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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认错了主角
作者：酒藏刀
内容简介
 祝淮穿进一本男频升级流小说，成了男主的师尊 原著中男主披荆斩棘、大杀四方，最后登顶修真界，成为一代仙王 可惜的是，祝淮并不知道男主是谁 为了找出男主，祝淮联系自己多年看文经验，盯上了身世凄惨，天赋异禀的二徒弟谢赦 除了磨练他，宠爱他，祝淮还要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有任务，祝淮：谢赦你去，你有主角光环定能完成任务！ 有刺客，祝淮：谢赦你上，你有逆天实力定能碾压他们！ 谢赦： 祝淮本以为主角徒儿会将他带入人生巅峰，却没想到真正的男主觉醒前世记忆后找上门来，祝淮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抱错了大腿 祝淮扶腰：我的徒弟，换了种方式将我带上人生巅峰 * 很多年后，谢赦与人谈起少年时代，依然珍重地记着几个瞬间 竹影婆娑中，师尊执竹剑的那只手 月华满地时，师尊淡笑看过来的那双眼 漫天血雨中，师尊背他离开时宽厚的肩 保护师尊这件事，谢赦下辈子都不会忘 谢赦：我的师尊虽然在外人面前清贵、高雅，但在我面前，他放浪、骄纵、厚颜无耻 他是照破苍穹的人间月，亦是皓雪堆里的梅花屑，我的真心，只捧给他一个人看 我没有主角光环，每一次归来，都以命相抵 【阴鸷忠犬攻X佛系美人受，年下】 * 看文须知： ①谢赦不是原著主角，但是是本文攻 ②受撩人而不自知，后来（哔 ③有私设，甜文不虐 一句话简介：穿书后我把反派当成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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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昨夜才下过一场大雨，便是现在也未休止，接踵而至的是如丝般的绵绵细雨，打在竹叶上，发出点细微的声响。
绿翠的竹林被风晃得沙沙作响，林中快速穿梭过两个身形不一的身影，向着深处的竹屋掠去。黑色的靴子踏在泥水积起的潭里，泥点沾上衣摆也毫无察觉。
拂开遮挡视线的腰弯竹枝，露出隐藏在草木扶疏间的幽深竹屋，一派淡泊静雅。
容尊其实才离开这里不到一天，行到半道上又被宁九给请了回来。路上宁九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让他知道大致的情况。
他之前来，是给一个人看病，现在回去也是看病。给同一个人看，据说是醒来后脑袋出了一点问题。
这人是他的至交好友，修真界赫赫有名、人称霜雪尊的祝淮。所以容尊乍一听说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问：“脑袋出了问题？”
祝淮的小徒弟宁九表情特别夸张：“对啊！”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才找出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疯疯癫癫的。”
容尊：“……”
几番思量，最后他还是抛下了身上的急事，和宁九一起回到这里。
急事算什么，疯疯癫癫的霜雪尊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两人停在竹屋前，容尊站定，宁九则上前叩门。
“吱呀——”
门开了。
门后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冷淡，像是外头被雨雾浸润过的绿竹一样清明挺拔，漂亮而又寡言。
少年见到容尊，对他略一点头，微微侧开身子让他们入内。
容尊提步进入，一眼就看见床榻上气若游丝的祝淮。
祝淮生得极为好看，见过他的人都这么说。
若非要形容他，那必得是诸如清风明月、冰清玉洁这样级别的词语。
说他变得疯疯癫癫，这样新奇的样子谁见过？
反正容尊这个自封的知心哥们没见过，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翘起二郎腿：“说说。”
开门的少年站在他的身后，开口是一贯冷淡调子的嗓音：“您走后师尊醒过一次，说了些胡话又睡回去。昨夜发热烧了半宿，清晨才退。”
容尊好奇道：“说了什么？”
这话他路上问过宁九，小家伙嗫嚅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什么来。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这是宁九当时的原话。
谢赦默了默，良久才开口道：“很奇怪的话。”
宁九也满脸苦恼：“对啊，一醒来就问我们是谁。容师叔，您能想象当时我师兄的脸色有多难看吗！”
容尊叹了口气。他这好友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过于执拗，明明名满天下，却偏放着好好的长老尊主不做，非要当个惩恶扬善的散修，这下好了，树敌无数，这次又不知道是哪个仇家寻仇来了。
听说缠斗了几天几夜，还是祝淮的二徒弟谢赦在竹林里发现了满身是血的他，这才给背了回来，再请容尊来医治。
容尊特地从风灵谷赶来，茶没喝上一口，就被祝淮的气息奄奄的样子给吓了一大跳。要说这祝淮修为高深，寻常人等都伤不了他，看来这次来寻仇的，怕还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莫说见多识广的容尊吓着了，宁九这小家伙也吓得不轻，反倒是谢赦十分平静，又是给祝淮换衣擦身，又是上山找草药，没一刻是歇着的。
正当容尊出神的时候，床榻上的人有了点动静。
“……水。”
宁九快速地蹿到桌边，倒了杯水，又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至床榻旁：“师尊，喝水。”
“先把他扶起来。”谢赦走前去，接过宁九手里的茶杯，等宁九把祝淮扶起来后，才接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把茶杯送到他的唇边。
祝淮晕晕乎乎的张口，清冽的水缓解了一点唇焦口燥的感觉，这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他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容尊就凑了上来：“还记得我吗？”
祝淮脑袋还疼着，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他涣散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一会儿，才说：“是你啊，容兄。”
容尊：“不傻啊，识得我呢。”
容尊拍拍宁九的小脑袋：“别杵着了，把药煎了给你师尊喝下。”
宁九点点头，飞一样地窜出门。
其实他们刚刚的对话祝淮都听见了，也大概搞懂现在是什么状况，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穿书了。
穿的是他正在看的一本男频升级流小说《仙道第一》，不过他才看没几章就困了，睡醒后就成了书里和他同名同姓的一个角色。
这个角色倒是挺厉害，书里写他是男主的师尊，名扬天下的霜雪尊，很帅，还非常能打，在修真界备受人尊崇。
作者对祝淮这个角色是真爱，又是男主的师尊，下了很多笔墨描写。
反倒是男主，因为开头写的就是他日后的辉煌，所以五章了都没说过名字，皆用“那个男人”一笔带过，尽管描写得很牛逼，问题是现在祝淮根本就不知道谁是男主啊。
祝淮想骂人，作者就算想给男主营造神秘感，也用不着这样吊读者胃口吧。
祝淮在发烧昏迷的时候已经接收完记忆，看着容尊关切的脸，道：“多谢你了，劳烦你走这一趟。”
书里对容尊的描写不多，只写了是祝淮的多年好友，医术也很好，这次就是他救了祝淮。
“我们之间何需这么客气。”容尊又给祝淮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大碍后，问：“那天你究竟是和谁缠斗？”
祝淮只记得一片红色的衣角，书里也没写，所以摇头：“那天的事情很模糊，想不起来了。”
容尊叹口气：“没事，你好好修养，总能想起来。”
祝淮很久以前便晋升化神，对方能把祝淮伤成这样，肯定也是个高手，容尊实在难以想象这天下还有谁能伤到祝淮。
容尊留下药方，提出要离开，一直沉默的谢赦赶紧起身：“我送您。”
容尊点头，两人一起走出竹屋。
此时雨已经休止，唯有那叶尖的残雨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轻坠。容尊与谢赦走在这其间，都没有说话。
直到快出竹林，容尊才用安慰的口吻道：“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好好照顾你师尊，依照我开的药方给他服用。”
谢赦：“我明白了，谢谢容师叔。”
容尊点头，谢赦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深沉的山色之间，才慢慢地原路返回。行至一半，他的步伐顿住，看向了某一处。
师尊逢乱必行，一走就是数日，那天他照常砍柴回来，就是在那里看到满身是血，还在昏迷中的师尊。
谢赦又看一眼那堆灌木，抬步离开，回到了竹屋里。
宁九正守在煎着的药旁，谢赦说：“我来，你去陪师尊说话。”
宁九点点头，跑进屋子里，祝淮坐在床上发呆。
