。
等他大包小包的回了自己乡下的宅子，这才想起来什么，一看时间估摸着兰霄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就没有再打电话，直接知会了一声大概要离开半个多月左右，兰霄那头果然是张然代替回复的，郁宁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还是有点失落，只不过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便回了古代。
他回去的时候，芙蓉恰好在门外换过了第六波饭菜，郁宁一开房门便与她撞了个对面。芙蓉一怔，随即绽开了一个笑容：“少爷！”
郁宁伸了个懒腰，深深的吸了一口这个时代冰凉而清澈的空气，笑道：“这几日麻烦你了。”
芙蓉微微一躬身：“少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婢不过是送个饭，哪里辛苦了？”
“行了，少跟我皮，去我师傅和我爹那头去通禀一声，说一会儿我就去他们那边。”郁宁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回去收拾下东西，少爷要出远门，你跟我一道去吧。”
芙蓉欢快的应了一声：“是，少爷。”
郁宁撇了撇她头上那朵略显寒颤的珠花，道：“罢了，你找个侍女去吧，许你半日假，明天早晨之前回府就是。”
芙蓉嗔了郁宁一眼，应了一声又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郁宁回了房间把给雾凇先生带的那一份伴手礼给拎了出来，转头就去了隔壁雾凇先生处——这些吃的什么的郁宁都提前拆了包装换成了可降解的成分的包装，毕竟塑料这种玩意儿不会降解，他现在随便一扔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万一这个世界千百年后的人考古的时候一铲子下去挖出来几张塑料包装纸，那乐子可就大了。
两日不见雾凇先生，他气色仍旧是不大好的样子，人也显得有些萎靡不振。郁宁来的时候，他正倚在塌上看书，厚厚的毯子拢在身上，白色的长发没有挽起来，自雾凇先生的肩头蜿蜒到了地毯上。
第一次见时，郁宁就被雾凇先生的童颜鹤发所震惊，那一头长发在光下几乎可以称作是熠熠生辉，宛若雪落于上，惊艳得不可方物。而此时这一头长发则是一种黯淡的、死气沉沉的白，令人触目惊心。
郁宁拱手道：“先生，我来了。”
雾凇先生仍是专注的看着他手中的书籍，半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没有听见的样子。
郁宁又喊了两声，雾凇先生才像是方听见一般抬头望向他。
“阿郁来了？”雾凇先生冲他招了招手：“过来说话。”
屋子里的炭盆点了三四个，郁宁上去摸他的手的时候仍旧是凉得惊人，郁宁不满的皱了皱眉，道：“先生手上怎么这么凉？……花月，你是怎么照顾先生的？”
负责雾凇先生起居的是一个名叫做‘花月’的紫衣婢，她连忙上前一步屈膝道：“先生嫌弃气闷，便令奴婢撤走了两个炭盆。”
“手炉呢？府中难道连一个手炉都没有了？”郁宁斥责道：“雾凇先生是府中贵客，万事要周全才好，自己去领罚吧。”
花月屈着膝不敢站起来，雾凇先生摆了摆手说：“阿郁你怎么也学起顾梦澜那一套了？不怪她，是我自己不要的。”
“倒不是学我师傅。”郁宁挨在雾凇先生塌边坐了，双手笼着他的手搓了搓，让雾凇先生的手上起了一丝热意：“先生身体不好，下人自然要尽心尽力服侍，无论如何总是要劝这您一些的……先生也是，都说老小老小，怎么一点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是要死的人了，再怎么爱惜也活不长久。”雾凇先生轻轻笑了笑，放下书卷轻轻拍了拍郁宁的手背：“你的心意我知道，你也少说两句，就叫我过点太平日子吧。”
“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死不死的，晦气。”郁宁侧脸吩咐道：“起来吧，这次先生为你求情也便罢了，再有下次，便连同这次一并罚了。”
“多谢少爷，奴婢定当牢记于心。”花月这才松了口气，起身退到了一边。
郁宁把自己带来的藕粉交给了花月让她去冲泡，边献宝道：“先生，您尝尝我带来的？我偶然得的，说是从江南那一片儿送过来的。”
“何物？”雾凇先生问道，话音未落，他便闻到了一片清香甜软，他倚在塌上，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长叹道：“是藕粉啊……”
“怎么了？先生不爱吃这个？”郁宁问道。
“这倒不是。”雾凇先生接过了花月递过来的碗，里面的藕粉已经凝成了半透明的胶质，里面掺杂着一朵朵金色的桂花，凑得近了，那股藕粉与桂花混在一处的香气便更加明显了。
雾凇先生低头尝了一口，半晌没有说话。
郁宁方想说什么，却见雾凇先生的眼中突然滴下了一滴泪来，眼泪径自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他面上没有沾染半点泪痕。泪水落在了碗里，雾凇先生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的用瓷勺搅了搅，淡然的品着。
郁宁若不是看见雾凇先生微红的眼睛，都要觉得那一滴泪是他的错觉了。他没有去问雾凇先生因何落泪，心中只道是怕是这一碗藕粉触了雾凇先生的伤心事，便道：“若是不好吃，先生还是别勉强自己了。”
雾凇先生喝下最后一口，接过花月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唇，道：“不，这藕粉我很喜欢，以后便每日给我做上一碗吧。”
“是。”一旁的花月应了一声，郁宁见他用完了，便问道：“先生，明日我便启程前往秦安府，不知您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雾凇先生想了想，在小几上的一摞书中抽出来一本交给了郁宁：“地点和风貌我都已经备注在了书中，有什么问题你看这本书便是了。”
“是。”郁宁答道。
雾凇先生阖了阖眼睛，摆手道：“阿郁你去吧，我有些乏了。”
“是，我先告辞了，先生好好休息。”
“花月，去送一送阿郁。”
花月领命送着郁宁出去，两人踏出了房门，郁宁才问道：“雾凇先生近日可有什么不好？饭食进得可香？晚上睡得可好？王太医应该每日都有来请平安脉，他怎么说？”
花月低声说：“先生这几日一直用得极少，今日这一碗桂花藕粉实属用得多了。夜间先生不喜欢有人陪在身边，奴婢一直外间守着，先生的夜间倒是睡得很早，只不过睡不上三个时辰便要醒过来了，中间还要起两次夜。王太医的意思是人老觉轻，是常有的事情。”
“太医只道让我等遵从先生的意思，不可有所违逆，只要先生过得顺心即可……说是先生病不在身体，而是在心中，故而若是不顺，便是要命的事。”花月停住了脚步，躬身道：“少爷容禀，这实非奴婢不用心侍奉。”
三个时辰，那就是六个小时，中间还要起夜两次。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雾凇先生这生活质量实在是太差了。结合王太医的话，郁宁微微摇了摇头，心病……
“原来如此。”郁宁的眼神落在花月身上，自荷包里捏了一把银瓜子递给了对方，轻声说：“之前责备于你是我莽撞了，这点东西拿去玩吧。”
“奴婢不敢领赏。”花月低着头道。
郁宁也不与她推来推去，直接拉过了她的手将银瓜子塞进了她手里，留下一句‘好好侍奉先生’后便往梅先生的院子里去了。
去的时候梅先生正在书房里聚精会神的修复一个盘子，郁宁进去的时候发出了一点响动，梅先生手一颤，那一小粒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碎屑自他手中镊子上掉在了桌上。梅先生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眼神如刀一般的看向了郁宁。
郁宁一看就知道要遭，但也不好现在转身就逃，硬着头皮拱手道：“爹。”
梅先生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郁宁下意识的走了两步，然后停在了梅先生旁两米远的地方——无他，比较方便扭头就跑。梅先生见他那副狗样子便冷哼了一声：“怎么？难道你还怕我打你？”
——对啊！爹您猜得真准！
郁宁心中惴惴的又靠近了一些，心念一转干脆死皮赖脸的凑到了梅先生身边，拽着他袖子道：“爹，我师傅呢？”
“宫中有招。”梅先生淡淡解释了一句，拧着眉头看着郁宁拽着他袖子的手：“松开！”
“我不。”郁宁俯下身去看着梅先生桌上那只修复了大半的盘子，夸道：“爹你的手艺简直巧夺天工！啧啧，师傅您可不能再厉害了，再厉害下去可是要遭天妒的！”
“油嘴滑舌。”梅先生低斥了一声，他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手腕动了动拂开了郁宁的手，自一旁取了一盏茶来饮了一口：“今日怎么知道要回来了？”
郁宁被拂开了手也不介意，找了个茶盏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拖了一张椅子挨着梅先生坐了：“这不是年关都要到了，雾凇先生嘱咐我的事情打算在年前就办好……我明日就启程去秦安府，估摸着早去早回去，月底之前定然就能回来了。”
“也好。”梅先生不大懂风水上的事情，仍是关照了一声：“带着芙蓉去，多带一些侍卫，年关将近，路上不会太平。”
“嗨，这个有什么好慌的。”郁宁理直气壮的说：“我要去当然就大张旗鼓去，我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回头问师傅要个手令，奴婢侍卫前呼后拥着，到各处人府君都好吃好喝的供着我，能出什么事儿？”
梅先生抬眼看了他一眼：“倒是有出息了。”
郁宁笑嘻嘻的挽住了梅先生的手臂：“那总不能让爹你失望不是？虽然我现在还不会什么打马游街，欺男霸女，但是我明年会接着努力的！爹你放心吧！”
“我看你是讨打。”
“噫，才没有。”郁宁见梅先生眉目之间那一点不豫之色散尽了，这才敢放心的黏糊上去：“我可听话了，爹可不能打我……对了，那疫苗您打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梅先生简单的应了一声，突然从一旁抽出了一本郁宁给的古玩鉴赏的书来，书中夹了一张镂空的签子，他翻到那一页道：“这一只鱼戏笔洗……”
郁宁凑上去一看，这是一只绘着鲤鱼嬉戏之态的笔洗，说白了就是一只广口的浅碗，有点像是郁宁小时候用来养水仙的那种在花鸟市场要卖十几块钱一个的花盆，书上面写着说推测的时间在五代，但是有争论。郁宁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梅先生：“您不是看上了吧？……这个收藏在B市博物馆里头，是国有资产，这个真没办法。”
除非去偷或者再来一次侵略战——这还得兔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予取予求的那种，这笔洗才能够再流落出来。
梅先生神色一顿，又道：“那边罢了。”
……还真是看上了？
郁宁道：“其实也容易，我们拿不到现世那一只，爹你就请个名匠来做一只，等到千百年后不就也是古董嘛！我们不玩旧的，我们玩全新的！”
梅先生嫌弃的道：“胡扯什么，滚。”
郁宁从善如流的站起身，道：“那爹我就先回去了……晚上我来用饭哈，我师傅回来了您叫人来知会我一声。”
梅先生没说话，胡乱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嫌弃之情溢于言表。郁宁也不在意，行了个礼就出去了。等他一走，梅先生沉吟了片刻，起身走到了百宝阁上，将上面一只笔洗取了下来。
只见那只笔洗居然与郁宁给出的图册上的笔洗一模一样，连作者笔误在鱼脊上留下的一道刻痕都一模一样。梅先生定定的看着这只笔洗，突然松开了手，那只笔洗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阿喜在门外听见瓷器碎裂声，问道：“先生？”
“无妨，碎了一只笔洗，你进来收拾一下。”
“是，先生。”
郁宁这头才走到门口，就迎面遇上了顾国师。顾国师一身纯黑的长袍，头戴金冠，衣服上以金线绣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异兽，郁宁也认不出来那是什么，只觉得威风凛凛，十分好看。
顾国师神色倦懒，还隐隐有一丝不耐烦，道：“阿郁来了？这几日闭关可有什么突破？”
郁宁拱了拱手：“师傅，劳师傅记挂，略有突破。”
顾国师道：“行了，跟我进去。”
“是。”
两人进了起居室，顾国师张开双臂任墨兰伺候着将他那一身外袍脱了，也不避着郁宁。他伸手打散了发髻，将金冠扔在了桌上，道：“墨兰出去。”
“是，大人。”墨兰抱着顾国师的外袍应了一声，出去了。
郁宁十分知情识趣的上前接着给顾国师换衣服，屏风的架子上挂着一袭宽松的墨蓝色长袍，郁宁取了来，边替顾国师换下内衫边道：“多谢师傅。”
“谢我什么？”顾国师配合的换上了家居的衣服。
“我又莽撞啦！”郁宁眨了眨眼，带着顾国师坐在了镜前，取了梳子给他通头发：“我屋前的饭菜是您让人帮我处理的吧？”
顾国师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原来郁先生还知道？”
郁宁吐了吐舌头，手中握着一束顾国师的长发仔仔细细的给他通，边道：“这不是……想着闭关在家里总不能不吃饭吧？就吩咐了芙蓉一句。”
但是他想到了人闭关不可以不吃饭，但是愣是没想到这些饭菜送到了门口没人吃怎么办。说来也是郁宁脑子一拍想到的，就有些顾前不顾后了。
“哼。”顾国师冷哼了一声，又道：“这次回来，是要去秦安府了吧？”
“师傅你知道了？”
“难道你打算在秦安府过年吗？”
“那肯定不行啊。”郁宁笑嘻嘻的说：“回头我办完这事儿回来，把兰霄也带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吃团圆饭守岁过年呀！不瞒您说我们那儿老早就不给放炮竹了，过年连个炮仗都不给放，一点过年的滋味儿都没有！”
“我到时候买几提什么年年有余啦花开富贵什么的带来……哦对，我们那里还能定制字来着，就是炮竹放上天还能出现字儿，师傅你想搞一个什么好？比如白首同心之流？”
顾国师闭着眼睛听到这里，威胁似的说：“我看你怕是想讨打。”
“没有没有，师傅你想得太多了！”郁宁秒怂：“那就年年有余好了！”
两人正聊着，外面突然簌簌的下起雪来，郁宁惊呼了一声，跑去了窗边上：“不会吧……我还正是看好了最近雪化了不像是会下雪的样子！这就又下雪了！”
顾国师也张开眼睛看了看，低声说：“今年的雪是有些多了。”
天空之中的雪花飞舞，很快的地上就堆起了一层白莹莹的雪，郁宁给顾国师通好头发，给他松松地扎了一把，不叫头发碍事就完了。顾国师起身立在了窗边上，道：“要不你过两日再启程，明日怕是雪会很大。”
郁宁苦着脸说：“还是算了吧，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万一这雪一直不停，耽误了雾凇先生的事儿罪过就大了。”
“师傅你也别担心，大不了我路上慢一些就是了，这一路过去都是官路，出不了什么岔子。”
“也有道理。”顾国师闻言也点了点头：“你可去过雾凇处了？”
“去过了。”郁宁犹豫着说：“太医说雾凇先生是心病，我倒是没去找王太医，只不过听花月的意思是……长久不了了。”
“本就是油尽灯枯。”顾国师侧身看了一眼郁宁，悠悠的道：“你还是早去早回吧。”

第213章
翌日，天色初晓，郁宁眼睛还张开就被芙蓉拎上了马车。等到他睡眼朦胧的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了。郁宁拥着被子打了个呵欠，芙蓉坐在他脚边不远处，见他醒来，露出了一个如花吐露般的笑容：“少爷，您醒了？”
郁宁揉了揉眼睛，结果芙蓉递来的茶杯漱了漱口，又擦了一把脸，这才算是完全醒过神来：“怎么这么早就出发了？”
芙蓉将他的漱口水泼到了外头，这才答道：“大人说令您早去早回，下头的人便都忙开了，您昨日睡得晚，奴婢见您没醒便也没叫您，擅作主张就把您带上马车了。”
郁宁也懒得穿衣服，反正马车里暖烘烘的，裹着条被子正好，他嘟哝了一句：“你肯定是还干了其他事情，我又不是个死人，你把我拎到马车上难道我会不醒？……老实交代。”
芙蓉抿了抿嘴唇，自一旁取了个锦盒递给了郁宁，笑道：“大人稍早时亲来送您的，见您睡得香就让我等不要打扰您了……这是大人给少爷您的。”
“我师傅啊？”郁宁翻了个白眼，这种不靠谱的事情果然就是顾国师做出来的，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手笔——要是梅先生来他院子里，可不会管他睡得香不香，直接掀了被子了事。郁宁打开锦盒，不大的锦盒里摆了三件东西，最上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用油纸包了的东西，他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块寒香令。
——就是那个拿着这块令牌能求顾国师办一件事儿的那个寒香令。
郁宁诧异的道：“师傅怎么把这个东西给了我？难道我求他办什么事儿还要用这东西不成？”
芙蓉解释道：“这不是给少爷您的，而是让您救急用的——万一路上遇上什么事儿，奴婢等不能及时相救，少爷拿着这块令牌去求援，总是有人愿意伸手的……奴婢一会儿就将这块令牌缝到您贴身的衣物里去。”
“不是，你缝了上去难道我这一路上就不换里衣了？”
“少爷换衣衫，奴婢自然会将寒香令取出来，缝到新衣中去。”
“你也不怕麻烦。”郁宁嘟囔道，又去看第二件，第二件也是用油纸包着的，很小，郁宁拆开一看，结果发现那居然是顾国师的法器——一支玉简。这玉简好像与顾国师给他看过的那支不同，虽然模样很类似，但是纹路上有些区别，应该是顾国师从隆山之中的书卷里取了一支给他带着了。
这可是重宝啊！不知道皇帝老子知道用于维系国运的法器被他捞了一支带在身上会作何感想？这个东西太过于珍贵，比起寒香令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郁宁想了想，侧头捞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递给芙蓉，道：“芙蓉，你帮我扯几根下来编个绳子……你可轻一点啊！”
芙蓉捏着他的头发，郁宁的一头长发早已长及膝盖，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反正就不会再长了。芙蓉低头看了看，自她发间取下了一枝簪子来，簪头拧开便是一把隐藏得极好的小刀，往前爬了两步到了郁宁身侧，纤纤玉指探入了郁宁的发间，在他头皮上按了按，紧接着便道：“恕奴婢失礼……”
“嗯。”郁宁话音刚落，芙蓉指尖一动，几根头发就自他头上落了下来。芙蓉取了他的头发，因着长度的关系就对折了一下，不多时便编好了一条漆黑幼细的绳子，将玉简捆好了递给了郁宁，郁宁把玉简揣在了脖子上，这才放下心来。
锦盒下方还有一件，看着像是什么布料，拆开油纸包一看，里面居然是一件如同蝉翼一样的纱衣，通体呈现黑色，郁宁把纱衣取出来抖了一抖，这才看见纱衣下方用同色的绣线绣了一只异兽，最为奇妙的是，这纱衣居然是一件法器。
“哎嘿？”郁宁把它往胳膊上一搭，问道：“这上头绣的是啥？少爷我眼神不好看不出来。”
“是神兽嘲风。”芙蓉答道：“少爷莫小看它，这是金刚纱，水泼不进，火烧不融……”
她以簪头小刀在上面用了划了一下，这件纱衣居然毫无破损。“还能抵挡一些刀剑伤害，少爷穿上了这件法衣，寻常刀剑劈砍便伤不得您了……若是对方用的是弓箭，又或者是以刺的方式，这纱衣便要减去几分威力了。”
“当然，若是对方用的是开山斧、流星锤之流，少爷还是不要硬抗得好。”
朝风，龙九子之一，十祥之一，象征着吉祥与威严，有震慑妖魔、消除灾祸的含义，再加上这种类似于软猬甲的功能，就这么一件法衣，郁宁都觉得他感受到顾国师一片拳拳的老父亲的爱子情怀了。
“我爹呢？我爹没送啥？”郁宁把纱衣给了芙蓉，吩咐她收好，等到出了城后再给他穿上，又问道。
芙蓉收了纱衣，又从一旁取了一个锦盒出来：“这是梅先生令奴婢转交于您的。”
郁宁打开一看，豁，他爹给的真是实诚——一打银票，粗略一看至少有个十来万两，还备了什么金花生银瓜子一类好花销出去的零碎银子，甚至还有一串铜板。
“先生有话令奴婢准达。”
郁宁合上了盖子，抬了抬手说：“你说。”
芙蓉正色道：“先生道，银子是给少爷花的。少爷到了外头，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千万不可委屈了自己，穷家富路，该撒钱的地方也不要吝啬了。”
“哦，还有吗？”
“少爷，就这几句。”
郁宁应了声，又没忍住打了个呵欠，抬手给自己披了一件外衫，芙蓉想要上前想要给他束发，郁宁摆了摆手拒了。戴冠其他不说，一个个不是金的就是玉的，郁宁觉得脑阔子就要被压扁了，反正这一路上都是他做主，披头散发也没人敢跑到他面前来指责他。
等到吃完了早饭，郁宁又坐不住了——习惯了要晨练，今天被困在狭小的马车里怎么都觉得憋得慌。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此时已经走到了长安府城外了，郁宁眼睛一转，提出了要求：“我要出去骑马！”
芙蓉只好又用了一根缎带帮郁宁松松的挽了个马尾，又把纱衣叫郁宁披上了，这才跟着郁宁一道出去。郁宁此时才发现他的马车后头还跟着两辆马车，几十个带着兵刃的骑士前呼后拥的簇拥着车队，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
王管事从后头马车上探出了个头，拱手道：“少爷！”
郁宁上了马，令马匹放缓了步伐，跟在了王管事车厢旁边，笑着说：“王管事也跟着来了？倒是劳烦您了。”
“少爷说的哪里话。”王管事也跟着笑了起来，又拱了拱手说：“这回我还是借了少爷的光呢！少爷有所不知，我就是秦安府的人，这次恰好跟着少爷一道回去探亲，有我这种老家伙跟着，少爷不嫌弃我就不错了！”
“哪敢嫌弃您呀！”郁宁又与他聊了几句。见此时天色大亮，雪又停了，带着湿意的寒风扑面而来，心中不由自主产生了一股快意，他一扯马缰，呼喝道：“芙蓉，跟我去跑一圈……我们在前面会和。”
王管事连忙给芙蓉使了个眼色，芙蓉略微一想，道：“王管事放心……我们在前面的土地庙会和，我和少爷先走一步！”
郁宁听罢，一夹马腹，驱使着马匹飞奔了起来——现在的他和以前可不能同日而语，此时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晕马的郁宁了！而是钮钴禄……不是，高手&#183;郁宁！
原本还算柔和的风随着郁宁的加速在瞬间化作了凛冽的冰刀，刺在郁宁的面上、身上，生生得发疼，又很快开始发起烫来。郁宁扬鞭催促着马匹加速，长袖猎猎，一头长发被风带得在空气中狂舞了起来，芙蓉紧跟与其后，不近不远的护卫着郁宁。
跑马和飙车一样，都是会上瘾的。
郁宁仗着天色还早，官道上半个人都没有，肆无忌惮的疾驰着。他眯着眼睛享受着扑面而来的狂风，甚至感觉到了微小的雪粒打在脸上，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前方就出现了一座小庙的剪影。
郁宁这是才让马匹减了速，一溜儿小跑的过去了，这些马都是为了长途跋涉准备的，耐力一等一的好，但要说疾驰能跑上两盏茶也差不多到了极限，等到马儿累了自然而然的停了脚步，恰好就到了土地庙的门口。
郁宁翻身下马，他出了一身的热汗，现在里衣里头全湿了，难受得紧。芙蓉也跟着下了马，她倒是面上无汗，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经过了那一阵疾驰，脸上有一丝健康的红意，透露出一股子鲜活的劲儿来。她上前接过了郁宁手中的缰绳将两匹马系在了庙旁的树干上，道：“少爷，我们进去歇一会儿？”
“好。”郁宁应了一声，便率先走了进去。
这土地庙说破吧也不大破，至少四角齐全，头顶有盖，但若是说豪华吧，门口别说影壁了，连个明堂都没有，直直的对着官道。郁宁暗暗摇头，一看这个布局就知道这土地庙就没啥香火。
他一进门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进门迎面的那一尊土地像颜色都快掉没了，上面挂着几张蜘蛛网，彩幔残破，要是晚上，郁宁还真不敢进这种地方。不过这里头倒是有人的，他一进门，就有几人看了过来。
芙蓉跟在他身后进了门，看了一眼几个抱剑而坐的人，旁边还有一团已经熄灭的篝火。她也不理会他们，引着郁宁到了东北角上，又拾了点柴火生了个篝火供郁宁取暖。“少爷，此处寒酸也没有什么庙祝维持，您就凑合一下先烤烤火吧。”
郁宁不可置否的坐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几个明显是江湖人士的抱剑人士，低声问道：“这些人也是来落脚的吗？”
“昨日夜里雪大得很，应该是路过的旅人来不及找地方投宿了吧。”芙蓉把身后的包袱取了下来，将里头的东西拿了出来，又把包袱皮给抖开挂在了绳子上，将他人的视线给隔绝了开来。郁宁这才发现芙蓉不知何时带了个包袱来，芙蓉微笑了一笑，把油纸拆拉开来，里面露出了一身崭新的里衣来：“少爷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好呀！”郁宁有衣服换也不嫌弃这破庙漏风，把里头那一身被汗浸透的里衣给换了下来，裹上披风，又凑近火堆，这才舒服得长叹了一口气。“芙蓉你真是贴心，少爷以后要是没了你该如何是好？”
“奴婢一辈子都陪在少爷身边。”
郁宁的眼睛看向了芙蓉的头顶，找到了那朵白色珠花，打趣道：“那你这朵白色珠花就扔了吧，少爷明日给你买个七色的宝石步摇戴？”
芙蓉娇嗔道：“少爷！我才不要！”
郁宁眉目弯弯，还欲打趣两句，就听外面有人嗤笑了一声：“不知哪来的大少爷，青天白日的打情骂俏的也不害臊！”
“古兄，少说两句。”又有人劝道：“出门在外，不要惹事生非。”
郁宁拾了一枝树枝拨了拨篝火，篝火不知烧到了什么，‘噼啪’一声，火便烧得更旺了。他心想着国师府的护卫再过个五分钟也该到了，便扬声道：“这位兄台说得在理，出门在外的，管别人的闲事作甚？”
郁宁隔着包袱皮自在得很，芙蓉见他去呛别人，不大赞同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少爷！”
外面那人阴阳怪气的道：“我说什么，与你何干？”
“这就对了，我说什么，又与兄台何干？”郁宁悠悠地道：“大清早的火气就这么旺，兄台不如到了长安府先找个郎中，开一帖药下下火气。”
“你……！”外头那人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古兄！古兄息怒，没必要去招惹这等官家子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嘁。”外头人冷哼了一声，就没再答话。
郁宁见外面人不说话了，也不再接着去挑拨对方。若是他说其他的郁宁说不定也不放在心上，但是芙蓉这一看就是有心上人的模样，纵着外人口舌小姑娘嘴上不说，心里还指不定如何别扭呢。人是他跟前的人，又跟着他出门，他这个做少爷的其他不说，护着自己人再仗势欺人一把还是会的。
——虽然他觉得要是芙蓉她觉着忍不了，八成自己提刀就过去了，也用不着他多事。
嗯——！这么一算，他算是对方的救命恩人！大善啊！
郁宁想着想着自己没忍住美滋滋的笑起来了，芙蓉见他笑得开怀，疑惑的喊了一声：“少爷？”
“噗……没什么。”郁宁笑眯眯的道。
外头由远及近传来了整齐的步伐声和马车的银铃声，郁宁也没起身，问道：“我们出来多久了？”
“一个时辰。”芙蓉答道。
“那要不要休整一下再走？”
芙蓉略一思索道：“少爷，今日若是不加快赶路，晚上怕是到不了水云县，倒时便要在野外扎营了。”
“好吧。”郁宁起身用树枝挑起了包袱皮，外面的人一下子都望了过来，郁宁云淡风轻的走了出来，此刻外头进来了一个侍卫，拱手道：“少爷。”
“嗯。”郁宁应了一声，便带着芙蓉回了马车上，护卫面色冷硬，在寺庙内环视了一圈，随即上前将包袱皮收了下来，又用随身携带的水壶浇灭了篝火，这才对着室内诸人拱手道：“多谢诸位关照。”
说罢，他也跟着出去了。
等这侍卫出了门，方才说话的人脸色已经有些煞白了，他旁边的人低声说：“也是个二流高手了……居然与人做侍卫。”
“哼……自甘堕落！”那人也低声回了一句。
“唉，古兄，你这性子……方才那个官家子弟至少带了几十名护卫，若是我等与他起了冲突，古兄你说我们会如何？”他道：“从这里再往西走一个时辰，便是长安府，这等事往后多了去了，古兄若想在长安府中讨口饭吃，千万谨记着祸从口出呀！”
这人又看了一眼外面茫茫的雪色，叹道：“今年的雪也太大了些……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
郁宁回了马车上，芙蓉这才道：“少爷，方才也太冒险了些……刚刚有两个，至少也是江湖二流的水平，这等江湖中人，就争一时意气，少爷往后遇到这种人还是莫要与他们起争执了。”
郁宁歪在车厢里喝着热茶，斜眼看芙蓉：“看你这出息，怕什么？”
他见芙蓉又要说什么，连忙道：“好好，我知道，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我注意就是。”
芙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种小插曲不值一提，此后一路太平，一行人顺利在水云县落了脚，顾国师买房大户名不虚传，这等乡下小地方也有他的院子，里头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郁宁一行人到，郁宁被伺候得周周到到的浑似在家里一般，此事自不必提。
翌日里头，郁宁一觉睡到了自然醒，醒过来方觉得不大对——他一般五点醒，现在是深冬，一般来说这时间点外头应该是漆黑一片，而此刻外头却亮堂得很。
芙蓉就在郁宁卧室外的候着，听见他醒了便开门进来，禀报道：“少爷，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怎么了？”郁宁披了件衣服起来，到了床边打开窗子一看，外面银装素裹，如同鹅毛大的雪花簌簌得往下落，院子里头养的矮松都被压断了枝条——怪不得昨天晚上他好想听见什么响动了。
“这雪也太大了些。”芙蓉拾了一件厚披风给郁宁披上了：“昨日夜间奴婢就听见了，本想着到了清晨总该停了，没想到此刻还丝毫不肯停……我们今日本要穿过水云县旁边的小青山到留水县去的，这样大的雪若是不停，马车是越不过去的。”
郁宁看着屋外有仆人正在扫雪，若是没有人他可能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此刻那老仆一脚下去，整个膝盖都被雪给淹没了。
这年头的山可不像是现代有盘山公路或者隧道，要是有官道还好，勉强算是个路，但是要是遇上没什么人的山头，要么选择绕着山走，要么就翻山越岭过去。这小青山本也不算是陡峭，官道是修过去的，但是到底是座山，在山下雪都没过膝头了，别说是马车，连马说不定都不能跑。
让郁宁自己去翻山？他自己同意，跟着的王管事都不会点头让郁宁胡来。雪积于山上，一个不甚来个雪崩，一行人都要玩完。
郁宁皱了皱眉头说：“这怎么办？要是雪一直不停，难道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芙蓉道：“倒也不是，王管事已经派人去山上探路了。若是到了下午雪还不停，明日我们就自绕道去梨县，再转道去秦安府。”
“行吧。”郁宁心中有些忧虑，如果雪一直不停，那么这一路上是会真的不好走。他还想着要和梅先生顾国师还有雾凇先生一道团团圆圆过个年，若是雪这么一直下下去，他还不如直接调头回长安府就是。
芙蓉怔怔的看着天空，半晌才道：“这雪，奴婢总觉得看着不好。”
“怎么不好？”郁宁拢了拢披风，“不是都说瑞雪兆丰年？许是吉祥之兆呢？”
芙蓉犹豫着点了点头：“少爷说的是，是奴婢想左了。”
所幸到了下午的时候雪停了，王管事派去山上探路的人也回来了，队伍中熟知天气的老人，道明日不会接着下雪，王管事大喜，连忙派人上山去将道路清了出来。到了第二日，果然天色大好，一点都不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只不过阳光太好，又开始化雪，冷得不像样子。
连郁宁这样不怕冷的人都老老实实的裹了厚厚的毛皮风蹲在车厢里不出去。他看着外面国师府的护卫被冻得面色通红的样子，低声吩咐道：“芙蓉，你吩咐下去让人都戴上面巾吧，有厚实一些的衣服也都穿上……好歹也挡挡风雪。”
芙蓉应了一声是，郁宁想了想又说：“我们带了酒吗？一会儿修整的时候把酒都散下去，要是没有，就叫人快马去买了送来，天这么冷，总不好叫他们都冻着。”
芙蓉答道：“是，奴婢替护卫们谢过少爷。”
“谢什么，都是自己人。”郁宁取了温好的酒喝了一口，被辣得浑身一颤，腹中随之蹿上了一股热意，他咋舌道：“这酒也太厉害了些。”
芙蓉抿着唇笑道：“这已经是奴婢化了雪水进去了，少爷喝不习惯也是常有的……这可是最烈的烧刀子，再冷的天气有这么一口，怎么也能熬过去。”

第214章
休整了一会儿接着上路，郁宁探头看了一眼，见左右的骑士都换上了厚实又防水的毛披风，头上风帽与面巾遮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着人开拔。
方走了没一会儿，王管事就上了郁宁的车来，拱手道：“少爷。”
“王管事怎么来了？”郁宁让开了一点位置，让王管事有个宽敞的地儿坐，王管事又拱了拱手这才坐了下来，他见郁宁手中还拿着一卷书，道：“少爷又在看书呢？这车上摇摇晃晃的，仔细眼睛看坏了。”
郁宁把书给放下了，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好？”
王管事摇头晃脑的道：“禀少爷，今天的路程会有些赶，少爷要受些颠簸了……今天万幸是放晴了，虽然老人说今天不会再下雪，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走到半道上又起了风雪，怕是我们要被困在山上。”
郁宁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让他们加快吧。”
“是！”王管事见郁宁一口应下了，眉宇间也放松了几分。随着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就加快了步伐，几个跟车的奴婢侍从都上了后头的马车挤着坐着，实在是坐不下的就跟着车夫一道坐在车檐上，王管事也没有下车的意思，与郁宁聊了起来。
“秦安府那头我们的人已经到了，一路上都已经打点好了，也去了雾凇先生指明的那个山头看了，说是一切都好，就等着少爷到了。”
郁宁有点诧异的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到了？不是说才派出去三四天？”
他之前就跟顾国师他们商量过这几天就去秦安府替雾凇先生跑这一趟，府里头派先锋去探路打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前几天好像是雪最大的时候，这一路上要走七天，满打满算先锋也就走了四天，怎么就到了？
王管事见他不解便解释道：“这一路上虽有风雪，但是派出去传讯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且不是一位，是很多位。每到一个落脚点，便换一位传讯的去下一个站点传讯，故而他们要比我们走得快得多。”
“原来如此。”郁宁恍然大悟，原来一个是长袍，一个是接力赛的意思。
马车压在雪地上吱吱呀呀的，偶尔会压到在雪下的山石，车子就要猛的一顿。郁宁本来还想着等到王管事走了就接着看书，结果没看两页就被颠得头晕目眩的，干脆一掀被子拢着想睡觉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郁宁被芙蓉叫了起：“少爷！少爷醒醒！王管事有要事来禀。”
郁宁一下子惊醒过来，揉着眉头自被窝里爬了起来，这一起身，就知道不好——一股明显的凉风自车窗与帘子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或许是他刚睡醒的关系，这一股凉风就显得格外的刺骨。
他掀开了车帘，凛冽如刀的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王管事站在他的车窗下，神色微微有些发沉，道：“少爷，雪下了一个时辰了，怕是今晚上都不会停了。”
郁宁眯着眼睛看着周围的景色，天色已经昏暗下去了，只有天变还带着一丝微光，看这样子应该是在五六点左右，一般来说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到了落脚点才是，现下却是四处一片苍茫，不见人烟。“我们现下到哪了？”
“万幸，已经翻过了小青山了。”王管事立在风雪中，很快风毛上就沾了厚厚一层的雪，郁宁长话短说道：“接下来您做主就是，不必请示与我——天一冷我就犯懒，事事都要等我的怕是要碍事。”
“是，少爷。”王管事面色轻松恶了些许，眼底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他们这位少爷在风水上成就且不提，在为人处世那是一等一的通透，府里的侍卫私底下也时常夸赞——别家的子弟于作死这一道上那叫一个经验丰富，唯有他们这位少爷，在规避风险这上头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现下雪虽然大了，但是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村子，我们再疾行半个时辰也就到了——虽说简陋，但是好歹也能有个能够遮风避雪的地方，也有人气，晚上不必担忧猛兽来犯。”
“听您的。”郁宁道。
王管事点了点头，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外头走了两步，扬声道：“大家伙的辛苦些，少爷有命，今日就到前面的张家村投宿。”
众侍卫齐齐应喏。王管事上了自己的马车，紧接着马车就开始疾行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走快一点，而是实打实的飞奔了起来。郁宁被起步的这一下给冲得差点在车里翻了个跟斗，还是芙蓉按住了他，这才没叫他滚出马车里。
芙蓉一手把他塞回了被褥里，一手则是向后将马车门窗里的机关暗扣给打了开来，用几根铁柱将车窗和车门都扣死了，免得发生意外的时候人直接翻出车去。郁宁靠在马车壁上看她动作，边道：“这样就锁死了？万一出了岔子我们要出马车岂不是很麻烦？”
芙蓉摇了摇头说：“少爷有所不知，这马车里头都是精铁制的，里头包着厚厚的棉花，又别无棱角，便是滚下山崖躲在马车里也比滚出外头要强上一些——有奴婢等在，万万不会叫少爷出现要弃车而走的情况的。”
“我怎么觉得这是立了个flag……”郁宁喃喃的道。
芙蓉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少爷？”
“没什么。”郁宁伸手把她也拉到了一旁躺好：“出门在外就不讲究这么许多了……你也躺着吧，坐了一天腰酸不酸？”
芙蓉一怔，不敢就此躺下，奈何郁宁拉着她的手臂不放，一边还要唬她：“怎么，难道芙蓉姑娘还看不起本少爷了？少爷叫你躺下那就躺下，就是命令……要是出了岔子，少爷我这条命还指望着您呢！”
“少爷——！”芙蓉嗔了他一眼，这才挨着车壁也躺下了。郁宁在车里躺了一天躺的骨头都发酸了，她却是在车厢里坐了一天，只会比郁宁更难受。
郁宁闭着眼睛，这年头车子再好也就那样，避震功能十分有限，若是平地缓行那就还行，现下四处泥沙地，七零八碎的石头可不少，又是疾行，车厢摇摇晃晃得都快把他震散架了。
不过还算是可以忍受。大约大半个时辰后，一名侍卫来扣了扣车厢：“少爷，张家村到了。”
王管事先下了马车，道：“少爷再坐一会儿，老奴这就去与村民租赁宅子食水。”
“嗯，去吧，多带几个人去。”郁宁道。
“是，老奴明白。”
不一会儿外头就喧嚣了起来，似乎有不少人持着火把走来了，四周的侍卫骑在马上，一脸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村民。王管事很快就回来了，与车夫说了两句，马车又动了起来，芙蓉掀开车帘子看了看，见到远远的围观马车的村民，这才道：“应该是赁到宅子了。”
郁宁起身披了一件外衫，芙蓉将他的披风给他披上，马车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芙蓉上前打开车门，拿着一柄伞便下去了，这才道：“少爷请下车。”
郁宁自马车上出来，芙蓉一手扶着他的手臂，一手把伞撑在了他的头顶，郁宁借了她的力轻飘飘的就下了马车。眼前是一栋带着院子青砖瓦房，马车就歇在院子里，其他马车则是歇在门外。他之前在村子里混过一段时日，这等青砖瓦房已经是村子里村长或者富户才有的待遇了。郁宁侧眼一看，果然院子里站着几个瑟缩的村民。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穿着一身棉布衣服，一旁还站着三个壮年汉子，各自身后还站着抱着孩子的妇人。郁宁微微一颔首，道了一句：“叨扰了。”
说罢，他便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头有一股子闷燥的味道，应该是长期不通风所导致的。王管事跟在他身后解释道：“时间有些紧，就潦草的收拾了一下，就是这屋子里气味有些不好，少爷还请忍耐。”
“出门在外，岂能事事如意？有一片瓦遮风挡雨就足够了。”郁宁在桌前落座，桌上上头还摆着一个竹罩子，里头是一套茶具。芙蓉上前一步将桌子清干净了，自侍女手上取过他们自带的茶具换了上去，给郁宁倒了茶。
郁宁抬了抬手示意王管事也坐下，问道：“现下如何了？说说。”
王管事也落了座，喝了一口热茶，这才吁了一口气道：“禀少爷，这天气着实是太坏了，今天夜里雪停了还好说，明日我们就能出长安府的范围了，但是若是到了明天雪还不听，怕是我们要在这里盘恒几日，避一避风雪。”
“这雪到底是怎么回事？往年也是如此？”郁宁皱着眉头问道。他是去年这时节到的这个世界，虽然也有雪，但是万万没有这么大。而且平波府与长安府距离着实不是很远，不太可能只有长安府下这么大的雪，而平波府不下的情况。
芙蓉道：“去年虽也有雪，却没有这么厉害……奴婢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王管事接口道：“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明日再看吧。”郁宁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道：“发个消息回去，问问我师傅，这么大的雪我是不是等到年后再去秦安府，这样一日又一日的拖在这里，何时才能到秦安府？”
王管事道：“这样的天气，哪怕中间不停，消息一来一回也要三日。”
“飞鸽传书？”
“雪太大了，鸽子根本就飞不动。”
郁宁舌尖顶了顶上颚，思索片刻道：“那我们再等两日，后天要是雪还不停，就发消息回去叫府里来派人接我回去。要是明天雪停了，就接着走。”
“是，少爷。”
***
翌日起来，雪果然没停。
郁宁这一晚上着实睡得不算好，可能跟白天睡久了有点关系。他们车队里随车带着日用物资还有碳火，因着到哪都能补充一下所以也没有带得太多，烧个三五日是足够的。因为也不知道要在这里滞留多久，芙蓉就和郁宁睡在了一个屋子，此时见他醒来，便上前服侍他起身。
郁宁洗漱干净，就打算出去晨练，芙蓉的眼下有些青黑，郁宁就叫她在屋子里休息一会儿，这里前前后后都是国师府的侍卫，怎么也出不了事儿。芙蓉这才应了，郁宁出门的时候看见她伏在桌上小憩，想是一晚上也没睡好。
屋外的雪簌簌的落，郁宁晨练结束，悄悄的回屋子换了一身衣服，芙蓉被他惊醒了一下，随即又听从郁宁的吩咐趴下去继续睡了。在外头也不讲究什么分餐而食，早上的饭就摆在了大堂里，王管事已经在等着他了。郁宁给自己盛了一碗粥，食材都是车队里自带的，但是他也没什么胃口就随意吃了两口，最后捏了个玉米面的窝窝头跑到廊下边看雪边吃。
投宿的这一家院子里养了一株老梅，梅花自然是没得看了——这么冷的天气花早冻没了，郁宁裹着披风倒也不怎么觉得冷，方吃了两口，这个窝窝头就被冻成了硬疙瘩。郁宁本就不多的胃口这下就更没了，他见院子角落里以后两只狗在追逐打闹，便吹了两个口哨，两只狗倒也通人性，飞快地跑了过来在他脚边上打转，尾巴摇得跟个小电扇似地。
郁宁饶有兴趣的掰了一块窝窝头举了起来，两只狗的眼睛就围着他的手打转，他把窝头往远处一扔，两只狗就跟着窝窝头抛出的弧线扑了出去。他本来以为狗子可能不吃这个——比如他家的大黑就对这种面疙瘩不屑一顾，不过显然这两只狗吃得还很开心的样子，甚至为了这一块面疙瘩差点打了起来，直到其中一只把东西吞了，这才停了下来，又回到他身边打转。
郁宁又掰了一块打算接着喂，突然有一把幼细的嗓子低声说：“哥哥……你能不能把馍给我吃？”
郁宁侧头一看，不远处站了个男孩子，五六岁的模样，穿了几层单衣，但是明显不是他的衣服，袖子在他手腕上叠了好几层，都能当水袖了。他也眼巴巴的看着他手中的窝窝头，看着竟然和这两只狗的眼神没有什么区别。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男孩也就一溜烟的跑了过来，站在他跟前乖乖巧巧的看着他。
“你想吃这个？都冷掉了。”郁宁道：“哥哥让人给你热一热再吃好不好？”
郁宁本来以为这个小孩儿会愉快的点点头，结果没想到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摇了摇头：“哥哥，我好饿，你现在就给我吃吧！”
郁宁只好把手里还剩大半个的窝头给了他，他一接到手中就塞进了嘴里。这窝头是国师府里的人做的，用料十足，吃着松软香甜，就是偏大了些。郁宁这一块窝头给他见他咬都不咬一口就塞进嘴里了，顿时有点慌：“慢点吃，别噎着了。”
男孩果然噎着了，只见他俯身自地上扣了一块雪塞进了嘴里，鼓囊着腮帮子，这才慢慢地把这块窝头给咽了下去。郁宁拍了拍身旁的栏杆，柔声道：“来坐。”
男孩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坐在了郁宁身边，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郁宁身上的大毛披风。郁宁方想说什么，另一头突然走进来一个急匆匆的妇人，见到男孩坐在郁宁的身边，连忙上前一把把男孩拉了起来，按着他的肩膀扣在身前。
妇人很瘦，但是郁宁记得好像昨天她也是站在门外的那一个——应该是底下的人留她们这些妇人下来帮忙的吧，毕竟是人家家里，有些东西摆在哪也不清楚，不留几个人下来帮忙，几十号人的吃住怎么忙得开来。
郁宁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租赁的宅子不止这一间，还有隔壁两侧的宅子都租了下来，供同行的侍卫仆人居住。妇人一脸惊慌的道：“惊扰贵人了，这孩子不懂事……你怎么敢坐在贵人身边！”
说罢，扬手就要打孩子。
郁宁抬了抬手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用打他。”
妇人扬在半空的手一顿，转而打在了她自己的脸上：“是小妇人管教不严，贵人见谅。”
那妇人苍白消瘦的脸上挨了她自己一巴掌，五道红痕飞快的浮现了出来，可见她自己是半点都没有留手。听见响动，两个侍卫自屋内跑了出来，见郁宁好好地坐在廊下，这才没有吱声，退到墙边上侍立。
“阿娘，你别打自己……”男孩子拉了拉妇人的袖子。
妇人神色有些冷硬，低声问：“你来这里作甚！阿公不是说过不许回来吗！”
“我……我饿。”男孩子辩解说：“二婶没有给我吃饭……我好饿，昨晚上下午也不许我吃饭，我才想来找阿娘的。”
郁宁在一旁听着，出声道：“年纪小小的，作甚不让他吃饭？”
村人贫困，若不是农时，一般就只吃两顿，一顿早上，一顿下午两点左右。这么小的一个男孩子，从下午两点到今天都没吃东西，是该饿得很了。话说回来，这家里头居然不给吃饭？也不怕饿出病来。
妇人躬身行了个礼：“多谢贵人关心，这孩子调皮，惹怒了阿爹，这才罚他不许吃饭。”
男孩子又拉了拉他娘的袖子：“阿娘，我没有不听话……”
“你闭嘴！给贵人磕头！”妇人甩开了他的手道。男孩的眼中迅速积累了一圈水渍，却还是忍着眼泪规规矩矩的跪下给他磕了个头：“贵人，是我不好，你别怪我阿娘。”
“若是贵人无事吩咐，小妇人便带他走了，此后一定严加管教，不叫他出来乱跑。”
说罢，妇人就要带孩子离开，郁宁心想着不如好事做到底，抬了抬手说：“来人，取一盘饭食过来。”
一旁的侍卫应喏，转身去堂中取了一盆玉米面的窝窝头和一碗粥出来，还冒着热气，应该是侍卫们的早饭。他招了招手，示意男孩上前来，耐心的道：“哥哥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回答一个问题，哥哥就给你吃一个窝窝头好不好？”
“要是全答出来了，这一盆馍都是你的好不好？”
男孩转头看了看他娘，妇人刚想要制止，郁宁却抬头警告似地看了她一眼，她只能点了点头道：“贵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好。”男孩这才奶声奶气的应了。
郁宁问道：“你今年几岁了？叫什么？”
“我叫齐飞，今年七岁。”他答道：“……哥哥，这是两个问题。”
郁宁一笑，示意人用油纸装了两个窝窝头塞在了他手中，又问道：“齐飞真聪明，你娘叫什么？几岁了？”
“我阿娘姓周，几岁……几岁我不知道！”
“周什么？”
“……我不知道！”男孩子想了好久才冒出来这么一句，委屈巴巴的看着郁宁手里的窝窝头。
“那你昨天做了什么事情才让你阿公不让你吃饭呀？”郁宁举了举手上的窝窝头：“答出来了这个就给你。”
男孩回答道：“我没有做什么……阿公经常不许我吃饭的。”
郁宁把一个窝窝头放在了他手中：“那阿公为什么不许你吃饭？”
“阿公经常骂我是扫把星，说我生来就克死了阿婆！见我就觉得心烦，才不许我吃饭的！”
郁宁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妇人，取了窝窝头放在了孩子手中，又拿起了粥来：“好了，拿去吧。”
“哥哥不问问题吗？”
“不问了，拿去吃吧。”
小孩儿欢天喜地的接了粥，却没有喝，反而是端给了他娘：“阿娘！这是精米的粥！你快喝！”
那妇人颤了颤，“阿娘不喝，你喝吧。”
“贵人要是问完了，小妇人就带他走了。”妇人道。
郁宁伸手拍了拍男孩的头，道：“你到那边去喝好不好？哥哥有事儿问你阿娘。”
男孩抬起头看着郁宁问道：“要是阿娘答上来了，也有馍吃吗？”
“有的，去吧。”
男孩眉目弯弯的跑到了墙角去喝粥了，那妇人道：“贵人……还有什么吩咐？”
郁宁没有看她，反而看向了外头的风雪，漫天的大雪落下，纵使这村庄捡漏，也硬生生得衬出了一副美景：“听你说话，也是个读过书的。”
“……是，小妇人出嫁前与家父读过几本书。”
“读过什么？”
“《女戒》，《论语》……”
“那你怎么叫你的孩子落到这副田地了？”郁宁淡淡的道：“你穿棉，他穿单衣，你有饭吃，他没有饭吃……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狠心的亲娘？”
那妇人一下子跪了下来，眼泪自她眼中落了下来：“……我……小妇人，小妇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啊！贵人！”
“那连先生非要说小妇人的儿子命中克亲，一落地就坏了一家子的运道，这才叫他为阿爹厌弃啊！我若不是装作不爱他，便要连我一道赶出去……到时候我们孤儿寡母，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第215章
郁宁一手支颐，望着天空：“然后呢？”
王管事自里头走了出来，见郁宁身边跪了一个痛哭流涕的妇人，心下一愣——该不会是自己少爷惹了什么桃花债吧？他看向一旁的侍卫，侍卫摇了摇头，微微摆了摆手，示意王管事不要上前。
那妇人哽咽着说：“……可……还有什么然后？”
“……”郁宁侧脸看向她：“这样吧，我做主给你合离，你与你的孩儿都并入我府中，做个三等仆妇，平时洗衣扫撒，不说穿金戴银，吃饱穿暖还是足够的。”
那妇人面上露出一丝惊恐来：“不行！……小妇人知道贵人是好意，但小妇人万万不能把孩儿也带入奴籍中……若是入了奴籍，那他一辈子就完了！”
“你若是不同意，那他可能就没有一辈子了。”郁宁淡淡的道，自那妇人出现后，那男孩儿身上的气场中就出现了一点死气，也就是说极有可能今日那妇人撞见他与那男孩在一起，之后引发的事情会导致男孩儿死亡。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郁宁也不是很喜欢有什么因他而死——还是这么小一个孩子。
七岁下的孩子就是在阎王爷那头也是不记事的呢。
民间有个说法，小孩子七岁之前不辨是非，不明善恶，全靠本能做事，就是到了阎王殿也不会去计较七岁以下的小孩儿的是非。连阎王爷都尚且对孩童有所优待，更何况郁宁呢？
“这……”那妇人犹豫了一下，对着郁宁用力地磕了一个头：“贵人，生死有命，您的一片好意小妇人心领了。”
“既然如此，你就去吧。”郁宁轻轻地道，也不再去管她了，起身走到了院中那棵老梅树前折了一枝枝干下来。啪嗒一声，那一枝老梅就被轻而易举的折了起来，郁宁看着枝干中一点干枯坏死的内芯，无趣的把梅枝抛下了。
庭有死树，大不祥。
一旁的侍卫招呼了一声，自屋里走出一个紫衣婢将那妇人搀扶起来带走了，男孩儿还在角落里喝粥，一口一口的喝得极为珍视的模样，每一口米粥入口，他的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
郁宁看了他两眼，摆了摆手吩咐人在这里看着这孩子，等到这孩子吃完了再给送回去。
王管事上前几步，在廊下拱着手道：“少爷，您可是想拉这孩子一把？”
“相见即是有缘。”郁宁回了廊下，雪花沾在他颊边化作了一点晶莹的水珠，然后慢慢地滑入他的领口之中。郁宁在脸上摸了摸，拂袖道：“但是既然对方亲娘都不愿意，我去做这个恶人作甚？”
王管事笑道：“少爷容禀，也不是一定要将这孩子带走的……回头我们走的时候给这家主事的一些银两，就说和这孩子看着有缘分，让这孩子大了到长安府中投靠国师府，想必对方也不敢违逆。乡下的孩子都皮实，但凡吃饱喝足，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夭折。”
郁宁嗤笑了一声：“算了，你看着办吧。”
“是，少爷。”
饭后，郁宁也是闲着无聊，便撑了一把伞，带着芙蓉和两个侍卫到村里头去走走。方出了门子，就见两个壮汉在围墙外的一侧在刨坑，郁宁的眼神落了过去，芙蓉就闻弦音而知雅意的上前询问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个汉子就是郁宁住的这家的主人家的两个儿子，他们家的妇人在郁宁这头帮忙，他们几个闲得无聊，就先在屋侧刨两个坑，来年春天的时候就把两棵榆钱树给种下去。
“还有冬天刨坑的？”郁宁好奇的与芙蓉道：“这泥土被雪冻得硬邦邦的，何不等到春天再动手？”
为首的汉子擦了一把汗，说：“贵人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家里的上头长辈留下的经验，要是想种树就提前一两季把树坑刨出来，埋下肥料再填平，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什么金贵的树都不怕留不住！”
郁宁不太懂这种种树的道理，也就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对方接着道：“说起来还要多谢贵人，这两棵树我阿爹早就想种下去了，说是夏天太阳太毒，有了大树好乘凉，奈何树苗太贵，要不是恰巧遇上了您，这两棵树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芙蓉横了对方一眼，对方讪讪的不敢再说话，退到了一边。郁宁好笑的看了看芙蓉，芙蓉接到郁宁的眼色硬是眉目不动，一副官宦世家一等侍女的气派。郁宁撑着伞，接着往村里头走去，等到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就见到在屋子的另一侧，也有一个人在挖坑。
就如同郁宁所说的一般，这种天气，雪水化入土中凝结成冰，地面被冻得跟块铁似地。方才是兄弟两人在那头挖坑，一人挥锄头，一人以脚施压，倒也不算难挖，可是这头就还有一个人在挖，也没有什么锄头，只有一把小铁锹。
这汉子便一个人蹲在这头一点点的刨坑。
郁宁上前问道：“你在作甚？”
那汉子一抬头看见郁宁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扑通一下跪了下去，老老实实的答道：“小的在刨坑，准备来年种树。”
“你也是这一家的？”
“是的。”
郁宁问道：“我看见你的兄弟在西边挖坑也说要植树，你们为何不一起？”
“大哥和二哥说现在那头刨好了就来帮我。”汉子答道。
郁宁点了点头，原本别人家种树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打算去管，但是他心中突然一动，想起来一句话来：两树夹屋，定丧骨肉。
他淡淡的道：“不许挖了。”
汉子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郁宁，见郁宁也在看他，便飞一样的低下头去。“贵人……可是这……”
“我说不许挖了，就是不许挖了。”郁宁甩了甩袖子，穿过他直接入了宅中去了，芙蓉留了个眼神给侍卫，让他留下处理此事，虽然不知道他们家少爷为何突然心情就不好了起来，但是按照郁宁平时的心性行为，甚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少爷这么做，定然有少爷的道理。
侍卫应了一声，抱拳道：“芙蓉姑娘快去吧，此事我来处理。”
“嗯。”芙蓉急急地去追郁宁去了。
***
翌日，雪停了下来，郁宁等人便加紧赶路去秦安府，又被雪绊着走走停停，最终七日的旅程走了整整十一日，这样一来留给郁宁的时间就很有限了。
或许是天公也有心作美，郁宁到的那一天恰好是个晴天，有道是：
一看风水清其贵，二看行藏地心良。
三看时日为第一，四择高师理阴阳。
五看山家当立墓，六遇山人选地方。
七逢天地开通日，八忌瘟期少日光。[①]
今天是个晴天，黄历上又是个黄道吉日，恰恰满足了七八两条，是一个非常适合上山去看风水的日子。
雾凇先生要郁宁来此处，一是为了让郁宁替他再次理顺此处风水，使此地无忧；
二是此处风水甚佳，又有雾凇先生堪舆，郁宁来此布下风水局后便能受到此处风水的反馈，算是长点经验值；
三则是郁宁是雾凇先生的代传人，在郁宁找到下一代传人之前，雾凇先生若是在此处下葬，天道自然认为郁宁是雾凇先生的弟子，他便可以受雾凇先生一二阴泽。
雾凇先生所选的地方在秦安府的首府旁的一座小山上，名叫阳明山。来接应的是一个老叟，年纪虽大，却十分精神，这样冷的天气，王管事穿着两三件夹棉的衣服，又裹着厚重的毛皮斗篷，远远望去看着跟只熊似地，而这位老叟则是只穿了一件厚实的皮袄，看着轻盈又利落。
王管事为郁宁介绍道：“这位是宋叟，是这山上的老猎户了，今日便是他给我们做向导……也是雾凇先生的看墓人。”
郁宁自车上下来，对着对方拱手见礼：“宋叟。”
“当不得郁先生如此称呼。”老叟一笑就露出了一口黄牙，却不显得难看：“郁先生，我收了雾凇先生三百两银子答应替他看着这块地，如今郁先生也到了，快跟我上山去看看吧。”
郁宁点了点头，正想上马车，对方却摆了摆手说：“这阳明山不好走，马车过不去，只能骑马……驴也行。”
“那就听您的。”郁宁抬了抬手，几个侍卫留下看管马车财物，剩下的人则都是跟着郁宁上了马。老叟自己骑的是头驴，但是胜在熟知地形，与郁宁他们的马一道居然也不显得很慢。
山上到一半的时候，郁宁就发现越往上积雪就越少，等到了山腰的时候，积雪几乎都已经看不见了。虽然是冬日，两侧的树木略微有且憔悴，却还算得上是青翠可人，郁宁不住的在心中暗暗点头。
——不愧是雾凇先生亲自挑选的地方。
只看这里山川呈现三面环抱的趋势，道道山脊皆是婉约多情，背靠的那座山要稍微高一些，如同一座结实有力的靠山，将大多数的风雪都阻隔了起来，不过美中不足的是，郁宁这一路走来都没有看见有水的影子。
要知道风水风水，有风无水，就算不上什么好风水。
一行人又爬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山顶，放眼望去，只见前头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山林之间弥漫着厚厚的雾气，林木在其中若隐若现。再下到山谷，便觉得有热意蒸腾，又走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一片玲珑的雪白的平地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最为奇特的是，这块平地周围种满了玉兰花，此时玉兰开了满满的一树，玉兰玉兰，花若其名，其花如玉，其香如兰。几人再定睛一看，这哪是什么平地，分明就是一座小潭，只不过潭面上铺满了雪白的玉兰花，故而远远望去才像是一片平坦的地面一般。
潭面上不断凝结着雾气，想是周围的雾气便是从这小潭中溢出去的，芙蓉眼前一亮，道：“难道是温泉？！”
宋叟嘿嘿一笑，面上不乏得意之色：“姑娘好眼力，正是！”

第216章
宋叟面有得色，郁宁心中闪过了一丝疑虑，问道：“宋叟，雾凇先生之前选定的地方在何处？”
宋叟抬手指向了前方不远处：“就在那头。”
“还请宋叟带路。”
“郎君稍等。”宋叟应了一声，然后将自己身上的皮裘给脱了下来，翻了个面儿又穿上了，将有毛的那一层紧紧的捂在外头，露出了原本在内侧的皮革。“这里雾太大了，小老儿还指着这一身皮裘过冬，要是湿透了可就难办了。”
郁宁挑了挑眉，便把自己身上的大毛皮风也脱了下来，挂在了马上，露出下面单薄的火绒制的衣衫来——这里有温泉，说实在的不大冷。宋叟见他行动爽快，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没想到郁先生也是个爽利人！”
郁宁自马上下来，衣袂翻飞，上好的杭绸制成的外衫轻薄柔滑，青色为底，被风一吹便如同粼粼的水波一般，上面绣着的仙鹤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跃跃欲飞。郁宁抬了抬手：“宋叟，请。”
“郁先生请。”宋叟叫郁宁跟在他后面，几个侍卫也纷纷下马，护持在周围，只有芙蓉跟着郁宁一道上前。随着越靠近温泉潭，宋叟走得就越发小心翼翼，边解释道：“这里看上去平坦，实则有好多坑洞，都被这些树叶子花叶子给挡住了……郁先生你们务必跟着我的脚印走，否则一个不好便要掉入坑中……虽然都是温泉，但是这个天气落得一身水，谁都不舒服不是？”
芙蓉听罢，微微屈膝对着宋叟行了一礼，道：“多谢您提点，奴婢定然会看护好少爷的。”
芙蓉向前走了一步，靠在郁宁身侧站着，一手自后方悄悄的抓着了郁宁的手臂，免得郁宁一脚踩空。郁宁倒也没挣扎，他自己有几分本事自己清楚得很，向来不在这上头纠结。
宋叟在前头一步一个脚印，郁宁与芙蓉就在后头跟着，短短几十米的路程他们三人硬生生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终于到了那小潭边上。宋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自己则是绕过了一篇看似平坦的地方，到了一颗玉兰树下，伸出脚在地上碾了碾，把周围的花叶都拨开了，露出了下方埋在土中的一支竹签。
竹签上面绕着一段红绳，显然就是标记物。宋叟道：“就是这儿。”
郁宁眉头一拧，就想要大步上前，步子才迈出去就被芙蓉拉了一下，芙蓉脚尖一点，带着郁宁横掠了过去，停在了那块地的旁边，这才松开了郁宁。
郁宁蹲下身捏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湿润的泥土轻而易举的在掌心中就能捏成一团，郁宁问芙蓉要了一把匕首在土中挖了两下子，只见这不过二十厘米的坑洞下方居然沁出了一层泥浆水来。郁宁摊手摸了摸，热的，是温泉水。
他方才心头的怪异感成了真。
若是平常遇见这等仙境一般的地方，有这样一处温泉，有这样一树胜景，足够在此地修个庄子，闲来无事来小住一番，也算是人间一场乐事。
但是这样的地方是万万不适合作为阴宅的。
且不论什么玄之又玄的风水，只论地形来说。这里本就是山谷，地处低洼，若是遇上什么大雨，周围的雨水都会倒灌而下，一个不巧这里就成了一片水泽。而郁宁刚刚那两铲子下去，这么浅就出现了泥浆水，也印证了郁宁的一部分推断。
而另一个推断则是方才这宋叟的话，他说一个不巧就会摔下坑洞里去沾地一身水，也就是说现下这平静美丽得如同仙境的地方，如果将地上的自然堆积起来的花叶全部扫尽的话，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一潭温泉，而是一片温泉池。
郁宁小心翼翼的走了两步，宋叟和芙蓉本想拦着他，见他走了两步也就停了下来，也不再拦。他自一旁捡了一枝树枝，在宋叟方才避开的地方拨弄了一下，这些枯枝烂叶便向四周扩散而开，露出了下方水池来。
这样的地方，水未免也太多了。若是在这里挖坟修茔，无论是再好的防水措施也禁不住这样长年累月的浸润，按照现在的工业水平，或许一个月两个月的不妨事儿，一年两年过去，这坟茔里头就会注满了水。
如果修好了坟茔立刻就下葬，那就更惨了，充分的水汽和高温会在短时间内就让尸身出现高度腐烂，腐烂后释放出来的气体会迅速将整个身体都撑得膨胀开来，最后直接在棺木里头炸开都有可能。虽说人死后都是要烂成一堆白骨的，但也不是这么个烂法！
就算是给人套上几重棺椁，放置了几十种防腐烂的药草来隔绝空气，但是这里过于丰沛的水会让这一切都毁于一旦。
——这他妈是个好地方？
世人虽说追求的是视死如生，对待死人如同活人一般去看待他，但也不是这么个视死如生法——就是人活着的时候，也没有一天十二时辰睡在温泉里的说法！
谁要是把自家先人藏在这里，八成天天做梦被长辈毒打，最多三年就能一命呜呼和先人在黄泉执手相看泪眼了。哦，对，执手相看泪眼之前可能还要被先人呼个十七八个嘴巴子。
这年头修坟墓大多都有一些迷信色彩，除却什么保佑子顺昌吉发财，仕途顺遂这样的基本需求，还有更加不靠谱的比如说这年头大部分的王公贵族都相信自己有能活过来的一天，到时候尸体要是烂了自己活过来也没用啊！上行下效之下，只要是稍微有点钱的人户都想保住尸身不腐不僵，看着就跟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一般。
这样哪天有个万一自己真有这个命活过来了，尸体还软乎乎的能跑能跳那才是最好的。
雾凇先生会这样大费周章的挑选一个埋骨之地，难道就是这么一处穷凶极恶之地？
雾凇先生本身就是一个高明的风水先生，他这样千辛万苦的挑一个地方，自然会有它的优势。他又让郁宁亲自来看，而不是直接在此处修造坟茔，可见这块地是有所不足的，否则也犯不上让郁宁来，直接等到过世后叫郁宁扶灵送他来下葬就是了。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郁宁对于雾凇先生所选的这块地，毛优势都没看出来啊！这阳明山是不错，那是山腰的风水！这山顶这一片山谷简直是差得一塌糊涂，若是要他来修，他大概率的选择是弃之不用，然后重新择址，改到山腰上去。
但是这肯定不是雾凇先生的意思，阳明山的山腰风水是不错，但是这样的风水大把大把的有，长安府外的小鹤山就是这样的风水，还多了一个玉带环腰呢！难道就不能满足雾凇先生所求？
宋叟见郁先生一脸深思，低声问芙蓉道：“这里可是有什么不妥？郁先生的脸色不大对啊！——这地方有山有水有花，若是长埋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小老儿答应雾凇先生替他做守墓人，以后是要埋在他左右的！”
芙蓉低声唤了一声：“……少爷？”
郁宁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甘心的将手中的树枝抛下了，冷声道：“芙蓉，让人过来，把这一片地上的枯枝烂叶都给我清扫干净，这样遮着掩着，我实在是看不清楚。”
“是，少爷。”芙蓉试了一下脚下的腐叶，回禀道：“少爷，若是要将这一片清扫出来，我们这些人怕是今日也不能完成，最少也要明天。”
“那就明天再来看。”郁宁淡淡的道，转而看向了宋叟：“宋叟，劳您先带我下山吧，此处还需清扫一番我才好下手。”
“不敢当郁先生一个‘有劳’。”宋叟看了一眼郁宁的脸色，转而道：“这里的叶子至少也堆了十来年了，想要清理可不容易。”
“若是选定在此处修造坟茔，总是要把这些枯枝烂叶都清理干净才好开始的，现在就当是提前做准备了吧。”郁宁随口解释了一句，他心下烦躁，也不愿意再弯弯绕绕走什么安全的路，直接凝聚了一丝气场将他托起，如履平地一般的直直走了回去。
宋叟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着郁宁四平八稳的步伐，又看了看地上，不信邪的伸出了一只脚试探了一番。下一刻，扑通一声，他的一只脚就踩进了腐叶下的水池之中，要不是芙蓉拉得快，他整个人都要摔下去。
“我的怪怪……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芙蓉摇了摇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施展轻功轻巧灵敏的自几个安全的地方踩了过去，几个起落便回到了郁宁的身边。
郁宁翻身上了马，面色有些霜寒，王管事见他面色不虞，便看向了疾驰而来的芙蓉。芙蓉此刻已经落地，跟着郁宁一道上了马，微微摇头示意回去再说话，顺道将郁宁方才的吩咐转达给了王管事，王管事听罢也道：“少爷，等下了山，老奴就立刻派人上山清扫一番。”
“嗯。”郁宁一拽缰绳，马匹在原地打了个转，他喝道：“我们走。”
“是——！”
***
郁宁本来想着看个风水也不过是半日的事情，只要他订好了穴位，剩下的事情也不用他操心，国师府带的可不止侍卫和仆俾，专门修造坟茔的匠人早就预备好了，就等着他来调理风水而已。
他于秦安府中的庄园中远眺着阳明山，不断地回忆之前所看见的一切。
他肯定有什么东西漏看了，雾凇先生不会选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地方来让他看，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他疏漏了。宋叟今天没能回家，被他扣在了宅子里，他是山中猎户，熟知这阳明山的一景一物，他在此处才方便郁宁互相映证。
王管事已经排了四五十号仆从上山清扫，因着到底是要给雾凇先生修坟茔的，不好叫太多外人知道，故而只能将宅中签了死契的仆从都带上了山，对外只说是少爷见阳明山山顶风景独特，想要在此修缮一个小园子。
国师府的行动比郁宁想象的还要周到，王管事放才过来递给了郁宁一个木匣，里面是阳明山周围的地理图和买卖契约——连带着阳明山周围的三四个山头，都叫国师府给买了下来。
这样一来，平时山中有旅客亦或者是猎户山民这些都不妨事，也不碍着他们生活，但是若是有人想要不经过国师府的点头就在上面修陵造墓的，国师府完全有权力人怎么埋下去就怎么挖出来顺便附赠一个曝尸荒野。
王管事道这山契以后就一直捏在郁宁的手上，直到郁宁替雾凇先生找到了传人，将他一身本事传给了对方，再把这道契约也一道传给对方，此后世世代代由传人管控山契，再令守墓人守护，也就长久无虞了。
郁宁叫人把宋叟唤了来，将自己画的山貌图纸递给了对方：“宋叟，劳您看看这上头还有什么疏漏没有？”
宋叟这样的山民是不识字的，但是他能看得懂图啊！郁宁的图可不像是现在的人画图纸那样曲曲绕绕的，而是更加类似于写实画，他一接到手中就一拍大腿：“没错了，就是这头！郁先生您这一笔可真像啊！”
郁宁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取了一枝新笔，舔饱了朱砂，在上头画了一个圈：“宋叟，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郁先生只管问，小老儿只要知道就没有不答的！”
郁宁问道：“雾凇先生托你看着这块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宋叟说：“也没多久，就两年前的事情。”
“也是冬天？”
“也是冬天。”宋叟想了想答道：“不过今年的雪可比那一年大多了，不过山谷里因着有温泉的缘故，总是没有雪的。”
“雾凇先生来之前那温泉就在了吗？”
“应该是吧，这小老儿可不清楚。”
“为何不清楚？您不是此处的猎户吗？”郁宁挑了挑眉，这问题他不过随口一抛，想也知道这温泉怎么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就形成，但是却没有想到得了一个不确定答案。
老叟道：“这事儿就有得说道了，雾凇先生来之前这山谷我们原本都是不进去的，您瞧着那雾气，我们都传里面是山神住的地方，哪敢轻易进去打扰山神爷爷？后来雾凇先生来阳明山游玩，给了小老儿几个铜钱叫小老儿当陪着走两圈。”
“雾凇先生要进那山谷的时候小老儿也拦过了，没想到雾凇先生一个眨眼就扎进去了，小老儿想着丰厚的赏银，只能牙一咬就追进去了，没想到里头根本就不是什么山神爷爷住的地方，而是一座温泉……啧啧，小老儿在秦安府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我们这里也产温泉呢！”
郁宁手中的朱砂笔无意识的在纸上头划了一道，浓郁深沉的红色在纸上就像是一道血色的巨斧一般将山川一劈为二。郁宁凝视着地图，低声说：“也就是说，雾凇先生发现之前，你们都不知道阳明山中原来还有温泉？”
“是的，郁先生，这可是有什么不妥？”宋叟不解的道。
郁宁沉吟片刻，抬了抬手道：“今日劳烦宋叟了，明日还劳您再跟我上山一趟，今日就先去休息吧。”
“郁先生说的哪里话，既然如此，小老儿就先走了。”宋叟对他拱手行了个礼，在芙蓉的带领下退了出去。王管事在一旁看着郁宁手上的图纸，出声询问道：“少爷，虽然老奴不是这块料子，在大人身边这么多年下来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就这样老奴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风水极佳的地方，雾凇先生怎么会选这一块地方？”
“少爷今日自下山后便愁眉不展，可是也看出来了这一点？”
郁宁随手把手中的朱砂笔抛了出去，朱砂笔在桌面上滚了几圈，似血一样的墨汁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那颜色看得人简直触目惊心。王管事看着郁宁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心下有些不安。
郁宁答道：“正是如此……若是我能看出什么点来，我也不会叫你们大动干戈。”
芙蓉送了人回来，闻言道：“但是若是此处一点优点也无，雾凇先生又怎会选这样一块地呢？这与常理不符。”
“芙蓉姑娘说的在理。”
郁宁伸手揉了揉眉心，向后仰去靠在了椅背上，紧绷了许久的腰背软了下来，身体四处都在叫嚣着酸痛。“我又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呢……就是与常理不符，才显得越发奇怪。”
王管事见他如此作态，安慰道：“少爷莫要忧心了，许是那里长久无人打理，山中地貌被落叶掩去也是常有的事情，等到明日山谷中清了出来，也许就好了。”
芙蓉也跟着道：“少爷，是这个道理，您就别忧心了。”
“希望如此吧。”
***
翌日刚用过午饭，王管事便来禀告说山上已经清的差不多了，请郁宁上山一观。郁宁与芙蓉等人骑马一路上山，到了山谷之时就已经接近午时了。
山谷中的雾气不曾减少，教指昨日，或许还更密集了些。郁宁等人入了山谷不久，衣物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沉甸甸的惹人生厌。
郁宁脱了外衫随手扔到了地上，弃马就步，走了进去。
而山谷中此时正有几十号人还在如火如荼的忙碌着，不断地将周围的落叶清扫起来，打捞着水面，尽数都堆在了一侧。那座由枯枝残叶堆积而成的山早已超过了人高，这样的小山还有三四座，不过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至少地面上的那些坑坑洼洼的温泉池都显露了出来，不会发生人走着走着就没了的情况。
但是相对的地面少了腐殖层的阻隔，又被多人来来回回的踩踏，化作了一片烂泥地，人一脚下去就会陷得很深，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费力。
众人见他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行礼：“少爷！”
王管事呼喝着众人都退到一边，让郁宁仔细观察这里的地貌。
这里的情况与郁宁昨天猜测的一模一样，这里根本就不是一潭温泉，而是一片温泉池。
王管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地方修个温泉庄子到是不错。”
芙蓉扯了一把他的衣袖，王管事立刻噤声，他看向郁宁，此刻的郁宁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片温泉池，动都不动一下。王管事本想与郁宁说什么，芙蓉却给了王管事一个眼色，王管事便不再说话，侍立在一侧。
他们在郁宁身边的时间将近一年，何曾见过这位一直笑眯眯的少爷流露出这等神情？
郁宁负手而立，看了许久，甩袖离去。
——这里根本不可能用来修建阴宅！
王管事看着郁宁的背影，低声说：“要不我们传个消息回去问一问，看看雾凇先生是否有其他安排……这不对劲啊……谁会想葬在烂泥地里？这风景再美也不成啊！”
芙蓉犹豫着说：“问一问少爷的意思吧。”
“这我可不敢……有劳芙蓉姑娘问一问吧！”王管事道：“姑娘是少爷身边的大侍女，比我可有脸面多了，少爷神色不大对，怕是也头疼得紧，就有劳姑娘了！”
芙蓉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一步，少爷身边不能没人。”
“好，您先去吧。”
郁宁这头下了山，神情不变喜怒，芙蓉把王管事的意思和他说了，郁宁也不动不吭声，反倒是翻起了雾凇先生给他的书来。芙蓉看得着急，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侍立在一旁。
郁宁再次核对了雾凇先生给出的信息，书、人、山川地貌一一重合，绝无错漏。雾凇先生指定的，还真就是那么一块烂泥地！
他轻声道：“芙蓉，你先回去睡吧，不必侍候。”
“少爷……”芙蓉不愿离开，正想说什么，却听郁宁淡淡的道：“我让你回避。”
“是，少爷。”
芙蓉走后，郁宁将窗打了开来。书房的窗正对着阳明山，远远望去，下白而上青，于这一片素净的世界中可谓是妙不可言。随着太阳西沉，阳明山也被夜幕所吞噬，而那些白色的雾气却在夜空中越发的显眼。
不多时，天边闪过了一道惊雷，夜幕中下起雨来，不知何处的有猿声传来，悲凉幽怨。
郁宁靠坐在椅中，双腿搁置在桌上，推着椅子一下一下的磕在地上。
书房内的烛火燃尽了，灯芯闪烁了一下，火苗落在了油脂上，发出了一道轻微而细碎的响声。
外面的雨越发的大了起来，电闪雷鸣交加，一道闪电划过天边，将郁宁的书房都照得亮堂了起来。
啪。
郁宁的椅子停了下来。他看着桌上那一道被朱砂劈开了一道山川的图纸，心中有些犹豫，又有些复杂，半晌，才豁然起身，出了门去。
如果说这里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他就要放弃，那么要他何用？
他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调理风水而来。
没有好风水，简单，他来造一个。