祝淮在思考穿书的事情，想得脑袋一抽一抽的疼，看到宁九进来，招手让他来到跟前。
宁九如今十一岁，他的母亲宁盐是祝淮的师妹，曾把年仅七岁的宁九托付给祝淮照顾，自己则去寻找宁九的父亲。
小家伙长得端正清秀，因为刚刚哭过，鼻尖还泛着红，祝淮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师尊睡着这几日，我们小九有没有好好练功？”
宁九低下头：“我担心师尊，所以没练。”
“既然如此，师尊也不怪你，”祝淮说，“那你师兄呢，他如何？”
宁九小心翼翼道：“师兄和宁九一样担心师尊，白天晚上都守着您，不过师兄平日勤勉，就算松懈几日也比宁九厉害。”
祝淮点头，谢赦天赋异禀，学东西快，又勤奋，如今已是筑基初期，按理来说这样的徒弟都会很受重视，却不知为何原身并不喜欢这个徒弟。
谢赦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来，对床上的祝淮唤了声“师尊”。
祝淮看到碗里乌黑的药汁，下意识皱眉，知道逃不过，闭着眼端起来喝干净。
谢赦见他喝完，递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绢布，祝淮接过的时候细细打量他。
谢赦生得精致漂亮，五官柔美，垂着眉眼，纤长的睫羽因祝淮盯着他看的时间过长而轻微颤了颤。
“师尊。”他轻声道。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祝淮感慨着收回眼神，觉得大概就是因为谢赦比女人还要好看的模样，才让原身不喜吧。
喝完药，祝淮说：“你们都别站着了，回去休息吧。”
谢赦轻轻应了一声，带着依依不舍的宁九离开，走前关上房门。
祝淮尝试动动身体，浑身的酸麻感袭来，勉力下了床，他扫视屋内的环境。
第一次醒的时候昏昏沉沉，刚一睁眼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少年望着自己，那眼神担忧得像是他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ICU重症监护室里。
因为太过震惊，所以没醒多久又睡回去了，连自己在哪都没看清楚。
房间内的陈设简单却文雅，很符合他修真界巨星的身份。
祝淮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杯茶，茶水是热的，他想了想，好像是刚才谢赦进来的时候把茶水换了。
倒是细心。
祝淮不知道在这里谁才是真正的男主，但不外乎是谢赦和宁九其中之一，只要好生观察，总能辨出来。
幸好穿成男主的师尊，条件肯定不差，以后跟着男主吃香喝辣，岂不美哉。
只要大腿抱的好，安享晚年没烦恼。
祝淮正开心着，一颗豆大的雨滴顺着屋顶缺了块瓦片的缝隙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鼻尖。
祝淮：“……”
对不起，他收回刚才的想法，这住宿条件也太差了，居然还漏雨！！

第1章
谢赦很忙。
究竟忙到什么程度，比如说他卯时起，要一直忙忙碌碌到子时才能歇息。他得修炼，还要种田砍柴，最近因为祝淮受伤，他又多了一项照顾师尊的重任。
宁九平时只能帮师兄做一些扫地和擦桌这样的小事，但即便是这样，他也给谢赦添了不少麻烦，最后还是被谢赦毫不客气地回收了打扫权，被派去全天候守着师尊。
不过祝淮好好的不用人看，就让宁九自己玩去了。
祝淮站在竹窗子前发呆。
来到这里已经几日，多亏容尊的药方，祝淮的身体好了很多，能够随意走动。
而他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顶的缺处补好。
他这具身体已达化神，修屋顶这种事轻而易举。
祝淮这么多天以来都在观察谢赦和宁九，想要从中分辨出真正的男主。
按照这种升级流小说的套路，男主定然身世悲惨，前期要么默默无闻，要么受尽欺压，然后一路开挂各种奇遇，吊打弱鸡不在话下。
他穿来的时机正好，男主这时候应该即将展露锋芒，他总归是男主的师尊，谁也跑不了。
宁九天真活泼，他的母亲是祝淮的师妹，从小在关爱中长大，若不是因为父亲突然失踪，宁九也不会被托付到祝淮手上。
谢赦的身世祝淮也了解一点，他是谢家家长谢必岸在外面的私生子，七岁之前生活贫苦，靠母亲给别人缝补衣裳过活，七岁后谢必岸将他们母子接回谢家，毕竟是私生子，登不上台面，谢赦从小就被谢家人各种凌/辱折磨，受尽冷眼。
谢赦的母亲死后，他也因为一些事情被赶出谢家，跌落悬崖被祝淮捡到，祝淮见他可怜就收作徒弟，到如今已经有七年了。
七年来祝淮对谢赦虽不亲近，但也没有慢待，维持着师徒间淡淡的情分。
淡淡的情分……这怎么可以！
既然是男主候选人之一，他们之间怎么能淡淡的？
不仅不能淡，还一定得是情深似海难舍难分的师徒情谊，才能保证他后半生的幸福。
祝淮决定以后一定要对这一双徒弟用以百分百的爱心，浇灌他们茁壮成长！
祝淮在窗口吹了点风，感觉身上泛起凉意，呵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时，见到窗外竹林里有一抹玄色的身影。
少年的腰身纤瘦但有力，被束腰紧紧箍着，简便单薄的布衣都挡不住他蓬勃的朝气，此时他手里正捏着一根竹枝，有板有眼地舞着。
姿势漂亮凌厉，但在祝淮看来，却能轻易发现他招式里的不足。
从前的祝淮虽同是谢赦与宁九二人的师尊，但心里更偏向于活泼机敏的宁九，教习时对宁九耐心温和，到谢赦这总是几句带过。
身世凄惨，师尊偏心，但他依然不骄不躁，这么一看，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男主的位置。
祝淮心下有了决断，走出竹屋，来到竹林里。
谢赦舞完这段，稍稍停下来喘气，余光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靠近，倏尔抬头：“师尊？”
祝淮走过去：“有一段错了。”
“……徒儿愚钝，让师尊失望了。”
祝淮微微一笑，伸手拿起他的右臂：“手臂要稳，力度要轻，把灵力注入剑尖，你刚刚太着急了。”
随着他的靠近，一阵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白皙修长的手托起自己的手臂，在空中虚晃几下，温润淡泊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记住了么？”
谢赦怔怔的，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给惊到：“记、记住了。”
祝淮放开他，神色如常：“以后有不懂的便来问我。”
“是。”
祝淮微微一笑，抬手间竹林风声四起，竹影缭乱，须臾，掌心便多了一柄竹剑。
竹剑样式简单，比之一般的剑器更好操纵。
“这个你暂且先用着。”
“多谢师尊。”谢赦接过。
祝淮点头，转身回竹屋。
谢赦低头望向手里的竹剑，脸上不知是何情绪。
祝淮装完逼就跑，表面上还要维系着一派云淡风轻，直到远离竹林才松了口气。
幸好接收的记忆还算完整，施法什么的也很熟悉，不然这个逼怕是装不成。
祝淮美的上天，来到这后第一次觉得穿书是件好事。
中午用膳的时候，谢赦垂着眉眼将饭菜端进来，摆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看了眼祝淮，后者正在打量今天的膳食如何。
祝淮这具身体早已辟谷，不会有饥饿感，更不用吃东西，但他骨子里毕竟还是个现代人，何况谢赦厨艺不错，不吃可惜了。
今天上桌的菜色依然清淡，只是多了条道鱼汤，貌似是谢赦早起去河边抓的，在锅中焖了许久。
看到祝淮盯着那条鱼，谢赦说：“师尊重伤初愈，喝鱼汤补补身子。”
鱼汤熬得奶白，甜郁的浓香四溢，宁九被香的直咽口水，谢赦摸摸他的小脑袋，将鱼汤推到祝淮面前。
春寒料峭，河面上的厚冰仍然没有融化，若要抓鱼必得先破冰，谢赦的身板单薄，再有力气恐怕也得费点劲儿，想必这条巴掌大的鱼来之不易。
联想到这几天饭桌上不见半点荤腥，祝淮大概知道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心里叹口气，祝淮说：“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把鱼汤分了吧。”
谢赦皱眉，祝淮开口：“待会我要下山一趟，吃饱了就给我扛东西。”
宁九眼睛亮晶晶：“师尊要带我们下山呀！”
祝淮笑着摸摸他的头：“是啊，所以小九要多吃一点。”
师尊都这么说了，谢赦自不好再说什么，给宁九呈了碗鱼汤和大块大块的鱼肉。
用完饭，祝淮换了身衣裳，带着谢赦和宁九下山。
临行前，谢赦捧着一柄剑走来：“师尊，您的剑。”
祝淮的剑名乱雪剑，和他的主人一样有名。
乱雪剑身通体雪白，莹莹中泛着银光，死在剑下的妖魔鬼怪不知凡几，一出鞘便叫人闻风散胆。
修真之人剑不离身，祝淮嗯了声，把剑带上。
他们居住的银兰山脚下有一座小镇子，什么东西都有卖。
祝淮上午指导谢赦时，看到他的袖口都有些短了，细想这么多年他应该都没有买过新布做衣裳，料子也旧的。
小镇的街道上热闹非凡，商贩吆喝不止，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祝淮这才知道他们这趟下山正好碰上赶集。
他们这一行人气质出尘，尤其是祝淮，一出现在镇上，几乎整条街的的人都在看他。
宁九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们很少下山，唯独师尊经常外出，他可羡慕了。
从前祝淮确实经常下山，但都是去办正事，霜雪尊名扬天下，备受世人尊敬，就是因为他逢乱必行，一身正气。
但纵是这样的大善人，也不会想到要给徒弟带些礼物回去，谢赦和宁九在山上过的日子，可能连平民百姓都不如。
但这也不怪祝淮，他生性冰冷，又不沾世俗，偶有忽视也属正常。
祝淮停在一家成衣铺子前，宁九问：“师尊要买新衣吗？”
祝淮低头，宁九仰着小脸看他，大眼睛眨啊眨，他笑着说：“走，进去看看。”
不怪祝淮之前更喜爱宁九，他虽然没有谢赦根骨佳，但的确招人疼爱。
宁九已经进店，祝淮看了眼谢赦：“你也去。”
谢赦：“是。”
师尊苏醒后大有不同，温柔很多，但依旧不容反驳。
伙计一见他们三人进来，立即热情地迎上来，介绍这个介绍那个，祝淮让他们自己挑看中的。
谢赦和宁九要修炼，少不得动身手，所以挑的都是简便的衣裳，祝淮付完账，领着他们继续逛。
宁九被街边的小吃吸引了注意，谢赦拦都拦不住，祝淮说：“没关系，难得下山一次，你也去。”
这是师尊今天第二次对他说“你也去”。
谢赦想，应该是因为师弟，宁九最近个子窜得快，去年的衣服已经穿不下了，如果不是为了给他添置新衣，师尊是不会带他们下山的。
就这么一路吃喝玩乐，回银兰山时已是暮色四合，他们满载而归。
祝淮同来时一样闲适优雅，身后的谢赦宁九左右手各提了不少东西。
当师尊就是好，什么事都不用亲自动手，就算是想帮忙，两个徒弟都跟吓坏了似的不肯松手。
祝淮摸摸鼻子，他好像不凶，那肯定是以前的霜雪尊太严肃了，留给他们太深的印象。
这种印象得慢慢改变，他励志做一个温柔可亲的师尊，以其他们将来给自己养老。
穿书已经够倒霉了，他深知书里的世界有多危险，反正以后整个修真界都是男主的，倒不如紧紧抱住男主大腿，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这个办法简直完美，祝淮给自己点赞。
回到竹屋，祝淮也累了，让他们回去休息，却没想到在床上坐了许久都没入境，便披件外衣，打算出去走走。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天依旧黑得很快，祝淮出门时已是玄月高挂，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发觉一侧的窗子里隐隐透过一点亮光。
祝淮偏头，瞧见屋内桌上燃着一根食指长的蜡烛，谢赦正坐在桌边，就着微弱的光做剑袋。
昏暗的光映在他的侧脸，认真的样子仿佛在做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祝淮没出声，看着谢赦的模样，微微出了神。
只是他不出声，谢赦却发现了他，立即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剑袋，站起来紧张地唤了声“师尊”。

第2章
祝淮点头，也没问他在干什么：“出来走走。”
谢赦应声是，把缝了一半的剑袋收好，推门来到祝淮跟前。
“夜晚凉，师尊怎么不回屋休息。”
这身体自愈能力不错，再加上容尊的药方，祝淮已经好很多，回答：“没这么娇气。”
祝淮转身走向竹林，谢赦赶紧跟上。
一路无话，谢赦是不知道说什么，祝淮则是在思考该怎么称呼谢赦。
以前都是直呼其名，但是祝淮觉得这太生疏。
不久前祝淮还在谢赦和宁九之间犹豫不定，怕错认男主，但现在他心里大概有了判断，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刷好感度的几乎。
“赦儿。”祝淮道。
谢赦也沉默片刻：“师尊？”
这个上扬的尾音，难道不喜欢他取的小名？
祝淮顿了顿：“你来我身边多久了？”
“七年。”
祝淮：“那这七年，为师待你如何？”
谢赦：“师尊待我恩重如山。”
将奄奄一息的他从悬崖下救起，给他容身之所，许他饱食度日，师尊的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祝淮点头：“你也长大了，很多事情不用为师说，你心里也明白，这么多年，为师虽然没教你太多本事，但也是一心为你着想。”
谢赦低头认真受教，手指却不自觉蜷了起来。
师尊突然对他说这些话，莫非是有什么深意，他记得不久前师尊曾经提过，说他已经到了可以出师的年纪……
“如今世道不稳，仅凭师尊一人之力终究单薄，为师希望你能够担起这份责任。”
谢赦抿唇，抬起头：“师尊，我明白了。”
祝淮满意道：“嗯，你明白就好。”
谢赦：“离开师尊后，徒儿定会谨遵教诲，以匡扶正义为己任。”
“嗯嗯……等等，你要离开？”祝淮错愕地看向他。
他明明是在灌鸡汤，想让谢赦好好修炼，往后才能保护好师尊，怎么说着说着就要离开了？
谢赦：“师尊曾说过，徒儿已经到了可以出师的年纪。”
出师？出什么师！
出了师他们还是亲亲爱爱的师徒吗！
祝淮压下心底的叫嚣，淡然道：“我确实说过，可是如今……”
他凝视谢赦：“为师离不开你。”
冷白月光，银瓷雪颜，一如既往冷且淡的语气，此时却在说着挽留的话语。
他抬头望去，见师尊白皙如玉的面皮仿佛透出一点微红。
谢赦怔怔的，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徒儿明白了。”
不知是怎么回到屋内的，只是那一晚，谢赦没有睡着。
他拿出那柄竹剑，摩挲着上面平整的边缘，慢慢回想近日来师尊对他的温柔。
难道是自己错觉么，总觉得师尊自醒后，待他愈发亲近了。
*
在祝淮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时，容尊又来过一次。
他给祝淮检查一番，确认祝淮无事之后，道：“我追查过伤你之人，可奇怪的事那人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见是个十分谨慎且阴险之人。你……当真什么也不记得了？”
祝淮摇头：“我只记得是我先动的手。”
“你不是冲动的人，说明那人定穷凶极恶，才惹得你动手。”
祝淮有些感动：“在你眼里我这么好啊。”
容尊笑道：“咱们是什么关系，你是什么秉性我还不知？且不说相识多年，当年我们三人是多么恣意快活，我和你，还有宁师妹，我们一同修炼，□□历练，惩恶扬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要不是后来宁师妹和那个男人离开，你也不会……”
话语戛然而止，容尊好像意识到说错话了，止住嘴，忍不住去看祝淮的表情，果然变得十分难看。
完了，闯祸了。容尊非常懊恼，想着该怎么说才能挽回局面，毕竟他这位好友生气起来也是十分骇人。
事实上祝淮并不会生气，他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容尊口里的宁师妹就是宁九的母亲宁盐，当年他们三人可谓亲密无间，祝淮更是对宁盐有爱慕之情。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宁盐爱上他人，毅然追随离开，祝淮大为受伤，叫他本就不热情的心变得更加冰凉。
四年前宁盐丈夫神秘失踪，宁盐便把年仅七岁的宁九交给祝淮，只身一人前去寻找，这么多年音信全无。
所以祝淮是动过凡心的，爱屋及乌，待宁盐的儿子宁九也比寻常人不同，也可以说是宁九的半个父亲。
我靠，这都什么狗血剧情啊。
祝淮扶额，觉得这关系乱透了。
容尊还在手足无措地解释：“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你一直担心宁师妹，她肯定不会有事……”
“无妨，都过去了。”祝淮没多说什么，抬手示意容尊也别说了。
容尊见祝淮没生气，终于放心：“其实我这么多年行走在外，也曾发现一些线索，宁……”
“师尊，容师叔。”谢赦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断容尊未尽之言。
祝淮见是他，表情柔和：“何事？”
谢赦其实来挺久了，只是见师尊和容师叔相谈甚欢才没有贸然打扰，不是有意偷听。
他抬头瞧一眼师尊，正要说话，一道女声从外面传来：“师尊！！”
祝淮：“？”
他诧异地扭头。
谢赦似是叹息一声：“徒儿正要告知，师姐回来了。”
来人一身赤火红裙，貌美得有些逼人，年纪不大，身材却高挑匀称，身背一柄火云剑，迈着利落大步的步伐进来，扑在祝淮的膝上。
祝淮被吓一跳，反应过来说道：“你、你先起来。”
宋弦意的到来让祝淮有些错愕，虽然早知道自己有个惊艳绝伦的女徒弟，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
作为祝淮的第一个徒弟，宋弦意家世显赫，是三大世族宋氏的长女，天赋上乘，容貌更是美的惊人，是无数修者追逐的对象。
不过这种级别的美人通常都是男主的女人，说是女主也不为过。
祝淮受伤时谢赦除了传信给容尊，还顺道告知了她，宋弦意听说师尊受了伤，这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宋弦意仔细看过祝淮，确认他已大好，站起来，眼睛却还红着：“究竟是何人伤的师尊？”
祝淮无奈道：“不知道，不了解。”
“徒儿在外日夜挂念师尊，乍一听闻师尊受伤，心中担忧慌乱，日夜兼程地赶回来，此时见师尊完好无损，徒儿、徒儿……”
祝淮见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心里一咯噔，这可是男主的女人，男主呢，快来安慰老婆啊。
祝淮转头寻找谢赦，看见他仍伫立在门口，立即笑着说：“好了，都别站着了，赦儿你过来，领着你师姐去休息，她赶路肯定也累了。”
谢赦顿了顿，抬眼看师尊，随即转向宋弦意。
宋弦意抹抹眼泪：“许久不见，师弟好像长高了点。”
她自从离开师尊后就一直在外游历，不到困难时刻不会回来求助，这是祝淮曾经给她的命令，所以她已有两年没踏足银兰山。
祝淮心想，何止长高了，都高你一个头了姐姐。
许久未见两个师弟，宋弦意当然还有很多话要和他们说，但是更是有满腔的话想对师尊说。
不过容师叔还在，师尊肯定要先招待客人，她恭恭敬敬地对祝淮及容尊行了个礼，才与谢赦一同下去。
徒弟都走了，耳边一下安静多了，容尊笑容玩味：“赦儿？以前怎么没听你这么叫过？”
祝淮也笑：“好听。”