第217章
长安府
连续下了几日的大雪好不容易这两天放了晴，结果没想到好日子不长久，夜间就下起了大雨来。
梅先生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就对上了顾国师半朦胧的眼睛。顾国师低喃了一句什么，直接从自己的被窝里钻进了梅先生的被窝，贴在了梅先生微凉的躯体上，他伸手抱住梅先生，低声问：“阿若……怎么这么凉？”
梅先生也没推开他，伸出手碰了碰顾国师的脸颊，又被顾国师抓住了手，在他手指上亲了亲，下一刻就密密不透风的把他拢进怀里。“怎么，睡不着？”
“嗯。”梅先生低声应了一声，手搭在顾国师腰间，将他抱紧了。“阿郁可到了秦安府？”
“不是前两日就到了？”顾国师听罢亲昵的在他脸颊上蹭了蹭：“闹了半天不睡觉，阿若你原来是在担心那个小兔崽子？”
梅先生道：“你就不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顾国师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人给了，钱给了，信物给了，明里暗里我派了多少人护着他你难道不知道？这要还能出事，只能怪他命运不济。”
梅先生冷冷的推开顾国师，瞪了他一眼，还犹嫌不足，干脆一脚把他踹出了被窝：“你倒是心大。”
但凡人突然失去了温暖的被窝，再怎么困也该清醒大半了。顾国师打了个激灵，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那还要我如何？……不让他在悬崖上往下跳，谁知道他是只老鹰还是只鸡？你我总是要老的……阿若啊，你也不是没有弟子，怎么对阿郁就这么放心不下？”
“前几个我看你也没有这么担心过呀？我一向以为你是个严师……总不能阿郁是你义子，你就要这么偏袒他吧？”顾国师裹紧了自己的被子道。
梅先生冷哼了一声，翻过身去不再理他。顾国师低笑了一声，卷着被子往里挪了挪，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梅先生的背上：“行了行了，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雾凇也不过是就是想试试阿郁能不能出他的师而已，没什么危险，按照阿郁的性子，说不得明天就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睡觉，别说话。”
“我这不是被你闹得睡不着了么？”顾国师伸出有些凉的手掌塞进梅先生衣服里，梅先生被冻得打了个寒碜，抓出他的手就往旁边一扔，刚想瞪他，就见顾国师凑了上来，与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好凉啊……”顾国师张口含住了他冰凉的嘴唇。
***
郁宁这头出了房门，就惊动了芙蓉，芙蓉一出来就见到郁宁疾步而去，方想跟上，却听郁宁喝道：“谁也不准跟，都老实待在宅子里，谁敢擅作主张，休怪少爷不近人情。”
“少爷……！”芙蓉三步并做两步跟上了：“少爷，你要去哪？总要告知一声奴婢等……少爷！少爷，你提着剑做什么？”
郁宁带的是文王天星剑，他这次谨慎起见，将它也一并带上了。他扭头警告似地看了芙蓉一眼，芙蓉霎时顿住了脚步，低头道：“少爷请小心。”
郁宁应了一声，径自去了马房找了一匹马，便扬长而去。王管事披了件衣服出来，见芙蓉低眉敛目的站在廊下，急忙道：“芙蓉姑娘，这是怎么了？少爷呢？我仿佛听见少爷的声音了！”
“少爷去马房取了马，看情况应该是上山了。”芙蓉幽幽地道。
“这……上山？”王管事看了看外面倾盆而下的暴雨，急得直跺脚：“这么大的雨，少爷上山作甚？！还不快去拦住少爷！”
芙蓉闭了闭眼睛，答道：“少爷有令，谁都不许跟着，谁若是违令，便要严惩。”
“这哪能听少爷的！”王管事连忙高声喊道：“三九，四十，你们在不在？！”
屋檐上轻巧无声的落下了两个人，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其中一人低声道：“十八和十九已经跟上去了，王管事放心。”
“哎……！那就好！那就好！”王管事在原地转了一圈，又道：“不成，这事儿不能这么纵着少爷，你们再派个人去跟上，把少爷强行带回来……不管少爷有什么怪责，我一力担着！”
芙蓉低声道：“我怕十八、十九他们带不回少爷……少爷若是一力想做什么事情，全府上下除却大人，谁也拦不住他。”
“我不管，你们快去！”王管事摆了摆手道，两个暗卫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个就往钻入了雨幕中，只不过一瞬间便已经失去了踪迹。王管事长叹了一声：“这叫什么事儿啊——！少爷怎么就突然执拗上了呢！”
这样的瓢泼大雨下，路上空荡荡的一片，连妓院的姑娘们都打不起精神来，门外的悬挂的红灯笼早就被雨水打了个稀巴烂，早早就关门歇业了。
郁宁一人在外，有些事情便能放开了手脚来做，不必顾及其他。漫天的风雨被他周身的气场屏蔽开，甚至连同胯下的马身上都是干干爽爽的，一路疾驰着带着郁宁往阳明山上飞奔。
郁宁突然勒住了缰绳，道：“不许再跟着，回家去等着。”
街上空荡荡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郁宁冷冷的笑了笑：“怎么，本少爷说话不管用了？”
墙角跟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他慢慢地走上前拉住了郁宁的缰绳，道：“禀少爷，王管事道今日一定要带少爷回去，少爷若有怪罪他一力承担。”
另有两人落在了郁宁身后，黑衣男人道：“少爷还请随我们回去吧，如此风雨，上山实在是太过危险，还请少爷为大人与先生着想。”
“少扯我爹和我师傅。”郁宁道：“回去告诉王管事，我不带人是因为我能保住自个儿，但是保不住你们，都是一把好手，没必要折在这上头。”
“少爷还请不要为难我等。”黑衣男人答道，人依旧是把持着郁宁的缰绳不放。
郁宁的耐心耗尽，以一道气场弹开了黑衣男人的手，将背后两个伺机而动的暗卫直接压在了地上。三人只觉得有什么不可阻挡之物阻拦住了自己，仿佛被什么巨兽所凝视一般，一阵阵的冷战自脊梁中升起，冷汗细细密密的滲了出来，一时间居然分不清哪里是雨水，哪里是冷汗。
郁宁骑在马上，马儿在他御持下在原地打了个圈儿，郁宁淡淡道：“我可没有骗你们，待我走后自己回去，少爷我去去就回。”
“少爷……”黑衣男人挣扎了喊了一句，郁宁却不再理会他们，策马而走。直到郁宁的走得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几个黑衣人才能从地上起身，为首的那个深吸了一口，比了个手势：“我们回去。”
“十八哥，不能走！”其中一个人道：“我们跟上，不能让少爷出事。”
“闭嘴！都回去！”十八冷漠的说：“少爷既然这么说了，就有这么做的能力……若是我们去了反倒是误了少爷的事，又该如何？”
“可是十八哥要是我们……”
“闭紧你们的嘴巴，走。”十八深吸了一口气，喝道。
“……是。”
***
身后没了人跟着，郁宁这下子彻底放飞自我，一路如履平地的般的上了山。阳明山上的风雨要比山下要小一些，却也有限，郁宁扯了自己的披风随手扔到了一旁，入了山谷便放了马。
“行了，带我到这儿你也辛苦了，自己逃命去吧。”郁宁拍了拍马脸，把缰绳挂在了鞍上，叫它自己走。那马却破通人性，挨在郁宁身边死活都不走，郁宁见状也就随他去了。
所谓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这漫天的风雨将阳明山上的气场扰得一团糟。他于雾凇先生所选的那块地方站定，顺手将那支系了红绳的签子拔了出来，拿在手上把玩着。
若说他上山之前还是一时之气，在这一路上却是越想越明白。既然雾凇先生没有选错，那么就是故意选了这么一块地方来叫他来理顺风水，说白了就是在考验他，考考他如何将这块地给调理明白了。
郁宁猜到了，按照雾凇先生一般的手段，便是以最简单的法器布置一个大繁若简的风水局，将这里的风水转危为安。这一路上，郁宁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如何处理，风水，大多数都要看主家想要求什么，雾凇先生于他来看，最重的怕就是传承。
雾凇先生一辈子未曾收徒，临老了却又反悔了，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求了顾国师叫郁宁来代传——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但是以他的视角来看，雾凇先生的最终诉求便是让郁宁替他找一位传人，将他一声本领传下去。
由此可见，郁宁但凡能将此处调理得叫雾凇先生子孙昌茂平顺，有些其他瑕疵那也是瑕不掩瑜。如此一算，方法可就多了去了。
但是郁宁却不是这样想的，既然都是要调理风水，那么不如来个更好的。
雾凇先生视他为半个弟子，他自然也视雾凇先生为半个师傅。给自己师傅调理风水择地辟阴宅，当然是有什么好的就给什么，哪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地方？
郁宁没有戴冠，披散着长发，一手持青玉苍龙玺，一手持文王天星剑，于漫天风雨中闭目而立。
风呼啸着卷过，摇落了一地玉兰花瓣。
既然此处风水不好，那就叫他破而后立吧！
风在一瞬间就变了方向，郁宁的长发在一瞬间就自空中落了下来，静静地伏在他的肩头。气场自他脚下漫延开来，将周围的散乱的气流尽数归于他的身侧。一个无形的漩涡在郁宁身边形成，围绕着他慢慢转动着，文王天星剑被全力催发，在天空之中形成了一道华盖，指引着郁宁的直上云霄。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郁宁淡淡的想着。此刻他的情绪仿佛被隔离在了另外一个世界，想起什么都是淡淡的、漫不经心的。气场在他脚下凝结，将他托起，飞得越来越高。
底下的开满了白玉兰的树冠一点点的变小，最终成了一个细微的白点。
于天空之中，再也无什么高山遮掩，什么温泉气流，豆大的雨点自空中密集的落下，却又被他周围的气流所引开，逐渐的汇入他身边的漩涡之中。
渐渐地，以郁宁为中心的漩涡越来越大，从笼罩了这座水潭，又变成了笼罩这座山谷，最后变成了笼罩整座阳明山。这些气场汇聚于郁宁之身，一条淡淡的龙影自他手中逸出，快活得钻入了漩涡之中，龙从云，虎从风，只见龙影一入漩涡之中，下方的温泉之气就像是被它吸引了一般，直上云霄。
随着龙影在漩涡中盘旋着，郁宁周围的气流漩涡最终都化成了如同云彩一般的浓厚的白，将他整个都笼罩了起来，文王天星剑铮鸣了一声，华盖于穹顶中慢慢的旋转着，降下万千金丝。
郁宁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等待着时机的到来。郁宁所做的事情可谓是逆天而行，自然要选一个天地易变的时刻，寅时是夜与日交替之际，最时候郁宁动手。
王管事于山下本就是忧心忡忡，他披着衣服坐在郁宁的书房中，坐在郁宁原本做的那把椅子上。他至今不曾想明白为何郁宁要一力坚持上山，所以他才往郁宁的书房来一探究竟。
那一张被划了一道朱砂的图纸还平静的躺在桌上。他对着那张图纸看了又看，实在是没有想明白郁宁到底是做什么打算。
突然之间，惊雷炸起。王管事下意识的抬头望向窗外，书房的窗正对着阳明山的地方，此刻他才发现在阳明山东的顶上，不知何时凝聚起了一个巨大的由云彩凝成的漩涡。
这是……龙卷风？
他揉了揉眼睛，再度望去，他本身就有一二能看气场的本事，这漩涡一起，周围的气场自然都缠绕在这漩涡中，缓缓向外扩散。
雨突兀得停了。
因为所有的雨云都被阳明山那个漩涡卷走了。
王管事愣怔了许久，突然用力的捶了一下桌子，他颤抖得拿起桌上的那张图纸看了看，那一道鲜红的如同开山巨斧一样劈在山脉之上的红痕就像是劈在了他的心口之上一般，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少爷……该不会是想……
***
长安府。
雾凇先生兀的自睡梦中惊醒过来，一旁的紫衣婢秉烛而来，低声问：“先生？”
雾凇先生翻坐起身，神色复杂的说：“阿郁……”
花月问道：“先生是想见少爷吗？少爷还在秦安府，怕是还要小半个月才能回来。”
“罢了……给我倒杯水。”雾凇先生低咳了一声，轻轻说道。
“是，先生。”
雾凇先生再也无心睡眠，他走到窗边上推开了窗，外头的寒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吹散了屋中的热气。他被这一股寒风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却也没舍得关窗，躺在了塌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
花月低声劝道：“先生，外面风冷霜寒，奴婢还是将窗关上吧。”
“不必了，你多拿床被子来便是了。”雾凇先生看着窗外，轻叹了一口气。
阿郁……他究竟在做什么？
雾凇先生给郁宁出了个难题，他自然不会就这样甘心做一个睁眼瞎子，早在两年前，他就借着那一只竹签在阳明山中布置了一个小小的风水局，说能当眼睛也不至于，只不过就着那么一点点去感知阳明山的气场变化而已。
自方才起，阳明山的气场就乱成了一团。他的那个风水局，也叫人破了。
应该是郁宁，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他在阳明山……到底在做什么？
***
阳明山山脉所及之处，天空中的云彩都被郁宁聚于身侧。郁宁自空中俯视着山下，山谷中花不曾再摇树不曾再动，风平浪静得就像是暴风雨的前日一般。
他有些累，但是又不是那么累。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仰头望向天空，华盖外的天空已经是漆黑一片，就像是压抑到了极致一般——寅时到了。
但这还不是郁宁想要的，郁宁喃喃自语道：“再等等……不急，再等等……”
他闭目而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在天空的尽头乍然出现了一抹光晕，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郁宁。夜与日在此交割，阴与阳于此交汇，郁宁猛然睁开了双眼，长剑一指，苍龙长啸，他周身的气场便如同九天银河乍落一般的扑向了阳明山。
地动，山摇。
郁宁如臂指使的操控着气场摧毁着他所见的一切。
气场裹挟着树木山石，催动着它们倒下，滚落，树木去了，那便轮到了泥土，泥土被飓风飞速的卷走，又露出里面的石头。
山脉狂震，地上出现了如同深渊一般的裂痕，将山脉吞噬进去，又在震动中合上。
山谷四周的山峰就这样矮了下去，如同被巨斧劈了一道一般。隐藏在地脉深处的还未冷却的岩浆在裂缝的尽头鼓噪着，翻腾着，将掉落于其中的东西吞噬殆尽。
积聚于天空之上的雨水席卷而下，冲开了山道，冲开了温泉，又自周围山崖上跌下，层层叠带。
地似鼓形最可奇，如若在此作坟墓。
何用山来并去水，发福兴隆百事宜。
玄武高来朱雀低，若有福人葬此地。
田园六畜人丁旺，后代儿孙做紫衣。[①]
于郁宁周围的气场终于化作了龙卷，落在了地上，如同最勤奋的开道者，无数玉兰花瓣被飓风卷着飞上了天际，明明是狂烈无比的风，硬生生被这几树玉兰衬得隽秀起来。
郁宁于风暴中央，伸手自风中取出了一朵玉兰花，捻着花低低的笑了笑。
他低头凝视着这一切，就如同神明俯视这个世间。
……
天光破晓，空中的云散尽了，风停了，被吞噬的山脉又凑在了一块，山脊形成了一道蜿蜒的曲线，奇特得紧。阳明山顶硬生生的矮了一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了一般。无数水流自山顶悬崖旁往下蔓延着，形成了一道道隽细的瀑布，在山石之间激起了层层水花。
水雾弥漫，将阳明山山腰起便遮得若隐若现，远远望去阳明山的上半截就如同一面天地巨鼓一般，神妙非常。
王管事已经站在窗旁站了许久，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所谓：
断而续复，去而复留，奇形异相，千金难求。
折藕贯丝，真机莫落，临穴坦然，形难扪度。
障空补缺，天造地设。留与至人，前贤难说。[②]
郁宁坐在山中，坐在那一棵光秃秃的玉兰树下，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了签子插在了雾凇先生原本选定的那一块地上。玉兰树中间那一汪水潭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前方一片与山崖相连的湖泊。
这一块地已经真真正正的转化成了洞天福地，这样一来，雾凇先生就该满意了吧？他这个作业是不是可以破例给个满分再给加几分附加分？
郁宁笑了笑，抬头望着这一片被风卷得连个花苞都不剩的玉兰树，心道还是有点可惜的，只不过他是没能力保住这一树娇花，左右雾凇先生还能活个一两年，十年八年也未尝不能，等到雾凇先生来时，应该又是满树花胜雪。
——大不了，他找人来再种几棵就是了。
郁宁也咳嗽了一声，咳出了一点血沫子，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迷魂，他有点后悔怎么当时就没再嘱咐一句下人们天亮后上山来救他？现在他一身重伤，要是没人找到他可就歇菜了。
不知怎么的玉如意好像出问题了，他现在好像回不去现代了。
他抱着剑没忍住又笑了笑，一边笑一边咳嗽。
说起来他好像每次搞个大的都容易重伤？这难道是什么flag吗？这下子要是有命回去，不知道要养多久，说不定还得挨顿打。
早知道就不搞这么大了。
郁宁一边想一边笑，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少爷——！”
“是芙蓉啊……”郁宁唤了一声，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这样的天地变异，宋叟的经验都只能喂了狗，国师府一行人只能摸索着上山来，王管事一等到地动结束便叫齐了侍卫上山来寻人，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还有没有余震了。
芙蓉飞扑了过去，将郁宁一把揽入怀中，直接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见他脉搏虽虚弱，却还算是稳定，便放下了心来：“少爷，你还醒着吗？”
郁宁没吱声。
芙蓉无奈的道：“少爷？”
郁宁的眼睛悄咪咪的睁开了一条缝，无奈的说：“咳咳……我刚刚晕过去了，但是又醒了。”
搞了这么一大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郁宁觉得吧……应该是升级了。
而且是经验值暴涨连升好几级的那种。

第218章
芙蓉本想着立刻带着郁宁下山，结果郁宁昏过去一秒种又醒过来之后，感觉自己精神倍儿棒，麻溜的就站了起来，看着一脸懵逼的众人，中气十足的让人下山把负责造坟茔的工匠给提溜上来，确定好图纸啥的他再下山。
芙蓉忧心忡忡的捏了一把郁宁的手臂：“少爷！少爷还请速速下山！今晨有地龙翻身，焉知它不会再翻几个身？”
郁宁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心想那地龙就是再翻身，他也搞得定，压根就不带慌的：“没事儿，去给少爷我铺个地儿去，这里土里土气的，少爷连个地儿都没得坐。”
芙蓉伸手又把了一下郁宁的脉搏，见他脉搏此刻连虚浮都不带的了，这才放下心去，抿了抿嘴唇找了块有花……哦，对不住，现在没花了的空地给郁宁搭了个带盖儿的小篷子，几件披风铺的铺，卷的卷，活生生给营造出了一幅富家公子出来郊游的奢靡感。
原本担心的要死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叫住了芙蓉：“芙蓉姑娘，少爷……真没事儿？”
芙蓉瞪了他一眼，把茶壶塞进了其中一个侍卫怀里：“没事儿！去给少爷打壶水来！”
“哎？这地龙方翻过身，水都还混着呢，怎么好用……”侍卫面露苦相，求饶道：“就用我们自己带的水吧！”
“少爷怎么能喝你们这些大老爷们用过的东西！还不快去！”芙蓉扭头走了。
侍卫们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其他人拍了拍那个被选中的侍卫，幸灾乐祸的指点道：“前头那个水不行，昨天来还是温泉，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喝……芙蓉姑娘要是知道你打了别人的洗澡水给少爷喝，你屁股可得仔细了！”
“正是，我们上山之际不是看见有水源吗？那个兴许也不能喝，都是自山顶流下去的，我看你还是下山吧！”
“不是……芙蓉姑娘难道没带水？”
“去去去，皮个什么劲儿，渴着了少爷有你好看的！”
侍卫望着前头一大片湖泊却不能用，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带着水壶飞身上马，去找干净的水源去了。
郁宁就舒舒服服的在帐子里歪了会儿，一手支颐，舒舒服服的被芙蓉伺候着，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了一串葡萄来，跪坐于他身边，仔细的一颗一颗剥了皮喂到郁宁的嘴边。
许是昨天被他搞风搞雨了一下，今日抬头一望，那叫一个晴空万里，天色青碧，倒映在不远处那片湖泊上，水天共一天，就差搞几只白鹭来与秋霞齐飞了。
郁宁指着那片湖泊道：“回头弄两株莲花来湖里种一种，再养几只白鹤，春天有这么几树玉兰，夏天有荷，秋天有的话……弄一点菊花或者兰花吧，冬日里头再有两株梅花开一开，也就差不齐了。”
郁宁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指着一个方向道：“再派人去平波府我家那头，把我家旁边种的紫玉竹弄几颗过来种上，就齐活了。”
芙蓉应了一声：“是，少爷。”
“工匠还要多久来啊？”郁宁指派完，葡萄也吃得差不多了，然而他也算是一夜未睡，现下被葡萄一开胃，才觉得他饿得发慌，琢磨着又想吃烤肉。芙蓉无奈的领了命，本想着昨日一场地动，怕是死伤不少动物，去找一找也容易，奈何郁宁死活不吃野味，非要芙蓉让人下山去弄一头牛上来吃。
“少爷，这里到底不是长安府中，若要买牛怕是不容易。”
郁宁翘着脚说：“不，我就要吃牛……少爷我怎么说也是堂堂国师府的少爷，又不偷不抢的有什么买不到的，去府君家里去问，看看哪里有给我弄一头上来。”
“那怕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了。”芙蓉道：“少爷不是很饿吗？”
“我可以先吃个干粮饼子。”郁宁道。
芙蓉又只好先问侍卫要了随身的干粮给郁宁先吃着，一边吩咐人下山去弄一头牛来。郁宁就着清水一口一口的啃饼子，这饼是家里厨子做的，又干又香又扎实，他一边啃一边扼腕的想这种饼要是来点烤肉啥的一道吃那才是绝色呢！可惜了，上山来得太匆忙了，啥都没有带。
——郁宁已经浑然忘记半个时辰前要死要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是谁了。
郁宁正吃着呢，突然脑袋一拍，一摸袖子，又摸了摸脖子，低声咒骂了一句：“坏了！”
他上山来带的法器不多，一共就三件：青玉苍龙玺，文王天星剑，玉如意。玉如意一直好好地挂在他脖子上，方才他怀里抱的是文王天星剑。说实在的，他对之前在天上的记忆其实有点朦朦胧胧的不太真切，只记得他好像是握着青玉玺的。
但是后来怎么了？
——好像他拈了朵花笑了笑。
他一手拿文王天星剑，一手拿青玉苍龙玺，哪来的手去拈花？他侧脸看了一看好好杵在一旁的文王天星剑，估摸着青玉玺可能就那会儿他撒手就掉了，他越想越是头疼，没忍住伸手掀了自己一巴掌。
草草草，不装逼会死啊！更何况当时也没有人看他装逼啊！
日了狗了！
正在此时，一个侍卫牵了一匹灰突突的马过来，那马一看见郁宁就撒丫子跑了过来，差点没把这小帐子给一蹄子撅了。郁宁刚起身，那马就到了他身边，用马脸蹭着郁宁的脸。“咴咴——！”
郁宁躲了两下没躲成功，也就随它去了。他意兴阑珊的拍了拍它的脖子：“还算是个机灵的，居然活下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咴——！”
“好了好了，回去就让人给你喂八斤精饲料！苹果吃到爽！”
那马蹭完了，突然嘴一张，一个沾满了口水的玩意儿就掉在了郁宁的袍子上。郁宁一怔，看着那个沾满了口水的青玉玺，一时不知道到底是开心好还是不开心好，是捡起来的好，还是不捡的好。
——人生的机遇就是那么难以预料啊！
马被忍着笑的侍卫给强行牵走了，一个暗卫轻巧的自帐子外头走了进来，用帕子捡了青玉玺，低声道：“十八替您去洗一洗。”
“呃……哦哦，谢谢。”郁宁应了一声，暗卫跑去给湖边上给郁宁把青玉玺给洗干净了，又用熏香的帕子擦了十来遍，这才还给了郁宁。
青玉玺洗干净后，原本莹然的绿意仿佛要滴下水来一般，着实是受益匪浅。郁宁捏着这方青玉玺，感受着上面强大的气场，八成就是含着青玉玺，马才能在这一场堪称是天崩地裂的异变中活下来吧？
郁宁拔出一旁的文王天星剑想要和青玉玺对比一番看看哪件法器收益更大，然而文王剑一上手，青玉玺一言不合就和文王天星剑打起来了。两个巨大的气场碰撞在一起，把一旁的水壶都给掀翻了，泼了郁宁一身水。
郁宁一脸黑线的把两件法宝都扔到了塌上，看着自己这一身又沾血又沾灰沾口水还泼了水的衣服，实在是没忍住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了，还好芙蓉随身带了换洗的衣服，才没让郁宁穿着一身亵衣到处跑——这年头穿着亵衣和什么也不穿也没多大的区别。
不多时，王管事带着工匠和大批的物资上山来了，郁宁一边吩咐人去杀牛吃肉，一边与工匠敲定了这坟茔怎么修。他这事儿办得可谓是漂亮至极，连穴位都不必再点，就以雾凇先生那支签子为穴位点，然后直接开工。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自然会有人留下来监工，到了下午的时候郁宁就有点撑不住了，头一歪就睡着了，怎么下山的也不知道，迷迷糊糊之间好像被人灌了好几碗汤药，喝完了接着睡，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了。
王管事这头已经收拾好了，就等他醒了大家就启程回长安府。
郁宁糊里糊涂的点了点头，端着碗正吃着早饭呢，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的揪着王管事问道：“那个什么……这里的事情，王管事你还没发消息回去吧？”
王管事眼观鼻鼻观心，道：“禀少爷，昨日夜间消息就已经发往长安府了，因着您还在休息，老奴便没有请示少爷。”
郁宁一听就知道要完，摆了摆手道：“少爷突然不大舒服，我们过两日再启程吧。”
王管事道：“再过两日，便要有风雪来了，若是介时再启程，怕又会如同来时一般堵在路上……昨日秦安府府君派郎中来瞧过了，少爷并无大碍。”
郁宁瞪了一眼王管事，道：“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
“那自然您才是少爷。”
“那就听我的。”
“若是再过两日，或许就赶不及过年了。”
“……”郁宁犹豫了片刻，把碗一扔：“成成，走吧，现在就启程。”
——大不了他回去就装病！看梅先生和顾国师怎么下得了手打他！
王管事心里大笑，面上却是一派的从容周到：“是，少爷。”
***
车队走了两日，到底还是叫风雪给堵上了。
巧的是还是在张家村，巧的还是投宿在那户人家。
郁宁这一来回，走了不过十日都不到，这户姓齐的人家到底还是把左右两个坑都挖了出来，已经埋入了肥料堆了回去。郁宁下了车与齐家人打了个招呼，不动声色的就进去了。
郁宁低声问芙蓉道：“去打听打听那个叫齐……齐飞的孩子怎么样了……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芙蓉应了一声，不多时便回来了，回禀道：“禀少爷，奴婢方才去看过了，人还行，齐三娘子道因着有了王管事的一句话和留下的银子，这几日那孩子也能吃饱饭了，还算是不错。”
“那就好。”郁宁一听，心下也宽了下心。等到风雪一过，一行人又往长安府里头去了。
或许是天公作美，剩下的几日行程里头天气都算不错，没有过多地耽搁，总算是在年二十五的时候回到了长安府中。比起郁宁走之前，长安府现下已经充斥着年味儿，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马车在大街上摇摇晃晃，左邻右舍的里头传出来的炸肉香气、糕团香气勾得郁宁口水都要下来了。
郁宁做事儿向来不靠谱，叫停了车，指使了人往肉香气最香的那一家买了一块走油肉出来，走油肉方出锅，包了三层油纸还烫手得不行，郁宁一边嘬着指尖一边从里头挑瘦肉吃，吃得满口留香。
芙蓉在一旁想要给郁宁递一双筷子，郁宁死活不要，忍着烫着也要坚持用手吃。
芙蓉道：“少爷，马上就要到府中了，您何必馋这两口？”
“你就别啰嗦了，趁着还没回府，让我再吃两口。”郁宁撕了一口肉下来，吃得香得不行——他回去了就是打算装病的，哪能再大鱼大肉？虽然他病着就喜欢吃口肉，那也仅限于小病，他是打算直接装个重伤，没听见过谁重伤连床都下不来了还能今天火锅明天烤肉的。
芙蓉也没寻思到郁宁是打的这样的主意，好笑的看着郁宁把那块肉给吃完了。等到吃完，恰好到了国师府，郁宁下了车带着众人进去，一路径自到了顾国师和梅先生的院子里头。
他想也没想就跨了进去，然后一见着他爹和他师傅的人影就直接来了个平地摔。郁宁暗暗用气场催了催，一口血哇啦哇啦就吐出了出来，虚弱不堪的道：“师傅……爹……徒儿……幸不辱命。”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地上烧了地龙，说凉还真不至于，郁宁美滋滋的躺着，就等着顾国师和梅先生来扶他了，结果等了半饷，别说两个长辈了，身边连个下人都没有。
郁宁眉目不动，又躺了一会儿，见实在是没人来扶他，便忍不住悄咪咪的睁开了一条缝儿去看，结果一张开眼睛就是看见梅先生和顾国师面无表情的坐在堂中主位上，下首坐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中年人，中年人看着有点坐立不安，但是见梅先生和顾国师都神色冷然，周围侍女仆从各个低眉敛目，浑似没看见这人一般，硬生生没张开嘴叫人去扶。
顾国师手中端着一盏茶，杯盖儿在茶水面上划了划，撇去了一点浮沫子，凉凉的道：“醒了？还不快起来拜见你二师兄。”
“……”郁宁才不会这样轻易的就放弃呢！他的手艰难的往前伸了伸：“师傅，我好难受……”
梅先生神色一动，看向了顾国师。顾国师嗤笑了一声：“你装，你接着装！阿若，我早说了你太宠这兔崽子了，连装病这一招儿都敢使出来了，怎么不干脆报一个意外失踪，人就别回来了，这该多好？”
郁宁咳嗽了两声，喷出来一点血沫子，殷殷期盼的看向了梅先生，气若游丝的说：“爹……好疼……”
“唔……”梅先生也端起茶喝了一口：“你说的在理。”
“给你三息，若是再不起来，我便让人把你扔到大街上去，让满长安府的人都看看郁先生的作派。”顾国师眉毛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的道。
郁宁还想装一装，就听见顾国师道：“一。”
郁宁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接着装，结果耳朵旁就听见顾国师接着道：“三。”
郁宁一下子蹿了起来：“师傅，不是说三息吗？二呢？被你吃了？”
“没了。”顾国师抬了抬手，与一旁的中年人道：“梅二，这是你师傅新收的义子，原本是你的小师弟，现在是我的弟子，你就还唤他一声师弟吧。”
中年人看得目瞪口呆，被顾国师一提醒这才回过神来，起身拱手道：“郁师弟，我是你二师兄，梅承文，有礼了。”
“师兄有礼，都是一家人，别客气了。”郁宁还了个礼，然后自自然然的坐到了梅二的下首，揉着胸口道：“师傅和爹都不疼我啦，果然最小的就是最不受疼的，我都那样了，师傅还要把我扔到大街上，简直天可怜见我忙得脚不沾地，身受重伤还要日夜兼程的赶回来……”
说罢，还衣袖掩面做伤心状。
梅先生状若未闻，淡淡道：“谁准你坐下了？站起来！”
郁宁那点子求生欲迫使他起身，还乖乖巧巧的走到了梅先生身边。他见梅先生一副要发怒的模样，抬眼一看梅先生身后的阿喜正在拼命朝他眨眼睛，于是心头一转，也来不及多想就一屁股坐到了梅先生脚跟边上，一把抱住了梅先生的大腿：“爹！我回来啦！你想我没有！”
“没有，松开。”梅先生道。
“我不！”郁宁死死地抱住梅先生的大腿。
梅先生脚动了动，眼见着就想抬脚把郁宁踹开，然而郁宁抱得太死，这段日子里又勤修苦练，梅先生一时间居然还真奈何不了他。他瞪了一眼顾国师，顾国师道：“这一回，可不是阿郁你撒娇卖痴就能躲的过了……还不起来？”
“我不！”郁宁呜咽了一声：“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回来你们不夸我不说，还要骂我！是不是还要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梅先生眉头拧得死紧：“郁先生真是出息了，回来二话不说就装重病，难道就有道理了？”
“我是怕你们打我！”郁宁理直气壮的道。
顾国师冷笑了一声道：“郁先生都说了，好不容易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回来了，我和你爹为何要打你？”
“……我不知道！”郁宁把脸埋进了梅先生腿上：“我不管，反正我不起来，除非爹和师傅都说不打我！也不罚我！——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成？！”
梅二先生已经是一头的冷汗了，早听说这位小师弟受宠，但真见着真人了，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受宠法——这架势，放在谁身边吃得消？别说是他梅二，就是梅三府上大小在梅先生身边长大的梅洗云都不敢这么个作法！他连忙劝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小师弟你先起来，这样抱着师傅不成体统。”
“二师兄！这事儿你别管！”郁宁抬起头看向梅二先生：“师兄！要是你漂漂亮亮办了事回来，难道爹也打你吗？”
梅先生眉头一跳，梅二先生连忙道：“打之深，爱之切！”
顾国师抬了抬手，不准备叫郁宁再这样胡闹下去。左右上来了两名青衣婢，两人一左一右的捏住郁宁的手腕轻轻一捏，郁宁手上就卸了力，然后他人就被从梅先生膝边撕开了，拖到了堂中压着他跪下了。郁宁也没敢真动真章，老老实实的被拖过去了，跪整齐了这才正色给两人磕了个头：“师傅，爹，我回来了。”
“这还像点话。”顾国师调侃道：“知道逃不过了，不逃了？”
郁宁心如死灰的说：“打吧，打死我你们就开心了。”
梅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是没忍住伸手将案上的茶盏给拂了下去，茶盏叮铃哐啷的碎了一地，他起身道接过阿喜手上的戒尺，走到郁宁身前道：“伸手。”
郁宁乖巧的伸出双手，梅先生扬手便抽了一戒尺上去：“这一下，打得是你莽撞胡来，视自身性命于玩笑。”
“哎。”郁宁咬住了嘴唇，闷哼了一声。原本被保养得细腻的掌心中迅速浮现出了一道鲜红的棱子，他道：“爹打得好。”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梅先生扬手又打了他一戒尺：“我虽不是你亲生，却也当得你叫一声‘爹’，这一尺，你可服气？”
“服气。”
梅先生连打了郁宁四五尺子，这才算是消了点气，扬手欲再打，顾国师却起身拦住了他：“好了，你这个当爹的骂完了，轮到了我这个当师傅的了。”
梅先生冷哼了一声，把戒尺砸在了顾国师怀里。顾国师接了尺子，一下一下的轻轻敲在自己的掌心中，绕着郁宁走了一圈：“郁先生也是出息了，我与雾凇叫你去调理风水，你就是这么个理法？把阳明山大半个山头都给削了？”
“看来以后是指使不动郁先生了。”顾国师轻笑了一声：“这么大的手笔，以后我这国师的位子，想来也可以让给郁先生了。”
话音未落，顾国师就扬手一戒尺打在了郁宁掌心中，那声音，可谓是响彻了整个厅堂。
郁宁没忍住闭上了眼睛……哎？不疼？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顾国师神情讥诮：“怎么，是不是打得你不够疼？”
说罢又是一戒尺上来。
郁宁张嘴就‘嗷呜’了一声：“疼。”
不疼，真不疼。
顾国师又打：“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郁宁老老实实的道。
顾国师似是气得狠了，抓着郁宁的手连打了十几下，打得那声音那叫一个响亮，连梅先生都忍不住侧脸望了过来。顾国师还要再打，却听梅先生道：“好了，再打下去他手就废了。”
顾国师淡淡的道：“不打得他疼，他怎么知道错。”
说罢，扬手还要再打。
梅先生上前一把夺下了他手中的尺子，扔到了地上，喝道：“都是死人？不知道过来扶着少爷？”
“是！”阿喜连忙应了一声，上前扶着郁宁起来到一旁坐下，嘴里还要喊：“少爷这手！这手指该不是断了吧……太医！快叫太医！”
“大人！您这也打得太狠了吧！少爷这手指若是断了可怎生是好！”
郁宁呜呜咽咽的看着梅先生：“还是我爹对我最好！”
梅先生上前抓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淡淡的道：“好有什么用？”
“我不管，我爹对我好！我师傅太凶了！他要打断我的手！”
顾国师在身后狠狠地瞪了一眼郁宁。
梅二先生坐在一旁，目瞪口呆已经不能形容他脸上的表情——是真打还是假打，他师傅难道看不出来？
这……这……这叫做什么事儿啊！梅二先生想到小时候因着没修好一个盘子，被梅先生打得戒尺都给打断了样子，忍不住抹了一把辛酸泪。

第219章
郁宁的一双爪子被芙蓉服侍着密密的上了药包扎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硬生生给他包扎成了两个球，不知道的还以为郁宁两只爪子刚动完手术呢，别说拿笔了，吃饭都捏不住筷子。
梅二先生是来送节礼的，没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他手下管着一个大铺子，又逢年节，忙得可谓是脚不沾地，与梅大先生、梅三先生都属于同病相怜。在郁宁出门在外的时候他们两就已经送过了节礼，说是等到过了大年再来聚一聚。
自从几个弟子都成家立业，起先还好，梅先生还愿意叫他们带了妻房来一道过年，后来等到各自都有了孩子，梅先生就不大乐意了。他这等疏冷的性子天生就不喜欢吵吵闹闹，济济一堂的人凑在一起嘴还没张呢他就要嫌烦了，于是早早便让他们各自在家过节。
但是梅二先生还是留下来吃了一顿饭，郁宁一脸苦相的坐在一旁，他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又没有没脸没皮到那个份上叫人喂他，只能拿了个小瓷勺一点一点吃。
梅二先生原本也是个食不言寝不语的角色，结果人刚吃了两口，就听见郁宁张嘴就开始叭叭，说起这一路的见闻来。向来不喜欢吵闹的梅先生居然也没有什么反感之色，神色之间居然听得还算是感兴趣，偶尔还会插一句嘴。
郁宁说到张家村的那个小孩儿，有些同情的道：“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父母，因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底细的江湖骗子，就这样慢待自家的孩子。”
顾国师慢慢地道：“也不能怪做长辈的。”
“哎？”郁宁有点不敢置信的说：“师傅，要是哪天我孩子出生了，恰好我爹去世了，你就不喜欢我孩子了？”
这话一出口，郁宁就自己扇了一下嘴巴，讪讪的道：“爹，我错了，嘴巴没把门，不是咒您来着……”
梅先生轻飘飘的看了郁宁一眼，把郁宁看得直缩脖子。顾国师斯里慢条的拾起一块帕子擦了擦嘴，挑着眼睛看他：“是你能生，还是你的那位兰公子能生？”
“……都不能。”
“那不就得了？”顾国师道：“不过若真是有这么一日，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了。
“怎么说？”
“世间情深，莫过于生死相随。”
“……”
郁宁诚恳的道：“师傅，您这么夸自己都不害臊的吗？你看看我爹，要不是这是自己的对象实在是没法子，只能认了，不然您可能已经被扔出去了。”
梅先生轻嗤了一声，不可置否。
“……”梅二先生惊呆了。
他反应过来连忙低咳了一声，打了个岔子：“兰公子是……？”
“哦二师兄你还没见过吧！是我的相好！”郁宁下意识的道。
“……相好？咳咳咳咳！”梅二先生一口唾沫呛在了喉咙里，疯狂的咳嗽了起来。
顾国师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捏着酒杯，笑盈盈的道：“你家兰公子知道你在外头说他是你相好吗？”
“知道就知道呗。”郁宁理直气壮的道：“我两还没成婚，不是相好是什么？”
梅先生瞟了他一眼，轻斥了一声：“没规没矩。”
“回头过年的时候我将他带来给大家见一见，再丑的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嘛！”郁宁笑嘻嘻把脸凑到了顾国师身边，“师傅，给口酒喝喝呗？”
顾国师顺手就把手里那杯酒喂给了郁宁，末了拍了拍他的脸：“都敢指使起你师傅来了？……看在你这回做的不错的份上，饶了你这趟。”
梅先生见话题都歪到十万八千里去了，在这样的场面上聊徒弟的私事实在是非他所为。他屈指轻叩了一下桌子，清了清嗓子道：“都闭嘴，吃饭。”
于是乎众人提筷子的提筷子，拿勺子的拿勺子，埋头吃了起来。
等到一顿饭结束，梅二先生便告辞了。顾国师本来想叫郁宁留下，梅先生却摆了摆手叫郁宁回去休息了——这几天折腾下来，就是没事也要累，更何况郁宁做了这等大事？罚也罚过了，骂也骂过了，就少折腾他了。
顾国师低低一笑，伸出食指在郁宁额头上戳了戳，这才跟着梅先生回了房。
郁宁打了个呵欠，倒也没急着去见雾凇先生，这事儿既然梅先生和顾国师都知道了，定然也已经报给了雾凇先生知晓，他今天还是赶紧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去见雾凇先生。
他尝试了一下想要通过玉如意回现代，但是玉如意一副能量用光了的小模样，虽然最后这天地异相的风水局成了受了点反哺，但是也只够他回去，短期内怕是回不来的样子。郁宁有点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阔——他还等着过完年就把顾国师和梅先生捞到现代去的，现在看来怕还是要再等等。
不过也不怕，反正还有几天要过年了，顾国师那头还有个大祭等着他呢，要是真就是个走个仪式，过完年他就不信没有什么达官贵族，市井小民的要搞两个风水局发发家致致富什么的，多努力几天也就有了。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舒坦了，美滋滋的泡了个澡，舒舒服服的睡去了。
***
翌日里头，郁宁难得没有在大清早就醒，而是一觉睡到了下午，连饭点都错过了。芙蓉原本在外间埋着头小憩，早上顾国师那头就有令传来说不要叫郁宁起床，让他睡到自然醒，芙蓉自然从命，没想到这么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郁宁睡了这么长的一觉感觉连骨头都发酸了，爬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背，芙蓉听到动静进来，就看见郁宁已经精神抖擞的在床下了。郁宁一看芙蓉今天的打扮，就眼睛一亮，要知道府中有例，一等婢女着青，二等婢女着紫，三等婢女着粉，再往下则着蓝灰，芙蓉今日虽也穿着青色，却与以往的简单利落不同，难得的广袖长裙，由内而外青色依次变浅，乍一看就如同以为官家小姐一样。
“今日怎么改性子了，穿着一身？”郁宁问道。
芙蓉低头看了看，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少爷，奴婢这一身不好看吗？”、
“好看，自然是好看！”郁宁毫不犹豫的夸她：“今日见了姐姐这么穿，方知道什么是美人儿！”
“少爷谬赞了。”芙蓉自架子上取来衣服给郁宁穿上，“奴婢见着已经年二十六了，忙活了一年，也该换两身新衣裳，也不说别的，就求新年有个好兆头。”
“这不，少爷您的也是新衣裳呢！”芙蓉示意郁宁看她手中的衣物。郁宁笑了笑，拎起那件鹅黄色的褂子抖了抖：“还真是……怪好看的。”
“那是自然的，府里的绣娘紧赶慢赶，才在年前将您从年二十五到正月三十的新衣裳都赶了出来。”
“怎么？府里人手不够吗？”郁宁问道。府里有针线房，这些过年要准备的衣物应该是早就开始准备的，顾国师对下虽然严苛，却也是从规矩上来说，办事上头，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儿不偷懒，万万不会出现什么日夜赶工才能完成的时候。
“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她们提前做完了，也好松快松快。”芙蓉给郁宁系上了最后一根衣带，拉着郁宁在镜子前坐下，“这一身鹅黄色鲜嫩，就该配一盏玉冠才好。”
她自箱中取出了一盏浅白色的玉冠替郁宁把头发尽数挽了上去，末了想要将玉簪簪上，郁宁却撇了撇嘴，指着窗外开得清奇的梅花道：“取一枝梅花来。”
芙蓉笑道：“近日来长安府中流行簪花，少爷也想效仿一番？”
不，我这只是想装个逼。
郁宁瞥了她一眼：“快去。”
“是，少爷。”芙蓉走到窗边上，抬手在窗外折了一小枝梅枝进来，取了一把小刀将梅枝清理了一番，用帕子擦干净了便用它替了簪子，簪入了冠中。她赞道：“果然好看。”
“你要是喜欢，你也去折一枝戴。”郁宁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十分臭美的对着自己的影子笑了笑，微微一思索便道：“你说近日里头长安府中流行簪花？这样吧，回头吩咐下去让人去采购一番，买一些鲜花回来叫府中女眷们都戴一戴，新年新气象，是该好好打扮一番。”
“那奴婢就替姐妹们先谢过少爷了。”芙蓉屈了屈膝，又听郁宁道：“对了，别忘记买两朵牡丹，大一点的，给我师傅和我爹送去，我师傅肯定喜欢。”
芙蓉怔了怔，忍不住低笑道：“长安府中簪花的大多是些风流俊俏的少年人，若真是给大人与先生送去了，少爷怕是又要挨打了。”
“我一片孝心拳拳的，打我作甚？”郁宁挑了挑眉：“再说了，我爹和我师傅一个赛一个的年轻貌美的，要是不说姓名，只当充作普通人，打马游街，说不定一趟下来今日府中就不必采买鲜花了。”
郁宁说得狡黠，芙蓉笑郁宁是敢的，笑梅先生和顾国师那是万万不敢的，郁宁见她憋得一脸古怪，摆了摆手说：“得了，赶紧去替少爷传菜，少爷我饿得慌。”
“是，少爷，那奴婢先去传菜。”芙蓉连忙扭头出去了，至于出去后她笑不笑郁宁就拿不准了，反正他没看见，也没有别人看见，那就不算不敬。
郁宁这头收拾好了出去把饭给吃了，然后转身就去了隔壁找雾凇先生。雾凇先生今日气色不错，正倚在塌上看书，见郁宁来了，轻笑道：“你今日穿的倒是鲜亮。”
“瞧您说的，我哪日穿得不鲜亮了。”郁宁唰得一下打开了扇子，故作风流的扇了扇，扇了两下，又觉得大冬天的扇扇子真是傻逼得可以，又讪讪的收了。“先生今日气色不错，想来也是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事儿？”雾凇先生的眼神落在了郁宁的手上，打趣道：“听说你被你师傅和你爹打了一顿吗？”
“……”郁宁摸了摸鼻子：“我们能不提这事儿吗？”
雾凇先生放下手中的书卷，拍了拍身边的长塌，示意郁宁来他身边坐下。郁宁才不懂什么客气不客气，麻溜的就坐了，还顺手把桌上的茶壶提了过来顺手给雾凇先生重新续了一杯热茶，端着茶道：“先生喝茶？”
雾凇先生接了茶盏，喝了一口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道：“你伸手。”
“唉！”郁宁应了一声，老老实实把左手放在了雾凇先生面前，雾凇先生抬手扣住了郁宁的脉门，沉默了半晌才松开了手，道：“……没出什么岔子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有我出马，能出什么乱子。”郁宁笑嘻嘻的说完，又收敛了笑意，起身拱手道：“阿郁不负先生所托，阳明山的风水我已经调理好了，本想再布置一个风水局，但是风水已有天成，是非不必我画蛇添足。”
雾凇先生抬了抬手，倒是没有太郑重：“好了，坐下吧，辛苦阿郁跑这么一趟了。”
郁宁又坐回了塌边，松了一口气道：“还好，我还以为先生也要训斥我两句。”
“此事你办得如此漂亮，我这事主只有感谢你的份儿，怎好训斥你？”雾凇先生话锋一转道：“只不过这等改天换地之事太过冒险，便是你师傅，也不敢轻易这般行事。”
“我这不也是……”郁宁眼睛一转，憋出了个词儿：“福至心灵？……对，就是福至心灵，先生容禀，不是我非要冒险行事，是老天爷厚爱想叫您有个好地儿，借了我的手而已。”
“你这张嘴真是……哪学来的？”雾凇先生失笑：“有时候怨不得你爹想打你，我若是他，我也怕是忍不住。”
“不过如此，我便也算是安心了。”雾凇先生正色道：“先前也没有正式与阿郁你说过，择日不如撞日，你跪下吧。”
“哎！”郁宁利索的跪在了塌边上。
雾凇先生伸出一手放在了郁宁的头顶，低声道：“今日我便将周天一脉正式传与你，我一生狂悖，不曾收徒，如今师门道统在我手中断绝，实为不孝。”
“今日，我便将这一脉传与你，不求你称我为师，不求你闻名达旦，不求将我一脉发扬光大，但求……”雾凇先生顿了顿，接着道：“但求你日后诸事顺遂，无论其他。”
“今日起，你便是周天一脉的新主。”
郁宁真低着头听着呢，突然听到最后一句，抬头纳闷道：“唉唉唉？不是说让我替您代传弟子吗？”
郁宁刚抬头就被雾凇先生按着头顶又给按下去了，雾凇先生笑得有些狡猾：“小声些，我都要死的人了，就让我占这个便宜吧！”
郁宁想要拒绝，毕竟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数的。奈何雾凇先生死活不叫他抬头，刚想开口，雾凇先生就把手松开了，郁宁一抬头，雾凇先生就补了一句：“礼成，雾凇见过掌门。”
郁宁：“……？？？”
不是，还带强买强卖的？
雾凇先生抛了一把钥匙砸到了郁宁怀里，道：“其他该给你的都给你了，这是碧天阁的钥匙，回头你有空去收拾收拾，我还有一笔私房存在卢云商行了，你凭钥匙去取就行了。”
郁宁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雾凇先生，雾凇先生已经转头叫人了：“花月，我累了，把你们少爷给我轰出去。”
花月上前一步：“少爷，请。”
“……？？？不是，先生，您这事儿不能……”
“阿郁若是有顾忌，不妨去问你师傅。”雾凇先生拾起了书卷，看着心情不错，嘴里甚至还哼了一句什么戏文：“好了，我倦了，别在我这里闹腾了，你去吧。”
郁宁只好告辞，连滚带爬的去找顾国师商量此事。
顾国师却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抬了抬手就放过去了，不光如此，还瞪了郁宁一眼：“这等只管拿的好事，你居然还吓成这副模样？你还有没有一点出息？”
“不是，师傅，还能这么算的吗？”郁宁张口结舌：“你都不生气的吗？我唉！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子，眨眼间弟子分了别人一半，你都不气吗？”
“我有什么好气的。”顾国师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靠在椅子中，拿手指一下一下的戳郁宁的额头：“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好气的？什么弟子分人一半？雾凇那老狗敢让你叫他一声师傅吗？撑死了就是你身上多了一个周天一脉掌门的位置，他那个门派到现在就他一个人……哦对，现在还多了个你。”
“就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当，你这辈子坐吃等死都够了。”顾国师道：“师者如父，儿子白拿了一份家产，我有什么不高兴的？难道我在阿郁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心胸狭窄的人？”
郁宁第一个反应是您要是还不够心胸狭窄就没有人能算得上小鸡肚肠了！
然而他不能说，这是一道致命题。
郁宁那些仅存的求生欲迫使他言不由心的道：“不，您怎么会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呢？您在我眼中就是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深不可测的高人啊！若不是因缘际会叫您给看上了，我怎么配当您的徒弟呢？我对您的敬佩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
“……”顾国师也没想到郁宁张嘴就是一连串又响又亮的马屁，没忍住瞪了郁宁一眼：“你这嘴真是……”
“甜的和蜜一样，我知道，您不用夸了。”郁宁乖觉的道。
顾国师眼神一动，突然就泛出了一股酸味儿：“当初你就是这么哄阿若的？”
“天可怜见，我真没有哄我爹！”郁宁就差指天发誓了：“我爹和我那是天生来的缘分，我两一见如故，万万没有谁哄谁的道理！平时都是我爹哄着我的！”
“哦，是吗？”突然有人自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淡淡的道。
郁宁一僵：“……爹，你怎么也在？”
“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梅先生冷冷的看了一眼顾国师：“……先前你师傅说要给我寻两房颜色周正的妾室，如今一想也该抬进门来了，日后我或许便不在你师傅房里了。日后你们师徒便好好相处，相依相亲，不要再来寻我了。”
“不是……我……”郁宁挣扎的想要解释两句，然后就看见了顾国师杀人一般的目光。
他一听梅先生的声音，就知道要完。
他还是太年轻了，方才根本不是什么送命题，现在这才是一道送命题啊！
正当此时，外头突然进了来一人，芙蓉双手托着一个托盘，道：“奴婢见过大人，见过先生。”
“少爷方才道时值年节，令奴婢寻来鲜花，献与大人和先生，借这鲜花恭祝大人与先生太平昌顺，花开富贵。”
顾国师和梅先生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芙蓉手中的托盘，只见上面有两朵半开的牡丹，一朵紫红，一朵耀白，皆是重瓣，点点露珠于花叶中滚动着，倒也有几分令人心头快活的鲜活气。
郁宁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疯狂的给芙蓉使眼色：好姐姐！少爷一会儿给你买花簪！买大朵的！一朵不够就买两朵！
顾国师捻起那朵紫得雍容的牡丹，看向了郁宁：“牡丹？”
郁宁麻溜的跑到顾国师身边，接过他手上的牡丹往顾国师发中一簪，又拉着梅先生也坐下，将那朵白得清奇的牡丹往他发中一簪，梅先生想要拒绝，郁宁却灵巧的躲了过去，不由分说就给他簪上了。
郁宁指着自己头上的梅枝，赔笑道：“这不是听说现在长安府中流行簪花，取一个花开富贵的好兆头，也叫人摘了两朵来给您二位添点吉气不是？”
梅先生和顾国师面面相觑，看着对方头上那朵碗口大的牡丹，气是气起不来，一时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郁宁抓紧时间在一旁疯狂输出彩虹屁：“我师傅真真风流俊俏，折花簪冠怕是没有第二人能与您比肩了！”
“爹，你看这白牡丹，我叫芙蓉特意去找了一枝不妖不娆的牡丹，听说这白牡丹一株上只开这么一朵，孤傲清隽得很，我一想这不正配您吗？您看看，是不是很美？”
顾国师啐了他一口：“行了，滚！”
“唉！我就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郁宁麻溜的溜了。

第220章
郁宁回了自己的屋子，翘着脚等开晚饭，但是左右一想今天的这个情况，他是不敢再去梅先生和顾国师的院子里头蹭饭了，干脆带着芙蓉和几个侍卫出去逛街顺道再找个馆子搓一顿。
临走之前，郁宁叫芙蓉把他的小金库都带上，免得一会儿钱财不凑手。
芙蓉有些纳闷，便问道：“少爷，我们带些零碎银子也就够了，若是要买大件，签了单子让店家上门来取钱就是了。”
郁宁正在把玩一把扇子，尝试着让扇子在他掌心中转了个圈儿然后稳稳的捏住，然而以前是花式转笔小能手的郁宁在这扇子上可谓是频频失败，他专注的一遍遍试着，边道：“谁说少爷要买大件儿了？今天就是要去买小件儿。”
芙蓉只好自匣中抽了一叠银票揣在了怀中，寻了一件厚实的披风给郁宁披上了，跟在郁宁身后边走边道：“买小件儿？少爷要买些什么？”
“好了，你就别问了。”郁宁旋身用扇子不轻不重的敲了敲芙蓉的脑袋，“跟着少爷走就是了。”
到了门外头，车马都已经备好了，郁宁却死活不要坐车，而是要骑马，还特意选了那匹跟着他一道上山的马，那马养了几日，精神头倍好儿，一见郁宁就要往郁宁身上蹭，郁宁一把拽住了缰绳，拍了拍马脸：“去去去，少爷这一身新做的呢！”
“乖一点，少爷还给你糖吃。”说罢，他翻身上马，芙蓉本也想跟着上马，结果愣是被郁宁塞进了马车里坐着，跟着他的马一道走儿。
这事儿太出格了，然而郁宁出了国师府的大门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指着芙蓉就让她老实坐着，唬得周围的连带芙蓉在内没一个仆妇侍从敢吱声的。
郁宁骑着马在车厢外头悠哉悠哉的走着，芙蓉掀开了帘子，无奈的问：“少爷，您今日到底要做什么？”
郁宁‘唰’得一下打开了扇子，故作风流的扇了扇，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我师傅和我爹不是觉得我没出息，叫我学着点富家子弟的打马游街横行霸道的模样吗？看看，少爷是不是也有那么几分意思了？”
芙蓉看着郁宁那得意的小模样，忍着笑道：“少爷，大人和先生那是气话，不能当真的。”
“我就当真了呗。”郁宁话一说完，突然停下了马，颐气指使的冲旁边一个小贩抬了抬下巴。
说真的，就郁宁这等前呼后拥的排场，城中但凡有眼色的贩夫走卒都盯着他呢，就等着这位有钱的主儿发话，也好趁着机会小赚一笔。那拿着糖葫芦的小贩见郁宁看着他，指了指自己，郁宁点了点头，小贩就提着糖葫芦串儿就上来了，取了一串最大最好看的糖葫芦递了上来：“贵人！您要的糖葫芦！”
郁宁接了，美滋滋的咬了一口，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马又慢悠悠的走了起来。
国师府的侍卫跟在后头，见状连忙掏出了两个铜钱儿给了小贩，小贩拿着双倍的钱千恩万谢的走了。
——这些都是时常跟着郁宁的侍卫，哪能不知道这位主儿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见他今天打定主意了要装个骄纵放肆的大少爷，一个个憋着笑装作一副肃穆状，跟在郁宁的屁股后头，走路的步伐都特别得劲儿！
郁宁这糖葫芦吃了两口，就不耐烦吃了，顺手就扔给了跟在他马旁边的侍卫。侍卫捏着糖葫芦道：“少爷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太甜了，我牙疼。”郁宁咧了咧嘴，取了水壶灌了一口水冲了冲嘴里的甜味儿。
侍卫忙作了一副奸恶状：“这等小贩居然以次充好！少爷等着，小的这就去教训教训他！”
郁宁抬脚就踹了他一脚，看着挺重，实则就是碰了碰：“少给我废话，好好跟着少爷。”
“是，少爷！”侍卫应了一声，见郁宁不在意，悄悄在糖葫芦上啃了一口，这真不愧是杆子上最大糖最多的那一串儿，还真他娘的甜掉牙！山楂一点酸味儿都尝不出来，反而显得更甜了。
他后边的侍卫见他啃了一口，状似吃得香甜，不禁口舌生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嘘嘘嘘——好吃吗？”
侍卫眼睛一转：“不大甜，正好！”
“给我来一口？”于是后头的侍卫接了过来，尝了一口——娘哎，甜得牙疼！
但是他身后的侍卫不知道啊，见前头两人吃了，也有点嘴馋，就问：“我也来一口？”
“喏，还挺好吃的。”
“……嘶！”
于是乎这么一串不大的糖葫芦就在一个个明明甜得牙疼还非要装作很好吃的侍卫们精湛的演技下把郁宁身边的一圈的侍卫都给荼毒了。郁宁眼角看到他们把这串糖葫芦给分了，用扇子指着下巴道：“你们都好这一口啊？成吧……少爷我也是个大方的，去个人，把那小贩的糖葫芦给少爷我包圆喽，一会儿下值一人带几串回家慢慢吃。”
“……”侍卫有苦说不出，特别想掀自己几巴掌——嘴馋个什么劲儿，这玩意儿也就是小孩喜欢吃。芙蓉全程围观，见状直接掏了一锭碎银子出来，忍着笑挑起眉头，做出一副尖酸刻薄的大丫头嘴脸道：“少爷有令吩咐下来，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去！”
“是是是，芙蓉姑娘息怒，小的这就去。”
郁宁拿扇子勾了勾芙蓉的下巴：“还是芙蓉最得本少爷的心意。”
芙蓉甜笑道：“少爷高兴就好。”
这么会儿功夫，郁宁想去的第一个地方也就到了——是一家布庄子，不过看着精致奢华的门脸，也是长安府里头有头有脸的布庄子了。那布庄门口有专门负责迎客的小二，见郁宁他们前呼后拥的来，连忙上前给郁宁他们利索的行了个礼：“这位贵人……可是带家中女眷来选些料子的？小店有后院，可避一些闲杂，贵人们不妨随我来。”
“还算是有眼色的。”郁宁将错就错，任着小二牵着马缰带着他们到了后院，这才下了马，到了车子前头道：“妹妹，还不快下来？”
芙蓉抿唇笑了笑，当真也就扶着郁宁的手步态翩跹的下了车来，那容貌那仪态，唬得小二心里都乐开了花——虽然不认识这是哪家的少爷小姐，但是这一看就是大主顾啊！可不能慢怠着了！今年过年的赏钱怕是全指着这两位了！
芙蓉抬了抬手，一旁跟着的紫衣婢立刻会意道：“听说这颐莲庄是长安府中数一数二的布庄子，不知道可有什么珍品？若是叫我们小姐看中了，价格好说！”
“有有有！我们颐莲庄刚从江南弄了一批顶好的绸缎，不管是送人还是自用都是极好的！”小二边回答边带着他们直接从上了二楼，路过掌柜的时候疯狂的给掌柜使眼色，掌柜的立刻会意，亲自带着一托盘料子上来了，还给他们拉了一道屏风，香茶点心的给供着，他人就在屏风外，布料都由婢女出来送进来给他们看。
什么布料对于郁宁吧，也就是摸着舒不舒服，颜色看着好不好了，要说其他三道五道的他是一概不懂的，于是扇子一开，低声问芙蓉道：“妹妹，这里的料子可好？”
芙蓉也低声道：“府中主子们用的都是宫中的贡缎，这里也就那块云锦还不错，其他的少爷就是买回去也就是赏赏下人的。”
郁宁一收扇子，笑道：“少爷要的就是这样的。”
“店家！”郁宁扬声道：“除了那块云锦，其他几块料子都给我包个一百匹——每一样一百匹，不是一共一百匹。”
“愁月，你留下看着点，颜色要一半沉着点的，一半花俏一点的。”
“是，少爷。”一名紫衣婢应了一声道。
“少爷买这么多作甚？”芙蓉不解道。
“少爷我自有妙用。”郁宁洋洋得意的用扇子扇了两下风，外头的掌柜就听见了上头那一句，声音中掩不住的喜色：“好勒！小的这就去办！”
“等等！”郁宁又道：“你们庄子上还有几匹云锦？”
“禀贵人，各色加起来还有二十八匹。”
“这么少？”
“贵人有所不知，这云锦向来都是贡缎，就是最好的织娘一年也就只能织一匹，这二十八匹还是小店拖了关系才匀了来的，共三十匹，这几天卖了两匹，就只剩二十八匹了，再多的实在是没有了。”
郁宁抬了抬手：“那就一并给少爷包下吧！”
“贵人，这云锦价格上……”掌柜有点迟疑。
“屁话。”郁宁一拍桌子：“少爷像是付不起钱的人吗！”
“是是是，那这些货物……”
郁宁手一动，扇子在他掌心中划了个花里胡哨的圈儿，然而他没捏住，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不过还好有屏风，屏风里头都是自己人，也没人敢笑他。他气呼呼的把扇子拾起来，道：“这等事情你跟愁月去办，少爷我在这儿是跟你讲这些的吗？左右，备车，我们走。”
“是！”
掌柜的连忙退到了墙角跟，郁宁带着芙蓉等人大大方方的自他旁边经过，下了楼，没想到在楼梯根遇上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贵气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蒙面的姑娘，一行人除了最后面几个家丁，其他都是女眷。
双方都是一怔，那妇人抬了抬手，示意左右都让到一侧，让他们先下来。郁宁露出了一个纨绔子弟专用的笑容，打着扇子流里流气的领头走了。
跟在队伍最后头的掌柜一见妇人，连忙拱手道：“小的清晨听见外头有喜鹊叫，还纳闷是什么喜事，没想到是刘夫人亲自来了，真是令小店蓬皮生辉！夫人请上楼坐！”
刘夫人微微颔首，做足了大家夫人的作派，轻声细语的道：“徐掌柜客气了，听说贵店新进了几匹云锦，便带着家里头的姑娘来了。”
徐掌柜一听就知道要遭，拱手道：“夫人来慢了一步，云锦方才已经被一位客官给包圆了。”
“哦？不知是哪家的？”刘夫人停了脚步，问道。
徐掌柜道：“就是方才那两位贵人，恕小的眼拙，没认出来是哪家的贵人。”
刘夫人抬了抬手，一个奴婢立刻往下追了来，郁宁他们正要跨出门子就给人拦住了：“奴婢见过两位贵人，奴婢是刘侍郎家的，我家夫人想请两位一晤，不知可否？”
郁宁顿住了脚步，道：“我可不认识你们家夫人，有事就说。”
那奴婢低眉敛目的道：“奴婢不敢胡乱揣测，还请贵人赏个脸面。”
“少爷我可没有这个闲工夫！”郁宁说完，拉着人呼啦啦的就走了。那奴婢的脸色着实不好看，同在长安府里头，说到底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打断着骨头筋还连着，就是遇上了阁老府的少爷小姐，也没有这样半点面子都不给的！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哪家的，竟是如此不识礼数！
那奴婢上了楼回禀了刘夫人：“夫人，怕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暴发户，才这等不识礼数！奴婢好言相请，那两人居然视奴婢于无物！”
刘夫人端着茶盏，问道：“你追上去可看清楚是哪家的了？”
“看着面生，那为首的郎君口音听着不像是我们长安府的人。”
其中一个蒙面的姑娘道：“娘，这可怎生是好！这云锦难找，过完年便要开选秀了！您是没看见那张菲菲是什么嘴脸，找了一匹飞霞缎便要上门来耀武扬威！若是没有这云锦，别人进宫都穿得花团锦簇，女儿……到底是去丢什么人！”
“姐姐，我们家中不是还有古香锻吗？那个也不次……”另一个蒙面的姑娘劝道。
“闭嘴！反正去的不是你是不是？”那姑娘横了她一眼：“我不管！听说宫里的人最势利了，女儿要是穿得次了，怕要被以为是哪里出来的破落户，倒时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慢怠呢！”
那姑娘越说越难过，竟然还掉了两滴泪下来。
刘夫人茶盏放了下来：“也罢，他们到底有外男，我不好多请。刚刚派人跟着了没有？”
“回禀夫人，已经派了。”
“去，传个话，叫三少爷去会一会他们。”
***
郁宁这头自布庄子出来，又带着人去了什么茶庄、南北货铺子，甚至还去了菜市口一家说是卖火腿的百年老店，包圆了他们整个店里头的存货，这才心满意足的上了会宾楼吃饭。
这些货送货大多都在明日，芙蓉想着明日府中被这些东西给淹没了的模样，简直是头皮发麻，苦笑道：“怨不得您让我多多带了银钱出门……少爷您买了这么许多年货，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告诉你。”郁宁今日甩足了二世祖的牌面，上会宾楼吃饭都是直接包圆了二楼，不许其他人上来。他叫会宾楼把几个包间都开了，自己坐了一桌儿，其他的都赏了同出门的侍卫坐了，一色一样的菜上来，吃得大家是满嘴流油。
不过到底是出门在外，郁宁只许每人饮酒三杯，免得多喝了酒劲上头误了事。
一行人正吃得开心，突然楼下喧哗起来，有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衫子的少年在楼下指着掌柜的鼻子骂：“怎么着？上回来的时候你费老二还说给少爷一直留着最好的包间，今日来怎么二楼就叫人给包圆了？！你就是这么给少爷面子的？！”
那少年长得不错，颇有几分过人之姿，一身红衣服也鲜亮，就郁宁这个正正好好的角度，想要不注意对方也很难。
费掌柜连连赔礼：“三少爷来得不巧，今日二楼已经叫一位贵人给包了，那位贵人给足了银两，我们也不好得罪不是！三少爷别恼，下回您来小店一定给您赔一桌子的好菜！”
“你这话的意思是少爷我就出不起这个钱是不是？！”少年吊着眼睛看他：“还狗眼看人低了是不是？你倒是说说，什么人不好得罪了？！”
“这……小的也不知。”费掌柜面露苦色：“三少爷，今日实在是对不住了，请您另去别家吧！”
“你连问都不问一声就回绝本少爷？”少爷一甩袖子，呼喝着身边的狗腿子：“把他给少爷扯开！少爷倒要看看楼上是什么人！让你费老二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三少爷！三少爷！别啊！和气为贵！和气为贵呀！”费掌柜的连忙道，奈何他一个不事生产的掌柜的怎么挣得过几个庞大腰圆的家丁，不多时就给扯到了一旁。那少爷一摆手，就要带着人上来了。
芙蓉问道：“少爷，奴婢去处理了？”
郁宁一手拿着酒杯慢慢的饮着，凉凉的道：“不跟人起点口舌，怎么彰显本少爷的风范？我瞧着他们也挺有意思的，叫他们上来呗。”
“是，少爷。”芙蓉眼观鼻，鼻观心，就此撒手不管了。
那少年带着人呼啦啦的就上来了，见到众包间门窗都开着，里面坐着的大多是侍卫打扮的，干脆忽略了不看，直到见到了最好的那件包间里头坐着的郁宁和芙蓉，这才扬声道：“不知道这位兄台是何方人士？包了这会宾楼的二楼，好生阔气！”
郁宁把玩着扇子，扇子在他掌心中画了个花里胡哨的圈儿，稳稳的落回了他掌心中——哎，这次没摔！郁宁心情大好，笑意盈然于眉宇之间：“既然来了便也别问那么许多了，丙字包厢还空着，三少爷若是想用饭，自去就是了。”
“嘿！”三少爷看着郁宁那一手，眼睛亮了亮，径自踏入门里：“你这一手不行啊！看本少爷的！”
说罢，三少爷手中那柄玉扇轻轻往上一抛，不是很高，也就一个手掌的高度，偏偏那玉扇在空中横转了三圈又竖转了三圈才落入了他掌心中：“怎么样，服不服？”
三少爷洋洋得意的道：“你若是请本少爷坐下，这一手我就教给你！”
“成啊！”郁宁一笑，举杯相邀：“三少爷请坐。”
芙蓉自那三少爷上来就不再坐于郁宁身边，侍立于郁宁一侧，见状低声吩咐了一声叫小二再换一桌新菜上来。这一桌子菜还是郁宁方才点的那一桌，原模原样的上，郁宁难得来一次，自然是有什么好的只管上，那三少爷不客气，自一旁的酒壶里头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眯着眼睛享受的说：“你是哪一家的？你这个人上道！本少爷看着你顺眼，互换了姓名，以后有局子少不了你的！”
三少爷放下酒杯，用扇子指了指自己：“我叫刘飞宇，我爹是工部侍郎，你哪家的？”
郁宁一手支颐，把玩着扇子，回答道：“原来是侍郎公子，失敬失敬——我是哪家的怕是三少爷没听说过，家里做一点小生意，我才搬来长安府不久，就是在永门街那头第一家就是。”
三少爷笑嘻嘻的拍了拍郁宁的肩膀：“那以后本少爷罩着你！”
郁宁也点头说：“好呀，以后就仰仗三少爷了！”
两人一人敢捧一人敢应，边吃边聊，从天南海北吹到海角天涯，硬生生混成了一对酒肉朋友。芙蓉在一旁立着，脑门子发胀——这回去要是给顾国师和梅先生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不过还好，没起什么口舌。
两人吃得正酣，三少爷突然道：“哎，对了，你买那么多云锦干啥？要不是你买了那么多云锦，少爷我今天还出不来呢！”
郁宁扬眉：“怎么说？”
三少爷举着筷子，可谓是唾沫横飞：“就你白天买的云锦，你还记得不！这事儿我也不瞒你，你回头匀我两匹呗！我大姐明年要进宫选秀，娘们家的就盯着这么点钗子衣服什么的，你要是我兄弟，这事儿就得应了！不然我回家肯定要被一通好念！”
“这倒不是大事，明天我让人送两匹到三少爷府上就是了。”郁宁有点诧异的说：“不是说当今已经……五十好几了吗？还要选秀？”
三少爷听到这里愣了愣，道：“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来人把门窗都关起来！”
郁宁微微点头，一旁的芙蓉就去关门窗了，等到门窗都关上了，三少爷才道：“这事儿也就我们哥俩私下聊聊，你可不能传出去啊……圣上今年都六十了！哪是什么五十几！居然还要选秀！也不怕死在女人肚子上！”
“啧啧，偏偏那些娘们还想不通，要把自己姑娘一个个往里头送，真真是个一树梨花压海棠……”三少爷摇头晃脑的道。

第221章
“苍苍白发对红妆。”郁宁心领神会的接口道。
三少爷一听，抬头饮尽了杯中酒，击著大笑道：“郁宁，你还真是个妙人！”
“三少爷谬赞了。”郁宁道。
三少爷把筷子随手扔到了桌子上，举起酒壶给郁宁斟满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上了，捏着杯子和他碰了碰：“还叫什么三少爷，少爷我还没戴冠，没字儿，兄弟们看得起，都叫我一声‘宇哥’，你要是不嫌弃也这么叫我得了呗！你要是叫不出口，连名带姓叫我也成！”
“‘宇’这个字儿和我的‘郁’撞了，听着就像是在叫我自己一样……我就直接叫你名字吧！”郁宁饶有兴趣的道：“之前你说选秀，听说各位殿下年岁也差不多该成婚了，会不会是给殿下们选的？”
“嗨！”三少爷满脸讥诮的说：“这你就不懂了吧？”
“去年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忽悠地各家把自己顶好的闺女都往宫里头送，那什么长安府第一美人秦大小姐，还有名花榜第三柳二小姐，都是去年送去选秀的……最后你猜怎么着？”三少爷叼了只鸡爪子，含含糊糊的说：“一个都没给殿下们留下！我们圣上连做了十八天新郎！”
“那秦大小姐还是三殿下的心上人呢！一转眼心上人成了自个儿小娘！还和自己荣宠十来年不衰的亲娘玉贵妃争宠！你说好笑不好笑？！”
“十八天新郎？”郁宁的思路拐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啧啧有声的道：“这圣上可真够龙虎精神的啊……”
三少爷挤眉弄眼的道：“得了吧……什么龙虎精神，全是用药堆出来的，你去年不在长安府不知道，去年长安府里头最吃香的三样……”
“一是名医，二是会炼丹的道士，三就是壮阳的药草！什么虎鞭、鹿鞭……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透出去啊，我爹悄悄给我说了，说剩下天天都吃卵子宴，吃啥补啥你懂吧？”
郁宁一怔，有点不可置信的道：“那真有用啊？”
“柳妃娘娘在今年正月里头产下十三公主，过完年都该过周岁，你说呢？”
“那看来还真的有用。”
“可不是，而且当今圣上最喜欢那个大被……”三少爷说到一半，突然噤声了，这话太过于私密了，来源的渠道只有那么几个，前头的话郁宁要是传出去，他也有把握不叫人抓到，但是这话一出，要是郁宁传出去了，八百十能查到他头上。
郁宁眉目一动，不可置信的道：“这也可以？那些名门闺秀也肯？”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三少爷含含糊糊的道：“算了，饭桌上不了这些了，吃菜，吃菜！这会宾楼里新出的樟茶鸭子我也没吃过两回呢，等少爷我吃上两口，我教你怎么玩扇子！”
郁宁也知道这事儿怕是太过私密了，这位刘三少爷不大好说，他也不再追究，转而手中折扇一指桌上的那道鸭子，笑道：“芙蓉，把这个鸭子端到三少爷面前来！……我看你那一手可眼馋了，我今天练了一上午，都没能叫这扇子翻过两根跟头，你那一手确实是厉害！”
三少爷拎了一条鸭腿，美滋滋的咬了一口，道：“那可不，这可是少爷我的绝活！……扔上去的时候得用巧劲，不能用蛮力，你看着啊！……”
三少爷抓了一条帕子擦了擦手，拿着自己的玉扇往上一抛，再现了一回绝技。
郁宁看得心痒痒的，也跟着抛扇子，结果那扇子用力过大，吧唧一下摔在了面前的骨碟里头，玉制的扇骨立刻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
三少爷拍案大笑：“你不行啊你！”
郁宁自袖中又抽出了一柄折扇，这回学乖了，是紫檀木的，不玩什么玉的了。他认认真真的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
***
夜过二更，两人才堪堪分手，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妈。
郁宁喝得有点多了，便不再骑马，改换了车。酒气一上头，人就有点晕乎乎的，似乎什么烦恼事儿都忘光了，人就像是飞在云端一样轻飘飘。芙蓉打了块湿帕子给他擦脸，郁宁接过帕子把脸探进去捂了捂，冰凉的水汽一下子叫他踩在了实地上，他取过一个中草药的香包挂在了身上，又叫芙蓉把车窗都打开，疏散疏散他一身的酒气。
国师府还灯火通明，两个仆从守在门口四处张望着，见郁宁他们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其中一人道：“少爷，您可回来了！大人都找了您三遍了！”
“大人找我？”郁宁的脑阔子还有点迟钝，重复了两边才想起这个‘大人’指的是谁。其实要是与他说‘他师傅找他’，‘他师公找他’他可能反应都会快一点。
“正是！大人吩咐下来了，不管少爷回来得多晚，都先去给大人回个话。”
“知道了。”
国师府开了大门迎了郁宁他们进去，郁宁大步流星的就去了顾国师的院子，顾国师接了消息，披着衣服在书房里等他，见他脸色有些潮红，又是一声的酒气，便凝眉道：“喝酒了？还喝了不少？”
“徒儿见过师公。”郁宁对着顾国师拱了拱手，连称呼都一时忘怀给改了回去，他也不等顾国师叫起，就凑上去坐在了顾国师身边，还拉着他的袖子道：“师公，你找我有啥事儿啊？我好困，我想睡觉。”
顾国师倚在塌上，一时不察就叫郁宁贴在了身边，浓郁的酒气中混合着一点草药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叫他嫌弃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偏偏郁宁自己还不觉得，伸手就楼主了顾国师的肩膀，将他搂在怀里，挨在他身上道：“师公，我有点难受……”
顾国师捏着他的手腕反手就把郁宁给撕下来了，然后一脚踹下了榻：“来人，带少爷去醒醒酒。”
“是。”墨兰低着头上前把郁宁扶了起来，带到后院的温泉去给郁宁洗漱一番。说实话郁宁自己并没有觉得自己喝醉了，偏偏愣是没人信，墨兰死活都不放开他，把他衣裳拔了摁在水里，转头就给他喂了一碗又酸又辣又苦的醒酒汤，把郁宁刚被掐着下巴灌了下去，转头就吐了。
不过还好他还有一二分理智，知道要是吐在池子里八成要被顾国师收拾，扭头吐到了岸上。周围的仆俾们又是一阵忙乱，给他顺气的顺气，倒水的倒水，清理秽物的、洒香灰除臭的，不一而足。
等到顾国师来的时候，就见到郁宁蔫了吧唧的趴在岸边上，头发都叫人细细的搓了一遍，他在岸边的软塌上落座：“醒了？”
“醒了。”郁宁恹恹的问道：“刚刚听下人说师傅有事找我？”
“你许久不回，难道还不许我们担心？”顾国师只披了一件外衫，此时也有些冷了，干脆脱了外衫下了水，泡在温泉中与郁宁说话：“今天在外面玩的不错？”
“听下人说你还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顾国师问道。
“是挺开心的。”郁宁甩了甩头发，嫌弃发间的水凉了，冻得他有些头疼，便矮身没入水中，等到浑身都热了也憋不住气了这才冒了出来：“这不是要无聊嘛，我也去体验体验什么叫做长安府中纨绔子弟的生活……省得您老是说我上不了台面。”
顾国师又好气又好笑的自一旁墨兰手中取了一条毛巾，扔给了郁宁：“自己擦擦。”
郁宁接了毛巾，懒洋洋的唤道：“芙蓉，过来替少爷搓搓背。”
芙蓉低眉敛目的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替郁宁擦起背来。顾国师见他舒服得眯着眼睛，也不愿打搅他，等芙蓉给他搓完了，这才屏退了左右，道：“今日可听说什么了？”
郁宁眼睛一动，顿时来了精神：“师傅，你不提我还忘记了，我还想问问你呢……当今圣上，当真喜欢搞什么大被同眠？玩得这么刺激的吗？”
顾国师原本指望他能问出一点有深度的问题，没想到转眼就拐到这上头来了，他在郁宁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又有精神了？”
“搞黄色是人类的天性嘛！”郁宁笑嘻嘻的道。
“……”这话说的是非常有道理了，顾国师无语凝噎了半晌，这才道：“……确实是。”
“那那些名门闺秀也肯点头啊？”郁宁咋舌道。
顾国师带着些许厌恶，轻声道：“不愿意的，自有她们的去处……再者，天家轶事，又有几个敢多嘴多舌？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郁宁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答道：“今日和工部刘侍郎家的三少爷一道吃酒，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原来如此。”顾国师话锋一转：“今日你好好睡，明日你随我进宫。”
“……哈？”郁宁眨了眨眼，指着自己鼻子不敢置信的道：“进宫？我？……我进去干嘛？我又不想做官。”
随即郁宁又萎靡不振的趴在了岸边的石头上，道：“不行，师傅我去不成，我头晕！”
“不去也得去。”顾国师瞟了他一眼，挑眉道：“除非你那祭袍不想要了……又想要祭袍又不肯去出力，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有啊！我可以拼爹啊！”郁宁一把抱住顾国师的手臂，言辞凿凿：“我师傅是国师，我爹是国师的契人，严格来算您也算我是我爹，给我件祭袍怎么了？我没叫他们绣个百八十件叫我换着穿那都是少爷我脾气好！”
顾国师抬手就把郁宁按进水里头去了：“出去一趟就出息了？”
“咕噜噜……”郁宁吐了两串水泡泡，攀着顾国师爬了起来，一副虚弱得不行的模样：“好师傅，徒儿快给你折腾死了……”
“……”顾国师砸吧了一下嘴，总觉得郁宁这话听着有点不大对味儿，但又不好说什么，挥手把郁宁给撕开了扔到了一旁，郁宁如同一个被人玩烂的破布娃娃一样摔在了岸边上，还双手抱胸道：“不行，师傅，别来了，徒儿受不住了！”
顾国师：“……”
“还真出息了。”顾国师起身上了岸，一脚又把郁宁给踹回水里头去了，正想扬声叫人，却见郁宁半晌没从水里爬起来，他皱了皱眉头只好下水去捞人，等把人捞起来一看，郁宁已经睡着了。一出水面，郁宁又醒了一下，长吸了一口气，还咳嗽了两声，迷迷糊糊的道：“是真的不行了……”
说罢，他头一歪就靠在顾国师身上睡着了。
顾国师好气又好笑，想要打他吧，又舍不得再打这醉猫了，不打吧，自己又气得慌。半晌他才扬声道：“来人，少爷喝多了，把他送到偏房里头去休息。”
芙蓉与墨兰进来，芙蓉连忙下水将郁宁给扶住了，墨兰则是伺候顾国师换衣擦身，顾国师恼怒的瞪了呼呼大睡的郁宁一眼，回房去了。
***
翌日里，郁宁睡得正香就给芙蓉拉起来了，眼睛一张开才发现头顶上的这片帐子看着不大熟悉的样子，他揉了揉眉心道：“我睡在外头了？”
芙蓉已经忙活开了，自一旁取了一套不功不过的深青色的衣衫过来，拉着郁宁起身边给他套边道：“少爷看来昨天是真的喝多了，这是明非院的偏房，您昨日和大人聊了一阵就睡过去了，因着今日要进宫，大人便叫您在这里头歇了。”
“……进宫？”郁宁揉眉心的手一顿，想了许久才喃喃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芙蓉轻笑了一声，拉着郁宁到镜子前坐下，取了一盏玉冠将他的长发尽数挽起，这回她可不理会什么簪花的要求了，挑的是一支尾端十分锋利的簪子簪入了郁宁发间，穿过了玉冠将它固定好，转身将一枚玉佩和一个香囊系在了郁宁腰上，又将之前顾国师赠他的那件黑色的法袍给穿上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少爷。”
郁宁撇了撇嘴，拽了拽腰上的香囊：“这里头装了什么，好重。”
“银票，还有一把金锞子。”芙蓉从他手里抢回了香囊，给他摆回了衣摆上，重新调整了一下长度：“宫中不比府中，难免有个万一，这些少爷您就老老实实的戴着，回头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儿了就使劲塞钱，那群宫人拿人手短，也不好为难少爷你。”
“哦。”郁宁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出了门去，顾国师却早就已经收拾好了，正在厅堂中用餐，梅先生倒是不在。顾国师眼下有点青黑，见郁宁来了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昨天郁宁那几句话他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兔崽子真是喝多了什么都敢干，连师傅都敢调戏了！
郁宁被瞪得莫名其妙：“师傅，你瞪我干啥？”
“坐下，吃饭。”顾国师见郁宁不记得了，也不愿多提，言简意赅的道。
郁宁规规矩矩的坐了，今日桌上没有什么粥，以干粮为主，郁宁早上有喝粥的习惯，纳闷的说：“今天怎么没粥？”
“水喝多了进了宫中不方便。”顾国师淡淡的道。他倒是无所谓，就是郁宁第一次进宫，也不是说他慌什么，只不过就郁宁这破性子，要是离了他身边还指不定闹出什么花头来，不如从源头上就掐死了好。不过倒也不好真不给郁宁水喝，顾国师抬了抬手，一旁的墨兰上来给郁宁倒了半杯茶水。
郁宁委委屈屈的看了顾国师一眼，小口小口的就着茶水吃了两个饼，等吃完了，天色也渐渐亮堂了起来，顾国师起身带着他进宫。
要说进宫，郁宁还真是头一回——毕竟以前也没有什么时间也没有这个钱去B市旅游，去故宫看一眼之类的车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起来，随着两旁的人越来越少，高高的红墙逐渐出现在了郁宁的眼前。
不一会儿就到了宫门口，顾国师一下来便遇上了一旁自轿子上下来的周阁老，周阁老要比上回见要憔悴的多，脸上一丝活气也没有，他见到了顾国师便拱了拱手：“顾国师，今天你也来上朝？”
“要过年了，躲不得闲了。”顾国师抬了抬手，郁宁站在他身后像周阁老见礼：“见过周阁老。”
“郁先生也来了？”周阁老示意郁宁免礼，与顾国师并肩一道走着，道：“听说这一次国师有意叫郁先生作为副祭？”
“是有这么回事儿。”顾国师道：“没想到临老了，本座还能叫弟子给本座当副祭。”
“郁先生当真年轻有为……上回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过郁先生。”
“他是本座的弟子，论理算是阁老的晚辈，阁老有什么好谢他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郁宁跟在他们身后走着，周围也有一些穿着官服的人，见着顾国师与周阁老并肩，都知趣的不敢上前，远远见个礼就算是全了礼数，只听周阁老突然低声道：“之前那事儿，我已经办妥当了……有劳国师操心了。”
“不敢当。”顾国师也道：“都动到本座头上来了，本座到底还是国师，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大公子的事情……”
“此事怪不得国师。”周阁老说完这一句，便不再提这话题，转而又以正常的音量聊起了近日的大雪：“今天倒是个好天气，没再下雪，前几日那雪下得我心慌，不瞒你说，我几宿都没有睡好，就怕有大祸。”
顾国师不动声色的道：“阁老找过钦天监的了吗？年关了，我听说诸国师在周天府落脚，回头我去信问他一问吉凶。”
“那就有劳国师了。”
说话之间，几人越过了几道宫门，到了正殿外，一个穿紫衣的太监迎了上来，给他们屈膝行了个礼，满脸笑容的道：“今日宫里头养得喜鹊喳喳的叫，奴婢还想着有什么喜事，没想到就见着了您了。”
顾国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容大监，陛下可起了？”
“瞧您说的，今日是年末的大朝，陛下自是不会耽误的！”容大监手中拂尘动了动，看着郁宁道：“这位是？”
“这是本座的弟子，姓郁，单名一个宁字，等下朝后要随本座一道面见圣上。”顾国师示意郁宁上前一步，郁宁乖巧的拱手见礼，那容大监连忙避了开来：“使不得，使不得！古人常说君子端方，温润如玉，我今日一见少爷，才知道这话不假！”
顾国师瞟了他一眼，道：“好了，别拍马屁了。他第一次进宫，难免有些疏漏，一会儿还有劳容大监叫个机灵的看顾着他，免得冲撞了贵人。”
“这是应该的！就是您不说，我也定然照顾得少爷妥妥当当的！”容大监抬了抬手，他身后一名穿青衣的小太监上前恭谨的对着众人行了一礼，他道：“这是我的干儿子容谨，就叫他带着少爷到茶房歇一歇，等您下朝了定然给国师您原模原样的领回来！”
“有劳容大监了。”顾国师颔首道。
容大监抬头看了看天色：“哎呦！这时辰可也不早了，诸位大人快请进吧！”
顾国师对着郁宁点了点头，跟着诸位朝臣一道进了大殿之中。郁宁给了顾国师一个‘我绝对不闹事儿’的眼神，笑着对那个小太监说：“容公公，有劳了。”
那小太监低着头，小声道：“当不得郁少爷称一声‘公公’，在宫中能称一句‘公公’的需得是我干爹那样品级的大监才行，少爷就称我一声‘容内监’就可以了……郁少爷请跟我来。”
“容内监，请带路。”郁宁从善如流的改了口，跟着他到了一个正殿侧的一间偏殿中，容内监躬身道：“郁少爷，这里就是茶房，一般是供官员们歇脚用的，郁少爷入内后可自行休息，切勿不要随意走动，等到下了朝，奴婢再来接您。”
“有劳。”郁宁走这一路的时候就想了想，这位容内监是容大监的干儿子，想必地位也不会低，给点金锞子是不是有点给少了？于是乎到了这里，他自袖中摸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不动声色的就塞到了对方手中。“一点茶水，内监就不要推辞了。”
“奴婢谢郁少爷赏。”容内监也不动声色的收了，见他那手势，想必平时也没有少收。郁宁笑了笑，抬脚入了殿内。殿内的布置挺有烟火气的，摆放着二十来把椅子，临窗还有长塌、藤椅之流，甚至还有几张棋盘，一柜子的典籍。郁宁一入内就有一个小宫女来引，对方连头都不抬，只管引着他入座又给上了茶水就退下去了。
郁宁坐了一会儿，牢记顾国师的吩咐没敢多喝茶。这朝上的有点久，郁宁坐了二十来分钟就闲得发慌了，干脆跑到典籍那里头去翻了翻，这个时候哪怕是一本经书他怕也能看得津津有味。结果没想到的是，这一帮老大人看着一个个正经无比，这书架子上什么书都有，除了常规的经典，郁宁还从角落里摸出来好几本什么诗集、话本子。
——而且还挺紧跟潮流！郁宁手上这一本就是他最近看的《妄言集》，讲的是一个才子自幼家贫，父亲早亡，家中只剩一个老母，偏偏父族亲戚还一个个可恶得很，天天盯着他家的那两亩薄田，这位才子一路斗家中极品亲戚，发愤图强最终考上了状元还尚了公主的事情。这书他只看完了上册，下册一直没找到机会看，这下好了，刚好能在这里把下册给看完。
郁宁看了小半本，外头来了个小内监，端着一个食盒对郁宁轻声细语的道：“奴婢是奉容哥哥的令来的，容哥哥说今日是大朝，怕还要许久才能散朝，特地叫奴婢来与郁少爷说一声。这些吃食玩意儿，给郁少爷打发点时间用。”
“那就谢过容内监了。”郁宁道了声谢，对方便倒退着出去了。
无数的宫廷剧告诉郁宁：首先，宫中的东西最好不要乱吃，茶水啥的最好沾沾唇就算了，咽下去是万万不能的。再者，人吃喝多了就会想要上厕所的，郁宁还没修炼到那个程度不用上厕所，上厕所在皇宫中叫啥？那叫死亡flag!上厕所路上定然会遇到什么人密谈啦、什么刺客逃亡啦，再不然就是撞破了奸情、暗中下毒，再不济也会冲撞什么贵人，得罪什么人。
然后这个时候就要看了，要是主角，说不定就有惊无险的过了，不然就是惊险万分还能保下一条命来。要是是个配角遇到了，一般就是死亡结局了。
郁宁这种对自己特别有逼数的人当然是选择最聪明的一条：管他配角还是主角，他不吃不就完了！乖巧老实的在茶房里等他师傅来接！完美回避一切flag!
机智聪明的郁宁给自己暗搓搓的点了个赞，继续聚精会神的看起了话本子来。
但是俗话说得好，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郁宁正看着呢，突然身后好像有人来了，郁宁只当是来收拾的小宫女，头也未抬的道：“劳烦姐姐给我换一杯茶吧，都凉了。”
下一刻，一把刀就架在了郁宁的脖子上。
郁宁一愣，还是没抬头：“这位壮士手下留情，我是随着家人来宫中长长见识的，身上没有官职，平素也没有欺男霸女，横行霸道，还经常叫家里给穷人施粥布粮。现在大人们都在上朝，一时半会的应该下不了朝。壮士不管是寻谁的仇怨，都怕是走错地方了——我也没看见壮士的模样，壮士还是速速去吧！”
这话一套一套的，把对方唬得都快下意识的把刀放下了。
郁宁见脖子上的刀有所松动，正想夸两句对方知情识趣，却听对方道：“原来是你？！”

第222章
“看来壮士是识得我了？”郁宁浅浅一笑，明明利刃当前，却还有几分从容不迫的风范：“也罢，不管识不识得，想来我都不是壮士的目标，壮士不如速速离去，再作图谋。”
“哦？”对方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我就是杀不了他，杀了你也算是为民除害。”
“壮士可不要杀错人。”郁宁翻过了一页话本子，道：“方才都说了，我一不曾横行霸道，二不曾欺男霸女，三不曾杀人放火，若是遇上个有灾有难的，还叫家里施粥布粮，若是我这样的好人杀了也叫为民除害，壮士这为的是什么‘民’，为富不仁的那个‘民’吗？”
“怪不得古语有云，杀人放火金腰带，造桥铺路无尸骸，想来这好人是做不得的。”
“你莫要胡言乱语！”那人厉声喝道，正欲辩解，又听郁宁道：“嘘……壮士还是别说话的好，壮士既然能将我认出来，八成是在哪遇见过的。壮士又对我无甚好感的模样，想来八成是与我有过过节的。我虽然记性不大好，但是壮士多说几句，说不定我就记起来了……到时候壮士不杀我也不行了，这可不太好。”
“……”对方半晌没说话，郁宁悠哉悠哉的翻过了一页话本子，那把刀搁在他颈间都叫他的体温给焐热了，偏偏对方又动了动，又有一小块凉的地方贴了上来。郁宁一皱眉，伸出两指捏住了刀刃，对方喝道：“你做什么！别动！”
“凉啊！”郁宁感叹了一声。
“……什么？”
“壮士别误会，你爱搁着就搁着，想好了再取下来也无妨……距离大人们下朝至少还得有个小半个时辰，壮士慢慢考虑，不急。”郁宁说罢，手却没有放下来，仍是捏着刀刃把那把刀往外拉了拉：“就是这刀凉得很，我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受不得这个。”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将刀收了回去，刻意改变了音色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宫里的内监，“你这人倒是很有意思。”
“壮士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郁宁看到了话本子上的妙处，不由会心一笑，一手捡了桌上的茶盏沾了沾唇，似是浑然不在意与一个刺客共处一室一般。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不怕。”郁宁斯里慢条的放下茶盏，在塌上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的背对着那个刺客：“壮士要杀我早杀了，还等到现在？”
当然了，他敢这么做，主要原因是对方杀不了他。
要说这宫中有什么威胁，郁宁最怕的是听见什么秘事撞见什么奸情，这种比较麻烦，容易惹得对方倾巢而出，什么阴谋诡计轮着上，就是伤不着也烦得很。而最不怕的就是遇到这种武力威胁——开玩笑呢，他好歹也是个能移山倒海的风水先生，真要有心，直接把人从房间里送出去都能办到。
这里毕竟是顾国师隆山神仙局的范围内，他是他弟子，手里还有一根作为风水局核心的法器玉简，他怕个屁！
——哦对，回来之后他还真就忘记了要把玉简还给顾国师了。之前去阳明山之前，为了避免一个不小心翻车，连累了顾国师把他的法器也给丢了，就干脆没带。回来后顾国师也没问他要，他就给忘记了。
刚刚那刺客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是玉如意还能不能用，万一能用实在不行就跑，结果玉如意还是不能用，但是他摸到了玉简，想来是晨起的时候芙蓉趁着他迷迷糊糊的时候给他挂在脖子上了。
有了这一根玉简在，最直接的好处是他可以直接调动一部分隆山神仙局的气场来用，这长安府又在隆山范围内，简直堪称是如臂指使，不带半点虚的。
回头等到这刺客跑了就把玉简还给他师傅吧，总觉得揣在自己身上怪怪的。到底是护国大阵的阵眼法器，万一真给丢了又有个万一有人凭借着这根玉简去破局，那可真是翻车翻得老天爷都能降下个雷来劈死他。
此时室内想起了椅子拖动的声音和衣物摩挲的声音，郁宁微微一笑，这刺客也挺有意思，居然还有闲心坐下说话。刺客别扭的声音传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杀你？我要想杀你，难道你还能逃？也就是一刀的事情！”
“那壮士可以试试。”郁宁翻页的手顿了顿，接着道：“我若是壮士，现在就赶紧走人，去找线人好好算上一笔账。”
“为何？”
“今日是年末的大朝——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消息，无论壮士要杀谁，除了圣上与几位殿下、娘娘，都该去宫门外守着才是，结果摸到这宫中来了，想必目标不是大臣。但壮士又摸到了这茶房来了，外面到现在都没有侍卫捉拿贼人的动静，可见壮士功夫不错，没叫人发现。”
“那么要么是线人给的消息有误，要么是壮士迷了路，摸错了地方，壮士是什么状况，壮士心里应该清楚才对。”
刺客阴测测的说：“我也可以挟持你出去啊！”
“那可能我两就得共赴黄泉了……我就是个大臣家的少爷，别无官职，又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就是我是个阁老，也没有天子为了阁老来放您走的，有节气的就该往壮士刀上一撞，求个忠烈节义，想必青史留名是一定的了，身后事也不用操心，有这么一桩舍身就义的事情在，家里晚辈扶摇直上、荣宠个三代应该是不难的。”
“按照你这么说，我就该这么一走了之？！”他道，或许是郁宁的话恰好踩中了他的心坎，连变声都忘记了。郁宁心中回忆了一下这个声音，确实有些耳熟。这一耳熟，再想联系起人物来就容易的多了，不出几个呼吸，他把对方的身份猜个七七八八了。
郁宁仍是眉目不动，反问道：“难道不是？”
刺客冷哼了一声，居然就此走了。殿门合上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郁宁换了一个姿势，面上没有半点异样之色，仍是看他的话本。不过几瞬，就有一个宫女低眉敛目的走了进来，对着郁宁屈膝道：“郁公子，奴婢听到似有响动，不知可知公子有什么吩咐？”
郁宁一手持卷，一手抬了抬，示意道：“我的茶有些凉了，劳烦姐姐替我换一杯来。”
“是，公子。”宫女又屈了屈膝，小心谨慎的上前将郁宁面前的茶水给取走了，很快就换了一杯新的来。大约一刻钟后，外头喧哗声渐起，凌乱的锁子甲碰撞之声自茶房外由远及近而来，有人喝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可见着什么形迹可疑之人？殿中有何人在？”
外头的宫女道：“奴婢是查房的奉茶宫女，殿中只有一位郁公子在。郁公子是顾国师大人的弟子，奉命进宫觐见圣上。”
“开门！”
“是！”
殿门轰然大开，走进来一队侍卫，警惕的在殿内环视了一圈，为首的那个视线落在了倚在塌上看书的郁宁，又落在了有些歪斜的不远处一张座椅上，他上前几步道：“郁公子，宫中有刺客闯入，不知郁公子可见着了什么人？”
“没见过。”郁宁抬眼看了一眼对方，回答道：“茶房里一共进来过三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大人你身边的的宫女，一个是奉了容内监的命令给我送食盒的一个小内监，叫什么名字不知道，食盒在那边，大人请自便。”
侍卫统领微微点头，一旁一个侍卫几步上去将食盒打开翻检了一番，对着侍卫统领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侍卫统领又道：“郁公子可否将出入宫的腰牌给我一观？”
这玩意儿郁宁是真的没有，他跟着顾国师进来的，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人来拦，他摇了摇头说：“我跟着顾国师进来的，并无人给我发出入宫的腰牌。”
“那就要得罪了。”侍卫统领举起一手，几个侍卫涌了上来将长塌团团围住了。郁宁翻坐起身，无奈的道：“要不这样，我看着也快要散朝了，一会儿国师会来接我，您派两个人守在这里，看看是不是我师傅来接我的不就成了？”
侍卫统领的眼睛眯了眯，也没有多作考虑，喝道：“卫六，赵二，你们留下！”
“是。”两个侍卫齐齐应了一声，侍卫统领的抬了抬手，带着人呼啦啦的又出去了。郁宁盘坐在塌上，有点舍不得叫自己焐热了的这块地方，便也没有再起身，一旁两个侍卫神情严肃的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犯人一样。
就是个普通人，叫这么两个精壮的汉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尚且要觉得如芒在背，更何况是郁宁这样六感灵敏的人？他看了两页话本子，发现自己实在是看不进去了，便把话本子一扔，与对方说起话来。“两位大哥，这宫中真有刺客闯进来了？”
“正是。”其中一个侍卫回答了一声，便不再吭声。
另一个却道：“哎？话说你是顾国师的弟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卫六！”一人喝道。
卫六这话一出口，仿佛浑身上下的精气神都泄走了，他摆了摆手，一边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大刀金马的坐了说：“哎，刘二哥，别太严肃啦——这位八成不会出什么问题，桌上的茶还热着呢，总不能他将原本的郁公子给杀了自己充作了郁公子吧？”
他好奇的盯着郁宁：“顾国师不是早就发话不收弟子了吗？我怎么没听说他收了弟子？”
“过了今日，应该就会知晓了。”郁宁笑眯眯的说：“我也是近半年前才到的长安府，你不知道我也很正常。”
卫六顿了顿，突然惊叫道：“等等，周二好像之前提过一嘴，说是国师叫门下弟子帮他家重修了祖坟，该不会就是你吧？”
“周二？”郁宁转眼一想，结合上下文，应该说的是周阁老家的二公子吧？他道：“要是卫公子说的是周阁老府上的话，那应该就是我没错了。”
卫六眼中闪过了一丝隐晦的光：“不瞒你说，这事儿我有点好奇，周二闭口不答的，左右现在闲着没事儿，郁先生给我说说呗？”
郁宁一口拒绝：“周阁老家的私事，我不大好说。”
“哦也是，那我回去问我爹吧。”卫六突然道：“我曾有幸随着我爹去过一趟国师府，记得国师府上有一棵极美的银杏树，瞅着这个季节，叶子该掉光了吧？等到明年秋时，我一定再上门拜访。”
“……哈？”郁宁想了想，道：“卫公子记错了吧？我们府上哪来的银杏，有两棵老梅倒是不错。不过我师傅向来不喜欢外人上门，我就不在这里邀请您了，免得回头我师傅揍我。”
卫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露出点实在的笑容来：“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郁先生，听闻您是为极为了得的先生，等到年后还请赏脸过府一叙呀。”
“这好说。”郁宁换了个姿势，一手托腮道：“恰好我也闲着，回头就等卫公子的帖子了。”
“我一定不会忘记的。”卫六应道，说罢他起身道：“刘二哥，我们走吧。”
方才还十分谨慎严肃的侍卫点了点头，道：“郁先生，告辞。”
“告辞。”
等到两人出了门，郁宁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刚刚两个人一人唱黑脸一人唱红脸得套他话呢！确定了他身份没有什么疑团，就直接走了，半点多留的意思都没有！
郁宁叹了一口气，难道这宫中全是人精？他正想拾起话本子接着看，远处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多时殿门就打开了，顾国师为首站在门外，见郁宁盘着膝坐在塌上，皱眉道：“出来。”
郁宁起身拍了拍衣服，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了顾国师面前，拱手道：“见过师傅，见过各位大人。”
周阁老在顾国师身后摆了摆手：“郁先生客气……国师还是速速带着郁先生去面圣吧，我等就不拖着您闲话了。”
顾国师颔首，带着郁宁转身就走，当真半点寒暄都不带的。郁宁跟着顾国师走了两步，顾国师突然道：“方才见了什么人了？”
“哎？师傅你怎么知道的？”
顾国师的眼神落在了郁宁身上，又不像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边的什么东西：“你身上的气场有些杂乱。”
郁宁低头看了看自己，低声惊叫道：“神了……这您都能看出来？”
他身上有青玉玺护体，还有玉简，一般来说别人的气场很难沾染到他身上，也很难影响到他身上的气场。但顾国师不提还好，他一提，郁宁就发现自己周身的气场还真就有那么一丝杂乱，不过很微小，看着应该是刚刚接触的人当中谁戴着一件不弱的法器，这才影响到了他。
这法器还挺不简单的。郁宁对人身上的气场向来敏锐，寻常人戴了法器很难瞒过他的眼睛，但是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也没有察觉到底是谁戴了法器。
“没事？”顾国师伸手在他身上掸了掸，问道。
“没事，回去再和您说。”
“好。”
两人走了没两步，容大监就迎了上来：“国师大人，奴婢还正想去找您呢！圣上有请！”
“知道了。”顾国师回答得冷淡，容大监也不在意，转而与郁宁道：“少爷是第一次进宫，一会儿进了殿中，切记不要东张西望，也不要抬头，一律跟着国师就是。圣上若是没有发问，您也不要回答，圣上是个和气人，不会过多为难您的。”
“多谢容大监提点。”郁宁笑着点了点头：“我知晓的，总之我就当我是个木头人，跟着我师傅走准没错。”
容大监笑得连眉目都弯了起来，连声夸道：“少爷真是个通透人……就是这样没错。”
这回顾国师倒是没再冷淡而对，道：“多谢容大监提点。”
“瞧您说的，国师您说这话不是羞煞了奴婢吗！”容大监摆了摆拂尘，带着两人走到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大殿前，比之茶房有过之而无不及。郁宁眼睛利，还瞅见了连支着窗户的窗棱子好像都是翡翠做的，头上还嵌了一颗指头大的珍珠抵着窗户。
容大监一清嗓子，扬声道：“圣上——！国师大人到了——！”
里面有人道：“进来。”
容大监这才上前推开了殿门，躬着腰背迈着小碎步进去，进去之前还小声与郁宁道：“少爷，别忘记了。”
“嗯。”郁宁点了点头，跟在顾国师身后，低着头走了进去。
这座宫殿要比茶房大几倍不止，茶房已经算得上是大了，摆了塌、摆了二十几张凳子瞧着都觉得空旷，而此处却不同，它虽然大，看着却着实称不上是空旷。
进了殿门后是一道笔直的路，两侧挖了一道不窄的沟渠，里面清澈的水流缓缓地流淌着，几位金红的锦鲤摇曳着绮丽的尾鳍，在莲叶下钻进钻出，池底五色宝石随着粼粼的波光换发着绚烂的光芒，水道两侧有仙鹤翩飞状的铜器，自羽下溢出了乳白色的雾气，蔓延在水道之上，衬得中间的道路都若隐若现起来。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仙境的意思。
郁宁眼角看见不远处有一座长塌，上面摆着一只小几，有一个清癯的老者倚在一旁，头发半白，手中持着一本大红为封的奏折正在看。他似乎察觉到了郁宁的视线，侧目望来，郁宁姿态不动，只将视线投向了脚下，假装自己根本别撇过眼，老实本分得很。
顾国师不曾行礼，负手道：“圣上。”
“唔……国师到了？快坐。”皇帝一手挥了挥，示意顾国师落座。顾国师在长塌另一侧入座，道：“这是我的弟子，叫郁宁。”
“哦——原来就是你。”皇帝抬头看了一眼郁宁：“朕听说过你，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郁宁上前一步，顾国师之前关照过，见皇帝要行跪礼——他一向觉得郁宁能屈能伸的很，就没有过多关照。郁宁自然也不会惹事，他一个现代人，给一个早该过世千八百年的皇帝跪一下也不算吃亏，他老老实实的跪下叩首，随即抬头，目光看下地板：“郁宁见过圣上。”
“姿仪端雅，毓秀明达，不错。”皇帝看了他一眼，随口夸了他一句，随即就抬手叫他起来，边对顾国师道：“怪不得国师破例收徒呢！有徒弟好啊——人老了，就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在跟前服侍着，出不出息都不打紧，贴心才最重要。看看你这个，再看看朕那几个，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不好比，不好比！”
顾国师淡然的道：“圣上别看他现在乖巧，那是他头一回进宫，还知道要怕，在家的时候那叫一个胡作妄为，家里天天给他收拾烂摊子还来不及，怎么能和几位殿下相比？”
“年轻人嘛，会胡闹那是好事。”皇帝埋下头去看折子，边道：“今日工部的刘侍郎不是也告了假？说是腿摔着了，朕就好奇了，怎么就腿摔着了？结果他又上了个折子，跟朕抱怨说他家小三昨日里头又不知道跑去和谁喝酒，闹得大半夜的醉醺醺的才回来，还抱着庭里头的大树喊爹，气得他捡了棍子追着他打，结果愣是没追着不说，还给绊了一跤。”
“比起刘家的小三郎，国师你这个很是过得去了。”
顾国师不动声色的道：“昨日与刘家小三喝酒的，正是劣徒。”
“呦，还碰巧了？”皇帝抬起头来看着一旁低眉敛目的郁宁，又对顾国师道：“年轻人，和朋友喝个酒不算是过了，国师没教训他吧？”
“打了。”顾国师道。
皇帝一扔折子，拍案笑道：“真打了？怎么打的？国师也会打人了？神仙下凡？”
他指着郁宁说：“来，你说说，你师傅怎么打得你？”
郁宁拱手回道：“禀圣上，昨日我喝多了，不记得了。”
“那国师可打亏了——人打了，没记住啊！”
顾国师又道：“那我回去便再打一遍。”
皇帝大笑，指着顾国师的手一颤一颤的，等笑完了，这才道：“行了，孩子打多了不成器……你今年几岁了？”
郁宁谨慎的道：“回圣上，我二十六了。”
“二十六啊……那是不能再打了。”皇帝又问道：“成家了没？平时喜欢念书吗？今年春闱你打算参加吗？你要是参加春闱，朕看在国师面子上，不论你成绩好坏，先给你点一个探花如何？”
“禀圣上，我已经订婚了，还未成家，平时不大喜欢念书，因此并没有功名在身，今年春闱圣上怕是见不着我了。”
皇帝听了，拢着袖子说：“二十六了？还没有功名？这可不大好，说出去难免叫人看轻几分……你识字吧？”
“字还是认得的。”顾国师挑眉道：“圣上还打算赏他一个出身？”
“就举子吧……到底是国师的弟子，见着官还要跪来跪去的，丢份儿。”皇帝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郁宁：“朕赏你个出身，你高兴不高兴？”
郁宁又只好跪下来谢恩，皇帝自腰上拿下了个玉佩扔到了郁宁怀里：“我和国师平辈论交，算起来也是你长辈，这是见面礼……国师打算让他做副祭？朕准了。”
“就是没有别的本事，这么一个年轻人站在身边也显得赏心悦目啊。”
“那就多谢圣上了。”顾国师皮笑肉不笑的道。

第223章
郁宁坐在马车上，砸吧砸吧嘴，总觉得不大对味儿。顾国师正在闭目养神，但耳旁郁宁一会儿叹个气，一会儿换个姿势，他不耐烦的道：“阿郁，怎么了？”
郁宁又叹了口气，哀怨的说：“刚刚那个真的就是圣上？”
“还有假的不成？”顾国师见他一副横也不得，竖也不得的坐立难安的模样，“你又在想些什么？”
“之前师傅您说的，我还以为圣上都是那种……”郁宁比划了一个大肚腩，又做了个一脸好色无耻盯着美女流口水的模样，随即被顾国师拍了下手臂：“做什么怪模怪样的，收回去。”
郁宁正襟危坐，咳嗽了一声，嘟哝道：“都是师傅误导我。”
“回去再说。”顾国师以口型道：隔墙有耳。
郁宁点了点头，绝对化不安为食欲，掀开帘子就吩咐随车的侍卫：“去城东那头会宾楼给少爷买一碗八仙酱肘子回来，还有那个什么樟茶鸭……”他顺口报了一溜儿的菜名，直直把自己都念叨得直吞口水。
顾国师瞟了郁宁一眼，其中含义不言而喻。郁宁连忙又喊道：“慢着，回来——！之前说的再加一份来，一会儿送到明非院。”
“是，少爷。”侍卫麻溜的去了。
顾国师这才满意的收回了视线，接着闭目养神。
***
一行人回了府中，顾国师的带着郁宁回了自己院子，梅先生已经起来了他，难得没有一头栽在自己的书房里头，而是在卧房外的厅中焚香品茶。今天梅先生点的香很有意思，闻着有一些古朴的味道，像是秋日里的红叶，又像是放满了书卷的书房，闻着就让人有一股安心的而眷恋的感觉。
见他们进来，梅先生抬手将香炉掀开，将香给灭了，这才道：“回来了？”
“嗯。”顾国师甩了甩袖子，也不顾及这满满一堂的下人，将自己那件上朝用的外衫给脱了下来，随手就扔在了地上。一旁的墨兰连忙将衣裳捡了，又自一旁仆俾手中接过一身宽松舒适的衣裳服侍顾国师换上，梅先生一手端着茶盏，低头品了一口，抬眼看向了顾国师：“今天在宫中遇到什么事儿了，气成这样？”
顾国师生气了？郁宁瞅了一眼顾国师，方才一路顾国师都闭目养神，倒也看不出什么来，此刻或许是到了家中，不屑于再掩饰，眉宇间充斥着冷嘲和讥讽，又像是有一丝含而不露的杀意在里头。他甩了甩袖子，于梅先生塌边落座，抬手将一盏茶盏给拂落在了地上：“那个狗皇帝！”
梅先生神色不动，又取了一套茶盏放在了顾国师面前，斟满了茶水：“怎么了？”
郁宁半抬起手摆了摆，周围的仆俾们看见，悄无声息的退下了，只留下几人的贴身侍女。芙蓉今天没有跟着去，见了顾国师脸色又看了看郁宁，自一旁搬了个小几放在了顾国师身边，示意郁宁坐下。
郁宁刚坐下，就见顾国师指着他鼻子训斥道：“还有你——你还笑得出来！”
“我？”郁宁指了指自己，有点茫然的说：“我怎么了？师傅，刚才圣上不是挺客气吗？虽然听着有点怪怪的……但是好歹还赏了我一个举子出身呢！……您带我入宫不就是想让我过个明路好给您当副祭？圣上不是也同意了？您气什么呢？”
顾国师冷笑了一声：“你闭嘴，没出息的玩意儿！”
郁宁被骂的莫名其妙，求救一般的把目光投向了梅先生。梅先生放下茶盏，与他道：“说说，见皇帝都说了什么？”
“圣上问了我几岁，成家没有，考不考春闱……”郁宁把方才皇帝的话都复述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师傅你常说圣上是狗皇帝，又好色嗜杀的，今日我看圣上，觉得圣上……还行？”
郁宁之后也是认认真真瞧了几眼的，皇帝面容气质当的上是仰视云根，秀拔天骨，清臞玉立[①]，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能靠容貌和气质大杀四方的美男子。现下皇帝年纪虽大，看着却十分有风度，谈话之间手不离奏折，偶尔还会与顾国师聊几句时政，至少在郁宁听来他说的这些论点都还算是很有些名堂的。
虽然前头刚见着他的时候说的话听着有点奇怪，想来是有点话中话，但是就郁宁来听，感觉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着实是与顾国师等人口中无能昏庸、贪欢好色、阴狠毒辣之辈差得有点远。郁宁一直觉得顾国师口中的皇帝应该是那种满脸猥琐，一身横肉，上了床能压死妃子，批奏折只看心情的那种末代皇帝角色。
梅先生听完，细品了一番，也冷哼了一声。
郁宁一脸懵逼。
顾国师看他迷惑的那模样，嗤笑了一声，伸手捏着郁宁的脸颊往外扯：“刚刚在车上我看你那样子还以为你懂了，结果就是不知道在想点什么鬼名堂……你到底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
他不等郁宁回答，转头与梅先生道：“阿若，我们这个傻儿子到现在还觉得人家是在夸他呢！”
郁宁把自己的脸给抢救了回来，苦着脸说：“我向来说话都是直来直往，实在是不擅长与人打机锋，师傅您给解释解释呗？”
“你倒是说说他哪里好？”顾国师道。
郁宁砸吧砸吧嘴：“都挺好呀？”
“……”顾国师恨不得把郁宁吊起来打一顿，看看能不能把他打开窍了。他闻言在郁宁脸颊上拍了拍，一脸怜惜的道：“罢了，阿郁，你去玩吧，回头我让厨下给你蒸碗酥酪吃。”
郁宁有点恼羞成怒的说：“师傅！”
梅先生淡淡的道：“圣上的意思是——你就是没出息的货色，是你师傅收来解闷的玩意儿。你都二十六了还没成家，看你可怜，文不成武不就的，赏你个举子出身走出去看着至少还能说道说道好歹是个举子。你这等废物也要提溜到年末的大祭上，简直是胡闹，不过看在你师傅老了，糊涂了的份上，他也就应了，算是给你师傅一点脸面。”
“……啊？”郁宁一脸懵逼：“圣上……这么说了？”
他怎么一点都没发现？他还以为他师傅和皇帝在互相夸小孩呢——这不是长辈们带孩子见面的时候常说的吗？怎么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在？
顾国师横了他一眼：“亏你还是一个……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
郁宁摸了摸鼻子，这他平时是看有看过什么政治黑话啦、百家讲坛之类的，但是谁会把这一套套在身边啊？出身在某种程度上就决定了人的为人处世的方式，比如郁宁这等屁民是万万不会去深究一个看似普通的老爷子说的话里面有什么深意的。
要是让兰霄来，他说不定能听明白。
梅先生也点头应了一声：“阿宁的书确实都读到狗身上去了。”
“爹！”郁宁不满的叫了一声，话音未落，又听顾国师道：“举子算是个什么玩意儿？长安府里一个牌匾砸下去，都能砸到四个举子……”
顾国师击了击掌，讥诮的道：“不过这狗皇帝好歹是给了我一二分面子，至少没叫我像刘侍郎一样跌断腿。”
“啥？”郁宁眨了眨眼：“刘侍郎不是追刘三郎满院子打才绊着的么？”
“也就你信。”顾国师抬手饮尽了茶水，将茶盏用力的放在了小几上，‘啪’的一声，茶盏翻出去半个底座，差点没给又碎了：“他一早就与我们这些大臣开大朝，在朝上哪有什么时间叫人去问刘侍郎为何请假？这宫中难道就离刘侍郎府这么近？我下了朝与你去清光殿找那狗皇帝，最多不过是一盏茶的事情，一盏茶够做什么？够太监一个来回？还是能够写一封陈情的折子？”
“……”郁宁有些咋舌：“那您的意思是……刘侍郎的腿是圣上叫给打断的？”
梅先生微微扬眉：“这又与你何干？”
顾国师指着郁宁道：“还不是我们这个傻儿子？他昨日与刘三郎饮酒吃饭，两个人兴致一上来，都是无法无天惯了的主儿，什么话说不出来？”
“我没有我不是！”郁宁连忙道，然后就收到了梅先生的视线，梅先生抬了抬手：“你昨日与刘三吃饭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郁宁讪讪的道：“就是……那个什么一树梨花压海棠，苍苍白发对红妆，还有大被同眠的事情……不过是些逸闻罢了。”
“你难道不知隔墙有耳吗？”
“可是我们屏退了左右的，只留了芙蓉还有刘三的侍女。”郁宁咕哝道：“爹你听我解释啊，这话茬真不是我提出来的，是刘三自己说的，我就是听一嘴而已。”
顾国师嗤笑道：“那狗皇帝心眼就那么针尖大，这偌大的长安府中除了我这里，哪里没有他的眼线？”
“那就怨不得刘侍郎今天断了腿，你就只是被骂两句昏庸糊涂而已。”梅先生听罢淡淡的道：“阿宁行事虽然放肆了些，但出门在外向来谨慎，不过是殃及鱼池罢了，你又何必训斥他。”
“再者，平时也没见你少骂……阿宁若真在外说漏了嘴，也是你这个做师傅的言传身教——身行一例，胜似千言。”
“阿若，你还偏帮他。爱子如杀子，你懂不懂？”顾国师瞪了郁宁一眼：“还有，你在宫中遇上了谁了？”
“一个刺客。”郁宁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在茶房等您下朝的时候闯进来一个刺客，应该是摸错了地方，被我劝退了，后来有侍卫来找人，因着我没有腰牌就留了两个人守着我，后来确定我没问题就又走了。”
“刺客？”梅先生不动声色的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郁宁，见他齐全着，便没有再问他受伤没有。
“嗯。”郁宁想了想说：“我好像见过他，我上回去秦安府的路上在长安府外的一个土地庙休整，当时还和他起了点口角，是一个江湖中人，长得……挺普通的没什么特色，性格暴躁，身手不错，但是我估摸着他脑子不大好使。”
郁宁指了指脑门子：“我当时听别人称他‘古兄’，哪个古字我不大清楚，他似是看不大惯我这等呼奴唤婢的作风，出言讽刺了我两句……估摸他家里挺穷的，或者单纯就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说我平时乐善好施，向来不横行霸道，他便消了杀心，想来应是嫉恶如仇。”
“知道了，我会去查的。”顾国师点了点头，嫌弃的说：“行了，你滚吧，你不是还兴致勃勃的答应了那狗皇帝要给什么靖国公看风水？年二十九就要大祭，明天就是二十八，你明天就给解决了。”
“是，师傅。”郁宁应了声，起身拱手告辞。
梅先生见郁宁走了，这才道：“行了，别气了。”
顾国师道：“我没生气。”
“没生气你做什么这副做派？”梅先生取了一根银签子，在香炉里拨了拨，如古旧书卷的香气又飘洒了出来：“不就是骂了阿宁两句，他自己都不觉得如何，你又何必生气？”
“那是我的弟子！我的儿子！”顾国师嗤笑了一声：“也是别人能骂得的？”
“总之骂也骂了，你又能如何？难道真因为他这两句话就毁了隆山，再起战乱吗？”梅先生道：“过完年，我记得你与诸飞星二十年约就期满了吧？届时这狗皇帝就让诸飞星去头疼吧。”
“哼……”顾国师冷哼了一声，深吸了一口空中的香气，半晌才道：“你担心我们？”
“有什么可担心的？”梅先生抬头望向他：“你是国师，难道还保不住阿宁？”
“不担心，你点这个作甚？”顾国师虚点一下香炉，起身在他唇上偷了个吻，这才在梅先生耳畔轻声说：“这香名字不就是……‘当归’？还说你不担心我们？死鸭子嘴硬说的怕就是阿若你了。”
梅先生陡然一笑，顿时眼角眉梢上都带上了一分清浅如水的笑意，他伸手掐着顾国师的下颚，低声道：“既然知道，那你还问？……往常你都是不问的。”
顾国师看着他的眼睛，也笑道：“老都老了，再不说可就没机会说了，还装腔作势给谁看？等到此间事毕，我们就跟着阿郁一道走，离开长安府，去看看这世间到底是何模样。”
“听你的。”梅先生应了一声，正欲抬头在他唇上亲吻，突然门外有人轻咳了一声，就听郁宁道：“师傅，爹，我买了会宾楼的招牌菜！有酱肘子樟茶鸭八宝鲍鱼……我都快饿死了，我们用饭吧！”
梅先生这点子笑意转瞬就逝，又恢复成平时冷凝的模样，难得主动一次还被郁宁给打断了，顾国师气得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有没有一点眼色？……叫他滚！把菜留下！今天少爷在宫中受了惊吓，不宜餐饮荤腥，叫厨下熬一碗素粥给少爷送去！”
阿喜与墨兰本是站在墙角当隐形人的，闻言两人齐齐一曲膝，领了命出去了，不多时就听见了郁宁的哀嚎之声，还扒着门不肯走，硬生生叫墨兰和芙蓉给拖走了。
顾国师这才气顺了。
***
翌日，郁宁就麻溜的在预定好的时间去了靖国公府上，昨天宫中一谈妥，就有宫人去靖国公府传旨了，靖国公府的帖子在昨日晚上就已经送到了国师府，郁宁这头也像模像样的回了个帖子过去，约定好了时间。
靖国公是一个年逾七十的老人，靖字，是平定、安定的意思，靖国公这一生可谓是金戈铁马的过来的，为朝廷平定边疆，打得周围七八个蛮夷连屁都不敢放一声，故而封号为‘靖’，位列公爵第一等。
郁宁来之前就叫府中搜集了一下靖国公的资料，靖国公这一生吧说实在的也没啥缺憾，不过子嗣上有些艰难，只得了一男一女，还是在近六十岁时国公夫人老蚌怀珠才得的。男的那个在十岁的时候就夭折了，只留下了一位嫡女。
本来靖国公还收了不少妾室指望着能再生个儿子来继承爵位，只不过一直没什么消息，六十岁之后他也认命了，散尽了妾室就与正室夫人守着女儿过日子，可谓是如珠如宝。
现在靖国公年逾七十了，想也不可能是叫他去摆个立子嗣的风水吧？但是其他方面要钱吧人家不缺，要权人家也不缺，皇帝对待靖国公那可谓是信任至极，哪怕靖国公现在不带兵打仗了，也是荣宠不衰，兵权也一直在他手上，丝毫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那可不是？没儿子的将领就是造了反，夺了皇位又给谁啊？难道叫女儿做女皇么？本朝上下虽然对女子还算是宽容，但是做女皇还真不是谁谁谁拍了板就能定下的。靖国公要是真叫女儿做女皇，那还不如叫女儿坐产招夫，谁娶他女儿谁当皇帝来得给世人接受程度高呢！
当今几位殿下都未曾成婚，靖国公要真有这个想法，以他的势力，大可直接把女儿嫁给一个皇子，不说十成十能叫女儿当皇后，但是八九成还是能有的。
郁宁受了昨日的教训，十分干脆了当的把皇帝往最坏的那个地方去想感觉就对了。
郁宁到靖国公府上的时候，因着他是男性，家里又没有什么能主事的男性晚辈，靖国公和国公夫人便一道出来见他了。郁宁是晚辈，率先拱手见礼：“晚辈郁宁，见过靖国公，靖国公夫人。”
靖国公示意他起来，叫了坐，按照惯例夸了一句：“听闻郁先生为周阁老府上重修祖坟，引得周阁老对郁先生可谓是满口赞叹，今日一见果然不假，郁先生当真是年少有为。”
“国公谬赞了。”郁宁人模狗样的道，国公夫人也夸了他两句，他也一一应了。等到寒暄完了，郁宁也早就不耐烦了，快人快语的道：“国公见谅，我这人向来比较直接，便直说了——国公与国公夫人想求些什么？”
靖国公听郁宁这么说，倒是瞧着郁宁顺眼了几分，他一生戎马，也不大耐烦与人寒暄：“郁先生快人快语，老夫也直说了，圣上一片美意，老夫不好拂逆，就请郁先生随便看看吧。”
哦哦，就是他不想看风水，但是狗皇帝硬是按着他叫他看的意思，宫中旨意都下来了，总不好当众违逆，叫郁宁走个过场算完。
郁宁应了一声，虽然靖国公这么说，但因着他本来就是指着做几个局好给玉如意攒一点能量，也就打算给靖国公做一个养生的局——人嘛，吃好穿好，辛苦大半辈子，活长久一点享受享受年轻时候奋斗的成果，本来就是基本需求，这样他和靖国公都好有个交代。
“既然国公这么说，那就劳烦您赏我个管家，带着我四处走一走看看也就是了。”郁宁道。
靖国公想了想，捋了捋胡子，唤道：“秦管家，你带着郁先生四处走动一番吧。”
“是，老爷。”秦管家应了一声，上前一步道：“郁先生，请随我来。”
郁宁与靖国公告辞，出了大堂，瞅了一圈周围的风景，秦管家跟在他身后，问道：“郁先生想先去哪里？让老奴领着您去。”
“府中有女眷吧？”郁宁问道：“身体不大好？”
“府中大小姐的身子早年落过水，一直不大利索。”秦管家看了一眼郁宁，心道这不是满长安府都知道的事情吗？还要这位郁先生提点？但他仍旧是不卑不亢的道：“郁先生，可是府中有所不妥，妨碍了大小姐？”
年纪大了，总要担心儿女的……郁宁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侧身道：“不知可否带我见一见大小姐？”
“这不大方便。”秦管家回答道：“大小姐云英未嫁，不宜见外男。若是郁先生要看小姐的院子，也得先让老奴去通禀一身，等大小姐移步别处才好。”
“也行。”郁宁点了点头，有问道：“远远看一眼可以。”
他虚点了一下远处的长廊：“大小姐在廊中，我在此处，这样的距离就可以了。”
“怕是不大方便。”秦管家又道。
郁宁微微一笑：“秦管家别忙着回绝，你不如先进去问一下国公与国公夫人，还要问他们同不同意。”
秦管家弯着腰回道：“是，老奴这就去。”
郁宁坐在廊下，看着不远处有些枯死迹象的老树，在心底里划上了一个记号。

第224章
庭院中若有死树，先头就是一个不详，不提风水，若是家中有个走个火，这不就是上等的燃料？但是靖国公府中稍微好一些，只是有一些枯死的迹象罢了，回头叫花匠来把这棵树挪走也就是了。
郁宁之所以提出看一眼靖国公府大小姐的要求，就是想看一看这位大小姐到底是哪里不好。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天叫她死，郁宁回头找一个能护身的法器给大小姐随身佩戴着，不说长命百岁，延年益寿，叫人身体好一些，想必国公夫妇也会觉得老怀大慰。
毕竟在病床上歪着，天天汤药偎着，走两步就喘气吹阵风就要病个半个月的活三十年和能跑能跳能吃能喝活个三十年那可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不一会儿，秦管家出了来，躬着身回禀道：“禀郁先生，老爷允了，只不过这事儿不好叫大小姐知道，免得惊了小姐……再过两刻小姐会到后面花园里走一走，介时郁先生就站在远处看一眼吧。”
“也好。”郁宁听罢也觉得没啥问题，便应了下来，由秦管家领着在前院转了一圈。还是那句老话，这等钟鸣鼎食之家在建时便有风水先生来为其堪舆风水，便是主人家不信这个，能设计这宅子图纸的工匠大多家学渊源，本来建筑与风水便是不分家的，很多忌讳几乎是从一开始便避开了。
故而这等公侯之家的风水一般都是极好的，无甚可以指摘之处——当然了，风水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要是跟周阁老家里一样虽有天时地利，却不修人和，那么坏了风水，也不能怪到别人头上。
秦管家不卑不亢的将视线落在了郁宁脚下，询问道：“先生可有看出什么不妥？”
“有。”郁宁微微颔首：“国公府正堂右侧的那株老松叫花匠挪了吧，书房西边的池子填了，其他倒是没什么……劳烦秦管家带我去后院走走。”
“自是可以的，郁先生这边请。”秦管家将郁宁所说一一记下了，随即吩咐一旁候着的其他管事去办。
说实在的，秦管家向来觉得唇边无毛，办事不牢，但是好歹对方也是国师弟子，又是圣上亲自传了口谕来的，会不会看风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靖国公府要领受圣上的圣恩！方才他进去询问国公爷的时候靖国公就说了，便是这位年纪轻轻的郁先生要将屋子整个都掀了，那也得眼睛都不眨的受了。
若是不愿意，难道是圣上识人不清，糊涂了才将这个年轻的先生给指了过来？——那必然是不能的。圣上是何人？是天子，是万民之主，天子从没有错事，便是错了，那也该是做臣下的替天子担着！圣上知道这一位是国师的亲传弟子，便眼巴巴的将他指了来靖国公府叫他给国公府看风水，那就是天子的恩赐！
靖国公是老臣，是武将，又无子嗣，功绩在身，乖戾嚣张些不妨事儿，可以直白的与郁宁说走个过场了事，但是这是凭的是自己的脸面，是叫郁宁自己放明白些，郁宁若是明白走个过场那是最好。要是郁宁不懂事，肆意胡来，掀了整个国公府，国公府也得受着——但是事后可以私底下找郁宁算账。
比如给他套个麻袋打一顿之类的。打死是不可能打死的，打个半死靖国公觉得自己还是不惧的。
反正麻袋一套，别无证词，这位郁先生就是去宫门口敲登闻鼓，那也是半点卵用都顶不上的。
这样一来，拔棵树，填个池子，那可真是这位郁先生明白事理，老老实实的替国公府走个过场。
郁宁边走边想着昨天皇帝交代他的话。
【靖国公你知道吗？靖国公府满门忠烈，老国公平定四方战乱，还天下一个太平清宁，可谓是我朝国之重宝……可惜了，老国公一生戎马，怕是伤了点天和，才致子嗣不丰，独子在十岁上就夭折了，连独女都病歪歪的不见好，养到了十八岁了还未出阁。】
【说来老国公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偏偏管教得自己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朕派去太医替他闺女治病，都只能隔着三重帘子。可怜她闺女自小身子不好也就罢了，长到十八岁怕是连长安府是如何繁华都没见过一眼。】
【老国公是我庆朝功臣，朕看着他为着女儿一片苦心也觉着大为心痛……都是为人父的，谁还不懂谁呢？国师说你本事不错，你明日就去靖国公那处替他瞧瞧宅子，是不是哪里冲撞了，才致老国公如此。】
昨天这话听着郁宁觉得没啥问题，但是今天的到了国公府，细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大对——就是真是风水哪里不好才导致老国公的子嗣不丰，他就是给解决了这个问题，也不能叫老国公再娶个妾室，七十高龄再生个儿子出来吧？
而且越琢磨越不大对，该不会是皇帝把人儿子给弄没了吧？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却觉得越想越是这个理儿。
他要是皇帝，手底下有个手握兵权、平定四海且德高望重的老臣，他怕是也不大放心的。但是人么又不能杀，毕竟庆国还指着他坐镇中央，威压八方蛮夷，这么一来，把人儿子给弄死或许是最好的办法？毕竟这年头人都重子嗣，没有儿子，就是手里有金山银山，金座银座，最后也是别人家的。
——妙啊。
郁宁想到这里突然笑了笑，要是国公独子夭折这事儿真是皇帝干的，叫靖国公知晓了怕是宁愿什么都不要，把女儿一藏，揭竿而起，哪怕打得天下户户挂白幡也要讨回一个公道吧？
“郁先生？”秦管家一直暗暗观察着郁宁的神情，见他突然笑了起来，便有些疑惑：“先生为何发笑？”
郁宁抿着唇道：“方才我见临池那棵老梅上有两只麻雀，一只将另一只挤下了枝头，便忍不住会心一笑。”
这话听着越发胡闹了。
秦管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郁宁所指的老梅长在了一片池塘旁边，现下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满枝的红梅既清且艳，最有意思的是这树是呈现倾倒的状态，卧在池旁，满冠的梅枝如瀑布一般往池中倾去，浑似一位美人池边上梳洗沾了满头红花的长发一般，十分有意趣。
秦管家暗自在心中摇头，这位郁先生果真是太年轻了。
郁宁言笑晏晏的指着那棵老梅道：“那棵树挺有意思的……拔了吧。”
秦管家一怔，或许是郁宁的语气过于玩笑，他有点怀疑自己所听见的：“郁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将那棵树拔了。”郁宁和颜悦色的又说了一遍。
“什么？”秦管家心中回转过千般思绪，虽有国公严令在前，仍是拒绝道：“郁先生，此乃是我府中绝景，就此拔了未免可惜。”
“拔了吧。”郁宁人顿住了脚步，也不再走，反而在廊下坐下了，笑着道：“这事儿要紧，我便不走了，秦管家叫人来将这棵树拔了吧，我就在此处看着。”
“这怕是不成……此老梅还有些内勤，郁先生容禀——这棵老梅是大少爷在八岁那年与大小姐一并种下的，后来大少爷不幸去了，这棵老梅便一直长在那里，大小姐和夫人都仔细呵护着，平时里下人连碰都不许碰的。”
“大少爷走得早，就留下了那么点念想。”秦管家看向郁宁，眼中有一些急切之色：“郁先生，您或许看差了？您再看看？”
“不必再看。”郁宁指着老梅道：“就是它，拔了吧。拔了它，国公府上下都得谢我。”
“为何？”秦管家连忙问道。
郁宁微微一思索，斟酌了一下用语：“这池子……历年来都不大太平吧？你家大小姐……之前秦管家不是说她落水？若是我没猜错，也是从此处掉下去的吧？”
“郁先生怎么知道？！”秦管家脱口而出，说完才知不妥。大小姐落过水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但是府中不时有下人在此溺水却是国公府中绝密的事情，掉下去的人大多都是不小心，夜晚经过的时候走岔了路，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缘由。
这池子浅得很，府中最瘦小的成年女婢也能在池中站稳脚跟，水也就到腰间往上一些，溺是溺不死人的，但是时不时的就有人掉下去，那一年到头最少也有个三回，这就很容易招得府中人心惶惶了。
大家都说或许是夭折的大少爷不甘心幼年夭折，便藏在他亲手种下的老梅中等着找一人来还阳。这棵老梅也是越长越歪，不知何时就成了这副倾倒的模样，树冠垂于水中，白日里自然是一景，夜里看去却像是个女鬼一般，吓人得很。
府中的仆俾们大多是签了死契的家生子，又或者是阵亡将士的家眷，国公恩德大于天，于是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愿说，这府中老梅便成了大家约定俗成的要避开的地方——而且也没溺死过人，掉下去泡个水病几天也就那样了。
但如今如此隐秘之事却叫这位年轻的先生一语道破，他怎能不惊？
他看着在廊下坐着的青年，神态自若，举止从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原本暗藏在心中的那一点轻视不知何时化作了一簇簇银光闪烁的针尖，扎得他满头满身的都是冷汗。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郁宁自袖中摸出了一柄玉制的折扇，在手中把玩着：“这事儿要是秦管家做不了主，那就去请国公，国公夫人做决定，死了的人总没有活着的重要，秦管家你说是不是？”
“是、是！老奴这就去请！”秦管家对着郁宁躬了躬身，也顾不得郁宁还坐在廊下，转身急急就往前院奔去，原本跟着他的一个管事见状，低声吩咐了一声守在一旁的婢女，不一会儿就给郁宁搬来了一张小桌，八色小吃。又在一旁支了一个小风炉，将茶水热上了，那管事这才道：“郁先生，此事事关紧要，大管家想是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郁先生还请先用些热茶，稍候片刻。”
“多谢你。”郁宁笑眯眯的道，走了这么一会儿他也渴了，便也不客气的用起茶水点心来。
大约一刻钟后，秦管家才回了来，不同的是，此时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国公和国公夫人也一并来了。郁宁见状只得起身朝两位见礼：“国公，国公夫人。”
“嗯！”靖国公应了一声，抬了抬手说：“郁先生，坐。”
一旁的下人又捧来了一把椅子，国公在郁宁对面入座，国公夫人立于他的身后，国公道：“郁先生，此处也没有什么外人，有话老夫就直说了。”
国公年逾七十，满头白发，眼中却仍旧是精光闪烁，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悍跋之气，道：“郁先生，老秦方才应该跟你说了，这老梅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儿子种下的，老夫活到这把岁数，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留下的东西不多，这老树还望郁先生只当是没看见——其他的，你掀了这府邸老夫也没意见。”
国公夫人也急急的道：“我儿去的早，只有这么一点念想留下来，郁先生，您好歹给我们留一点念想啊！”
国公前半生戎马，到了三十好几才娶了国公夫人，国公对国公夫人娘家有大恩，让她家不息以十六岁的嫡女许了三十好几还未成婚的国公爷，老夫少妻，自然是多有疼爱。然而过了整整二十年，国公夫人三十六岁高龄老蚌怀珠，才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
国公夫人可谓是叫人从小宠到老，说话之间难免直白，有时候发起怒来，国公也得让着她。郁宁要动她儿子的遗物，她自然是心急火燎的上火，顾不得其他：“不是说好了只是走个过场！郁先生便是年轻，也该懂得适可而止这个道理！”
郁宁取过膝旁的小风炉上的茶壶，给国公和国公夫人倒了两盏茶，道：“想来秦管家有些事情没说全，夫人莫急，坐下说话。”
“我坐什么坐！”国公夫人怒道。
“夫人！”靖国公沉声唤了一声，国公夫人恨恨地甩了甩帕子，这才在一旁坐下了，靖国公道：“老夫愿闻其详。”
“我以为，除了儿子，您还有个女儿。”郁宁在心中有些不豫，要是靖国公和国公夫人也是那等重男轻女的角色，他怕是要低看他们一眼。“我方才也与秦管家说了，死了的人总没有活着的人重要，国公您说是不是？”
“你是什么意思！”靖国公沉声道：“不要弯弯绕绕，说明白！”
郁宁低头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搁置在小桌上，发出了轻微一声碰撞声。他抬眼看向靖国公：“树头垂水，必招人溺……大小姐听说也曾在此处落过水？”
国公夫人脱口而出：“难道她哥哥还会害她不成！”
“还请国公屏退左右。”郁宁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向靖国公说道。
靖国公深深的看了郁宁一眼，手指微微摆了摆，不多时周围的仆俾退得干干净净，连个管家都不曾留下。
郁宁看了看，又道：“三十尺外，头顶的那几个也一并退下吧。”
靖国公眼中精光隐现：“没想到郁先生还有这等好本事！——都听见了吧？还不退下！”
一阵风吹草动后，郁宁侧头遥望那棵老梅，叹息了一声：“当年大小姐就是在此溺亡的吧？”
国公夫人神色骤变。
“……”靖国公屈指叩了叩桌子：“郁先生，有些话可不能胡说，你想好了再说。”
郁宁坦然一笑，回望国公和国公夫人，竟然不再提此事。“那棵老梅，柔婉妩媚，美不胜收。就是阴气重了些，还是挪去吧……我不信鬼神，但凡事总会有个因果，或许是国公夫人与小姐日夜思念大少爷，常在池边哀吊追思，才叫这老梅有所感化，成了如今这副形态。”
那老梅如同一名美女卧于池边梳洗长发，说是对国公夫人与大小姐的行为有所感触，也说得通。
靖国公道：“老夫戎马一生，向来不信鬼神那一套！”
“国公且听我一言。”郁宁微微一笑：“这宅子是人住的宅子，有些东西通了灵性，难免就要招惹一些灾祸的。国公也当知道‘敬鬼神而远之’这一句话吧？鬼神当先敬，再远之。”
“国公和国公夫人若是感念这老梅通灵，不如将它挪去城外，寻一山水绝佳之处，再将它栽下也就是了。”
郁宁自方才进了这后院就察觉到了一点异样，这老梅的形态若女，气场自然纯阴，又是树头垂水，与水相遇便是阴上加阴，弄个不好就是要死人的，但是他又见那老梅虽阴，却未成煞，便有些疑惑。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万物还是要阴阳调和来得好一些。
一般来说这样的老梅，绝对是会破坏国公府的风水的。但是很奇异的是它的气场与国公府非常融洽，若不是郁宁走到此处亲眼见了，绝对不会发现这里还有这样一棵纯阴的老梅。
他又联想到了皇帝说大小姐缠绵病榻，不见外人的事情。万事皆有起因，于是他便大胆的猜了一猜，看国公夫人神情大变，他就知道他猜中了。
国公府当年死的是大小姐，不是大少爷。大小姐顶着大少爷的名义死了，大少爷顶着大小姐的名头活着，这八成也是巧合，但是国公府怕是也猜到了一二，这才宁愿叫自己儿子如同女子一般活着，也不叫他正大光明出来。
女儿已经死了，不能再叫儿子也填进去。
但是皇帝也说派过太医三不五时的来替大小姐看诊，所以说大少爷的身体也是真的不好。
能当皇帝的这么多年，就是看着再不靠谱再昏庸，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国公府的辛酸泪，与郁宁关系不大，准确来说昨日还被连削带打骂了一通的郁宁巴不得皇帝倒霉，自然不回去揭破这桩子事，只道：“这树阴气太重了，留着对大小姐的身子不利……我方才也说了，国公与国公夫人不止生了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
“做长辈的哪有不为孩子考虑的？我言尽于此。”
“……”靖国公沉吟片刻，低声道：“夫人，这树我们挪了吧，隆山上风景宜人，想必玉儿也会喜欢的。”
国公夫人双眼通红，手中帕子被拧成了一个结：“……不成，不能挪！玉儿就留了这么一样东西叫我这母亲的看着，我怎么忍心……忍心将它挪了！”
“夫人！”靖国公道：“就当是为了阿留！”
“……”国公夫人把帕子扔到了靖国公身上：“你住嘴！你这个老匹夫！玉儿还会害阿留不成！”
郁宁没有说话，叫他们自行决断。
靖国公没有再说话，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握住了她夫人的手。国公夫人想要挣开却挣不开，颤抖着哭得哽咽难言。
“爹，娘，把她挪了吧。”突然有人道。
郁宁闻声抬头望去，只见廊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蒙着面纱的丽人，身形窈窕纤弱，行走之间若弱柳扶风，虽看不见面容，但也让人不禁叹一声好一个美人！
只可惜这位美人声音有些低哑。
“玉儿不会怪我们的。”她走上前在国公夫人背后站定，手放在了国公夫人肩头，低声道：“我知道，娘一直心疼我，才不肯挪了它……但是既然郁先生都这么说了，便挪了吧。”
“阿留！你怎么来了！”国公夫人转眼见她到了，扑进了她怀里，抱着她的腰哭诉道：“你爹那个老匹夫……呜……”
“娘，爹也是为了我们好。”大小姐低声道：“多谢郁先生指点。”
“不谢。”郁宁低下头，不多看她，十分规矩守礼的模样。
郁宁话锋一转道：“老国公一生戎马，平定四海八方，我心中也是敬佩的。今日见国公虽然精神尚佳，精神却颇有萎靡之态，想来没有少在身上留下暗伤，我有意为老国公布置一个调养生息的风水，不知国公的意思是？”
“此事就劳烦郁先生了。”大小姐不等国公回答，便答道。老国公看了看她，摇着头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郁先生，我家阿留身子弱，老夫也想多活几年好多护着她一些，此事就拜托了。”
“您客气。”郁宁道：“事不宜迟，就先将老梅挪走吧……我知道隆山上有一处地风光绝好，回头我禀明了师傅，您就将这老梅挪过去。”
隆山乃是龙脉所在，靖国公闻之大喜，起身对郁宁重重一礼：“那就多谢郁先生了。”

第225章
有了国公夫妇的点头，郁宁在国公府中行事就更加畅通无阻了。郁宁坐在廊下一边看他们挖那棵老梅，一边想着如何又快又好又方便的布置一个养生的风水局出来。
要说养生的局，郁宁见过的不少，但是大多数都如同方道人那个太极润元局一般，效果明显，手法粗暴，最轻最轻也得开个池子。明天就是大祭，郁宁可没功夫在国公府里头耗着。他令人将国公府的设计图纸给找了来，写写画画，但仍旧是没有什么头绪。
靖国公见郁宁眉头微凝，问道：“郁先生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国公爷不必管我，叫我自己待着就成。”郁宁又问道：“国公也不介意我在府中再走动走动吧？”
“郁先生自便。”靖国公道：“这府中就没有郁先生去不得的地方。”
“多谢国公爷。”郁宁微微颔首以示谢意，起身往远处行去，国公府的下人本想跟上，靖国公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其实怎么布置风水局郁宁大概是有点底数的，但是现在就缺那么一个最关键的点，风水之中讲究喝形取象，这个‘形’是非常关键的一步，比如郁宁在护国寺设置的七星局，因着不当心把把护国神树比喻成了紫微星，取了北斗护国的象，于是本来一个简简单单的枯木回春的局硬生生变成了与国运牵扯的大局。
郁宁现在就在思索这一点，他要布置的那个风水局，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形’，取一个什么样的‘象’。
太高了，容易翻车，太低了，又效果甚微。
郁宁在庭院之中漫步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假山之中，假山的最顶上有一座供人歇脚的小亭，那是一座八角亭，周围系着白色的纱幔，八个角上各系着一只斗大的铜铃，随着风叮咚作响，倒是别有意趣。
这靖国公虽然是个武将出身，不提风水，家中又是垂头如美人洗漱的老梅，又是纱幔翻飞的八角亭，清雅得很。若是不知道的人进了这宅子，怕是要以为这家主人是什么累世的清贵呢！
郁宁抬脚自隐藏在假山中的石阶上了山顶，这假山也不大高，撑死了四五米，但是对于国公府而言，登上此处，却能将整个国公府收入眼底，甚至可以跨过层层的碧瓦朱檐瞧见外面的世界。
亭中有一张小石桌，桌上放了几本书，还有一本看了一半的被倒放在桌面上。郁宁凑过去看了看——《飞云记》，一本十分有名的游记。石桌旁边没有放着常见的瓷凳，而是一张藤编的摇椅，藤椅边缘圆润而光滑，想是常常有人坐在此处，眺望风景。
郁宁也不大客气直接往藤椅里一座，藤椅咯吱咯吱的摇晃了起来，或许是他昨天喝了酒的关系，今天总觉得困得很，不知不觉中郁宁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郁宁迷迷糊糊的醒来，望着陌生的顶盖一时不知道身在何方，在椅子上愣了好半晌才逐渐清醒过来，想起来这是在国公府，他在替靖国公看风水。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口浊气自胸中慢慢吐出，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外头，真打算下山，郁宁突然心有所感的回望了一下这座八角亭，恰好此时有风来，将掩在亭柱上的垂幔洋洋洒洒的吹拂了起来，露出了下面挂着的一对以深褐色为低、墨绿色字体的对联来。
文移百斗成天象，月捧南山作寿杯。[①]
而这座小亭的名字也显露了出来——南山亭。
郁宁一怔，若说之前仿佛身在迷雾，此刻却是天光乍破，豁然开朗。
他微微一笑，扬声唤人。不多时，在假山下远远候着的秦管家便上了假山，躬身问道：“郁先生有何吩咐？”
“去取一把梯子来。”
“不知先生想要多高的梯子？”
郁宁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座小亭，道：“平日里你们修缮这座小亭的梯子就可以了。”
“是，老奴这就去。”秦管家微微一思索，便应了一声，又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位郁先生与国公、国公夫人说了什么，才叫两位点头将那老梅给挪了，大小姐居然也不哭不闹任着这位郁先生放手去做——这八角亭是大小姐最喜欢的待的地方，他真怕这位郁先生张口又说一句‘这亭子瞧着真有意思，来人啊——把这亭子给拆了’来。
一旁的下人听见吩咐连忙就去把梯子搬了来。郁宁顺着梯子上了亭子顶上，秦管家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的：“郁先生，您小心着点……”
倒不是怕亭子出什么问题，而是怕郁宁不一小心摔下来，到底是国师府的少爷又是奉了谕旨来的，真要摔出个万一他们真办法交代。
“没事儿。”郁宁扬声说了一句，安抚了一下秦管家。他自亭子上往下望去，之前一些因为高度而陷入盲区的地方迎刃而解，自自出往下，整片假山是呈现一个有缺口的月牙状，而这座小亭子则是被假山环抱于其中，月牙的外侧对着的则是府外，这本是一个反弓煞，却又被府墙给挡着了，没有影响到对面的住户。
但又因为有那一道缺口，这怀抱的风水却没有成。
文移百斗成天象，月捧南山作寿杯。
郁宁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如今月捧南山作寿杯是有了，文移百斗却还不知道在哪里。郁宁在屋脊上坐下，眺望远方，思索着何来‘文移百斗’。
所谓百斗，指的是星辰，文指的是应该是文章，也就是说写的文章清楚明晰，如同天上的星斗一样的意思？不……应该不是这个意思，靖国公是武将，这‘文’怎么也指不到他头上来。
或许是他爬上了亭子顶部的事情太过于引人注目，不多时国公夫人便带着大小姐一并来了，国公夫人捏着帕子惊叫了一声：“郁先生？郁先生您怎么到上头去了？快下来！”
“……是国公夫人和大小姐到了？恕在下失礼。”郁宁低头看了看他们，顺着梯子下了来，国公夫人道：“方才我见郁先生仿佛在想什么事情？若是有难处，郁先生只管开口就是了。”
大小姐仍旧是的戴着面纱，侍立于国公夫人身后，十分贞静的模样。郁宁想了想，抬手邀国公夫人与大小姐入亭一叙。国公夫人轻咳了一声，身后的婢女们快速上前将亭子都收拾了出来，八方纱幔一一束起，叫里面在做什么都能让人明明白白的看见，这才进了亭中落座。
她摆了摆手，将周围仆俾都驱走了，这才问道：“郁先生，请讲。”
郁宁看向了大小姐，道：“听说此处是大小姐喜爱之处，想来此处一景一物大小姐都该熟知于心才是。”
“正是。”大小姐声音有些沙哑，却要比方才在廊下时要清晰地多：“郁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不瞒二位，我书读得不多。”郁宁毫无愧疚的说：“敢问大小姐，这亭上挂着的对联作何解释？”
国公夫人闻言神情有点不自然，转而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大小姐，大小姐把手放在了国公夫人的肩膀上安抚性的拍了拍，低声答道：“这……郁先生见笑了，此乃我父亲七十大寿时我为父亲所作的对联。”
“嗯……”郁宁应了一声，这显而易见是一副贺寿的对联，他把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国公是武将，这‘文移’二字作何解释？难道国公作的一手好文章？大小姐才有此赞叹？”
“并不是如此。”大小姐神色微赧，正要解释，国公夫人却道：“郁先生，我们家国公的文章确实写得不错，不过他平日里不爱动笔，只写点公文之类的，还叫圣上夸赞过……听说郁先生方到长安府不久，想来您是不清楚的。”
“娘，这等小事不必瞒着郁先生。”大小姐道：“是我爹七十大寿那一日，圣上下令令长安府中文人写寿词为我爹贺寿，若是能得人人传颂便能得黄金十两，一时之间长安府内满城赞誉，我有感而发才写了这一道对联……”
“什么意思？”郁宁打了个手势，叫停了大小姐：“我方才说了，我读书不多……大小姐不妨直说。”
“我在讥讽那些读书人为了区区十两黄金屈膝俯身，毫无半点读书人的风范，又讥讽圣上作次荒唐……。”
“阿留！”国公夫人喝止了大小姐，伸手拍了她一下，责怪道：“早说了，叫你不要把这对对联挂在外头，你偏不听！”
“无妨，郁先生不是外人。”大小姐微微一笑，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讥讽圣上作此荒唐之事，此事听得仿佛是圣上恩宠有家，实则令我爹在长安府中颜面扫地，连一篇祝寿的贺词还要有了封赏才有人愿意动笔。”
“阿留……你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这，郁先生见谅！实在是小女不懂事。”国公夫人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郁宁的脸色，道：“小女拙作，还请先生不要外传……我这就叫人将这对联给卸下来！免得招惹了祸事！”
郁宁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大小姐，低声道：“大小姐这不是拙作，可是好得不能更好……这对对联不光不能卸下来，还要挂着，一直挂着！”
他豁然起身，拱手道：“我已有对策，但兹事体大，还请见一见国公才好。”
“应该的，应该的！”国公夫人连声应道，随即起身引着郁宁去见靖国公。不多时，郁宁与靖国公商议完，将材料一一提在纸上，整个国公府上下立刻动了起来，郁宁则是骑马回了国师府，他虽然带了几件法器，但是都不大适合，得回去取一件合适的法器。
***
郁宁到时，顾国师正在试穿明日大祭的衣袍，一身玄黑，上绣日月纹章，奇珍异兽，头顶一顶冕旒，前后各有十二条玉旒，左右耳下各有一玉片，示意天子威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本朝有律例，天子旒十二，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②]。因着国师是替天子祭祀，故而衣冠形制一如天子。
或者是这一身瞧着陌生了，郁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顾国师。顾国师平举双手，任由墨兰将绶带玉佩一一悬挂于腰际，见郁宁来了，侧头来看，神情居然是少有的面无表情，瞧着就真跟以为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一般。
“阿郁，你怎么回来了？”他淡淡的道：“靖国公府的事情了结了？”
“还没结束，我回来向您求一件法器……”郁宁蹭了上去，先夸了一句：“师傅您这一身真好看……师傅您给我坦白了说，您跟靖国公关系好吗？”
“一般。”顾国师道：“不过靖国公一生戎马，平定八方，是个不错的……怎么？”
“我是这么想的……”郁宁看了眼墨兰，小声道：“要是您和他关系不错，我就给他弄个好的风水局，叫他活久一点，活舒服一点。要是您跟他关系不行或者干脆就是看不顺眼，我糊弄糊弄完事儿得了。”
顾国师收回了手，行至书案后坐下，头顶玉旒动都没动一下，都把郁宁给看傻了：“小兔崽子，你倒也学精明了？”
“师傅明天我该不会也得来这么一着吧？”郁宁有点目瞪口呆的比划了一下，又想伸手去撩顾国师的玉旒，看看是不是用什么东西固定起来的才能叫它不晃动。顾国师伸手把他的手给拍开了，笑骂道：“做什么呢！滚一边老实坐着去！明天用不着你戴这个……你不是有一顶羽冠吗？就戴它就行了。”
“这就好……不坐了，我还急着回去呢。”郁宁放下心来，道：“您还没说怎么个章程呢！”
顾国师自书案上摸了一本书来，扔给了郁宁：“自己看！”
郁宁才不看呢，他接了书又放回了书案上——他都要忙死了，哪有心情再一页页看书：“别了，师傅您直接跟我说不就完了，我们师徒两您还弄什么玄虚……”
“放肆。”顾国师笑斥了他一句，当真也就接着说了：“你放手去做就是。”
“得嘞！”郁宁一口答应下来，拱了拱手就往外跑，边跑边说：“师傅您私库给我进一下，我保证不拿多了，就拿亿点点——！”
顾国师看着郁宁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太宠他了……看这没规没矩的样子，我的私库都能随便进了。”
墨兰在旁状若未闻，只是低眉敛目的将一些配饰取了来，继续替他试穿。
郁宁说着亿点点就真的就是开个玩笑——顾国师的私库就没防过他，之前在国师府住了几个月养病念书的，顾国师没事就提溜他进去开眼界，讲讲东西来历，具体用法。后来郁宁自己闲着无聊就自己跑进去玩，也看中过几样法器，腆着脸求顾国师赏了他。
顾国师一般也就是叫他求两句就抬抬手送了，后来听够了干脆就叫郁宁他看中什么拿什么，别老是屁大点事儿天天跑来扯他袖子，还要脸不要？
不过郁宁向来清楚，能叫顾国师放进私库里的法器哪个不是重宝？郁宁也就是刚开始看着新鲜求了几件，和顾国师扯嘴皮子他也喜欢，等到顾国师真说随便拿了，他反而不敢拿了。一进私库，郁宁熟门熟路的捞走了一个酒杯状的法器，恰好能做那‘寿杯’。
这酒杯是一个阴阳二者共存的法器，气场能辐射的范围很大，呈现乳白色——这酒杯也不是因为这个才叫顾国师收入库中的，它有一个妙处，那就是将清水放进杯中不过片刻就能品尝到浓郁的酒气，但是实则还是清水，具体是个什么原理吧郁宁也不太清楚，当时问顾国师他只道是这酒杯的原本材质导致的，和什么气场的关系不大。
但是就是因为这个特性，这酒杯才能久久流传于人世之间，于或是富贵、或是清贫之家中流传。不过它现世时大多都是盛世，这才能汲取了盛世之气，得以造化。
不过再好的酒喝上几个月也是会腻的，顾国师到手后新鲜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扔进了私库再也没见过天日，郁宁想着现在拿走顾国师也不大会心疼，于是就选了这个。
等再回家回了靖国公府，原本假山上那一道缺口已经被匠人们用其他院子里挪过来的假山给补上了，秦管家侯在门口等着他，领着他去看。“郁先生，您回来了——后院那头的假山已经布置好了，您去看一眼？”
郁宁给的图纸已经算是极其详细了，工匠们靠这一手吃饭，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差错。郁宁连大门都没跨进去，只看了看国师府的气场便点头了。月牙的缺口在内角，一旦补上了那怀抱的风水就成了，国公府的气场此时已经停止了外散，而是走到假山处，又被这一条玉带给推了回去，就此国公府也算是够得上藏风聚气了。
“不错。”郁宁便往内走边吩咐道：“将后院的人都驱走，除了国公、国公夫人、大小姐外整个后院不得留人，若是他们不愿来也无妨，但其他人不准流下——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秦管家去安排吧。”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秦管家躬身应了一声是，摆了摆手示意二管家跟上郁宁，自己则是急急安排去了。
郁宁到了后院先上了假山之顶，他时间急，难免吩咐下去的时候做事要粗糙些，那原本缺了个口的假山底下在干净的石板路上留下了两道泥痕，不过这些后期都能叫国公府再去折腾，只要不碍大事的地方，犯不着他在这里干巴巴的等他们收拾。
一刻钟的很快就过去了，仆俾们退了个干干净净，有人好奇的扒在后院与前院的门缝里看，却叫秦管家呵斥了一顿，一个个乖巧如兔的站了回去。靖国公协同夫人、女儿也上了假山，本想在亭中落座，郁宁却叫他们不要进去，在一旁等着就好。
靖国公本想说什么，却叫郁宁抬了抬手制止了。这里虽然风水已成，但是要布置风水局，还需点出一个穴眼来。这南山亭中的桌椅都叫人搬空了，郁宁立在亭子中央，一手持文王天星剑，感受着四周的气场流动。
今日本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清风拂面，阳光和煦。郁宁在里头站定，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四周的风突然就变得凛冽了起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冰冷之气，扑面而来，刺得人脸上、身上都发疼。
靖国公与大小姐一人一边扶住了国公夫人，三人齐齐后退了一步，找了个空旷之处站定了。
亭上的瓦片不停地被风掀起又落下，发出细碎的响声，就像是在一下秒整个亭子都会被掀翻了一般。
下一秒，八角亭周围的纱幔被风自束缚它们的系带中释放了出来，在空中猎猎作响。
郁宁于其中不动不言，四周的气场被他催促得越发湍急了起来，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搅动着周围的空气一般。他眼中的国公府已经浑然成了另外一个模样，乳白色与金色的气场不停的在周围交织着，其中混杂着一些鲜红的气，说不上来是煞气亦或者是血气，却半点不显得不祥。
武者，自是有煞气的，若是缺了这一道煞气，便真成了一个有形无神的废物。世人常说谁谁谁做什么缺了一口气，便是这样的一口气。
天空之中风云变动，顾国师于府中若有所感的往国公府的方向看了一眼，梅先生低声问道：“怎么了？”
顾国师指着不远处那一片如同漩涡一般的云彩，笑着道：“来看看，我们这傻儿子可是真争气了。”