祝淮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容尊继续道：“那你也给我换个好听的叫法呗？”
“怎么个好听法？”祝淮看他。
容尊：“哪有让我自己取的？”
祝淮喝口茶，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你该不是忘了自己本名叫什么吧，容……”
容尊一愣，吓得不行，立马出声打断他：“你怎么还记着！赶紧给我忘了忘了，不许讲！”
容尊本名不叫这个，尊字是外界给他的尊称，就像祝淮是霜雪尊一样，几乎无人知道容尊的真名。
祝淮知道，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不愧是多年好友，估计连对方穿什么颜色的亵裤都知道。
祝淮又喝口茶，目光不经意扫过容尊下面。
容尊毫无察觉：“你这一晕，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祝淮略有心虚：“是吗，可能以前的你不够细心，没发现真正的我。”
“挺好的，看到这样的你，我还以为当年的霜雪尊又回来了。”
容尊：“刚刚没说完，我有次途径某地，偶然发现宁师妹的线索，还记得我们曾经折过的纸花吗，我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他把一朵略显陈旧的纸花放到桌面：“这是师妹的东西。”
祝淮看一眼：“确实，这代表着什么？”
容尊摇头：“尚不知，不过你放心，我会继续查下去的。”
祝淮点头，宁盐毕竟是宁九的母亲，能找到是最好。
容尊看他喝茶，怪道：“怎么喝这个，快快，把你珍藏的好酒拿出来。”
祝淮：“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骗酒喝的？”
容尊：“嗨呀，说这干嘛，当然是先看你，再顺道喝酒。”
祝淮平生所爱不多，饮酒是一项，下面的地窖里便藏着他毕生收藏。
地窖里好酒不少，祝淮一想自己还没喝过，喝一喝也没关系，就让谢赦去开地窖，取两坛酒来。

第3章
距那晚谈话已过去数日，谢赦只要回忆起师尊说的那句话，依然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做了场美梦。
不过师尊仍然唤自己那个名字，有些亲昵，有些温柔，令他不禁生出些许期待。
祝淮吩咐他去地窖取两坛酒，他不敢耽搁，立即取了来，恭敬地摆上桌。
因为祝淮的那声赦儿，容尊看谢赦的眼神也暧昧许多，待谢赦离去，他说：“从前你觉得谢赦心性不佳，现在呢？”
祝淮愣了下，从前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却不是他这个后来人说的，否认道：“我想过了，不该对任何人抱有偏见。”
容尊大笑，揭开酒坛盖子猛吸一口：“好酒。难得你如此大方，这次我必得喝个够。”
二人饮酒谈话，最后以容尊酩酊大醉睡去为结尾，祝淮喝的不多，看着容尊伏在桌上昏睡，起身去外面透透风。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冷月高挂，照得一地银霜。
被凉风一吹，祝淮清醒大半。
宋弦意离开前有自己的房间，想来谢赦肯定已打扫一番让她入住，无需自己担心。
小家伙宁九见到师姐特别兴奋，叽叽喳喳地吵，让师姐给他讲在外面的见闻，闹了半天，现在已经困得睡去了。
谢赦瞧见师尊出来，便起身去收拾残局，祝淮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师姐呢。”祝淮随口问道。
“刚哄师弟睡着。”
祝淮：“你难得见一次弦意，要把握住机会。”
谢赦：“……”
他莫名其妙：“敢问师尊，何为把握机会？”
当然是把握住撩妹子的机会啦。
宋弦意人美实力强，番位定是女主级，攻略下来肯定对成神之路大有裨益。
祝淮跟看傻孩子的慈祥老父亲一般：“明天你容师叔要离开，为师和宁九去送他。”
言下之意就是明天只剩下谢赦和宋弦意二人。
谢赦暂时还没往祝淮那个方向想，要是让他知道师尊的真正意思，恐怕都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师尊。
他沉默稍许，点点头。
祝淮以为谢赦听进去了，满意地笑了笑。
第二日容尊听说祝淮要亲自送他，受宠若惊，心道这次受伤给好友的改变还真大。
祝淮一路送容尊下山，马上就要进入镇子，容尊说：“祝兄止步，余下的路便不劳相送了。”
祝淮：“此去一路小心。”
容尊感动道：“我记住了。”
目送容尊御剑离去，祝淮说：“小九，你想学御剑吗？”
宁九走得好累，抬头看容尊消失在天际的身影，说：“师尊，要不是我们陪着容师叔，他早就能御剑离开了。”
祝淮一阵尴尬：“是吗，说不定你容师叔就是想走走强身健体呢。”
他煞有其事地介绍：“御剑飞行纵然方便，但对于我们修仙之人来说，贪图便利只能带来一时风光，吃苦耐劳才能有所成就。”
宁九恍然大悟，敬畏道：“原来如此！”
下山后祝淮也不打算那么早回去，便带着宁九去前方镇子里逛逛消耗时间，黄昏时才回去。
宁九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累的小脸都白了：“师尊，为什么师姐和师兄可以留在山里，小九就不行？”
“怎么，累坏了？”祝淮说，“君子成人之美，这句话可曾听过？”
宁九诚实地摇头，祝淮也不解释，微弯唇角，俯下身：“为师背你回去，上来。”
宁九惊喜地叫了一声，趴在祝淮的背上。
也就祝淮一向对宁九温柔可亲，令宁九从来无拘束之感，要换作谢赦或者宋弦意，是万万不敢让师尊背自己。
宁九心安理得地由师尊背着回家，祝淮时不时地和他说几句话，逗得小家伙好几次笑得差点滚下去。
有一会儿宁九没说话，祝淮听见背后传来轻轻的啜泣声，不知他是怎么了，祝淮把他放下来，问他：“为什么哭？”
“师尊，”宁九难过道，“您太像我的父亲了。”
祝淮：“……”
小朋友，你这么说话很危险。
祝淮不敢说他真就是把宁九当儿子看待的，毕竟以前他还爱慕过宁九的母亲，这么说太奇怪了。
宁九说完，泪眼朦胧地看他，脸红道：“对不起师尊，小九失言了。”
祝淮摸摸他的头，笑了笑，又把他背起来。
回到竹屋，宋弦意和谢赦正在院子里除草，看见祝淮背着宁九回来，谢赦愣了愣。
宋弦意吃惊道：“小九，怎么能让师尊背你，太不像话了！”
“不是多大的事。”祝淮放下宁九。
宁九吐吐舌头，跑过去对着宋弦意好一番撒娇。宋弦意最受不了这孩子示好，这下更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宋弦意抬头，脸色微红道：“听说师尊最近有吃东西，所以我下厨做了顿饭，师尊尝尝吗？”
祝淮看一眼谢赦，后者没说话，表情也淡的很，看来今天没什么进展，不过也不急，凡事都要慢慢来。
他微笑：“行。”
祝淮本想看看美人厨艺如何，待到上桌时，他看着盘子里黑炭一样的东西，瞬间不淡定了：“敢问这是？”
宋弦意啊了一声，不好意思道：“没掌握好火候，好像烧焦了。”
祝淮：“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倒也不期待她这个世家小姐能做出一桌美食来，祝淮叹口气，好在除了这盘黑炭，其他的卖相还算过得去。
祝淮没动筷子，三个徒弟自然不敢逾矩，他先盛了碗鱼汤，闻闻味道貌似还行，便喝了一口。
宋弦意既紧张又期待：“师尊，味道如何？”
祝淮不忍打击小姑娘的积极性：“……尚可。”
宋弦意高兴极了：“那就是还不错了！”
先别急着信啊，宋姐姐不妨先看看他发绿的脸色？
祝淮实在难以形容这碗鱼汤的味道，若一定要说，那简直就是将泥土和内脏放在一起熬煮一样腥中带苦。
祝淮本想说今天他不饿，就不吃饭了，没想到宋弦意抢先一步：“师弟们一人一碗，剩下的都是师尊的。”
祝淮：“蛤？”
这是要他命啊！
他用商量的语气：“我头疼，今天就算了吧？”
这招好用，宋弦意立即一脸担忧：“怎么回事？是不是旧伤复发，容师叔应当没走远，我去把他找回来。”
说罢就要飞奔出去，被谢赦手疾眼快地拦下：“师姐，就让师尊回屋内休息便可。”
祝淮给了谢赦一个赞赏的眼光，不枉他对谢赦寄予厚望，关键时刻还是他有用。
宋弦意恍然：“是师姐冲动了，师弟你一直照顾师尊，自然是你比较懂。”
她转头对祝淮道：“师尊，我扶您去休息。”
谢赦站起身：“我来吧。”
“也可。”宋弦意点头。
祝淮装病一流，在谢赦靠近之际，半个身子都搭在了他身上。
谢赦手虚揽着他的腰，稳稳地将他扶住，往外走去。
背后是宋弦意灼灼的目光，祝淮心道借你的男主一用，马上还你。
祝淮意外地发现靠在谢赦身上还挺舒服，一时也不想离开，在即将出门的那一刻，他附在谢赦的耳边，轻声道：“赦儿，甚得我心。”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根，像羽毛轻轻划过，撩得痒，碰不着，谢赦微微低下头，刻意不去在意那瞬间乱掉的心跳。
明明回房间的路不算长，谢赦却觉得过去一世那么久。
祝淮被谢赦扶至床边坐下，笑着道：“在这陪我一会儿吧。”
现在回去少不得要被宋弦意灌鱼汤，祝淮可舍不得谢赦受这苦，就是可惜没把小宁九也给带出来。
谢赦垂眸，乖巧地应了一声。
祝淮随口问：“今日在山上，都做了些什么？”
谢赦：“修炼。”
“就这？”
谢赦抬头，漂亮的眼眸盛满疑惑，仿佛在问不然呢。
祝淮：“就没和弦意好好说说话？”
就算谢赦再迟钝，这下都回过味了，蹙着眉问：“师尊好像很在意我与师姐的事情？”
祝淮微微一笑：“傻孩子，你们毕竟是同门，为师只是担心你与弦意许久不见生疏了而已。”
谢赦虽有疑虑，也只得暂时压下。
要不是他一直守在师尊身边，恐怕都要以为师尊被掉包了。
这样的师尊，总令他感到不真实。
谢赦不由得想起初见师尊时的模样。
那时他被同父异母的哥哥派人追杀，穷途末路，掉下悬崖，本以为会就此命丧黄泉，满心不甘与恨意，却没想到被师尊所救。