第226章
郁宁神色有些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淡漠，事实上也不是他故意要冷漠，而是当事情处于紧要关头，他也没什么心思去关注别人的看法，能顾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努力做成功了，他便是面目狰狞也有人要上前感恩戴德。
天地之间，风卷残云，郁宁仰头仰望天空，厚重的披风被卷了起来，扯得他脖子生疼。
距离他越是近，风就越是大。他抬手扯开了颈间的系带，狂风瞬间就将他的披风卷向了天空，如同一只雨燕一样在空中盘旋着，回荡着，最后被吹往了远处，消失不见。
郁宁举起一手，感受着空气中的气流，仰望天空呈现螺旋状的云彩，以及在云彩后隐隐的电光，心中喃喃——这阵势……未免有些太大了。
他不过是布置一个益寿延年的风水局，在他心中不过是再小不过的风水局了，就算是借了一句‘月捧南山做寿杯’那也不是真叫靖国公活个几亿万年，撑死了本来能活七十一的活到八十一，能缠绵病榻活一百岁的叫他能蹦能跳活个一百岁。
当然了，具体能活多久还是要看镇国公的命与运的，他不过以风水稍加辅助，稍微抬一手他的命、运而已。
镇国公三人所站之处虽也有风，但也不过是略大一些的风力，他们身上的扎实厚重的大毛披风最多就是被掀起个边角，可是见五十米外的郁宁那处却是如同飓风过境，上天发威了一般。
靖国公喃喃道：“难道真是天不佑我……？”
他是老臣，自然见识过二十年前顾国师于隆山的那一场惊天之局，那时也是这样惊天动地之威，于空中席卷而下，顾国师一身红衣，一手持卷，引得八方雷霆，自那以后，风倦云舒，连着五年风调雨顺，叫早已千疮百孔的大庆喘了一口气。
若不是那几年风调雨顺，他想去打南蛮、去打苗疆，去打罗刹，哪有这么多军费？
而此刻这位郁先生一人一剑，一人独立遥望天际的模样，居然与当年的顾国师有八分相似。
***
国师府中。
顾国师遥望着天空中的残云，喃喃道：“算了，我来帮他一把……”
远处高耸于天际的隆山似有所感，一道气场自隆山阵眼九重塔中冲天而起，于隆山之顶开出了一顶硕大的华盖，那华盖不断的蔓延着，不多时便覆盖了整座长安府。
郁宁身处狂风，那霸道无比的华盖蔓延而来，他周围的压力顿时一轻。万物有灵，国公府的气场仿佛得知郁宁即将点破气穴，疯了一般的在空气中扭动着，却因为顶上华盖的缘故，半点动弹不得。
郁宁微微凝眉，心中暗骂了一句他师傅——他故意催动气场好点穴，顾国师这一手虽然叫他压力轻了些，但实则气场一被镇压，不再流动，则气穴也失去了踪迹。
找不到气穴，他干嘛去催动气场？
他抽出文王天星剑，剑指长空，万千金丝垂拱而下，随着他的指挥化入了国公府的气场之中，国公府的气场得了如此助力，居然隐隐有挣脱之势，于华盖下流动了起来。
顾国师感知到这一切，低低一笑，屈指一弹，那硕大的华盖就此消弭。
刹那间，风云再起！
郁宁单薄的衣衫被吹得翻飞如潮，他却浑然不在意，突然之间天空中隐隐有雷声传来，沉闷得令人心尖打颤，随之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众人耳旁雷声还未消退，就见一道紫光自天空轰然落下，直对郁宁而去！
郁宁神情漠然，似乎并不在意这一道紫电为何而来，也不在意这道电光是对着谁而去，天空被这一道紫电渲染的一片艳紫，如同有人用最浓郁的颜料在天空中陡然画了一笔一般。
轰——！
一道紫电正中郁宁，郁宁的玉冠在一瞬间就被击碎了，长发纷纷扬扬而落，其他却别无损伤。他的头微微一动，抬头望向天际，一剑指天，身形不动。
而在他身后十尺的南山亭却轰然倒塌，化作了一片焦土。
痛吗？好像是痛的，又好像不痛。
难受吗？好像是难受的，又好像不难受。
他死了吗？好像是死了的，又好像是没死。
一道无形的巨龙自他身上冲天而起，缠绕着他，对着天空咆哮着。
郁宁的神魂仿佛已经飞出了天际，他不知道为何一个养生的阵法能有这样的阵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紫电劈中他——或许是因为他在打雷的天气在空旷处拿了把导电性质的棍状物充当了避雷针？
或许是这样——但是管他呢，随他去吧。
这一道紫电劈开的不光是天际，也不光是南山亭又或者郁宁的玉冠，国公府……长安府上下的气场也被这一道紫电所劈断，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掠夺一空，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汹涌的气流。
在这一停一断一涌之间，郁宁手中文王天星剑脱手而出。
正在此时，天空又降下了一道紫电，那紫电似乎有灵性一般的直追文王天星剑，郁宁身后的苍龙却如同护法一般，护佑在长剑左右，那紫电又转了个弯，直击郁宁而来。
青玉苍龙玺自然不肯，苍龙扭头张开了巨口，将紫电一口吞下。一捧血花自郁宁胸口炸开，文王天星剑铮得一声插入了不远处的一处地面中。剑一入土，天空中又起了隆隆之声，仿佛天地有所不甘。
郁宁看见自己的肉体就这样一步又一步，稳定而悠闲的接近文王天星剑。
他的手握住了那柄堆金积玉的剑柄，周围的气场骤然消失，再起时，便是和风细雨一般，柔和的缠绕在郁宁左右，盘旋不去。
雷声渐隐，紫电在云端缠绕着，却仍旧是大势已去，最终不甘的随着雷声一并消弭。
滴答。
——下雨了。
郁宁的脸上沾上了一滴水珠，随着时光滑入了他的领口，最终消失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胸口，一手拄着长剑，慢慢跪下。
文王天星剑就算是入了土，抽出时仍是寸灰不沾，他将酒杯放入了那个坑洞中，霎时间天空落下了一片蒙蒙细雨，浩渺如烟，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发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靖国公与大小姐对视一眼，并不敢上前，那两道紫电实在是过于魂惊魄惕，与此相较之下，连接两道紫电的郁宁便如同仙人一般，叫人不敢接近。
郁宁做完了这一些，也不计较什么形象了，席地而坐。他看向了国公夫妇，低咳了一声，笑道：“成了，国公这回要谢我。”
靖国公深吸了一口气，几人相隔了几十米，又有朦胧细雨干扰，他并不能听见郁宁到底在说什么，却不妨碍他读一点唇语。他大步向前到了郁宁身边，一手抓着郁宁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郁宁踉跄了一下，终究还是拄着剑自己站稳了，靖国公见他站稳，后退了一步拱手一鞠到底。
“大恩不言谢！虽不知道郁先生方才到底是为我做了什么，但我也是长了眼睛的！大恩大德，在此不提，今后我与郁先生便是通家之好，郁先生但凡有什么要求，我若推拒半个字，便如此发！”靖国公扯开了自己的发冠，揪出了一缕灰白的长发，他眼睛也不眨徒手将那缕长发扯断，扔在了脚下！
郁宁不闪不避的受了，低声笑了笑说：“看来以后说不定我还能混个……”
他话还没说完，人就失去了意识。
于此同时，国师府中的顾国师，突然伸手捂住了嘴。
随着他的喉结动了动，一抹血色自他指缝里溢了出来，梅先生原在他身边，见他如此，一把扶住了顾国师：“你怎么了？”
顾国师捂住嘴的手指握了握，擦干净了唇畔的血迹。“我没事……”
鲜血染红了他的唇畔，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淡红的印记，他浑然不在意，他笑得极为开心的看向了窗外，居然有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异之感。窗外此时细雨蒙蒙，有人敲了两下房门，走了进来。
“顾梦澜，你有没有……”雾凇先生边走进来边说着，却在看见顾国师脸颊上那一抹血痕时，震惊的道：“你怎么了？”
顾国师侧头看向了他，“雾凇，你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梅先生眉头微微一皱，捏了顾国师的手臂一把。
雾凇先生却丝毫不觉得冒犯，他似有所觉得看向了天空，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来：“不用你说，我早觉得我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咳咳……”顾国师斯里慢条的自梅先生袖中摸出了一方帕子，将嘴里的血沫子吐尽了，仿若没事人一般扬声吩咐：“来人，备车，我要去靖国公府接少爷回来。”
墨兰立于一侧，闻言屈膝应是，出去安排了。
顾国师扯着梅先生道：“走，去接阿郁。”
“阿郁？”梅先生拧着眉头，似乎品出了一点什么含义来，他沉声说：“阿郁怎么了？”
“死不了。”顾国师拉着梅先生边走边道：“估摸着又是伤了，这兔崽子也不知道到底运气算好还是不好，趟趟都叫他给遇上了。”
雾凇先生见他们丢下他出去了也不在意，反而在窗边的塌上坐下了。他伸出手臂，雨丝落在了他的毫无血色的手臂上，逐渐打湿了衣袖。
他却笑得如同稚子一般。
***
皇宫，清光殿。
皇帝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立于窗前，身后则是侍立着一个穿着土黄色道袍，拿着一柄拂尘的道人。容大监立于他的身后的另一侧，低眉敛目，微微躬身。
“黄鹤道人，这长安府怎么突然就电闪雷鸣了起来？”皇帝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则持着一把最常见不过的蒲扇，伸出窗外，承接雨水。“方才那紫电看着朕心下有点不安。”
黄鹤道人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一甩拂尘道：“圣上无忧，天降紫电，又接小雨缠绵，可见并非是不祥之兆，而是紫气东来，润物无声。或许是上苍有感圣上治下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才有这等昭示。”
“那你这么说，这还是祥瑞之兆喽？”
“此乃天意，贫道不敢泄露……不可说，不可说。”
“还是黄鹤道人道法高深，你这样说，朕心里就太平了。”皇帝摆了摆手，黄鹤道人露出了一个与有荣焉的笑容，满意的捋了捋他雪白的山羊胡，随即拱手告退。
皇帝收回了蒲扇，凝目着上面的晶莹的水珠，突然道：“荣瑛，你说呢？”
容大监呵呵一笑，道：“奴婢可不懂这些，圣上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哼。”皇帝松开了手，仍由蒲扇落在了地上，抬脚踏了过去。他在塌边落座，拾起了一本奏折，淡淡的道：“那就去查，查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再来给朕回话……方才那个废物，杀了吧。”
“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留着也是浪费朕的粮饷。”
“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227章
郁宁只昏过去了一瞬间，靖国公还未来得及伸出手去接，就见郁宁踉跄了一下，自个儿就站稳了。郁宁揉了揉眼睛，世界又变回了那等清明的状态，天上风吹云散，连那一阵小雨都停了。
他摆了摆手，看着靖国公眼中隐隐的担忧之色，道：“没事儿，劳您担心了。”
靖国公低声问：“郁先生……往前出手的时候也是般的惊天地泣鬼神吗？”
“比今天这个更厉害。”郁宁抿着唇，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您打听打听半月前秦安府阳明山？”
靖国公不知内情，听他这般说却也放下心来，以为自己不是唯一的那个案例——如此就好。他道：“郁先生，我扶着您？”
“不必，方才我有些脱力罢了。”郁宁看着急急奔来的芙蓉，招了招手：“芙蓉，我在此处。”
“少爷——！”芙蓉见到郁宁已经顾不得其他，几个起落就到了郁宁身侧，她望着他胸口有些碎裂的衣衫和一点血渍，神色大变：“少爷您受伤了？”
她手里还抱着郁宁的披风，连忙就给郁宁披上了。
“皮肉伤，别急。”郁宁眉目柔和的安抚了她一声，又与靖国公交代一些其他事宜：“南山亭一个不巧叫天雷给劈了，天地之威莫测，谁也料不到的事情……国公爷回头就再原模原样造一座吧，要快。”
“方才也不知道为何落下惊雷，但我观那紫电如龙，又无人伤亡，想必定是上天有感圣上治下国泰明安，四海升平，乃是祥瑞之兆……咳咳……”郁宁咳嗽了两声，似笑非笑的道：“这等祥瑞之兆落入了国公府那可是大喜，圣上必定有所嘉奖，先给国公爷道喜了。”
“郁先生客气。”靖国公心领神会的对郁宁拱了拱手：“郁先生说的在理，如此祥兆落入我府中，我现在就去撰写公文上达天听，也好叫圣上开怀。”
大小姐扶着国公夫人，屈膝一礼：“多谢郁先生。”
芙蓉一手扶着郁宁，听到对方出声下意识的扫了对方一眼，然后目光就转回了郁宁身上，低声说：“少爷，时间不早了。”
郁宁和靖国公对完了口供，交代完了后续，也就没事儿了，他闻言点了点头道：“那我就不叨扰国公爷了，告辞。”
“郁先生慢走。”国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郁宁颔首，转身离去。
见他们走远了，靖国公才转头与国公夫人、大小姐道：“今天这事儿都捂在心里，一个字儿都别向外透露了——郁先生来我们家，挪了个老梅填了个池子，别的与郁先生无干。”
国公夫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捂着胸口道：“我的老天爷耶，郁先生……郁先生不愧是国师弟子，这等威势居然毫发无伤，简直是骇人听闻。”
“夫人。”国公低喝了一声：“好了，别提了。”
国公夫人瞪了国公一眼，甩了甩帕子：“这里就我们三个人，我说说怎么了？”
“娘——”大小姐目送这郁宁和芙蓉的背影远去，若有所思的说：“爹说得对，您出去和那些夫人交际的时候，千万别说漏了嘴——郁先生对我们家有大恩，此事若传了出去，免不了遭……猜忌，还是谨慎为上。”
“是是是，你们说的都对，我错了总行了吧。”国公夫人甩了甩帕子，“行了，这里弄得乌糟糟一团的，你们也别搁这儿杵着了，都走，我看着你们俩就心烦！”
***
芙蓉跟着郁宁上了马车，方一上马车，郁宁的脸上那点子笑意就没了，吩咐道：“回府。”
“是。”外头车夫应了一声，赶着马匹慢悠悠的走了起来。
芙蓉有些急切：“少爷，您受伤了？”
“嘘——”郁宁伸出一指按在了唇上，示意芙蓉噤声，他方才就一直按着胸口，此时终于放开了手。他一松手，胸口衣物上赫然是一个拳头大的洞，露出了里面玉色的皮肤。他抖了抖衣服，只听一阵金玉碰撞之声，十几块小碎片自怀里掉了出来。
青玉苍龙玺替他接了一道紫电，碎了。
郁宁不可谓是不心疼，但是越心疼，才越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招致这么大的阵势？便是他在阳明山强行劈山开水造出一方风水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的阵势。
除非，国公是一个重要的人物，他或许本该死在某些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前头，但是郁宁替他强抬了一手，导致他成就了一番不可言说的事情，这事情一定很大，才叫得老天爷都要劈他。
他神情冷淡的自一旁取了一块帕子，一点一点的把青玉玺的碎片给捡了进去，淡淡的道：“叫车夫慢慢的走，就和往常一样……给我绕道去留仙楼，打包一只神仙鸡，再来一盅佛跳墙。”
言语之间，郁宁又轻咳了两声，自胸腔中上涌了一点血，郁宁又把它给咽了下去。喉间留有一点腥气，他皱了皱眉，自一旁取了茶盏漱了漱口，仍旧把茶水咽了下去。
“少爷！”芙蓉担忧的想给他把一把脉，却被郁宁拒绝了，他吩咐道：“有衣服吗？给我换一身，换好的衣服你收好了，带回府中再烧——你亲眼看着这些衣服化成灰，再往里面撒点纸钱，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老娘老子的祭日到了，你梦见了他们向你哭诉地下苦寒，就偷偷烧点纸钱衣物以表孝心。要是没有人撞见，你就把灰烬处理掉……怎么处理应该不用我教你。”
芙蓉见郁宁神色是少有的冷漠，不由自主的应了一声是，居然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郁宁得了她答复，又想了想道：“……对了，你爹娘死了吗？要是没死你就换一个说法，长辈里头挑一个，能圆得过去就行了。”
“奴婢明白。”芙蓉自一旁取了一身新的衣服服侍着郁宁换上了，郁宁真没有看着那么举重若轻，对比起阳明山那回，他这次是真真切切的伤着了，芙蓉甚至取了点脂粉替他在脸上描补了一回，叫郁宁看着于平日里头一样。
等到准备好这一切，马车恰好到了留仙楼，这一回留仙楼的掌柜的居然亲自拎着食盒出来了，对着马车扬声道：“郁少爷，您要的神仙鸡和佛跳墙小店已经准备妥当了——有肉无菜未免不美，小的擅作主张给您多备了几个菜，请您勿怪。”
郁宁掀开帘子，对着掌柜的挑了挑眉，手上捏了一把玉扇，指了指掌柜，十足的纨绔子弟的范儿，道：“呦，您今日怎么亲自送出来了？往日里少爷可没这个待遇。”
“当不得少爷一个‘您’字，之前不知道您居然是国师府的少爷，真是怠慢您了！”掌柜的赔着笑说，边把食盒递给了一旁的侍卫，他问道：“小店的刘大厨子又研究了几道新品菜式，少爷您什么时候有了闲暇到我们留仙楼来，小的定然好好赔罪。”
“既然掌柜的这么说了，那我一定来。”郁宁放下了帘子，悠悠的吩咐道：“都听见了没，回头给刘三少爷去下个帖子，约个时间来这里好好尝尝他们的新菜。”
侍卫应了一声：“是，少爷！”
“行了，走吧。再不走菜可凉了，我爹可要骂我的。”
马车又慢悠悠的动了起来，留仙楼的掌柜目送着他们离去，掩去了眼中的异样，扭头回了楼子。
国师府一到，郁宁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步伐轻快的往内走去，边还兴致勃勃的吩咐道：“对了芙蓉，昨天买的东西都到了吧？”
芙蓉答道：“禀少爷，除了一家茶铺的货，其他都到了。”
“那就行。”郁宁边走边道：“上回我去秦安府玩儿，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等茶铺的货到了你着人分一分，府中的下人一人一份，跟着我去秦安府的一人两份，年底再给发三倍的饷银。”
芙蓉抿着唇笑道：“少爷您昨日买的那些布料他们做侍卫的可穿不上。”
跟着郁宁去秦安府的人手当中虽也有婢女，但大多数还是侍卫——昨日郁宁买的都是丝绸，叫侍卫穿上了没个半天就要磨破了。
郁宁闻言用折扇轻轻敲了敲芙蓉的头：“笨啊——！都过年了，穿了一年的棉的麻的，穿点丝的怎么了？就是自己穿不上，家里老子老娘媳妇闺女不能穿？就是没成婚的，叫他们攒着以后当给媳妇的聘礼也不错。”
他又道：“……这样吧，传我命令，从明日起到正月十五，在府中当差的不当差的，想穿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我看着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成天就穿个青的，跟个尼姑似地，明天穿身粉的来，叫少爷我也看看热闹景……”
“是，少爷，那奴婢就替他们谢少爷恩典了！”
两人这几句话之间，也走进了国师府的大门，随着国师府大门彻底合上，郁宁一个踉跄，差点没直接摔下去，还是芙蓉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郁宁摆了摆手：“没事儿，不用传王太医……先带我去我师傅那头。”
“是，少爷。”芙蓉应了一声，也不叫什么肩舆，直接轻身一纵，带着郁宁低低掠过地面，直接往明非院而去。
***
皇宫，清光殿。
“禀圣上，郁先生出了国公府，又往留仙楼去了，掌柜的见了一面，说郁先生并无异样，看着好得很。”
皇帝拿着一枝朱笔在奏折上画了个圈儿，“接着说。”
“国公府里头探子回禀说是郁先生将国公夫人喜欢的那株垂头老梅给挪了，还填了一个池子，说什么阴气太重，那老梅可是世子留下的唯一念想，国公夫人和大小姐哭着闹着半晌，国公爷还是叫人给挪了，说是圣上既然指了郁先生来，那郁先生的本事定然是了得的。”
“就是再不舍得也得挪了。”
“靖国公真是这么说的？”
“是这么说的，孙管家亲耳听到的，出不了岔子。”
“那上午那两道紫电呢？”
“说是天降神威，那紫电还将国公府上的一座小亭子给劈了……郁先生说是这是紫气东来，祥瑞之兆，因着圣上治下清明，国泰民安，方有如此瑞兆。”
“真这么说的？”
“是。”
皇帝把笔搁下了，拢着袖子道：“靖国公还是个忠心的，回头去库里把那株珊瑚给朕赐过去，姓郁的小子挖了国公府的老梅，不是说阴气重吗？……珊瑚温润益气，赐给他们大小姐养养身子。”
“是。”
他顿了顿，又说：“大小姐十八了？……也罢，叫内阁拟个条子过来，靖国公立下汗马功劳，又没个儿子，总不好半点就不赏了，未免寒了老臣的心，就破例封个郡主吧。”
“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228章
芙蓉带着郁宁到了明非院，没有见着顾国师和梅先生，反倒是见了坐在书房中的雾凇先生。
郁宁叫芙蓉扶着，拱了拱手对雾凇先生道：“见过先生……先生今日怎么起来了？”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雾凇先生是少有的精神抖擞，面色也好，往日里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健康的血气，他抬了抬手叫郁宁坐下，走到他身边道：“受伤了吧？叫太医了吗？阿郁，你搁着面前强撑什么呢？”
郁宁后退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了，微微阖眼，重重的喘了口气，低声说：“不是在您面前强撑着，先生，我好像……坏事儿了。”
“是伤着了……我好疼。”
雾凇先生慢慢地走到了郁宁身后，一旁的芙蓉低眉敛目的让开了位置，他柔和的摸了摸郁宁的头发：“疼得厉害不厉害？怎么连头发都散下来了……我给你重新梳起来？”
他也不等郁宁答应，自袖中摸出了一把小篦子给郁宁梳理长发，轻声说：“你做的这一件可不是坏事，而是天大的好事，你师傅和你爹见了那阵仗怕你出事，急急忙忙去国公府接你去了，没想到你反而自己回来了。”
郁宁低低地笑了笑：“……我不光自己回来了，还顺道去留仙楼带了神仙鸡和佛跳墙回来，您一会儿别走，留下我们一道吃个饭，他们家的这两道菜是出了名的好……咳咳……”
“那是自然，今日就算你不留我，我也是要留的。”
“往日里我未亲眼见着你布局，今日虽离得远，却还是见着了……阿郁，你可出师了。”
雾凇先生一口答应下来，将郁宁一头长发束起后就在他身边落了座。郁宁抬头望去，突然怔了一怔，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我是不是眼睛花了……先生，不过一日不见，您怎么老了这么些许？”
雾凇先生原本就是个童颜鹤发、仙风道骨得跟个神仙似的男人，不过一日不见，雾凇先生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数道皱纹，丰满的脸颊干瘪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沟壑，让人再也不会怀疑他的年纪。
前日里头见，雾凇先生看着也不过是四十出头，如今却真如同六七十的老者了。
雾凇先生神色平和，仿佛半点不吃惊：“我都是六十出头的老头子了，当然会老。”
“好了。”他不等郁宁说什么，与芙蓉道：“平日里你这个婢子也算是机灵的，怎么今日就杵在这里不动了？你家少爷伤着了，还不快去把王太医请来？”
“不怪她，是我让不要叫的。”郁宁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伤着了，但也得了好处，也不必吃什么药，过两日就自己好了——叫我爹他们知道了，免不了要担心。”
“都要过年了，叫他们宽心一些。”
“你说的也是。”雾凇先生捧着茶盏，感受着掌心中的热意，眉目舒展：“你师傅他们也快回来了。”
话音方落，书房的门就叫人打开了，顾国师和梅先生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道：“方才我与你爹去国公府接你，没想到到了那边人说你已经走了，才又赶忙回来——受了伤，不等着我们来接你，强撑着做什么？”
郁宁闻声抬头微笑：“这不是小伤吗？家就在隔壁，我劳动您二位作甚？”
顾国师把披风解了扔给了下人，打了一个手势，屋内的仆俾沉默且快速的退了下去，郁宁突然叫道：“我带回来的菜先摆上，少爷我都快饿死了。”
梅先生微微点头，下面的仆俾就迅速去办了，好在本就是吃饭的时间，饭菜厨房里都备着了，又有郁宁带回来的几道大菜，也不显得寒颤。师徒几个干脆就在书房里一人一个小几子边吃边聊了起来。
郁宁等饭菜一上来，就着花胶鸡浓郁的汤汁拌了一碗饭三下五除二的吃了，他坐了这么一会儿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有了热饭热汤进肚子，人又精神了几分。他道：“师傅、爹、先生，我没事儿，你们别担心。”
顾国师正就着佛跳墙吃饭，闻言抬头道：“嗯，说说，怎么弄出这么大一个动静出来？”
“我也不知道。”郁宁撇了撇嘴：“我就是给靖国公作了一个月捧南山作寿杯的局，最多延年益寿，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阵仗。”
在场三位长辈都是行内人——梅先生虽然不懂，但到底和顾国师耳濡目染久了，自然也是明白几分的。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彻了，郁宁说到此处，在场众人也就知道来龙去脉了。
“我就是怕我坏了您的事儿。”郁宁不是瞎的，他的月捧南山局一成，隆山之局的气场就有所削弱，虽然国公府的气场仍旧是在隆山之下，但是那等隐隐抗衡之像不是假的。况且还有一事儿……他的青玉苍龙玺碎在了那里，不管他是怎么碎的，既然青玉玺带了一个‘玺’字，那就是天子之宝，连气场凝成都是一条苍龙，这龙的寓意……可想而知。
隆山是龙脉所在，玉玺也是龙，二龙相争，那可不大好。
顾国师放下碗筷，露出几分赞许之色：“别瞎想……这事儿你做的极好。”
梅先生也淡淡应了一声，“你师傅都吐血了，是极好。”
顾国师却道：“这口血我吐得乐意，不怪阿郁。”
郁宁一听这事情连饭都没心情吃了，碗筷一放就跑到了顾国师身边，东看西看的：“师傅你没事儿吧？”
顾国师嫌弃得推了一下他，把他推得远远的：“老实回去坐着，吃饭吃到一半跑到我这里算怎么回事？……有些人回回布局回回重伤还活得好好地，我怎么就有事了？”
郁宁知道顾国师在暗地里骂他，讪讪的道：“您这冤枉我……除了余庆斋那一回，其他真的是意外。”
“阳明山就不是？”
“……”郁宁不说话了，多说多错。
顾国师又问了一下郁宁回来的过程和国公府的事情，郁宁如实交代了。顾国师知道他还晓得露个脸装作无事发生，赞许的点了点头：“为难你了，居然还知道这么办事儿，我们家阿郁真是聪明了。”
“我这叫做一点就透。”郁宁夸起自己来从来不手软：“而且我爹这么聪明，他儿子怎么可能是个笨的，好竹怎会出歹笋呢？”
“你是我义子，又不是我血脉，你是个什么样的都不稀奇。”梅先生拆起台来也毫不手软。
“爹……”
顾国师下了定论：“行了，你明日大祭还能撑得住吗？”
“可以。”雾凇先生突然道：“不行也得行。”
“是这个理。”梅先生低声道：“天家多疑本是常事，如此心狠手辣……那个狗皇帝。”
“你只管放心。”顾国师闻言稀奇的看了一眼梅先生：“有我在，阿郁出不了事儿。”
“嗯。”
“还有一事。”郁宁把自己的打包了的青玉苍龙玺碎片取了出来，捧着给三位长辈给过了目：“……这，还能修吗？”
雾凇先生看了一眼就说：“气场碎了，救无可救。”
郁宁一听就觉得心痛得要死，他看向顾国师和梅先生，顾国师接了过来捻起了一块碎玉看了看，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儿……靖国公这回人情可欠大了。”
梅先生也看了看，见郁宁一脸帐然若失，安抚道：“若是只是修一个外形倒也可行，再温养个千百年，也就回来了。”
郁宁听了也道：“那就只好这样了……”
几人商议好对策，雾凇先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郁宁松下了一口气，也不管自己身在何处，扒着书房里的长塌倒头就睡，半点不带不好意思的。
顾国师和梅先生对视了一眼，两人轻轻的出去了。
***
靖国公府。
大小姐的眼角突然瞧见了一抹白光，她顿住了脚步，快步走了过去，从假山的缝隙里拾起了一枚简陋的白色攒珠珠花。
她身边的婢女道：“这……今日太乱了些，许是哪个婢子不小心落下的。”
大小姐却将珠花塞进了袖中，淡淡的道：“是我不小心掉的，不许到处乱说。”
“……是。”婢女迟疑的应了一声，对着喜怒无常的大小姐，半个字不敢多言。
大小姐何时有了这等简陋的珠花？瞧着也不像是府里头人戴的——夫人出身公侯之家，御下极为严苛，可以戴什么不可以戴什么，一等一等皆有定例，连样式都是大差不离的。她是府中一等侍女，有什么是不清楚的？这真不是府中下人们可以戴的样式。
不多时前头就有人来报，说是天使捧旨而来，国公爷令大小姐前往前院一并接旨。大小姐点了点头，莲步轻移往前院走去。
打一个棒子就该给个甜枣吃了，这位圣上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把人都当傻子来耍着玩儿。
靖国公已经在前院等着了，来宣旨的天使满脸堆笑的与他搭话，左一句右一句的都在埋汰郁宁太过胡闹，把世子留下的老梅给挪了喽，圣上也是没料到，叫他私下与国公陪个不是。
“爹，娘。”大小姐微微屈膝，眉头微拧，显然是十分不悦的模样。
“来了就好。”国公爷手挥了挥：“天使，宣旨吧！”
“那就委屈国公爷、国公夫人与大小姐了——靖国公听旨——”
长安府内上空乌云尽散，徒留长空万里。
阳光正好。

第229章
翌日，郁宁被服侍着穿上了祭服，大红色的祭袍一上身，明明是艳到了极致，却奇异的给人以庄重威严之感。郁宁把自己那顶在王老板那头买的法器羽冠给揣在了头上，连同着这些日子里自己攒的、长辈送的，硬生生凑了一身的法器。
走出去感觉自己不一样了呢——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昂贵的气息，走路带风！
这带风，是真的带风！这衣衫配饰尽数都是法器，气场与气场之间不断摩擦着，就是郁宁站在室内不动，衣衫都能无风自动。
这逼格那叫一个高啊！郁宁不禁沾沾自喜。
顾国师听了属下的回禀，暗道一句还真是小孩儿心性，昨天还为着青玉玺满脸怅然，今日就忘记了青玉玺，为了新祭袍开心了。
不过他护身的法器没了，总要想办法给他补一个才好。顾国师思索了片刻，比了个手势，自房梁上落下来一个穿着一身漆黑的人来。顾国师本想吩咐暗卫去他私库去取一件法器，结果还没开口就注意到了暗卫身上的衣服。
国师府的暗卫向来穿着都有制式，统一黑色，材料吸光不说还结实，一定程度上能防水火刀剑——但是今日这位暗卫穿着的虽然还是黑色，但是那衣料上头反射着幽幽的暗光，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丝绸。
“十六，你穿着的这是什么？”
暗卫低声答道：“禀大人，少爷说的，从今日起到正月十五，府中人不论当值与否，都不拘规矩，随意穿着。”
“……”顾国师沉默了半晌，斥了一声：“没规没矩。”
暗卫以为顾国师骂的是他，正想跪下请罪，却见顾国师拂袖而去，竟然就是不管了，还留下了一句话：“把我私库中秘字一号箱取来。”
“是。”暗卫接了令，一溜烟儿的消失了踪迹。
顾国师走到一半，感觉到又有暗卫跟了上来，便叫了人出来。今日当值的并不是十六，而是三号，三号今日穿着的还是制式的衣服，方才应该是三号有事临时离开了一下，这才叫十六顶了一会儿班。顾国师才点了点头，叫他跟上。
今日大祭，马虎不得，该带的人都带上了。
等出了自己院子门，顾国师发现这兔崽子可真够能折腾的，这一路上来来回回的婢女都穿了自个儿的好衣裳，什么红的绿的紫的都有，那叫一个花团锦簇。他扭头看了一眼墨兰，见她仍是一身青衫，问道：“墨兰，你今日怎么仍是穿着青衣？”
“禀大人，奴婢今日当值，自然还该穿青衣。”墨兰回道。
“……”顾国师见远处有一人一身红衣缓缓而来，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淡淡的道：“既然少爷有令，你也该听的。”
“是，奴婢遵命。”墨兰低着头回了一句，唇角溢出了一丝笑容，随即又消影无踪。
郁宁这头远远的就看见顾国师穿着一身黑色祭服站着呢，要不是今天穿的这个祭袍太长了，他就直接奔过去了，但是俗话说得好，山不转路转，郁宁一把抱起自己衣服下摆在仆俾们的惊呼声中就跑过去了。
“师傅！早呀！”郁宁凑上去笑嘻嘻的说，他左右一张望，又问道：“我爹呢？”
不提梅先生还好，一提梅先生顾国师就瞪了郁宁一眼：“昨日你爹为了修你那青玉玺，到了下半夜才睡，如今还睡着呢。”
郁宁有点可惜的瘪了瘪嘴：“我还想给我爹看看我这一身呢！”
“等到回来的时候他自然会看到。”顾国师抬了抬手，带着郁宁往外走去，边走边关照他一下一会儿可能会出现的状况：“一会儿你就替我捧书卷，站在我左后方即可，无论出现什么事情，你就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书卷给我就是。”
“……哦。”郁宁想了想道：“还真就是替您捧个东西？没别的事情了？……那不就是罚站吗？”
顾国师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老实点，不准给我闹幺蛾子。”
“哎！”郁宁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眼睛一转又委委屈屈的说：“我在您心中就是个闹幺蛾子的人吗？”
“不是。”顾国师答道。
郁宁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顾国师嗤笑了一声，说：“你不是闹幺蛾子的人，你本身就是幺蛾子。”
“……”
“上车。”
郁宁袖子一甩，负气上车了，顾国师要上车，他连搭把手都没搭，一副‘我超生气’的模样。
马车晃悠悠的动了起来，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外头突然有人道：“禀大人，秘字一号送到了。”
墨兰掀开帘子取了盒子进来，递给了顾国师。郁宁有些好奇的看着，见顾国师就是不打开，有些抓心挠肺的问：“师傅，里面是啥呀？秘字一号，我怎么没见过？”
“你自然没见过。”顾国师悠悠的举了举盒子，那盒子就巴掌大，“想知道？”
郁宁点了点头。
顾国师把盒子抛给了郁宁：“拿着吧，本来就是给你的。”
“真给我呀？那我就不客气了。”郁宁美滋滋的正打算开盒子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当的上‘秘字一号’的，结果这木盒子居然一点缝隙都没有，郁宁一脸懵逼的翻看了一下：“师傅，这个怎么打开？”
顾国师就是看他笑话：“打不开就算了，想来此物与你无缘，还了我吧。”
“别别别，我可以！”到了手的东西哪有吐出去的道理？不就是个鲁班锁嘛，有什么难得了他的！郁宁左敲敲右抠抠，当真就……还是没抠出来，只好扯了扯顾国师的袖子，“师傅——”
顾国师接了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那十根手指跟有什么妖法似地，也不见怎么动弹，这小盒子被拆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顾国师一脸嫌弃的把东西塞进了他怀里，道：“行了，揣上吧。”
郁宁看了看手里的手串，又看了看顾国师，顾国师被他瞧得莫名其妙的，却见郁宁一掀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那串天青石的手串来，那天青石的手串一显露，顾国师就一挑眉，问道：“哪来的？”
“我之前在家里那头买的。”郁宁道：“这不是青玉玺碎了吗，原来这家伙一直和青玉玺不对付，就给忘记了，昨天晚上我睡醒想了半天总不能没有个护身的法器，就把它给刨了出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玩意儿纯阴性的气场在现代那种秋老虎的时节里头还算是舒服，这边还是冬天，郁宁吃饱了撑着戴着它。
“师傅，这个……好像是一对吧？”郁宁拎起了顾国师给的手串，那串手串与郁宁在H市捡漏到的那串手串从颜色到模样都是一式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是纯阴性的气场，另一个则是纯阳性的气场。
一般来说郁宁戴着一件法器，拎着另外一件法器，肯定会引起法器之间气场的摩擦，但是这两串手串却不同，两方的气场一见便如同如鱼得水一般，迅速的相融，连带着气场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显而易见这是一对阴阳法器。
“是一对。”顾国师掩去眼中的思索，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行了，别显摆了，收起来吧。”
“嗯嗯。”郁宁把另一串也戴上了手腕，美滋滋的道：“多谢师傅赏赐。”
“再要坏了，我可没有下一件给你。”顾国师警告了他一声，免得郁宁不把法器当回事儿。顾国师倒不是心疼青玉玺，而是心疼的是之前他对青玉玺的培养。他一直把青玉玺当做郁宁的贴身法器来对待，想着这青玉玺总是要跟着郁宁一辈子的，甚至不惜借了隆山的法器去温养，谁知道叫这兔崽子说毁就给毁了。
今日的去的地方不是皇宫，而是隆山上的天地坛。郁宁他们已经出的够早了，等到上了隆山郁宁却发现这圆形的广场中居然已经站满了官员，为首的是周阁老，身穿紫衣，再往后则是红衣，再后为青，各个神情肃穆。
悬在马车边角上的铜铃陡然响了响，原本应是极轻微的声音在这片天地间却声若洪钟，众官员纷纷侧身，让开了一条大道，前方的婢女们手捧明灯、香炉为引，一步一顿，眉目低垂。
走至一半，一队身穿祭服之人自官员中出列，接过了婢女们手中的明灯、香炉，侍立于马车之前，引着马车向前走去。
郁宁本想掀开帘子去看，却被顾国师将手给拍下了，他目不斜视的道：“少动弹。”
“哦。”郁宁讪讪的放下了手。
不多时，马车一顿，停了下来，顾国师示意郁宁先下去，郁宁只好整了整衣衫，一脸庄重肃穆的下了马车。马车旁边早就被人摆了阶梯，郁宁下车之后侍立在马车左右，三声钟鸣后，顾国师才施施然的下了车来。
他玄黑色的祭袍出现的一瞬间，众官员俯首下跪，“臣等——恭迎国师——！”
“臣等！恭迎国师——！”
“臣等！恭迎国师！”

第230章
今日没有雨，亦没有雪，却着实算不上是一个好天气。
密密的灰色云彩遮蔽了天空与阳光，整个世界都显得灰沉沉的，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不紧不慢地压迫在众人的心尖、眉头。
顾国师神色端肃，带着一种隐而不露的威势，缓缓而行。他行走之间，冕上十二条玉旒居然没有一条是晃动的！就连有风来时，仍旧不动如初。
顾国师今日代天子祭天，自是行天子之礼。
天子冠盖十二重，威仪深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黑色的祭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在顾国师身后慢慢地展开，展露出描绘于上的天地经纬，山川日月。郁宁双手捧着一卷玉卷立于原地，直到另一侧的与他穿着类似的副祭动了，才与他一并跟了上去。
两道鲜红的祭服于那一道玄黑画卷的两侧铺展开来。
郁宁的祭袍上是日月纹章，飞禽异兽，天空中翱翔着，盘旋着，长吟着。另一位副祭的衣袍上则是农田河道，鱼虫蛇兽，于地上生长着，奔跑着，蜿蜒着。
祭袍与祭袍之间互相交融，又闲得那么得泾渭分明。随着他们的步伐缓缓组合成了一副完整的画卷。
顾国师行至主祭台下，停住了脚步。而郁宁随着另外一副副祭直至行至他身后左右两侧，方才停住了脚步，郁宁居左，另外一位副祭居右，郁宁到了此时才用眼角看清了另外一位副祭手中之物——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垫着一片明黄的绸缎，瞧着应该是玉玺。
顾国师平举一手，一名身穿褐色祭袍的祭司双手捧着一柄玉笏躬身而来，他拾起玉笏，双手持于胸前，又缓缓而行。他前方的祭司们分成两道沿着祭台依次肃立，青烟自他们手中的香炉中溢出，随着清风直上云霄。
那是一面巨大的祭鼓，上面什么都没有。走得近了，几乎还能看见单薄的鼓膜下空洞的内部。
于鼓外，则是陡峭的悬崖，是延绵的长安府，是繁华的世间。
顾国师行至祭台前，面不改色的走了上去。郁宁此刻才发现顾国师的鞋子不知何时已经脱去了，露出了白得像玉一样的脚背，衬着微黄的鼓膜，居然有几分令人惊心动魄的色彩。
此时有悠远沉长的号角声起，惊起了四周的鸟雀，也惊起了台下众人的战栗。郁宁总觉得它快要结束了，可是它却仍旧长得看不见尽头。
仿佛自古时吹来，响到了现今。
郁宁也踏上了祭鼓，他本以为会是柔软的触感，却没想到却硬实得如同平地一般……不，不对，是有气场托住了他。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顾国师的方向，却见顾国师已然在祭鼓中央站定了，玄黑的衣衫衬得他越发纤瘦起来，远远望去，灰空长天，唯有他独立于其中，缥缈得就像是一道虚影，只要一眨眼，他就会消失。恍然之间却又如同一座巍峨屹立的山，万千风霜雨露，拂于其身，仍旧不动如初。
背对凡世，面朝天地。
郁宁与另一位副祭走到了顾国师身侧立定，远处传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号角声，如同潮水一般浸入人的心中，将所有的杂念洗涤而去，留下一片的澄明清澈。
那一刹那仿佛什么都在想，却又什么都没想。众人静静地仰望着于天地祭鼓上那道玄黑的声影，又静静地俯身叩首，温软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察觉不到近乎刺骨的温度一般。
——不可忤逆。
——不可妄言。
——不可直视。
祭鼓响了一声。
沉闷的、绵长的，像是自梦境中传来的，唤醒了众人的魂魄，又像是引着众人往更深处沉沦。
大风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两位副祭的长袍被风陡然卷起，于空中翩然如蝶。
鼓声再响。
耳边传来了隆隆的雷声，竟然一时分不清楚这声音究竟是来自于天空，还是来自于脚下。
鼓声三响。
一道细白的闪电划破了天际，天空中落下了如同玉片一般的雪花来，簌簌有声。
雪花落在鼓面上，堆积起来，又被狂风卷成了银白的漩涡于顾国师身边缠绕不去。
于漫天飞雪之间，顾国师陡然转身，那些被他禁锢住的风霜雪雨似乎在此刻挣脱了牢笼，他平举一手，仍由风卷去了他的冠冕与祭袍，露出了底下素白而宽广的单衣。
衣带翻飞，长袖鼓荡，猎猎有声。
他伸出左手，郁宁双手捧卷，躬身奉上。
顾国师持卷指天，风在此呜咽着，低鸣着，一道道由气场形成的洪流以他为中心慢慢扩散出去，又似乎碰撞到了什么，折返而来。
隆山之中有一道金色洪流喷涌而出，在天际绽开了朵朵金色的华盖，瑞气千条，金丝垂拱。
鼓声又响。
似龙游于世，山吟泽唱。
一道金色的虚影自隆山凝汇而出，如同已经在这山中蛰伏许久的巨龙，一朝醒来，直冲云霄，盘旋不去。
山中陡然响起了高昂的虎啸之声，震天动地。
电闪，雷鸣，龙吟，虎啸。
鼓声一声一声的响起，与角声、钟声、铃声、琴声声声相合，响彻了云霄。
天与地似乎在这一刻也为之触动，地动山摇。
天际的灰云缠绕在金影之侧，被它席卷着，伴随着乐声，越飞越高。
终于，金影似乎撞到了天际的边缘，骤然化作了一团金色的光点，纷纷扬扬的落下。金点触及草木，则草木繁盛，触及清雪，则清雪融化，触及山川，则山川泰平，触及土地，则土地丰饶，触及长空，则长空无云。
触及这世间，则万象开泰。
天光乍破。
一缕阳光落在了顾国师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耀眼的薄纱，却又被他所吞噬。
他似光，又似深渊。
白衣与黑发自空中缓缓落下，似乎方才那一场狂风，一场龙吟，一场天摇，一场地动，皆为幻境。
顾国师放下玉卷，手捧玉玺，启唇道：“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祭台下山呼声起。
“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第231章
郁宁抱着顾国师的脚塞进了自己的怀里，顾国师神情还带着一些倦懒，任由郁宁搓着他的脚。
“师傅，你冷不冷？”郁宁毫不嫌弃的拨开了自己的里衣，叫顾国师的冰凉的双脚贴在了他的皮肉上：“一把年纪了，还不穿鞋！小心老寒腿！”
顾国师嗤笑了一声，轻轻踹了他肚子一脚：“放肆。”
“我这是实话。”郁宁问道：“师傅你以前搞大祭都不穿鞋吗？”
“惯例。”顾国师还想再踹郁宁，奈何脚被他抓住了，只得无奈的道：“什么‘搞’不‘搞’的，会不会说话？”
“狗皇帝。”郁宁嘟囔了一声。
顾国师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没听见，淡淡的道：“前朝就是如此。”
“说起来，诸飞星那神……不是，诸先生听说住在周天府？”郁宁的话题突然拐了个歪儿。
“你问这个做什么？”
郁宁想也没想的道：“他家不是世袭国师吗？家里肯定有很多治老寒腿的秘方，我写封信问诸先生讨去……”
“……”顾国师这下子真的忍不了了，坐起身就抽了郁宁一下：“兔崽子，你就没点好话？”
郁宁眼睛一转，腆着脸凑上去：“师傅想听我夸您呀？”
他不等顾国师回答，接着道：“您想听我夸您就直说嘛！我又不是不夸！也不会叫您求着我夸您呀！”
顾国师眉目一动，眼见着张嘴就要让人把郁宁扔下车，郁宁抱紧了怀中的脚，大声的道：“师傅刚刚你超厉害的！那气势！那表情！那动静！天惹，要不是知道您是我师父，还以为神仙下凡啦！”
“我师父牛逼——！”郁宁真情实感的夸道，又掏出了那一套经典的台词：“我对您的敬佩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
顾国师一开始听着还算是顺了点气，越听到后面就越觉得耳熟——这说辞好像郁宁说过不止一次了。再回想前头那敷衍的夸奖，顾国师恨不得一脚踹死他：“你给我滚！”
“不行，我滚了谁给您捂脚？”郁宁夸张的长叹了一声：“我这般废物没用的弟子，也就是给师傅捂捂脚捶捶腿倒倒洗脚水之流的还能派上些用场，要是您不让我干这些，明天一定就要把我逐出师门了……到时候我可惨了，流落街头，缺衣少食，说不得还得回平波府找刘先生接着学看账本，争取以后能在我爹手底下混个账房当当，好有口热饭吃。”
“您就心疼心疼我，叫我给您捂脚吧！”
顾国师听完郁宁这话开始对梅先生那会儿动不动就被郁宁气得跳脚的事儿心有同感，可谓是惺惺相惜——还真不是他家阿若脾气不好，是这兔崽子真的欠揍！他气得直冷笑：“难道我还缺一个给我捂脚的？”
“不缺不缺，是我上赶着总行了吧！”郁宁把手探进怀里，摸了摸顾国师终于有了点温度的脚，这才放心叫墨兰拿了双袜子来，亲手给顾国师穿了袜子，把烘得暖洋洋的靴子往他脚上一套，这才将顾国师的脚放下了，顺手还给他理了理盖在膝下的毯子。
顾国师瞅着郁宁，等到郁宁做完这一切，他便是有气有发不出来了，伸出手指戳了戳郁宁的额头，推着他往后去：“别靠过来。”
郁宁想要伸手去拉顾国师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就听他冷冷的道：“你要敢把你的爪子再申上来，就不用等明天了，我今天就逐你出师门。”
郁宁收回了手，撇了撇嘴：“您自己的脚还嫌弃呢？我就不信您私下就不抠脚的！”
“墨兰，把少爷扔……”
“哎哎哎！师傅我错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郁宁乖巧的躲到了马车的角落里头，墨兰当真就凑了上来，郁宁一脸惊恐的看着她，就见她转眼就给郁宁摸了块沾了水的帕子来擦手：“少爷，奴婢服侍您净手。”
“啊？……哦。”郁宁这才放下心来，摸了摸鼻子，然后把手凑了过去给墨兰擦，结果转眼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僵在了原地。
顾国师没好气的捡了一块帕子胡乱的在他脸上用力的蹭了蹭，嫌弃的道：“脏死了你。”
***
回了家后的郁宁第一件事就是抛下顾国师，兴致勃勃的冲去找梅先生看他一声威风的打扮，梅先生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许久，方才道：“确实好看。”
郁宁左摸摸右摸摸，十分坦然的道：“明年我师傅估摸着就不当国师了，这副祭也轮不到我了……这一身衣服反正是到了我手上，我是不会还给他的，我要带回去，以后谁家找我办事我就穿这么一身，到时候不管他们信不信，面子蹭蹭的涨！”
顾国师泡完澡进来恰好听见这一句，嗤笑了一声：“你就这点出息？”
“不然呢？”郁宁似是回想起什么，打了个寒颤，嫌弃的说：“不瞒您说，其实我以前也想着以后等我厉害了我就去和诸先生争一争，把他们老诸家的世袭位子变成我们老顾家世袭的。”
“但是今天看到这大祭我想想还是算了。”
“——大冬天的天寒地冻光脚踩砖面上，给我两个国师的位子我都不干！”
梅先生掀起眼帘看了一眼郁宁：“放肆。”
郁宁缩了缩脖子，跑到梅先生身边告状：“爹你是不知道，刚刚那场雪可大了！我师傅虽然看着还是个如花如玉的美男子，但是到底也是年过四十了，他还光着脚往地面上踩，上头又是雪又是冰的我穿着鞋子踩着都觉得冷！再这样不注意下去以后可是要得老寒腿的！”
梅先生本在执笔临帖，闻言笔尖一顿，一点浓墨落了下去，好好的一张作品就这么毁了。他淡淡的道：“顾梦澜，阿郁说的可是真的？”
“你听他胡扯！我全程脚下都没沾过地，怎么会冷？”顾国师咬牙切齿的看向郁宁道：“你是不是讨打？连我你都敢编排了？”
郁宁抱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就跑，“爹，师傅，我就先走啦——我回去看看我们家兰公子，明天带他来过年！”
郁宁跑得极快，一溜烟儿人就没影了。
梅先生听见房门阖上的声音，搁下了笔，看向了顾国师：“你过来。”
顾国师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轻轻巧巧的走过去，低声道：“刚刚我说没冻着是唬阿郁的……叫你看出来了，是冷着了，你给我热一热？”
梅先生伸手摸了摸顾国师的手臂，上面还残存着温热的水汽，他冷着脸说：“冷那就去床上待着，多捂两床被子，多点两个炭盆，寻我有什么用？”
顾国师真不能给梅先生机会叫他发作出来，不然他这个年都过不好。一时间眉目生辉，低声哄着道：“我冷，自然是要来寻你的……锦衾再好，缺了你那也是凉的……”
***
玉如意终于是好了，能叫他回去了。
郁宁回了屋子先把芙蓉叫了来，吩咐道：“少爷我要去寻一趟兰公子，今日和明日你便休沐吧，我后日才回来。”
芙蓉应了一声，没问郁宁到哪去寻兰公子：“奴婢谢过少爷。”
郁宁眼睛扫了一眼，有些纳闷的道：“你今日怎么没戴那朵珠花？终于嫌弃了？”
芙蓉伸手摸了摸发间，眉宇间有些忧愁：“那珠花叫奴婢不小心弄丢了。”
“都找过了？”郁宁接着道：“算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已经找过了一遍……你昨日不是跟我去了靖国公府吗……许是那时候丢了，你拿我的帖子去问一问，看看靖国公府上有没有拾到。”
芙蓉犹豫了一瞬，便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万万没有奴婢的东西丢了劳烦主子们去找的道理。”
郁宁嘿嘿笑了一声，招呼着芙蓉坐下，芙蓉一坐下，郁宁就戳了戳她的脑门子：“既然重要，那就去找——总不能你大半夜的穿个夜行衣去找吧？我的芙蓉姐姐哎，大过年的，你就叫这长安府的衙役们清闲两日吧！”
芙蓉沉默不语，说不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这么着，还有个办法。”郁宁道：“左右也不是什么难寻的东西，你回头去找府上的匠人原模原样再打一个不就完了？免得叫你那人看见了心中不愉快，回头要是找到了再换上也就是了。”
芙蓉又摇了摇头：“东西丢了就是丢了，换一枝一模一样的也不是原来的那东西了。”
郁宁翻了个白眼：“女人心，海底针——那少爷就不管了，反正少爷的帖子、钱都捏在你手里了，你想怎么办便怎么办吧！”
“行了，你去吧，少爷我换身衣服也出门了。”
“是，奴婢告退。”
郁宁自己把这一身大衣服给换了下来，因着自己也不是会叠衣服的人，干脆就挂在了屏风上，去隔壁和雾凇先生打了个招呼，就施施然的回了现代。
不得不说，回到现代的感觉真好！
郁宁回来的时候，也正直午间，有接近一个月没见到兰霄了，不想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猛地一回来，却觉得自己早就想得不得了了。干脆也不在家当什么望夫石了，换了一身洋气的休闲西装，捏着车钥匙去兰氏找他的兰先生去了。
他想给兰霄一个惊喜，故而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张然叫他下来带他敲敲上去。
张然见他今天一身人模狗样的，虽然不是没见过郁宁穿西装，但是总觉得今天的郁宁格外的不一样了——怎么说呢，郁宁虽然之前也挺神的，但是仅限于他神的时候，他不神的时候还是条咸鱼干。
但是如今不同了，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反正郁宁现在要是拎个袋子再去充当外卖小哥，前台小姐是绝对不会放他上去的。
张然砸吧砸吧了嘴说：“你总算舍得回来了？——跑哪里旅游去了？一个月都没信，发你消息也不回。”
“跑到深山老林去了，没信号。”郁宁耸了耸肩膀，掏出一包烟分了张然一根，手指一撮，一点火苗就出现在了烟头上，瞬间就把烟给点燃了。
“……卧槽？”张然吓得连烟都快掉了：“你搞毛？”
郁宁原模原样的给自己点上了，笑眯眯的说：“怎么样，厉害吧？”
这招空手点烟说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简而言之，就是阳明山后他升了个境界，其他不提，对细微的气场的掌控力直接飞升，现在让他小范围的控制气场互相摩擦一下生出火焰也不是一个很难的事情。
毕竟摩擦生热嘛！
气场也是讲科学的！
“千万别告诉我你跑到深山老林然后掉下了悬崖找到了什么隐士高人的坟墓顺便捞走了人家的绝世神功！”张然眼睛有点发直。
“行了行了，赶紧抽，抽完带我去见我先生。”
“你自己上去呗。”张然和郁宁蹲在车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抽烟：“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会儿，让我喘口气……我跟你讲你是不知道，就该把你抓来当我老板的助理，我的妈耶……老板这个月飞的打了十七次，整整十七次，大半个月都是在飞机上过的。”
“这么累啊？”郁宁瞅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离年末还有段时间吧？至于搞得这么忙？”
“这不是要建总部大楼嘛……不努力赚钱怎么行？”
郁宁有点惊讶：“不是说建个大楼对你们来说九牛一毛嘛？”
“那也是要钱的好不好！”张然瞅了一眼四周，小声的说：“话说你和我老板最近关系还好吧？没吵架吧？”
“怎么了？”
“我跟你说，你别透出去，自己心里有个底就好……老板手底下大概有个三十亿美金的私房钱吧，但是一般来说会投到公司里当流水用……说多了你也不明白，就是最近这个私房少了三分之二，要不是知道你和我老板还没结婚，我都怀疑我老板转移财产了准备离婚了。”
郁宁一开始也没想明白这钱到哪去了，毕竟他和兰霄的财产一般来说还是很清楚的，郁宁老老实实的上交了大半财产，兰霄的钱他倒是没关心……等等，翡翠的二十亿？
郁宁尴尬的道：“这个钱……好像在我这儿。”
“哦……啊？”张然惊了：“老板给了你二十亿？？？美金？？？”
“我之前不是开了块翡翠吗？他非说要送什么长辈死活问我买走了——”郁宁砸吧砸吧了嘴，这钱他好像还给兰霄了，但是兰霄要没要他还真不记得了。
被钱淹没，不知所措是真的，但是放没放在心上是另一回事。
他的观念里，兰霄问他要点什么，肯定是没有什么收钱的道理的。所以他就记得他把卡还给兰霄了，后面真没关注过。
“行了，赶紧带我上去吧。”郁宁挤眉弄眼的道：“上去演个戏哈，你懂的。”
张然断然拒绝：“拒绝吃狗粮，从我做起。”
“那我就回去吹枕头风，让兰霄明年派你去非洲拓展业务。”
“……”
***
兰氏，总裁办。
“先生，这是新来的助理。”张然推了推金丝框眼镜，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兰霄，道：“这是他的培训记录，非常优秀。”
兰霄头也没抬，“我不记得我最近有要求过要招聘总裁助理。”
话虽这么说，但是本着对张然的信任他还是接过了文件，翻开看了一下。
“……”

第232章
兰霄捏着一支细长的纯黑色的钢笔，只有笔尖有那么一点金芒。那支笔叫他捏在手里，衬着他的手指白的愈白，黑的愈黑，随着他的动作，笔尖一点金芒不时的闪烁着。只这一只手，便叫人觉着这只手的主人定然是已经占尽了天下的繁华。
他用笔尖一点档案，微微沙哑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郁宁，男，二十六岁，毕业于衡水县赤水乡莲花沟职业技术学院，艺术系……游戏设计专业。”
“历经培训时间……十分钟，特长是……”
“……点烟——S、泡茶——B、送外卖——S、拿快递——S、按摩——A？备注：不会泡速溶以及一键生成以外的咖啡。这就是你说的成绩优秀？”
张然身板站的笔直，一副‘我特别正经’的模样：“是的，先生，郁助理的成绩非常优秀。”
兰霄放下文件，郁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只见他抬头向他看来，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那支钢笔在他指尖翻飞着，兰霄伸手松了松领带，椅子带着他微微向后退了退，低声说：“现在的助理都这么不懂事？”
张然一脸正直的抬了抬手，示意道：“郁助理，先生叫你过去。”
说完这话，郁宁还没来得及抬脚，他自己就上去了。只见张然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势将桌上的文件收了收，唰得一下给收拾整齐了，微微颔首后就带着文件转身出去了。
郁宁悠哉悠哉的走到了兰霄身边，询问道：“兰总，有什么吩咐？”
“叫我‘先生’。”兰霄抬头仰视着郁宁，认真极了。
“先生。”郁宁从善如流的改了口，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兰霄的腿上，双手环在他颈间，还特别真挚的问他：“先生，您说的规矩，是这样的规矩吗？”
兰霄微微颔首，“再懂规矩一点。”
“那这样？”郁宁凑上前在他唇上扎扎实实的亲了一口，一本正经的道：“先生，我这样算懂规矩了吗？”
“还不够。”
兰霄低低的笑了笑，伸手揽住了郁宁的腰，正想说什么，却在环上的那一刻皱了皱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郁宁趴在他怀里，在兰霄侧脸上啄了好几口，好好一个霸总，愣是给他亲得一脸都是口水：“为了回来见你我废了老大的劲儿……对了，今天晚上早点下班，明天可以请假吗？”
“有事？”兰霄任着他又亲又啃，紧紧的抱着郁宁，也不再问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低声说：“可以。”
“你最好啦！”郁宁亲昵的蹭了蹭他的侧脸：“跟我回去一趟呗？那边要过年了，一家人总要一起吃年夜饭才比较好。”
兰霄心下微微一动，颔首道：“好。”
突然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兰霄看都不看一眼，抬手就给摁了。
“行了，知道你忙，工作吧，我在旁边玩玩手机不影响你，早点做完，早点下班！”郁宁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自他身上轻巧的站了起来，还顺手揉了揉他的腿：“刚刚没轻没重的，没压疼你吧？”
他边说边把自己这身休闲西装的外套给脱了，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老实说，这个天气这么穿还是有点热的，他习惯了古代的广袖宽袍，再穿这种绷得死紧的衣服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正想走过去，却被兰霄抓住了手腕：“等等。”
“嗯？”郁宁回头看他。
兰霄没有松开郁宁的手腕，另一手打开了桌下的抽屉，自其中取了一个巴掌大的绒布盒子出来，他单手将盒子打开了，从中取出了一枚方形的绿色宝石戒指，二话不说就套在了郁宁的食指上，还未等郁宁反应过来，又取出了一枚红色的，套在了郁宁的中指上。
“好了。”
郁宁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出现的两枚戒指，这戒指很大，上面的宝石几乎与手指同宽。底座是白金的，红绿翡翠分别镶嵌在上面，瞧着颇有几分中古式的风韵。
红与绿都是十分夺目耀眼的颜色，或许是这两枚戒指都太过纯粹，让大俗变得大雅起来。郁宁手指微微一动，带出了两条绚丽的留影，他笑着说：“嗯？……是我那两块翡翠？”
“兰先生，你不是说要送长辈吗？我什么时候成了你长辈了？”郁宁看着中指上那枚绿翡翠戒指：“还有……你这个行为叫做耍流氓好不好？”
食指，代表未婚，但是想要结婚。
中指，代表已经有了意中人，热恋中或者已经订婚。
“……”兰霄没说话，正想把盒子合上塞回抽屉里，却叫郁宁把盒子给抢了过来，郁宁取出里头同一式样的两枚戒指，挑眉道：“怎么了，流氓都敢耍了，不敢叫我帮你戴戒指？”
郁宁也不等他回答，抓起他的左手，依次将两枚戒指套在了他的食指和中指上，然后低头在戒指上亲吻了一下。他靠坐在办公桌的边缘，抬头看向了兰霄：“兰先生，这可不像你。”
兰霄仍旧是没有说话，沉默着牵着郁宁的手，半晌才道：“我不想听到拒绝的话。”
“我要是要拒绝你，我眼巴巴的来找你？”郁宁好气又好笑的回握住了他。
“你之前……一个月……”
“唉唉唉！兰先生，别翻旧账行么？我之前明明和你打过招呼说要走一个多月的。”郁宁一脸无辜，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错啦，以后不会了，老公，你别生气嘛！”
“……”
正当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张然的声音：“王总！兰先生正在会客，请您在会客室里稍候！”
“我倒要看看你们兰总到底在见谁！时间是早就定好的，就算是临时有事，也该提前通知！你们兰氏家大业大就可以耍着我玩儿？”
郁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人一矮身就躲进了办公桌里头，甚至还扒拉着兰霄的腿把他往办公桌的方向拖了拖。
那人张然终究还是没拦住，叫人闯了进来。对方气呼呼的道：“兰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王总，请坐。”兰霄没有起身，神色平静的致歉：“抱歉，刚刚有些私事，耽搁了。”
“兰总，不是我说你，这次合作有多重要我以为你应该清楚。”
“十分抱歉。”
郁宁挨在兰霄的腿上，听他们聊了一会儿，他还想着什么人能闯总裁办的办公室，原来这位王总来头大得很，好像是谈一个东西的供应问题，用的是编号代码，反正越聊他越听不懂。不过郁宁听着对方语气慢慢平和了下来，想来气头应该是过了。
郁宁躲在桌洞里无聊，恶从心头起，伸出一根手指在兰霄大腿上戳了戳，画了个圈儿。
“这次的合作我方也是抱着很大的……诚意。”兰霄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这句话说完了，郁宁还想再去逗他，结果被兰霄私下里一把抓住了手腕，警告似地捏了捏。
郁宁才不怕他，抓了一只手他还有一只手，他就不信兰霄能把两只手都伸下来逮他。于是郁宁又伸出了另一只罪恶之手，继续造孽。
“兰总的诚意我明白，但是事情敲定之前，到底还是要谨慎小心……”
“多谢王总提点。”兰霄话音刚落，突然摁了一下内线电话，道：“张然，来一下。”
“是。”电话那头张然应了一声，不多时他就带着两个秘书进了来，一位容颜姣好的秘书站在了王总身旁摆开了功夫茶，另一位秘书则是手里拿着合同，兰霄抬了抬手道：“王总，这是我方准备的合约稿件，您可以先看一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可以商量。”
“好，兰总做事还是那么缜密。”王总道。
随即就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张然站在兰霄身后，他刚刚进来就没看见郁宁，本以为郁宁是施展了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秘法溜了，亦或者是在与总裁办公室相连的休息室里躲着，结果就看见一只皮鞋随意的翻倒在兰霄的座椅下。
他眼角余光顺着皮鞋的方向往里看，就看见郁宁笑嘻嘻的趴在兰霄膝头，对他眨了眨眼睛。
——妈耶，我的眼睛！
——狗死的时候，没有一颗狗粮是无辜的！
张然不动声色的往一旁退了一步，站在了办公桌的一侧，打定了注意不吃这口狗粮。
张然一走，郁宁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王总翻页的手停了下来，指着上面一条条款说：“兰总，你这个3.2.18条款，我有点不满意。”
“王总请说。”兰霄也翻开到了那一页，示意他接着说。
“这个供应链乍一看是没有问题，但是不能用里德牌的，这条线里面，必须采用国产的品牌……林牌和飞皇牌我就觉得不错，兰总可以考虑一下。”
“还有这个分成问题……至少再让出三个百分点。”
王总说完，看向了兰霄，却见兰霄突然眉头一凝，显然有些不悦的模样。他道：“兰总，你应该知道，这三个百分点已经是很划算了……兰总不愿意？”
“……可以。”兰霄低声道：“王总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之前那个供应链上的品牌商……”
“可以。”
王总没想到这位出了名的不好惹的兰氏总裁居然这么好说话，又提了几个要求，其他小节上兰霄一句都没有驳他，只是最后在冠名上出现了一些纠纷。
两人一番协商，终于达成了满意的合同，王总起身告辞了。
张然见兰霄爽快得近乎到了大失水准的地步，有点费解的看向了兰霄。
“出去。”兰霄突然道。
“是。”张然突然想到了什么，飞一样的跑出去了，还顺手把两位秘书也一通带走了，顺道还关了个门。
兰霄坐在原位上没有动，眼睛微阖，左手抓紧了书桌的边缘，连指关节都在泛白。
“阿郁。”兰霄吐出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颤。“……起来。”

第233章
一只手自办公桌下探了出来，摸索着抓着了兰霄的手，或许是他的手有魔力，兰霄慢慢松开了抓着桌子边缘的手，任由对方自他的指缝里伸了进去，十指紧扣。
他的腿动了动，却又在下一刻被死死地按住了。
向来冷静淡泊的眼中泛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自由的那只手探下了桌子下面，抓住了郁宁的头发：“起来……阿郁。”
郁宁含含糊糊的说：“不起。”
握着郁宁的那只手缓缓地握紧了，透过手背上莹白如玉的皮肤还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郁宁爱得不行，捉着他的手细细的把玩着，从他的指尖一寸一寸的揉到掌心，又相合在一起，交缠着，摸索着，最终与他扣紧在一处。
兰霄的掌心中沁出了一些汗液，摸上去有点滑腻。
兰霄轻哼了一声，眼尾出现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红晕，沙哑的说：“阿郁……起来，忍不住了。”
郁宁没吭声。
他也吭不出声了。
半晌，郁宁自桌洞下面爬了起来，抱着兰霄的腰，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喉结动了一动。
兰霄呼吸一滞，紧接着郁宁就凑了上来与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兰霄想要推拒，摁在郁宁肩膀上的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思想，如同方才一样钻入郁宁的发间、颈后，压着他，不容他也不愿他逃开般的唇齿交缠。
兰霄倒入了他的办公椅，办公椅按照既有的程序缓缓放倒成了适合午睡的模式。郁宁倾身亲吻着他，仍旧觉得不餍足，侧脸用牙齿扯开了兰霄系到顶端的衬衫的领口，在他耳下留下了一连串湿漉漉的吻。
等到亲完了，两人都有点喘不上气来，郁宁轻笑着给兰霄整理衣服，数着洞眼一截一截的把他的皮带的扣好，舔了舔嘴唇，调侃道：“兰总，多谢招待。”
兰霄深吸了一口气：“多谢郁先生招待才是。”
郁宁给他把领口系上了，可惜的是刚才有一颗宝石扣子被他咬断了线，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郁宁也懒得去找，坏心眼的装作扣子还在，原模原样的把领带给推了上去。收拾好了，他的兰霄侧脸上留下了一个响亮的吻，走到一旁倒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不打扰你工作啦！快工作！今天不准加班！”
“今天要早点回家。”
“嗯。”兰霄应了一声。
郁宁听到他平稳的声音，突然问道：“你就不问问早点回家干什么？”
“……回去过年？”
“错。”郁宁竖起了一根手指晃晃：“那是明天的事情，今天回去当然是……交公粮，让老公查一查这一个月你有没有偷吃。”
“……”兰霄点了点一旁的通风键，空气中的味道被极快的清理走了，这才淡淡的道：“知道了。”
张然这头收到了消息，捧着早有先见之明带走的文件敲门进来了，一脸冷漠禁欲精英范儿的收拾好有些乱的办公桌，然后把文件放在了兰霄面前：“先生。”
“嗯，你出去吧。”兰霄道。
“好的。”张然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了一半，又被兰霄叫住了：“去给郁先生买一点零食。”
郁宁听了眼睛一亮，给兰霄抛了个飞吻，无比顺溜的接口道：“要奶茶！七分甜去冰多加芋泥和珍珠！薯片要德克萨斯烧烤味！一定要那个蓝色袋子的！”
“好的，先生，郁先生请稍等。”张然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有点歪斜的领结，默默地滚了出去。
啧，美色误国。
张然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工作用手机上又收到了几条由兰霄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今天统一五点下班，不允许加班。】
第二条：【找几个会打游戏的员工，陪郁先生一起打游戏，按双倍时薪计算奖金。】
第三条：【把郁先生带到休息室。】
张然手一滑，发了一张[地铁老人看手机.jpg]的图片发了过去，然后立马眼疾手快的撤销了，一板一眼的抠字：【好的，先生。】
郁宁倒在兰霄的办公室的沙发上，可谓是无比自在，玩玩手机，又或者托着腮看兰霄。
不得不说，人长得好就是有优势。郁宁觉得他可以什么都不干，就这样趴着看一天的兰霄工作的样子。
倒是兰霄被他的目光看得时不时的看向了他，手底下的文件翻过去好几页，但是仔细回想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记住。
不过还好张然适时来救场了，他拎着一塑料袋的奶茶炸鸡，直接把与总裁办公室相连的休息室门一开，对着郁宁招了招手，郁宁就十分顺从的跑过去了。
张然买的都是双人份，兰霄是不吃这些东西的，郁宁顺手就想见面分一半给张然一份，张然立刻严辞拒绝，翻了个白眼道：“大哥，你要想让我死就直接说。”
“不吃算了。”郁宁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距离兰霄下班还早，于是默默打开了最杀时间的游戏——农药。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好，郁宁一打开游戏，就有一个附近的人弹出了一个组队邀请，郁宁一看，呦，恰好踩着能带他上分的顶端极限名次，二话不说就点了同意。
然后这位大佬唰唰唰的组齐了一个五人小队，除了郁宁一个星耀五(比王者低五个等级)外，其他都是王者。
这简直就是美滋滋啊！
有大佬带飞，这还犹豫个什么？休息室里头隔音非常不错，郁宁把游戏音量打开，开心的成为了一名峡谷召唤师。大佬们的脾气都非常好，就算郁宁菜的到处送人头，也没有展现出一丝祖安风范，全程安静如鸡的把郁宁的丢掉的人头都抢回来，不光如此，有什么残血还会特意留下叫郁宁收人头。
菜鸡如郁宁，除了第一局一位大佬没收住手拿了MVP外，其他四局都是郁宁MVP。郁宁看着自己20-20的战绩简直能乐出花来！
***
兰氏公司论坛某隐藏板块。
1L：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情？五点下班？还不让加班？还发了炸鸡奶茶薯片当下午茶！
2L：→_→还有个很恐怖的事情，张特助拎着炸鸡奶茶薯片进了总裁办……我兰总下凡了吗！！！
3L：惊现总裁办大佬！给大佬跪下了，你们总裁办这么闲的吗……我一直以为你们都是不食烟火的小仙女，每天埋头工作无心休闲。
4L：别瞎说，总裁办里头也有几个助理的，或许是张助顺手给他们捎过去的呢？我兰总怎么可能会吃炸鸡奶茶！我不信——！神仙是不会下凡的！【震声】
5L：屁嘞，要是兰总不吃，总裁办的人这么近哪敢吃这种东西？
6L：别猜了，我们也吃到了，但是张助还拎了两份进了真&#183;总裁办。
7L：啥也不说了，楼下张师傅今天本来准备炖红烧鲍鱼的，我一个下午都在努力工作就等着下了班的一个冲刺进食堂抢吃的，结果张师傅知道今天五点下班，已经把鲍鱼塞进冰柜了。
师傅，我不走，我要加班——！劳烦您把鲍鱼炖上好吗！
8L：什么，今天的加班餐是红烧鲍鱼吗？！我也要加班——让我加班——！
9L：→_→楼上两位克制一下好吗！好歹也是我们兰氏的员工，至于为了一口鲍鱼这样吗！丢人不丢人！
10L：9L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加班的，不懂食堂的精髓。
11L：LS+1，懒狗不配拥有宝藏食堂。
12L：楼上的朋友们别哭，刚刚趁着去签单子顺道溜去食堂问了一下，说是鲍鱼明天炖——张师傅说今天大家不加班，明天肯定所有人都会加班，所以明天早上打算去市场搞几头新鲜的猪来给我们做烤排骨和糖醋小排。
13L：！！！！烤排骨我可以——！
14L：为啥所有人都忽略了6L大佬，捞一把大佬，难道就没有注意到盲点吗！两份！两份！我兰总居然吃炸鸡奶茶还居然吃两份！
15L：14L重点错了，重点难道不是两份这个数量吗！我怀疑是兰总的朋友来了，我大概一个多小时前看见张助带着一个超有气质的小哥上楼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去的总裁办。手动圈一下@总裁办，求解密。
16L：不可能，兰总哪来的能在他办公室里吃炸鸡的朋友！上回那个飞宇的小开来找兰总玩儿，听说还是从小到大的发小，结果话没说两句就被赶跑了好吗！因为他吃了饭没洗衣服就来见老总！
17L：应该不是朋友吧？那个小哥是新来的助理，应该是什么关系户，来公司体验一下环境的，张助之前还带来我们这边登记了一下。
……
218L：刚刚去忙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帖子已经发展成了兰总其实是个冰山表象本质吃货大胃王的走向了→_→，你们真是够够的了，今天是兰总的家人来了，大概两点左右到的，到现在还没走。炸鸡奶茶应该是点给家里人吃的。
我们兰总迫真是神仙好吗！不下凡的那种！
219L：家人？！
220L：家人？！！兰总结婚了？
221L：应该是弟弟之类的吧……
222L：不！我不接受！一定是弟弟之类的！我兰总是不会结婚的！不会！
223L：家人，玩游戏贼菜，不多说了，一把辛酸泪，开局了。
224L：？？？
……
409：报！我刚刚去总裁办回话，兰总的领结歪了！
410L：？？？
……
666L：你们是真的闲……赶紧去工作！你们涛得公司内网流量不正常激增你们知道吗！封贴了，再刷就要被老大抓住了！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第234章
翌日，郁宁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身边有动静，他睁看眼睛一看，发现兰霄正半眯着眼睛在穿衬衣。他打了个呵欠，歪过去抱住了兰霄的腰：“这么早起来干嘛？”
兰霄的语气也有点飘忽，显然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去上班……”
郁宁眨了眨眼，低笑了一声，把他按回了床上：“昨天已经请过假了，今天不上班。”
“……”兰霄几乎是沾枕即睡，呼吸平稳得不像是刚才还在挣扎着穿衣服的人。郁宁被他这么一闹是醒得不能再醒了，昨天闹得有点晚，外头都听见鸟叫声了两人才各自洗了澡睡觉，今天果不其然就直接睡过头了。
郁宁翻了个身想要去拿手机看一眼时间，结果人刚一翻身，身后的兰霄也跟着翻了个身，一手自他身后搭在了他的腰上，似乎还觉得不足，下意识的把他往自己个儿怀里按。
抱紧了还不够，一条腿大咧咧的跨在了郁宁腿上，把他整个人锁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安然的睡去。
还好家里开了空调。
郁宁默默的想着，也没多挣扎，反正他已经把手机给捞到手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怪不得兰霄的生物钟叫他起来去上班。
郁宁玩了一会儿手机，又觉得有点困，正打算再睡下去，结果兰霄动了一动，头抵在他颈后，呼吸一阵一阵的拂过他敏感的皮肤上，弄得他腰上一阵阵的发痒。
好了，这觉是没法睡了。
郁宁睁着眼睛发愣，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强行把兰霄的腿从自己腿上推下去了，趁着他又架上来之前赶紧翻了个身，把头埋在了兰霄颈间，这才能睡个安稳觉。
一觉睡醒后，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了。
兰霄睁开眼睛就看见郁宁缩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刚动一动，郁宁就睁开了眼睛，抬起手就勾着他的脖子分享了一个简单的早安吻。郁宁叹道：“你终于醒了啊……”
“我睡了很久吗？”兰霄揉了揉眼睛，睡得时间有点久，弄得他有些头疼。
而且还腰酸。
郁宁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开了屏给他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了，朋友。”
“嗯。”兰霄应了一声，刚想起身，却发现两人的腿死死地交缠在一起，不免有些尴尬。郁宁见他不动，也没有想太多，自己就先抽身起来了，伸了个懒腰边往洗手间走边说：“我都好久没有睡过这么久了……饿不饿，吃点什么？”
“不是晚上要去那边过年？冰箱里还有点吃的，随便热一下吃一点吧……”兰霄自床上起来，笈着拖鞋走了两步想去厨房里随便弄点吃的，却在下一秒撞见了自卫生间里出来的郁宁，郁宁听到手机好像响了一下所以出来拿手机。
郁宁一开始也没有觉得不对，叼着牙刷与他擦肩而过，走了两步才愣了一下：“……卧槽？”
“……卧槽！你能走路了？”
兰霄也是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郁宁，不动声色的说：“嗯……之前忘记和你说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郁宁回想了一下，昨天兰霄回来的时候还是坐的轮椅，但是到了家里……好像是挺灵活的，不大像是腿不好的样子。
“就是这个月的事情。”兰霄转过身看着郁宁，打量着他的神色，淡淡的说：“之前就能走几步……你知道的，就是不大好走得远，在家里就无所谓了。”
郁宁看着他，突然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两口，浑然不顾牙膏沫子沾了他一脸：“太好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否则我回来之前一定要买几组炮仗来放！”
兰霄被他扑得后退了两步，坐在了床上，他自上而下的看着他，带着一点柔和的笑意：“……我以为你会发现。”
“这不是没机会嘛……”郁宁又胡乱的在他脸上蹭了蹭，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还在刷牙，扭头一看——哦漏，牙刷掉地上了。
嗯，地毯好像也完蛋了。
兰霄点了点他的额头把他推远了些：“好了，去刷牙，我去做点吃的。”
“嗯嗯嗯。”郁宁站起身捡了牙刷就跑进了卫生间，紧接着就是水流的声响。兰霄在心下缓缓松了一口气，按耐下眼中那份异样，走出了卧室。
有很多事情，郁宁不知道，他也不愿意告诉他。
他一开始不告诉他是为了防着郁宁。
后来不告诉他是怕郁宁知道他在骗他，能借着这个事情掩盖过去那是最好不过了。
兰霄找了一个奶锅出来，把黄油扔了进去，很快厨房中就冒出了浓郁的奶香味，他听着卧室里传来的水声和郁宁胡乱哼着的调子，长叹了一口气。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规划的再整齐的人生旅程，也总会因为无法放手的人和风景出现偏差。
兰霄微微一笑，拆了两块速冻的牛排扔了进去，又就着多余的油脂煎了两个蛋，才算是收拾好这一顿。
郁宁还穿着一身睡衣，看着兰霄长身玉立的站在灶台边上，忍不住贼兮兮的跑过去扑到了他的背上，“可以吃饭了吗？我好饿！”
“好了。”兰霄动了动肩膀，示意他手上端着盘子，少来捣乱。
郁宁接过他手上的两个盘子，兰霄心中一动，正想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上一亲，郁宁却十分嫌弃的避开了：“不行不行，你先去刷牙洗脸。”
“……嗯？”兰霄有点疑惑。刚刚起床就来亲他的人是谁？
郁宁笑嘻嘻的说：“刚刚我们两不是都没有刷牙嘛！就无所谓。现在我已经是一个干净的郁宁了，不和脏兮兮的兰先生玩亲亲。”
“……”兰霄失笑，捏了他一把脸，默默地走到卫生间去洗漱。
吃完了饭，郁宁抱了两身古装来给兰霄挑，一身是暗紫色的，一身是暗红色的，但是无论哪一种颜色，衣摆上都绣满了大朵大朵的牡丹，可谓是争奇斗艳，不一而足。“你穿哪一套？”
兰霄微微颦眉，这两套都有些过于艳丽的，他有点不大喜欢：“只有这两个选择吗？”
“对，没错，只能从这两个里面选。”郁宁小声嘟哝道：“我早就想看你这么穿了，我不管，反正你得从里面选。”
“你早想看我这么穿？为什么不早点说？”兰霄挑眉道。
“这不是不好意思嘛……”郁宁有些微赧，随即理直气壮的说：“赶紧挑！”
兰霄伸手碰了碰郁宁的脸，问：“那你更喜欢哪一套？”
郁宁面无表情的道：“我更喜欢你不穿，或者只穿最外面的这一件。”
“……学坏了？”兰霄以往要比郁宁高一些，但是这近一年郁宁可谓是三度发育，吃好穿好睡好还有足够的运动，硬生生拔高了一些，便与他差不多高了。他凑近郁宁，侧脸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那以后穿给你看。”
郁宁作为一个新上路的司机，根本玩不过兰总这种仙人下凡，当下耳朵就有点发热，却仍旧强撑着一副十分正经的模样：“时间快来不及了，赶紧的。”
“那就红色吧。”兰霄指了一套，本想摊开手叫郁宁帮着他穿，结果郁宁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扔：“兰先生，你现在是个健康人士，要学会自力更生。”
兰霄抱着衣服，略有些遗憾：“好。”
……果然还是不应该露馅的。
***
莲升街。
芙蓉撑着伞在街头等待着，不多时一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模样的人急急的走了过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撑伞，微微喘气。
雪花为他染上了一层霜色，他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脸上有些薄红。瞧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虽然穿着粗布制的衣裳，但却也当得上称一句玉树临风。他急急的道：“久等了吧？外面这么冷，姐姐为什么不来我家里寻我？”
芙蓉少见的披着一件水红色的斗篷，头上却只戴了一枝简陋的绢花，斗篷看着虽然喜气，但是料子上也不过是最普通的缎子罢了。她眉目柔和的伞递给了对方，捏着帕子替他将发间的白雪拂落了下来：“不大方便，便在街边等你了。”
年轻人下意识的看向了她的发间，没有寻到那一枝珠钗，掩去了一丝失落：“等我考取了功名就去姐姐府上提亲”
“好，不要急，我等你。”芙蓉温柔的笑着低声道：“有些事情我想与你说。”
“姐姐请说。”
“你送我的钗子叫我不小心丢了，我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你不要介意。”
“原是那钗子配不上姐姐，姐姐不必在意。”年轻人状似不大在意的说了一句，紧接着便兴高采烈的说：“我近日在替书局的老板抄书，等到抄完了这一套就再给姐姐买一枝更好的！”
芙蓉听他不介意，便也放宽了心，笑容也更是似水柔情：“好，这次我一定仔细保管着，不再弄丢了。”
“你也不必买太好的，钱还是要留着自己花用才好，我本是个婢子，你便是寻来了宫中的式样，我也是戴不得的。”
芙蓉伸手正了正他手中的伞，只是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年轻人的肩膀上就已经落满了雪花：“瞧你这伞，也得顾着你自己一些。”
“天气太冷了，总不好叫姐姐冻着。”年轻人微微靠近了一些芙蓉，见她没有拒绝，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之色：“外面雪太大了，姐姐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不必了。”芙蓉摇了摇头，将手上的一个油纸包着的包裹递给了他：“今日少爷放了休沐，不过晚上就是大年，我也脱不开身，得早些回去。”
年轻人接了包裹，也没看是什么东西，他强作镇定，眼角眉梢却还透露出一丝喜色，连耳根都泛出了一点薄红：“姐姐又送我东西。”
“那你还我？”芙蓉道。
“不，姐姐都送我了，怎么好拿回去？”年轻人闻言连忙紧紧的把包裹抱在了怀里，一副打死都不还的模样。
芙蓉掩着唇轻笑了两声，这才接着说：“行了，就两件衣裳，瞧你这样子。”
“姐姐送什么，我都喜欢。”年轻人道。
“那我就先走了。”芙蓉伸手去接对方手中的伞，却不当心碰着了他的手，两人皆是一怔，年轻人瞧了瞧左右，红着脸大着胆子碰了碰芙蓉的手，才把伞给了芙蓉。芙蓉抿唇一笑，撑着伞走了。
她回府中的时候恰好撞上郁宁和兰霄已经回来了，两人一人皆穿着一身紫色的外衫，有说有笑的。芙蓉见兰霄行走若常人，不禁有些诧异，却又极快的掩去了那抹深思，屈膝道：“奴婢恭喜少爷，恭喜兰公子。”
“芙蓉你回来了？”郁宁闻声侧脸望去：“今天不是放了你休沐吗？”
“今日是大年三十，奴婢自然是要回府中的。”芙蓉走了进来，姿态娴熟的为两人重新沏了茶水。“奴婢恭喜兰公子恢复如初。”
“那你恭喜兰公子就是了，恭喜我作甚？”郁宁故意问道。
芙蓉抿唇一笑，没说话，倒是郁宁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郁宁仿佛想起了什么，吩咐道：“芙蓉，去找一点锦囊来，多一些，少爷要拿着赏人用。”
“禀少爷，奴婢已经备好了。”芙蓉自一旁的箱子中翻出了一个大木盒子，里面攒了满满一盒的锦囊，一水儿的红色，不过有浓有淡，但大多都是喜庆的正红色。郁宁捡了几个出来看，锦囊上绣的都是些吉祥如意的字样，有几个颇为精致的绣着老虎和鲤鱼的，一看就知道是给小孩子的。
大小上也很合适，塞银票也行，塞点小玩意儿也行，直接塞金锞子银锞子也行。
郁宁要的就是这个——毕竟过年了嘛，明日大年初一，梅先生的弟子们肯定要上门来拜年，遇上个把晚辈实属正常，听说他大师兄的孙子都已经正儿八经的上书院念书了，他最高能混到一个师叔祖的辈分，身上不揣点红包那简直是不像话。
他转头去开了自己的床头的柜子，掏了一把护身的法器出来，又吩咐芙蓉把他的小金库拿来。招呼着芙蓉坐下后，三人开始灌红包的大计。
除了红包，还有给梅先生、顾国师、雾凇先生的礼物，兰霄备了一份，郁宁没问是啥，但肯定是好东西。郁宁自己也准备了一份——他这一份没啥新意，主要是时间比较紧张，也真没时间去搞。最后还是打破自己的誓言，调整了一下时间才算是来得及叫人送货上门。
——一只快二十斤重的皇帝蟹，让兰霄动用关系从某饭店里抢来的，刚刚送来的时候还是活的，现在就不知道还动不动弹了，因为郁宁已经叫人把它送到厨房里去处理了。
郁宁想着反正这年代人没有从深海捕捞的能力，就算海上偶尔能捞到一只，海蟹这种东西一般死后一个小时肉就全化成水了，要千里迢迢送来长安府还包活，那基本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总而言之：没吃过=新鲜玩意儿=可以送。
郁宁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第235章
天色昏晓，华灯初上。
芙蓉持灯引着郁宁和兰霄往顾国师和梅先生所住的明非院走去，郁宁展现了一把散财童子的风范，但凡有仆俾经过，都能获得少爷的红包一只。
郁宁还特别有新意，除了钱外，还在有些锦囊里加了字条，什么明年可以多放一条休沐，年后去找管事领一匹布料之类的，算是做了个抽奖活动，弄得国师府里头上上下下的都往他跟前凑。
甚至还有几个生面孔也混在侍卫里头嘻嘻哈哈的来领，应该是今天不当值的暗卫。
等到了明非院的时候，郁宁与兰霄身上的红包都给掏空了。一进门，郁宁就拉着兰霄上去给顾国师和梅先生请安，老老实实的跪下去磕了头：“爹，师傅，我带着兰霄回来啦。”
梅先生点了点头：“兰公子客气。”
兰霄低垂着眼帘，一点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应该的，阿郁的长辈就是我的长辈，给长辈行大礼是应该的。”
郁宁连连点头：“爹您千万别觉得您赚了，回头我见了兰霄的长辈也是得磕头的。”
顾国师眼睛一动，方想说什么，郁宁连忙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扯住了顾国师的袖子，边使了个眼色叫兰霄去一旁坐着，他笑嘻嘻的说：“师傅，你猜猜今天我带了什么回来？我爹一定喜欢。”
顾国师嫌弃得撇了撇袖子：“那你扯你的爹去，你扯我作甚？……不就是个螃蟹，值得你这么献宝？”
“那可不一样，兰霄花了好多功夫才从他那边最好的酒楼里头抢到的货色。”郁宁攀着他半点都不松开，拉着顾国师坐到了梅先生身侧，笑道：“我爹喜欢，您也一定喜欢。”
顾国师嗔了他一眼，倒没反驳他。
之前顾国师想要弄死兰霄，两人之间肯定是留下了龃龉的，他不求两人把臂言欢，至少不要闹得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他就很满足了。
有些事情他其实知道，但是他不说。
真要论起来，这两个八斤八两，谁也亏不到谁去。
不过所幸结局是好的，有些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梅先生和顾国师今天都穿了一身雪青色，瞧着都挺精神，坐在一处如同一双璧人一般。雾凇先生来的时候就看见四人一双人穿青一双人穿红，显得他一个孤家寡人的很。
郁宁真嫌冷场呢，拉着兰霄起来给雾凇先生见礼，亏得两人都没怎么见过，雾凇先生也听说过这位兰公子，只不过前头一直错过了就没怎么碰过面，对于郁宁的对象他还是十分关注的。
郁宁牵着兰霄的手道：“先生，这是我的契人，姓兰，单名一个霄字。”
又对兰霄说：“兰霄，这是雾凇先生，是我的半师，也是我们的长辈。”
兰霄的皮相是真的好，只是站着不说话，那边是如烟如雾，如神如仙似地人物，雾凇先生一见他就觉得喜欢，不由点了点头道：“好相貌，是个人物。”
“先生没想到您也是看相貌的！”郁宁痛心疾首道：“您只看他相貌就说是个人物，我呢！我长得不好便不是个人物了吗！我不服！”
雾凇先生对着顾国师和梅先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这才有心情来与郁宁打嘴架，他也未曾多想，便笑道：“他如何与你相比？”
“不，他就好与我相比，我两忒配！”郁宁抓着兰霄的袖子，面上还有点得意之色：“您猜得没错，他就是个人物！”
雾凇先生失笑，抬手嘘嘘点了他一下：“横也不行，竖也不行的，阿郁你故意来闹腾我的？”
梅先生淡淡的道：“阿宁，长辈面前，怎可如此说话？”
郁宁嘿嘿笑了笑，乖巧的应了一声：“是，先生我错啦，您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
“大过年的，随他去吧。”顾国师转头吩咐道：“人到齐了，开席吧！”
一旁的墨兰等人齐齐应喏，不多时菜品便如流水一般的上来了。厨子很有点灵性，这么大的螃蟹洗刷干净后就直接上锅清蒸，吃得就是一个鲜活，果然很受梅先生他们的欢迎。只不过因为体积太大，郁宁一个钳子吃了一半就觉得撑得慌，求助似的看向了兰霄，兰霄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把另一半给吃了。
梅先生看了顾国师一眼，恰好顾国师也看了过来，两人眼神微微一触，随即又分了开来。
等到吃完了饭，本是要守岁的，但是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就显得有点冷场了。
那可怎么行？大过年的就冷冷清清的未免有点太不吉利了。
郁宁眼睛一转，招来了芙蓉说了两句，没一会儿芙蓉就叫人抬了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回来，手上还捧着一副麻将。郁宁提议道：“我们来搓麻将吧！”
毕竟是国家的保留项目，传统艺能，还真没人不会。
见众人不可置否，郁宁就兴致勃勃的给布置上了。
雾凇先生瞧着今天精神很不错，居然也要留下一起打麻将，一番争论下，郁宁和兰霄坐一处假装是一个人，剩下三位长辈一人坐一面，骰子一扔择庄家，随着稀里哗啦的洗牌声，正式开始守夜的旅途。
郁宁对于麻将没啥天赋，从小一路输到大，且牌运极烂，是个标准的非洲人，这回就不凑热闹了，让兰霄替他搓，他在一旁出鬼主意。
一圈长城码好，兰霄坐庄，率先扔下了骰子：“北十六。”
郁宁手持一个拨片，把兰霄面前的长城拨出了十六截，示意大家摸牌。兰霄摸齐了14张牌，郁宁一看就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天胡——！给钱！”
兰霄也没料到郁宁张嘴就给喊了出来，他本来还想着要给顾国师梅先生他们喂喂牌，和长辈们打麻将图得就是哄长辈开心，哪有郁宁这样的，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杀得长辈们片甲不留？
但是郁宁都说出口了，兰霄只好把牌一推，颔首道：“运气。”
雾凇先生坐在兰霄一侧，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牌，笑眯眯的说：“果然是天胡……看来阿郁与兰公子明年一定会诸事顺遂。”
“嘿嘿……”郁宁笑了两声，凑到顾国师身边，伸出了只手：“师傅给钱！不能赖账啊！天胡一百番加倍！二百两银子承惠！”
顾国师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手，自一旁墨兰手上抽出了两张千两银票扔给了兰霄：“那也是兰公子赢的，你也好意思伸手？”
梅先生微微一笑，示意阿喜给钱。
没想到众人的第一局就这样结束了，第二局开局，兰霄又是地胡，郁宁眉眼一动刚想贼兮兮的笑两声，就被兰霄捏住了手，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吭声。
有好牌不能喊，郁宁眉眼都搭拢了下来。
梅先生看他这样，问道：“怎么，难道又是好牌？”
“运气这么好？”
郁宁攀在兰霄肩上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顾国师瞪了他一眼：“观牌不语真君子，阿郁你别捣乱，边去。”
“我不。”郁宁突然也get到了兰霄的意思，在兰霄的头顶比了个‘二’字，示意兰霄在等二字头的牌，顾国师看他他一眼，拍下了一张牌：“二万！”
郁宁大急，他都比了暗号了，怎么顾国师还出二字开头的牌！还恰好出的就是兰霄出的这一张！
兰霄眉目一动，一声都没吭，梅先生摸了一张牌，也顺势打了个二万出来。
兰霄还是没动，等到自己摸牌了，硬生生把自己本来已经等胡的牌给拆散了，也给打了一张二万出去。雾凇先生打了个三万出去，笑道：“你们这群人精，还算牌？认真打？”
顾国师摸了一张牌，也没有看，指腹在牌底搓了搓就知道了大概，他把牌打了出去，悠悠的道：“你没见着阿郁那个鬼东西就等着捞我们私房钱吗？不算牌就要叫他如愿了。”
梅先生微微颔首，示意是这个意思。
兰霄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桌子中心的牌，估摸着喂了一张牌给雾凇先生，雾凇先生眉间一喜，道：“慢着，碰！”
他一碰，兰霄就知道雾凇先生大概要什么牌了，反正这一桌都是郁宁的长辈，喂了谁都不亏——就是可怜郁宁的小金库了。
兰霄输了第一局郁宁觉得还好，还特别大方的跟兰霄豪迈的说：“没事儿，尽管输！我有钱！不怕！”
靖国公府今天早上给国师府送来了年礼，除了普通的贺礼外，还叫人明面暗面上给了郁宁两份谢酬。第一份，一百两银子，怎么看都觉得是靖国公府吃了个亏，捏着鼻子叫人给送来的，暗地里秦管家带来了十万两的银票，大宗的比如地契之类的没给，这一类官府都是要记档的，怕叫人知道了对双方都不大好。
这十万两银票可真是不低了，足够郁宁混吃等死一辈子了。
只不过早上郁宁不在，是让王管事转交给他的，郁宁本来想给顾国师就当贴补家用了，结果顾国师压根看不上他这点银子，叫他拿回去——到底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好身上一点钱都没有。
郁宁是看过账簿的，也知道顾国师真的不差这个钱，也就自己留下了。
所以今天连一番十两银子的局都敢开了。
等到兰霄连输八局，把把放炮，郁宁就笑不出来了——直接输了两万两。
梅先生赢的最多，雾凇先生次之，顾国师再次。梅先生能胡那么多，主要是顾国师也在给他喂牌，而且喂得大大方方一点都不怕叫人知道。
等又搓了两圈，郁宁就佛了，压根不看牌了，跑出去放爆竹去了。
顾国师看他在外面和一众仆俾大呼小叫的样子，才慢慢地道：“当时你是故意不吃饭的吧？我可不记得给你下过吃了会瘦的药。”
这话是真的，除了先前兰霄刚来的时候他改为了阿郁的安全给他下过药，但是后来阿郁与他同寝同食，投鼠忌器，怎么好拿阿郁开玩笑？况且他对阿郁有信心，就算是兰霄当真心怀不轨，阿郁也有能力逃出生天。
毕竟有些事情不叫他自己吃些苦头，一辈子都是这么没心机的模样，那可怎么行？
在诸飞星那老狗说兰霄是阿郁的红鸾星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但是诸老狗说了之后，他就歇了心思，无他——诸老狗这人虽然神神道道，但是涉及卜算星象，还真有那么几分本事。
兰霄笑得十分清浅，抬手就给顾国师喂了一张牌：“师傅慧眼如炬。”
梅先生没说话，二话不说截了个碰，也道：“也是故意装作行走不良的？”
兰霄微微颔首：“形势所迫，还请您谅解。”
顾国师嗤笑了一声：“心机颇深。”
“阿郁知道吗？”顾国师看着外面点了火就跑的郁宁，笑道：“你猜他知不知道？”
“应该是猜出来七八分的。”兰霄也笑道：“如果他不知道，早就闹到您那处了……不是吗？”
顾国师挑了挑眉，道：“什么时候起了这心思的？”
“来这里之前。”
几人一阵沉寂，雾凇先生不明所以，但是大概也明白几分，打了个圆场：“你们两个长辈总盯着人家小辈不放作甚？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去吧……阿郁有今天这份本事，再想要吃亏也不容易。”
最后一句话戳到了梅先生和顾国师的心坎上，两人想到此处，不约而同的放宽了心思，看着兰霄也觉得顺眼了几分，梅先生道：“我向来不喜欢放什么狠话，你们俩好好的就是。”
兰霄含蓄的笑了笑：“是，爹。”
郁宁一进来就撞上这等场面，见他们几个其乐融融，倒也觉得开心，暗道果然麻将是国粹不是没有道理的，看看，这几位人物一搓起麻将来不也有说有笑的。
这下子他也放心了。
远处护国寺的钟声响了起来，长安府的夜幕为烟花所笼罩。众人也不管打到了何处，把牌一推，郁宁先凑上去拱手贺喜：“师傅！爹！先生！新年大吉！万事如意！诸事顺遂！”
“恭喜发财！红封拿来——！”
梅先生不由失笑，顾国师也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抬了抬手，墨兰将她捧着的那个供顾国师装钱打牌的匣子递给了顾国师，顾国师又转手给了郁宁：“喏，压岁钱！”
梅先生和雾凇先生也如此行事，陡然获得了一大笔钱的郁宁笑得眼睛都张不开了，四处说着吉祥话。府中人人着新，满脸笑容的高高举起了挂着鞭炮的竹竿，小孩们拿着火折子点了鞭炮就跑，捂着耳朵笑嘻嘻的看着红纸炸了漫天。
城楼府上有着官服的人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上前，道：“年三十，万象开泰，诸事更新……朕有感上天……”
“——新春大吉！”
城楼下的臣民欢呼着，将这声音传得极远，极远。
“新春大吉——！”