师尊对他不算特别好，却将他收作徒弟，放在身边教养。师尊对他总是淡淡的，他安慰自己师尊本就如此，却偶然听到师尊对容师叔说，他天赋虽好，心境却不行，满心仇恨的人，若不将他收为徒弟放在眼下，将来极容易走错路。
若非如此，他如果能入得了师尊的眼。
这么多年过去，谢赦偶尔，只是偶尔，也希望师尊像对宁九那样对自己，哪怕只用同样的语气对自己说一句话也足够。
谢赦不敢奢望太多，若无师尊，他早不知身在何方，敬师尊，尊师尊，便是希望有朝一日，师尊也能多分他一些目光。
“在想什么？”
如珍珠落玉盘般清润的嗓音唤回他的思绪，他看见他的师尊，正嘴角含笑地望着自己。
是照破苍穹的人间月，似皓雪堆里的梅花屑。
他想，他的愿望终有一天会实现。

第4章
因为祝淮没喝光宋弦意亲手煲的汤，她一直念念不忘，试图再找一次机会大展身手。
宁九作为唯一有幸品尝到，并且“被逼”喝光两碗鱼汤的受害人，他本来是最高兴师姐回来了的人，最近也开始闷闷不乐起来。
宁九对正在闭目养神的谢赦说：“二师兄，我觉得我要死了。”
谢赦疑惑地睁开眼：“为何？”
“虽然小九不太确定，但是……”宁九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感觉师姐在鱼汤里下了毒。”
谢赦探宁九额头：“没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宁九央求道：“求求你了师兄，别再让师姐下厨了好吗，除了师尊就你能拦住师姐了！”
谢赦沉默一会儿：“有这么痛苦？”
宁九磕头似的重重点头，清秀的五官都皱在一起。
昨天谢赦发现师尊喝完汤后细微的表情变化，便已经猜到鱼汤的味道不尽人意，宁九本来一向不怎么挑食，连他都不喜欢，看来师姐的厨艺果然有待加强。
谢赦想到师尊：“行吧，今天中午我下厨。”
宁九高兴欢呼。
上午修炼完，谢赦进入厨房打算张罗午饭，发现宋弦意已经在这里，她看见谢赦，笑着说：“二师弟，你说中午做些什么给师尊吃？”
谢赦：“师姐，今天中午让我来吧。”
宋弦意：“没事，你照顾师尊这么久太辛苦了，师姐替你分担。”
谢赦抿唇，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弦意把袖子挽起来，正要开始，便听见身后谢赦说了句话：“可师尊说，想吃我做的饭菜。”
宋弦意愣了下：“啊，师尊真这么说的？”
祝淮什么都没对他说，但话已出口，谢赦只能点头。
宋弦意惋惜道：“那就麻烦你了。”
宋弦意离开后，谢赦倒退一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他对师姐说谎了，还用师尊来装饰谎言。
许多个声音在脑内盘旋，谢赦抬手揉揉眉角，只觉自己最近不大对劲。
今天的午饭当然是谢赦做的，端上桌的时候宁九感动得痛哭流涕：“师兄，你是我一辈子的师兄。”
宋弦意说：“我去叫师尊来吃饭吧。”
“等等。”谢赦心虚地叫住她。
要是师尊并不想吃，他的谎言是不是就要被戳破了？
谢赦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或许只是不想让师尊知道自己撒了谎，所以才叫住了师姐。
“我去吧。”谢赦闪出门，徒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宋弦意看他跑的这么快，还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谢赦来到祝淮的门前，抬手叩门，里间传来祝淮的声音：“进。”
谢赦吐口气，推门进入。
祝淮坐在案边，捧着一本书看，这是他在书柜里翻到的，比起那些枯燥的秘籍要有意思得多，讲的是民间的一些奇闻怪谈，他几乎一上午都沉浸在这本书里。
谢赦轻声问道：“师尊，用午膳吗？”
祝淮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不了，你们吃吧。”
他的大徒弟好像对下厨这件事很是热衷，祝淮决定在此之前都不吃饭了，反正他不吃也没关系。
谢赦没说什么，敛眉正要退下。
祝淮注意到他袖口上的深色，显然是被油星溅到的，叫住他：“等会儿，这顿是你做的？”
“是。”
“怎么不早说，”祝淮放下书卷，笑意温柔，“差点就要错过了。”
谢赦垂眸不语，祝淮已经从书案后走下来，经过他身旁时，见他不动，还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走吧。”
谢赦仿佛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漂亮的眼眸里含着惊讶。
祝淮就喜欢看他波澜不惊的面容因自己而出现变化，这会让他感到愉悦，甚至还萌生出一个若是谢赦哭起来，他那张精致绝艳的脸也会很好看的想法。
好恶趣味啊。祝淮都忍不住吐槽自己。
宁九等开饭这一刻已经很久了，祝淮一落座，他就眼巴巴地望着。
祝淮动筷，他也动筷，吃的速度让宋弦意怀疑自己的眼睛：“昨天让你喝汤你都磨磨蹭蹭，现在倒像是饿坏了？”
祝淮想劝她，应该从自身找原因。
他想了下，说：“弦意，你打算留多久？”
宋弦意咬了咬下唇：“徒儿知道师尊曾下令无紧急情况不可回来，可这次是您受伤了，徒儿想待久一点再离开。”
或者不离开。
宋弦意不敢说，师尊的规矩一向严，当初让她离开下山磨炼时，就说过不准她轻易回来，她为这事都偷偷哭好几回了。
这次回来已是难得，她压根就不想离开师尊。
祝淮当然知道这个规矩，心想原来的霜雪尊还真是不近人情，不过规矩都是人定的，偶尔变通也不是什么大事。
“想留下可以，不过往后就别进厨房了，”祝淮说，“你且好好修炼便是，其他的交给赦儿。”
宋弦意睁大眼睛，惊喜道：“真的吗，我可以留下？”
祝淮点头，当然得留下了，不然怎么和男主培养感情？
自己这也算是为这俩操碎了心啊。
*
自宋弦意留下之后，向来清净的银兰山热闹许多，小姑娘见多识广，经常给谢赦和宁九两个徒弟讲述外面的见闻。
宋弦意这两年去过不少地方，也除过许多妖魔鬼怪，实力自不必说，进步也非常明显。
她是祝淮手把手教的，可以说尽得霜雪尊真传，一柄惊鸿剑行走天下，在外界已是小有名声，以她的能力，将来肯定要承袭宋家家主的位。
宋家在三大世家中位居第一，底蕴深厚，富可敌国，还有宋弦意这个出色的嫡系血脉，近年来也是十分春风得意。
宋弦意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偶尔也会提一提门派和世家之间的恩怨情仇，说到位于宋家之下的谢家时，她瞅一眼谢赦，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敢说下去：“谢家这几年低调行事，最近出了个很有资质的弟子，虽然是旁系，但是很得谢家家主的重视，几乎所有好资源都让着他。”
谢家嫡系逐渐式微，扶持旁系也无可厚非，只是恐怕有些人要嫉妒得发疯了。
谢赦毫不在意，面色冷淡，喝了口茶。
“茶凉了，换这杯。”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突然探来，拿走谢赦手里的茶盏，给他换了杯冒着热气的茶。
谢赦稍愣：“是，师尊。”
祝淮虽然有原身的记忆，必要时也得多了解些外面的时局，所以偶尔就在一边旁听，还得装出一副风轻云淡与我无关的模样。
“师尊，小九也要喝热茶。”宁九撒娇道。
祝淮笑着说：“好好，都喝都喝。”
“师尊你就惯着小九吧。”宋弦意伸手捏捏宁九的小脸。
宋弦意和他们玩笑一阵，本想继续讲下去，竹林外传来窸窣的人声，她下意识地眉头一皱，顺手抓起一边的惊鸿，警惕地站起来。
银兰山鲜少有人踏足，更没人知道大名鼎鼎的霜雪尊与其弟子隐居在此处，师尊前不久才受过伤，她必须小心谨慎。
见她如此紧张，祝淮笑着说：“弦意，坐下吧。”
宋弦意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坐下，手却还紧紧地握着惊鸿。
祝淮的灵识可以蔓延到整座竹林，从那批人进入到竹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不担心是因为他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
等了一会儿，人影终于出现在附近，宋弦意定睛一看，惊讶道：“清源山的人？他们怎么来了？”
此言一出，谢赦与宁九皆往那个方向看去。
祝淮没说话，表情凝重。
清源山是名门正派，以清正无欲为训，在众多门派中一骑绝尘，寻常人难以望其项背，只有天赋卓绝之人才能被收入门下。
清源山也是祝淮曾经的师门。
只是祝淮离开清源山已有百年，现下他们突然造访，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他们找到这里来。
正思索间，那批人已经出了竹林，来到他们面前。
宋弦意低声说：“看打扮，是清源山的内门弟子。”
外门弟子的门槛较之内门会更低一些，许多人宁愿成为清源山的外门弟子，都不愿意去其他宗门当内门弟子，这就是门派与门派之间的差别。
而能成为内门弟子的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不仅享受的资源更多，离开清源山后到去到任何地方都是抢手的人物，可以说是一种身份尊贵的象征。
这么一看，清源山这次居然派出了十名内门弟子，还真是大手笔啊。
为首的男子一身典白云袍，袖口与衣摆上绣着精致的花纹，面容清俊，表情严肃。
祝淮还寻思他们是不是来找事的，就见那男子步伐稳健地行至祝淮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哗啦——
在他之后，后面的一排弟子全部跪下了。
画面整齐划一，像是训练过无数次一般。
祝淮目瞪口呆：“你们……”
“五长老，大长老他……他快要不行了！”那男子沉痛地开口，“请您去看看大长老吧！”

第5章
在穿进这本书的时候，祝淮以为自己玩的是养成游戏，后来才发现，居然还要解锁其他副本。