第236章
翌日里头，郁宁和兰霄应付完各种来拜年的亲朋好友，兰霄又把翡翠送了梅先生和顾国师当做是礼物，便回了现代。
兰霄本来就请了一天假，结果硬生生的被拖成了两天，公司里头早就为了兰总到底下凡了没有扯破了头花，兰霄进公司的那天总觉得有很多下属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问张然，张然低咳了一声：“大家觉得今天先生特别帅气逼人。”
兰霄深深的看了张然一眼，开始考虑要不要明年把张然送到非洲去开拓业务。
郁宁在家里睡了个自然醒——也不能说是自然醒，其实是感觉胸口发闷，他还以为是撞上了鬼压床，结果醒过来一看发现这哪是什么鬼压床，是大黑压床！
大黑揣着手趴在郁宁的胸口盯着他，见他醒过来了，这才细细的喵呜了一声，懒洋洋的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毫不客气的踩着郁宁的胸口把头凑到了他的颊边磨蹭着：“咪——！”
啊，这真是甜蜜的折磨啊！
“爸爸的乖崽！”郁宁伸手把大黑搂在怀里一阵狂吸，起身给它找罐头吃，他一个月没回来，兰霄也日常打飞的到处谈生意，大黑是张然请了一个生活助理来帮忙照顾着的。郁宁把大黑抱起来颠了颠，感觉它不光没瘦还重了好多，这才放下了它，捏了捏大黑的肥脸，犹豫着给了它半个罐头。
大黑能同意吗？当然不能，只见它伸出双爪抱住了郁宁的手腕，就着他的手把罐头里剩下的那一半几口就给吃干净了，然后冷漠无情的拿屁股背对着郁宁埋头吃他饭碗里的另半个了。
郁宁戳了戳它的脑袋，把它的毛揉乱了，然后才去给自己收拾一点吃的。
兰霄人早就去上班了，桌上还放着还有点余温的早饭，他一边美滋滋的吃着一边哀吊着自己早起的习惯是越来越把持不住了——昨天闹得有点晚，亏得兰霄今天还爬得起来去上班。
郁宁吃了两口，大黑就吃完了，自地上一跃跳进了他的怀里，坐在他的怀里舔爪爪洗脸，郁宁嫌它沉得飞起，想赶它下去，大黑死活不乐意，把郁宁的睡衣都撕出了两道口子，就是不下去，郁宁只好由着它去了。
吃完了饭，郁宁生怕自己老是忘记晨练导致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六块腹肌消失无踪，休息了一会儿把药炖上后，就到阳台上去练剑，大黑也跟着过去了，只不过它不是去看郁宁的，而是爬到了北面的窗户上，坐在窗沿上看着对面。
“嗷呜——！”对面的东北气窗上冒出了一只狗头，对着大黑叫了一声。
他们家里的气窗没开，就是怕大黑爬出去，隔壁闻人泉家的二哈好像早就知道大黑过不去，叫得那叫一个嚣张，那叫一个欢实。
大黑的喉咙中发出了威胁似的呜咽声：“喵呜——！”
然后二哈叫得更得意了：有本事你来打我呀，略略略！
郁宁好笑的揉了揉大黑的猫头，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去练剑，免得打到了大黑。那边二哈叫了一会儿，闻人泉就跑到阳台上去抓着它的项圈把它的狗头从气窗外拖进去。“好了好了，别一天到晚唬郁先生家的猫！”
他方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郁宁。郁宁穿的不过是一身最简单不过的汗衫休闲裤，可是一把长剑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再仔细看去，那哪是什么长剑，封面是一枝梅枝。长剑舞动之间，郁宁的长发在他身后如同注入了神魂一般游走若龙，就算是他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郁宁在动而导致的，也不免看呆了去。
“怪怪……”他喃喃道。
郁宁不是个普通人他知道，却不知道郁宁还有这般的一面。
他呆呆的看着，直到郁宁一剑向他的方向刺来，一双眼睛淡淡的看着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莫名的就令人感觉到锋锐难言。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还好有狗子拽了他一下他才没摔倒。
郁宁收了势，一手负剑于身后，笑眯眯的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捞起自家的猫就往里面去了。
闻人泉愣了好久，这才拖着自己狗子进去了。
郁宁消失了一个月，手机上消息都会被发爆了，之前因为一些其(chen)他(mi)的(gao)原(huang)因(se)他就是看了一眼，没来得及一一回复，郁宁先是给周晃去了个视频报了个平安，约了晚上两人一起搓一顿烧烤，H市的吴用发了个消息说寄了他家三口鱼缸过去，但是很可惜没人收货，电话也打不通，所以又原路退回来了。
那三口鱼缸郁宁就是闹着玩的，还真没想真的要了，之前他以为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结果吴用还真就给他发来了，郁宁发了条短信跟他说清楚了就是开玩笑，他正不图他家的鱼缸。
还有就是方道人发的短信，说是兰氏大楼还有一个月竣工，问他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布置风水局。郁宁之前就打算把这活计抢下来自己干，毕竟兰霄是他的先生，有好的自然还是要先给自己先生的，但是无奈这是方道人用来抢救自己名声的。
他先答应了方道人回头一起去，私下里决定到时候暗中托一把，这样两方都得了便宜。
陈学真说最近会跟着剧组来S市取景，有一单生意想介绍给郁宁。
郁宁钱还是缺的，回了个‘OK’过去，没想到陈学真那头很快就发了个视频过来，他穿着一身古装，头发披散下来，脸上还有点血迹，把郁宁唬了一下。
陈学真看着郁宁微微睁大的眼睛，连忙解释道：“这个是化妆的，我在拍受伤的戏，没吓着郁先生吧？”
“没事。”郁宁看他精神奕奕的模样就知道他最近过得很不错，也忍不住泛出了一丝笑意：“看起来陈先生过得还不错？”
“多亏了郁先生。”陈学真道：“我现在在片场，就长话短说了——郁先生，我有一位导演朋友，家中最近不大顺遂，想请个先生帮着看一看，郁先生有没有时间？价格方面一切好说。”
“可以啊。”郁宁把大黑捞到了自己怀里揉了揉：“不过先说好，这种事情向来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也是不能打包票的。”
“我懂规矩的。”陈学真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把您的微信名片发给王导？他今天刚好就在S市的片场，郁先生要是有空的话也可以过来，我也在。”
“哎？你已经在S市了？”郁宁看着背景古色古香，还以为是在什么影视城里，没想到居然还真是实景。他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陈学真给他发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抱歉，之前有点事情没看手机，没给耽误了就好。”
“没事，郁先生能回复我已经让我很惊喜了。”陈学真丝毫不介怀，在他眼里这种神仙人物会用手机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那我一会儿给您发个定位，郁先生大概什么时候到？我让我的助理来接您。”
“好的，我看下地址再告诉你。”
“好的。”陈学真应了一声挂断了视频，郁宁这头很快就收到了一个定位，他看了一下，定位在S市城东的一个风情街上，郁宁所在的位置恰好与对方隔了一座湖，过去的话至少要一个小时左右。
有一个好友提示弹了出来：王茂学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郁宁点了通过，很快那头就来了消息：【是陈学真的朋友郁先生吗？】
【你好，王先生。】
【你好，小陈说你打算来片场？非常欢迎您来参观一下，我在片场等您，到时候详谈。】
【OK~】
既然事情敲定了，郁宁就打算出门了，结果大黑抱着郁宁的小腿死活不让它走，喵喵叫的可怜极了。郁宁无法，只好把牵引绳给找了出来，找了个猫包出来一并提溜上了，把大黑也带出了门。
大黑一带上牵引绳就蔫了吧唧的，爬到郁宁怀里叫他抱着走，所幸郁宁要带的东西也不多，随手提溜了放在阳台上的木化剑就走了。他自己的车还扔在自己家里头，只能开了兰霄的跑车出去办事。
大黑也是熟门熟路，上了车郁宁就把他的牵引绳给解了，乖觉的很，两只前爪搭在车门上吹风，车窗开着它也知道不能跳出去。郁宁揉了揉它的脑袋，出车库的时候刚好碰见闻人泉下来遛狗，那二哈傻兮兮的冲着大黑叫了几声，大黑凶不拉几的冲它咪呜了一声，二哈才发现这回好像没有玻璃挡着了，瑟瑟发抖转头就狂奔起来，闻人泉本来还想跟他打个招呼，结果手才举起来就被狗子遛走了。
名副其实的狗遛人。
郁宁安抚了大黑两句，把车窗升起来一大半，免得大黑真的扑过去追它。
***
风情街上或许是因为有剧组拍摄的缘故并不对游客开放，郁宁到的时候剧组正在拍摄，摄像师坐在一个支架上，随着主角的飞掠而过，底下的人也迅速推着他跟上主角的节奏。
吊在威压上面的真是陈学真，他一身白衣，衣带翻飞，还真有那么一点古代大侠的意思。
等到陈学真落地，与一旁等候的黑衣人过了两招，导演拿着话筒大喊了一声：“卡！这一条过了——！”
周围的人呼啦啦的涌上去，解威压的解威压，倒水的倒水，扇风的扇风，补妆的补妆，好一团热闹。陈学真在天上的时候就看见郁宁来了，解了威压连忙跑了过去：“郁先生，您来了？”
话音未落，那边就响起了导演的大喇叭声音：“小陈你过来下。”
“不好意思郁先生，王导叫我过去看一下镜头，您先坐一会儿。”
“好的，你去吧，不用管我。”郁宁虽说不是第一次见到拍戏的场面了，但是还是难免新鲜，陈学真的助理小杨把他带到了陈学真的位子上坐下了，片场的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着这个来片场探班还带着一只猫咪专用太空包的年轻男人。
要知道他们可是大制作，全封闭式拍摄，连整条风景街都给包下来了，严禁外人出入的，能在这个时候出现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看他坐在陈学真的位子上，联系到陈学真一个二流流量居然能够得上他们当他们的男主角，难道是他的金主？
但是仔细看他，全身上下穿的挺普通的，要是单独拉出来说不定还以为是哪个部门的实习生。
看不透，看不透。
郁宁自然不会去管别人的眼神，饶有兴致的看着另外一组导演在拍摄风情街上一座小桥流水的风光。
王导拉着陈学真说了两句镜头的问题，随即小声问道：“那个人就是郁先生？”
“对，就是郁先生。”
“嘶……”王导倒抽了一口气：“不是吧？这么年轻？你之前吹得那么神，他能行？”
“王导，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郁先生很厉害的……我之前的在那个谍战剧里头的事情您也知道，连枪都成真的了，郁先生给我收拾了一下家里，就再也没遇到什么事儿。”陈学真比划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带着一点笑意说：“说实话您这片子我本来还凑不上男一号，您之前不也是说过本来候选人里根本没有我，后来看见我的广告才找到我吗？”
“这也能算到他头上？”
“运气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您说是吧？”陈学真有点不放心，又提醒道：“您要是不放心郁先生，您一会儿什么事儿都别提，只当他来给我探个班……这种人物不好开罪。”
“你放心，规矩我懂。”王导应了一声，“那一会儿你加油，争取一条过，让人一直坐着看你拍戏也不大好。”
“成。”陈学真比了个手势：“您放心，我一定努力。”
王导有悄悄地看了一眼郁宁，郁宁若有所感的望了过去，恰好与王导的视线相撞，两人四目相对，郁宁含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王导被他若有实质的目光看了一下，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寒颤，随即大喊道：“休息时间结束，都起来，抓紧拍218场！”
剧组的人一下子就忙了起来，郁宁收回了目光，大黑从猫包里探出了个脑袋来，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咪——”
郁宁弹了弹它的耳朵，大黑以为是郁宁想要和它玩，扭头就轻轻的咬着郁宁的手指舔了舔，随即就放开了他，郁宁又弹了弹它的耳朵，大黑嗷呜一口把郁宁的手背都给叼住了，那眼神简直就像再说——你再动试试？

第237章
“……事情就是这样。”
三人在导演专用休息室里谈事情，王导有些愁眉苦脸的道。
郁宁听罢想了想，又复述了一遍：“王先生的意思是从九月开始，你的运气就一直不大好，家里总是丢东西不说，您的妻子出门遭遇了车祸伤了腿，孩子学会了喝酒打架，聚众斗殴被抓进了局子里，差点连学位都保不住，你自己则是事业上有些不顺，不过好在都克服了下去？”
“是的。”王导叹了口气：“但我也不是新搬的家，我都住了三十几年了，家里是八几年建的房子，也不是独门独栋的，就是普通的楼房……我今天这一桩事也是急病乱投医，被逼得实在是没办法了，郁先生还请不要介怀才好。”
“我能理解。”郁宁打开了手机，问道：“王先生家住在哪个城市，哪个小区？”
“现在卫星云图比较方便……”郁宁看王导一脸惊疑不定的模样，笑道：“王先生说的有理，都是住了三十几年的地方了，又是楼房，轻易是不会出现什么变动的。”
“也非常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走背运，不是什么事儿都能和风水牵扯上关系的。”郁宁若有所指的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说不定王先生正处于这个阶段呢？”
好话没有人不喜欢听，王导自然也不例外。郁宁是陈学真力荐的大师，陈学真的突然转运也是有目共睹，纵然眼前这位大师年纪轻轻，王导心中还是宽泛了许多，道：“那就借您吉言了。”
王导把家庭住址报了一下，郁宁用卫星云图查了一下，正如王导所言，他家的住宅外围环境还真没有什么大问题——大部分正常人家里都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风水上的问题。风水学向来与建筑学密不可分，兔朝的建筑尤其是千禧年往前的那一年，当时国内百废方兴，不像现在一块地皮出来千百家房地产商投标竞争，一应都是由国家规划兴建的。
既然是由国家兴建，土地规划上来说要宽裕许多，自然是哪里好选哪里，若是不信，只管随便找一个城市去看，地理位置最为优越的地方、越往城中心的都是那些七八十年代的老小区。像S市这种历史悠久的又有幸在大劫中躲避了大部分战争的城市，城中心甚至保留着不少百年、几百年的老房屋。
且这些都是民用的，还有寺庙、园林之流，上千年的时间流转都不能侵蚀它们分毫。
当然了，外围环境没有问题，不代表家里内部没有问题，甚至还有祖坟、老宅之类的可能性，但是总而言之，郁宁去到王导家里看一眼，也就大概明白了——他猜要么就是家里内部出现了问题，要么就是单纯的走背运。
因为就气场而言，王导的气场确实是显得略有些低迷，先不提现代兔国还有多少人家里还有老宅，就算他有，但是要真是老宅、祖坟一类出了问题，还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走个背运就能了事的事情了。
之前周阁老的祖坟叫人动了手脚，虽然是有苗蛊故意为之，但是也未尝不是导致了周家两位公子死亡的原因之一。
王导的家在B市，国家首都，郁宁抛出了自己的问题：“王先生家中到底有没有问题，得上门看过才知晓——但是外部环境是没有问题的。”
王导正想说话，却叫郁宁比了个手势制止了：“我先说我的规矩，王先生若是打定主意请我去看，到时候家中要是没有问题，王先生也没有什么其他需求，那么只需要替我出一个来回路费即可，如果确实是有些问题，那么视需求收费。”
陈学真扯了一把王导的手臂，抢答道：“郁先生，这个您放心，我之所以联系您，就是因为想求您给王导做一个风水局，其他不求，但求王导能平平安安，一路顺遂就好——钱方面您就别替我担心了，自从您给我调整了一下，我连续签了一个奢侈品，一个一线护肤品的代言，还捞到了这部剧的男主，钱多得没处花呢！这钱就由我出了。”
陈学真身上的气场正旺，还带着一些淡淡的紫气，可谓是如日中天。
王导连忙道：“这个是应该的……这钱怎么好叫小陈出！那肯定是我出！您放心，这点家底我还是有的。”
郁宁微微一笑道：“那就好。”
王导估算了一下时间：“剧组明天可以腾出一天假来，要是郁先生不嫌时间太赶，今天晚上我们就买机票回B市。”
“好。”郁宁一口应下了，把这事儿敲定了下来。
王导得了答复，前头片场里还要他主持，就先走了，陈学真也算是和郁宁有点交情，道：“那我送您出去？”
“好。”郁宁应了一声，背着大黑往外走去，陈学真一路将他送到了地下车库，郁宁见他一路上脸上都有些抓心挠肺的表情，问道：“陈先生是不是有什么疑问？”
“那我可就说了。”陈学真打量了一下郁宁，见他面无异色，这才问道：“郁先生方才怎么突然就提起钱的事情了？这有点……”
“有点俗了？”郁宁似笑非笑的接口道。
陈学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有些吧……”
一般来说请风水先生、阴阳先生之流大家都是闭口不提钱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上一回他找郁宁，也是到了他家里，他想要做一个风水局，郁宁才提了钱的问题。
那钱还主要是用来买那个法器的，后来他问了一下懂行的朋友，也不敢多说，就描述了一下那法器的功能，都说他血赚不亏。
这回郁宁却是人还没出发，就提了钱的事情，他怎么能不疑惑？
“郁先生是不是不大想接王导的这一单子？”陈学真说：“您要是真有其他事情要忙，千万别看在我的面子上，您想推就推。”
“毕竟我是一个年轻、看着不大靠谱、看着不大像个先生的人。”随着郁宁的靠近，他的车灯闪了闪，郁宁找到了车的位置，边走边道：“不提前说清楚，万一回头王先生家里真没有什么问题，反口指责我是个江湖骗子怎么办？我这样的穷人，当然要把来回路费给捞回来。”
陈学真看着郁宁那辆至少上千万的跑车，嘴里随意就把方才王导和他说的悄悄话给说出来了，头上冷汗都快冒出来了：“您玩笑了……王导他性子直，向来有口无心，我替他给你道个歉了，郁先生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没事儿。”郁宁拉开车门，把大黑解了禁，任它在车里上蹿下跳活动筋骨：“把话说明白了，也好过到了地方被人指着鼻子骂江湖骗子来得好……犯不上。”
陈学真听着郁宁话中有话，有点不可置信的说：“什么？居然还有人有眼不识泰山，指着鼻子骂您？”
郁宁摊了摊手，示意就是这样。
大黑一跃跳到了驾驶座上，似乎对方向盘中间的那个银光闪闪的车标非常有兴趣，拿爪子不住地去挠它。郁宁见状只好坐进了车里，把大黑抱到了怀里，揉着它的毛说：“不过你说得对，我也确实不想去B市。”
“我才回来没两天又要出门，我先生八成是要不开心的。”
陈学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您怎么……”
“王先生既然一口应下了，那我也不好再推拒了。”郁宁关上了车门：“我走了，多谢陈先生送我。”
郁宁发动了车子，看着陈学真周身的气场，突然心中一动，叫住了他：“既然陈先生送了我一回，我也送陈先生一句话……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陈先生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啊？”陈学真愣了一下，没有领会到郁宁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还想再问，郁宁却已经关上了车窗，开车走了。
陈学真有了他的那一局万事如意局加持，运气自然是顶好的，听他方才说话财大气粗的样子，想来也不差钱了。人嘛，能照顾好自己之后，就应该再去照顾照顾那些需要帮助的，做点善事，积点功德，说不定运气会更好一些。
不过郁宁这话不说透，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算命的神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和陈学真说这一句，不过既然说了，也就说了，他也不再多去深究。
不过是心有所感，真要说个三五道来，他也是说不出来的。
认真上班的兰霄眼皮子一跳，他停下笔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果然下一刻，他的手机就收到了郁宁的短信：【大宝贝儿~我去一趟B市，明天就回来，今天晚上不回家睡觉了！么么哒！】
兰霄凝视了这一条消息许久，回了一条‘知道了，路上小心’，然后放下了手机，揉了揉眉心，回归文件。
“先生？”张然看着兰霄久久悬停在半空的笔，提醒道。
兰霄一怔，回过神来，他看着手指上那奢华冰凉的翡翠戒指，低声道：“郁先生要去B市了，你去替他订个房间，免得叫他到了那边没有好休息的地方……查一查他跟什么人去的。”
张然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出去干活。他在心里嘀咕——为啥感觉总裁办的空气有点酸？
难道是新风坏了？

第238章
对此一无所知的郁宁收到了兰霄的回复，连‘知道了’三个字都显得那么冷淡和冷漠，郁宁撇了撇嘴，瞧着时间刚好已经到了中午，就一脚油门一点客气都不知道的跑去了兰霄的公司。
故而兰霄带着郁宁和张然出现在兰氏宝藏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着实震惊了上上下下一干人的眼球。
张然打听了一下今天食堂师傅烧了什么好菜，跑过来给郁宁小声说一定要点什么菜——因为食堂太过于受公司员工欢迎，经常出现食物供不应求，食堂师傅倒是还想煮多一点，奈何时间和食堂大小摆在这里，他一个人就算是再厉害也就是能做个七八锅，实在是满足不了如饥似渴的员工们。
之前公司论坛上还出现过什么诸如：‘剑指青天，运营部主管与人事主管食堂互殴是为何？是人性的堕落还是道德的缺失？’，‘明日之星与前辈当众呛声，为情？为业？新仇or旧怨？’之类的帖子，基本最后都可以总结为：抢了最后一份菜。
后来这事儿闹到堂堂总裁特助张然的面前，张然就下了个规定，食堂师傅做的大菜，一人只能打一份，不能多选，也不能多打，但是分为大中小三种份量，员工可以自行选择。
宝藏食堂名副其实。
既然是自己发的话，自己也不能打脸，今天食堂师傅炖了红烧鲍鱼，糖醋小排和烤排骨，每一个张然都想吃！刚好万年不下食堂的老板陪着郁宁下来一道吃饭，他终于可以一口气点满三道了！虽然他老板有洁癖，他可能捞不到老板碗里的菜，但是也可以吃到两道！整整两道！
郁宁还要装，一副‘我就是新来的总裁助理’的模样，毕恭毕敬的站在兰霄跟前儿，低声说：“先生，今天的红烧鲍鱼不错，我给您打这一道菜好吗？”
兰霄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淡得一如既往，却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郁宁笑盈盈的看着他。
兰霄自己也取了一个托盘，三人一人捞了一道大菜找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了。
周围的员工们若有若无的看着他们——天啦撸，兰总下凡了，居然吃食堂了！
——这就是新来的助理小哥吗！看着好有气质！张贵妃要失宠了？
——不不不，这明显就是两宫并立的节奏啊！
——有瓜！有瓜！
兰氏员工们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不约而同的打开了手机，开启了公司隐藏板块论坛。
郁宁自然知道有人在看他们，他对于周围人的视线十分敏感，却也不以为意，拿着自己碟里的烤排骨，戴了手套将肉都撸了下来放进了兰霄的碗里：“先生，请用。”
“嗯。”兰霄不动声色的吃了，见郁宁还是装得有模有样的，也不去拆穿他。
郁宁也很享受给兰霄投喂食物，刚扒完第三根排骨，兴致勃勃的想要塞给兰霄，抬头就见兰霄已经递了一筷子鲍鱼到他嘴边上。兰霄神色清淡，就跟批文件似地自然：“别总顾着我，自己吃一些。”
郁宁想也没想就张口吃了，他满足的嚼了嚼，感叹道：“是真的好吃，我以后要天天来蹭饭。”
“先生，不然我以后就当你的助理了呗？生活助理，专门负责陪吃饭接送你上班，给口吃的就行了。”他笑眯眯的道。
兰霄不动声色的说：“我不差助理。”
“不要这么冷淡无情嘛。”郁宁在桌子上面的手悄悄的搭在了兰霄的腿上，“还能陪睡，很划算的，先生不再考虑考虑……我很懂规矩的。”
兰霄伸手握住了郁宁的手，把他的手困在自己掌心中，不叫他捣乱：“我司禁止办公室恋情。”
“哦。”郁宁满脸失落的应了一声，随即又叹道：“那我们是不是就不能谈恋爱了？”
“但是可以结婚。”兰霄接着道：“郁先生可以考虑一下和我结婚，以后就可以免费来食堂吃饭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郁宁反手握住了兰霄的手，在他的指间的宝石戒指上摩挲着——说是演什么霸道总裁俏助理，实则两人戴着一模一样的戒指，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们是什么关系。
张然食不知味的看着这一幕，心道就不该和他们坐在一起！
不！他就不该和他们一起下来！
尖叫！踹翻这盆狗粮，从我做起！
张然看着这两位像是完全不关注饭的样子，自郁宁碟里捞走了两根烤排骨，这才木木的道：“饭凉了。”
郁宁闻言立刻撒手，催促着兰霄吃饭。
兰霄默默的看了一眼张然，默不作声的低头吃了起来。
饭后，兰霄带着两人回总裁办，张然十分知情识趣的在办公室门口停下了脚步，人模狗样的说去自己办公室午休，兰先生有什么吩咐请走内线就溜之大吉，总裁办的秘书和助理都已经见惯不惯，见他们进来一个个都趴在座椅上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压根没留意他们。
兰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郁宁方想问怎么了，就叫兰霄牵住了手，这才又接着走路，把他拉着进了休息室里。
郁宁被扔在了床上，兰霄站在窗边上松开了领结，郁宁一副惊恐的双手捂胸状：“先生你要干什么！我不卖身的！”
兰霄扯开了自己的领结，一膝压在了郁宁双腿之间，缓缓凑近。
四目相接，郁宁也就装不下去了，拉着兰霄半松开的领带将他拉了下来，扎扎实实的亲了他一口，低笑说：“兰总，饭后运动得太剧烈会得盲肠炎的。”
兰霄也忍不住泛出了一点柔和的笑意，如同拨云见日，璀然生辉。他整个人都塌了下去，把头埋在了郁宁颈间：“郁先生以后要少吃一点小玉西瓜。”
——满脑子黄色废料。
郁宁秒懂，仍旧无辜的摊了摊手：“先生这样，我很难办啊……”
“唔……”兰霄低低地应了一声，郁宁一笑，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舌头不带一丝侵略性的在他唇间舔舐着，就像是一只猫在给另一只猫亲昵的舔毛一样，兰霄微微启唇，郁宁的舌头便钻了进去，有时候交缠在一起，打着圈儿的摩挲着，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搂在一起，唇齿相依。
这是一个温柔的吻。
天空中飘过了大朵的云彩，遮住了阳光，又被风吹得缓缓地飘去。细碎的光影变幻着，映在他们两的身上，映在对方的眼里，映得时光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漫长了起来。
兰霄眼睛缓缓阖上了，平稳的呼吸声传来，郁宁轻手轻脚的想要松开他，却叫兰霄死死地抱住了，郁宁只好由他去了，或许是他睡得太香甜，郁宁依偎在他肩颈间，看着他耳后的一抹红痕，又低头在上面亲了又亲。
睡意如潮水，将他淹没。
***
睡完了兰霄（不是），郁宁神清气爽的回家收拾东西，介于兰霄失误旷工了一天，导致他也来不及去送郁宁上飞机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公司加班。
实属非常社畜了。
晚上七点左右，郁宁赶到了飞机场，和王导还有陈学真一并上了前往B市的飞机。
一下飞机，张然的短信就跳了出来：【兄弟，给你订了四晶酒店，地址在飞扬小区旁五百米，房号1808，提包入住就成了。】
郁宁：【？？？】
张然的视频一下子就跳了出来，郁宁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住飞扬小区？”
“兄弟，你醒醒。”张然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他自己的办公室，他点了一根烟，满脸咸鱼的说：“你有没有一点我们老板是世界top10号企业老总的自觉？你刚回来没几天就又要去B市，老板醋得满办公室都是酸的，要不是你今天中午还知道来哄一哄老板，你信不信那个什么小明星已经凉了？”
郁宁饶有兴趣的学着兰霄的表情，清清淡淡的说：“天凉了，把那个小明星封杀吧……这样？兰霄让你查了啊？”
张然烦躁的抓了抓领带，“老板才不会这么说，他只会吩咐我‘郁先生要去B市，张然你去给郁先生安排一个落脚的地方’之类的，哥啊！我都叫你哥成了吗！你就找点时间好好陪陪我们老板吧！别的不说，让我们少加点班也是好的啊！我替兰氏上上下下都给你上香！”
他满脸绝望的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了！整整十点了！我还在办公室！”
“噫。”郁宁调侃道：“你们不是自愿加班吗？和兰霄有什么关系！——我也总是要赚钱养家的嘛！”
“万恶的资本主意嘴脸！”张然嘀咕了一句，他抽了一口烟，“注意安全，那我先挂了。”
“好……你要是实在不想加班，你就跟兰霄说今天早点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我就回来了，我想吃他给我做的早餐。”郁宁眨了眨眼，“你懂的吧？”
张然大喜，给郁宁比了个‘ok’的手势，挂断了视频。
陈学真和王导在旁边打趣道：“怎么，家里先生来查房啊？”
“差不多吧。”郁宁也不觉得被兰霄查了行踪也什么好生气的，反而有点奇异的满足感，他道：“先生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我得早点回去才好，王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您家里——不打扰吧？”
“当然可以，郁先生这边请。”王导应了一声，带着郁宁往小区里面走，边走边夸道：“您和您先生感情真好。”
郁宁一怔，随即笑道：“还真是。”

第239章
飞扬小区建设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户型方正，占地面积也不小，地处于三环，楼层不高，每一栋看着只有六层的模样，发展到如今可谓是寸土寸金。郁宁顺着小区的马路往里面走，十点多了，小区里也没有什么人，夜风卷着一点夜来香的香气飘了来，钻入了他的鼻尖。
“是个养老的好地方。”郁宁夸道。
“可不是。”陈学真道：“这里虽然旧了点，但是架不住地段好，门口又是超市又是景点地铁的，这里房子都是复式的，看着高而已，之前每栋楼都装了电梯，年纪大的人也不怕爬楼梯了，养老正正好好。”
王道也道：“是这样，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直舍不得搬，不说别的，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要走我还真舍不得。”
几人到了楼上，王导的太太已经睡着了，见王导回来了，才一瘸一拐的从寝室里走了出来，先看了看时钟才说：“老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十一点了？不是说去S市取景了吗？这两位是……？”
王导上前扶住了他太太，解释道：“这位是小陈，是我新戏的男主角，这位是郁先生，今天我们临时有事回来谈一个合作，跟我回来拿点东西。”
“是这样啊。”王太太点了点头，对着郁宁和陈学真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嗯，我扶你进去睡觉吧，我们会小声一点的，一会儿他们就走了。”王导对着郁宁他们使了个眼色，郁宁和陈学真纷纷应是：“是的，不用您招待，我们一会儿就走，您先去睡吧。”
王太太叫王导扶进去了，他似乎要与王太太说一点话，在王太太的卧室里头待了会儿，让郁宁他们先随便看看。郁宁趁此机会就在家里走动了一下，他们家是复式的，一楼和二楼格局都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原本一楼有一处卧室地方在二楼是一个半敞开式的小露台，里头种满了如同花朵一般的多肉植物，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颇有意趣。
郁宁双手扶在栏杆上，自露台眺望远方，这才发现小区外不远处应该是有一个夜市，人头攒动，灯火如昼，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进来的时候，在小区里面似乎半点油烟的味道和喧哗声都没有听到，不觉点头道：“闹中取静，是极好的。”
“这露台也不错，王太太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他看着那些植物又夸道。
陈学真也学着他的模样靠在栏杆上，他怎么算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这一路过来捂着扎扎实实的，这会儿到了王导家里才卸了装备，好透口气。
夜风一吹，说不上来的惬意。
“你说这些植物啊？这些植物我也养过，一到夏天就死得透透的，我伺候了两年就懒得再弄了，能长这么好，王太太真的很厉害。”他感叹道：“早知道我当时就买最高一层了，还能带个露台，以后等年纪大了闲下来了，晚上就在露台上吹吹风喝喝酒，不知道多惬意。”
郁宁也有点羡慕，不过他家本来就是带院子的，实属不必再加个露台。
而且露台嘛，一定要足够高，才能有那点子登高望远的意境。
他规划中等把梅先生和顾国师接来之后就让他们住在他家里，如果他们比较喜欢城市夜景，就再在城里买一套房子，让他们挑着住……
“你们在这里啊！”王导端着一屉功夫茶的茶具走了出来，把茶具摆在了桌上，“等我会儿啊。”
没一会儿他就又拎着热水瓶进来了，招呼两人：“坐，坐下说话。”
郁宁与陈学真落了座，王导给他们两都沏了茶，这才道：“郁先生方才也看过了吧，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郁宁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我也不跟王先生说虚的，你或者你家人最近有买什么古玩类的东西吗？”
郁宁方才自上来就看过了，整个小区的气场都十分平和，到了王导家中后却有一点不和谐，虽然小，但是不和谐依旧存在，但是令郁宁感觉到迷惑的是——这么一点儿的不和谐，照道理来说是不至于导致王导目前的情况的。
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郁宁起身抬了抬手，风自他指间流动而过，他陡然双指一捻，就像是捻住了什么东西一样。他微微阖起了双眼，似乎在感受什么一样，指间一翠一翡闪烁着幽暗冰冷的光泽。
“古玩？我好像没有！我现在就去找我太太问一下？我儿子平时寄宿在学校里，只有周六周日才回家的。”
“不用忙活，你们家的情况不是很严重，找出来那件东西，找一个寺庙道观之流的烧了也就是了……要是够得上古董，就捐给博物馆。”
他笑道：“毕竟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有什么古董都该上交给国家。”
郁宁松开了手指，任由那一缕气场随风而去。
陈学真和王导虽然看不见气场，却奇异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自郁宁手上溜走了，不由心生敬意。王导说：“郁先生的意思是……只要我找出那件不大对头的东西，我们家就没事了？”
“倒也不是。”郁宁仔细的观察着王导身上的气场，昨日在S市时他身上的气场还略微有些黯淡，此时再看，却已经显得比较稳实了，甚至还有一丝紫气。
这种紫气有讲究，如同陈学真一样，他现在身上的气场中有略带了一丝飘忽不定的紫气，之前有提过，紫气是祥瑞的征兆，又隐含了一定的为官做宰的，称王称帝的意思，是贵气。
在汉代的《列仙传》里头提过：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有紫气浮关，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也。所谓紫气东来，形容的便是这个故事，故而说紫气，也代表着贵人的含义。
但像他们身上这样飘忽不定的紫气，则是遇着了贵人，他们与他们命中的贵人发生了因果，贵人身上的紫气带到了他们身上而已。
陈学真的话，贵人应该就是他。
王导的话，他还不太确定，看着应该是他，但是就他现在所作所为，还够不上‘贵人’这两个字。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有了这一缕紫气，从今起短时间内只要不遭受什么重大变故（自己作死），王导和王导的家人应该是不会再倒霉了。
“我之前就怀疑王先生应该是单纯的走背运，如今一看，确实是如此。”郁宁起身，坦然道：“王先生有自己的命数在，实属不必我多做手脚，那我就告辞了……我先生还等着我回家呢，就不多留了。”
王导见郁宁三句话没说完就要走，连忙拦住了他，陈学真也拦他：“郁先生，之前不是说好给王导做一个风水局吗？”
郁宁解释道：“王先生和你不同，他似乎有自己的命数在，我乍然做局，反倒有可能害他，所以还是不做了。”
王导听了郁宁的解释，一时间不知道是开心好还是不开心好，只好说：“这……郁先生先别急着走，您刚刚说的我家里有影响我家运道的东西，我实在是吃不准，郁先生能不能帮我找出来？”
这简单，郁宁几乎是没废什么功夫就带着王导找到了东西，东西是在他儿子房间找到的，那是一个苗银的耳环，看着还挺炫酷的，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但这确实也够不上什么古董古玩，成色还是崭新的，最多算是个工艺品。
就是不知道来历了。
郁宁抽了张纸巾把那对耳环捡了起来，扔进了塑料袋里头，嘱咐道：“这个东西别拿手去碰，回头就这样扔到寺庙里面烧香火的鼎里头就行了。”
“好好。”王导接过了塑料袋，感叹道：“居然就这么个小玩意儿让我家不太平了这么久？……回头我要问问那个臭小子这东西到底哪来的，一天到晚瞎往家里塞东西，我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这话郁宁听得耳熟能详，不过向来都是顾国师和梅先生要打断他的狗腿，现下里终于能笑看别人挨打了，他忍不住轻轻一笑，“也不能怪贵公子，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不是？
“话是这么说。”王导捏着袋子：“不打一顿对不住他妈受的那些罪！”
郁宁笑着指正道：“而且尊夫人受的罪大部分还是因为走背运，倒不是……”
郁宁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目光看向了王导和陈学真的身后。
王导和陈学真也顺势回过身去看，他们身后站了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打扮的非常潮流：“爸，这么晚了，你在我房间干嘛？他们是什么人？”
那年轻人就是王导的儿子，他说完这一句，突然看见了王导手里的塑料袋，神色大变，上前一步将塑料袋抢了去，不满的说：“爸，你们动我的东西干什么？！”
王导一时不察还真叫他把装着那对苗银耳环的塑料袋给抢走了，顿时大怒：“我还想问你呢！你往家里塞的什么东西！我从小就教过你，这种东西不要忘家里带！你把我的话都听到狗身上去了？”
郁宁在心中暗笑，这话他也熟。
年轻人不悦的说：“爸你不懂就别乱说！这可是个好宝贝！”
“你放屁！什么好宝贝！人家郁先生都说了，这不是个好东西！”王导上前几步：“王蔚蓝，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把东西给我！明天我就送到庙里头去烧了！”
“不给！”王蔚蓝把东西往自己口袋里一塞，指着郁宁和陈雪真的方向道：“什么郁先生不郁先生？别人说什么你都信？爸你老糊涂了吧！”
“你别管，把东西给我！”王导道：“还有，今天周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明天课不上了？”
王蔚蓝不满的说：“我回自己家拿个东西还不成吗？！我是犯人啊？！”
“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王导吼了他一句，转头与郁宁道：“郁先生不好意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臭小子的话你当他放屁！”
郁宁抬了抬手，没有回答王导，反而走到了王蔚蓝身边，淡淡的道：“你身上的耳环、项链、手镯，都是哪来的？”
“关你屁事！”王蔚蓝警觉的看着郁宁，十分暴躁的模样：“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跟着我爸他回家干什么？你走！你不走的话我就报警了！”
“我是王先生请来的先生，是王先生请我进的房间。”郁宁神色自若，似乎对方正在好声好气的与他说话一般。“你要是不想你爸出事，你妈的腿再也好不了，你就把你身上的镯子、项链、耳环、戒指都脱下来，交给你爸。”
郁宁也不等他回答，接着道：“王先生，你也别等什么明天了，拿了东西今天就走，去最近的寺庙门口去敲门，让他们放你进去，把东西烧了。”
郁宁的话一出，明明对面只是站了个普通的少年人，陈学真却觉得背脊都在发凉，他小声的问：“郁先生，有问题？”
“嗯。”郁宁点了点头，对王导说道：“王先生果然命数不错，要不是贵公子住校，怕是现在你们全家都该没了。”
王导听得冷汗都下来了：“郁先生的意思是……这些都有问题？”
他的目光在他儿子的手上，颈上，耳朵上来回的看着，原本只是一些复古潮流的苗银视频在他眼中陡然变得阴森恐怖了起来。他一把抓住王蔚蓝的手臂，厉声喝道：“还不快摘下来！”
“你有病吧！”王蔚蓝甩开王导的手臂，对着郁宁吼道：“我戴什么关你屁事！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种什么神神道道的人说的话你也信？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好不好！”
王导却不管不顾，上手就将他手上的手镯给强行撸了下来，扔在了地上，又伸手去抢他耳朵上的耳环：“取下来！还不快取下来！你不要命了也不能拖得你妈和我跟你去死！”
“嘶——”王蔚蓝痛叫了一声，他耳朵上的苗银耳环被强行扯了下来，几乎把他的耳垂撕裂开来，他捂耳朵怒吼道：“爸！你干什么！”
王导还想上去抢，要是这东西在他身上或许都不会这么失态——这可是自己唯一的一个孩子！他揪着王蔚蓝的衣服吼道：“小陈，你过来帮我把他给制住了！”
陈学真应了一声，连忙上去帮忙。王蔚蓝挣扎得厉害，他一个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要拼了命的挣扎真不是等闲一两个人能制住的，三人几乎是扭打了起来，闹得不成样子。
门外甚至响起了敲门声：“刘姐？刘姐你在家吗？你们家怎么了？没事儿吧？要我帮忙报警吗——？”
王太太也被闹了起来，走出来就看见扭打成一团的王导他们，瞬间睡意一扫而空，急得大喊：“你们这是干什么？！老王！蓝蓝！你们怎么打起来了！你们停下——停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在我家打我儿子！”王太太看着站在一侧旁观的郁宁尖声叫道。
王导见王太太被惊醒了，怒道：“你别管，这兔崽子反了天了！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妈——我爸他疯了！”王蔚蓝被陈学真和王导一左一右的扭住了胳膊，他叫道：“你看我耳朵！我爸他听了这这个什么郁先生的话非说我戴的首饰有问题，要拿去烧了！我不给他，他还把我耳朵都扯出血了！”
“你告状也没用！”王导双目通红，厉喝道：“这种千把块钱的东西你什么时候稀罕起来了？还戴了一身！你把它摘下来给我！爸给你买更好的！”
“还为了这点东西要跟我动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王导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一手拽着王蔚蓝的领口说：“你就是知道什么，所以你才不给我？！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要命的？！你也敢戴！你也敢带回家！你看看你把你妈害的！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我知道个什么？！”王蔚蓝趁着说话之间挣脱了出来，揉着耳朵道：“”
王太太看看满面怒容的王导，又看了看一脸委屈的王蔚蓝，捂着心口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你们倒是给我说清楚啊？怎么蓝蓝的东西就有问题了？你就不会好好说啊？还有你，你爸问你要东西，你跟他较什么劲？！给他不就完了！咱们家难道还缺那么点钱吗？！至于闹成这样？！”
“妈！你不懂，我师傅说了这些都是好宝贝，能让我们家发达……”他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顿时失声。
郁宁眉目一动，抬了抬手，问道：“你师傅？你师傅是哪位？叫什么？”
“关你屁事！”
王太太大急：“什么师傅！蓝蓝，你快说呀你！”
“妈——师傅不让我告诉别人！”
郁宁缓步上前，王蔚蓝心生警觉，正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牢牢地按住了他，叫他停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郁宁走到了他身前：“你想干什么？！别过来！”
郁宁伸手去触碰万蔚蓝悬在汗衫外的的项链，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项链的时候王蔚蓝只觉得皮肤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他大叫了一声，下一刻他胸口的项链就断裂了开来，落在了地上。
“郁先生？！”王导慌张的叫了一声郁宁，眼睛却盯着王蔚蓝一刻都不敢错开。
郁宁顺势将他手上的戒指也摘了，在手里抛了抛：“东西是不错，贵公子年纪轻轻，又向来衣食无忧，怎么会想到要家里发达？王先生和王太太还是好好查一下吧。”
郁宁将手中戒指抛了起来，这次他不再接，任它掉在了地上，叮得一声滚到了墙角。
他的话音方落，王蔚蓝就觉得浑身一松，腿软的连站都站不住了，跪倒在了地上。郁宁轻声问道：“你戴着这些东西，你在学校是一个人住吗？不是的话，你的室友被你害的不轻吧？”
“说说，你那个师傅叫什么名字？我倒是很有兴趣。”
“……钱全。”王蔚蓝喃喃的说：“我师傅叫钱全……”
他说完才回过神来，仿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就直接把师傅的名字给说了。郁宁抬眼向王导的方向看去：“王先生听见了吧？”
“听见了！郁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去查个明明白白！”王导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郁宁道：“我先生为我订了二点的机票……王先生把东西收拾一下，我送你一程。”
王导愣了愣，连声应了几声，揪着儿子把他兜里的塑料袋给掏了出来，把几件饰品都扔了进去，扎进了口袋，陈学真见状道：“我开车送你们。”
“嗯。”郁宁颔首，王导与太太交代了几句，狠狠的瞪了一眼王蔚蓝，跟着郁宁他们一道出去了。
到了车库，王导掏出钥匙说：“最近的寺庙大概两公里左右，我之前去过，我来开车吧。”
郁宁摇了摇头：“王先生最好不要开车，你坐在后排吧，让陈先生开。”
王导也没多少犹豫，就给陈学真发了个定位：“麻烦你了，小陈。”
“您跟我客气个什么劲。”陈学真接了钥匙去发动了车子，郁宁和王导坐在了后排，王导实在是忍不住，问道：“郁先生，您说我最好不要开车……是因为这些玩意儿？”
他举了举塑料袋。
“嗯，这些东西不大好，一件两件的不成气候，成了套的就有点凶了。”郁宁解释道：“看来王先生平时没少做好事，亏得贵公子没有把一整套都戴在身上，否则现在连命都该没了。”
之前他们在王蔚蓝房间里找到的那个耳环应该是和王蔚蓝身上戴的是成套的，不过因为有两对耳环，而他只有一对耳洞，所以他只是挑了一套带，没有两对耳环全戴上。再加上王蔚蓝本身运道不错，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这真是命好。
王导的手有点发抖，他从口袋里拿了一包烟出来，抽出来一根，脸色有点难看的说：“您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不介意。”
他掏出打火机，打了好几下火苗这才将烟给点上了，他深深的抽了一口烟，一阵阵的后怕。“亏得您没走……不然真是……”
“这也是我想说的。”郁宁道：“我心急着要回去，没考虑到贵公子身上会出问题，是我失误，后来能发现问题也是贵公子回来的及时，和我关系不大——这次的费用就不收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不，郁先生不能这样说，要是没有您，谁能发现的了？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谈钱俗了，以后您一句话，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就给您办，要是办不到的，我托人也给您办。”王导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又补了一句：“虽然俗了，但是钱，也是要给的，您千万别推辞。”
“这不是酬劳，是谢礼。”王导道。
陈学真看气氛太严肃了，开了句玩笑：“郁先生可别替王导省钱，他最近拿了好几笔投资，去年还捞了个最佳导演奖，别看他还住在八十年代破小区，手上钱多得跟自来水一样！”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郁宁也就应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就对了。”
陈学真送了王导去了寺庙，在万能的金钱攻势下，对方很快就开了门，王导进去买了一大袋香烛香火的尽数点燃了，连同这些玩意儿一同扔进了香鼎之中，他又跪在大殿门前磕了好几个头，捐了一笔功德钱后才出了来，跟着陈学真送了郁宁去了机场。
半夜的机场仍旧是灯火通明，但是除了一些飞机误点的旅客和机场工作人员外已经没有别的旅客了，显得有些清冷。
“是郁宁郁先生吗？”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就守在机场的大门口，见郁宁进来眼睛一亮，连忙上前问道。
“是，我是。”
“你好，我是兰氏B市分部的刘贺，张助交代我来送您上飞机。”刘贺总算蹲到了人，眉开眼笑的带着郁宁往里面走：“兰总已经替您包好了飞机，您从这里登机就可以了。”
郁宁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对哦，半夜两点的哪来的飞机起飞，只有包机了。
他们家兰总真是大手笔，郁宁到了此刻才突然有了那么一点原来他们家对象是真的有钱的感觉。

第240章
飞机的起飞时间定在了两点十五分，而现在不过是一点半，距离登机着实还有一点时间。
郁宁有点困倦的打了个呵欠，让刘贺带着他找到了机场里的自助商店里买了一杯速溶的咖啡，他已经很久没喝这玩意儿了，偶尔喝一次居然感觉还不错。
就是喝完了更困了。
说好的咖啡提神的呢？
郁宁还顺手捞了一马甲的小零食，打算到了飞机上吃——虽然飞机上应该也会提供餐点，但是飞机餐怎么比得上薯片呢！
比不上的，这辈子都比不上。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逼近登机点，郁宁跟着刘贺慢腾腾的回到了登机口，却有点意外的眨了眨眼睛——这里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对比起十几分钟前冷冷清清的模样，来了不少穿着黑西装的人，双手负在身后，两腿微微分开，间隔两米立在场中，站得笔直笔直的，让人一看就想起了类似于雇佣兵或者部队之类的名词。郁宁也没太在意，毕竟他家兰霄就包了个飞机又没有包了这个机场，有什么大人物这个赶飞机也很正常。
刘贺看了一眼时间，道：“郁先生，差不多可以登机了，先生请随我来。”
“时间挺晚了。”郁宁打了个呵欠：“你也要去S市吗？”
“不，我送完郁先生再回去。”
“这样啊，辛苦你了。”郁宁道：“那你明天记得让兰先生给你放个假，你不提他肯定不记得。”
刘贺笑了笑说：“好的，多谢郁先生。”
两人正聊着，一旁有个工作人员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满脸歉意的对他们说：“抱歉，是郁先生和刘先生吗？”
“我是。”郁宁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催我登机吗？我现在就过去。”
“是这样的……有一位客人想要搭乘您的包机，您看？”工作人员看了看他身后的黑西装，其中一个上前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证件给郁宁和刘贺看了看，但是因为收回去的速度过快，郁宁只看见了一个国徽，刘贺却是神色一变：“你们是……？”
“是，你好，郁先生，刘先生。”黑西装道：“紧急情况，希望通融一下。”
郁宁一脸迷惑，看向了刘贺，刘贺低声说：“是官方的……不好得罪，郁先生不介意的话就同意吧。”
郁宁看到那个国徽大概有点猜测，听刘贺这么说也就大概明白了，十分爽气的说：“反正是包机，我坐公务舱或者经济舱好了，让我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
“总而言之，能让我上飞机就行了！”郁宁道。
虽然在他的想象中一般真的有国家大佬出行不都应该直接包机或者是直接用什么军方飞机一流的，而且又是半夜两点，估计是什么秘密任务？反正他也不了解，干脆也不多去管他，对于这种涉及国家的事情，郁宁本着一个优秀公民的良好品质直接同意。
“感谢郁先生谅解。”黑西装本来还想和郁宁谈一谈金钱补偿什么的，结果郁宁问都没问一声就同意了，本来严肃的脸上也透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机场人员见双方三句话就谈妥了，松了一口气道：“可以登机了，请到前方三号口登机。”
“谢谢。”郁宁和刘贺打了个招呼，就率先上了飞机，跟着空姐的引导到了商务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就睡了，全然不理会后面的事情。
他上飞机后不多时，就有一位老人在一行人的保护下上了飞机，他听了黑西装与郁宁的对话，点了点头说：“兰氏不愧是国民企业。”
“那个郁先生是兰氏总裁的未婚伴侣？”他又问道。
他的助理回道：“贺老，是的，资料上显示两人已经交往了几个月，听消息说已经订婚了，但是还没结婚……”
“交往了几个月就要结婚了？”老人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年轻啊……对了，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
助理看了一下手里的平板，也有点觉得惊讶——一般来说像兰氏这种商业巨贾的婚姻对象无外乎是同等级或稍低一级的企业公子小姐，又或者什么名模明星，但是资料上显示这一位郁先生的职业是……杂货店老板。
真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
助理决定挑一个好听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位郁先生是一位个体户。”
“哦？哪一块的？”老人饶有兴趣的问。
“日用品。”
“这样啊……”老人赞同的点了点头，看着对郁宁颇有好感的样子：“不错，是个务实的。左右今天是睡不了了……你去把人请上来坐吧，我能借人家的包机坐一坐已经不错了，头等舱这么大，我一个人也坐不了，别委屈了人家。”
助理沉默了一瞬，贺老要和别人一同搭乘飞机，他自然不可能把人扔到商务舱就不管不问了，早就留了两个人顶着对方，免得有什么意外发生。根据五分钟前的消息，这位郁先生上了飞机就蒙头大睡，甚至还打起了呼噜。他不太确定是否要去打扰对方，便道：“贺老，下面传上来的消息，郁先生已经睡着了，请问要不要……”
“睡着了？”贺老笑了笑：“那算了，别打扰人家睡觉了。”
助理劝说道：“贺老，要是睡不着您也稍微闭一会儿眼睛吧，距离到S市还有两个多小时呢，三少爷知道您一晚上没睡，又要说您了。”
“我这不是高兴嘛！”贺老想到这事儿就忍不住眉开眼笑：“还是S市风水养人，这不，一年都不到，就叫我又抱上孙子孙女了，老三本来身体就不好，前两年我都不想了，结果突然就冒出来，还一次抱两——我这都快七十的人了，还能抱着孙子孙女，我怎么睡得着！”
助理也笑了起来：“可不是，但是为了新降世的小小姐和小少爷，您也得保重才是。以后不光是小小姐和小少爷，还有重孙小姐，重孙少爷等着您抱呢！”
“你说的是这个道理……我得睡觉才行。”贺老叫了空姐拿了眼罩分发给众人：“该休息的都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下了飞机还得麻烦你们。”
郁宁睡了两个小时多，生物钟又无情的把他给叫醒了，外头天光初晓，太阳如同一只黄橙橙的咸鸭蛋黄浮在天空的尽头。郁宁舔了舔嘴唇，完了，想吃咸鸭蛋了。
好像家里还有，但是好像又没有了。
郁宁看了看时间，飞机应该快准备降低高度了，也就不睡了，准备到洗手间去洗了把脸清醒清醒，空姐被他走动的声音惊动了，连忙给他奉上了洗漱用品还忙给他去准备了一份早餐，等到郁宁吃完了，飞机也差不多准备降落了。
下飞机的时候时间也还不到五点，郁宁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拖着自己的背包下飞机，恰好遇上了自头等舱下来的一行人。
郁宁很自觉地停在了原地，打算等人过去了后再跟上——他也不差这么几分钟。
没想到在中间的那个老人却在郁宁面前停住了脚步，和蔼的说：“麻烦你了，郁先生……我能叫你小郁吗？”
“啊？……哦，不客气，应该的。可以可以，您随便喊。”郁宁回道，他看对方脸上满面红光，想来应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他又情不自禁的去看对方的气场，这还是他第一次通过电视或者电脑的方式看见这种大人物（庆朝不算），那当然是要好好地看一看的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的。
这一看，对方的气场果然要比普通人要‘大’的多，虽然看着已经年近七十，但是半点都没有那种年迈之人身上那种即将逝去的暮气，反而凝实而又纯澈，又带着些青紫之色，称得上一句‘贵人’了。或许他身上还带了法器才让气场这么好，但是由于那些青紫之色，郁宁有点拿不定。
“到底是我的私事……但是老头子我也是心急如焚，这不才半夜赶飞机。”贺老说道，见郁宁愣愣的看着他不动，有些疑惑，“小郁？”
郁宁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答道：“应该是好事吧？”
“是好事！”老人想伸手拍一拍郁宁的肩膀，手还没碰到郁宁，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大力给推了一下，他一时有点站不稳，郁宁见他有异样，连忙去扶。他身边的助理和黑西装看见老人没站稳，也赶忙去扶，但到底不如郁宁站的近。
郁宁刚握住老人的胳膊，就心道不好。
贺老一站稳，一块碎掉的玉佩就从他衣服下摆里头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所以对方身上真带了法器。
郁宁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自己去扶对方的手腕上，那两串青金石手串安静如鸡，浑似方才的坏事不是它们干的一样。
怎么这么霸道来的？之前不是好好的？
贺老也下意识的去看地上的玉佩，面露出一点异样，又极快的隐去了。他还没说话，就见郁宁蹲下身把玉佩捡了，交还给了他，满脸歉意的说：“是我不好，我赔您一块儿？”
“意外而已，怎么好怪你。”贺老摆了摆手，打量着郁宁的面色：“前阵子这玉佩的线就有点松，我一时犯懒就没换，今天就掉了。”
郁宁是真的不好意思，还好他因为要外出办事，随身带着不少法器，他把背包挪到前头自里头挖出了一个盒子不由分说的递给了对方的助理，二话不说就跑了。
“这……”助理拿着盒子和贺老面面相觑。
“打开看看。”贺老看了一眼郁宁的背影，沉声道。
助理将盒子打了开来，露出了里面一块高冰种的翡翠玉佩来，玉佩的形状是一个葫芦，冰莹透亮，散发着幽幽的绿意。
贺老将玉佩拿了起来，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好好收好，回去找云先生问一问。”
“好的，贺老。”助理应了一声，将盖子喝上，放进了随身的公文包中。

第241章
郁宁到家的时候才六点出头，他原本以为兰霄应该还在睡，进门一看兰霄却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餐。郁宁悄悄的自后方扑了上去，把他抱了个满怀，贼兮兮的往他耳朵上吹了一口气：“大宝贝儿！我回来了！”
兰霄似乎早就料到他已经回来了一样，任他抱着，手里还在不停地搅拌着粥，边道：“……大宝贝儿？”
“可不就是我的大宝贝吗？”郁宁赖在他肩头上，连夜赶回来的困倦和不耐烦一扫而空。“你不喜欢？那换一个，先生？兰总？兰霄？阿霄？老公？”
“你喜欢听我喊你‘先生’对不对？”郁宁凑上去将他的耳垂含入口中，舔了又舔，低声道：“先生，我回来啦。”
兰霄没有说话，郁宁却看见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兰霄挣了一挣，“别闹，一会儿我还要去上班。”
“你这样天天上班打卡加班真的一点都不霸总。”郁宁抱怨道。
兰霄淡淡的说：“天天在家谈恋爱为了谈个恋爱要死要活的一般都破产了。”
“破产好啊。”郁宁笑嘻嘻的说：“破产了我养你呀！”
“兰氏如果破产了，我身上可能还会背负几百亿的债务。”
“……这个，努力一下，大不了我们去我师傅那头躲债！”
兰霄低笑了一声，自手边上取了个碗，舀了一勺粥进去：“走了，吃早饭。”
大黑听到动静懒洋洋的走了出来，见到是郁宁，优雅的迈着猫步走到郁宁身边，用身子不住的蹭着郁宁的小腿。“喵——”
“嗯嗯。”郁宁松开兰霄，俯身撸了一把大黑的头，顺手把柜子上头的药材给捞了下来扔进了锅里炖上了，接过兰霄手里的碗边道：“说起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有好好吃药吗？我看药材怎么好像没少的样子……”
兰霄几不可见的一僵，随即自然的点头道：“有。”
“真有？”郁宁狐疑的看着他。
兰霄面不改色：“你不信可以问张然。”
“行啊！”郁宁说做就做，刚坐下来就摸出手机一个视频打给了张然，张然很快就接了起来，看背景像是在卫生间，正拿着一个小喷壶和一把梳子对着镜头仔仔细细的做造型：“大清早的，有屁快放。”
郁宁问他：“我走的这段时间兰霄有没有好好吃药？”
“没有。”张然一口道破真相，郁宁好整以暇的看了一眼兰霄，兰霄坐在他对面，神态自若的喝粥，还给郁宁夹了一筷子腐乳。
张然翻了个白眼，小心的把鬓角塞进头发里：“我是给老板一顿不落的炖了，还专门在我办公室买了个炖药的锅，结果他就是不领情，爱喝不喝的，每次等我出去了他才喝……他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办公室里的绿萝死了三盆了！次次都是我给换的新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郁宁和他打了个招呼：“要不你今天还是请假吧。”
“为啥？我都快出门了好不好？”
“因为兰霄在我旁边。”郁宁眼睛都不眨的出卖了兰霄。
“……”手机屏幕一顿，随即转黑，看样子是手机倒了下去，随即张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喂？喂？我这边信号不大好，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帮我给先生请三天假，我发烧了！我要休假！挂了！”
说罢也不等郁宁回答，那边就挂断了。
郁宁努力板了板脸：“说吧，怎么回事儿？”
大黑猫在桌子中间，揣着jiojio看着他们，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我腿好了。”兰霄面前的粥是举世无双的美味一般，他看也不看郁宁，只管盯着粥，道：“是药三分毒，既然好了我就不想多吃了。”
……听着好有道理我尽然无法反驳。
郁宁撇了撇嘴，道：“那成，一会儿你跟我回一趟那头，我让王太医给你重新开一贴养生的药来？”
“我一切都好，用不着吃药。”兰霄三两口就把自己的粥给喝完了，起身道：“我去上班了。”
说罢，也不等郁宁反应，走到门口拿了车钥匙就走了。
郁宁：“……？？？”
不是，你手机没拿！
郁宁连忙拿了兰霄的手机追出去，兰霄正在外面等电梯，见郁宁开门出来，扬眉看他：“怎么了？”
郁宁举了举手里的手机，兰霄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口袋，郁宁走上前把手机塞进他的口袋里：“摸什么摸，怕吃药就直接说，至于直接怕得跑吗？”
“……”兰霄淡淡的道：“我不怕吃药。”
“那成啊，反正我的药温和滋补，你晚点走，等熬好了喝完再走。”
“我上班要迟到了。”兰霄皱着眉头道。
郁宁笑盈盈的道：“兰总，麻烦您看一下手机，早上六点多你上什么班？你家公司七点上班啊？那是不是下午下午三点就可以下班了？”
“……”
“电梯到了，我走了。”兰霄道。
郁宁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按在楼梯间里头狠狠地亲了一顿，半晌两人才分了开来，唇齿交缠之间两人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郁宁低声说道：“别急着走，还有事情没说完……你不是给我包机了吗？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姓贺的老人要求一起来S市，我看他们的证件是官方的，我就让他们一起上飞机了。”
“嗯？”兰霄不明所以，这件事情听着似乎不大重要。
郁宁有点心虚的把目光别开了：“我不当心把人家护身的法器给弄碎了，我赔了他一件差不多的，但是我就怕那个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到时候人家来找你麻烦就不大好了……你要是认识，回头再帮我道个歉。”
“姓贺？”兰霄微微皱眉，似乎是想到了是谁：“好的，我知道了。”
“还有，我记得你之前来找我，是为了一个翡翠白菜？送你的人解决了吗？”郁宁回想了一下在B市王导儿子身上的那几件法器，总觉得有点不大安心：“我去B市的时候也遇到了气场有点相似的法器，有点担心你。”
“那个？”兰霄道：“已经解决了，但是来源方面我没有问，对方也不会说。”
“嗯，你小心就好。”郁宁沉吟片刻，又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不让电梯门关上，他到底还是不放心，介于青玉苍龙玺已经损毁了，他将手上的青金石手串中偏阳性的那一串撸下来戴在了兰霄手腕上，这一串较之阴性的那一串要温和一点：“这个别离身。”
兰霄之前就注意到了郁宁的手链，但是郁宁没提他也没多问，郁宁能日夜戴在身上的无外乎是强大的法器，他微微颦眉道：“我有你之前送的玉佩就够了……这个法器很厉害？”
“你跟我客气什么？”郁宁把他推进了电梯里：“今天不准加班，早点回家，我在家里等你哦！”
“嗯。”兰霄应了一声，进了电梯。
郁宁看着电梯一格一格的下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兰霄，忘记坐轮椅了！
emmmm....还说不是怕吃药。
郁宁心情大好，哼着歌儿回屋子里去了，他又补了个回笼觉，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便发了条短信给方道人和王老板，问他们知不知道一个叫做钱全的角色。
他回想起来那苗银法器越想越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之前H市那个林总手上不也套着这么一个类似的法器吗？感觉气场非常类似，像是同出一源，不过他也拿不大准，毕竟林总那个他只是远远的看了看，远不及在B市直接上手。
不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一看就发现方道人和王老板把他拉在一个群里了，方道人道：【是B市的那个？听说过，名声不大好，是个邪性的人物，小郁你撞见他了？】
王老板也道：【对头，在圈子里可谓是声名狼藉，不过在B市吃得挺开的，小郁你去B市了？】
郁宁回答说：【刚从B市回来……没遇上他，但是遇上了一个和他相关的案子。这种人物，会收一个大学生做徒弟吗？还给了对方一套能害得对方家破人亡的法器？】
郁宁有点疑惑，说实在的，收徒这种事情，都是越早越好。像他这样二十好几被梅先生收徒的已经都算是晚的不能再晚了，一般都是趁着孩子年纪还小就趁早收入门下，好好教养。大学生？不大可能。
而且有一个说法，小孩子年纪越小就越是有灵性，其他不提，就拿风水学上来说，很多小孩子年纪小的时候都可以感知到气场或者看见气场，但是随着年岁越大，这份天赋也渐渐没有了。如果从小就开始培养，让有天赋的小孩一直接触气场，未必不能将这份天赋保存下去。但如果等到天赋消失殆尽了，再想要开启，就是难上加难了。
就拿郁宁来说，他小时候的事情是不记得了，但应该是有这份天赋的。他在去年被顾国师用一枚法器玉佩就开启天赋，自此从未消失，甚至可以说是越来越强大，可谓是万中无一，说句老天爷追着喂饭都不为过。
再拿兰霄来说，兰霄小时候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这种天赋，但是如果郁宁使用一些手段，就可以让他看见气场，不过无法持久就是了。
郁宁也曾经尝试过让兰霄可以长久的看见气场，但是失败了。郁宁自与兰霄同寝同居以来，身上都是有法器的，兰霄身上也没有发生任何开启天赋的迹象，可见天赋较弱甚至说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第242章
方道人和王老板都说了这个钱全在B市很吃得开，既然都吃得开了，会收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当徒弟吗？而且王导的儿子可谓是半点天赋都没有，要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风水上的天赋，都能发现这法器就是不对头。
【一套？】
【嗯，一套，每一件都很弱，但是一旦同时上身，就足以家破人亡了。】
【哎我跟你讲，钱全这个人我知道，人品下作。为了赚钱他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他徒弟有百八十个，要么有钱要么有势……他八成是接了什么害人的委托才这么干的。他还有个混号，叫什么黑龙神还是黑龙王的，逼得不少明星去他那边让他‘开光’，谁不知道他那种开光是怎么回事？脏得很。】
【人家但凡有个不从，他就要搞得人家处处倒霉，还逼死过几个小明星。】
【他报复心特别强。】
【行内的人也是懒得管他，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在，这种人迟早有报应，犯不上脏了自己的手。】
【还有这回事？】
大黑跳上了沙发，慢腾腾的在郁宁怀里团吧团吧趴了下来，然后翻了个身把毛肚皮露给了郁宁。郁宁顺势就把手放了上去，揉的时候感觉大黑肚皮上的肉都随着他的手不停地滚动着，手感好极了。
大黑是真的要减肥了，不然回头给它买个猫爬架或者买一个类似于仓鼠滚轮一样的猫滚轮？郁宁边想着边发了一条消息：【我知道了，我告诉我那个事主一声，这次我破了他的法器，得防着他一点。】
方道人道：【不怕，他也就是和我差不多的水平，和小郁你比起来差远了。】
他又道：【不过凡事防着一点总没错，他要是真的找上你，你就报我的名字，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总不好对晚辈下手。】
【知道了，谢谢方师叔！】郁宁发了一个拱手作揖的表情包过去，结束了这一段对话。
钱全……听着就是个俗气到了极点的人物，又要钱又要权的……希望他不要不开眼找上门来。
***
三个月后，王导求上了门来。
“郁先生，求您救救我儿子。”王导满面憔悴，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之前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连带着气场中的那一丝紫气都消失殆尽，成了浓重的黑气。
将死之兆。
“怎么回事？”郁宁挑了挑眉：“你进来，慢慢说。”
王导进了门，却是直接跪下了，满嘴苦涩的道：“我查出来了……我就说钱全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原来就是‘黑龙神’！一周前我太太出门的时候差点被一辆卡车撞飞，虽然躲得及时，但是手还是被压断了。三天前我儿子在学校里突然就成了植物人，现在躺在医院里，医生说要是再醒不过来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是钱全让你来找我的？”
“是。”王导痛苦的点了点头：“就是黑龙神让我来找您的……他说您这么厉害破了他的法器，让你有本事就再救我们一救……”
郁宁没有叫他起来，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问道：“你是说，他指名道姓让我来救你们？”
“不，他不知道您是谁，他只是对我说让我来找破他法器的先生。”
“那他为什么要对付你？”
“因为他之前想往我们剧组塞一个男二号，但是对方的演技和口碑实在是太差，被我拒绝了。”王导吞了口口水，只觉得满嘴都是血腥气：“……我以为我赔了礼道了歉，对方又换了人来当男二号这事儿就算结束了，没想到他还要报复我！”
王导掏出了一张卡和几本房产证：“这是我所有的家产了，我知道谈钱俗气，但是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了，请郁先生救一救我太太，救一救我儿子。”
“起来吧。”郁宁示意他起身坐下，屈指一弹，一道气场冲向了对方的眉心。王导只觉得神思一清，那种逼得他几近崩溃的情绪被一扫而空，他抽了一下鼻子，伸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抱歉，郁先生，我失态了。”
郁宁抬手为他倒了一杯茶：“怨不得你，谁家里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受不了。”
“多谢郁先生。”王导一口气将茶喝了个干净，有些惴惴不安的道：“那这件事情……郁先生愿意出手吗？”
郁宁笑着看着摆在桌子上的房产证和银行卡，将房产证推了回去，收下了银行卡，颔首道：“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王导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方想说什么，人却在下一刻倒向了沙发，紧接着发出了平稳的而响亮的鼾声，居然是睡着了。
郁宁在心中微微摇了摇头，从房间里找了块毯子给王导盖上了。也是难为他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路从B市找到S市，不知道打听了多少人，才找到了他家。
他正在想着如何处理这个黑龙神，手机却响了起来，是方道人。他神色严肃的道：“小郁，钱全找上你了？”
“方师叔你怎么知道的？”郁宁走到了书房里，把门关了，有些诧异的问道：“刚刚事主找上了我家的门，您就知道了？”
“哪能不知道。”方道人道：“他在圈子里放出消息说要找那个破了他法器的人物，他给你下了挑战书，说是既然你敢动他的东西，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王茂学（王导）一家为赌注，谁输谁就从此金盆洗手。”
郁宁嗤笑了一声：“脸比盆大。”
“你别笑。”方道人又道：“我打电话问你就是想问你一问，和这种人对上脏手，我老方说的话掷地有声，你点个头，我就做个中间人，见个面吃个饭，这事儿算是结了。”
郁宁思索了一瞬：“面是要见的……饭他是不用吃了。”
他似笑非笑的道：“方师叔要是不嫌弃脏手，就替我把他约出来，他想以王茂学为赌注，也得看我乐不乐意……与其我去找他，不如直接约他见面，我了结了他，也就不必再去寻死什么破局了。”
“这种人的局，我见着都觉得脏。”
“你胡说什么呢！杀人犯法！”方道人神色一顿，随即厉声道：“我知道钱全这种人行事做派为人所不耻，但也不必为他进大牢吧！”
郁宁笑道：“您说什么呢？什么杀人不杀人？我连鸡都没杀过，凭他也配？”
这年头风水圈子里与大庆的时候规矩差不多，当风水先生，为人相宅看地，使人兴旺发达平顺安康才是正道，如同钱全这等用风水术害人的，逼良为娼，害人性命的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让人为之不耻，厌恶与其为伍。
当然了，现代不兴这个，自从五十多年前那一场文化大劫之后，不光是风水这一道，各行各道都陷入了低迷期，有能力的各行各业的先生不是隐姓埋名就是逃往国外，再不然就是死在了那一场大劫之中，断绝传承的比比皆是。
于此之下，这些规矩也逐渐没有那么严苛了，更加偏向于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换在旧时，这等人早就被圈内的大佬给随手摁死了，哪能让他蹦跶到了今日？
比如说郁宁许久之前遇到的那个苟道人，不就是被顾国师给随手杀了？谁敢出来说半个字他死得冤枉？死得不值？但凡知道的，都是拍手称幸，夸他死得好的。
“那你的意思是？”方道人问道。
“您就约他出来，我将他的道行破了，叫他以后再也做不成风水不就完了？若他以后再也不能做局害人，还有谁怕他？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报警告他搞封建迷信，散布恐慌，让人民警察抓他进去吃牢饭去。”
“你这……”方道人也没想到郁宁说道最后还能冒出一个‘报警告他搞封建迷信’来，不免有些失笑：“你自己也是做这一行的，不怕有一天有人告你搞封建迷信？”
“非也非也。”郁宁拉开书桌的抽屉，拿了一张证出来，炫耀道：“我刚考下来的！建筑设计师证！我是搞装潢设计的，和封建迷信有什么关系？”
他们要抓的是周树人，和我鲁迅有什么关系？
郁宁觉得这句话极对。
不过这什么建筑设计师证也是有点水分，是兰霄帮他找公司的设计部门找了个懂行的人帮着才弄下来的，为此还伪造了他在兰氏工作了好几年的记录，不过郁宁本来就是只要这个名头，管他到底有没有水分，总而言之他又不是真的给人去搞建筑设计。
不过托这张证的福，他现在也是兰氏的员工啦！有五险一金的那种！
虽然他一次都没去过公司，但是张然接着他的胸卡，借口帮他打饭，每天可以去食堂点两份大菜，美滋滋的不行。
方道人沉吟片刻：“还是有点过于冒险了……你想好了？对方不比我弱。”
“没问题，您只管约他！”
“那行。”
方道人答应后就挂断了电话，郁宁左思右想，为了避免翻车，送走了王导后，就跑去了庆朝找顾国师商量如何阴……哦，不是，是如何解决对手。
顾国师那头见郁宁，挑眉道；“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让你去办。”
“等等，师傅！”郁宁当场表演了一个滑跪：“师傅，有人要和我比试！徒弟弟好害怕啊！”
顾国师额头青筋一跳，踹了他一脚：“起来好好说话。”
郁宁笑嘻嘻的爬了起来，拖了张椅子坐了，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得到了如下回复。
顾国师不屑地看着他：“这等人直接杀了就完了，你们家兰公子你不是说他很厉害吗？这些小事也做不了？”
郁宁摊摊手：“杀人犯法，师傅，有没有什么直接能让他再也不能做局的办法？”
“简单，挖眼，砍手，拔舌，剁腿，将他削成人棍。”
“……”郁宁硬着头皮，比着小拇指：“都不行，有没有更简单的办法？”
顾国师斜睨着他，嗤笑道：“你破他一个局，下一点狠手，叫他金盆洗手，从此再也不敢碰这一行不就完了。”
“我担心他不会守约。”郁宁撇了撇嘴：“而且他的局，我不想碰，我嫌脏。”
“那我教你……”
郁宁凑了过去，听得双眼放光：“哦哦哦……咦？还能这样……？师傅你好棒！师傅牛逼——！”
“你也就这时候才会说点好话来哄我。”顾国师抖了抖袍子，郁宁狗腿的给他捏肩捶背，问道：“师傅，你刚刚说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
顾国师捧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你解决完这件事就回来，黄河下游决堤了，我有事脱不开身，你跟着工部一道去，把那边风水调理一下……此事是大事，容不得你马虎。”

第243章
郁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顾国师说的是什么意思，犹自有些茫然，脸上还残存着一些笑意：“什么黄河决堤啦，都多少年没……等等，您是说黄河决堤了？下游？”
“嗯。”
“那现在如何了？”郁宁急急忙忙的问道，就算是在现代，真要决堤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之前他记得有一年哪里就叫给淹了，搞得全国蔬菜都涨价。
顾国师又饮了一口茶水，雾气蒸腾之间将他的脸衬得有些虚幻，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他目光悠远的看向了窗外，微微一笑，似是慈悲又似无情的道：“现下？应该已经是一片汪洋了吧。”
郁宁拧着眉头道：“这么严重的事情，工部什么时候出发？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跟他们走——他们之前不都提前预备着吗？怪不得您去年过年的时候一直说雪太大了，原来您就料着了会决堤？”
“备着自然是备着了。”顾国师轻轻地把茶盏搁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悦耳的如同金玉相击一般的声响。他招了招手叫郁宁走进，指尖抵在郁宁额头上：“傻孩子，工部前往修堤是何等大事？上面的人头疼钱财人力，下面的人为了政绩自然也能隐瞒不报……等到实在是瞒不住了，报到朝上，再商量个几日由谁去，谁负责，谁主修，再吵几天如何拨款……”
“等到真的去的时候，人也快死完了。”顾国师说道此处，神情越发温柔，眉目间却带着一丝意味分明的讥诮之色：“就算是这样，等人、财、物都到了那处，也是十不存其一……这样的大事，哪是我区区国师可以做主的？”
“那狗皇帝呢？”郁宁咬了咬牙，看着顾国师道：“他不是很厉害吗？”
“皇帝？”顾国师一笑，手指抵着郁宁的额头将他推远了：“你可听说过‘得过且过’？那个狗皇帝……他讲究的是制衡之道，只要朝堂还稳，他的位子就动不了……既然动不了，死个把人算什么？”
“说不得他现在在宫中拍手称幸，又能借机铲除一些异己。”
“此次你去，只管与工部一道修堤坝，只要我还坐镇于长安府中，谁也动不了你。”
“我怕的不是这个。”郁宁有些烦躁：“您等着我一盏茶，我现在就回去把事情料理了就过来，尽早出发。”
“或者您让工部的人先行一步，我随后赶上就是了。”
顾国师嗤笑了一声：“你放心去，工部的人想要走，至少还得三天。”
“三天？到那里得死多少人？”郁宁道：“还不如先出发，物资缓一缓也无妨。”
“没钱可不成。”
“我就不信这沿途没有什么富户乡绅。”郁宁扯了扯领口：“识相一点的就自己供奉家财用以赈灾，回头朝廷给他们搬个牌匾，什么深明大义、积善之家，拿钱换名也不算亏，不识相的直接找两个不大干净的抄家，杀鸡儆猴。”
顾国师倒是没想到郁宁会说出这等话来，这话不大像是郁宁会说出来的话，不免有些讶异：“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等话来？”
“生死之外无大事。”郁宁道：“难道以前都是等朝廷的慢慢拨款，等东西全到账上了才出发？这还来得及？”
顾国师颔首：“那里年年决堤，若不是本朝有律例平民不得随意迁徙，必须返回原籍，否则那处早就成了一片荒原了。”
郁宁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不管了，师傅你等我一盏茶，我回去料理了那个什么黑龙神就回来。”
“你又打算调整时间？”
“事态紧急，也顾不得其他了……师傅你替我安排一下，既然工部还不能走，我就先走。”郁宁点了点头：“对了，我爹呢？”
“你爹去你三师兄那头了。”
“哦。”郁宁冲着顾国师眨了眨眼，“行，那您等着，我就回来。”
***
皇宫，清光殿。
皇帝今日里头还是极为悠闲的，有一位美人怀抱琵琶，于塌前轻奏，但纵然如珠如玉的琵琶声也掩不住门外的喧哗吵闹之声。
皇帝披着一件艳紫的长衫，低头看着折子，状若未闻。突然之间，外面有一声极为响亮的瓷器碎裂之声响起，宫中诸人皆是下意识的一颤。容大监对着外头张望了一下，低声道：“陛下，你看这……”
“随他们去。”皇帝头也未抬：“年年都要来这么一回，他们不嫌烦，朕都嫌烦了！”
“老奴多嘴。”
皇帝抬了抬手：“接着弹，怎么不弹了？阿徐你的琵琶是最好的，你接着弹，朕听着也觉得开心。”
那美人低眉敛目的应了一声是，手下琵琶声又起，却仍是轻轻弹奏，不敢掩去外面喧哗声半点。
皇帝提着朱笔在最后一本折子上画了个圈，掸了掸长袖，低咳了一声：“行了，叫他们进来吧。”
“是，老奴这就去。”容大监方转过身，却又被叫住了：“慢着，靖国公来了么？”
“回陛下的话，靖国公这几日都报了病，说是年纪大了，旧疾复发，连路都走不得了。”容大监绘声绘色的禀报道：“恕老奴擅作主张，已经派太医去瞧过了，太医说……哎呦喂……那个血呼啦呼啦的冒，腿上的骨头都烂喽。”
“行了，我知道了。”皇帝揣着手看着容大监的表演，沉吟片刻：“师院首的医术最好，派到国公府上去吧，老国公一生为国为民，总不好寒了他的心。”
“陛下容禀，老奴就猜到陛下会这么说，师院首已经派过去了。”
“哼。”皇帝笑骂了一句；“你这个老杀才，越来越滑头了！”
容大监露出了一个与有荣焉的笑容来，躬了躬身，迈着小碎步到外面去叫人进来了。
皇帝拢着袖子，看着外面潋滟的春色，对着方进来的容大监说：“去，去传国师进宫来。”
“是。”
***
郁宁这头回了现代，和兰霄打了个招呼，直接买了一张机票飞往了B市。等到方道人找他的时候他人都已经在B市了，方道人道：“小郁，你刚下飞机？”
“对啊。”郁宁面无表情的道：“我这里有些急事，顾不得其他了，把这里的事情办完了，我就要和我师傅出一趟远门，怕又是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王茂学一家可等不了这么久。”
“方师叔，您联系到钱全了吗？”他问道。
方道人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他人在哪？”
方道人沉下了目光：“小郁，这事儿到你动手之前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也别太冲动了……”
“他在哪里？”郁宁又问了一遍。
“好吧。”方道人发了一个定位给他，道：“约了下午五点，栖芳阁，寻夏包厢。”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郁宁挂断了电话，眼见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直接打了辆车往那头去了。进去的时候郁宁见到了一个阴森森的老头也走了进来，直觉就有些不舒服，他微微回避了一些，服务员展露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迎了上来：“两位先生好，请问有预约吗？”
“寻夏包厢。”
“寻夏包厢。”
两人有志一同的道。
话音方落，两人就对视了一眼，那老头看着郁宁，眯了眯眼睛：“你就是那个后生？”
“钱全？”郁宁也道。
“哼，一点规矩都没有。”钱全双手负在背后，傲慢的看着他：“进包间吧……你不是要向我赔罪？”
郁宁挑了挑眉，他想要收拾对方，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好动手，便也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进了包间，居然都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吃起了饭来。只不过郁宁绝不去碰对方的筷子沾过的菜肴，等到吃到了一大半，那钱全突然道：“你倒是一副好涵养，后生，你叫什么？”
郁宁淡淡的道：“我姓郁，单名一个宁字。”
“你是知道我的，我就不多说了。”钱全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盯着郁宁：“我这个人，也是个惜才的，这样吧……你老老实实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听说你还收了王茂学的家当，你如数交出来，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郁宁坐在原处，放下了筷子，取了一旁备好的热帕子擦了擦嘴角，冷笑了一声：“做什么梦呢？这话也是我想说的，你若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发誓从此金盆洗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郁宁愿意与他用饭不是没有道理的。顾国师教了他一招——
【当世能胜你之人不过寥寥几人，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亮出来。】
【他若是不愿意就此认栽，你也算是见过他了，自然能认得出来他身上的气场。】
【你若不愿意脏了手，便把与他相关的风水气场都一一记录下来，寻个由头找衙役去也就罢了，任凭他是什么局，几锄头下去破了局，他也就成不了气候了。】
【到底你也是个风水先生，既然人堂堂正正的给你下了战帖，你又怎好去做些歪门邪道的功夫？还报官告他妖邪惑人？你还要脸不要？】
郁宁当时就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那当然是不要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能力再好，不讲社会主义也是迟早要完。
钱全一怔，万万没想到郁宁半点面子都不给他，阴测测的道：“已经许多年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了。”
“那我让您再回忆回忆？”郁宁嗤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以气场施压向了对方。

第244章
大家都是经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孰强孰弱，一招定输赢。
钱全的神色大变，阴鸷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郁宁：“郁先生，好本事。”
郁宁一派悠悠然然，举重若轻，轻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一敬：“钱先生，客气。”
郁宁淡淡的道：“这事儿本也惹不到我头上，是钱先生非要寻我一较高下，那我也只好应邀而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郁先生非要做的这么绝？”钱全缓下了语气：“我若是不低这个头，你待如何？”
“不如何。”郁宁喝完了酒，轻巧的将小巧的白瓷杯放在了桌上，起身收拾自己的衣服：“我和钱先生缘分也不算浅，钱先生还记得……林方吗？还有陈学真？或者还有兰氏的翡翠白菜？”
钱全沉声道：“原来这几个也是郁先生出的手？”
“可不是缘分不浅？”郁宁拎起了自己的背包，放了话出来：“我师傅有令，到底是同行里的人物，不好报警告你一个传播封建迷信，免得坏了行里的规矩，我言尽于此，钱先生好自为之。”
“你——！”钱全低喝了一声，想要叫住郁宁，郁宁却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想要起身，却又被郁宁的气场牢牢地定死在原地，只有一张嘴还能动弹。郁宁走到包厢口，这才想起来钱全还叫他定着呢，打了个响声驱散了那些气场，看了一眼被吓得在浴缸里乱窜的金鱼，笑了笑打开手机买机票回S市。
郁宁坐下吃饭纵然是饿了的关系，但也有几分拖延时间的理由。与钱全接触的时间越长，对他的气场就越熟悉，再放开感知去搜寻B市内的气场，直接锁定了位置，一一记下。
要是这位大名鼎鼎的黑龙神不愿意听话，他也不介意直接给对方一个教训。
他可没工夫和他在这里磨洋工，顾国师那头黄河水患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脏手不脏手了。
钱全浑身一轻，冷冷的看着已关上的包间大门，甚至还能听见郁宁在外言笑晏晏的与服务员打招呼的声音。不妨事儿的，这个世界可不是谁拳头大就能听谁的，这位郁先生到底年轻了些，只知道要逼他金盆洗手……他刚刚说什么来着？林方？陈学真？兰氏？
不用着急，他动不了这位郁先生，但他自然能慢慢用些手段，叫这些和这位郁先生有关的人生不如死……到时候就不怕这位郁先生不回来跪着向他赔罪，求他高抬贵手。
钱全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方入喉，他就浑身一震，紧接着心口便传来了沉闷的绞痛之感，他缓了半晌，方向说话，忍不住呕出了一口血来。
说来也巧，郁宁一出门就刚好撞上了与这位黑龙神相似的气场感觉，他自人家小区外经过，就能感受到那种黏腻而恶意的气场，他神色平和，就如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青年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暗中却催动着青金石手串，冰冷的阴性气场凝结出一柄利刃，向小区里飞了进去。
郁宁也算是个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先生了，这等寻常风水在他眼中比纸还薄，随便扎一刀，也就破了。
几乎是在下一秒，一声轻微的破碎声在郁宁的耳边响起，郁宁心中若有所感的看向了那小区，之间那小区原本几乎算是被凝固不动的气场顿时流转了起来，一时间草动树摇。
微风扬起了郁宁的长发，飘飘洒洒的落下。郁宁嗤笑了一声，这种祸害邻里只利自己的风水局也敢做，亏得现在风水没落了，不然估计早八百年就叫人给一刀宰了。
***
B市，一所小区内，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陡然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客户，摇了摇头说：“可以了，你回去吧。”
“云先生？就这样解决了？”对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神色，早听说这一位云先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话才说了一半，连家里住哪都没说呢，事情就已经解决了？他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恭敬的双手奉上。
云先生摆了摆手，推拒了：“用不上我了，你家的困境，已经有人帮你解开了。”
“什么？”客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云先生看着他身上由微弱颓靡逐渐转向旺盛稳定的气场，又重复了一遍：“此事与我无关，你不用给我报酬……你要给，就给今天帮你破局的先生吧。”
“云先生，您说的那位先生是……？”
“我不知道。”云先生抬了抬手，不再理会他，一旁的助理赶忙客气的上前送客。
云先生看着窗外一望无垠的天空，慢吞吞的想着：B市，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一号人物？
不多时，有人捧着一件东西走了进来，说道：“云先生，贺老托您看一看这一件东西。”
这人赫然就是郁宁之前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听说是官方背景的老头子的助理，他手里捧着郁宁给的那件玉佩，恭敬的道。
云先生侧脸看向他，少有的亲自走到了他的身边，捡起了盒中的玉佩看了看：“是个好东西，哪来的？”
“贺老几个月前前往S市时您给的那件玉佩突然就碎了，一个年轻人非说是他的错，将这件玉佩赔给了贺老，一句话都不多说就走了……之前您闭关，贺老就没有来叨扰您，就等着您闭关出来呢。”
“怎么回事？”云先生又问道。
助理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当时贺老要去拍那位郁先生的肩膀，突然一个没站稳，那位郁先生就伸手扶了贺老一把，结果玉佩掉了下来，捡起来看时就已经碎了。”
“贺老的玉佩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助理拿出贺老原本带的那一枚玉佩，只见那一枚原本通体清透发亮的玉佩此刻上面已经布满了蜘蛛网似地裂纹，黯淡得比夜市上卖的注胶的假货还要显得像个假货。云先生在看见这枚玉佩的时候就知道上面的气场已经叫人给毁了，他拾起玉佩放在掌心中看了一会儿，道：“好霸道的法器。”
这玉佩上面还残存着一些气场，却和原本的气场格格不入，带着浓重的阴寒之气，却不带着一丝恶意。不带恶意，那么就不是人为的，这样的情况更类似于玉佩的主人与那阴寒的气场主人相遇，距离过近，气场摩擦之下，这玉佩太过弱势，不敌对方，只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个郁先生是这么说的？”云先生眯了眯眼睛：“姓郁？哪个‘郁’？”
“郁郁葱葱的郁。”助理道：“云先生的意思是……这一件玉佩贺老可以用吗？”
“可以，比我给的要好得多。”云先生把两枚玉佩都还给了对方，扭头吩咐自己的助理说：“你去把刚刚那个人拦住，问一下他家在哪里，我现在跟他过去看一看。”
“呃？好……我这就去。”
云先生取了一根发簪，将自己的头发挽了起来，接过了徒弟递过来的拂尘，掸了掸衣袖……郁？S市？是郁大先生？……不，年轻人，那么就是郁大先生的弟子？
时隔二十年，郁大先生一脉终究是又现世了。
***
御园。
贺老正手忙脚乱的给一个孩子换尿不湿，另一个眨着如同黑葡萄似地眼睛好奇的看着他，见他看过去还对他甜甜的笑，笑得贺老的心都化了。
他旁边的中年人无奈的道：“爸，我来吧。”
“你起开。”贺老把自己小儿子给赶到一旁去了，嘴里哄着孩子：“乖囡囡，爷爷疼你，乖乖，不哭不哭！”
助理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他等着贺老帮着两个孩子换了尿不湿，又抱着哄了一会儿，这才上前一步道：“云先生有回复了。”
“说说看。”贺老把孩子交给了他儿子：“成了，带着孩子玩去，你爹我有事儿。”
“您有什么事儿我不能听啊？”贺三调侃道，本来在他怀里一左一右安静的扯他头发玩的孩子突然有志一同的松了手，向着助理伸出了手，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叫声：“啊……啊啊——！”
助理上前了一步，贺三也不以为意，把孩子分了他一个抱着——说是助理，实则和兄弟也没差多少了，这位助理跟着贺老也有二十多年了，平日里真没少见着。
助理抱着一个哄了哄，那孩子却直接把手往他胸前的口袋里一伸，抓出来一个被红纸包着的玉佩来——助理自云先生那头出来后，因着东西实在是贵重，便放在了自己贴身的位置，免得发生什么意外。“唉！囡囡不许拿这个玩儿，这是你爷爷的宝贝！”
‘宝贝’两个字一出，贺老神色一肃：“问出来？”
“是的，贺老。”助理半哄半骗从孩子手上把玉佩拿了回来，递给了贺老：“云先生说了，这一件要比他给您的那一件要很很多……且我看他的神色，像是知道这位郁先生似地。”
“那就好。”贺老也不避讳着儿子，直接拆了红纸包把玉佩取了出来，当即就挂在了脖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这一戴上，便觉得一阵清凉之感自玉佩上穿向了心口，这几个月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郁沉闷一扫而空，连精神都好了几分。
“那我之前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云先生只说了一句好霸道的法器……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太清楚。”
“那是要谢谢郁先生了。”贺老道：“你去查一查，看看郁先生有没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悄悄帮他解决了，也算是我谢他了。”
“好。”
贺三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爸，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什么云先生郁先生的，八成都是江湖骗子。”
“你懂个屁！”贺老扭头就骂了他一句：“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有他的道理，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没人当你是哑巴！还有，以后在外面注意点，要还这么不会说话，我亲自打断你的腿，带你上门去赔罪！”
“爸……”贺三苦笑不得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还不成吗！”
……
助理出了门，转向了自己的办公室，接通了暗线：“查一查S市的郁宁，巨细无靡的报上来。”
“好的。”
没过一个小时，郁宁的完整档案就已经出现在了助理的书桌上，包括继承了叔爷的遗产、成为了风水先生，帮谁看了风水，又出门了几趟。他低头看着郁宁最近的一条消息：与黑龙神钱全在栖芳阁吃饭，出门后钱全吐血，并且在一个小区外停留了三分钟，似乎是有什么急事，目前已经踏上了回S市的飞机。
“黑龙神……？查一查。”
“好的，先生。”

第245章
夜空高悬，月色如水。
郁宁坐在明非院里头，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叫了人端了鸡丝面上来吃，边道：“师傅，爹，还有什么交代的没有？一会儿我可就走了——这一去我估摸着没有两个月回不来。”
他因着知道事情比较紧急，回了S市后和兰霄他打了个招呼，把黑龙神的事情交代了一下让他注意，就又回到了古代，不过这次来回时间比较长，郁宁是打算调整好时间流速的。
顾国师眼下有点青黑，也困极了，看郁宁吃得香甜，就敲了敲桌子叫厨下也给他和梅先生备上一碗，厨子晚上被叫起来加班，自然不会只下这么一碗，免得郁宁吃完了还想吃，要是没有，他还得再爬起来煮，那可就不太美妙了，所以本就是煮的多了，鸡丝面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如果郁宁不吃，回头他自己吃上一碗也没人说什么不行。
上头的命令一下来，他就知道这碗面是没着落了，快速的把备在一旁的面条下进了高汤里，没半盏茶就叫仆俾给送过去。
热腾腾的汤面入肚，那些困意都被一扫而空，人也精神了一点。顾国师和梅先生两人喝着面汤，嗤笑了一声说：“两个月？你要是在两个月内能回来，全国上下怕都要跪在地上叩谢天恩浩荡。”
“啊？”郁宁眨了眨眼：“以往都用了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这么久？”郁宁吐槽道：“那年年修，年年还决堤？就是弄点沙子堆一堆，种点树，也没这么容易就决堤吧？”
“谁知道呢。”顾国师道。
“那师傅你年年都去主持啊？”郁宁也觉得很迷惑，要是顾国师去过了，怎么会搞不定那处的风水呢？至于年年决堤？
梅先生抬头看了看他：“只去年去了，不过显然是没有什么用的，今年又决堤了。”
“去岁雪那么大，实乃天威，岂是我一介人力能够扭转的？”顾国师嗔了梅先生一眼：“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你是国师，不怨你怨谁？”梅先生淡淡的道。
郁宁听着梅先生这话总觉得话中有话，但是见顾国师和梅先生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异样，就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郁宁吃了两口面，故意岔开了话题，他抱怨道：“这厨子也太不懂事了，我说要吃鸡丝面，还真就清汤寡水鸡汤配面条，连口肉都不给我……”
话还没说完呢，郁宁随手用筷子拨了拨面条，就露出了下面两大块红烧排骨出来，郁宁半句话卡了在喉咙里，只能讪讪一笑，尴尬的说：“原来有啊……有赏！”
梅先生一笑，他自碗底下也翻出来了一块红烧排骨，不由得觉得满足，他的目光落在了阿喜身上，阿喜伶俐的屈了屈膝：“是，奴婢这就去赏赐厨子。”
三人边吃边聊，顾国师又吩咐道：“你这次去，会有人和你同行，凡事不要太上心头，胡来一点无妨。”
郁宁还当顾国师在警告他，连忙道：“师傅你放心，我绝不胡闹！”
“不，这次就是要你胡闹一些。”顾国师道，梅先生闻言看了看，但是朝堂上的事情他一般不开口，也就任由顾国师意味深长的道：“胡闹是要胡闹的，能在胡闹中办多少事，就看你有几分本事了。”
郁宁皱了皱眉，直问道：“……师傅您别跟我打迷魂阵，我弄不明白。那您到底是希望我办成事儿还是办不成事儿？”
梅先生无奈的代为解释道：“事情是要办的，但是不能叫人知道是你办的，就算是别人知道是你办的，也要要人知道是阴差阳错办成的，而非你有意为之。”
聪明机灵的郁宁瞬间get了要领，大手一挥：“反正就是我装成个废物是吧？懂了懂了，师傅，爹，你们放心，这个我熟！”
顾国师看着郁宁一脸特别骄傲的模样，哭笑不得的一口气就给走岔了，他痛苦的咳了两声，郁宁脸上上去给他顺气，还端茶倒水叫他喝着，顾国师好不容易顺了气，恨恨地拍了一下郁宁的手臂：“看把你能的！”
郁宁笑嘻嘻的勾着顾国师的手臂，方想说什么，外头有人来报说工部侍郎家的公子到了，国公府的表少爷也到了，就等着郁宁了。
顾国师起身道：“行了，走吧，我和你爹送送你。”
“唉！”郁宁走了两步，转头另一手勾着梅先生的胳膊，梅先生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挥开他，倒是顾国师十分嫌弃他：“你多大的人了，走路还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这不是要胡闹嘛。”郁宁挑了挑眉毛，“我先熟悉一下嘛！”
果然一出院子，郁宁就把手给松开了，等出了大门，扇子一打，抬手和刘飞宇打招呼：“三少爷！好久不见啊！”
刘飞宇在车下等，本在和自己的侍女调笑，见郁宁和顾国师他们出来了，便正了正神色，拱手道；“刘三见过国师大人。”
说罢，又对顾国师一旁的梅先生也见了礼，但是因着不知道如何称呼，干脆就不说了，总之意思到了就成。
“起吧。”顾国师神色淡淡的瞟了一眼他，对着郁宁点了点头，叫人上车。
刘三少爷也不觉得如何被慢待了，国师就是这种性格，满天下谁不知道？顾国师能搭理他说上两个字，说出去他都能去吹个牛了。
“那我可就走了。”郁宁给梅先生和顾国师行了礼，也上了车。
顾国师和梅先生见他上了马车，便也转身回了府去。
郁宁在马车上刚坐了一会儿，刘三就蹿上了车，见面就抱怨道：“你骗得我好苦啊！你这哪是什么永门街，你这是齐门街！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永门街在城南，住的多是一些商户，而齐门街在城北，皇城脚下，是达官贵族的居住地。
郁宁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才来长安府不久嘛，什么门街十条八条的，我哪记得请——你看这不是给你赔罪来的吗？”
顾国师本是不同意郁宁提前走的，但是打算叫徒弟代自己去治水患的风声是放出去了，众官员一听纷纷暗中称妙，往日里有顾国师这一座大山压着，众人也只好矜矜业业的去办事，这一回顾国师将他的宝贝徒弟给放出来蹭功劳了，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自己孩子也带上啊！
国师带带我！
工部本来就是逃不过的一个衙门，侍郎刘大人二话不说就带着最小的儿子上门来求和国师弟子组队来了，那敢情好，两人明面上一见面——哎嘿？这不是当时一同吃饭的郁少爷嘛！
不过到底三少爷还算是有点眼色，没当着几个长辈的面就喊出来了。
后来郁宁比较忙（因为总在现代），两人居然也没私底下见过面，只能靠信件沟通，到了此刻才算是能在私底下说话了。
与此同时求上门来的比较牌面的还有靖国公夫人娘家的侄子，不过这一位不大喜欢见人，刚刚都捂在车子里愣是没下来拜见国师。
终于其他小官家里头的子侄，全给塞进了大部队里头，没有郁宁他们这个待遇——说起来三少爷能混进来，还全靠年前和郁宁的一饭之约。
这次半夜出行，也是三少爷提出来的。
三少爷在信里说长安府外有一个叫做明县的地方，那里风景优美，不算繁华，却又不算冷清，有不少告老还乡实则没有个落脚的地方的御厨都选在那头养老，搞得那里人人做饭都很有一手，算得上是国家御厨培养基地了。
那里的早茶可谓是一绝，前岁刚告老还乡的柯大厨就在那头，闲不住专门早上出来卖早茶，他有一手绝活，那就是祖传的老汤，之前还得了圣上的嘉奖，叫‘天地一汤’。
但是柯大厨性格高傲冷淡，又在圣上面前有那么一两分面子，还真没人敢强行把人请上长安府来做早茶的。三少爷想吃这早茶许久了，但是长安府到明县如果做马车要整整走两个时辰，他是起不来的，所以次次告吹。而这次去黄河下游的天玉府刚好会路过明县。
——这等好事怎么能错过？那肯定是要顺道去尝一尝所谓的天地一汤的！
顾国师听了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郁宁之前还摸脑袋为啥他师傅就同意了呢，原来是因为三少爷的提议恰好与他的意思不谋而合了。
三少爷也笑嘻嘻的说：“没想到国师居然能同意，还让我们提前出长安府——我爹死活不同意，非要我跟着河道总督一块走，说什么给人当文书，我才不干呢，少爷我是能当文书的人吗？写点香艳话本子啥的我还行，文书？那是不行的。”
“咦，你居然还写话本子？”郁宁挤眉弄眼的道：“说说看，说不定我还看过呢！”
三少爷也不没有常见的文人写话本子就不好意思开口，左顾言它，见郁宁问就十分自豪的道：“《妄言集》你知道吧？”
“什么！居然是你写的！”郁宁状似小海豹似地给三少爷鼓掌：“三少厉害！第四册 什么时候出啊？”
“嗨，别提了！”三少爷叹了口气，十分委屈的道：“我这不是写了一半，就叫我爹给赶出门子了吗？”
“令尊也是为你好。”郁宁十分同情，安慰了一句，两人又天南海北的聊了几句，三少爷打了个呵欠，眼中都有了泪光，摆了摆手和郁宁告了辞回自己车上去补眠了。
芙蓉见三少爷走了，这才上车，她低声道：“少爷，靖国公府的那一位表少爷似乎有点奇怪。”
“看出来了。”郁宁合衣而卧，眉目间也有一分倦色：“烂泥萝卜，洗一段吃一段，走走再看吧。”
“大概出了长安城，就会出来了。”
什么靖国公府的表少爷？靖国公府的风水是他一手布置的，若不是长久居于其中，怎会带着国公府的气场？表少爷，唬谁呢？
他看是大小姐还差不多。
芙蓉应了一声，郁宁摆了摆手：“你也睡吧，出门在外，有你忙的。”
“是。”

第246章
由国师府、国公府、侍郎府三方组成的队伍接近两百号人，其中除却一百五十号骑士外，其余由各色仆俾组成，莫说是贴身婢女，捧香的、扫撒的，各人都带了一队出来，甚至三家还各自配备了管事、郎中、厨子，甚至还有专门钻营一些奇技淫巧的匠人，生怕自家宝贝疙瘩在外头有什么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甚至无聊的地方。
国公府占了靖国公是武将出身的便利，骑士大多英武不凡，不是跟着靖国公的退役老兵，就是这些老兵的子弟，个顶个的能打，更带着一些杀伐果断之气，行止有度，一袭暗红的披风系在颈中，风一吹，便是洋洋洒洒一片暗红的海洋，猎猎有声。
其中领头的人喝道：“加快行军！”
“喏——！”众人齐齐喝了一声，可谓是煞气冲天。
这一声听着是很有气势，奈何把郁宁吵醒了，他打着呵欠掀开帘子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能不能安分一点！少爷我好不容易睡着，就叫你们吵醒了！”
“就是。”后面三少爷的车帘子也掀了开来：“吵个屁啊！闭嘴不会吗？惊了少爷的觉你们赔得起吗！”
领头之人侧脸看了一眼三少爷，默不作声，继续赶路。
三少爷不干了：“你什么态度你！少爷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我们国公府的人，只听表少爷的令。”那人冷漠的看向了三少爷，冷冷的道。
郁宁不耐烦的吩咐道：“紫容，去后头跟陈少爷说一句，叫他管好自己的人，吵死了，本少爷还怎么睡觉！”
国公夫人娘家姓陈，这位表少爷也没和他们通过姓名，就只称呼一句‘陈少爷’。
一个跟车的紫衣婢应了一声，当即退出了队伍，待到陈少爷的马车到面前了，她方上前行到了陈少爷的车旁，低声喊了一声：“陈少爷。”
里面传来了一把沙哑的声音：“——都安静些，打扰了郁少爷和刘三少爷，对不住。”
紫衣婢屈了屈膝，往前头赶去。得了令的国公府的骑士们纷纷安静了下来，连马蹄声都变得轻了一些。
郁宁瞧着外面的天色也到了他睡不着的时候了，但着实这马车摇摇晃晃，避震性能又不大好，古代可不像是现代的宽敞平坦的泊油路，又是坑洞又是石子的颠簸得要死要活，郁宁没吐都是因为之前年前阳明山那一回，颠得略微有点习惯了。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车壁上，芙蓉也被国公府方才那一声骚操作给惊醒了，见郁宁似乎头疼的模样，便上前替郁宁按摩，边低声道：“少爷勿要怪他们，他们方才应是发现了贼人，才故意出声将他们吓退了。”
郁宁闭着眼睛，却仍旧是不掩讶异：“这才出长安府多久？就有劫道的了？”
芙蓉眼眸低垂，答道：“少爷有所不知，长江水患一起，下游一带民众流离失所，只能背井离乡，我朝有历律，如无官府发放的旅券文书，不得随意离开籍地，他们这些人是逃难的，自然没有文书，便不能在他处落籍，只得落草为寇。”
“已经到长安府外了，官府都不管？”
“少爷是说官府？”芙蓉温温柔柔的笑了笑，却是难言讥讽：“官府哪里敢管？就是抓到了人，那也只能投入大牢，返回原籍……现在那里一片水国，总不能将人赶入洪水中吧？”
“我们到天玉府要多久？”
“天玉府与长安府有千里之遥，若是按照今日的行驶速度，至少也要七日。”
“骑马呢？”七日？那不就和去秦安府的距离差不多？
芙蓉答道：“若是骑马，日夜兼程，两日即到。”
郁宁低声应了一声，其实他知道这属于问也白问，他这一趟出来就是要做给皇帝看的，而且工部尚未动身，天玉府的情况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根本不是他一个人带着几十号人能解决的事情，甚至离得天玉府越近就越不安全。他们必须要等到官方派来的大部队一道，才能凭借自己的身份产生一点基本的效用。
顾国师说要闹，那也得把握住一个尺度，不是说真的就胡来一气，而是在容许的、不值一提的余地里尽量的去胡闹。比如郁宁如果和大部队会合，在天玉府天天猫在宅子里喝酒泡妞和贺三打牌九，闹脾气要吃好喝好那就是不值一提的，说穿了几个少爷屁也不会，看见大灾大难的，躲清闲，是说得过去的。
而要是郁宁连同这贺三他们在天玉府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欺男霸女，劫掠家财，隔天怕就有雪花似地折子飞到了皇帝老子的案头上了。按照皇帝的性格，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把柄在手，轻则叱骂，重则夺权，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郁宁用他考了满分的历史成绩做担保，历朝历代做皇帝的就没有几个是有良心的。
有良心的一般都死得贼快。
当朝这一位在位二十多年，有良心，大庆早他妈亡国了。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郁宁道。
芙蓉轻轻地反复替他按压太阳穴，又送了郁宁的发冠，摸了一把篦子来在他头上按压着：“奴婢替您按一按……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到明县了，少爷抓紧时间再歇一会儿吧，白天那位刘三少爷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闹嘛……有他在，我也省心。”郁宁道。
郁宁本质上还是一个三观齐全的普通小老百姓，别看他演得像模像样，但也说了是一个‘演’字，这一趟去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真要他时时刻刻老几要演一个纨绔子弟还是有点难度的，有三少爷这个模板在，他跟着一道胡闹就好，省了不少事儿。
郁宁想着想着又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人在彻底睡下去的前一刻车子的晃动停止了，郁宁陡然惊醒了过来，沙哑的问道：“到了？”
芙蓉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答道：“少爷，到了。”
“那下车吧。”郁宁下了车这才发现车辆停在了一栋宅子的门外，倒也不进去，宅子中门大开，端着茶水食物的仆俾们来回穿梭着，将补给递给骑士们，还有给马喂饲料的，牵着马来换的，一派忙碌的景象。芙蓉解释道：“此处是国公府的产业，在这里略作补给。”
“郁少爷！”三少爷一蹦跶下车就高喊了一声，引得众人纷纷向他望去，又见他衣饰华丽，便又纷纷向他行礼，继续忙碌开来。三少爷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郁宁身前，吹了个口哨，一派潇洒的说：“郁少爷，我们去早市？”
“好。”郁宁微微一笑，抬手自然有人牵着马过来，郁宁翻身上马，三少爷见状也不甘示弱，叫人牵了马来骑，队伍中分出了两支小队，跟上了他们。
郁宁正嫌在马车里坐得腰酸背痛，眼见着时间还早，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干脆两腿一夹，让马小跑了起来。
三少爷更了上来：“陈少爷不去啊？”
郁宁沉思片刻：“我没问……你也没问？”
“我跟他又不熟，我叫他干嘛！你之前不是去替国公府办过事吗？你也不认识？我还以为你们熟呢！”
“我怎么会认识他们家表少爷。”郁宁翻了个白眼。
三少爷挠了挠头：“也是，那怎么办？”
“回头给他带一份吧……我们走吧！”郁宁驱使着马匹奔跑了起来，跑了一阵子，见前面人开始多了起来，这才慢行起来。两人跑了这么一通，都觉得在马车里闷出来的郁气一扫而空，心境都开阔了起来。
一名紫衣婢上前牵住了马缰，引着马匹走着，郁宁干脆松了缰绳，专心与刘三吹牛打屁，两人聊了一阵长安府的美食，三少爷是此中高手，提起这个简直是口若悬河：“……留仙楼的醉仙鸡是好吃，但是你知道长安府最地道的醉仙鸡在哪吗？”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柯厨子了——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吃的那一家，柯厨子才是这正儿八经的醉仙鸡的创始人，说起来还有个故事，有个小乞丐去柯厨子家偷鸡吃，却不小心被发现了，急忙之下把鸡塞进了酒缸里藏着，结果柯厨子家又买了几个护院的，乞丐再也没法子溜进去了。”
“可那鸡还在酒缸里头，这后头三天柯厨子总是觉着家里怎么这么香，但是去厨下找，又没找着，后来将家里翻了个天，才找着了在酒缸里头的烧鸡，拿出来一看，表皮晶莹剔透，肉质鲜嫩多汁，还带着一股子隐而不露的酒香气，呦呵，这醉仙鸡就成了！”
“后来柯厨子就收了那乞丐当外门弟子，那乞丐也挺争气，柯厨子这么多徒徒孙孙的，就他把这道菜的精髓学去了。自己不声不响开了个小饭馆，一天卖三十只鸡，多了一只没有，神仙来了也没有。”
“怨不得我没听说过。”郁宁摇了摇头，笑叹：“要真是这么好吃，我若是尝过的人，我定然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透露，天天叫人去排队候着开门。”
“可不是么！”三少爷笑道：“得了，再说下去我都恨不得打道回府叫人去买鸡去了，等回了长安府，我带你去尝尝。”
“那就这么约好了。”郁宁一口答应了下来。
突然之间，路边上有一个黑影蹿了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愣是冲破了侍卫的防护，一把抱住了三少爷的腿，侍卫们吓得冷汗都快下来了，有两人连忙伸手将他扯开往地上一扔，不出鞘的刀压在对方脖子上——这还是看见对方是个小孩才手下留情了。
“什么人！”
小孩被那么一摔，也不知道怕，翻身就跪在了地上向郁宁他们磕起头来：“少爷们行行好吧！赏我一口吃的吧！”

第247章
三少爷脸上不掩厌恶，他看也未看那个小乞丐，反而死死地盯着自己刚刚被扒拉过的裤腿，表情十分微妙：“脏死了！”
郁宁随手自马匹上携带的褡裢中掏出来一个饼，扔到了对方怀里，笑道：“三少爷现在就嫌脏了？听说天玉府现在是一片水国，上面漂得又是人尸，又是鼠虫，水中说不得还有蛇、蚂蟥一类的，在岸上还是个人，下了水再上来就是个泥猴，倒时该怎生是好？”
三少爷嫌恶的打了个哆嗦，他搓了搓胳膊：“别说了，说得我犯恶心……”
他反手自马鞍上抽出了一把匕首，把方才叫那小乞丐抱过的披风给割去了，随手扔在了地上——亏得这几日倒春寒，侍女软磨硬泡给他披了一件披风，要是直接抱在了他裤子上，他难道还要当众脱裤子不成？
跟着三少爷的侍卫都是看惯了三少爷眼色的，见他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也不顾小乞丐正在拼命的往嘴里头塞饼，拽起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你这个不长眼的小畜生，居然敢冲撞三少爷——！”
“好了。”郁宁状似随意的喝止了一声，对着三少爷道：“走了，别耽误时间了——三少爷不是说要喝早茶吗？再耽误下去就该喝午茶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三少爷唧唧歪歪的哼唧了几声，到底觉得期待了好几年的早茶比较重要，扬了扬鞭子：“算了，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走了，真他娘的败少爷的兴致。”
“是，三少！”侍卫应了一声，将人扔到了角落里，没想到那小乞丐一被扔飞到墙边上，不知从何处就蹿出来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争抢起他手上吃了一半的饼来，连他嘴里都没有放过，抠出来放进自己的嘴里吃掉。那小乞丐也不甘示弱，用身体死命护着那个饼，谁敢朝他嘴里伸手就咬谁。
郁宁不大忍心看这种场面，在心中摇头，芙蓉在郁宁身侧低声道：“少爷，方才暗卫传了消息，这里的乞丐要比想象中还要多，只不过官府有令流民不得上街，违者一律按偷窃论处……我们才看不见罢了。”
“回头你让人把那个小乞丐给我抓回去。”郁宁吩咐了一声，拾起缰绳一夹马腹，催促着马匹跟上了三少爷，侍卫们也连忙跟上，一个紫衣婢留了下来，待人走后到装作是受了命去一旁的杂货铺里头买了些许小零碎，顺势与扮做行人的暗卫打了个招呼，传达了郁宁的命令。
三少爷一马当先，带着郁宁他们到了集市，到了这里就不能再骑马了，郁宁等人下了马，有说有笑的往里面去，走了约莫半盏茶，三少爷捉了七八个人问了，这才打听到柯厨子所在。等到众人摸到那家店门口的时候，那店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来了。
三少爷眉毛一挑：“来人啊！”
也不用他多吩咐，侍郎府跟出来的下人立刻知道怎么办，带着几个带兵器的侍卫上前，推搡着众人：“都滚开！滚开滚开！”
郁宁侧脸看向了三少爷：“这……不大好吧？”
“我说郁兄，你好歹也是堂堂国师府出来的少爷，难道还要和这点子贱民一道排队？埋汰不埋汰？”三少爷摁了摁鼻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好。
郁宁看向了他那块被割去了一块的披风，淡淡的点了点头。
等侍卫把人群都赶开了，狗腿子满脸堆笑的一溜儿小跑了过来：“少爷，请！”
“嗯，还算你有点眼色。”三少爷整了整长袖，挥了挥手：“走！”
“少爷能带小的一道出游，小的可不能辜负少爷，自然要叫少爷过得舒舒服服，妥妥当当的！”狗腿子说完，又屁颠屁颠的对着郁宁道：“郁少爷，前头人都赶开了，请。”
郁宁没有多理会他，拢着袖子就跟着三少爷一道上前了。
明县不大，区区一个集市就更小了，这些年来慕名而来的权贵也不少，民众似乎习惯了他们的做法，并没有人敢抱怨，只是默默让开了一条路子，让三少爷他们过去了，便又回了原位，依旧按照原来的位置排队等买早茶。
这样的态度让郁宁有些侧目，原来不排队才是常态？排了队的才是异端？
郁宁将这一点铭记于心，说不定皇帝的探子早就混入了这一堆人里头，他不大清楚顾国师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也能猜出个几分，要么就是明暗双线，他在明吸引皇帝视线，有人在暗，暗度陈仓。又或者还真就切切实实的把事情托在了他身上，指望着他能一边骗过皇帝一边能不动声色的帮着将水患给处理了。
或许还有其他什么选项，但是顾国师既然让他装个纨绔子弟，他就乖巧的去装就对了。但凡要装，那就得从细枝末节入手，七分假三分真才能叫人相信。他现在好歹是个国师府的少爷，于情于理就不该与平民一道排队，亏得有三少爷在旁边带他飞，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暴露了。
郁宁想通了，便也坦然的随着进去了。
以后看不惯的事情还多着呢，总不能事事随他心意。
曾经名震一方的柯厨子如今穿了条破旧的围裙，站在油锅后头炸油条，身后几个徒子徒孙也一并在忙着，什么面茶、豆浆、八宝粥、云吞、煎饼一应俱全，案台上还有个大盆子，里面装着不少铜钱，应该是用来收钱的。
柯厨子见三少爷他们分山排海而来，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了，低声问：“几位贵人用些什么？”
三少爷抬手就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隔空扔到了盆里，“各式都给少爷来三样，两份堂食，一份打包。”
柯厨子低着头道：“贵人，小店简陋，没有堂食的地方……”
三少爷皱了皱鼻子：“成吧，油纸总有吧？你……对，就你，做的那个饼给我用油纸包两份，其他都打包吧。”
三少爷身边的狗腿子自然是带了食盒的，等到郁宁和三少爷人手一个饼，食盒也装满了，三少爷咬了一口饼，摇头晃脑的吟了一句：“此饼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狗腿子连忙拍手称赞：“妙！您这一句太妙了！您说的小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三少爷斜眼看他：“既然馋了，那就去买！”说罢，将一颗碎银子抛进了他怀中，狗腿子连忙接了，忙就旋身去买，只听后头又喧哗了一阵，不久那狗腿子就回来了，手上不光提着他这一份，连带着一并出来的侍卫婢女通通有份。
还挺有眼色的。
狗腿子煎饼分发给了众人，还细心的用油纸包好了，哪怕现在不吃，塞进怀里等到回了落脚的宅子都应该还是热腾的。三少爷脚步未停，在早市中又尝了据说是刘御厨传人的水晶虾饺，陆御厨第四代孙的白灼春笋，顺道掀翻了顶着某御厨名头且东西还不好吃的摊子若干，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人回了落脚地。
众人都已经休整好了，三少爷却不愿意走了——无他，没吃够，还想再吃一天。
郁宁接了线报，说是朝上还在为具体拨多少款项，由谁来押送在扯头花，听说差点还打起来了。工部除了跑不掉的被钦点的刘侍郎和专攻河道治理的大佬周侍郎外其他还在为到底谁来接这个肥差撕逼，至少还得再过个七天才能出发。
郁宁有心早日赶往天玉府，却又被芙蓉劝住了：“少爷，大人有令，少爷只当是出门来散心，河道一事还得等工部。”
“我知道了。”郁宁一手托腮，闻言应了一声，低声问道；“芙蓉，你说我们晚去一天，会死多少人呢？”
“奴婢不知道。”芙蓉的眼睛似有星芒闪烁：“但奴婢知道，若是这天下不太平，这人就会一直死下去。”
“那就等吧……”郁宁顿了顿，又问道：“那位国公府的表少爷今日现身了吗？”
“没有。”芙蓉抿了抿唇：“说是坐了一天车，头晕，早早就歇了……可要奴婢去探一探？”
“罢了。”郁宁轻笑了一声，“走着瞧。”
他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能忍。
“少爷，您白天吩咐奴婢的那个小乞丐已经带来了，少爷可要见他？”芙蓉又问道。
郁宁想了想：“不了，先把他放在奴婢里头养着，队伍里突然冒出来个小孩总不是个事儿，找个由头把事情圆过去……养几日再问。”
“那小孩身上有一些武艺。”
“要不然怎么能钻进来一把抱住三少爷的大腿？”郁宁反问道。
“少爷慧眼如炬。”
翌日里头，三少爷又在早市上饱餐了一顿，他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物，这一餐下来就差不多了，或许是吃多了撑着了，只说这个月里都不想看见任何煎饼之类的玩意儿了，撺掇着郁宁赶紧走。
他又提出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久县泡温泉，久县就在离明县不远，约莫也就是一天的路程，国公府的表少爷还是没露面，只交代了他们去哪他跟着去就行了，郁宁欣然同意，说走就走，一行人又前往了久县。
但是很不巧，这一次他们的旅途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有人夜袭车队，有备而来，长约两米的弩箭将国公府的车子扎成了刺猬。
郁宁的马车是为首位的，他不受点殃及池鱼之灾那简直是说不过去。他那时还在喝茶，一点寒芒无声无息的穿破了车厢壁，正对他而来。郁宁头也未抬，芙蓉一时反应不及，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却见郁宁端坐如初，那根手臂粗的弩箭锋锐的顶尖就这样停在了郁宁的茶盏前。
“少爷——！”
郁宁微微侧首，抬手掀开了车帘，从从容容的将茶盏连水带盏一同泼了出去。
茶盏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外面并未响起什么厮杀声，王管事下了马车走到了郁宁的车边，关切的问道：“少爷无恙？”
“没事。”郁宁问道：“外头怎么样？”
“国公府的马车叫人扎成了刺猬，但未见血迹，马车中空无一人。”

第248章
王管事一脸凝重，低声禀报道：“这群刺客用的是破城弩，向来这等只有城门或者宫中才预备着，每一架都是编制，但方才老奴已经派人去看了，这破城弩上原本记号的地方叫人磨去了。”
郁宁淡淡的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就杵在自己跟前的腕粗的弩箭：“这事儿也不必细查，反正能摸到这玩意儿的就那么点人，扔给我师傅头疼去吧……对，还有镇国公，怎么说都是他们家的表少爷，没有我们府替他们操心道理。”
“是。”王管事应了一声。
“三少爷那里可好？”郁宁想起了三少爷，又问道。
王管事躬着身说：“刘三少爷那处一切都好，就是受了点惊吓。”
“嗯。”
芙蓉本以为郁宁会下车，结果就看他老神在在的就这么坐着，也不关心前头就有一杆子弓弩对着他的胸口。她看着那弩箭寒光闪闪的箭头就觉得心惊肉跳，在一旁道：“既然对方有破城弩，少爷还请下车吧……马车目标太大了，实在是无法避开破城弩。”
这事儿郁宁说得轻松，好像一切都是冲着靖国公府去的，但是芙蓉却不以为然——破城弩有多大的威力他们知道，使用者就更该知道，虽然瞄准郁宁的马车的只有这么一箭，但按照角度来看，若不是郁宁‘运气’足够好，这一箭足以贯穿郁宁。
真正没事的只有刘三少爷一个人。
实在是他过于无足轻重，对方甚至不屑于送他一箭装一装脸面。
“也好。”郁宁应了一声，还未起身，就听见外头有人大呼小叫道：“郁宁——！郁宁你没事吧——！”
三少爷一路跌跌撞撞的狂奔了过来，心有余悸的看着钉在门上的弩箭不敢再上前，生怕一掀开帘子就看见什么血肉模糊的场面。
郁宁一笑，掀开了车帘子：“我没事。”
三少爷大大的松了一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郁宁施施然的下了车，三少爷上前两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郁宁猝不及防之下被拍得后退了一步，他骂道：“什么不长眼睛的山匪也敢来袭击本少爷的车队！藏头露尾，一群小人！你们都是死的啊！还不去搜山！”
郁宁手动了动，王管事见状便躬了躬身，到后头把镇国公府的管事给叫了来。
郁宁与三少爷道：“行了，对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去搜山也找不到人。”
“难道就这么把他们放了？！”三少爷气鼓鼓的说：“对了，镇国公府的那个表少爷呢？没事吧？”
“他不在车上。”郁宁眉间一动：“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三少爷看了一眼那头被扎成刺猬的马车，瑟缩的收回了目光：“……我才不去看呢！”
没一会儿，王管事就带了镇国公府的管事来了，郁宁这才发现他似乎见过这位管事，当时好像是跟在秦大管事的身后来着，应该是府中的二把手或者三把手。对方谦卑的躬了躬身：“小的姓孙，是国公府上的二管事，此次跟着表少爷一道出来涨涨世面，郁先生唤小的可是有何吩咐？”
郁宁闻言就皱了皱眉，他主子的马车都叫人扎成刺猬了，这位管事还能嬉皮笑脸的问他有什么事，给他的感官十分不好：“你们家陈少爷呢？到底也是跟着本少爷一道出来的，走到半路，人没了，算是怎么回事儿？”
“回郁先生的话，先生勿恼，表少爷自昨日起就不大好，今日病的起不开身，怕扫了刘少爷和郁先生的雅兴，这才没有说，此刻还在明县里头修养呢。”孙管事赔着笑道。
“岂有此理！”三少爷就先不干了：“我和郁兄难道会吃人吗！病了就病了，难道我们还会强迫他来不成？！出了这等事情，你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知道拦着主子一些！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郁宁拂了拂袖子，冷淡的说：“也罢，既然陈少爷病得起不开身，我与刘三就先走了，表少爷身体虚弱，所幸方出长安府不久，不如打道回府，好生休养吧。”
他又看向了三少爷：“既然人家瞧不上咱们，咱们也不必与他同行，三少爷不是说久县温泉一绝吗？我们走吧！”
“好！”三少爷拧了拧鼻子：“稀罕你的！……亏得本少爷白担心了一场，我们走！”
他身侧的管事应了一声是。
孙管事连忙拦着道：“不是，郁先生，孙少爷，我们国公府不是这个意思……”
郁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若有所思的望向了身后的车队，果然第一日里头那个领头的侍卫不见了踪影，想必是留在明县保护人家了。
王管事见郁宁没有反对的意思，在他身侧躬了躬身，拱手道：“少爷，马车毁了，此去久县还需两个多时辰，我们不妨先到附近村子里落脚休整，等到马车修好了，我们再前往久县。”
三少爷一听就摆了摆手说：“我马车没事，郁兄你坐我的马车吧！”
“好。”郁宁点了点头，跟着三少爷上了马车，一上马车，三少爷就连忙捂住了郁宁的嘴：“嘘嘘嘘——！”
郁宁看着马车里的那个穿黑衣的男子，瞥了瞥三少爷，三少爷讪讪一笑把手给放下来了，不好意思的说：“我这不是怕你喊出声嘛！小声点……陈少爷在我这儿呢。”
三少爷警惕的瞧了瞧外头，把车门给关上了，小声的说：“这不是我想瞒你啊郁兄……我也是上了车才发现的，陈少爷说了怕今天会出事，就找最不起眼的我的车来蹭坐一下——我爹关照过我要是有事儿得帮着陈少爷一把，我就点头了。”
“怨不得你几个如花似玉的婢女都不在车上。”郁宁抬眼看向了陈少爷：“陈少爷总算是舍得露面了？”
陈少爷带着歉意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连累了郁先生，十分抱歉……形势所迫，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顿了顿，接着道：“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的用上了破城弩，郁先生没伤着吧？”
“有惊无险。”郁宁回道。
三少爷倒是不满了的嘟哝道：“什么叫做有惊无险，陈少爷你是没看见，刚刚那箭头离郁兄就那么一点点……说起来，他们为什么都喊你‘郁先生’？”
他有点迷惑的看向了郁宁。
郁宁还未说话，陈少爷就答道：“郁先生是国师弟子，自然要称一句‘先生’。”
“‘先生’不都是用来称呼那些下九流的嘛！”
郁宁似笑非笑的指了指自己：“对，我就是那种下九流。”
“呃……我不是在骂你啊郁兄！”三少爷连忙解释道：“你听我解释……”
郁宁摆了摆手：“这话是实话，不怪你，只不过我师傅是替这天下看风水，所以才被称呼一句‘国师’，我还够不上给天下看风水，只能在百姓中来来回回，本来就是下九流。”
三人有志一同的撇开了关于刺杀的话题，那太沉重了，不是他们这一帮子在外闲游的纨绔可以搞清楚的。至于什么破城弩，这里离长安府并不远，消息传达回去用不上几个时辰，到时候自然有长辈出面替他们做主讨回公道。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展开序幕。
***
孙管事赔着笑等着郁宁和孙少爷上车之后，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异样。他看着脚边被郁宁泼下来的一滩水渍，茶叶凌乱的散落在地上，透似纸白若玉的茶盏摔成了几瓣。他俯下身捡起了其中一瓣碎片，一旁的王管事却突然张口说：“孙管事，少爷们要启程，还不快回去着人重整队伍？”
“——这样你们也好回去。”
孙管事抬起头，苦着脸说：“哎——王老哥，您就别打趣我了，这不是我们表少爷执意要这么做嘛！还不叫我们说，我们做下人的难处你应该懂。”
王管事瞟了他一眼，拂袖走了。
孙管事捏着手里的一瓣碎片，手指不自觉地用了下力，突然之间那一瓣碎片自另一头边缘又碎了开来，裂口整齐，仿佛像是被锋利无比的剑刃劈开了一般。孙管事看着整齐划一的缺口有些愣怔，俯身将那一片碎片捡了起来，见无人注意自己，便悄悄的塞进了袖子中。
***
与此同时，明县中他们之前休整的宅子也经历了一场厮杀，之前随着车队的那位一看就知道是战场上退下来的领头的骑士目光森寒，垂着眼帘用一块棉布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宅中死伤惨重，漏夜前来的不止刺客，更有浑水摸鱼的乞丐和流民，叫他们对敌的时候十分狼狈，到底是普通的百姓，国公府的侍卫虽然在战场上厮杀惯了，那也是对的是蛮夷，不是庆人，举刀之间总有怔忪，这一犹豫，就叫人钻了空子。
“头儿，表少爷那头也遭了刺杀，不过还好，几乎没有人受伤，三位少爷安然无恙。”
“那就好，不枉我们在这里辛苦一场。”
“不过我觉得……”那人犹豫了一瞬，凑到他耳边道：“不过我觉得他们的目标不是为了杀表少爷，而是为了杀郁先生。”
“郁先生？”
那人点了点头：“表少爷的马车虽然叫扎成了刺猬，但表少爷不在马车中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出去了，不然我们这儿也不会有人来……这么多人，主力怕全在这儿了。”
“可是射向郁先生马车那一箭可是往正中去射的，要不是国师府的马车够硬气，车壁里嵌了几层精铁，将弩箭卡在了半道，郁先生是断无幸理的。”
“国师府那头有什么话说？”
“长安府现下怕刚收到消息……郁先生那头倒是没什么话说，怒斥了孙管事一顿，上了孙少爷的马车，叫我们带着表少爷回长安府，然后仍是往久县去了。”
“知道了。”领头的点了点头：“既然郁先生这么说了……所有人听着——此处已然不安全，休整半个时辰，还能跑的跟着我一道护送表少爷回府！”
“——是！”

第249章
说句实话，政治上的博弈郁宁是真的不懂，他天生就不是什么一根肠子能打成一个如意节的人。顾国师传来的消息是叫他在久县多待两日，托那一场刺杀的福，狗皇帝总算是松了口，打算派人了。
这几日就能把人和钱都定下，可谓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郁宁在房间里辗转反侧，芙蓉被他吩咐去外间睡了，他悄悄想了想，决定冒个险，毕竟现在这个情况他真不能当个睁眼瞎，既然自己搞不定，那就去问问专业的。
芙蓉沉沉的睡着，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眼睛猛地睁了开来，她没有动，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将呼吸压到了最低，仔细的听着里间的声响。
里面的呼吸声平稳如初，似乎毫无异样。
芙蓉又仔细听了听，确定郁宁还好好地睡着，又翻了个身接着睡了。
实则……
郁宁冒险控制了一下时间流速，跑回现代去找兰霄问问。
回去的时候也是半夜，兰霄正沉沉的睡着，郁宁心下一动，悄悄的摸过去想要凑过去看看兰霄的睡颜，结果人方走到床头，手还伸在半空中，兰霄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反手一扭将他手臂扭到了他背后，一个翻身就用膝盖顶着郁宁的背将他压在了床上。
郁宁：“疼疼疼——！腰！我的腰——！”
兰霄眼神还有些朦胧，听见郁宁叫疼这才清醒过来，看清了是郁宁，立刻松开手将他放了，侧身坐在床边伸手替他揉着腰：“疼不疼？怎么半夜回来也不叫我？”
郁宁没有坐起来，宛若一条咸鱼的趴在床上，脸蹭了蹭还沾着兰霄体温的枕头，叹气道：“疼死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结果确实是挺惊喜的。”
兰霄抿了抿嘴唇：“是我不好。”
“以前是不是有人摸到你床头？”郁宁突然问道：“兰霄，你这个反应不大对头。”
“没有。”兰霄低低的说：“不过是反射性动作而已，以后都不会了。”
“没事啦……”郁宁抱着兰霄的枕头，挪了挪腰：“对……就是这里，兰总，你膝盖怎么这么硬？”
兰霄随着郁宁的指示挪了一下位置，给他揉着，答非所问的说：“不是说大概要走几个月？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开心？”
郁宁把自己在庆朝的事情说了一下，无奈的说：“……事情就是这样，好麻烦，天天看着他们扯掰我感觉我就是个智障。”
“不是，你说说看，我师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兰霄眉目不动，眼神微微下沉：“你是说你被人刺杀？破城弩？两米长？腕粗的弩箭就直接穿透了你的马车？”
“对啊，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估计就要被对穿了。”郁宁喃喃道：“那大小，估计能直接把我钉在车壁上，抠都抠不下来。”
“你自己小心些。”兰霄分析说：“有人要杀你。”
郁宁支起了自己上半身，迷惑的说：“啊？不会吧？我更偏向于他们要杀镇国公的少爷，我应该就是个顺带的。”
“破城弩属于古代国有器械，细到每一枝箭都有编号……如你所说，这件事情上至皇帝下至兵部、工部、城防都有可能。皇帝作为皇室，应该会储备一定量的私有武器，但是这些也具有编号——朝堂讲究的是一个制衡之道，如果皇帝想杀谁就能动用破城弩去杀，那这个皇帝一定做不长久，人人自危之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还有工部，工部是负责制造破城弩的，故意报一个损毁，也是常有的事情。兵部、城防都打大量储存这类武器，但是你们一出事，自然先查的一定就是已登记在册的破城弩有没有少，这两家都太明显了，他们反倒是不太可能。”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皇帝要杀我喽？”郁宁喃喃道：“不会吧？我不就是个普通人？杀我干嘛？”
兰霄拍了一下郁宁的后腰，轻笑着道：“没有普通人能毫发无伤的挡住一枝破城弩。”
“那既然我能挡住，你拿破城弩来对付我有什么用呢？”郁宁忍不住说：“打个比方，现在你就是找一个特种部队拿机关枪扫射我，都不一定能擦着我一块皮。”
“我知道，别人又不知道。”兰霄又给他揉了两下，把郁宁揉得哼哼唧唧的：“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听你师傅的话，好好当一个纨绔。”
“那我可要憋疯了。”郁宁翻了个身，滚进了兰霄怀里，头枕在他膝上，一手掩盖着自己的眼睛：“那可是洪水……大灾之后有大病，按照那边的对策，就算是春天，尸体被水泡着十天也该泡烂了，现下都快半个月了。”
“我就怕出现什么传染病……你说我怎么能不急？”郁宁道：“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瘟疫公司》的玩家点出什么骚操作的病毒来？这可是天胡开局。”
“除非你能带着所有人走，否则的话死亡不可避免。”兰霄不动声色的说：“你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就好好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要把自己想象成救世主，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靠国家力量才能完成的。”
“我不是个普通人。”郁宁闷闷的说：“我是一个可以百分百空手接白刃的男人。”
兰霄伸手把他的手给挪开了：“顾国师应该是在策划一场大局，这些事情也必然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你就好好的听他的话，去天玉府，跟着河道衙门把堤坝给修好了，你的使命就完成了。”
“有一句话叫做各司其职，你应该听说过吧？你师傅你不会拿你开玩笑，也不会拿天下开玩笑——他能当国师二十年，难道真就为了那么点名利？为了诸先生的一个预言？”
“好吧……”郁宁抬手勾着兰霄的脖子，爬到了他怀里，委委屈屈的说：“话说起来，怎么才能装好一个纨绔子弟啊？刘三那狗样子我是真的学不来，好几次我都想套他麻袋揍他一顿，是真的熊得飞起。”
兰霄抱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一动，便是说不上来的流光溢彩，满室生辉：“这还不容易？你就由着你性子来就是了，做你擅长的事情，所谓纨绔，不就是随心所欲，不用顾忌其他……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想要杀你们的人大概也很喜欢看你们反目成仇，而不是哥俩好的一道泡温泉。”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是皇帝呢？”
“你说是就是。”
郁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要给我绕弯子，你就说是不是！”
兰霄笑了笑：“我不知道。”
“……”郁宁无语凝噎。
兰霄见他这副模样，又低声问：“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做一个古代修堤坝的模型和设计图？还有古代的防疫流程？常见的瘟疫中药药方？”
“……都要。”郁宁自他怀里爬起来，在他脸上印上一个吻：“好了，我得走啦，一会儿叫芙蓉发现我消失了那可不得了——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呢。”
兰霄反手揪住他的领口在他唇上亲了又亲：“早点回来——七天后回来拿东西。”
郁宁应了一声，随即回了古代，兰霄怀中一轻，原本还放在郁宁肩头上的手已然落了个空。他坐在床边许久，方摸了自己的唇角，搂着枕头接着睡了。
***
郁宁的时间把握的很好。
他走之前在床头小几上沾了一点水，在小几上画了一道，甚至没有一点痕迹，只是摸上去有些潮湿。三个呼吸内这一道水痕就会干掉，而他一回来就摸了摸小几，仍有些许潮湿的手感，说明他这一来一回三息未至。
芙蓉应该没发现。
郁宁所幸也睡不着了，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了起身到院子外头去走走，芙蓉听到动静想要跟随，却叫郁宁阻止了：“你歇着吧，我出去转一圈，没事儿。”
“是。”
他们现在落脚的宅子是国师府的产业，继之前刺杀事件，守卫多了不知多少，郁宁在院子里混乱的走着，他也不熟这地方，也就随便走走，走到哪算哪。
春日里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夜风拂面如同美人卷帘，那一抹温柔惹人心动。
“郁先生。”突然有人唤了一声。
郁宁闻声侧身望去，不远处有一人持灯而立，正看向他这个方向。
啪。
郁宁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手中把玩：“陈少爷也睡不着？”
他本以为这位陈少爷会伪装一下，结果到了宅子里头对方根本就不屑于伪装，大大方方的说他和刘三有旧，那日刚好在刘三车里，所以才躲过了一劫。
当时那位孙管事脸色别提有都难看了。
郁宁都替他觉得尴尬。
“是有一些，郁先生也是睡不着？”陈少爷走进了两步，柔和的灯光点亮了郁宁，也点亮了周围一片草木。他比了个手势：“郁先生，我们去廊下坐会儿？”
“请。”郁宁随着他到了廊下，靠着池塘的那方向坐了，顺手还从柱子下头的暗屉中摸出了一罐鱼食，往下一撒，原本还平静无波动的池塘水面上陡然就起了波澜，几条在池底不动的锦鲤好像被这一阵波澜所惊醒，摇曳着华美的尾巴探头探脑的来吃。
其他的锦鲤也闻风而动，不多时，池面上便是一片的锦绣灿烂。
郁宁满意的拍了拍手，然后瞄准了最大最胖的那条锦鲤，将手里的树枝扔了下去，鱼群被吓得四溢开来，又被食物吸引着聚拢在一处。郁宁看得有趣，头也不回的道：“陈少爷有话想说？”
陈少爷沉吟片刻，一脸凝重的道：“郁先生，此处只有你我两人……”
郁宁抬手制止了他，微微一笑：“就我所知，这里至少有五个人。”
“你，我，两个暗卫，还有一个……在廊后，孙管事？”
方才兰霄点拨他，要做一个纨绔，首先需要随心所欲，不顾后果，不计成本，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对，没错，他爹是国师的对象，他师傅是国师，他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顾国师和梅先生也会给他顶着。
“十六，把那个孙管事拎出来，打断他双手双腿，把他扔到外面去喂狗。”郁宁道。
说实话，他看孙管事不爽很久了。
梁上有人应了一声：“是。”
在廊后窃听的孙管事扑通一声扑了出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郁先生，表少爷……小的就是起夜，实在不是故意要窥伺的啊！还请郁先生饶了小的狗命！”
郁宁点了点自己的眼角：“十六，你怎么还不动手？再这样下去回去扣你一个月的月银。”
一身黑衣的暗卫十六自梁上轻巧无声的落了下来，如同一阵清风一般就掠到了孙管事身后，并指如刀，正要下手之际，孙管事大喊道：“——表少爷！我是您手底下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我若是叫郁先生杀了，您回去怎么和国公爷交代！”
陈少爷面无表情的道：“杀了就杀了，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难道姨夫还要与我计较？……况且郁先生也并未要杀你，不过是把你送去喂狗罢了，狗吃饱了，你也死不了。”
他又看向郁宁：“你家的暗卫办事未免也太不利索了。”
十六闻言，手指轻轻落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孙管事的一条胳膊就成了一个奇异的角度，孙管事惨叫了一声，冷汗津津的道：“表少爷——！”
十六又动，孙管事另外一条胳膊也被折了。
他又惨叫了一声，抖如筛糠：“别——我招，我都招——！”
郁宁与陈少爷齐齐看向了对方，神情漠然。
“你想听？”
“我不想。”
“巧了，我也不想。”

第250章
既然少爷说不想听，那么十六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二话不说将孙管事四肢都卸了，接下来自有人将他拖出去喂狗。王管事闻讯而来，身上穿得潦草，显然是从床上刚刚爬起来，他拱手见礼：“老奴见过少爷，见过陈少爷。”
“不知孙管事是……？”
郁宁意兴阑珊的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敢来窥伺少爷我的行踪，莫说是他国公府上，就是宫里的，我也照扔不误。”
这等话着实是不像是郁宁的风格。又听郁宁道：“今也还算是在自家的宅子里落脚，就能闹出这等事儿来，国公府上的规矩不如何，我们府上却也不见得就如何了。”
确实是如此，郁宁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不是客人。主子去自家的花园里转一转与人谈天，居然还能让一个客人带来的管事躲在廊后偷听，满院子的侍卫和仆俾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失职。
王管事面色如常，躬身道：“是老奴失职，老奴领罚。”
“罚一个月月银。”郁宁起身，与陈少爷道：“以后好好管着你家的下人，少给少爷我找不自在。”
“是，郁先生。”陈少爷微微低头，神色居然还略有些恭敬，算是应下了。
走了这么一通，郁宁睡意又上来了，也不与他多说什么，微微颔首，带着王管事走了。等到两人出了陈少爷的视野范围，王管事才低声问郁宁：“少爷，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
“是有些不妥当……”
“那我去将孙管事给抓回来？”
郁宁动了动嘴皮子：“不，你明天找个热闹的时间，把他给我扔到集市上去，我倒要看看，有谁不怕死的敢接着来挑衅我。”
王管事听了若有所思，直到两人走到了郁宁的院子门口，王管事才道：“老奴有一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郁宁侧脸望去：“您与我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那老奴就直言了。”王管事斟酌了一下用词：“以老奴之见，孙管事留下太过冒险，明日里示众之后，老奴就将他了结了。”
“之前老奴见孙管事将您那日扔出马车外的茶杯带走了，他怕是发现了什么。”
“少爷请看此物。”王管事自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来叫郁宁看，那里面赫然就是两片茶杯碎片，其中一端断面犬牙差互，一看就知道是摔在地上导致的，而另一端断面平滑如镜，整齐划一，如同被锋利之物以掩耳不及之速劈开所致。“老奴先前就觉得这孙管事不太对劲，找人盯了他几日，果然就截获了它。”
郁宁微微一顿，那一日破城弩来袭，速度过快，等到他察觉来势用气场去阻拦，那破城弩已经穿透了车壁，点在了他手中茶杯之上了。他虽然还是将破城弩挡住了，那破城弩的力道却将茶杯一分为二，故而他才将茶杯扔了出去。
他冷笑了一声：“一个茶杯，他能如何？难道他还能叫人相信我用一个茶杯挡住了破城弩？滑天下之大稽……他敢说，有人敢信吗？”
王管事摇了摇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少爷本就是以风水一道著称的先生，又是大人的嫡传，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为过。”
“那一位……以多疑著称，若是他全然不信，那一日就不会有一箭直对少爷的马车而来——老奴愚见，那一日陈少爷怕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少爷才是。”
郁宁将房门推开，他扯了扯滑落肩头的长衫，漫不经心的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日也晚了，王管事您也去休息吧……他们如果有这个想法，就不妨来试试。”
王管事一滞，应道：“是，少爷。”
“明日里那个孙管事就由着他去，不必管他，我自有打算。”
“是。”
“不要叫我知道私底下你去把人给杀了。”
“老奴不敢。”
***
翌日清晨，久县的人们打着呵欠用清水擦了一把脸，去田里摘下新鲜的蔬菜，收拾好隔日里头做好的玩意儿，又或者把煤炉烧得旺旺的，等待着早市的到来。
“新鲜的大白菜——！萝卜——！”
“烧饼——！热腾腾的烧饼——！”
古老汉在这久县开了三十年的馄饨面铺子，出了名的价格实惠，馄饨皮薄芯大，不是他吹，连府君老爷都来他家吃过馄饨面。他烧滚了水，看向一个打着呵欠的年轻人：“刘小哥，今日还是要一碗馄饨面？”
“对，劳烦您了。”刘小哥把两个铜钱扔进了古老汉身边桌子上的大碗里头：“今天要肉的，多给我来几颗。”
“好勒！您稍等！”古老汉今日得了个开门红，喜得眉开眼笑的——肉是个精贵玩意儿，一般就是一些贵人府邸中的下人会来买，他备的也不多，一天就三碗的量，有时候还要担心卖不完。今日开张就卖出去一碗，可不就是开门红？
古老汉三下五除二把肉芯的馄饨给煮熟了，加了一勺高汤在面中，又从自家拌的小菜中捞了一筷子酸白菜出来，装在小碟子里头一同递给了刘小哥。左右现下时间还早，还没什么客人，刘老汉就搭起话来：“刘小哥今日可是要忙？”
刘小哥狼吞虎咽的吃了两颗馄饨，被烫得直吐舌头，鲜美的汤汁在舌尖上炸开，只这么几口就叫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灌了一口面汤，含含糊糊的答道：“东家那头接了个大生意，今日开始就安排我们到码头装货了，不吃饱一点可不行……工钱每月涨一百个铜板。”
一百个铜板可不是小数目，古老汉露出了一个艳羡的神情，说：“陶老爷可真是个大善人啊！这年头能you口饭吃就不错了，居然还涨了工钱！”
“可不是……”
两人正聊着，远处突然走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看着十分沉着稳重一般，身边围着几个精悍的侍卫，最前方有一个侍卫手中拿着一面铜锣，边走边敲，而在最后则是一匹马，马上面捆着看着十分狼狈的男人。
他们走到了集市最热闹的地方停了下来，许多民众被铜锣吸引去了注意力，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有热闹看，不多时，他们周围就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民众。
王管事抬了抬手叫停了铜锣，对着左右拱了拱手：“各位父老乡亲！本人是山湖庄的管事，鄙姓王——今日敲锣打鼓，不为别的，庄子里出了个背主的东西，借职务之便，窃卖财产，窥伺主家！”
“这等下流的东西本该送去官府，报他一个偷窃背主的罪名，但是我们少爷说了，以后这人免不了要在久县再讨生活，故而叫我等将这人带来，叫父老乡亲们认一认，免得日后遭他祸害——带上来！”
王管事身后的侍卫将马上的孙管事给扯了下来，孙管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侍卫将他脸上的麻袋给扯了，抓着他的头发给周围的人看，他嘴里塞了布团，想要叫喊，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王管事自侍卫手上接过了一包油纸包，打开摔在了地上，几片白如玉透若纸的瓷片摔了出来，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他又拱了拱手道：“就是此人！窃卖财物，物证在此——！”
王管事说完，便招了招手，负责看管孙管事的侍卫踹了孙管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一行人上了马，就此走了。
众人见人一走，立刻就围了上去，对着孙管事指指点点：“瞧他人模人样的，居然是个背主的玩意儿……身上还穿着丝呢！也是个管事吧？”
有人拾起了那几片白瓷：“这得值多少个铜板？瞧着和玉似地！”
“什么铜板！你有没有一点见识！敲这模样……莫不是镜花瓷吧？！若真是镜花瓷，这一个茶盏就要几十两银子！”有人嗤笑道。
又有人道：“山湖庄的？那不就是北边的那一户？！听说最近长安府里头来了几个贵人，就住在山湖庄，怕是主子一来，心慌叫人抓住了！”
“给我们久县丢人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下作！”
“小偷！贼——！”一个卖菜的婶子将那些烂菜叶子顺手就砸到了孙管事身上，“老娘平日里最看不惯你们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呸！”
这一下子似乎开启了什么，什么烂菜叶子泥土石头的就往孙管事身上砸，孙管事呜呜的叫着，几乎要睁不开眼去。他又羞又气，却又无可奈何。牙一咬，飞扑过去讲那一团油纸包给压在了身下，死死地团在一处，护着头脸，免得真叫人砸死了。
——撑过去，等上面来人就他，他就还有救！
等到人群散去，孙管事身上已经挂满了秽物，人似乎已经必过气去。不多时，有个壮汉走了过来，骂骂咧咧的将他拖进了暗巷，边拖还边骂：“别死在这儿脏了我们的地！”
因着这一桩事儿，摊子上坐满了人的古老汉朝对方拱了拱手：“这可多谢您勒！要是死在我摊子前头，老汉怕是要觉得晦气得换地儿了！”
“不客气！”对方说完，把人拖进了暗巷之中。一进暗巷，那壮汉就宛若换了一张面孔，他掐着孙管事的人中将他掐醒了，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孙管事悠悠转醒，眼睛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壮汉见状自怀里掏出了一块腰牌给孙管事看了看，孙管事这才艰难的道：“……郁宁和……陈和光是……旧识……郁宁用茶杯……挡住了破城弩……”
他自怀里将几片碎片摸了出来，颤颤巍巍的放到了对方手上：“救……”
壮汉接过了碎片看了看，这碎片一看就知道是从地上摔下来导致的，没有什么问题。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思多想多问，他将碎片装进随身的牛皮袋中，低声道：“上头会抚恤你家里的。”
说罢，壮汉起身一脚重重的踹在了孙管事心口，孙管事连喊都没喊出来一声，就这么睁大了眼睛断了气。壮汉伪造完孙管事是叫民众给围殴致死的假象，左右看了看，状若无事的走出暗巷，甚至还到古老汉摊子上吃了一碗馄饨面，又买了一条肉，几把菜，慢吞吞的回家去了。
***
这一头郁宁收了剑，天气微凉，他还是出了一头的热汗。芙蓉在廊下躬身道：“少爷，王管事自外头带了久县中最好的馄饨面，少爷可想尝一尝？”
“好。”郁宁应了一声，把剑扔给了一旁的侍卫，跟着芙蓉进屋。芙蓉眼疾手快的给他擦了身，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物，这才带着他去用早饭。
王管事立在厅中，见郁宁来了便躬身行礼：“见过少爷。”
“起来吧。”郁宁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桌上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馄饨皮子近乎透明，清澄的高汤混合着金黄的面条，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郁宁坐了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汤问：“王管事辛苦了，早上用了吗？”
王管事笑道：“谢少爷关心，已经用过了。老奴早上去办事，闻得一旁的馄饨面香得很，便又寻人打听了一番，去守着那一家老字号开张，这才回来晚了。”
“嗯。”郁宁吃了一口馄饨，这馄饨怎么说呢……他本以为馄饨皮会很软烂，没想到入口却是略微带了一点嚼劲，吃起来脆脆的，里面的肉并不多，混杂着一些蔬菜菌类，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鲜美的汤汁。他心满意足的道：“不愧是老字号，辛苦你了。”
王管事又躬了躬身，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老奴当不得少爷这么夸，少爷吃得好那才是最要紧的。”
郁宁应了一声，低头把这一碗馄饨面趁热吃完了，芙蓉又连忙端上了已经热好的药，郁宁眼睛都不眨的一口干了。药液一入口，郁宁就皱了皱眉，等到喝完了他才眨了眨眼睛说：“今天的药……怎么那么甜？”
他砸吧砸吧了嘴，说实话他这药是喝惯了的，又苦又涩又酸那是正常的，但是今日里的药不大对，又苦又酸又涩也就算了，还混杂着一些腻人的甜味儿，说不上来的恶心……
郁宁眉头一皱，突然侧过身去，将方才吃得喝得尽数都吐了出来。
“少爷！”
芙蓉和王管事听得郁宁说药甜就神色一变，见郁宁吐了就更加急切了，芙蓉对着王管事点了点头，王管事二话不说抬脚就走，一出门就连忙喊道：“暗卫呢！你们脚程快，快去查一查是不是哪里不对！”
“嗯……”有人轻飘飘的应了一声，话音融化在了风中，让人觉得几乎是错觉。
王管事却知道暗卫已经去了，他这头也不会闲着，连忙派人将整个宅子明里暗里封锁了，首先要查的就是自己的主院，侍卫们得知此事，立刻就搜索开来，将院中的仆俾尽数都找了出来，让王管事一一查看。
负责给郁宁熬药的是紫容，也就是从国师府跟着一道出来的四个紫衣婢之一。因着郁宁身体一直不大好，王太医又要在府中照顾雾凇先生，顾国师除了派了一位郎中外，还派了一个懂医的紫衣婢紫容，一个善毒的紫衣婢紫禾，还有两位紫衣婢则是会武。
很快院子中就挤满了人，紫衣婢却只有三位。
紫容不在。
王管事问道：“紫容呢？”
紫禾屈膝回禀道：“禀管事，紫容方才说腹痛，想是去方便了。”
王管事厉喝道：“去找！把人找出来为止！”
这一头郁宁把东西给吐完了，拧着眉头，方才鲜美的东西经过胃里这一回，再吐出来简直是恶心到了极点。他好几回吐完了，还来不及漱口，就被药汁混杂着馄饨面的味道恶心得吐得苦胆水都快出来了。
芙蓉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递了茶水过去。郁宁连忙接了过来漱了漱口，这才好了些许，他问道：“怎么回事？”
“王管事已经派人去查了。”芙蓉道：“不管如何，少爷吐出来就好。”
郁宁脸色有点苍白，外头进来一个紫衣婢，紫禾对着郁宁见了礼，也不多说话便上来查看郁宁的呕吐物，银针试探之下，回禀道：“少爷，药中无毒……就是放了些许会致人发热的药物。”
“……”郁宁趴在桌子上，恹恹的问：“怎么回事？”
“奴婢不知。”紫禾话音方落，王管事就进了来，禀报道：“已经找到了紫容了，在她房中床底下，大约半个时辰遭人折断颈骨致死。”
“去查。”郁宁闻着自己一身古怪的气味，只觉得这个屋子都快待不下去了，他随手脱下手中的外衣将它扔到了那一团呕吐物上，遮盖了起来。他起身道：“备水，我要洗澡。”
芙蓉连忙道：“是，奴婢这就叫人准备。”
紫禾和王管事躬着身送郁宁走了，王管事这才起身，脸色是少有的阴沉：“去查！查不到，就自己拿裤腰带吊死一了百了！”
“是。”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院子中叫人摸了进来，还杀了一个紫衣婢，甚至将手伸到了郁宁每日的药中，还好今日只是一些致人发热的药物，若是入口即死的毒药呢？郁宁还能活吗？
侍卫统领咬了咬下唇，下颌绷紧了，几条青筋在他脖子上起起伏伏：“——都给我查！”
***
皇宫，清光殿。
皇帝与顾国师正在对弈。
顾国师身着一袭黑袍，别无他饰，嘴唇殷红，神情冷淡，手腕被黑衣衬得白得几乎透亮，他伸手点在了一枚白子上，淡淡的说：“陛下，你又要输了。”
皇帝双手揣在袖中，眯着眼睛看着棋盘，看见顾国师点的那一枚棋子，这才恍然大悟说：“国师啊国师……你就不能像别人一样让一让朕？”
“陛下是天子，不需要人让。”顾国师慢慢地拾起了属于自己的白子，道：“况且我若是让了，陛下找谁陪你下棋呢？”
“国师猜中了，朕就是喜欢你这样的耿直的性子。”皇帝笑了笑，也去捡自己的黑子：“再来一盘？”
“陛下不午睡了？”顾国师挑眉问。
皇帝想了想，手中一散，那些握在手中的黑子就散乱在了棋盘上：“也是，人老了，不午睡一下午都没精神……国师回去吧，下回朕再约你下棋！”
“那我就告退了。”顾国师微微颔首，待得皇帝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去。
“嘿。”皇帝突然嗤了一声，取过棋篓，把桌上的黑子又捡了进去，容大监上前帮忙：“圣上，让老奴来吧——！”
“嗯。”皇帝示意容大监捡白的，自己继续捡黑子，捡到一半，突然道：“你说说，国师就这么高傲，二十多年了，朕都没叫他跪过一次。”
容大监心中一顿，脸上却还是笑着道：“老奴不懂这个……不过国师向来是祭祀于天，只跪天地，不跪人王的。”
“许是他们做国师的有这一行的规矩吧？之前诸国师不也是这般，只在先帝爷驾鹤西去的时候才跪了一跪。”
“朕是天子，不是人王。”皇帝看着容大监，慢慢地说：“你帮着他说话？”
容大监也不抬头，照旧捡他的棋子，似乎未曾发现皇帝的语气不对，他嘴上不经意的说：“嗨，老奴哪是帮着国师说话呀？明明是帮着圣上您呀！国师下跪，这兆头可太晦气了！圣上是要活个万岁的人物，怕是一辈子都用不着国师跪！”
“老奴是个俗人，私心里觉得国师一辈子都用不着给您跪下才好呢！顾国师要是去了，我们再迎回诸国师，等到诸国师也去了，还有小诸国师……小小诸国师，叫他们等啊等，就是等不到给您下跪！那不就是千秋万代吗！”容大监说话这句话，抬头朝皇帝讨好的笑了笑。
皇帝打量了他一会儿，抓了一把棋子扔到了他身上，笑骂道：“你这个老滑头！你哪是想叫我千秋万代，你是想千秋万代的当这个大总管吧！”
容大监嘿嘿的笑了两声：“叫您发现了……”
两人谈笑之间，有一个穿着朴素的人进来禀报，将一物奉于头顶：“禀圣上，孙管事窥伺郁宁先生被发现，郁先生将他打了一顿，扔到了大街上。孙管事临死前将此物转交给探子，说郁先生用此物挡住了破城弩。”
“看看。”皇帝招了招手，容大监上前将那东西取了，打了开来给皇帝看。皇帝探头看了一眼，伸手捏了片碎瓷片出来：“镜花瓷？”
他说完摇了摇头，把瓷片扔回了盒子里：“有意思，镜花瓷还能挡破城弩？”
容大监也瞪大了眼睛：“镜花瓷还有这作用？”
他的视线落在了小几上，小几上搁着两盏茶盏，也是镜花瓷。

第251章
“这怎么可能呢……”容大监顿了顿，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笑道：“这镜花瓷精贵着呢……听说破城弩那弩箭有腕粗，六丈长，一箭下去能横扫千军，不瞒圣上，每次老奴收拾这几个杯碟什么的，都惶恐得紧，生怕力气大一点，就将它给捏碎喽！”
皇帝自桌上拿起了茶盏，将里面的茶水泼了，捏着杯壁仔细的打量着，道：“是这个理。”
“恕老奴多嘴，就算是国师，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莫说郁宁那等半路上捡来的徒弟了……”容大监又道：“先前听下头来禀报说是国师府的马车内都嵌了精铁所制的甲片，这才挡住了破城弩的去势，老奴听着许是这样，才叫郁宁逃过一命。”
皇帝微微点头，突然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容大监：“你这老奴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容大监抬手轻轻往嘴上掀了两巴掌：“老奴闭嘴。”
皇帝把手中的茶盏扔到了地上，薄如纸的瓷器立刻就被甩了个粉碎。他将手拢在袖中，宽大的衣袖随着窗外拂进来的微风飘飘荡荡，好一派神仙做派：“对了，昨日吩咐下去的事情办妥了吗？”
那人禀报道：“禀圣上，今日上午已经将致风寒发热的药物下到了郁先生的药中，照您的吩咐，没有收尾。”
“很好，你下去吧。”皇帝抬了抬手，那人又跪拜了一下，这才退下。容大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皇帝的脸色，并不敢多抬头去看，轻手轻脚的把地上的碎片给收拾了，又重新给皇帝沏了一杯茶：“圣上，喝口茶润一润吧？”
“国师……”皇帝接了茶盏，捧在了掌心中，他看着盏中起起伏伏的茶叶，道：“朕还是顾念着国师的功劳的，他年近不惑才收了这么个弟子，换成朕，也是要宝贝得紧的。”
“那是圣上体恤。”容大监道。
“对喽……朕是天子，杀个人算什么？朕杀他，国师要谢朕，朕不杀他，国师也该谢朕。”皇帝琢磨着方才那人来禀报的事情，低头呻了口茶。
说郁宁看不透吧，着实是个一眼就能看透的角色。心软，做事全凭一股冲动，到底还年轻，做起事情来也顾前不顾后，不过是靠着国师才叫人高看他一眼。
但是又说能看透吧，他仍旧是对国公府那一日晴天霹雳犹有几分顾忌。
这不是郁宁第一次招致风云变色了。最开始是什么余庆斋，他记得——似乎是高老厨子的传人开的，后来又是什么护国寺，又是周阁老的祖坟，他想是这郁宁应该是有几分真本事在手上的。
也是，若没有几分本事，怎么能招得眼高于顶的国师收他为徒？
他想起了初见郁宁的时候，那年轻人姿仪秀雅，举止进退有度，眼神中带着一些好奇与敬畏，自以为没有人知道似地偷偷打量他。他明里暗里的损他，也不见他有半点恼怒，应该是没听出来，拿了个举子的出身还高兴得和什么似地……
皇帝一笑，将杯中残茶泼去：“罢了，还是给国师留着吧。”
“对了，派人去把诸国师请回来，朕有事想要问问他。”
***
久县。
郁宁这头洗完澡，重新换了身衣服，一碗清汤寡水的粥汤下肚，他才觉得好受了些许。不过他对药有了一个暂时的阴影，回长安府之前是不打算再喝了，免得今天吐一吐，明天拉个肚子，后天卧床不起，大后天缠绵病榻，十天半个月后一命归西。
那可不大好。
不说其他的，他怀疑他要是敢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上头，梅先生能气得把他拖出来鞭尸个三百遍。
三少爷不知内情，还要来找他出去玩儿，说是带他去看什么斗鸡斗狗什么的，郁宁想了想就觉得那味儿他实在是不喜欢，便回拒了，老老实实在院子里休养了两天，顺道把宅子里不干不净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通。两日后，长安府传来消息，河道衙门总算是把人员给凑齐了，钱粮到位，明日就出发赶往天玉府。
他们三人压根就是提前出来玩的。主持这一次修河堤的工部周侍郎，这一位家传渊源，其他不会，专攻河道，他为正使，听说为人铁面无私，正直清廉，不过他有一个好，只要不去扰他修河道，他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副使是三少爷他爹刘侍郎，还有一位副使是来自兵部的赵侍郎，监工则是宫中的容内监。这三位各自代表了一方势力，三权并立，具体怎么分配郁宁不大清楚，反正顾国师传来的消息是三少爷他爹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的，若有急事可以找他。
若是与河道相关，找这几位都不如直接找周侍郎。
翌日，郁宁他们三个早早就起身了，车队停在了驿站旁等待河道的大部队前来汇合。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终于等到自长安府行军而来的大部队。
驿站这里早早就收到了消息，水粮马草一律准备妥当，等大部队一停下，也不用他们吆喝，几十号临时招来的仆俾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车队中马车的数量极少，有也是那种看上去极为狭窄精悍的马车，车轮宽而大，一看就知道适合长途跋涉，快速行军。周侍郎是一个看着三十几许的青年，肤色苍白，高挑纤瘦，他冷淡的看了一眼郁宁他们，连招呼都没有打，自顾自的进驿站去了。
倒是三少爷他爹刘侍郎，下了车就拽着三少爷嘘寒问暖，一副‘儿啊，你瘦了，你辛苦了，你受累了’的表情，嘴上却还是十分不饶人：“兔崽子，让你提前去天玉府，你就是这么提前去的？！听说你在久县里头又是泡温泉又是逛窑子，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是不是！”
三少爷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顾国师的高徒，郁先生，这一位是镇国公府的表少爷，陈少爷。”
刘侍郎抖了抖袖子，正色道：“郁先生，陈少爷，这几日多谢你们照顾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了！”
“刘大人客气。”郁宁笑眯眯的说：“三少爷为人风趣广博，这几日在外，都是三少爷照顾我们，何谈一个‘谢’字？该是我们谢刘大人才是。”
陈少爷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此时后面的马车又下来了两人，一个是郁宁见过的，小容内监，容大监的干儿子，之前在宫中还蒙照顾了一番。另一个想必是另外一位副使，几人照常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进驿站去休整一番，吃完了好继续行军。
陈少爷之前带出来的侍卫头领也跟着一道来了，侍立在陈少爷身后，与他低声交谈着什么。
周侍郎就坐在堂中，见几人进来眼皮子都不抬，只顾着埋头吃饭。他吃饭的速度与他斯斯文文的外表可不同，可谓是狼吞虎咽，一大碗白米饭对着一荤一素两盘炒菜，不到一盏茶就吃完了。
他吃完了嘴巴一抹，冷冷的道：“一盏茶后，门口集合，继续赶路。”
他话一出口，自然无人敢不从，三少爷本还想说两句什么吃太快对肠胃不好之流的，被他老子一个白眼给瞪了回去。
这话正和郁宁的意思，郁宁也连忙吃了几口饭，但是想到一会儿估计行军的速度不会叫他太舒服，也不敢吃太多，免得晕车。
一盏茶后，几人如约在门口集合，王管事这一头已经为郁宁他们准备好了新的马车，与行军的马车类似，也是轮子又大又宽，车身狭窄精悍。郁宁一上车，倒是觉得十分满意——无他，狭窄，阴暗，特别适合睡觉。
芙蓉还特别贴心的给他垫了厚厚的褥子，叫他能躺得更舒服一些。
接下来的行程就要比郁宁想象中要顺得多了，没人刺杀，没人下药，一行千人的行军队伍一路上也没什么山匪马匪的不长眼睛来打劫，反而有很多山匪马匪听说他们是要去治水的，还主动送上了干粮和水，甚至有的干脆就连自己一并送了，跟着队伍一道去天玉府修堤坝。
郁宁有时候在马车里待得实在是烦了，就把芙蓉赶到车沿去坐着，自己趁机溜回一趟现代，补个眠，顺道研究一下兰霄给弄的资料什么的，免得到那头两眼一抹黑，啥也帮不上忙。
王管事这里也弄了天玉府的地图给他看，让他知道哪里是山川，哪里是河流。
越往天玉府的方向走，目之所及便越发的荒凉，路边时时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浑身泥浆，结伴而行，有些人走着走着，一头栽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前三天时，流民见了他们，都是默默的让开道路让他们通过，而到了第四天，终于有人忍不住，拦着部队跪着求他们赏一口饭吃。
郁宁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见周侍郎也掀开了帘子，对着跟随车旁的将士说了几句，很快将士们就挥舞着刀兵上前，将流民驱散开来，若是不走，就硬生生打走，若打了再不走，便是自己找死。
杀了两个人后，流民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开来。
芙蓉低声劝道：“少爷还是别看了，周侍郎并非无情无义，只是一旦停下了，这队伍就再也走不动了”
“后续的补给会逐渐送往天玉府，介时粮仓一开，他们也就能活了。”
“那要是在之前就死了呢？”郁宁知道芙蓉说的有道理，但总是有些不忍。
芙蓉低着头说：“少爷，这些流民里面……已经没有老人和孩童了，今日起，少爷可曾见过尸体？”
郁宁目光一紧，仔细的打量着路边互相搀扶的流民。
里面大多都是壮年的男女，只有极少数背上背着老人和孩童。
有一个妇人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那孩子瞧着不过才出生没几天的模样，妇人的眼神突然向郁宁的方向看来，又极快的低下头去。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匹母狼一样。