清源山的内门弟子齐齐跪在地上请求祝淮出山，模样诚恳，眼含沉痛，让人不禁以为他们口中的那位大长老即刻便要归西。
刚刚他们称呼祝淮“五长老”，祝淮想了想，确有其事。
祝淮曾经是清源山最出色的弟子，也是修真界百年难得一见的惊世奇才，师承大长老紫微，被全门上下视作登顶希望。
大长老与掌门和众位长老商议，有意让祝淮做清源山的五长老，祝淮怎么都不同意，只说不愿被束缚其中，大长老便不再强求，但仍然给他五长老的名分，只是挂名，不用操心门派的事情。
当年宁盐为爱离开清源山，大长老震怒之下，祝淮为了这个小师妹还顶撞过他，大长老觉得堂堂天才不该沉溺儿女私情，对他失望至极，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祝淮干脆就离开了清源山，许多年没有再出现。
大长老对祝淮寄予厚望，见他如此更是气极，放出话来，不论祝淮如何，都不允许他再回清源山。
祝淮心想还真不愧是大长老教出来的，教育徒弟的理念都这么像。
不过要祝淮说也是，为什么好好的长老不做，非要跑到这个穷乡僻壤里，你说他是为了气大长老吧，也不见得，祝淮心里其实非常敬重自己的师尊，估计只是一时心灰意冷吧。
总之祝淮决定回去，告诉三个徒弟让他们收拾东西，马上启程。
清源山的内门弟子来这一趟着实不易，因为不知道祝淮的具体所在，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这里，马上又要回清源山去了。
为首的那名弟子叫景问瑜，得知祝淮要回去后十分欣喜，向祝淮告辞后，便带着剩下的弟子们先行一步。
宋弦意本就没什么东西要带，看宁九在纠结要不要把纸鸢带上，嘀咕道：“我来之前并没有听说清源山大长老病危的消息啊。”
谢赦：“兴许是不想让人知道。”
宋弦意点头：“也是，大长老于清源山来说非常重要，他即将离世的消息怎可能轻易让人知道。”
如果大长老这次没能扛过去，清源山百年门派第一的宝座恐怕就要易主了。
谢赦能带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就没了，他思忖了一下，把那柄竹剑小心地套进剑袋，放进包袱里。
对于即将去清源山这件事，谢赦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那是众人眼中的第一大派，像是云顶之巅一般的所在，谢赦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能进入到那里。
宁九最后还是决定把纸鸢带上：“师兄，你说清源山的校场大不大，能不能让我们放纸鸢呀？”
谢赦笑着，摸摸他的头：“肯定大。”
在清源山的人离开第二天，祝淮他们也即将启程。
临走前谢赦把院子里里外外地清扫过，门窗也俱都锁上，确认万无一失后才站到祝淮身边。
祝淮回身望了眼这座竹屋，不带留恋地道：“走吧。”
宁九显得特别兴奋，他还从来没出过远门：“师尊，清源山有什么好玩的吗？”
祝淮想了想：“当然有了，清源山上有一座通天骨楼，足有九九八十一层，每过一层都有特别丰厚的奖励，要是到了最顶层，更有意想不到的宝贝。”
宁九不由大失所望：“一点都不好玩。”
祝淮也觉得不好玩，但清源山就是这么一个无聊的地方，只有这个通天骨楼还算有点意思。
宋弦意笑着说：“我从未去过清源山，希望此行一切顺利。”
“话不能乱说，”祝淮表情严肃，“但凡出门，都不要说这种一立就倒的FLAG。”
宋弦意：“？”
祝淮：“咳，为师的意思是，话不能说满，什么事都不是完全顺利的。”
宋弦意恍然大悟：“弟子受教。”
又装了波逼。祝淮汗颜，他也不想的，看了这么多年小说，他最了解这种套路，凡是主角出门就没有顺利一说，更何况这次可是男主和女主同行，危机双倍。
祝淮瞧了眼谢赦，倒也不担心。
主角都有光环，虽有波折，但也一定不会有事，届时只需要让主角迎难而上就好，他这个师尊在主角面前通常都是摆设。
正想着，谢赦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偷看被抓个正着，祝淮对他微微一笑。
原本淡雅清冷的人儿笑起来，就连眼眸都带上星星点点的光彩，仿若天降初雪般美到极致。
谢赦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面上表情不显。
因谢赦和宁九还没有佩剑，不能御剑飞行，祝淮想了想：“我们走到有人的地方买辆马车，这样快些。”
镇子虽热闹，却没有卖马车的生意，他们只能再往上游走。
清源山在这片大陆的东南方，他们距离那里还有点远，若只算脚程大概需要五六天的时间，按清源山弟子的说法，大长老应该还能撑上半个月，所以时间是足够的。
祝淮他们在天黑前走到一片树林，眼看今晚之前大抵是走不出去了，便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上路。
宋弦意甚至都已经找好了一棵落脚的树，祝淮却说：“要下雨了，再走一走，前面应该会有废弃的屋子。”
师徒四人再走一阵，果见树木丛林间，有一座荒废的破庙。
宋弦意惊讶道：“师尊神了，这您都能预测到？”
祝淮微笑，主角出门规则第二条，要是碰上树林之类人迹罕至的地方，通常都会有破屋子破庙等可供休息的地方。
要是幸运的话，说不定里面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座破庙看上去已经废弃很久，外表破败不堪，庙里也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仙，神像上的灰都积了厚厚的一层，屋顶破了个窟窿，但好歹还能遮风避雨。
四人刚一进入，外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谢赦将一处打扫出来，请祝淮移步。
“麻烦你了。”祝淮坐下，看了眼外面的雨，说：“雨下得这么大，不知道还没有人过来避雨。”
谢赦说：“自进入树林就没见到其他人，应当不会有了。”
祝淮笑着看他：“不一定。”
谢赦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瞧了眼师尊，没说话。
宋弦意掏出火折子生起一堆火，几人坐在火边，偶尔说上几句话。
宁九走了一天有些困了，伏在祝淮的膝上昏昏欲睡，一边却还要说话：“快点到清源山吧，我再也不想出远门了。”
宋弦意捏捏他的脸，笑着说：“听师姐讲故事的时候，我们小九可不是这么说的。”
宁九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眼前是一副温馨从容的画面，谢赦抿抿唇，起身：“我去外面守着。”
祝淮看他有些心不在焉：“不用，今晚我来守夜，你们去睡吧。”
谢赦摇头：“我陪师尊。”
宋弦意带着宁九去休息，祝淮打坐凝神，谢赦坐在距离师尊一步远的地方，偶尔抬头看一眼师尊。
谢赦不敢看太久，怕师尊发现。
外面的雨没有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有风从头顶的窟窿里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庙门吱呀乱响。
谢赦起身去把门关上，回身见师尊已睁开眼睛，正看着自己。
脚步不自觉地就放缓了，他慢慢地走回祝淮身边。
祝淮说：“仿佛没见过你穿新衣服。”
那天给他买的新衣，祝淮至今都没见他穿过。
谢赦说：“徒儿想入清源山那天再穿。”
祝淮舒展眉头：“不用，入清源山后你就是那里的一份子，自有你的亲传弟子服，想穿也没机会了。”
谢赦愣住，原来师尊不止是去看大长老，还打算往后就留在清源山了。
那从今往后，他也是清源山的内门弟子了吗？
谢赦犹豫了一下，道：“可大长老曾经说过……”
“你真以为大长老不久于人世？”
谢赦睁大眼睛：“师尊……”
干净漂亮的脸上出现几分吃惊，水润的唇也微微张着，祝淮忍住掐他脸的冲动，说：“这是你师祖想骗我回去，编出来的理由罢了。”
太可爱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孩子。
祝淮忍得难受，干脆别开眼不去看他，故作深沉：“当年我离开清源山，确有冲动之处，你师祖骗我回去，而我今日选择留下，只是互递台阶而已。”
祝淮记得书里有写过大长老可是活到了最后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狗带。
况且他也不是傻子，清源山这种好靠山，当个五长老不香吗？
谢赦：“原来如此。”
“以后你在清源山学习，得到的资源也会更多，”祝淮慈爱道，“为师对你期望颇深，你能做到让为师满意吗？”
谢赦抬头，看着师尊温柔期许的目光，心中像是有了莫大的力量，点头道：“徒儿定不负师尊。”
祝淮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两人朝门口看去，是几名身着黑袍烈焰服、面带鬼怪面具者踢门而入。
祝淮微微蹙眉。
对方敌意太过明显，恐怕来者不善。

第6章
空气中的硝烟味浓得呛人，几人面具之下的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祝淮与他们面面相觑，没等哪方先动手，谢赦已经挡在他的身前。
“师尊且安，徒儿来解决。”
祝淮非常感动：“小心点。”
男主就是有魄力，这时候都知道保护师尊了。
谢赦点头，正要赴战，祝淮把乱雪塞他手里。
谢赦震惊：“师尊，这是您的佩剑！”
祝淮：“去吧，没有剑怎么行。”
通体银白的乱雪在谢赦手里震鸣两声，像是有些迫不及待，又像是不满他的作为。
祝淮称赞：“不愧是我的剑，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乱雪：“……”