第252章
郁宁把帘子给放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这样的场景，是他无法想象的。他的理智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他的感情却无法接受。
就这样又走了三日，终于在第七日，治理河道的队伍终于到了天玉府。
那一日是大雨，斗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落在马车顶上，响成一片，声音在狭小的马车内部不断地回荡着，叫人听了心中烦躁得紧。
小容内监的马车昨日在翻山的时候车轴断了，因着没有备用的马车了，也不能让小荣内监与下人们挤在一辆车里，而其他官员大多数不愿与宦官同车。郁宁与他算是有那么一两分交情，便邀了容内监与他同坐一车。
容内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道：“我来之前，还以为天玉府已经是汪洋一片了呢。”
郁宁也跟着看了一眼窗外：“许是天玉府也有地势高低的缘故吧……”
“是这么回事儿。”容内监看着窗外，看似漫不经心的用极低的声音说：“郁少爷，到了天玉府，若是您能足不出户那是最好不过的。”
郁宁脸上神情淡淡的，仿佛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般：“小容内监的意思是……？”
“碍事。”容内监放下了帘子，靠在了马车壁上，并没有看向郁宁，而是低头把玩着手里的一个小玉佩。郁宁眉间一动，容内监却抓着郁宁的手，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万事小心。
郁宁微微点头，口中却说：“容内监坐着本少爷的车，却对本少爷说这些？你这话本少爷不爱听，容内监还是少言为妙。”
他沉静的看着对方，等待着他的后续。
“这也是周大人的意思……修河堤是何等要事？还请郁少爷与三少爷、陈少爷体谅。”容内监写道：圣上已对国师起杀心。
“……待到河堤完工之日，再请郁少爷以国师之名祭祀天地，以安人心。”
郁宁沉吟片刻，嗤笑了一声道：“周大人的意思？那就让周大人来对本少爷说，轮得到你一个内监来与本少爷说三道四？你也配？”
“既然郁少爷执意，那等到了住所，再请周大人与郁少爷分说吧。”容内监也一副被气着了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多时，队伍进入了一段平滑的道路。郁宁掀开帘子看了看，发现地上居然是以大理石板铺就的——哪怕是在长安府，这样外头的地面，也不过是青石板。
走了一段儿后队伍很快就停了下来，出现在郁宁他们一行人面前的是一栋粉墙黛瓦的庄子，这庄子极大，一眼几乎望不见尽头。门口搭了雨棚，最上面是红色的绸缎，中间是黑色的沁过油的防水的油麻布，最下方又饰以五色绸缎，那么大的雨，被这雨棚挡得滴水不进。
这宅子中门大开，两侧立了两行家丁，粗粗一数约有四五十号人。二十几个容貌娇美的婢女立在家丁前方，最前方则是被几个青年男子围绕搀扶着的一个大腹便便的锦衣老人。锦衣老人他们见他们车队一停下来，也顾不上地上有水，跪下叩首，高呼道：“下官拜见各位大人。”
周侍郎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马，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贴身的油麻布制成的雨衣，雨水自他兜帽两侧滚滚下落，脸上却是无法，早已布满了水珠，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一马当前，见老人下跪，也不叫起，只是点了点头：“张员外，就托付给你了。”
“是，周大人请放心！”锦衣老人又叩首。
周侍郎颔首，抬了抬手，郁宁旁边的马车陡然就动了起来，郁宁往外看去，只有几辆马车还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包括他这一辆。容内监对这郁宁点了点头，阴阳怪气的道：“多谢郁少爷只一路照料，我就先下了。”
说罢，容内监下了车，旁边早就有撑着伞的侍卫等候着，宅子的一侧放着几辆备用的马车，制式与郁宁他们所坐的相同。容内监上了其中一辆车，郁宁的车就缓缓地动了起来，向前驶去。
周侍郎低声喝了一声马，走到了郁宁的窗前，对着郁宁冷淡的说：“郁先生，等到河堤修完之日，再来请先生以国师之名举办祭天一事，在此之前，还望郁先生能在张员外家中等待，切勿生事，也请切勿外出。”
“慢着。”郁宁喝停了马车：“周大人的意思是……我等不能上河堤？”
周侍郎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他：“郁先生是手能提，还是肩能抗？亦或者学识出众，于水利一事卓有见解？”
“都不会。”郁宁解释道：“但我能勘测地脉，闻知天象。”
我还手握着兔国上下五千年的修堤坝的知识和相应的数据模型——兰霄在公司里开展了一个为期一周的公司活动《论宋时水利》，为此甚至还邀请了相关专家，查阅了无数资料，给他收拾了一套没有高科技下最适合的修建堤坝的方案。
“勘测地脉，闻知天象，我属下有天玉府的老人，亦有科举出身的能吏，着实不必郁先生费心费力。”周侍郎挥了挥手，示意马车接着走：“事态紧急，我无意与郁先生争辩，此事已定，断不会更改，郁先生再会。”
说罢，周侍郎勒着马旋身而走。身旁的马车还暂未入得宅院，就听后方周侍郎喝道：“走——！”
“是——！”兵将齐齐应是，车马以他们来时数倍之速崩腾而去。
***
大约有几十辆马车自庄子正门依次驶入，郁宁的车架因为等了等容内监又和周侍郎说了两句略慢了一些，其他马车便在门口等着，直到郁宁的马车率先驶入庄园后，才依次是镇国公府陈少爷，刘侍郎府三少爷……等等。
这些马车也并非全部都是个人座驾，有一大半是这些人所接待的物资。张员外跟着马车走着，直到了中庭，王管事才来请郁宁下车。芙蓉这段时间跟着王管事坐，现下也一道来了，低眉敛目的伸出手扶着郁宁下了马车。
庭中也搭了华美的雨棚，顺着庭中道路一直延伸到客院。
身后的车辆中也依次有人下来，除了陈少爷和三少爷是郁宁所熟识的，还有四五个他不认识的锦衣青年，应该是和他一样是来蹭功劳的各个达官贵族的子弟。
但以身份而言，郁宁最高，便以他隐隐为首。
这可算是正儿八经的超品国师家的嫡子，张员外的脸上都快笑出朵花来了，在美婢的扶持下给郁宁他们拱手见礼：“张云直见过各位少爷、公子，各位少爷旅途劳顿，房间和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少爷还请前往休整一番。”
“明日午间张某准备了大宴，还请各位少爷赏脸。”
郁宁神色冷淡，周侍郎这一来，直接打乱了他全盘策划——他本想着他手里握着计划书，又能以风水一道左右天地，大不了他拼着重伤让阳明山再现一回，他就不信他直接改出一条水道去分流，修堤坝还会那么难。但是没想到周侍郎直接就从根本把他给截在了这里。
他方才问了容内监，这里不过是天玉府的上游地带，水淹不到这里来，距离真正的灾区约有一两日的路程。任他开了天眼，也不能隔着百公里去排山倒海。
——别说他办不到，顾国师也办不到。
要是这都能办到，他下一秒就飞升渡雷劫他都觉得纯属正常，实属应该。
三少爷见郁宁面色不对，悄悄撞了撞郁宁的手臂，随即与张员外道：“那就麻烦张大人了，请带路。”
“是，这边请。”张员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几十号美婢上前，引着众人往客院而去。
王管事跟在郁宁身侧，低声说：“少爷勿要恼怒，这已是惯例了……这济济一堂高官子弟，若是真让他们上了堤坝，便是什么都不干，水火无情，天威难测，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周侍郎也开罪不起。”
郁宁知道是这个理，却仍旧觉得很不舒服：“……况且这么多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到了堤坝上头，颐气指使，也让周侍郎为难不是？”
“郁兄，你不是真打算上堤坝吧？”三少爷本就走在郁宁身后，听他这么说，三两步走到了郁宁身侧，面露诧异的说：“上堤坝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我爹这几天警告了我几天，让我老实在这里待着，我哥去年来也是住这一家，听说这张员外吃喝玩乐上头倒是很有一手。”
“他养了一队歌妓，‘绕梁三日’余姑娘就是他家的养的歌妓大家，我们这次可算是有耳福啦！”三少爷絮絮叨叨的说着，郁宁斜睨了他一眼，三少爷被他看得越说越小声，“……周侍郎说的没错，我们上堤坝又不能干嘛，上面又脏又乱又危险的，我们去添乱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是？”
郁宁微微颔首，拂袖往自己院子里去了：“明日不用叫我，这几日我累了，懒得去吃什么宴。”
“哦。”三少爷应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冲我发什么火呀……”
陈少爷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胳膊：“郁先生不是对你发火，他许是累了。”
“也是……”三少爷想了想，就把这事儿给接过去了，转了转自己的手腕，道：“我也挺累的……那马车是人坐的吗！我这辈子没坐过这么颠的马车！”
陈少爷笑了笑：“我也是。”

第253章
随着婢女进了客院，郁宁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飘散着香料的气息，于漫天的水汽中将泥土与雨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驱散了那些污秽的，只留下那些值得一品的，便越发的显得香远益清起来。
是清芳香。
长安府中最有名的香料铺子清芳斋的招牌，尤为适合下雨的天气。梅先生最喜欢在雨天的时候燃上这么一笼清芳香，伴着清幽的香气读书写字，又或者品茗下棋，悠然若神仙。
郁宁在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长安府一般。
婢女屈膝道：“此处名为留香居，奴婢名叫留香，是这留香居的一等侍女。郁少爷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奴婢就是。”
“你先下去吧。”郁宁摆了摆手，芙蓉跟在他身后，随着郁宁一道进了屋子。王管事在后面也进了院子，不同的是他身后带着国师府的一干仆俾侍卫，他无声的抬了抬手，身后的仆俾侍卫便散了开来，各司其职的忙碌了起来。
张员外原本为郁宁这一处客院准备的十数个奴婢小厮叫尽数的赶了出去，除了管事的留香外，一个都没留下。
屋子里的陈设也与长安府一般无二，清雅中透出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奢靡。郁宁职业病犯了，忍不住四周望了一圈，不去注意还好，一注意之下就发现他院子厅堂里的百宝架上头摆的居然全是法器。
那是一个百宝架！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法器太多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十几件法器摆在一个间距极小的百宝架上头——要是全是增益的也就算了，装备百宝架上头大半都是戴着煞气的。
只要人往这屋子里一住，轻则大病三月，重则不治身亡。
他有理有据怀疑有人想谋财害命。
王管事也是能看见气场的人物，他先前未曾留意，但是郁宁的眼神一顿他便有所察觉，仔细一观察立刻皱眉喝道：“来人，把这百宝架上的东西全部撤下去。”
紫禾应了一声是，与另外两名紫衣婢上前将上头的东西尽数都取了下来，找了留香交予了她叫她送回去。
留香有些不解，看着面前神色端肃的紫禾，屈了屈膝问道：“这位姐姐，妹妹可否问一声……郁少爷可是有哪里不喜欢的？可要妹妹禀明了老爷再换一套来？”
紫禾冷冷淡淡的说：“少爷的意思是劳你将这些东西送回去，往后也不必再换新的来。”
“这百宝架上的陈设是我们家老爷精心挑选出来的，不说价值连城，但也称得上是精品……”
“禁言。”紫禾眼神微微下垂，“不可揣测上意。”
“……是。”留香屈了屈膝，吩咐了几个家丁过来一道接了东西往主院送去了。
***
郁宁洗了个热水澡，披了一件宽广的长衫，长发在身后洋洋洒洒的铺了一塌。他垂着眼帘看着手中的玉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
他又仔细琢磨了一下上午与周侍郎说的那几句话，从话里面可以察觉出来……周侍郎并不信风水一说。也有可能是信的，但是不信他而已。
周侍郎的难处他也明白，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若是带去了堤坝，碍事是一回事儿，万一出了岔子，周侍郎也开罪不起他师傅。周侍郎是这一次主修河堤的正史，负责的是将河堤修好，其他的麻烦事儿他一律不想管，也没空去管。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除却如他一般来‘蹭功劳’的公子哥和他们所带的下人侍卫，仔细一算真的是来修河堤的也只有区区五百人，这还是得算上半路投靠来的流民山匪。算算时间，等到他们到了灾区，一要开仓放粮，使当地百姓不至于易子而食；二要开征徭役，将那些流民中的青壮尽数拉去修河堤；三要修缮堤坝；四要与当地官府、富户联系，共同赈灾。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郁宁虽曾说过若是钱粮短缺就让当地富商捐赠，但是事实上若是人咬着牙不给，就这么几百号人要和当地发展了百年的世家起冲突，还真一定能讨得了好去。
此外，还有后续而来的粮草补给、用以修筑堤坝的鹅卵石、竹编的栅篱、石料等，人员编制、钱粮发放，这些若是没有明确的分配，到时候怕是要一团乱。
黄河的源头是黄土高原，黄土高原全是黄土区，因为长时间以来的风化，导致黄土高原的土质松软，颗粒分明。黄河拍打于两岸，又或者风吹水溶，导致黄河中其实是泥水，而非干净的水源。高原的泥沙经过数百年数千年的冲刷，日积月累将河床底部垫高，再加上去年大雪，雪水融化，这才导致了黄河决堤。
郁宁查了资料，一般来说治理黄河水患最主要的是两种方法：
其一，束水攻砂。利用河堤使黄河流速加快，将河底的泥沙冲刷走，这样河床变低了，自然就不会再决堤。
其二，宽河滞砂。是指河道拓宽，两侧再修以堤坝，这样河道变宽后能够承载的水量自然就变大了。
其实还有第三个办法，那就是不管什么束水攻沙，也不去管什么宽河滞砂，直接将原有的堤坝缺口填补了就算完。但是按照现在的黄河流量来看，如果只是单纯的将堤坝修缮完毕，再被水冲开那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是春季，这次的水患是由去年大雪融化导致的，春季过后是夏季，夏季多雨，那才是往日黄河决堤的主要原因。
但是顾国师与他说过，去年也修过堤坝，所以去年的时候，只是单纯的将原本堤坝修缮一下？所以今年又崩了？这堤坝一修，短则三月长则大半年，不算倒霉到家的情况，那岂不是刚修完堤坝回长安府还没歇上几个月，夏季又来了，堤坝又该崩了，然后就再来修？
郁宁手里拿着兰霄给他备好的古代历朝历代的黄河河道图，一边对比着现有的黄河地图，找出了一张最相近的，随即寻出了相应的黄河水利工程来对照。
郁宁发觉他之前的思维走入了误区——他上不上河堤不重要，重要的是周侍郎能获得这一份资料，然后有所得，那就可以了。
毕竟他也不是学水利的出身，如果他要是能光靠这些理论资料就能把周侍郎忽悠地什么事儿都听他的，他还能把河堤修好了，那真是祖坟冒青烟的运气了，建议回现代直接买一百张同号彩票，保证能净赚五个亿。
实际操作和理论知识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只有这一手理论知识，他能去处理突发事件吗？他懂的如何去计算堤坝弧度对水速的影响吗？他知道在找不到最好的材料下用什么材料可以方便快捷替换吗？
——不能。
他手里握着一手好牌，没必要去挑最差的那张牌去打。周侍郎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就是上了河堤，虽然不至于像周侍郎说的那样当真不能去抗砂石，但是从资本上来说确实是划不来。不如各司其职，各自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好吧，那就先从把相关的资料挑选出来，然后抄撰给周侍郎送去再说——兰霄给他的可全是打印文件，肯定不能就这么直接给周侍郎，有些地方该省略的要省略，否则周侍郎问起什么是‘明清时期’他可答不上来。
这些东西还不能让下人去抄撰，只能自己来。还好郁宁练字也有大半年了，至少这字……还算是能让人认出来写得是什么。
于是郁宁封锁了书房，连带芙蓉王管事甚至扫撒的婢女都不能进，专心在书房中抄自己的资料。别看就这么点资料就这么点，那是建立在宋体五号字的情况下，换成毛笔字，可就是个大工程。
亏得他也算是半个美术出身，画个流域图和河堤的结构图不算是难事，没有到抄都抄不像的阶段。
当然，事情比郁宁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比如说先从几百份资料中挑选出有用的出来。
……
等到郁宁回过神来的时候，华灯初上，仆俾们在外点亮了鲜红的灯笼，挂上墙头。
郁宁是被芙蓉提醒该吃饭的声音给惊醒的，他看了看手边已经被筛选出来的四份文件，再看了看脚边的大木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得筛选到什么时候去。
他将桌上的东西掩了掩，推门出去接过了芙蓉手上的食盒，芙蓉见他一脸倦色，忍不住劝道：“少爷，您舟车劳顿，现下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您连午食都未吃一口，这怎么能行？”
郁宁自己起身主要是活动一下筋骨，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连续不间断的伏案工作五六个小时的情况了。他听芙蓉这么说，摸了摸自己的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午饭没吃，怪不得芙蓉晚上实在是忍不住来叫他了。
“忘记了。”郁宁解释了一句，自方才想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之后，他心中那一股看不见的焦躁终于散去了。他笑眯眯的说：“我想喝点汤，今天准备了什么汤？”
芙蓉微微一愣，道：“小灶方整理出来一个半时辰，于厨子来不及炖高汤，就给您熬了一盅人参鸡汤。”
“那也不错，我也爱喝。”郁宁提着食盒边走边问：“芙蓉你吃了吗？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让小厨房这几日辛苦一下，给大家都加几个肉菜，好好补一补。平日里从一日轮休制改为三班轮休，我们大概要在这里住上几个月，别让大家累坏了。”
芙蓉抿了抿唇，郁宁的状态回来了，她也高兴：“是，少爷……少爷何不多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月钱？他们想要什么让他们自己买去，何必劳动您为他们操心。”
郁宁把食盒放在了一张小几上，也不大讲究的把里头的那盅汤取了出来，掀了盖子也顾不得烫就先喝了两口，方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难道你没看见？发了月钱也要有地方花才行。”
“少爷说的是。”芙蓉应了一声，郁宁又道：“对了，现下到底是住在人家家里，食材什么的怕是不好弄，你让王管事回头给这府上送点钱过去，白吃白喝是个怎么回事儿？划不来。”
“少爷放心，这些王管事都已经吩咐过了。”
“嗯，那我就不多嘴了，你们看着办。”郁宁三两口把汤给喝完了，又从食盒里取了筷子出来夹鸡肉吃，看得芙蓉忍不住的轻笑。她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菜肴一一摆在几上，边忙边道：“少爷快坐下吧！您慢着点吃！”
郁宁喝完了鸡汤还觉得意犹未尽，问道：“汤还有吗？再给我盛一碗。”
郁宁喜欢喝汤这个事情芙蓉自然是清楚的，她自食盒最底下有取了一盅汤出来放在了郁宁面前，又取了一碗米饭出来叫他拌着汤吃：“奴婢早就备下了……少爷少喝点汤，晚上喝多了汤水半夜容易饿。”
“知道了。”郁宁翻了个白眼，又喝了两口汤，这才开始就着菜吃起饭来。
可能是因为饿了一顿的关系，郁宁吃了足足平时饭量的一倍才搁下了筷子，摸着肚子一副纠结的表情。芙蓉拉着他站起来，“少爷不妨去院子中走一走，看一看，到底也是要住上几个月的地方，若是有什么妨碍那可就不大好了。”
郁宁看向了不远处的书桌，有些犹豫。芙蓉见他眼神投向了书桌，劝解道：“少爷要做的事情想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您本就是舟车劳顿——那几日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好，仔细病起来，您想要做的事情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也是。”郁宁一晒，抬手将自己的发髻给打散了下来，这才觉得轻松了些许——当时一腔热血上涌，嫌弃头发碍事随手抓了枝簪子就把头发挽起来了，当时不觉得，现在却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疼，应该是挽得太紧了的缘故。“走吧，跟少爷我出去走一圈。”
“是。”芙蓉欢欢喜喜的应了，连忙转身去取了一件披风抱在手上，随着郁宁出去散步消食。
上午的瓢泼大雨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
客院并不大，只有一座很小的花园，几十步就能到头。郁宁先前进来的时候满怀不甘，自然不会有心情去看什么院子的风水，此时一看却发现这地方风水着实是很不错。
这宅院背靠了一座大山，地处类似于山脚偏高的地位，纵然是瓢泼大雨，也没见着地上有什么积水。这张员外家可谓是巨富，郁宁仔细一回想，方才自进门开始，便是一溜儿的大理石砖，纵横交错，竟然是铺满了整栋宅子。
郁宁记得他们进来的时候是有台阶的，但是入内后却没有下台阶，可见整座宅院的地基都要比外头高一些——这就是所谓的屋造金宇平，富贵人丁兴。他记得之前富水县的余庆斋好像也有这么个风水，要不是师兄弟两人闹矛盾，断断不会沦落到几近倒闭。
现下看来，确实如此。
员外是虚职的官员，有名无权，只要有钱就能捐这么一个出身，这位张员外就是如此。但是这个价格嘛……少则五千两，多则上万两，要是运气不好一点遇到个贪的，五万十万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瞧着庄子，他估摸着对方也不差这么点钱。
郁宁顺着自己的院子的小路走了出去，门外不远处就是一个花园，里面曲尽通幽，小桥流水，远远望去，还能看见淹没在花木中只露出一个尖尖角的太湖石。
花园的入口处候着两个婢女，见郁宁来了，双双躬身行礼：“见过郁少爷，少爷可是要入园游玩？可要奴婢陪同？”
“不必了。”郁宁饶有兴趣的问：“你们认得我？”
他上午入了客院后就再也没出来过，院子里原本的仆俾也叫他赶得一干二净，这两个看着应该是三等仆俾，上午的时候应该还轮不到她们来迎他，论理说不应该认识他才是。
其中一人恭敬的道：“贵客们自入府中，管家便令婢子等记清了贵客们的容貌，不敢有丝毫慢怠。”
另一人道：“夜深人静，郁少爷还请小心脚下，若是有所吩咐，郁少爷高呼一声，即刻便会有仆下来。”
郁宁颔首，越过了他们，带着芙蓉往深处走去。
芙蓉跟在郁宁身后，也欣赏着这园内的风光，等到走到了一片太湖石所堆积成的假山前，不禁赞了一句：“这些太湖石当真是少见。”
“嗯？怎么说？”郁宁知道太湖石，但是了解不多，在他眼里就跟普通的假山似地，稀松见惯——毕竟谁也不会特意去探究从小看到大的一块假山到底有什么来历不是？
“少爷有所不知。”芙蓉解释道：“太湖石产自江南府，距离此处有五千里之遥，太湖石质地酥脆，极易损毁，要自江南府将这太湖石运到此处且完好无损，这一路上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且此处的太湖石皆有品相，形态各异，更是太湖石中的上品，就是在江南府，这一座太湖石也要值个二三百两银子了。”
郁宁眨了眨眼睛，试图想要去数一数这一片由太湖石形成的假山到底有多少座太湖石，想想又算了，总之就一个字：贵！
郁宁走了一阵也走累了，便找了个临近池塘的地方凭栏而坐，池塘里养了一池鲤鱼，许是习惯了看见有人影就有吃的，郁宁坐下来后便纷纷游了过来，带起了一池灿烂。
隐在暗处的仆俾端着一个鱼食缸走了上来，对着郁宁屈膝行礼，悄然无声的把鱼食放下了，又屈了屈膝，退回了暗处。整个过程未发一言，流畅得叫人舒服至极。
郁宁捡起鱼食缸，抓了一把鱼食洒了下去，看着下面陡然热闹起来的水面，叹道：“芙蓉啊，我怎么觉着人家家里仆俾的规矩比我们家好太多了？”
“大人治下严厉，只是在少爷面前放肆罢了。”芙蓉轻笑着说道：“少爷若是不喜欢，下回我就与他们说，叫他们放规矩点。”
郁宁挑眉道：“你们这是吃定了我不会罚你们？”
“少爷宽宥！”芙蓉俏生生的给郁宁行了个屈膝礼。
“我有这么好？”
“您不信的话您问一问十六？”芙蓉道：“十六，出来。”
一阵风吹过，一个黑衣人落在了芙蓉身后，面无表情的说：“这回为了跟着少爷出来，我和十二、十三打了一架，我赢了。”
话音未落，他人影又不见了。
受人欢迎，总是件愉快的事情。郁宁得意的一甩头发，风度翩翩的唰得一下展开了手中的折扇：“行了，别拍马屁了，这次回去统统有赏。”
“少爷我赏你们个大的！”
芙蓉好奇的看向了郁宁，郁宁过年的手笔已经算是很大的了，纵观整个庆朝，也没有哪家官宦家里过年，给家里下人又是丝绸又是皮毛又是药材茶叶腌肉一样不缺的赏的。郁宁那一回赏的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拿着双倍的月钱，过了个年愣是不用买任何东西，但凡是过年要吃的用的，郁宁全给发了。“少爷，您想赏我们什么？”
郁宁合上扇子，在芙蓉头上轻轻敲了敲：“天机不可泄露。”
芙蓉跺了跺脚，嗔了他一眼，倒也不再问了。
郁宁逛完了花园，还刻意在花园里多滞留了一会儿，看看能不能触发一下什么支线剧情，奈何今日不知怎么的，整个花园里静悄悄的，除却仆俾，一个出来溜达的公子少爷都没有，甚至各个客院中都安静得可怕。
似乎整个庄园里面，同来的清醒着的只有郁宁一人而已。
“刘三住哪？”郁宁问道。
芙蓉思索了一番，回答道：“刘三少爷住在离少爷不远的莲步院中，少爷可要去探望刘三少爷？”
“去看看？”郁宁想要和刘三打听打听一点消息，之前他们忙着赶路，各自坐车，实在是不方便说话。刘三他爹是这次副使，他应该知道一些情报。
芙蓉道：“少爷你还是别去了……”
“为何？”
“这数日舟车劳顿，现下各位少爷怕都已经睡下了。”芙蓉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郁宁，说郁宁身体不好吧，坐在狭小的马车里七八天，今天还看了一下午的文件，到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说郁宁身体好吧，又三不五时的受伤修养，实在是矛盾得很。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之下，郁宁也无意识的打了个呵欠，困倦之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袭上了心头，眼皮重得仿佛有千金铁压在上头一般。郁宁摆了摆手：“算了，回去睡吧。”
“是。”

第254章
郁宁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到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然大亮，淅淅沥沥的细雨拍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又沿着屋檐飞角的缝隙一滴一滴的滑落，形成了一道水帘。
微凉的天气，郁宁喜欢开着窗睡，于是睁开眼便看见了外面风吹雨撒，漫卷珠帘。
芙蓉听见响动进来，手中还捧着一樽香盒，她俯身将一旁香炉中燃尽的香料拨去，添入了新的香料，香炉得了新的燃料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声响，随即袅袅香烟便自里面冉冉升起。
郁宁坐在床上愣怔了片刻，直到闻到了香炉中弥漫而出的如同古旧书卷与枫叶的香气，这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笈着鞋子走了两步，芙蓉递来了拧好的毛巾，郁宁边给自己收拾边吩咐道：“一会儿我去书房，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还有那些什么酒宴，一律拒了。”
“若是三少爷和陈少爷来呢？”芙蓉接过毛巾，又递来了漱口的水。
“不见。除非是我爹和我师傅来了，否则不要来叫我。”郁宁道：“找几个侍卫，把书房看好了。”
他顿了顿，“若有擅自窥探者，格杀勿论。”
郁宁甚少说这些决定他人生死的话，可见事态之严重。芙蓉垂下眼帘，十分郑重的道：“是，少爷。”
郁宁这才放下心来，随意扒拉了几口早饭，就把自己埋进了书房之中奋斗去了。
***
“来！喝酒！”三少爷醉醺醺的捏着酒杯，喝得满面通红。
穿着暴露的舞姬在场中央跳着胡璇，乐声靡靡，裙摆的金铃在她们旋转之间响成了一片。
“三少爷，慢着点喝。”张员外没敢坐在主位上，反倒是在场中挨个敬酒，他虽年纪大了，却是个能言善道的角色，这一圈酒敬下来，都能和在场几个少爷称兄道弟了。这不，都能把刘三少爷前头那个‘刘’给去了，直呼三少爷了。
“你这个葡萄酒……地道！我也就从我爹那头喝过这么地、地道的葡萄酒！还是、是宫里头赏下来的！”三少爷打着磕说道。张员外听三少爷这么说，笑得就更开怀了：“三少爷谬赞了，谬赞了……我这里的酒怎么能和宫里头的比？”
“谁、谁说不能比！”舞姬踏着华美的舞步将手中的彩绫抛到了三少爷面前，三少爷仰着脸受了，露出一副色销魂与的神色来：“你家这舞姬……可以啊！”
“三少爷喜欢，那是她的福气！”张员外连忙挥了挥手，那舞姬便又一个旋身落在了三少爷怀里，一双玉臂挂在三少爷脖子上，三少爷叫了声好，搂着她一道喝酒，调笑着，他突然道：“对了……老陈！”
陈和光的席在他旁边，神色冷漠的避开了一个舞姬抛来的彩绫：“不要叫我老陈。”
“郁宁呢……郁宁怎么没来？”三少爷明显是喝上头了，连郁宁之前已经拒了说不来都给忘了：“郁、郁兄也……也是此道中人！他保准喜欢……张大人，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不叫郁兄！”
“郁先生不喜欢这种场合。”陈和光冷冷的说：“你喝多了，来人，扶刘三少爷下去醒醒酒。”
“……我、我不去！”三少爷抗议了一句，随即倒向了一旁的软玉温香，醉得已然睡去了。一旁的婢子们见状忙上前将三少爷扶下去了，张员外小心翼翼的看向了陈和光，这位陈少爷是镇国公府出身，虽然是个表少爷，但是众所皆知镇国公只有一位独女！他见陈少爷眉间微凝，知道他八成也不大喜欢这种场合，便暗中打了几个手势，舞姬们看见这手势便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他。
张员外凑了上去，问道：“陈少爷，郁先生是指……国师府的郁少爷？”
陈和光微微颔首，上午的时候他也派人去郁宁的留香居问了，他那大侍女芙蓉说他们家少爷近几日都不见客，他想到此处便帮着郁宁警告了一句：“郁先生喜好清静，张大人若是无什么要事，便不要去打扰他。”
“是、是。”张员外连连点头，有些好奇的问：“张某有一事想要求问陈少爷，不知……”
陈和光道：“请说。”
“陈少爷为何叫郁少爷为‘郁先生’？”
他见陈和光面露异色，紧接着道：“陈少爷勿怪，诸位贵人还要在张某府上暂居一段时日，虽已尽力描摹长安府一景一物，但犹有不足之处。昨日里郁少爷一入客院便打发人将院内陈设尽数送归，张某实在是惶恐，还请陈少爷不弃，指点一二。”
“郁先生是国师弟子，自当以‘先生’称之。”郁宁进了院子就叫人把陈设全部送回去的事情他也知道，众人不解之下，有的嘲笑郁宁陡然富贵不识货，有的认为郁宁有怪癖，有的觉得个人癖好无可厚非……只不过有几个聪明的，想是知道郁宁的名声，也学着他一道将屋子里的陈设给送回去了。
这中间自然包括他和刘三。
若不是郁宁声称不见客，他今日就该找上门去让郁宁帮着看看自己住的客院是不是有什么妨碍了。到底是要住上几个月的地方，若真有人在这些玄之又玄的地方动手脚，那还真是防不胜防——毕竟连破城弩都拿出来了，还有什么是那一位做不出来的？
他斟酌了一下道：“郁先生如此做自有他的道理，既然郁先生并未怪罪，张大人还是不要介怀的好。”
“是、是。”张员外点头哈腰的应了，陈和光也不愿意再在此多留，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客院。
***
再一日，郁宁总算是将所有他觉得有参考价值的资料都整理了出来，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真要提笔来抄，突然想起来他废这个麻烦劲干什么？到现代去找几个人分发了用毛笔字和繁体抄撰一下，现代只要时间在一天之内，他都能把时间流速调整成一秒钟。
这样一来今天就可以找人将资料集合成册，然后叫人送往灾区交给周侍郎。
算算日子，今天晚上的时候周侍郎怕才能真正到达灾区，他的信使一人单骑独行，自然要比行军快得多，日夜兼程之下一天就应该能送到周侍郎手里，到时候周侍郎或许还在忙一些琐事，资料及时送到后也不必发生什么河堤修到一半改设计图之类的惨案。
就这么定了。
郁宁美滋滋的跑回了现代。
现代此刻是上午十点多，兰霄应该刚上班不久，郁宁也没多想，干脆白嫖兰霄家的员工抄资料，反正兰霄手底下能人多，他现在要是再去找会写繁体字的人来抄估计大半天也就没了。
想到这里，郁宁捏着钥匙下楼去地下车库里找车。
手机里的消息有不少，除却一些广告信息外，值得一提的有一条来自一位叫做云迷的人发来的短信——因为微信加郁宁的好友郁宁没通过的关系，对方直接发了手机短信过来，要不是那个红点看着实在是膈应，郁宁可能都不会点进短信界面。
短信没几行字，但是把事情说的很清楚——郁宁之前在B市收拾的那个黑龙神尾巴没处理干净，贺老委托他把事情了结了，他和郁宁的叔爷是旧识，下回来B市记得一起吃个饭。还有，把微信好友通过一下。
郁宁笑了笑，点开微信把这位云先生的好友通过了，此外还有一位叫罗剑的人，备注是‘贺老的助理’，郁宁也给一并通过了。那边消息倒是回的很快：
罗剑：【郁先生你好，我是贺老的助理罗剑，您送给贺老的玉佩贺老十分喜欢，特此让我来和您道谢。】
罗剑：【郁先生下回来B市，一定要告知我等，贺老想尽一尽地主之谊。】
郁宁回了一条：【贺老客气，不过我最近有些要事在身，实在是走不开，下次一定。】
罗剑：【好的。】
云先生那边倒是没回什么消息。
发这几条短信之间，电梯就已经到了地下车库，郁宁上了自己那辆鲜红的大奔，往兰霄公司的方向开去。
郁宁现在可是兰氏正儿八经的员工，到了兰氏都不用打电话叫张然来接了，提着整整一背包的资料直接刷指纹上顶楼去找兰霄。
随着电梯显示屏中的数字的越攀越高，郁宁抿了抿唇，说来也奇怪，在那头的时候他也没觉得多么想兰霄，可是一到兰氏，他才陡然发现他想见兰霄极了，甚至恨不得连这几十秒都不愿多等，想要立刻出现在兰霄面前。
郁宁望着数字，终于等到了电梯‘叮’得一声打了开来，他快步走了进去，总裁办的人自然已经将郁宁牢记于心，他一入内，左手边第一个女秘就站了起来，喊了一声：“上午好，郁助。”
“你好。”郁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喊的是自己，女秘点了点头：“兰总办公室里有客人，请您稍等，我请示一下兰总。”
“好的，谢谢。”郁宁耐着性子应了一声好，女秘正想拎起内线电话请示一下兰霄，结果手刚碰着电话张然就恰好经过了：“哎？郁宁？你怎么来了？”
张然有些诧异：“你不是出去……出差了吗？”
张然好歹记得这还是大庭广众之下，郁宁好歹挂了个特助的名号，硬生生把那个‘玩’字改成了出差。他侧脸与女秘说：“以后郁先生来就直接带郁先生进去见兰总就行了，不用请示。”
“好的，张助。”女秘本想送郁宁进去，张然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行了，你忙吧，我带郁助进去就行了。”
郁宁点了点头，和人道了个谢就跟着张然走了。张然问道：“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兰总不是说你至少要走两个月吗？”
“有点急事想让兰霄帮我办一下。”郁宁说完，突然发现了异样，问道：“你怎么叫兰霄叫‘兰总’了，不是之前一直都叫他‘兰先生’的吗？”
张然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是为了谁啊……某人在某一天突然就不准我们叫他先生了，要叫兰总。”
“……”郁宁微微一笑道：“小心以后连‘兰总’都没机会叫。”
“我是不介意叫‘老板’的。”张然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两人走到了总裁办公室前，张然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改成了精英脸，他抬手敲了敲门：“兰总。”
“进。”里面兰霄应了一声，张然这才推门带着郁宁一道进去。兰霄头也未抬，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枝纯黑的钢笔专心致志的看着手里的文件，道：“和飞语的计划书准备好了？放在边上，我一会儿就看。”
张然清了清嗓子，兰霄下意识的抬眼看了过来，就撞进了正含笑看着他的郁宁的眼中：“你……怎么来了？”
兰霄低声道。
郁宁笑了笑，他注意到一旁沙发上有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子坐着在玩手机，说是客户吧，兰霄方才的样子真不像是在和人谈生意，也没有当着生意伙伴玩手机的说法，说不是客户吧，好像也坐不到兰霄的办公室里。
郁宁面不改色的开始扯：“兰总，关于之前您交代的那件事情……这位小姐，抱歉，接下来是公司机密，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回避一下？”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郁宁，又将视线落在了郁宁背后的背包上面，与兰霄道：“霄哥，你什么时候招了个大学生当特助？还商业机密？啧……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郁宁眼睛一直看着兰霄，半分都没有分给对方：“先生的意思呢？”
“米心，你要是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兰霄看向那女人：“不要打扰我工作。”
“霄哥，不是吧？”女孩子放下了手机，娇嗔的看了兰霄一眼道：“我难得来一回，你就要赶我走？”
“不方便。”兰霄道：“张然，你带米小姐去客户休息室。”
“好的，兰总。”
女孩子瞪了一眼郁宁：“我不走！哪里不方便了！霄哥你什么事儿我不能听？”
兰霄还未说话，郁宁就松了手，手中的背包滑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郁宁绕过办公桌，把手搭在了兰霄肩上：“就是这么不方便——”
说罢，郁宁伸手掐住兰霄的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低头亲吻了上去。
“唔……”兰霄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眼中泛起了一丝笑意，启唇与郁宁唇齿交缠。清晰而暧昧的水声办公室中回荡着，张然无声的惨叫了一声，假模假样的低头看文件，眼神飘忽。
女孩子先是目瞪口呆，随即越看就越面红耳赤：“不是……霄哥……你、你们……”
然后女孩子拎着包扭头就跑了：“对不起，打扰了！告辞！”
张然也连忙转身跟着出去了：“我送米小姐！”
一吻毕，郁宁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他舔了舔兰霄唇上方才被他咬出的齿痕，与他咬耳朵：“兰先生很可以，我才走了多久，就背着我在办公室里偷吃？”
“阿郁吃醋了？”兰霄轻笑了一声，眼神中的带着一点玩味儿与调侃：“……那是我表妹。”
“……”郁宁愣了愣，顿时尴尬得无复已加：“……我刚刚是不是特别像得了宠的小妖精炫耀自己的宠爱？”
兰霄侧了侧脸，居然还认认真真的回答道：“方才不觉得，现在一想是有点像的……”
“……”郁宁板着脸把兰霄推开了，他直起身体冷冷的道：“罢了，你的小妖精决定离家出走了，你一个人去演什么霸道总裁俏天师吧。”
兰霄伸手把郁宁扯进了怀里，眉目一动，吐出几个字来：“冰山总裁的天师逃夫？”
郁宁被他扯进怀里也绷不住了，笑倒在他怀里：“兰先生，你平时到底在看点什么玩意儿！我有理有据怀疑你平时加班不回家实则是躲在公司里看三流爱情小说……你对得起被你剥削加班的员工吗！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们是自愿加班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兰霄十分从容的道。
郁宁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的侧脸：“那你有本事让人打个大字报往每个部门出入口都挂一张啊！”
“什么内容？自愿加班？”
“下班了，请滚，不要浪费公司的水电。”郁宁故意板着脸道。
兰霄听了微微颔首：“好，我一会儿就让张然去办。”
“emmm……我开玩笑的。”两人笑闹过了，郁宁道：“对了，来帮我办个事儿？我把要用的资料都挑出来了……但是我一个人抄不完，兰先生能不能可怜可怜你的小天师，让我白嫖你的员工帮忙抄一下？要快，今天就要——我最多控制24小时的时间流速，现在”
“让张然去办。”兰霄搂着郁宁：“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
“……说什么？”郁宁想了想：“哦对，还真有事……再过几个月我打算把我师傅和我爹都接到现代来，现在那个狗皇帝真不是个玩意儿，反正今年二十年约到了，让我师傅把国师这个烂摊子扔给诸飞星，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顾国师和梅先生愿意？”兰霄问了一句，又觉得失言，既然郁宁这么说了，自然是已经征得了两人的同意，他立刻改口道：“爹和师傅住在哪里？”
“我是打算让他们暂时先住在我家里，这不是一直空置着么……我手里还有点钱，打算在市中心再给我师傅他们买一套别墅，看他们更喜欢住在哪里。”郁宁说到此处，微微一晒：“兰先生心机深沉，之前哄我住一晚，结果就变成了偶尔同居，最后就成了我家空置。”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不喜欢？”兰霄挑眉看他。
郁宁无可奈何的抱紧了他：“喜欢总成了吧？”
兰霄顺手按了个内线把张然叫了进来交代他去办事，结果张然一进来就看见两人难舍难分的抱在了一处，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狗眼。他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只当没看见：“兰总，有什么吩咐？”
兰霄把郁宁的要求说了一遍，拍了拍郁宁的背：“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郁宁一副祸国妖姬的模样赖着兰霄不撒手：“要繁体，关于时代和作者都改掉，不要抄上去，用什么张三李四代替就行了，繁体毛笔字，能看就行，不用多好……重点是要快。”
“好的，我这就去办。”张然拎着郁宁的背包出去了。
祸国妖姬&#183;郁宁十分不要脸皮的在兰霄办公室祸祸了他一天，最后拎着张然给弄好的一大叠抄撰好的资料拍拍屁股走了。兰霄目送着郁宁的远去的背影，将搁置在一旁的金丝边眼睛重新架上了鼻梁，他低头看着本来预计在下班之前完成实则一共写了两个字的文件，认命的开始加班。
而此时正处于下班前最后十分钟的兰氏的员工们，突然发现自家部门主管面无表情的在部门出入口都贴上了一张白底黑字一米见方的大字报，上书：下班了，请滚，不要浪费公司的水电。
兰氏员工：？？？
不是？这什么情况？这不是网传的神仙公司的待遇吗？！
懒狗们欢呼了一声，收拾了东西跑路了，而本想蹭食堂的勤快狗满脸懵逼，抱着电脑哭着喊着‘我要加班’，‘让我加班’，最后被冷酷无情的拔了电源线并赶出了公司。
***
“大人！这是郁先生令人加急送来的信件！”一名文书拿着一封薄薄的信件追到了堤坝旁，周侍郎此时早已经看不出什么俊秀斯文的模样了，他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麻布衫，这麻布衫上还沾满了泥浆水，连他的头脸都没有幸免。
他没有去搬泥沙，他只不过是站在堤坝上看了看，没想到迎面而来的一道巨浪就差点把他给卷走，还好他自己早有准备，在腰间肩头都系了臂粗的麻绳，这才幸免于难。
“我没空，收好。”周侍郎说完还想上堤坝，文书却拉着他：“您快跟我回去看看吧！郁先生除了送来了信件，还叫人送来了一大箱书籍……”
“我没空。”周侍郎打断道：“有这点时间，我可以更早一些修好堤坝，倒是再看也不迟。”
文书憋红了脸，瓮声瓮气的说：“郁先生说您要是不看，他就离家出走，带着下人去游山玩水，若是有个不测，您自个儿和国师交代吧。”
“……？”

第255章
解决了头等大事的郁宁整个人都活络了起来，恢复了悠哉悠哉的生活，还顺便给顾国师和梅先生写信，吐槽说吃不惯，让顾国师派人给他送点吃的用的过去——要是能把家里的那个善于做点心的白案厨子给一道打包过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陈和光来摆放，见他正在写家书，饶有兴趣的道：“郁先生要是不嫌弃，便饶给我两张纸，我也写一封，一道送回去吧。”
郁宁自然是无所谓的，抬抬手芙蓉就将笔墨纸砚送了过去。
然而等到陈和光将家书写完，郁宁还在埋头苦写，笔下连个停顿都不带的。别人家书，他自不好凑过去看，只好等到郁宁写完了，这才说了来意：“郁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请您帮我看一看我住的客院是否对我有什么妨碍。”
郁宁拾笔舔墨，顺手就把这庄子的平面图给默了出来：“你不是之前也将屋子里的陈设给送回去了吗？”
“让郁先生见笑了。”陈和光道：“那郁先生的意思是……？”
郁宁画好了平面图，放下笔拿起纸张对着光眯着眼睛欣赏了一阵，这才道：“可以啊，左右我闲着也是闲着。”
“多谢郁先生。”陈和光起身，向郁宁躬身行了大礼。郁宁不闪不避的受了，突然之间他瞪大了眼睛，有点疑惑的看着平面图的一角，又极快的将疑惑给掩饰了下去，他起身道：“择日不如撞日，走吧，去看看。”
陈和光也跟着起身，十分恭敬的说：“郁先生请。”
***
顾国师彼时正在与一个浑身包裹在斗篷中的人商讨一些事情，墨兰接到了郁宁的八百里加急信，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便在门外请示：“大人，少爷叫人加急送回了信件。”
顾国师神情一凝，对着斗篷人点了点头，随即道：“送进来。”
“是。”墨兰应了一声，轻巧的推开了房门，将信件送到了顾国师手上，随即又退回去了。顾国师捏着信件——这信可真厚，他撕了开来，从第一张信纸开始看，方看了两行就压在了一旁。
斗篷人低声说：“郁先生可是有要事？国师不必顾及老朽，还是先将郁先生的信看了吧，免得耽搁了要事。”
不提还好，提了顾国师就忍不住冷冷的笑了笑，他屈指掸了掸那厚厚一沓的信纸，道：“他能有什么要事？写信回来抱怨吃不好住不好，还要本座将家里的厨子给送过去——！”
斗篷人也万万没想到郁宁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原来是家书，不禁轻笑出声：“郁先生赤子心性，十分难得。”
“镇国公不用给本座留面子，直说他长不大便是。”顾国师说到此处，问道：“令公子可有什么消息？”
“有。”镇国公点头应道：“不过天玉府到处都是那位的眼线，他也如郁先生一般被困在那庄子上，半点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老夫就只剩这么一个孩子了，当真闪失不得，还是稳为上策。”
“机会没了我们几个还能再等等，若是人没了却不能死而复生。”
顾国师仔细一想，是这个道理：“确实如此。”
镇国公又道：“先前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了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顾国师捧着茶盏呻了一口茶水，慢慢地说：“往前数五年，我已经上了五次奏折请皇帝宽河滞砂，然而次次都是敷衍了事——周侍郎这次怕是要为难了。”
镇国公神情淡淡的，眼睛看着地上雕花的青砖，却仿佛在透过青砖在看其他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侍郎怕是要逃不过了。”
“怕什么？”顾国师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是个正直迂腐的，叫他避一避也好，日后国公再三顾茅庐，不怕他不出山。”
“……”镇国公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才道：“其他可还顺利？”
“自然。”
“那老夫就先告辞了。”镇国公起身，这一次密谈两人心知肚明多留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便不再有什么寒暄，镇国公走到门边上，突然沉声道：“国师可否告知于老夫——皇帝一手将国师提拔至如今权位，二十年国师，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国师为何愿意与老夫共谋此大逆之事？”
顾国师神色未动，漫不经心的道：“与我有约的是诸飞星，不是皇帝。”
镇国公深深的看了一眼顾国师，转身离去。
顾国师饮尽了杯中的茶水，把茶盏搁在了几上——天命已经站在了镇国公的一边，更何况他本来就见那狗皇帝不顺眼？为君不仁，为亲不慈，为友不义，为人不徳。
再说了，还不是郁宁那兔崽子干的好事！
镇国公的命数本飘摇不定，为紫薇为荧惑都是不定的。结果郁宁那兔崽子二话不说硬生生把天命直接给拨到了镇国公的那一边了，他不跟这镇国公造反，难道日后镇国公有个万一败了，叫阿郁一道被抄斩？
他身侧的屏风后有人缓步而出，在顾国师的下首落座。诸飞星若有所思的看着镇国公离去的方向，道：“恭喜。”
“何出此言？”顾国师看向了诸飞星，挑眉道。
诸飞星反问：“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难道不值得我贺你一句？”
顾国师嘴唇动了动，却又没说什么，他把玩着茶盏，换了句话：“不要去阿郁面前夸他。”
“为何？”
“你要是当面夸他，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诸飞星轻笑了一声：“年轻气盛，有何不好？”
“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顾国师说罢，又改口道：“不，他今年二十七了……要不然我怎么会把他一个人扔到天玉府去？那里此刻可谓是洪水猛兽齐聚，不历练历练他，他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闻言，诸飞星默默的点了点头，觉得顾国师说得对，确实要好好历练一下郁宁了，到底也是快要三十而立的人了，是该担起自己的担子来。顾国师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皇帝招我回来的。”诸飞星起身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推了开来，感叹道：“现在找我回来有什么用？气运已尽，就算是我先祖再世，也是无力回天。”
他本不该回长安府的。他与顾梦澜命相上来说，自郁宁正儿八经的拜顾国师为师后，两人便隶属王不见王。你强我弱，你弱我强，不相见是最好的。但现在却不用再考虑这些了，他的星星已经自紫微星旁落下了，而他原本与顾梦澜一同环绕的紫微星已然逐渐变暗，不久就将落下。
新星已然升起，而新星的左右却不是他，也不是顾梦澜，而是其他什么人。
他突然笑道：“这下好了，我诸氏终于可以从宿命中解脱了。”
“宿命？”顾国师拿着郁宁的家书边看边听见了这一句，挑眉问他：“什么宿命？”
“以后再也不用当国师了。”诸飞星双手一撑，居然坐到了窗沿上，侧身将顾国师窗外那一棵玉兰连花带枝子都给扯下来了，捏在手中把玩。
“你好好的扯我的花作甚？！”顾国师想也不想就喝了一句：“诸老狗你作什么死！”
这玉兰花甚得梅先生喜欢，每次梅先生进书房都会看上两眼。
这下好了，最美的那一枝就叫诸飞星给霍霍了！
他怎么和阿若交代！
诸飞星一笑，将花簪入了发髻之间，摆了摆手说：“我去宫中了，回头见。”
话音方落，他人就从窗户里翻出去了。
顾国师可谓是目瞪口呆。
诸老狗今日是失心疯了？！
门外突然有人禀报道：“大人，先生来了。”
“请。”顾国师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梅先生见他一个人在房内，问道：“方才房中有人？”
“诸飞星那老狗来了一趟……不说这个了。”顾国师献宝似地把手里厚厚的家书递给梅先生看：“阿郁写了家书来，我还没来得及看，阿若你先看？”
郁宁传了家书回来？梅先生眼神一动，接过了家书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了，一页页仔细的看。半晌，突然轻笑出声：“阿宁在外面过得那么辛苦……嗯？”
顾国师头皮发麻：“治水嘛……当然会辛苦一些。”
他话锋一转，理直气壮的把刚刚和诸飞星说的那一套搬了出来：“阿郁今年也是二十七岁的人了，是该历练一番，日后成家立业，也好独当一面。”
梅先生听罢微微颔首，算是认同，又拿起了家书看第二遍。
顾国师实则已经看了大半了，当即吩咐道：“去跟厨房说一声，叫厨下白案收拾一下东西，跟着一道去天玉府……少爷在那头住的不习惯，各色衣料物件再收拾一批过去。”
“之前紫容去了，再派四名紫衣婢一道去，免得少爷少了人伺候，不习惯。”
“阿若，你说要不要再给阿郁带些钱？到底出门在外，穷家富路。”
梅先生抬头看向顾国师，不解道：“不是说要让阿宁历练一下吗？送这么多东西过去作甚？”
“……”顾国师轻咳了一声：“历练的是心性，不是身子。”
“就他那破身子，不好好照看着，回头一个不小心又是几个月几个月的躺着将养，倒也不是养不起，只不过我怕他损伤根本，得不偿失。”
梅先生想了想，赞同的道：“……有理，是该好好照料。”
“再给他送去个善炖汤的厨子去？”
“也不错？天玉府湿气重，是该好好保养。”

第256章
郁宁与陈和光顺着林间小道慢慢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得知他们两的去向，两侧自有美婢躬身捧香引路，又有仆从先一步洒水却尘，身后国公府与国师府双方人马总合成了一只不小的队伍。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身边似乎都安分了下来，没有再发生什么刺杀投毒事件，两人到底还是一律按照在外的规格带着侍卫和婢女，从这一点上来看，无论是郁宁还是陈和光，都没有对这庄子完全放下防备之心。
郁宁在屋子里一连闷了好几日，听到隔壁镇国公陈少爷终于将他请动了，连王管事都闻风而来，跟在郁宁的身后一并逛着。
园子不小，离郁宁想看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便也没话找话：“三少爷呢？这几日怎么没见着他？”
“三少爷他病了。”陈和光回答道：“前几日在宴上喝多了，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一病不起了。”
“找郎中瞧过了？舟车劳顿？”三少爷年富力强，在长安府中就经常喝醉，着实是不像是会一病不起的模样，真要生病，那还真就是这一路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给折腾的。
“是。”陈和光顿了顿，斟酌着道：“不过这一次三少爷病势凶猛，看着不大好的样子。”
“三少爷将屋子里的陈设还回去了吗？”
“那一日我与三少爷见您将屋中陈设尽数退回，我等虽然不解其意，却也按着您的法子一并将屋中陈设退回了。”陈和光想了想说：“或许是有其他不好？”
郁宁的侧脸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芙蓉，芙蓉微微屈膝道：“回禀少爷，先前少爷有令无大事不可打扰，奴婢等便不敢擅自禀报。”
郁宁微微一晒，不可置否：“那就先去三少爷那处看看他吧。”
“是。”
三少爷就住在距离郁宁所居客院不远的一个客院中，此时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了，便又折返回去，去瞧一瞧三少爷。
一行人刚走到三少爷所居客院附近，就发现整个院子都弥漫在一股苦涩的草药气味中，等到了门口味道就更重了。郁宁直皱眉，他有喝药养生的习惯，知道这样的味道如果不是炉子上时时都煎着药，且煎的不是一份，否则不会有这样大的气味。
一般这种情况还真是大病了。
门口有两个家丁，瞧着不像是三少爷的自家人，大门紧闭。他们见郁宁一行人缓缓而来，便上前行礼：“见过郁少爷，陈少爷。”
郁宁抬了抬手叫了起：“青天白日的关什么院门？开门。”
两个家丁面面相觑，一时无言，却谁也没应。
见两人久久不动作，陈和光也皱眉道：“你们愣着作甚？难道还把刘少爷关起来不成？”
两人双双跪下，面露难色，方想说什么，郁宁却不想再听，吩咐道：“开门。”
这话不是对着他们说的，是对着国师府的侍卫说的。
“是！”两名侍卫齐声应是，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将两名家丁扯到一旁，另一人就去开门。突然一个家丁见那侍卫离着大门越来越近，一脸惊恐，大喊道：“门开不得！郁少爷容禀——！”
郁宁望向了他，“堵上他的嘴，开门。”
一个侍卫听令手脚利落的自他们衣物边角扯下了布料塞入他们口中，将他们又拖远了些，而另一人则是上前推门，却发现大门似乎从内里锁住了。他也不犹豫，一脚上去将大门踹了开来：“少爷，门开了。”
“来两个人随我进去。”郁宁自袖中摸出两条帕子出来，递了一条给陈和光：“把脸蒙上。”
陈和光有点疑惑的伸手接过帕子，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郁先生？您的意思是？”
“猜测，你若怕就不要进去。”郁宁转头吩咐道：“王管事。”
“是，少爷，老奴这就去办。”王管事闻弦音而知雅意，都不用郁宁多吩咐什么，当即躬身应了一声，带着一个紫衣婢急急的走了。
大灾之后有大疫，国师府能叫郁宁来，自然什么状况都一应都有措施等着。就现在这样鬼鬼祟祟的隐而不发，有将人困于院内，还说病得起不了身，莫说是郁宁，王管事方才闻着这药味儿就知道八成出大事了。
张员外好酒好菜的照顾着这帮子来蹭功劳的少爷，其一是受了上头的吩咐，将这群世家贵族的宝贝疙瘩都照顾好，免得本来是来蹭功劳的，结果万一折在这上头那就是得不偿失。于这帮子少爷而言，功劳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保着自己的命。功劳没了以后还有机会再办，人没了，有天大的功劳对他们的家族而言也是血亏。
其二，张员外照顾着他们，等到日后这帮子少爷发达了，也自然会来照拂照拂他。
时疫这种事情虽不知是怎么过到三少爷身上的，但是人在张员外府上，张员外想要逃脱罪责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况且这消息传了出去，人人自危，各府都会急着把自己家的孩子先捞出来，到时候张员外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故而一旦发生了时疫，张员外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先捂着，万一不是时疫，只是单纯的病了，治好了也就好了。但若是时疫，将这一院子隔离开来，等到日后刘侍郎一回来，发现自家的孩子没了，其他人却又好好地，就可以推说是三少爷本身体弱，只是普通风寒，没熬过去罢了，谁敢说是时疫呢？
这样一来，其他的少爷都好好地，只有刘三少爷没了，其他家族看在这几个月照料份上自然也会保着张员外一命。
陈和光接了帕子，却没有蒙在脸上，对郁宁道：“郁先生，我们暂缓……？我此次出来伯父拨了一个积年的老军医跟着，我现在就去请他来。”
“若是真的是……我们也好有个防备，还是先别进去了吧。”陈和光眼中闪过了一丝愧疚，随即又被坚毅所取代。
“是这个理。”郁宁点了点头，也没有责怪陈和光贪生怕死，陈和光是镇国公唯一的孩子，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实在是不能冒险，他完全能理解。
他敢进去，越是仗着自己能操控气场，里面的病毒就算是技能点全点在传播渠道上了，也一律沾不上他的身。“既然如此，陈少爷先回去，你便不要进去了——回去之后用流水洗手，将衣物尽数烧去，以烈酒喷洒全身后再沐浴。在此期间，不要用手去碰脸上的任何部位。”
郁宁柔和地说：“其余仆俾回去后也如此行事，谁若敢懈怠，一律严惩。”
他说的轻慢，却无人敢不听从。
“十六，你跟我进去，其他人先回去。”
“是。”侍卫中走出一人，形貌普通，正是十六假扮的侍卫。
陈和光郑重的向郁宁拱手：“此事就全赖郁先生了。”
“陈少爷客气。”郁宁微微颔首，将手帕蒙在面上，示意十六也照此行事，两人做好基本的防护措施，便入了院中。
院中极为冷清，偌大一个院落里甚至没有一个仆俾在行走，无论是正房还是耳房都大门紧闭，一些咳嗽的声从
正房里头传了出来。廊下有几个小风炉正在熬药，本应有仆俾看守，现下却不见人影。
院子里的气场不大好，带着一股猩红的煞气。
郁宁方才便是看见这抹煞气，再结合屋里屋外才猜测是疫症。
十六低声说：“少爷，八成是了，我们先出去吧，不必再探了。”
“灾区的时疫怕是已经蔓延过来了，这次时疫还未查出属于哪种，却十分凶险，患者先是咳嗽，再有高热，进不了食水，表上冰寒，内里却腐蚀的厉害，不出七日就要肠穿肚烂，将体内器官尽数呕出而死——这里也不安全了，少爷，趁着天玉府封禁之前，我们启程回长安府吧。”
“这么厉害？”郁宁微微一顿，这描述，怎么感觉有点像埃博拉病毒？不，这个年代航海刚刚萌芽，埃博拉发源地在非洲，又没有飞机能空投病毒，怎么都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这症状听着也有可能是鼠疫？
但是不管怎么说，如果真如十六所说，这肯定是个传染性极强的病毒。
郁宁在进入之前本就将气场闭合，笼罩在他和十六周围，先杜绝了空气传播。不过他也不确定就这么一栋开放性的小院子，他是在围墙外将气场闭合的，也不知道围墙外的空气中招了没有。
“不必慌张，进去看看再说。”郁宁长袖一甩，一道气场将正房大门给轰开了，里面的人听见动静跑了进来，一个蒙着面穿着一身白衣罩衣的郎中也跟在一个婢子后面走到了门边上，喝道：“大人不是说了不准随意进入吗！管你们是谁，要命的都出去！不准进来！”
郁宁一手负于身后，眉目不动，抬脚就走了进去。那婢子和郎中想要拦，却不知为何心生畏惧，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眼睁睁的看着郁宁和十六进来。
一进里面，烟雾蒙蒙的一片。因着郁宁将气场闭合了，也闻不到里面的味道，但看着样子就知道不会好，四周的窗紧紧的闭着，绕过屏风，进了卧室，里面的帐子拢在一处，只看见一个人影半靠坐着，边咳边问：“谁来了……咳咳……”
“是我。”郁宁道：“三少爷，把帘子掀开。”
“太丑了……咳咳……你赶、赶紧走……”

第257章
郁宁也不再与他多说废话，上前两步就抓着帘子欲掀开，三少爷一把扯住帘子的另一头，喝道：“郁宁，你干嘛！赶紧滚！给少爷滚滚滚——！”
“别闹腾，我看看。”三少爷这种娇生贵养手上连只杀鸡的力气都没有的公子哥，偏偏和郁宁抢起帘子来倒是中气十足，绣着百鸟朝凤的薄纱帘子叫他两各扯一头，没多少时间就‘撕拉’一声，从中间给扯破了。
三少爷大叫了一声，把脸给捂住了：“我脸都烂了，你还看个屁啊！”
郁宁扔了帘子，好气又好笑的走到了床头，二话不说拉着三少爷的手臂叫他给自己看看：“放下来，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病。”
“我不！”三少爷死死地捂着，说什么都不放，还要骂人：“我日，郁宁你有病啊！没听见外头说我传染病吗！你特么不怕死还敢碰我？！你不怕我还怕呢！滚滚滚，回头要是你也染上了，国师非把我们一家提溜到天坛上祭天去不可！”
“你又不是郎中，你凑合个什么劲！给本少爷滚远点！”
“放心，我师傅杀人一向利索，上天坛我怕你们没资格。”郁宁说罢，手上微微吐力，点在了三少爷手臂的一个麻穴上，三少爷只觉得手臂一麻，紧接着就无力的落了下去。他眼睛睁得溜圆，瞪着郁宁，一脸视死如归：“你现在看到了吧——！干你娘！”
郁宁瞳孔微微放大，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好，半晌他才笑出了声，伸手在三少爷胳膊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操了，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重疫！不就是水痘吗？你至于又是咳嗽又不见人的吗？！”
“疼疼疼——！”三少爷骂了一句：“我胳膊上也有！你拍什么拍！留疤的不是你是不是？”
“我这是出痘！你懂不懂？！会死人的！”三少爷的脸上没有郁宁想象中的什么溃烂到脸颊都穿了之类的，就是一个个米粒大的透明的疙瘩，有几个破了，露出了一点红痕。三少爷极为愤怒：“又不是我乐意的！我堂堂一个少爷，睡的女人有水痘，把我也给染了，这话我说得出口吗！”
郁宁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想到方才自己一行人在外头又是杀毒又是洗手的吩咐，顿觉自己一番心意尽数喂了狗——水痘虽然在古代也算是重症，但是可比什么鼠疫和埃博拉好多了。
而且重点是，郁宁十来岁就出过水痘了，现下处于免疫状态。
十六也是一脸精神恍惚，想到自己在外头和郁宁说的疫症，恨不得把头埋到土里去。
郎中在他们身后摇了摇头，道：“这位贵人，出痘也是要传人的，一旦发作起来甚是凶险，贵人还是快快出去吧。”
郁宁头也没回：“十六，把人都请出去。”
“是。”十六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做了个手势：“先生，请。”
“……哎？好吧好吧。”郎中拱了拱手，带着婢女与十六出去了。
三少爷见人都出去了，方才干笑了两声：“郁宁……叫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郁宁微微侧脸看他：“这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半个意外吧……”三少爷摊了摊手：“就出痘是意外，装作重疫是故意的。”
郁宁在床沿坐下，“说说，怎么回事？”
“我爹不是让我帮着陈和光嘛！”三少爷十分无奈，露出了一个郁宁十分能够感同身受的表情：“我咋知道他想干嘛，知道我出了痘就跟我说要伪装成我重病快不行了的样子，他有用……具体要干嘛我也没问，问了我也听不懂。”
郁宁想到此处不由的点了点头，起身道：“那你好好养着，我去问问陈和光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我就说你也搞不明白……”三少爷喃喃道：“真不是我蠢。”
郁宁轻笑了两声：“走了。”
“去吧去吧。”三少爷砸吧砸吧嘴，突然伸手想要拉住郁宁，却在手即将碰到郁宁的衣物的时候，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给阻隔了，他顿时就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结结巴巴的问：“……郁、郁宁，你身上？”
“嗯？”郁宁闻声停下了脚步，侧脸一看三少爷的手停在了离他五厘米的地方，顿时想到了什么，让自己身上的气场又流通了起来，他没有回答三少爷的问题，反而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三少爷咽了口口水把手给放了下来，只当自己啥也没发现，“就是……清韵，到底也算是我的女人，我现在被困在屋子里出不去，你替我关照一下她，免得她被这家里给打杀了，回头我带她回长安府。”
郁宁略略一思索，估摸着应该是这家里的歌舞妓之类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三少爷呐呐的点了点头，看着郁宁的背影，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错觉？不……他确实是摸到了什么。
郁宁以为他得了重疫，但是还进来看他——他有自信不被传染？凭什么？
那层……膜？
他突然想起了他爹说的话：
【老三，你虽然文不成武不就，运气却着实是好。郁先生来长安府日久，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少达官贵族想要见他一面都被国师给拦下了。】
【你喝个酒都能与他喝成朋友……那是国师的唯一的弟子，大祭副祭，屈指改命的人物，你可千万不要得罪了他。】
【此去天玉府，你跟在郁先生身侧，我这个当爹的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了。】
***
郁宁与十六刚出院子门就遇到了急急赶来的张员外。张员外只在郁宁来的那一日见过他一面，那时也不敢多看，如今一见，却更觉得这一位郁少爷深不可测，他不敢多直视于他，拱手道：“见过郁少爷……郁少爷，刘少爷并无大碍，只是得了些过人的病症，故而授意小老儿将院门封了，小老儿绝无囚禁刘少爷的意思，郁少爷还请明辨。”
郁宁看了他一眼，这张员外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好在身份有别，他还作不到他身上来。郁宁微微颔首：“张大人请起。”
“谢郁少爷。”张员外直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郁宁的脸色：“郁少爷，您……刚刚进去过了？”
“嗯。”郁宁清清淡淡的应了一声，道：“陈少爷有吩咐，你府中那个叫清韵的，留着，陈少爷要带回长安府。”
“……”张员外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郁宁见他久久不应声，问道：“可有难处？”
“郁少爷容禀……”张员外为难的说：“那等脏污之人，前些日子得知自己酿下大祸，已经悬梁自尽了。”
“……”郁宁淡淡的看了张员外一眼：“那你自己去和刘少爷解释吧。”
若是能活，谁不想活？自尽？滑天下之大稽。
张员外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将刘少爷挪到留香居去。”郁宁侧脸与刘侍郎府中的人交代了几句，竟是不再理会这张员外：“这院子不吉利。”
“不吉利？这……”张员外闻言惊叫了一声，却叫郁宁淡淡的看了一眼，不敢再说话。
刘侍郎府中的人自然是受过吩咐的，闻言半点犹豫都不曾有，立刻应了一声：“遵郁先生的吩咐。”
“你们少爷若是不愿意，就与他说他若是不肯，我就令人打昏了他把他带走。”郁宁说罢，飘然离去。
十六跟在他的身后，还未走两步，就听郁宁道：“你往日出过痘没有？”
“出过的。”十六道：“少爷请放心。”
“放心什么，先随我回去将自己清理一下，把衣服都烧了。”这水痘虽然在现代没啥威慑力，但是在古代杀伤力还是十分强大的，三少爷瞧着没事儿一是他年轻体健，二也是他运气好，换在别人身上有没有这个待遇郁宁就不知道了——但是总不能叫他院子里一个院子都不安稳吧？
三少爷这回是水痘，但是他刚刚看见他院子里的那一抹煞气是真的，住久了便是没病也得有病，本来是轻症也要变重症，挪出来才是最好的。
十六低声说：“少爷，方才那个张员外……”
“如往常一般就好。”郁宁打断了十六：“先回去，收拾好再说。”
“是。”
陈和光就等在郁宁的院子中，见郁宁他们回来，陈和光方向上前，却被郁宁抬了抬手制止了。芙蓉已经得到了消息，她也出过痘，并不惧怕那点子病毒，上前躬身道：“少爷，水已经备好了。”
郁宁应了一声，边走边将自己身上的外袍给脱了扔给了芙蓉，自顾自的转到了屏风后，这才问道：“三少爷的事情，陈少爷知道？”
“知道。”陈和光应道：“方才欺瞒先生实在是……”
“停。”郁宁打断道：“你想做什么，实无必要与我一一细说……三少爷一会儿会挪到我的院子来，与此同时，我也会封闭院门，只说是也得了病。”
“……先生介意再多一人吗？”
“自是不介意的。”
当日夜间，国师府郁少爷不顾阻拦前去探望侍郎府刘少爷，回客院后便高烧起来，连同去郁少爷处吃茶的国公府陈少爷也一同染了病，三人挪到了一处，张员外不敢宣之于口，悄悄将院门封闭，再三恳求各位贵人不要再去探望，以免传染。
是夜，郁宁和陈和光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房门口，两人相视一笑。

第258章
两人都没有说话，微微一颔首，擦肩而过。
郁宁发往周侍郎的信终于有了回复，周侍郎邀郁宁前往灾区一晤——前提是希望郁宁带足了护卫，一路上别出什么岔子。
郁宁是什么人？
——是一个能硬生生把破城弩逼退的狼人，对，比‘狠人’字还多一点的那种。
只要不是搞了个原子弹出来大家一起死，他都有信心全身而退。
至于为什么不选白天正大光明的出门，一是人多口杂，他可不希望张员外老泪纵横跪在他面前求他体量，不要出门，二是他也得坚持一个纨绔原则，治水这种大功德，还是留给周侍郎这种饱学之士吧，他就是个作弊的，有什么好张扬的？
陈和光不知要去做什么，但是郁宁没问，也不想问。
国师府一行选了二十个精悍的高手出来，都已经静静的等在了后门，郁宁没有选择马匹，而是选了便于赶路的那种狭小的马车，一日一夜的骑马他八成是吃不消的，不如稳健行事，马车他至少还能歇一歇。
芙蓉也身着一身便装，与郁宁一道上了马车，赶车的是十六和另外一个暗卫，芙蓉和暗卫需要保持最大的体力，行李方面郁宁也没有多娇气，叫人多带了些炒面和肉干当做粮食就走了。
炒面是一种用小麦、黄豆等物炒制后磨成的粉末，一小把粉末冲水就能膨胀成一碗，国师府用暖棚供养的土豆已经收获了一波，考虑到郁宁嘴刁，所携带的炒面还掺了大量的土豆，加点调味品就是现成的土豆泥，别说，味道还不错。
郁宁关照说这一次出门短则两日，长则半月不等，一入灾区，生死难料，故而还带着不少应急的药物，除了每人随身携带的三天份的食物，其余东西尽数塞在了郁宁的马车里，郁宁与芙蓉只能憋屈的缩在角落里坐着，被颠得七荤八素。
郁宁一坐稳，外面侍卫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无声无息的跑了起来，一入官道，便开始纵马狂奔，深入天玉府而去。
之前便说过郁宁他们所落脚的庄子不过是介于天玉府的边缘地带，距离真正的灾区还有一日夜的距离。他们的速度很快，路上有许多人想要拦截他们，但是所幸是在夜里，大部分人都昏昏沉沉的睡着，还有很多人是夜盲症，这一点在灾民中尤为普遍，这便让他们想要去拦截车队，却在刚听见马蹄声还未抓住他们的影子的时候，车队便已经穿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清晨，郁宁便被芙蓉叫了起来：“少爷。”
郁宁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头，掀开帘子看向窗外，前方的官道已经尽数被水给淹没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对称不上好闻的腥气，郁宁问道：“周侍郎派人来接应没有？”
芙蓉回禀道：“少爷，我们距离周侍郎接应的地方还有十里，这一条道听说是昨日才淹过来的，官道本就要比其他路高一些，本想着不妨碍什么，没想到我们到时已经不能走了。”
“那就骑马？还是坐船？”郁宁皱了皱眉：“总该有办法过去，水深多少？”
“倒是不深，约三尺。”
三尺，那就是一米。
“那就淌过去。”郁宁道：“马车车轮有五丈高，淌过去不成问题。”
有一名侍卫道：“少爷有所不知，这水虽然只有三丈，可是却不断地在涨，且前方有山，这水不知道有多深……”
郁宁抬了抬手打断他：“直说，不必考虑我。”
“马车不能带了，少爷与我等一并骑马过去……卑下以为，最好还是放弃此行，亦或者我等在此处扎营，且看且退，等周侍郎派船来接。”
“总会有高地的。”郁宁道：“救灾之人不可能全部夜宿船上。”
应该是这一片地势低洼，故而才叫水给淹没了。
“少爷早做决断。”十六突然道。
几人顺着他视线看向了远方，不远处的荒地里已经有不少人犹豫的看着他们，如同一只只饥饿的野狼一般，幽幽的注视着他们。郁宁凝眉想，环顾四周，这周围一片荒芜，莫说是树，连草皮都已经被扒光了，就是想临时造船，也没有材料。
马车的材质虽然主体是木，但是为了坚固耐用，用的是刀枪不入的铁木，又刷了桐油内里嵌了精铁，真要放水里沉得比什么都快。要是此次出行只有一两个人，他倒是不用船就能过去，但是危险性会大大上升。
郁宁点名道：“芙蓉，十六，你们跟着我走，其他人原路返回！”
“少爷！不可！”侍卫头领道：“少爷千金之躯，怎可冒此风险？”
“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郁宁自马车上一跃而下，边卷起自己的袖子道：“有没有谁觉得自己轻功不错可以一苇渡江的，站出来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侍卫头领沉声道：“少爷！”
“你放心，我向来不用自己的小命开玩笑。”郁宁也没有再与他们多争辩，实则他连十六和芙蓉都不想带，但是他对自己有点逼数，所谓事情总有万一，他要为这个万一做好准备。
芙蓉拽了一下郁宁的袖子，低声问：“少爷可是想以……过去？”
“正是。”郁宁点头应了一声，突然一拍头，又上了车：“……我怎么没想到。”
他都打算用气场来形成落脚点供三人赶路了，为什么不大手笔一点直接铺一条路出来呢？虽然惹眼了一点，但是从大环境上来说绝对是值得的。
他指着前方道：“所有人按照这条官道，我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少爷有办法让你们一同与我过去，别多问，都上马。”
“是。”
郁宁站在车沿上想了想，进了车中，手腕上的天青石链被他激发出了气场，迅速的在水下形成了一层可供行走的气垫——其他没什么，就是消耗大了些。
不过还好这一条路也就十里，他不需要一口气打下三公里的路，走到哪铺到哪也就是了。况且他手上的青金石手链本就属阴属水，在这环境下可谓是如鱼得水一般。
侍卫首领呼喝了一声，向周围开始逐渐向内包围的灾民大喝了一声：“我主乃是国师之徒，要入灾区向上天祈福水患早日平息，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其余众侍卫也齐声喝道：“我主乃是国师之徒，要入灾区向上天祈福水患早日平息，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速速退下！”
在灾民愣怔之间，一行人如离线之箭一般冲入水域，只见他们仿佛有如神助一般，入水而不沉，明明三尺高的水域不过是淹没了他们的马蹄，看上去如同在水面上飞去一般。灾民们惊叫了一声，不知是谁率先跪了下来，向他们的背影磕头：“神仙——！”
“神仙来救我们了——！”
“上天显灵了——！”
芙蓉于车中看着眉头紧缩的郁宁，却不敢作声，生怕惊扰了郁宁。郁宁闭着眼睛，驱动着气场在水下铺就一条道路，万物有灵，他虽闭目，山水之气却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地图：“向左！”
一行人勒转马头，纷纷向左疾行。国师府的侍卫也并未是第一次见到郁宁神异的地方了，最开始在隆山之上，他们家少爷就能凭空而立，这样一算，能在水下铺就道路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觉得觉得神异，毕竟郁宁一人凭空而立与带着他们一道是全然不同的感受。这等奇迹，若说不是有神助，当真就说不过去，侍卫们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催促着马儿加快速度，十里的路本就不长，他们居然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在他们踏上实地的一刹那，郁宁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转动了一下腕上的青金石手链，低声吩咐道：“剩下的交给你们，我休息一会儿。”
“是。”芙蓉取了条帕子替他擦了擦额上凝出的汗水，应道。
渡过了这一片水域后官道便又显露了出来，车队顺着官道又行了半日，终于见到了周侍郎派来接应的队伍。
接应的队伍人数约有三四十人，用马车拖着一辆船，见远处有一行人疾驰而来，便连忙高声喊道：“可是郁先生？”
侍卫统领应声道：“正是！”
侍卫统领抬了抬手，一行人减速，恰好停在了来接应的人面前，侍卫统领责问道：“与周侍郎相约在前方驿站相候，为何你们迟迟不来？”
“大人容禀！”接应的人连忙拱手道：“我等早已到驿站，只是发现前方官道化为水域，便又回营地拖出船只，好叫郁先生渡过水域。”
他们的队伍里确实是有船只，侍卫统领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挥了挥手道：“你，跟着我们上马，带路。其他人缓行。”
“是，我这就去办！”
到了晚上，郁宁才算真正到了营地，郁宁被带到了周侍郎的帐篷中，久等周侍郎不归，便伏在案上休息。也不知道是多久，营地中突然喧哗了起来：“周大人被卷走啦——！”
“救人——！周大人被河娘娘带走了——！”
郁宁自梦中惊醒，芙蓉就侯在他身旁，闻言看了一眼侍卫，侍卫便立刻出去打听，不多时便回来了，拱手禀报道：“少爷，周侍郎方才准备下堤之时，提拔突然被一道大浪冲出了缺口，河堤之上十不存九，周侍郎也在其中。”
“去看看。”郁宁拢了拢身上的外褂，低声道。

第259章
“郁少爷。”容内监自另外一个帐篷里走了出来，身上衣物凌乱，显然也是听到了叫喊赶忙出来的。他见郁宁自周侍郎的帐篷里出来竟然也没有如何惊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郁少爷怎么来了？”
“在那边庄子上待得无聊，就随便来转转。”郁宁丝毫没有被人抓包的感觉，他想去哪里本就是他的权力，这世界上除了梅先生和顾国师，其他人还真就管不到他头上来：“容内监，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容内监道：“方才听见叫喊，我才出来看看。”
营地里一片慌乱，不远处有一个帐篷里有个披着一件宝蓝斗篷的官员出来，大喝一声：“都乱什么乱！各归己位！若是有玩忽职守、趁乱奔逃、扰乱军心者一律杖杀——！周大人是国之栋梁，轻忽不得！来人，组织人手，沿岸搜寻周大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着他一声大喝，营地中的人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便是不冷静的，也被那一句‘杖杀’给镇住了，不敢再乱喊乱叫，巡夜的士兵齐声应喏，刀剑一亮，营中霎时呼吸可闻。
官员又上前走了两步，郁宁这才看清楚这官员原来就是三少爷他爹刘侍郎，刘侍郎高声道：“诸君切莫慌乱，黄河水患，古自有之，我等临危受命，为护一方平安，乃是与天斗——！我等逆天而行，生死本就抛之度外！圣上已下恩旨，凡有为治水而牺牲者，为官为将者，恩泽三世，为民者，记为义民，抚恤家人，为奴者，改贱转良！”
夜风猎猎，卷来了漫天的腥风，卷走了篝火上的火星，飘扬于空中，宛若繁星。
“为大庆！护苍生——！”刘侍郎喝道：“左一营，前往堤坝，继续修补堤坝！左二营，整顿营地，清点损失。左三营，搜救周大人！右一营，去下游，告知百姓继续南迁！右二营，开伙，米面管足！……”
随着他一番命令，这个营地陆续开始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另一处的帐篷里也出来了一个官员，是这一次治水的另一位副使，他姓吴，乃是兵部侍郎。他走至一行人跟前，拱手道：“容内监，刘大人。”
吴大人的目光落在郁宁身上：“这是……郁先生？郁先生来得真巧。”
“吴大人也被惊动了？”刘侍郎沉声道。他看了看周围，做了个手势：“这里不方便，里面说话，请。”
一行人进了帐篷，郁宁在右一落座，上首分别坐着刘侍郎和吴侍郎，左一是容内监，这么一座几乎是等于将几人在这营地中的话语权给摆的清清楚楚。
吴大人坐在右上首，道：“周大人下落不明？”
“正是。”刘侍郎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希望天佑我庆朝，周大人安然无恙才好。”
“是这个理，若是周大人不幸遇难，朝廷那头怕还是要再派一位治水大吏来才好……”吴大人眼中闪过一抹思索，将目光投向了郁宁：“郁先生不是在荔庄吗？怎么突然来了此处？”
郁宁还是那句老话：“我闲得发慌，便出来走动走动。”
“庄上可还太平？”刘侍郎也问，去荔庄的官道被水淹了，他已经有两日没有收到那边的来信了，不由有些担忧：“我家那不争气的老三可还太平？”
“许是累着了，三少爷出了痘——不过人还挺精神的，看着没什么大碍。我将三少爷挪到了我的院子里，我自长安府中带了一位极为高明的郎中，有他在，三少爷也能快些好。”
刘侍郎听见‘出痘’两个字就呼吸一滞，等到郁宁说三少爷人还精神，又挪到了郁宁的院子中将养，这才放下了心来：“没事就好……”
他起身对着郁宁拱手俯身施礼：“刘某多谢郁先生对犬子的照料。”
“刘大人言重了。”郁宁抬了抬手，示意刘侍郎起身，却不闪不避的受了这一礼——他这一礼受得半点都不亏心。
容内监细声细气的道：“出痘？郁少爷，不知可查出原因来？”
郁宁坦然的笑了笑：“不过是一桩意外罢了，倒也不是什么人刻意而为。”
刘侍郎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转而又叹道：“希望能尽快找回周大人……不知派出去的人有消息没有。”
吴大人突然一抚掌，目光灼灼的看着郁宁：“郁先生此来正好！周大人失踪，郁先生一来恰好借国师之名安抚人心，郁先生，是否可以在这堤坝之上设立一场祭祀，一可平民心，二可祝祷上苍，祈求水患停歇，刘大人，容内监，你们以为如何？”
刘侍郎闻言侧脸看向了吴侍郎，讶异的道：“吴大人为何突然有此一说？”
“听着有些道理。”容内监轻声细语的道：“但还要看郁先生才是，吴大人为何只问我与刘大人，不问一问郁先生呢？”
“郁先生是国师之徒，自然是一心为民，心怀慈悲，如此一举多得之事，有何不允？”吴侍郎方看向郁宁，下巴微抬，一副咬定了郁宁不会拒绝的模样。
郁宁还未开口，刘侍郎却已经抢先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回周大人，祭祀一事，劳民伤财，此时应以修缮堤坝为先，如何能举办祭天仪式？”
“再者郁先千金之躯，又岂能上那随时会崩溃的堤坝上祭天？不妥，不妥。”刘侍郎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一下：“吴大人，我知道你也是为大局考虑，但此举实在是太过冒险，不如等到堤坝修缮完毕，届时举国欢庆，又无后顾之忧，再请郁先生代国师祭天，岂不妙哉？”
“刘大人说的是，此时应以修缮堤坝为第一要事。”容内监也道。
吴大人摸了摸自己下颚上的几绺美髯，摇头道：“郁先生与国师一般皆是举手能动天地之人，呼风唤雨不在话下，若是郁先生能代国师祭天，上天有感，便停了这水患又未尝可知呢？”
他看着郁宁，意有所指的道：“去岁时，便是国师亲来天玉府，我有幸与国师同行，去年黄河决堤之势比今年尤甚几分，大雨倾盆，数处河堤崩散，后有国师登堤祭天，大雨顷刻便止，水流减缓，几近干涸，这才抢出时间来将河堤修好……郁先生能代国师前来，想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吴大人这话有失偏颇，若是万事皆赖国师，还要我等有何用途？尸位素餐吗？”刘侍郎还欲往下说，郁宁却轻笑了一声，抬了抬手阻了刘侍郎，笑道：“吴大人说的没错，我与我师傅皆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恰好我师傅来前也教过我祭天的法子，吴大人可愿意一听？”
“哦？”吴大人比了个手势：“愿闻其详。”
郁宁拾起几上的茶盏呻了一口，慢慢地道：“选取一与天玉府相合的饱学之士，令其侍奉天地，这黄河水患自然就平息了。”
“哦？何人有此缘分？”吴大人急急的道。
“不急。”郁宁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吴侍郎：“其实，我之前与诸国师见过几面，与他学了些相人的本事——我看吴侍郎就很好。”
“出身世家，饱学之才，国之栋梁，仪表堂堂，想来上苍也该满意才是……”
郁宁接着道：“吴大人也莫慌，不会很疼的，只需吴大人点头，明日即可举办祭天仪式，皆是只需大人身着祭服，于堤上割尽体内大脉，将一腔热血洒于黄河之中，再以身祭天，便能大成。”
“……郁先生玩笑了。”吴侍郎干巴巴的道。
郁宁故作惊讶的回望他：“我向来不开玩笑。”
“如此利国利民之大事，只需牺牲吴大人一己之身，便能使黄河水患平息——我资历尚浅，不敢说能叫黄河下游永久太平，保上一两年的总是可以的。以吴大人这般心存大义，愿为庆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能臣，自然不会推拒，郁宁在此先多谢吴大人为庆国上下慷慨赴义了。”
阴阳怪气谁不会啊？郁宁作为一个资深键盘侠，论资历绝对是老阴阳师了。这位吴侍郎敢下这么明显的圈子强行骗他入坑，随便激他两句，他难道还真不管不顾张嘴就应了？
什么叫做顾国师祭天之后便风调雨顺啊？郁宁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不是他觉得顾国师不行，而是过年前才摆过祭坛搞了个大祭，真要风调雨顺这黄河决堤哪来的？他在镇国公府阴差阳错把国运给抢给了镇国公，大庆现在就是国运衰退——国运不行能不能好好的直白说皇帝不行？顾国师哪怕是一个王者，那怎么也带不动四个青铜啊！
他师傅明明非常行！错在队友！
不过还好，现在他师傅应该是改投敌方当二五仔了。
不过说真的，郁宁一时居然也分辨不出来这位吴侍郎到底是队友还是敌对。
照他所说，他不光要上没修好的河堤上祭天，且不论上了堤坝到底能不能平安下来，祭完天还得管黄河太平，黄河不太平那就是他无能。要是他在堤坝上出点事，那是不是就等于老天爷发怒不认账？要是祭完天黄河还是不太平，到时候到底是攻击当今皇帝不行还是怪顾国师教徒无方？
但事情都有两面性，不可能只看一面。无论如何，只要他祭天从结果上来说是失败的，那本就人心惶惶而的民众哗变怎么办？军心散乱怎么办？算谁头上？
这位吴侍郎的建议简直就是双刀流，你一刀我一刀，大家一个都别想跑。
“你——！”吴侍郎目眦欲裂：“荒谬！岂有用朝廷大员祭天之理！你这小儿——”
郁宁挑了挑眉：“怎么？吴大人不愿为国捐躯？”

第260章
“你——信口雌黄。”吴侍郎恶狠狠地说：“郁先生可知杀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吴大人慎言。”刘侍郎摆明了车马：“郁先生乃是国师高徒，岂会在如此紧要关头信口雌黄？郁先生既然这么说了，定时有他的道理——郁先生的本事，便是圣上也夸赞过一二！圣上将郁先生指到镇国公府上堪舆，不过一日，镇国公大小姐的病就听说大好，这可是有目共睹的！吴大人，您不能因为郁先生说您八字适合祭天就挟私报复啊！”
郁宁轻笑道：“无妨，吴大人不知其中关窍，着实也怪不得他——这个提议，不知吴大人可有所决断？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还是留恋红尘，不舍放手？当然了，吴大人便是选了后面这种，也无可厚非，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怕死，说出去也不丢人。”
“郁先生的意思是，若是我愿为庆朝捐躯，这滔天洪水便能戛然而止？”吴侍郎阴测测的说：“若是不能，郁先生又待如何？”
“吴大人言重了，方才我便说过，我才疏学浅，便是有吴大人不惜一己之躯，愿以身祭天，至多也不过是保两年的太平。”郁宁摇了摇头道：“但两年的时间，足够我庆朝休养生息，修缮堤坝，抵御下一轮的水患了……吴大人，您说是不是？”
郁宁面含一点怜悯，明明是平视，却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意味。他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同样一个信息：你是国师的徒弟还是我是？我说行就行，你凭什么说不行？
“……”吴侍郎沉默了下去，容内监看了看吴侍郎，又看了看郁宁，打了个圆场：“郁先生与吴大人的提议都甚好，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回周大人才是……吴大人亦是国之栋梁，此刻周大人失踪，还要靠吴大人和刘大人镇守营地。”
“吴大人的意思呢？”
“……哼，子不语怪力乱神。”吴侍郎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吴大人！”刘侍郎想要叫住他，吴侍郎却状若未闻，径自离去。刘侍郎叹了一口气，对郁宁拱手道：“吴之远这人……郁先生要小心一些，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派的，居然出这种馊主意，这是要把黑锅往您身上栽啊……”
“我知道。”郁宁眉目微微一动，突然开始思索起来去祭天的可能性。
虽然顾国师要求他最好能不动声色的把事情解决了，但是意外总是来得太快，之前为了过那一片水道他的表现也不能称得上什么变戏法了，不过到底那一边都是些灾民，真要传出去，估计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他来找周侍郎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了，不过他本来也没想着要怎么瞒，夜里出来也是故意做给有心人看的，意思意思罢了。
周侍郎被洪水冲走，说得难听一点，就算是水性极好的人被洪水卷走，能活下来的概率都不算很大，别说周大人看着那么纤瘦斯文的一个人了。
若是真的去举行祭天，他除非不要命了再去拼一把，硬生生再炸出条水道来，否则又有什么用？若是其他方法……做风水也要符合基本法，现在的水患是因为春暖花开，融雪之水汇入河道所导致的，他总不能改全大陆的风水，叫温度降低让雪不再融化吧？
真要雪不融化了，温度降下来了，那春耕怎么办？让整个国家里的农民秋天吃什么？怎么再去熬过一个冬天？那如果叫全国温度升高，那么谁知道哪里的冰山雪山又化了，说不定全国都叫淹了。
更何况他也做不到这一步。
刘侍郎见郁宁面露沉思，捧着茶盏的手一抖，“郁先生……这洪水无情，您可千万不能被那吴之远所激，堤坝上不得！哪怕就是吴之远那厮同意以身相祭，您也不能去啊！”
“我知道，刘大人放心。”郁宁说到此处，突然侧脸笑道：“方才是我唬他的，什么八字相合，侍奉天地，我随口瞎扯的，刘大人不是真信了吧？”
“……啊？”刘大人看了看郁宁，一拍大腿，苦笑道：“我看您说得言之凿凿，又提及诸国师，还真有一二分意动——不瞒郁先生，我方才还在心中暗叹这八字相合之人为何不是我？若是我，我定然不会有半分犹豫。”
容内监有点莫名的看了看郁宁，虽说郁宁承认方才是胡扯的，但是他总觉得是真的，但是此时也不好再提及此时，只得道：“刘大人高义。”
“少爷，此处危险，周大人又失去了踪迹，郁少爷还是早日回荔庄吧。”容内监又道。
“我正打算回去……既然容内监这般说，我也就不久留了，现下就启程。”郁宁起身，向两人微微颔首，便出了帐子，芙蓉跟在他身后低声问：“少爷，我们现在就会荔庄？”
“好不容易出来了，说回去就回去，本少爷岂不是很没有面子？”郁宁想了想，吩咐道：“留下两个人看着周大人的帐篷，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入内，若是周大人不幸遇难，有确切消息后找个法子将本少爷送来的手稿一律毁去，半张纸片都不许留。”
“剩下人上马，跟我一道去搜寻周大人。”郁宁方才在周侍郎的帐篷中待了一段时间，这帐篷是周侍郎平日待得最久的地方，日久天长之下身上的气场自然会与帐篷中物品相融合，周侍郎身上虽未携带什么法器，气场甚微，郁宁却还是能从其中窥得一二。
不过郁宁也确实是做不到按气场去寻人，和侍卫们一起走，主要是为了防止他一个人留在营地里出点什么防不胜防的幺蛾子，与其如此，不如直接走人。
毕竟人不作就不会死。
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手底下这些明里暗里保护他的人负责。
***
天玉府，丽山。
周侍郎伴随着胸中一股剧痛，口中不受控制的流出了一股泥水，他咳嗽了几声，随即恢复了神智。有人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背试图给他顺气，边叫道：“他醒了——！”
周侍郎抬了抬手，阻止了对方动作，对方手上的力气不小，再拍下去可能就要把他拍岔气了。他俯趴到一侧，重重的用舌尖往喉咙口伸去，然后呕吐了起来，直到将他腹中的水给吐尽了，他才觉得人好了些许。
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他想说话，方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简直不像是人类的声音，还带着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感，想来是呛水伤了喉咙：“这是……哪儿？”
这是一间不大的堂屋，却挤了不少人，大多衣衫褴褛，却各个都是彪悍精壮的男子，倚着墙席地而坐。唯一一个略微空一些的地方就是他所躺的地方，方才扶着他的则是个穿灰色长衫的，算是这屋子里唯一衣着得体之人。周侍郎虚弱的对着他们拱了拱手：“多谢各位壮士相救。”
他又问道：“这位先生……咳咳……这是何处？”
那人道：“这是丽山，你是被水冲下来的，不过你运气好，就肋骨断了一根，二牛他们在找吃的时候救了你。”
周侍郎艰难的点了点头：“周某必有重谢……可否请各位壮士将我送回留河村？”
留河村，就是他们所驻扎的营地。
“怕是不成。”那人解释道：“你的肋骨断了两根，我们寨里也没有郎中，只有一位积年的老猎户，他替你略微捆了一下，要是你随意动弹，碎骨扎入肺腑，便是神仙也难……”
他话还未说完，一旁窝在角落里的一个壮汉就打断道：“军师，你别文绉绉的了，留河村是什么地方谁不知道？本来救他是看在同为乡亲的份上，谁知道居然是留河村的……我看他的样子，不是当官的就是哪家的公子哥，喂！你听好了！现在我们救了你，你得让你家里带粮食和银钱来赎你回去！信物嘛……”
他的眼神在周侍郎不怀好意的扫着：“要么耳朵，要么手指，你自己挑一个？——脚趾也成。”
周侍郎又咳嗽了两声，神情十分冷静，似乎丝毫不惧怕对方的威胁：“事态紧急，我也不便瞒你们……我姓周，字之衡，位居工部侍郎，是……”
“等等。”那军师打断了他，脸色有些微妙：“你爹是周玉匪，你祖父是周明瑜？”
“正是。”
“我管你你爹你爷爷叫什么！总而言之要么给钱，要么把命……”壮汉又道，军师头也未回，喝道：“闭嘴！这是周神工的血脉后人！这次治水患的正史小周大人！平素里去生祠上香的时候都没带脑子？！”
听到‘周神工’几个字，原本还在各自说笑的壮汉们陡然停了下来，皆看向了周侍郎。不少人都自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企图让自己显得工整些。
军师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冠，对着周侍郎拱手下拜：“原来是小周大人，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周大人勿要责怪……还请小周大人在此稍作安歇，我这就派人去留河村传讯，令人来接您。”
“……多谢。”周侍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颈侧的穴位，试图让自己说话的时候没有那么疼痛：“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我有话想要嘱咐。”
“我姓顾，单名一个蕴字，无字，小周大人直呼我名即可。”
“附耳过来。”
顾军师闻言凑了上去，周侍郎低声说：“……我手上没有信物，但是我当时与我的亲信互相约定了暗号，你的人去不要直接找到营地中去，去找伙房的一个叫老王的厨子，与他说想吃开水白菜……我不知现在是何时，但是当时我在堤上有浪卷来，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营地里已经不安全，我一死，朝廷中从得知消息到再派正史，至少也要月余，现下堤坝已经撑不起一个月了……我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顾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被你们救了的事情最好不要外传，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这里也会不安全。”
“我明白，小周大人放心。”顾军师眼神微动：“丽山是我们的老巢，想要动您，就得先从我们几十号兄弟身上踏过去。”
周侍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本就是强弩之末，现下得了承诺，便又昏了过去。
见他昏了过去，旁边的壮汉们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问：“这真是……周神工的后人啊？”
周神工全名周明瑜，正是周侍郎的祖父，二十年前黄河决堤，整座天玉府几乎被淹没殆尽，比起这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周神工带着兵士来到天玉府整治水患，杀奸臣，宰恶吏，一手开仓放粮，一手整修河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天玉府整顿一新，天玉府上下便为其立了生祠，但第二年这位周神工便因在修堤时留下的病痛去世了。
但是周神工留下的堤坝足足称了十年之久，十年后才有二次决堤，这时来的就是周神工的儿子，小周侍郎的父亲，周玉匪，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过去，周玉匪也在去岁治水时不幸身亡，今年来的便是他的儿子周侍郎。
“不会有错。”顾军师点了点头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救了小周大人的事情你们都把嘴巴给闭紧了……别让我知道你们把这事儿传出去，就当救了个普通百姓！知道没有！二牛，你跟我来！——齐老，麻烦您再给小周大人看看。”
“哎，成。”一个老猎户点了点头，上前把方才粗粗包过的纱布给扯开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出来，将药粉重新洒在周侍郎的伤口上——这药粉显然要比之前的好多了，那药粉一遇着周侍郎身上的伤口，那将伤口给封住了。
老猎户边给周侍郎重新包扎边嘟囔着说：“我就说这么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怎么会穿麻布衣呢……原来是小周大人，周神工您老有灵可千万原谅则个，实在是罪过罪过……不知者不怪，这老头子的压箱宝贝都给小周大人用上了……”
顾军师把二牛提到了外头，把事情再三的与他强调了几遍，这才叫他去留河村。二牛是他们之中水性最好的，操船也是一把好手，他打算叫二牛到了留河村自水下潜进去，偷偷找了人通知完了再悄悄的顺着水流回来。
这一来一回能省不少时间，小周大人的伤势严重，实在是拖不得，越早治疗越好。
寨子口有人高呼道：“大当家的回来了——！”
顾军师神情一松，快步走了过去，寨子口走进来了一队人马，十几个彪形大汉围绕着一个俊朗的年轻人，众人皆是一身泥水，他见到军师走出来，双腿一夹马腹便走了过去，与他说：“老顾，今天的消息，留河村那边又豁出来一个口子，我们怕是要接着往北迁了。”
“今年的洪水太不对了。”顾军师点了点头，招手道：“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说。”
“巧了，我也有话和你说！”大当家的挥了挥手，高声道：“都进来！”
外面又涌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居然是陈和光。陈和光策马行来，一身锦衣玉带十分的招惹人的眼球，大当家的道：“这是我恩公，这次我差点就回不来了——他娘的那帮软蛋居然还真有两分本事。”
“这是……？”顾军师眯着眼睛，趁着人还未近跟前，便低声道：“你不要命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敢这种一看就知道不简单的人物来往？！”
“嗨，话不能这么说。”大当家的满不在乎的道：“老顾你就是太讲究了，陈兄弟虽然出身富贵，人品确实不错！不是那种人……”
陈和光没有上前，神色平淡的自马上下来，立在原地，等着大当家来接。军师与大当家的又说了几句，便带着人上前来：“陈兄弟，这是我兄弟，也是我们寨的军师，姓顾，你乐意就叫他一声‘顾先生’，你要是不乐意就叫他‘军师’都成。”
“见过顾先生。”陈和光拱了拱手，随即道：“有水吗？这一身泥浆糊得我怪难受的，借个地儿让我洗个澡？”
“成！走！就在后面！”
***
是夜，陈和光警惕的张开了眼睛。
他的侍卫们本都三三两两的蹲在墙角了休息，此时都已经醒了过来，对着同伴比了几个手势，便贴着墙根安静而快速的到了门后守卫，以防有人破门而入。
陈和光看着窗外的拿着利器的人影，低声道：“是哪方的？”
一人低声回答说：“是官兵。”
“冲着少爷来的？”
“不像。”
“再看看。”
陈和光摇了摇头，说：“杀出去。”
“是！”众侍卫齐声应喏，为首那个一脚将门踹开，提着长刀二话不说就杀了出去。那门破得太过出乎意料，有两个官兵被压在了门下，他们挣扎着起来，就看见在众侍卫包围下的陈和光，高呼了一声：“陈少爷？”
随着这一声高呼，场面安静了下来，在官兵后的那个小统领骑在马上狐疑的看了一眼陈和光：“镇国公府，陈少爷？”
被人认出来了，陈和光也不否认：“是我，你们是？”
“巧了。”小统领眼神中闪烁过一丝兴奋：“来人啊——镇国公府陈和光伙同土匪，扣留周大人，杀上去，救出周大人——！若能生擒陈和光与土匪头目，赏金十两！记二等功！”
二等功，能叫普通的士兵升成一个统领！黄金十两，够自家人安稳富足的过一辈子！
场上一片哗然，官兵们厮杀起来便更卖力了，除了围杀大当家的，便是来想取陈和光项上人头的。这一队士兵的数量约有百人，训练有素，对上这几十号土匪丝毫不落下风，便是靖国公府的侍卫加入，也没有取得多少赢面。
“——少爷！快走！”陈和光本也想下场厮杀，却被他身边的侍卫一把扯住，往外围拖去，他一往后退，便有侍卫拦在他身前，将来围杀的士兵牢牢地挡住。
“追——！”小统领大吼了一声：“升官发财，就在眼前！兄弟们上啊！”
陈和光深知君子不可立于危墙之下，他和这位大当家结实本也有图谋，见事不可为，当即道：“带着能走的一起走，这寨子不要了！”
“是。”侍卫应了一声，十几人形成了一个鹤翼阵，如同一并尖刀一般将士兵的刀剑尽数挡在身前，一边收拢着寨子里的二十来个幸存者往外且战且退，所幸士兵尽是从长安府带来的，并不识路，见他们逃入山林中便不敢再追下去。
陈和光带着众人逃到了一处隐秘的山箐里头，还是带着土匪寨里的人才认得路，众人停了下来，各个喘着粗气。大当家的没有逃出来，顾军师与令一个老汉共同搀着一个头脸用衣袍盖着的男子，对陈和光道：“陈少爷，今日那统领为何要杀你？”
“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陈和光眯了眯眼睛：“这是……周大人？”
周侍郎扯下了衣袍，他重伤未愈，肋骨断了两根，纯粹是被人拖着跑的，就算是如此，胸腹之间仍是剧痛得仿佛被火灼烧一般。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陈少爷，周某有礼。”
陈和光打量了一眼周侍郎就知道他有重伤在身，指挥着顾军师他们把周侍郎放平躺了下来：“周大人怎么将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
周大人冷笑道：“有人不欲叫这天玉府太平，自然要杀周某……他们为何要杀陈少爷？”
“或许是我连累了周大人。”陈和光沉吟片刻，如实答道：“有人想杀陈某，便先要让周大人失踪？”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有人说道：“你们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这个？”
这声音来得蹊跷，山箐平坦，并无茂密树木，不远处却站了十几人，竟然无人发现他们是何时来的，又在此处站了多久。
顾军师神色大变：“你是何人？！”
为首的自然是郁宁，郁宁脚不沾尘，轻袍缓带，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土匪和镇国公府侍卫当中显得尤为干净整洁，宛若神仙踏月而来一般。
夜风猎猎，衣袂翻飞，郁宁伸手将耳旁的碎发拢入耳后，笑吟吟看着那一众狼狈不堪的人，道：“周大人，您真让我好找。”

第261章
“你也是来杀周大人的？！”顾军师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坚毅：“我也不说别的，若是你想杀周大人，就从我丽山寨二十多好汉的身上踏过去！”
他看着郁宁身边静立的十数人，皆是身量精悍，呼吸沉稳，腰间配刀，身上悬甲，不用多问便知道是一等一的好手。而反观自己这一头，经历了方才一场围剿，几乎人人带伤，此时伤最轻的反倒是陈和光与他的属下——陈和光来时带着十八人，此时就只剩下了十人。
剩下的怕是尽数葬身在丽山寨了。
“正是——要杀小周大人，先从我等的尸体上跨过——！”
“周神工是我天玉府的再世恩人，要杀他的血脉，那是万万不能的——！”
那些衣衫褴褛的土匪们大吼着。
郁宁下意识的弹指将周围的气场封锁了起来，这可是在山谷里，外头还有人在寻他们，喊这么大声是怕别人找不到他们吗？
国师府的侍卫们下意识的戒备了起来，拇指无声地推开了锁刀的机簧，露出一截若有若无泛着幽蓝光芒的利刃。
郁宁举步从容的走了过去，顾军师本想后退，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郁宁轻飘飘的在他身边经过，还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有心了。”
直到郁宁从他身边走过，顾军师才觉得浑身一轻，连忙回身去看，却发现郁宁已经到了陈和光和周侍郎面前。
陈和光松了一口气，拱手道：“郁先生。”
周侍艰难的想要拱手，郁宁抬了抬手示意免了，上前一步将一个玉佩塞进了周侍郎的衣物内：“周大人看着不太好，这东西你先戴着。”
周侍郎身上的气场已经开始衰败，要是再得不到良好的救治就只能拼自己运气了，郁宁先塞给他一个法器护身，免得再遇上什么意外那可就死得透透的了。他看向陈和光，问道：“你们还好吧？”
“我没事，但是我有点担心周大人……周大人的肋骨断了两根，先前已经有一个老猎户替他包扎了一番，但是这一番逃亡……”陈和光还未说完，郁宁就点了点头，让会医术的上前替他重新看一看。
“你们认识？”顾军师瞪大了眼睛，他身后的土匪也不知道此时应该上还好还是不上好。陈和光解释道：“这位是郁先生，国师亲传，是这一次的主祭。”
“国师？”
郁宁拢了拢披风，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在众人所不能见的世界里，那处正风起云涌，气脉如同滚滚海浪，喷涌而来，他打断了几人的谈话，道：“闲话少说，先寻一个高处撤离吧。”
“什么意思？”
“洪水要过来了。”郁宁漫漫的道：“再不走等着当浪里白条？”
陈和光闻言便是一肃，若是别人说他或许不信，但是郁宁既然开口，他是半点怀疑都没有，当即与顾军师道：“顾先生，你熟知地形，不知这周围可有什么高处可躲避？”
“丽山已经被那群官兵占领了，再要寻高地，除非翻过这一座山，到隔壁小丽山去。”顾军师说罢，心中存疑：“这位郁先生怕是多虑了，丽山本就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有丽山所挡，洪水是进不来的。”
郁宁抬了抬手，芙蓉将缰绳递到了他手上，“我来时，河堤已经决了三个口了，若是你不信，只管在此处待着。”
周大人被扶上了一匹马，由一个侍卫将他固定在身前，陈和光道：“郁先生有通天彻地之能，断然不会信口胡言，顾军师，我们还是快走吧。”
顾军师一咬牙：“走，我们去小丽山。”
***
想要去小丽山路途并不遥远，在行都是青壮，纵使受了伤，爬山的力气还是有的，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小丽山的山顶。小丽山也是被一窝匪寨占据——丽山与小丽山两窝土匪能在这么近的地方当邻居，自然是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的。
小丽山的大当家的是丽山大当家的妹婿，两家向来合作过活，就地势而言，小丽山在丽山的后方，小丽山背靠一片山岭，如果想要从想要上小丽山，要么翻过三座山脉，要么就是从丽山借道。故而小丽山可谓是丽山的后花园，丽山寨大多是青壮，搜集粮食物资，小丽山则住着这些青壮的家人，负责后方补给，同时也有部分青壮在小丽山当做最后防线。
若不是今夜官兵是突袭，让小丽山反应不及，否则胜负还未可说。
小丽山的大当家的一听他们来意，原本他还对郁宁与陈和光存疑，但是一听周侍郎的来历，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让人将他们带进山寨安顿。
郁宁带着人沿路搜寻了一日一夜，不可谓是不累，但是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可以和周侍郎详谈的机会，便也顾不得其他，方洗漱完正想去寻周侍郎，陈和光那边就来请，说是在周侍郎的房间里详谈。
说是详谈，其实是交流情报。
陈和光先说：“有人想要动粮草，但不知道是何人，但是瞧着不像是普通的匪盗一流。我与郁先生分开后沿着官道一路往回赶，果然在距离荔庄三十里处找到了拼杀过的痕迹，大部分粮草不翼而飞，只剩下了一小部分，我又追踪而去，最后遇上了打算打劫粮草丽山大当家，阴差阳错将他救了下来，跟着他一起回到了丽山寨，遇见了周大人，只不过周大人那时正在昏睡，我便没有打扰。”
“有人想杀我。”周侍郎经过一个时辰的休息，已经精神了许多。“我在堤上时听说郁先生到了，便想要下堤，此时有一阵浪卷了过来，有人割断了我身上的绳索，把我推进了河中。”
“此后被丽山寨所救，我让人悄悄去通知我的心腹我在何处，结果当夜就有官兵杀上门来，说是要救我，实则要杀陈少爷——来丽山寨的官兵是左三营，专司搜救转移……他们找到我的速度太快了，我怀疑我的心腹中有人叛变。”
周侍郎强撑着精神问郁宁：“郁先生之前说河堤已经决了三个口了？可是你亲眼所见？”
“第二个口是我亲眼所见，第三个则是我推断。”郁宁回答道：“我收到周大人的来信便前往了营地，听说周大人还在堤上，便在周大人的帐篷中小歇，我来时也未曾避着人。在周大人的帐篷中休息了接近一个时辰，便听见有人喧哗，说是周大人你被洪水卷走了。”
“右三营是我亲耳听着刘侍郎派出来寻你的……刘侍郎应该没有问题，可能是右三营本身出了问题。”郁宁微微一思索，接着道：“周大人落水后，兵部吴侍郎想要我上河堤祭天，稳定军心，被我三言两语唬回去了，但是来者不善是必然的。此后我假意回荔庄，实则沿岸搜寻周大人，最后在丽山的山谷里找到了你们。”
三人对完情报，屋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陈和光推测道：“我有一个问，不知周大人和郁先生可否解答？”
“但说无妨。”郁宁看了一眼周侍郎，他虚弱的靠在床头，能少说话还是少说的好。毕竟肋骨骨折这种事情就是放在现代也是要开胸打钢锭的，在古代真就是只能靠养了，希望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周大人你为何要请郁先生去营地？”
“我搜集了一些河堤工程的资料交予了周大人，想必周大人就是为了这些资料想与我详谈，不知可对？”
周侍郎点了点头：“是。”
“那就是说，周大人获得了郁先生给的资料，有大用，便请郁先生前往营地详谈。而有些人得知郁先生到了营地，便将周侍郎推入水中，后吴大人向郁先生发难要求郁先生上天祭祀，派出寻人的兵士则二话不说要杀我……”
“有人不想要水患平息。”
“有人不想要水患平息。”
“有人不想要水患平息。”
三人异口同声的道，随即面面相觑。
郁宁又补充了一点道：“陈少爷顺着官道发现送往天玉府的粮草被劫持，又前往追踪，既然提到了一个‘救’字，那么说明丽山大当家那时想要劫持粮草并未成功，且有生命危险。陈少爷身边的好手虽然可以一敌十，但是对着千军万马想必是无力挽回的。”
“有人看见了你救了想要打劫粮草的土匪头子。”郁宁一手支颐，接着道：“后面兵士见你二话不说就把劫持周大人这事儿栽在你头上……镇国公府的少爷劫持粮草，勾结土匪，扣押正史，这些要是算下来治你个死罪也是绰绰有余了吧？就算是你爹用这些年攒下的功劳来换你一条狗命，你镇国公府的名声也就没了吧？更别说兵权了吧？”
“郁先生还说我？”陈和光也道：“上了河堤祭天，若是郁先生能祭出个三五道来，叫洪水枯竭，水流改道，那或许还好。若是不能，妖言惑众，妄滥淫祀，难道国师府的名声就好听？更别说河堤二次决堤，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那又与我何干……”周侍郎咳嗽了两声：“治水乃是国家大事，我向来秉公持正，不参与党派之争，为何要害我？”
郁宁幽幽的重复了一句方才顾军师所说的话：“周神工是我天玉府的再世恩人，要杀他的血脉，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目光奇异的看着周侍郎：“这水治于不治，在那一位，钱是从国库拨出的，人是那一位的手下，横竖都是那一位的手笔，为何你周家就得了个再世恩人的称号，据说还有生祠？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你周家不过是人家的家奴，凭什么主家都没有生祠，你家却能有？”
线索由此收束，遥遥指向了盘踞在长安府顶端，诸天之下的那人。

第262章
“不，不可能。”周侍郎沉默了许久，才到：“陈少爷和郁先生，你们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此间的话我会当做没听过，能否将我送回留河村？修堤坝还需要我。”
“回去？”郁宁摇了摇头：“我师傅和我爹都说我够笨的了，幸亏没有做官……这回回去我定然要与他们说，我也是能做官的。”
陈和光神色间有些不忍，然而还是说道：“周大人还请稍安勿躁……等到明日若是没有其他什么消息，我百年送您回留河村。”
“不，我现在就要回去。”周侍郎看向了郁宁：“郁先生，我曾看过你给的记载，若不是真心想要救庆国于水火，又怎么会花费那么大心力去搜集那些闻所未闻的野史上的记载，还整理成册与我？郁先生，你该知道如今这等形式，我晚回去一日，这天玉府就要多死多少人……”
“冷静一点，周大人。”郁宁答道：“回留河村至少也要等到三五日后，你自己的身体你应该清楚，此处距离留河村有一日的行程，你这样怕是走到半路上就要去阎王殿前了，一个是修养几日，再战洪水；一个是连夜赶回，身埋黄土，孰轻孰重，你应该自己清楚。”
“正是如此。”陈和光也应道：“周大人再休养两日，明日我派人去留河村打听一番，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便将你送回留河村。”
周侍郎想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如此，就听你们的吧。”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郁宁起身告辞，与陈和光联袂出去了。
到了屋子外面，郁宁望着漫天翻涌的气场，叹道：“其实……周侍郎此刻回去也来不及了，此役败局已经定下了。”
“怎么说？”陈和光也随着郁宁仰头望天，除却满目如鱼鳞般的云彩什么都没有看见。
郁宁指了指天空，饶有兴趣的与陈和光说：“你看那边的云……你觉得像什么？”
“……像什么？”陈和光对着天空仔细瞅了半天，满脸茫然：“不就是云……吗？”
“你真没看出来？”这天空已经很明显了啊！
“没有。”
郁宁有点恨铁不成钢，说：“这是鱼鳞天——明天像是要下雨了。”
“……”陈和光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一眼郁宁。他知道这鱼鳞天已出现便要下雨，但是方才郁宁问的是‘像什么’，又是自郁宁这种高人口中冒出来的，他自然联想到了一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比如什么像龙、像凤之类的，是苍天降下的预兆，谁知道郁宁就是单纯的说像是会下雨！
“陈少爷，你看我作甚？”郁宁自然也知道陈和光在想什么，他本来想告诉陈和光空中气场絮乱，这才带着云彩也变得如团如累。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就是有一种微妙的直觉，他不想告诉陈和光过多的关于风水的讯息，故而他面色中也透露出一点奇怪，仿佛是陈和光自己会错意了一般。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郁先生……罢了，是我想岔了。”
郁宁一本正经的唬他：“陈少爷也不用把我想得太过玄妙，风水与卜算皆属下九流，信则有，不信则无，大多时候就是巧舌如簧，叫人心里舒坦几分罢了。”
“那小部分时候呢？”陈和光忍不住问。
郁宁微微一笑：“那自然就是真的了，不过三分真七分假，看着才像是那么回事儿……”
“我有一事，一直想问一问郁先生您，不知可否？”陈和光侧目道。
“请便。”
“那一日镇国公府电闪雷鸣，直劈南山亭，可有原因？”
“那自然是意外。”郁宁笑眯眯的开始扯：“你可还记得，下半旬时一道闪电将护国寺中的护国神树给劈成了焦炭？那时我便开始注意了，长安府天气干燥，却有因为地处南北交汇之所，冷暖相撞之下，自然多雨多雷鸣，有什么奇怪的吗？”
陈和光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口怒气给压下了，他知道是郁宁不肯道破玄机，便不好再追问，但是明明两人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他诚心发问，郁宁不想回答就算了，何必扯谎唬他！
但又一细思，又觉得郁宁所说的是有理，长安府确实是历来都多风雨闪电，落地雷虽不常见，但是也确实是听说过几回的……
“行了，天色已晚，我就先去休息了，陈少爷回见。”郁宁摆了摆手，算是与他告了个别，转身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陈和光应了一声，看着郁宁十分飘逸的背影在心中微微叹气——这位郁先生，明明在他自己家中的时候呼风唤雨不在话下他也是看着的，可是为何在外但凡多说两句话，就会油然而生一种不靠谱的感觉呢？
这是奇了怪了。
***
翌日，郁宁方醒，就得到了消息说是留河村那边的消息，镇国公府陈和光勾结山匪，打劫粮草，杀害周侍郎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营地，这消息是昨天晚上发出来的，他的人紧赶慢赶才在早上将消息传给了他。
这下好了，周侍郎也不用纠结回不回去了，这一条公告发出来，周侍郎就是个死人了，就是不死，若是先生也会被怀疑是陈和光的人，横竖没个好。
就是不知道容内监和刘侍郎在其中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了。
郁宁捏着纸条去找周侍郎，恰好在门口遇见了同样捏着枝条而来的陈和光，两人相视一笑。
“郁先生消息灵通。”
“陈少爷不也是？”郁宁抬了抬手：“进去吧。”
周侍郎真倚在床上喝药，见他们来了，无由的生出一股心慌，他有点紧张的看了一眼他们，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郁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翘了个二郎腿，掸了掸袖口，这才将手中的小纸条扔给了周侍郎：“周大人自己看吧。”
陈和光也将纸条递给了周侍郎，周侍郎看完郁宁给的那张纸条脸色已经算不上太好，看完陈和光的那张后简直可以用面如土色来形容。“这上面是真的？”
“应该假不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周侍郎貌有颓败之意，他手中捏着两张枝条示意了一下，问道：“那这两张上面哪张是真的？”
郁宁抽出了陈和光的那张看了，陈和光也拿了郁宁的看了，郁宁扫了一眼就嗤笑道：“这么能耐怎么不去编故事呢？”
对比起他的消息，陈和光的消息就更加细致一点，由此可见镇国公府对兵部还是有一定掌控力在的，这一点要比国师府强上一些。那纸条上面的内容是：陈和光勾结土匪，刺杀周侍郎，国师府为同谋，企图以人祸假冒天命，企图谋国。
别说，这条子上还真不是全是编的，还有一两分是真的。
“这哪来的？”
“吴侍郎那处。”陈和光当然不好说是他的人拦截了吴侍郎连夜发往长安府的密折，只得含糊过去。
郁宁赞道：“这一招妙啊，吴侍郎真是个聪明人。”
陈和光也道：“即摘清了自己，又能体察上意，不愧是能做到兵部侍郎的人物。”
“不过也不都是假的。”
周侍郎问道：“何处是真，何处是假？”
郁宁笑眯眯的说：“那当然是陈少爷与我挟持周大人是真，其他都是假呀。”
周侍郎微微摇头：“我要回留河村，这等事情解释清楚就好了。”
陈和光与郁宁对视了一眼——这情况，怎么能给他放回去？做梦呢！
顾国师来之前就嘱咐过他，周侍郎这个人物，能保则保，现在送他回去，不就是羊入虎口？那可不行。当然了，也嘱咐过陈和光这号人物也是杀不得的。
陈和光也劝解，他自己也得过家里的关照，无论如何保护好郁宁和周侍郎，现下是万万不能把周侍郎放回去的。“周大人，不如想象此刻该如何是好吧！”
郁宁突然看向了窗外，吩咐道：“芙蓉，去把窗关了吧。”
芙蓉应了一声：“是。”
她走到窗边，手方碰着窗栓，外面陡然大雨倾盆，雷声自天空的尽头传来，隆隆震耳。
‘啪’得一声，窗户合上了，将水珠挡在了外头，半点没有溅入屋内。
周侍郎此刻已经面色苍白得像个死人，颤声道：“下雨了……怎么会下雨！明明钦天监说了天玉府还有半月转圜的余地！”
“是，下雨了。”陈和光有些不忍：“天有不测风云，也不能全怪钦天监……河堤坚持不了几日了，若是他们心里还有些许怜悯，就该下令让所有灾民都撤出天玉府了。”
“不可能。”周侍郎坚定的道：“他们会说，河堤快修好了，请所有灾民回撤。”
郁宁听得一愣：“那岂不是会死更多的人？”
周侍郎咬紧了下唇，一道血线自他唇上直流而下，滴落在麻布制的被面上：“灾民若是撤离天玉府，那势必前往长安府和周天府，届时满城灾民，人心惶惶，那是要天下大乱！”
郁宁双手拢在袖中，纳闷的说：“你们说，那狗皇帝到底图什么？”
他顺口就说了，也没觉得如何，自顾自的接着道：“你们说他就是为了兵权，为了名声，为了庆朝，再小心眼也不至于做这等自取灭亡的事情吧？我师傅曾与我说过，国家历年征战，才安稳了没几年，也没多少积蓄……想要整治河道，拨款赈灾，不都是钱的事儿？国家没钱，闹得天下大乱又收不了场子，他到底图什么？”
“是非轻重，难道真就分不清了？年纪大了糊涂了？还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郁先生慎言！”周侍郎的喝道，随即他又咳嗽了两声，芙蓉上前替他顺了顺气他才没有昏过去。
陈和光虽然在做一点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真没能像郁宁有这样的胆气直接张口就是‘狗皇帝’的，听这顺嘴的架势，可见郁宁平时也没少骂……若是如此，顾国师至少是认同他的想法的，一点管教地意思都没有。但这一切并不妨碍他在心中点头，他也有所疑惑，皇帝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想要兵权，想要神权，缓缓收之不好吗？
若是治下清廉，海清河晏，难道镇国公就非要兵权不可？
国师曾与诸国师有过二十年之约，今年已经是第二十年了，这位权倾朝野的顾国师即将隐退，改换诸国师重新登临国师之位。诸氏能长久的做国师，自然也与他们从不涉政有关，到时自然不能再钳制皇帝。
圣上到底在图什么？
以整个天玉府……天下为他们三家陪葬？值得吗？这根本就是在赌！赌国运不亡！
郁宁知道自己失言了，毕竟周侍郎还在此处，他目前还不算是他们这一派的，他换了个话题：“周大人，依你之见，现下可有什么挽救的办法？”
“……没办法了，这春雨一下，至少三日，但水位线早已超过了预期，最迟明日夜间，堤坝就会完全崩溃。”周侍郎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掷地有声的雨声：“后日，大半个天玉府就会成为一片水国，丽山、小丽山……不过是湖面上的岛屿罢了。”
“还有什么办法吗？”郁宁道：“你仔细想想，什么改道分流，炸堤泄洪之类的？”
周侍郎摇头道：“这两个办法在其他地方或许可行，但是此处不行。天玉府一半地处高地，一半地势低洼，若是在上游炸堤泄洪，这些水终究还是要往此低处流的，最多也不过是撑上几日……我回不去，便是于事无补，最终只能两败俱伤。”
“撑上几日？”
“那又如何……”周侍郎苦涩的说：“我此时已然是个死人了。”
“那我就问一句……”郁宁手中打开了那柄玉制的折扇，摇了摇扇子，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如果我有法子送周大人你回去，让你重新带人治水，同时我再去炸堤泄洪，我再给你七日，你能不能修好堤坝？”
“……可以。”周侍郎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泛出了一些潮红，他死死的盯着郁宁，眼睛灼灼发亮：“郁先生不怕吗？私自炸毁堤坝泄洪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郁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在密折里头，我和陈少爷已经是同党，勾结逆贼企图谋国的那种了，还怕炸个河堤？难道不炸，圣上就能再生出二两良心出来当做无事发生？”
郁宁不等另外两人回答，便决定道：“分头行事吧。”
“分头行事？”陈和光拧着眉道：“如何分头？”
“你负责将周大人送回留河村，重新掌控修堤一事，我去上游炸堤泄洪。”
“……？”
郁宁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别问，问就是带了炸～药。
人形的那种。

第263章
其实对于炸堤坝这种事情，郁宁一开始是拒绝的。
毕竟他手握现代科技这种bug，还要自己去炸堤坝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傻缺，他大可以找兰霄帮忙买点大号爆（zha）竹（yao）之类的，后来转念一想他又没经过专业培训，谁知道爆竹这玩意儿该放哪怎么引爆？爆竹这玩意儿还比较敏感，他能自己上就不去劳烦兰霄了。
而且如果以他的角度来说，说是炸，严格来说应该是利用风水稍微做出一点点小改变，让水流加速去冲击上游堤坝，只要能决堤就行。
陈和光神情有点恍惚，茫然的点了点头。
“别愣着了，你先行一步。”郁宁道：“炸堤泄洪不是难事，难就难在于上游还有居民，你现在还有一日夜的时间，去掉赶路，你还有十个时辰。”
他微微一笑，看向陈和光：“陈少爷，这事儿就托付在你身上了。”
周侍郎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道：“倒也不必转移到很远的地方，寻一些较高地势的地方避难即可。”
他说了一堆郁宁听得头晕目眩的数据，郁宁反正是没听懂，他看了一眼陈和光，他虽然频频点头一副‘周大人说得对！’的表情，但是显然也是没怎么听懂，最终两人就听懂了一句结论：“上游就算是决堤，水也绝不会超过三尺，主要要防房屋倒塌，转移家中财产——这一季的庄稼是保不住了。”
说到此处，周侍郎闭口不言。
一季农田产出不保，对上游的居民来说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但是比起半座天玉府从此沦陷化为一片湖泊要好的多，后续国家自然会有相应的补给粮草，且若他计算的没错，上游的水会在三日内退完。一季庄稼毁了，但半座天玉府却能保下来。
陈和光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即刻出发。
见陈和光走了，郁宁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对周侍郎说：“周大人，我给你的手稿你应该都看过了吧？”
“是。”
“那对于‘水泥’这神物，周大人想必十分有兴趣了解吧？不瞒周大人所说，我早前就派人研制了一批水泥，效用与资料中一般无二，如今已经运到了天玉府……”
嗯，一会儿就回去买水泥。
后期他如果不带来新科技，按照现有的科技水平最多也就是从现有的水泥上进行材料替换，到时候谁知道他带过来水泥？
至于万一中的万一真把他带来的水泥留到了千百年后，后世人怎么看待庆朝时就有配比成熟的水泥这玩意儿——反正他也活不到那时候，管他呢！
让后人头疼去吧。
反正现世也没人解释得清为什么王莽一生都在杀刘秀，最后仍然被刘秀所杀。
与周侍郎分开后，郁宁带着人前往了天玉府上游的，荔庄所在其实就是天玉府的上游，因为要等着陈和光将人都迁走，他也不用太着急去炸堤坝。
他就带着人回了荔庄休整一番。
毕竟他当时是连夜摸黑出来的，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备上，这次回去顺手把装备都揣上，也好方便行事。郁宁是这么想的，在荔庄修整后就兵分两路，一路到天玉府外等他，他则去炸堤坝，随身带两个暗卫也就够了，等到该炸的炸完了，他就带着人马拍拍衣服只当无事发生的回长安府。
至于堤坝做好了的祭天仪式，反正堤坝抢救完毕，后续还得慢慢修，等到修好了再来就是了——说不定那时候他们全家都是逆贼了呢？那就不用搞什么祭天仪式了。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长安府的顾国师和梅先生，他们与他不同，他身处天玉府，远在长安府之外，举凡有什么命令还有一个时间差。而梅、顾二人却在狗皇帝眼皮子底下，长安府是皇城所在，狗皇帝经营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纵然有顾国师在隆山下埋的炸弹保底，且一般武器伤不了顾国师，但是梅先生是个普通人啊！
郁宁能放心得下才有鬼了。
荔庄的剪影慢慢的出现在了郁宁的眼前，他遥遥望去，荔庄上空一片晦涩，猩红的煞气盘绕不去。郁宁神色一顿，荔庄……发生了什么事情？
***
皇宫，清光殿。
“国师，坐。”皇帝敲了敲桌子，示意诸飞星落座。诸飞星神态平和，淡淡的说：“当不起陛下称一声‘国师’，我天命未到，此刻国师应是顾梦澜。”
“这些称呼上的小节诸国师就不必在意了，你与顾国师在朕心中皆是栋梁之才，古人常说国士无双，朕却有幸一次性拥有两个，可见上天还是厚待于朕的。”皇帝一手挡在腕下，一手亲手执壶为诸飞星填满了茶水，比了比手势道：“这是南边新进的明前碧螺春，国师尝尝。”
诸飞星落座后不卑不亢的拾起茶盏呻了一口：“好茶。”
“对喽，就是这个味儿！”皇帝突然大笑道：“二十年前，朕还是个毛头小子，在那等场面上登基，满心惶恐，那时诸国师也是这副表情，指点朕要做点的事情，这才没让朕在登基仪式上出大丑——没想到二十年了，国师还是一如往昔，朕却是老了！”
“人都会老。”诸飞星道：“陛下会老，我也会老，连顾梦澜都得了风湿病了，陛下说呢？”
“风湿？”皇帝愣了愣，随即笑不可遏的道：“什么？怎么回事？国师快告诉我，回头我也好取笑一番顾国师。”
诸飞星也勾了勾嘴唇：“他于寒冬腊月裸足踏雪祭天，年轻时不显，今年却是不行了——我回长安府后见了他一回，桌上摆着治风湿的狗皮膏药。”
皇帝大笑，甚至拍起手来：“原来顾国师也是个普通人！”
容内监在皇帝身后唇畔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道：“……圣上，顾国师到了。”
“快请。”皇帝强行止了止笑意，勾了杯子过来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茶水，方将那股笑意给压了下去。顾国师身着一身黑衣，内里却是如血一般灼目的红，红唇雪肤，长发披散，并未束冠，却有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妖异之感。
“陛下。”顾国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皇帝习惯了他的作派，并不以为意，反而敲了敲桌子示意顾国师坐下。“坐，诸国师也恰巧在呢。”
顾国师抬眼看向了诸飞星，诸飞星自那一日在他家折了他家的白玉兰进宫后便一去不回，不知道是知道他要事后算账还是人被扣皇帝扣住了出不来。如今一见，见诸飞星神态自若，气场平和，不似有被禁锢之像，顾国师舌尖抵在上颚上，微微挑眉：“诸国师，你前些日子跑到我府上折了我府上的白玉兰，就一走了之了事？”
诸飞星眼睛动了动：“那你要如何？一枝白玉兰罢了。”
“那是我府上的白玉兰。”顾国师斜睨着他：“我契者的爱物。”
“难道还要叫我赔命？”
“也未尝不可？”顾国师似笑非笑的说。
皇帝看了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劝和道：“行了行了，顾国师，就一枝白玉兰罢了，回头朕给你送两株名种赔罪……诸国师也是，折顾国师契者的白玉兰作甚？你们两加起来都是百来岁的人了，难道老小老小，为这么点小事都能吵起来？”
“你们两说起来也是旧识，当年顾国师还是诸国师引荐给朕的呢……”
诸飞星冷冷的打断道：“那是天命如此，非我愿意。”
“哦？”顾国师扯了扯嘴角：“不管你乐不乐意，我都是国师。”
诸飞星抬头看了他一眼，丝毫不避讳他们连个，一手微抬，拇指与食指微微一碰撞，说：“二十年约已到，你的天命尽了。”
皇帝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阻拦：“顾国师，朕此次招你进宫，是想问一问，这次天玉府如何了。”
“我不知。”顾国师道：“我不善于卜算。”
“那诸国师呢？可知道？”皇帝道：“前线传来消息，说押往天玉府的粮草为贼寇所掠，周之远又失踪了，朕这个心啊……总觉得不大安稳。”
“一切自会如陛下所愿。”诸飞星低声道。
“那就好。”皇帝点了点头，看向了顾国师：“朕还有一事……先前你们也提了，二十年之约到了，但是顾国师在任期间，助朕良多，要是就此离去，朕内心也颇有不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皇帝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两人：“然而诸氏为国师是祖训，朕无法违背，这段时间，朕心中也不好受……”
顾梦澜道：“二十年之约已到，等到我徒儿自天玉府回来，我便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圣上，天命如此，不可违逆。”
说罢，竟是不管不顾，直接起身离开了。
“顾国师——！你站住！”皇帝叫了几声，见顾国师脚步丝毫没有停顿，气得大喊：“顾梦澜！你给我回来——！”
回答他的是顾国师决绝的背影。
“嘿！朕脾气是不是太好了！”皇帝看向诸飞星：“诸国师，让你见笑了，顾梦澜那老小子，越老越没规矩了……”
“圣上不必介怀。”诸飞星遥遥望向顾国师离去的背影，低声道：“顾国师……很块将不存于世了。”
皇帝一滞：“国师，这可不能开玩笑。”
“天命如此，我从不妄言。”
诸飞星淡淡的说，举杯遥遥而敬。
宫墙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浓碧，万里皆是晴空。

第264章
荔庄的气场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这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周边环境发生了变化，导致风水异变。联想到之前决堤的事情，难道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上游的堤坝已经决堤了？洪水正在往荔庄袭来？
第二种，庄子里出事了。
郁宁暂时还没办法分辨，说到底他是个风水先生不是个算命看相的，不能未卜先知。他比了个手势，提醒道：“戒备，有问题。”
“是。”原本簇拥在他左右两侧的侍卫分出了三人以品字形带队，与左右形成了一个鱼鳞阵，将郁宁护持在中央，后方则是芙蓉和两名暗卫，防止有人自后方偷袭。
荔庄两盏高悬的红灯笼散发着幽幽的火光，等到他们离得近了，这才发现荔庄的正门口似乎正在发生争执。郁宁抬了抬手，一行人的速度慢了下来。为首的侍卫在荔庄门口停了下来，喝道：“吁——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喧哗？”
门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颇有几分姿色，神情却十分仓惶，她尖声叫道：“你们不是人——你们说好的，事情完了给我一口吃的！”
门口的家丁见郁宁他们回来了，一脚将那纠缠不休的妇人踹到了一旁，妇人惨呼了一声到底不起，见她还要爬起来，一人上前一手堵着她的嘴一手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拖到了一旁，另一人则是恭敬的道：“郁少爷回来了？这是个疯妇，见庄上还有些许余粮，便上前吵闹不休，郁少爷不必理会她。”
郁宁皱了皱眉，芙蓉驱马上前，道：“松开她。”
“这……”家丁犹豫了一瞬，讪笑着说：“这妇人言行粗陋，松开她怕是会冲撞了少爷。”
一旁的侍卫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手中长鞭一甩一卷，那牵制着妇人的家丁一声痛呼，下意识的将手松了开来，那妇人见机就扑了上来，被另一名侍卫的长鞭卷着腿绊倒在地上。芙蓉神色冷肃：“不许上前，老实回话。”
那妇人那一跤摔得厉害，本就褴褛的外衫被磋磨的掉下来了一大半，露出了遍布青红痕迹的上半身，郁宁见到她身上的痕迹就面上一冷，抬手脱了自己的披风当头罩在了对方身上：“怎么回事？”
那妇人紧紧的抓着还带着郁宁体温的披风，或许是也看出来郁宁与他们不同，也不起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凄声说：“还请贵人替奴家做主，这两人不是人！奴家本就不是良家也不去说什么占便宜的话，做了婊子还要牌坊，可是奴家家中老娘就等着这一口吃的！他们想赖账，做梦！”
郁宁颔首，甩手将马上的炒面扔给了她，这妇人与这两个家丁身上的气场有所交缠，故而也不必再问其他。他心中格外的冷静，他听见自己说：“处理了。”
一个侍卫应了一声，也不下马，直接甩鞭将两个家丁抽翻在一侧，郁宁头也未回的下马进了大门，一进门才发现，原来这门口并不是没有仆俾，七八个彪悍的家丁立在门后两侧，皆是低眉敛目，见郁宁进来了便齐声高呼：“恭迎郁少爷回庄！”
“恭迎郁少爷回庄——！”
一个管事模样的迎了上来，躬着身上前道：“郁少爷在外辛苦了，热水饭食已经备好了，少爷是回留香居还是有其他什么吩咐？”
外面两个家丁的惨呼声戈然而止，那负责处理的侍卫走了进来，禀报道：“少爷，已经处理了。”
“嗯。”郁宁应了一声。
管事的挥了挥手，四个家丁走了回去，将那两具尸体抬了进来，不知要抬往何处去，随即两个仆妇出去了，双手提着一个装满水的木桶，出了门后就跪了下来，神态平静的擦洗起地上的血迹来。
管事越发的显得卑微，满脸讨好的说：“这两人不懂事，少爷打杀他们也是应该的。”
郁宁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随即嗤笑了一声，抬了抬手道：“回留香居。”
“是！”管事应道，随即连忙指示着美婢焚香洒水引路，管家跟在郁宁身后，亦步亦趋的说：“少爷，今日是奴才等看管不力，才叫这等贱民冲撞到了少爷您的跟前，还请少爷原谅则个，定然不会有下回了。”
芙蓉见郁宁并没有说话的意思，正想打发了管家走，却听见了墙外有些响动，似是有人在哭喊。管家面上一滞，扭头低声道：“还不快去处理了，惊扰了贵人们该怎生是好？！”
芙蓉眉目一动，问：“近日的灾民变多了？”
“是、是！”管家轻声回答：“这下游的堤坝又豁了个口子，这起子贱民不长眼睛，往上游奔逃，这两日有不少贱民来骚扰荔庄，姑娘见谅，我等已然加强了守备了——昨日夜里头，有个贱民不知从哪个狗洞里钻了进来，还闯到到了王少爷的跟前，惹得王少爷发了好大一通火。”
说话之间留香居到了，王管事早就得了消息知道郁宁回来了，已然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到了先拱手躬身行礼：“少爷，您回来了。”
“王管事请起。”郁宁随着王管事进门，荔庄的那管事便知趣的停在了门外，目送着郁宁一行人入内后，大门便被轰然关闭了，那管事这才转身离去。
留香居内，王管事禀报道：“少爷，府中有信到……大人还派了人送了些许物资来，另有紫衣婢四名，青衣婢一名，侍卫二十四人。”
“信？”郁宁点了点头，边问道：“这几日三少爷可好些了？”
王管事回禀道：“三少爷已经大好了，只不过脸上的痘还未褪完，便不怎么肯见人。”
“那就好。”郁宁带着芙蓉和王管事进了书房，王管事将随身携带的信件递给了郁宁，郁宁拆开一目十行的看，边吩咐道：“派个人去三少爷那边收拾东西，让他趁现在离开天玉府……一刻也别耽误。”
对比起郁宁送回去的厚厚一沓的信件，顾国师和梅先生回的倒是挺简单的，顾国师那头主要是把长安府的状况说了一通，然后分析了一下现状，大概的意思就是‘放手去干，师傅兜得住’，梅先生就回了一张纸，上书一行：万事小心，静候君归。
他爹还是那么死傲娇！
郁宁轻笑了两声，可惜了，才送来的这么多人和东西，转头就又要回去了。
郁宁思索片刻，吩咐道：“王管事，现在手上的物资全数交给你，看看能不能散出去……留下一部分我们赶路用，我们也收拾东西，不重要的就不必带了，今夜全数撤出天玉府。”
“芙蓉和暗卫都跟着我，其他人在天玉府外的齐河驿站接应。”
郁宁打开灯罩，将信纸放在火上点燃了扔到了一旁的洗墨缸中，信纸在半空中爆出一个火苗，等到落入缸中时就只剩下焦黑的碎屑。王管事打量着郁宁的神色，拱手问道：“少爷，不知您……”
“我要去炸堤坝。”郁宁特别无辜的对着王管事说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是何等的虎狼之词：“我与周大人还有陈和光商量好了，决定炸了上游的堤坝用于泄洪，给下游一点抢救的时间，炸完了堤坝我们就回长安府——这事儿我已经定了，其他的不必多说。”
“我的本事你应该清楚，放心，我没事儿。”
王管事定定的看着郁宁许久，才道：“是。”
把王管事这一头说通，郁宁就顿时觉得放松了许多，国师府里不养庸人，王管事既然点头了，那么说明这件事情有可行性。郁宁之前倒是没觉得炸堤如何，但是比较担心留下一地烂摊子，日后叫什么有心之人拿来做攻击顾国师的把柄，那就不太美妙了。
之后收线擦屁股，王管事自然会替他做，很多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他只管放手去做就完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不能要求他一个研发去做运营的活儿对吧？
安排完这些，郁宁瞧着时间还早，就打算小歇一会儿，结果人刚躺下，三少爷就闯了进来，他戴着一顶黑纱帽，气呼呼的道：“郁宁，出来，赶紧出来！”
郁宁只好披了件外衫走了出来：“三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三少爷跑上来一把揪住了郁宁的衣领，郁宁见他手上还戴着一层薄薄的丝质手套，抬了抬手阻止了打算上前的芙蓉，三少爷大叫道：“郁宁你搞什么幺蛾子，不是说好我给你打掩护你溜出去给我买王家村的肚脐饼吗？！”
郁宁刚想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突然心中灵光一闪，眼神流转：“这不是没买到吗？谁知道王家村也在下游，村都没了，我有什么办法。”
三少爷这个借口着实不够聪明。
“我不管，我就想吃这一口！”三少爷突然低声说：“快走，有人故意在庄子散布疫症。”
郁宁一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三少爷就已经松开了他的衣领，扭头就走。郁宁喝道：“拦住三少爷。”
芙蓉上前几步，轻轻巧巧的站在了三少爷面前，伸出一手阻拦道：“三少爷留步。”
“怎么回事？说清楚。”郁宁落座，屈指一弹，将整个房间的气场给封锁住了：“放心说。”
三少爷没有回头：“我以为你聪明的知道要跑路，结果你居然还回来，你怎么不蠢死算了？”
郁宁皱着眉头说：“别闹腾，快说。”
“昨日有个女人闯进了庄子，还冲撞了王六——就是秦安府府君家的六少爷，那女人满脸都是烂疮，王六既今日就发了高烧。”
“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就派人去查了一下，那女人根本就不是闯进来的，而是本身就是庄子上的仆俾。”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三少爷低声说：“距离我们一墙之隔，养着一院子的病人。”
“王六前些日子酒后失言，说了几句不喜欢这个庄子的话。”
“我才知道张三也病了，病了三日了，他的院子封了起来，我的人进不去，但是他的院子里的烟就没停过——有人把他院子里的东西都烧了。”
“我们一无所知。”
三少爷摘下了手上的手套。
他那只自出生就没有提过比玉扇更重的东西，没有碰过任何秽物的手上，有一个极其骇人的、腐烂的疮。
“你说过什么了？”郁宁问道。
三少爷的面容掩在黑纱后，全然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他凄然道：“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有人在通过这个庄子在杀人。”

第265章
郁宁听得入神，眼睛落在了三少爷的手背上，向前走了两步。三少爷却如同碰着了滚烫的碳火一般的迅速后退了几步，道：“你别过来！会传染的！”
郁宁摆了摆手，看向一侧的芙蓉吩咐道：“你去把王管事叫进来。”
“是。”芙蓉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三少爷方放松了下来，就见郁宁上前了几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皮肤想贴近，三少爷抖了抖，下意识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听郁宁没好气的道：“行了，你是不是傻？既然得了时疫还敢往我屋子里来？来就来了，戴了个这种透气的手套和斗笠，你以为你能遮住点什么？”
“屁嘞！你赶紧给少爷我撒开！”三少爷怒道，郁宁却未曾放手，只是含笑而视，他看着郁宁的眼睛，随即沉默了下来。
“很疼吧？”郁宁抬起他的手看了看，却又无法，他也不是什么神医，气场的作用最多就是让三少爷运气变好一些，又或者封锁他周身气场让病毒不致外流而已，不过三少爷周身气场虽然较之前有稍许式微，却也不带什么煞气，想来他这回是死不了的。
“当然疼！换你你试试！”三少爷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伸手把斗笠摘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疮，但是有几个地方却呈现斑点的红色，想来是还未发作出来。
郁宁松开他的手，故作嫌弃的说：“还是不试了吧，丑的很……”
三少爷本来苍白的脸色顿时涌上了一股血色：“——郁宁我去你大爷的！”
郁宁却没有说话，反而旋身走到一旁打开了箱子——还好他这头才开始收拾，很多东西还没收起来。他自箱中翻出了一个木制的葫芦法器，将它抛给了三少爷。葫芦通‘福禄’，又有吸收煞气的功能，希望它能助三少爷一臂之力。
“这个你带在身上，就算是洗澡也不要离身。”郁宁道，此时门口微微响动，王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爷！”
“进来。”郁宁扬声说了一句。王管事入内，不知道是没看见三少爷的异状还是看见了却当做没看见，躬身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郁宁财大气粗的从箱子里拎出了一个木制的匣子，约有半掌宽，打开里头却是密密麻麻的法器挂件，看着至少有百八十件的。他道：“有时疫在荔庄内流传，你将此物分发下去，一人一件，然后所有人收拾东西，今夜之前离开天玉府。”
“是。”王管事顿了顿，将一本册子交给了郁宁，沉声道：“此事老奴早已知晓，李郎中已经偷偷瞧过了，此时疫传染性虽强，却不大致命，好好养着便无大碍……那三少爷那处？”
郁宁翻看了一下册子，上面记录了所有得了时疫的人员和原因。一部分仆俾是外出采买押运物资时传染得的，他们被传染后就被关进了一所院子里，后来的得了疫症的贵族子弟，要么是言语中对朝廷有所不满，要么就是家中惹了那位的不悦，殃及鱼池。
“照此处理。”郁宁知道时疫没有太大的致死性，转念一想确实也是——这庄子里到底全是高官子弟，狗皇帝估计也就是想杀鸡儆猴唬一唬这帮子少爷罢了。这年代来说，时疫还是不可控的，如果真的是鼠疫、天花这种级别，弄成死城都有可能，哪是一所庄子能关得住的？
但此事不可忍。
他侧脸看向三少爷：“你老实点跟着我的人走，不要闹事，我保你一条狗命。”
三少爷听见自己的时疫死不了人方还有些松了口气，一条紧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结果就听见郁宁的话，他气鼓鼓的看着郁宁：“……你再说一遍？”
“保你一条狗命安然无恙！”郁宁笑吟吟的道：“时间紧张，你还不快去让人收拾起来？半个时辰后出发。”
“……哼。”三少爷一甩袖子，出去了。
王管事连忙拱手相送，等到三少爷出了屋子，郁宁的脸色猛然下沉，低声道：“带几个人，跟我走。”
“是——！”王管家应了一声，跟随郁宁出了屋子，随着他的手势，八个护卫连同芙蓉一并跟了上来。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出了院子，张员外不知他引以为傲的家规此时成了索命的厉鬼，郁宁几乎是没废什么功夫便在仆俾的指引下找到了张员外。
张员外见郁宁来了，虽不知他所为何事，但见他面色不豫，连忙上前躬身拱手：“见过郁少爷……郁少爷，可是下人冲撞了您？还是饭菜不合口味？”
郁宁见人行礼向来都是摆摆手算了，此时却不叫起，毫不客气的在主位上落座，挑眉道：“我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张员外难道不知道？”
“还请郁少爷明示。”张员外低着头，也并未起身，看着十分恭敬。他的眼中闪烁了一道微光，却又因为低着头而不为人知。
郁宁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王管事跟随郁宁也不是一日两日，对郁宁人品性格都有透澈的了解，见郁宁不愿说话，便上前一步问道：“张员外，敢问您庄中青桥小院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青桥小院就是用来关那些得了时疫的人的地方。
“青桥小院？”张员外在口中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番，满脸疑惑的道：“那是府中下人所居住的地方，王管事为何有此一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王管事又道：“府中有人得了时疫，不知张员外可知情？”
“什么，时疫？这怎么可能！”张员外大失惊色，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连声道：“郁少爷请听我一言！府中绝对没有人得了时疫啊！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烂舌头的传的谣言，府中多贵人，任谁出了事，我都担待不起啊！”
芙蓉在一旁道：“少爷，无需为此人烦心，此人盘踞天玉府多年，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手中人命也不止一条两条，将他关于那青桥小院即可，何必与他多废话？”
郁宁也没有问有没有证据，芙蓉敢说就说明绝对有证据，只看这一院子的装潢，若是没有顶尖的财力，通天的手段又如何能办到？当官的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张员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看着郁宁，见他面色冷淡，周围的人皆是执礼肃立，不知为何冷汗一滴一滴的自皮肤中渗了出来，沿着他的脊梁骨滑落，引起他一阵阵的冷颤。
他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不多时，三个锦衣青年被压了过来，皆是被捆得死死地，口中塞了布条，不叫他们说话。为首的侍卫一拱手：“少爷，人带到了。”
“好。”郁宁颔首：“把他们送进青桥小院，把门封锁。”
“唔——！”那三个锦衣青年一听，顿时挣扎了起来，张员外双手死死地捏着自己的下袍，道：“郁少爷——！郁少爷请慢！我这三个儿子是哪里得罪了郁少爷，您只管与小人说，小人定然狠狠地教训他们……”
郁宁道：“不必，只要把他们关进青桥小院，我的气就顺了。”
郁宁不愿再与他多废话，起身打算离去。王管事和芙蓉见状便跟在郁宁的身后一并离去，竟是不打算再理会张员外一家。
张员外额头上冷汗如雨，望着地面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见郁宁的衣袂自他身旁拂过，而一旁的三个儿子则是呜咽着被侍卫拖走，只得转身扑向了郁宁，企图让他留下。“郁少爷——！”
突然之间，张员外整个人被一股不知何处来的巨力自半空直接压到了地上，他的脸被拍在了上好的大理石砖上，这等石砖坚硬无比，便是平时不小心跌一跤也要青上半天，更何况被巨力压下？张员外只觉得口中、鼻端一阵剧痛，痛得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被痛苦给冲击的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郁宁旋身望着匍匐于地面的张员外，轻声说：“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你做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多做狡辩。”郁宁神情淡淡的，不喜不悲：“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但是张员外你拿别人家的孩子去换自己家孩子的前程，是不是过分了些？”
此话一出，原本就面色惨白的张员外更是汗如雨下，他含含糊糊的说：“郁、郁少爷——我是替……”
郁宁以指抵唇：“嘘——说出来，就不是我要你的命了。”
“把他带走，一并关入青桥小院。”郁宁吩咐了一声，不再与他纠缠，转身离去。
侍卫应了一声，一人上前一个手刀就将张员外打昏，连带着他的三个儿子一并押送往青桥小院。外面早有闻风而来的家丁，他们手持棍棒，神色忧郁的看着郁宁一行人，不知道到底要不要阻止。
张员外曾今有吩咐，就算是这帮贵人在庄子内随意打杀，不管打杀的是何人，都不许阻拦。
可是现在看着要被打杀的是张员外。
为首的郁宁看也不看他们，径自带着人出了院子，国师府的人马已经收拾齐整，只等着出发。郁宁做事没有闭着人，便有闻风而来的几个贵族子弟，或许是家中有什么关照，来不及收拾的东西也都不要了，将人点齐就跟在郁宁的队伍后，郁宁一出来，他们问都不问，上前抱拳道：“阴氏子弟，愿跟随郁先生——！”
“齐氏子弟，愿跟随郁先生——！”
“张氏——”
郁宁摆了摆手，王管事自然闻弦音而知雅意，安排了几名紫衣婢往各家去关照，至于剩下的还留在庄子上的人——反正也死不了，郁宁也就不去管他们了。
“你们出发吧。”郁宁没有上车，吩咐道。
“是！”
他看着车队渐渐远去，此时有风动。
郁宁将一物扔进了荔庄的气穴之中。
风水先生，总有一些传统艺能的。
比如，叫得罪了风水先生的人家代代穷困潦倒，绝无出头之日。

第266章
在荔庄和留河村中间地带有一座小山，山不是很高，但是却有一个山谷，郁宁与周侍郎约定了水泥在那边取。他身边还跟着芙蓉和两个暗卫，他回现代去买水泥，当务之急是把这几个人甩开，否则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还带着大量的水泥出现，难道真要和这几人编自己其实是下凡来历劫的小仙男，这些东西是仙家法器？
扯什么犊子呢！
郁宁转念一想，他想支开他们也不需要有什么理由，主名仆从，没有必要非要给他们一个正当合理的原因。
下游再度决堤的恶果已经显现出来了，成群结队的灾民被迫从原本的避难所中撤离，如果说之前是惧怕他们人数众多，郁宁这样几人单骑的他们也敢上前拦马讨要吃食——别的不说，就是那几匹马杀了也足够几十号人活上个十天。
此时人性中的恶念就被无限的放大，短短一个时辰的路途，郁宁他们就遇到了三四回有人将老弱妇孺故意推到他们马前，想要让他们停下脚步，两个暗卫手持长鞭，于郁宁身前开路，若是有人扑出，不论人畜，一概鞭挞驱赶。
郁宁目不斜视，不惊不怒，他的任务就是赶在周侍郎的人来之前，到达山谷，而不是在此处随意散发好心，让自己身处危机，害人害己。
不多时，郁宁他们终于赶到了那座山，郁宁吩咐道：“你们在山顶等着。”
“是。”芙蓉与两名暗卫应了一声，居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郁宁微微一颔首，径自入了山谷之中。他随意寻了个隐秘之所，身形一闪一动，下一刻他的周围就出现了无数粗麻口袋，上面还印着‘第三水泥厂’的字样。郁宁微微一晒，时间太紧张了，他带着这么多水泥穿梭，还要把时间控制在一秒内，有些事情就顾不得太多了。
他挑了个两袋水泥摞起来的地儿，拍拍屁股就坐了上去，等待着周侍郎的人到来，边思索着要是来的不是周侍郎的人该怎么办——毕竟周侍郎重伤，看着应该是爬不起的，只能靠远程操控，这么一来可操作的余地就太大了。
正想着有的没的呢，郁宁突然感应到了几个陌生的气场出现在他的雷达范围内，他微微一笑，进入他的感知范围的陌生气场越来越多，与他的距离也越来越接近，他起身掸了掸衣袖，看向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来了？”
一个穿着简陋的大汉自树丛中钻了出来，抱拳道：“可是郁先生当面？”
“是我。”郁宁道：“你是？”
“我等是陈山寨的。”大汉意有所指的道：“事发突然，少爷将周大人送回后，周大人只来得及交代了一声与您相约的时间地点后就昏了过去，至今不省人事，少爷怕误了事，特地交代我等来看一看。”
“嗯。”郁宁也不疑有他，指了指满地的水泥袋道：“把这些都搬回去，交给周大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用。”
“是，郁先生。”对方应了一声，挥了挥手，顿时树林里又陆陆续续的钻出来了几十号人，皆是精悍的男子，其中一人试了试一袋水泥的份量，喝了一声将两袋水泥扛在了肩上。
这倒是让郁宁有些侧目，这一袋水泥有一百斤，两袋就是两百斤，见那人神色自若，毫无为难之色，可见轻松得很——陈和光的手下还真不简单。
郁宁原本坐的地方没了，又只好挑了块石头来坐，边问道：“陈和光那边事情还进行的顺利吧？能够如约完成吗？”
大汉走近了两步，低着头回答道：“少爷那处一切如常，还请余先生照计划行事即可。”
“那你知道计划是什么吗？”郁宁突然问道。
大汉一顿，还未来得及回答，又听郁宁道：“罢了，你们一定要将这些东西交到周侍郎手上，这是用以抗洪修坝的材料，若是周侍郎用得巧妙，可保堤坝百年不朽，天玉府存亡就在你们一念之间……清楚了吗？”
“……是！我等定然将此物交予周大人！郁先生放心！”大汉又走近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郁宁，神色之间颇有些犹豫，突然他指着一旁低声喊道：“郁先生，快起身！您旁边有一条毒蛇！”
郁宁下意识起身后退了几步，然后往那处看去，骤然间他只觉得脖子后有风袭来，郁宁对周围的气流动何等的敏感？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对方恐怕不是陈和光的手下，他眨了眨眼睛，撤去了护在周围的气场，顺势躺了下去。
他闭着眼睛装昏，对方取出绳子一边捆他一边低声道：“郁先生，对不住了……”
郁宁原本还想再装一装昏迷，但是此刻见对方不是想要杀他，而是想要带走他——他还得去上有炸堤坝，被人带走了岂不是计划泡汤？正在他想起身反制对方的时候，就听见对方与另一人说话，声音极轻，郁宁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一部分。
“大人的意思……教训……”
“……顾国师……仇……”
郁宁一怔，没有再动作，任由他们将他带走。
***
刘侍郎可谓是心急如焚。
周侍郎重伤昏迷，久久不醒，虽说队伍里不是只有周侍郎一个懂得修堤坝，可是他却是领头的那一个，他先是被洪水冲走，又昏迷不醒，其他负责修堤的官员只能像是一直没头没脑的苍蝇一样到处撞，修堤坝的材料用了不少，但缺口却是越来越大。
留河村哪怕本就是在高地上，也架不住再三决堤啊！若是洪水再不能得到有效的遏制，他们迁营那就是势在必行。
“太医，周大人怎么样了？”吴侍郎掀开帐篷进来，问道。
钟太医摇了摇头说：“小周大人虽然侥幸未死，但也是身受重伤，又奔波劳累……这几日便是人醒来了也不能劳心劳力，否则恐怕对寿数有碍。”
刘侍郎重重地跺了跺脚：“这可怎生是好！”
吴侍郎看着刘侍郎的模样，假惺惺的叹道：“怕是老天发怒，才招致这样的灾祸……刘大人，你想想，自我们来已经发生了多少事情了？又是决堤，又是周大人手上，又是粮草被劫……你我皆不是第一回 来这天玉府治灾了，以往可有这样的阵势？”
“吴大人此时说这些也是于事无补。”刘侍郎来回踱了几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他将吴侍郎拉到了一边，低声说：“你我同僚多年，你与我实话实说，你该不会是请郁先生祭天之心不死吧？”
吴侍郎摸了摸胡子：“这怎么叫不死心？郁先生既然是代国师前来，自然他便是主祭。”
“嗨——你！”刘侍郎跺了跺脚：“你与一个少年争什么气？”
“有些事情我也提醒你一句……郁先生是国师嫡传，顾国师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徒弟，他若是出了事，我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吴侍郎似是被激出了一点怒火：“这是圣上的庆国，不是他顾梦澜的庆国！”
“国师是庆国的国师！”刘侍郎道：“你这……罢了，我也不与你多说，若是你要打郁先生的主意，莫要让我知道。”
“你是他顾梦澜的臣子，还是陛下的臣子？”吴侍郎嘲讽似地看了刘侍郎一眼，十分看不起他：“你若是怕得罪顾梦澜直说便是，何必如此畏缩？失了你的气度！”
“你就是个搅屎棍！”刘侍郎气急怒骂了他一句，甩袖出去，不再理会他。
吴侍郎走了两步，到了周大人床前，低声喃喃道：“杀了他……圣上会高兴的吧？顾梦澜多年肆意妄为，圣上为了大局苦心忍耐，如今诸国师回归，顾梦澜也就没有用了……”
他回到帐中，有人来报：“大人，人抓到了。”
“很好。”吴侍郎道：“确定是他吗？”
“小的曾经在营中看过郁先生一眼，确是郁先生无误。”
吴侍郎来回走了两步，终究还是不大放心：“把人带上来。”
那人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扛着一个麻袋进了来，吴侍郎解开麻袋一看，发现里面确实是郁宁无误，便拍手称妙：“是他，把人带下去吧。”
吴侍郎道：“告诉下面，黄昏时祭河，祈求水患平息，上天宽恕……对了，不能让刘鸥碍事，寻个法子，叫他睡一觉。”
“是。”那人应了一声出去了。
吴侍郎一手负于身后，自语道：“刘鸥这个人虽然贪生怕死了些，但是办起事来还算是有点本事，治水少不了他，暂且先留着吧……”
“……顾梦澜，当年你杀我兄长，可想到有如今这一天？”
***
日暮西沉，将世界晕染成一片血红，咆哮奔流的黄河也被染成了一片血色，宛若血浪滔天。这原本本该是波澜壮阔的一幕，却叫人横生不祥之感。
吴侍郎带着一个麻袋上了堤坝，下面已然围了满满一圈人，一个穿着华丽的道士不惧风浪洪水，手持铜钱组成的长剑，摆上了香案，供上了五牲花果，两道红烛一点，手中黄纸像天空中抛去，瞬间被风卷得漫天飞扬。
道士铜钱剑几个舞动之间，几张黄纸被串在了铜钱剑上，铜钱剑舞过火焰，香案前的铜盆中瞬间爆燃起熊熊烈焰。
他张口唱着什么，却没有任何人听见了，因为场中只能听见汹涌的河水拍击堤坝的巨响。
不多时，道士大喝了一声：“时辰到——祭河——！”
军士们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花果牲畜掷入河中，到最后，七八名军士抬着一个衣着华美的人出现在了堤坝上，将他掷入了河中！
河水在一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事物，却又在吞没了那青年后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吴侍郎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难道这个郁宁所说的以人祭祀是真的？
吴侍郎的眼前瞬间昏暗了下来，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方才还平静如处子的河水在下一秒以倍速冲向了堤坝，巨浪滔天而起，遮天蔽日。
下一刻，巨浪倾盖而下。
堤坝再也支撑不住这般的冲击，尽数被冲毁，洪水迅速的自缺口倾泻而出，下方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冲走了，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浪涛中。
郁宁站在巨浪的顶端，冷漠的看着下方奔逃四散的人群。

第267章
在通往天玉府的必经之路上，一队人马停留在路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王管事在马车旁长吁短叹，不停地来回踱步望着天玉府的方向，眼中不掩忧虑之色。不多时，两男一女骑着马像队伍急速奔来，王管事一见他们的身形便神色大变，喝道：“少爷呢？！”
芙蓉自马上一翻而下，俏脸凝霜，手上比了一个手势，口中却说：“我等赶去之时少爷已经被投入黄河之中，现在所有人都跟我去沿着黄河沿岸搜寻少爷。”
王管事眉头一跳，大惊之色，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旁马车上蒙着厚厚的黑纱的三少爷就跳了下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芙蓉冷着脸将郁宁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说：“少爷被吴侍郎投入河中祭河了，所有人跟我去沿岸搜寻少爷。”
三少爷呼吸一滞：“……这怎么可能！他怎么敢！”
“所有人跟我走——！”救人如救火，多一刻搜寻便是多一刻生机，王管事一挥手，连马车都不坐了，上了马，方向催促着马匹前进，却又停了下来，喝道：“去个人，跑得最快的，去长安府报信！”
“是——！”
***
郁宁从未有这么一刻，对自己是个伪善的人有这么深的感悟。他平日里说着什么仁义道德，三观正确，但是事情临到自己头上，他才发现人的内心都是虚伪而自私的。
比如对待吴侍郎这种人，或许是吴侍郎兄长有错在先，又或许是顾国师无怨杀人，但是他心中丝毫没有去计较究竟是谁对谁错的想法，而是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让吴侍郎留下。
吴侍郎要杀他，侍郎是什么职位？六部尚书下第一人，每一部设两人，皆是清贵且有实权的职位。今日吴侍郎能来抓他，那么下一次，是不是就可以去抓他爹？
梅先生与顾国师和郁宁不同，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文玩圈的先生——而且运气还不大好。
自从梅先生叫自己的红颜知己沉江后，根据小说定论，能被沉江那肯定就不是什么起点男主了，故而可以将运气守恒定律往他身上一套，毕竟梅先生前半生的运气太好，到了后半生总要弥补一番。不光运气不好，还不能空手接白刃，也不能只身挡□□，更不能呼风唤雨，翻云覆雨。
他孑然一身于此世之间，直到遇见了梅先生，然后是顾国师，然后是雾凇先生、诸飞星、芙蓉……他遇见了太多太多的人，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所以这位吴侍郎必须死，郁宁不会再去赌一个可能性，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人，他不会让他轻易再失去。第一次失去家人的时候他幼小而无力，父母各奔东西；第二次是外婆外公；第三次是爷爷奶奶……天命寿数，这些都并非人力所能阻止。
但是这一次，他可以。
郁宁本想当时就杀了吴侍郎，然后转身炸了堤坝就走，然而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他被众目睽睽之下扔进了黄河，从此就是一个死亡人士，消息传到长安府后，想必那个狗皇帝也不会再将一些事情归咎到他身上——至于尸体，被卷入黄河然后找不到尸体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找不到尸体才是大部分，周侍郎落水被救那是天选之子不具备任何的参考价值。
他成为死亡人士之后，就有了正当理由让顾国师和梅先生借机脱离长安府，反正二十年时间已经到了，诸飞星回来接盘，之后再伪造一个顾国师和梅先生伤心欲绝隐匿山林从此不问世事的背景，芙蓉等一套班底就留给诸飞星，这样一来他们的安全也能得到保证，而他就可以带着梅先生和顾国师回现代了。
至于到了现代，那又是另外一幅天地了。
至于陈和光他们家想要做的事情，郁宁自觉他们师徒已经助他们家良多，要是这还能翻车，只能说明天命不在他们。
参与造反大业的玄学人士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郁宁深以为然。
所以不接着参与他们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顾国师被那狗皇帝防备算计，难道就没有一点顾国师为庆国保住了龙脉的原因？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顾国师能一手保住龙脉，难道就不能一手毁了龙脉？
毕竟谁不害怕一个抬抬手就能把你全家上至已经入土为安的祖祖辈辈下至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家的不论阴宅阳宅地基都给掀了的人呢？
换了郁宁，郁宁也怕。
郁宁思及此处，拒绝了暗卫的营救，让他们前往天玉府外遇队伍汇合后赶往长安府，不必等他。
说来也巧，吴侍郎想要杀他，却又怕刘侍郎碍事，将他迷昏了过去，于是这一片堤坝上大多还真就是他的亲信，可谓是天助他也。
一入水中，郁宁便如同融入了这片河水一般，一手操控着风将黄河掀起滔天巨浪，一击之下，将吴侍郎一行人自堤坝上卷走，摁入水中溺毙。
他于风浪的顶端，手指轻扣，气场卷起了无数水珠为他遮掩身形，下方的人四散奔逃，根本无人敢停下脚步去打量洪水，他不再多看，褪下了锦绣灿烂的外衫扔进了水中，随后自身也没入水中，经由水道直接往上游飞去。
把堤坝冲垮倒是意料之外，不过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纠结的了。郁宁逆流而上，去掉那些不必要的弯路，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上游。夜幕还未降临，但是下游堤坝已毁，他也不能也不必再等待陈和光的信号。
或许是下游的堤坝崩溃后水流多了出口，流速极居增加，上游本来还算是牢固的堤坝此刻已经摇摇欲坠，郁宁眼神一动，抬手之间一道无形的气场冲向了堤坝，上游的堤坝轰然崩毁，迅猛的洪水自上游的缺口流向了土地，下游的压力顿消。
做完了这一切，郁宁的身形陡然拔高，几团云彩被卷入他周身的气场中成了完美的伪装，他凝视着下方蜿蜒的河道，将文王天星剑抽了出来——郁宁回现代搬水泥的时候把文王天星剑这个不是那么方便贴身携带的法器忘记在了现代，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倒是幸亏把剑给忘在现代了，不然真是要为难了。
毕竟谁也不会给俘虏留一柄兵器在身上不是？
在离开之前，再送陈和光他们家一份大礼吧！
郁宁如是想着。
万千金丝垂拱而下，郁宁持剑指天，风云突变，本就乌压压的天空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举手搅动，以郁宁的上空为中心缓缓形成了一片漩涡型的云彩。
狂风起浪，拨云见日，露出了云彩后灰黄色的天空。
郁宁抬头望向那一片昏沉的天际，心想这样的天空他已经看得厌倦了，他更喜欢的是一碧如洗，万里无云，澄澈得宛若一片湖泊的天空。
那些昏黄之色，并非是天空原本之色。黄河的黄，那些被洪水吞没的人、动物的不甘而产生的煞气混合在了一起，盘旋于天空之下，才叫得这一片天地为之恸哭变色。
天空之中的乌云聚合在一起后沉甸甸得令人心惊胆战。
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骤然之间，遥远的天空中传来了一声隆隆的雷响，一丝青紫色的耀眼的光照亮了漩涡的中心，下一刻，乌云的承载量达到了几线，无数水珠拉丝成线，自天空中无声而落。
雨在落到地面上之前都是寂静无声的。
郁宁一手微抬，无数的雨丝悬停在了半空之中，这场雨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便不会让它落下。
缠绕在天星剑旁的风卷入了雨丝，一道水龙逐渐凝聚成形，自剑起，一路攀向漩涡的中央。郁宁本来是想阻止的，毕竟水能导电，文王剑的本质是铁，也导电。他就宛若一根人形避雷针一样杵在半空中，说真的，慌得一批。
但是现在是高光时刻他不能认怂！好吧……其实是这条水龙并不为他所控制，它仿佛天生地造，不过是借郁宁的手现世，一旦完全成形，便毫不犹豫的一头没入了漩涡之中，与天星剑脱离。
水龙几近透明的躯体在云层中上下穿梭翻腾着，渐渐地，乌云被它所吸收，天空中灰黄色的煞气也被它吸入体内，在它的躯体上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灰黄色，斑驳得就像是七八岁孩童手中在泥地里滚过一圈的玩具一样狼狈可笑。
突然之间，一道青紫色的闪电划过天际，将天空晕染成了绚烂的紫色，云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散了一样，呈现圆弧状散开，已成黑黄的水龙张口，毫不畏惧的迎闪电而上，光柱落下，将它笼罩于其中。
郁宁仿佛听见了它声若洪钟的咆哮之声，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劈在了水龙之上。
悠远的龙吟声在天地之间回荡着。
郁宁于半空中遥望着这一幕，心有所感，突然叹息了一声。
电光退去，一条灿若黄金的金龙自光晕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了几周，又对着郁宁仿佛感谢似地一颔首，径自对着黄河水道直冲而去。
黄河一阵爆裂的巨响声之后，天地为之撼动，黄河两侧的泥土被劈成了飞灰，紧接着得到了新的河道的河水倏得向两周扩开，金龙还未停止，沿着河道一路上游，直到郁宁再也看不见它的身影。
……还真的就是借他之手现世？
郁宁微微一笑，风水一道道阻且长，他还有得学。
庆历二十年，遇百年见之水，帝派兵而治，不能救。传有金龙自天玉现，后患终。同年，隆山崩。长安陈氏以帝暴戾为由，反。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