谢赦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手里的剑沉甸甸的。
他捧起剑，神情郑重：“徒儿会保护好乱雪。”
祝淮点头。
谢赦起身，面向门口的几名面具人。
脆鸣一声，乱雪出鞘，剑身流光莹莹，寒气逼人。
持剑之人面带冷色，漆黑的眸底有如寒潭，明明是个面若桃李的风流少年，却像是血海里爬出的恶鬼，周身带着浓浓的杀意。
祝淮把乱雪给谢赦，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配剑。
霜雪尊的佩剑乱雪世人皆知，对方不可能没认出来，而在知道他霜雪尊在这后也不退却，这些人定是冲着他来的。
祝淮不由在心里想，他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呢？
上次昏迷，再加上这次的突袭，其中是否有关联？
能组团揍霜雪尊的实力一般都不低，谢赦就算是有乱雪加持也难敌数位金丹高手，更何况他只是个刚入筑基期的少年。
有一人想越过谢赦攻击祝淮，被谢赦察觉横剑劈开，身上却也挂了彩。
祝淮心里一阵心疼，见他逐渐落了下风，正想去帮忙，听到动静醒来的宋弦意大喝一声，拔/出惊鸿就飞了出去。
“大胆狂徒，竟敢伤我师弟！”
祝淮安心了。
男主加女主，BUFF双倍，狗面具人们死光吧！
宁九也醒了，看到眼前混战一片，十分害怕，转头看到师尊仍岿然不动，心下大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师尊的身边。
祝淮看见他：“来，看你师兄师姐打野。”
宋弦意加入战局后情况好了很多，乱雪与惊鸿的剑光交相辉映，两人的背影看起来竟是如此般配，祝淮都看醉了。
他不禁感慨：“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宁九问：“师尊，什么是天造地设？”
祝淮：“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纵使二人配合默契，但金丹高手岂非这么容易击败，二人与之缠斗，被面具人周身的毒雾扰得近不了他们的身。
眼看战况激烈，祝淮觉得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叮嘱宁九：“在这待着不要乱跑。”
宁九点头。
祝淮足尖一点，落于战场中央，手中化灵为刃，击倒一名试图偷袭谢赦的面具人。
谢赦见是师尊，想把乱雪交还给他。
祝淮对他微微一笑：“拿着吧。”
谢赦抿唇，来不及多想，回身凌空一砍，刺眼剑芒劈中一名面具人的胸口。
毒雾散去，祝淮暗道好机会，抓起谢赦持剑的手，纵身刺向那名面具人的胸口。
噗嗤一声，剑尖刺入那人心口，随即应声倒下。
握着自己那只手洁白如玉，骨节分明，微微冰凉的触感。
不待他反应，祝淮又揽住他的腰，躲开另一个面具人的攻击，握着他的手，也握着乱雪，将面具人斩于剑下。
有祝淮参与，战局变得轻松简单，解决最后一个面具人，谢赦轻喘几口气，侧头望去，师尊一身翩然无尘，连头发丝都没乱。
谢赦双手捧剑奉还：“多谢师尊相救。”
祝淮将乱雪收入鞘：“去处理一下伤口。”
“是。”谢赦应道。
祝淮打算检查一下这些面具人的身份。
他想知道这些人是否和他猜测的一样，来自某个组织。
祝淮俯下身，揭开地上人的面具，甚是普通的一张脸。
他皱了皱眉，转而看向他们身上统一的服饰，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仔细想了想，终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挖掘出，这些人身上的烈焰纹是七绝殿的标识。
七绝殿是独立于名门正派之外的一个神秘组织，殿主来去无踪，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身，但七绝殿的人却无恶不作，专干烧杀抢掠之类的坏事，向来为名门正派所不齿。
一个标准的邪教，为什么要来对付他？
祝淮确认完面具人的身份，心想：沙币吗，穿着七绝殿的标识还戴面具，这和实名制暗杀有什么区别？
不过也不无这些人穿着七绝殿标识来混淆视听的可能，祝淮暂时不作结论，让俩徒弟把地上清理一下，他去看看谢赦的伤势。
转身没看到谢赦的身影，祝淮绕过那座神像，才看见背靠着神台坐着的少年。
右臂和背后都有伤口，谢赦便把外衫解开一半，极其艰难地用左手上药。
少年的身躯单薄，肌理却分布均匀，半遮半掩间，仍能看到衣物下的风光。
在药物接触到伤口的时候，谢赦明明面上还是一派平静，洁白的胸膛却还是不自主地起伏两下，明显是疼得狠了。
祝淮叹口气，走上前：“给我吧。”
谢赦没发现祝淮的到来，乍一听到声音，险些把手里的药都给洒了，额头上因疼痛而渗出细密的薄汗，他白着脸道：“徒儿岂敢……”
祝淮直接从他手里取过药，俯下身，语气淡然：“要是为师给小九上药，他会如你一般拒绝吗？”
谢赦垂下头，沉默不语。
半天，他轻声道：“师尊待小师弟很不同。”
“的确不同，”祝淮笑了，说不清是什么意思，“但你比他大胆多了，他不会拒绝，你会。”
谢赦不说话了，眼尾微红。
即便他这般狼狈，容貌依旧艳丽疏冷，祝淮看着是又喜欢又心疼。
若自己当时及时出手，谢赦绝不会受伤，祝淮虽然心疼，但不后悔。
任何挫折都是主角磨炼成长的必经道路，他能护得了一时，终究护不了一世，许多事情还是得自己经历一番。
况且祝淮以后都得仰仗他了，提前预习一下保护师尊怎么啦！
祝淮检查着谢赦伤口，发觉伤口上的血虽然已经止住，但血迹的颜色却不正常，应该是面具人所用的武器上淬了毒。
虽不致命，但能使疼痛感加倍，看来主谋者并不打算要他们的命，只想折磨他们一番而已。
挺阴损的一招，祝淮觉得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归想，还是得先照顾受伤的小徒弟。
给谢赦处理伤口时，祝淮看到他疼得嘴唇都咬出血了还不肯说话：“师尊下手重了？”
谢赦摇摇头，冷汗从鬓边滑下。
祝淮把乱雪的剑鞘递给他：“嘴都咬破了，要真疼得厉害就咬这个吧。”
谢赦：“……”
乱雪：“#*@$%￥”
谢赦脸更白了：“师尊，此举有辱名剑。”
祝淮想了想：“你说得对，那便罢了。”
乱雪已有灵性，借给除他之外的人用就算了，确实不该做这种用途，可是祝淮也不想看他继续咬自己，思索片刻，把自己的袖口团成一团：“咬这个。”
看谢赦眉头轻蹙又要开口，祝淮说：“此举不会辱我，无需多言。”
无奈之下，谢赦只能张口叼住他的衣袖，过分小心的模样看上去倒像是祝淮强迫他一样。
祝淮没说什么，下次上药故意重了一点，谢赦果然下意识咬紧了嘴里的衣袖，喉间溢出一丝呻/吟。
“啊，抱歉。”祝淮说着，却没有半分歉意。
谢赦抬眼去看师尊，微红的眼尾慢慢氤氲开，带着点委屈的味道。
祝淮不看他，怕自己心软，将他右臂的伤口处理好，目光移至他的背后，意思很明显。
谢赦却不知怎么红了脸，取出嘴里咬着的衣袖：“不劳烦师尊了……”
祝淮：“那为师去唤弦意来。”
“等等，师尊！”谢赦眼睫微颤，似有些羞耻：“还是，劳烦师尊。”
祝淮眉开眼笑：“这才乖。”
虽然这是一个让男女主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但就谢赦这死直男的样子，估计也不会让宋弦意动手。
那就只能他这个师尊上了，刷刷好感度嘛，谁不会呢。
要给后背上药，就得先把衣服脱干净，谢赦应当还没在外人面前裸过上半身，一层层脱下去，脸越来越红。
祝淮看到他通红的脸，心想毕竟还是少年时期的男主啊，清纯成这样。
谢赦脱完最后一件，垂着眼不敢看祝淮。
祝淮也不想在这时候逗他了，让他转过去，给他上药。
背后的伤口严重些，祝淮小心地给他上完药，他又差点疼晕过去。
除了用药，祝淮还用灵力给他治疗，伤好得会快些，但这毒却一时半会没法解。
论疗伤，祝淮自然不如容尊，容尊的云浮术可谓天下第一疗伤术，无数人都想将他招揽门下。
“好了。”祝淮松口气，第一次给人疗伤，他其实也挺紧张的。
“多谢师尊。”谢赦轻声道。
谢赦穿衣服的功夫，宋弦意也已经处理好外面的残局，牵着宁九走进来。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们都不打算再休息，等天一亮就继续赶路。
所幸白天时雨已经停了，他们顺利地离开树林，终于到了有人烟的地方，祝淮买了辆马车，师徒四人接下来几天都没再遇到突袭之人。
快到清源山的地界时，祝淮还在想要不要给他那个多年未见的师尊准备一份见面礼，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算了，对方要什么没有，肯定不会在意这一点东西。
清源山是一座耸入云霄的巨山，呈通天三角状，灵气充沛，山顶祥云环绕，时不时还有成群的仙鹤飞过，远远望去极为华丽美观。
依附在山脚下的城镇受清源山的庇护，十分繁华兴旺，因此见到祝淮这一行人经过时，也并无吃惊。
清源山来来往往的仙人个个气质出尘，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但像祝淮这么脱俗的还真是少见，所以一路收获的目光也不少。
进入城镇他们便不再乘坐马车，一路慢悠悠地走去清源山，直至到了入山口，有外门弟子打扮的守门人拦住了他们。
“外人止步，此处清源山地界，请勿擅闯。”

第7章
宋弦意道：“并非擅闯，我们是受邀而来。”
守门弟子傲慢道：“可有邀帖？”
宋弦意微微皱眉，清源山来人时并没有给他们邀帖，她转头看向师尊。
守门弟子见状，愈发不屑：“去去去，没有邀帖便靠后，清源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踏足的。”
这话说得嚣张无理，就是谢赦都皱了皱眉。
祝淮还没开口，宁九已经仰着头说：“大长老邀请我们来的，他没有给我们邀帖呀。”
两位守门弟子相视一眼，其中一个嗤笑道：“大长老正在闭关，怎会邀请你们前来？”
宁九一愣：“大长老快不行了呀……”
祝淮来不及拦住宁九，两位守门弟子已经听懂了宁九的意思，皱起眉，面露质疑：“话不可乱说！依我看你们是来找事的吧！”
说着那两名守门弟子便抽/出腰间的佩剑，看样子已不想和他们多费口舌。
谢赦挡在师尊与师姐面前，眉头轻蹙，警惕地看着他们。
祝淮见状赶紧道：“景问瑜可在？”
景问瑜就是那天到银兰山传话的清源山弟子，要是有他出面就能证明身份。
两名弟子有些顾忌，一方面是因为祝淮看上去便不太寻常，一方面是他口中的景问瑜。
“他好像认识大师兄？”
“大师兄威名在外，谁人不知？”
“那怎么办啊？”
“我看他们就是来找事的，打出去就行。”
祝淮有些无奈，他离开清源山的时间太久，如今山内弟子都已经换了大半，自然不会有人认识他这个曾经惊艳修真界的天才。
眼看两方气氛越发剑拔弩张，祝淮感觉到乱雪在微微振鸣，还想着它是不是想打架了，便见它乖巧地落在谢赦的手中。
祝淮：“？？？”
敢情上次把你借给谢赦，你倒是和他培养出感情来了！
乱雪很冤，它只是觉得凭这两个菜鸡还轮不到主人出手，勉强在自己阵营找个人而已。
两名弟子只觉得眼前光华一闪，还来不及认清是什么法器，就听到山门内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带着点急切：“二华，隐衣，速速退下！”
祝淮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放心了。
二华与隐衣回神，对身后赶来的景问瑜行了个礼，恭敬道：“大师兄。”
景问瑜没空理会他们，他半跪在地上告罪：“弟子来晚，请五长老恕罪。”
五长老？！
二华隐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原来这个品貌不凡的青年男子，就是他们清源山只闻其名难见其身的五长老？！
他们刚刚还差点和五长老打起来！！！
两人这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犯了什错，赶紧跪下请罪。
祝淮不欲耽搁时间：“罢了，你们也只是恪尽职守。”
“听到了就起来吧，下次可要认清了。”景问瑜瞥向他们，语气冷冽。
两位弟子忙不迭的站起来，慌忙退下。
乱雪这时脱离谢赦的手，飞回祝淮那里，还亲切地往他怀里钻。
祝淮呵呵一笑，心道：下次再教训你。
能够听到他心声的乱雪：“……”
景问瑜看到乱雪，眼中满是敬色：“这便是传说中的乱雪剑吧，果真是神器。”
祝淮收好乱雪：“就是一个皮孩子，欠打。”
景问瑜毕恭毕敬地请祝淮他们上山，路上十分歉意道：“他们也是无心的，请五长老不要放在心上。”
宋弦意哼了一声：“你们清源山好大的排面，区区两个外门弟子，便敢当门叫嚣。”
景问瑜汗颜：“十分抱歉，五长老回来的消息掌门没让太多人知道……最近时局不安，他们也是小心为上。”
虽然景问瑜在为那两个外门弟子辩护，但心里也觉得那两弟子着实嚣张。
但没有办法，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世家想尽办法想将族中子弟塞进清源山，做不成内门弟子便罢，做个外门弟子也足够了，所以才导致清源山外门乌烟瘴气，酒囊饭袋者不在少数。
祝淮也在想这件事，一门清誉总不能只靠着内门弟子撑起，若外门再不加以调整，只怕终究会毁于一旦。
清源山耸入云霄，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增一阶便愈能感受到厚重的灵泽压在身上，可谓登山如登天，此道也被外界传为仙云梯。
走到一半，祝淮觉得如履平地，景问瑜和宋弦意微微喘气，谢赦与宁九就有些走不动了。
照理来说谢赦与宋弦意实力悬殊不大，不应该被这个难倒，但他因为受伤又中了毒，十分虚弱，此时脸色已稍稍发白，伤口也在轻微疼痛。
祝淮察觉后停步，景问瑜赶紧问他怎么了，他道：“我记得不想走这仙云梯，似乎还有其他法子？”
景问瑜愣愣道：“有是有的……”
但仙云梯是清源山先人所造，所有人必须通过此道才能上山，连掌门都不例外，否则便是强压之罪。
他不敢说，可是问他话的是霜雪尊，也是他们清源山的五长老，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若不想走仙云梯上山，御剑也可，只是灵泽会以十倍重压反馈给御剑之人，很多人不等召唤出佩剑就被灵泽压死了。”
祝淮：“只是十倍？”
景问瑜：“？？？”
现在压在祝淮身上的灵泽就像云彩一样轻，再加个十倍也不过是十片云彩，再轻松不过。
祝淮想把谢赦带上去，否则不等他到达山顶，人便已经废了一半。
谢赦毕竟是为护他而受伤，祝淮觉得护他一次没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谢赦身上，谢赦似有所感，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谢赦咬牙：“师尊，徒儿可以。”
祝淮：“当真？”
谢赦重重地点头。
祝淮叹息：“那便走吧。”
人家终究是要成长的，祝淮也不能阻拦。
祝淮摸摸宁九的小脑袋：“你呢？”
宁九也坚持道：“师兄可以，小九就可以。”
祝淮笑道：“好，不愧是我的徒弟。”
仙云梯还剩下一半，祝淮抬头看去，已隐约能看到云霄之下的金殿。
等到他们终于走上山顶，迈入朱红瑞兽门的那一刻，祝淮接住力竭差点摔倒的谢赦，对景问瑜道：“先给我们找个休息的地方吧。”
景问瑜点头：“五长老请随我来。”
谢赦靠在祝淮怀里，能够闻到师尊身上清幽的兰花香，瞬间清醒不少：“师尊，徒儿能够自己走。”
祝淮担忧道：“你真的可以？”
谢赦点头，他还没到那种地步。
宁九惨多了，一个仙云梯把他折腾得不行，险些晕过去，宋弦意心疼他，干脆就把他背了起来。
山顶之上坐落着几座恢弘大气的金殿，其中最为耀眼的就是主殿，通常只有在议会的时候才会开放，而山顶也只有内门弟子才可以踏足，外门弟子都在半山腰上学习，绝对不能上山顶半步。
此时主殿前的广场上聚集着不少弟子，在祝淮他们上山时，五长老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他们都是来看这个传说中的五长老霜雪尊的。
他们在山上修炼，常常能够听到关于这位霜雪尊的传闻，心中很是向往，现在见到五长老一派风清月明、仙风道骨的模样，和传闻中相差无几，心中的敬崇简直到达了顶峰。
景问瑜板着脸挥散围观的人，弟子们虽然好奇，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看得出来他在这群弟子面前很有威信。
景问瑜将他们带到谪仙台，这是祝淮离开前居住的地方，闲置多年，因他回来又重新打扫了一番，因为远离几座金殿，所以十分清净。
谢赦已经恢复很多，脸色也不再发白，宁九的情况不太好，便都先暂时安置在这里休息。
祝淮得去见大长老。
宋弦意道：“让徒儿陪同吧，徒儿也想见见大长老。”
身为祝淮的徒弟，理应该去拜见这位师祖，既然两个师弟暂时不能去，她这个师姐就该代替他们问好。
祝淮点头，对谢赦道：“你在此休息。”
谢赦欲言又止，应是想到自己这个状态不便去觐见大长老，只能歇了心思。
景问瑜在前面带路：“大长老已经知道您要回来了，虽然口中不说，但心里其实很想念您。”
祝淮心道那可不嘛，他老人家费尽心思骗他回来，指不定这会儿都美得上天了。
来到大长老的重阳殿，景问瑜对门外的弟子点点头，那弟子赶忙对他身后的祝淮行礼。
祝淮点头，厚重的殿门应声而启，景问瑜领着祝淮与宋弦意进去。
越过三道门，刚一进到内室，便听得帘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徒儿啊……我的徒儿，快来见为师……”
祝淮：“……”
老家伙，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祝淮很配合，立即作出一副伤感相，一步三踉跄地走到床边，道：“师尊……师尊您还好吗，徒儿不肖，这么多年都没来见您，徒儿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您放心，徒儿知道您心中惦念着清源山的千秋基业，待您去后，徒儿会将清源山治理得井井有条……师尊，您安息吧。”
紫微一腔的话被他堵在喉咙不上不下，半天吐出一句：“……孽徒！”

第8章
紫微一生只收过两个徒弟，倾尽心血培养。
最让他满意的徒弟是祝淮，他从刚开始学步就被送到自己身边，他观祝淮根骨奇佳，是修炼的绝世奇才，一直对他寄予厚望，后来祝淮也的确不负他所望，长成了他最期望的样子。
他曾以为这孩子心性坚定，是最有望修得大道之人，但这孩子却伤他最深。
他的两个徒弟最后都离他而去，一个离经叛道追逐情爱，一个心灰意冷不问世事，独留他一个人面对偌大的清源山兀自兴叹。
紫微气了几十年，始终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曾经放过话，绝对不允许这两个徒弟再踏入清源山，但几十年过去，又十分后悔，心想不会是因为自己的话，他们才不敢回来吧？
德高望重言行一致的紫微肯定不能打自己的脸，所以他想出一个办法，装病，只要自己病了，那身为徒弟的他们难道不该尽孝床前吗？
紫微自以为计划周全，却没想到景问瑜曲解了他的意思，跑到祝淮面前说自己命不久矣，让他堵了几十年的气郁结于胸，恨不能站起来把这些孽徒吊打一顿。
不过好在祝淮还是回来了，这让他生气中又带着点欣慰。
祝淮说也说完了，虽然被骂了声孽徒，但还是很期许地看着紫微。
“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本长老看起来像要死的模样吗？”紫微气道，“依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一点都没有从前端庄稳重的样子！”
祝淮连连点头：“是，师尊消消气，我这不是见您气息奄奄面泛青白，心中担忧嘛，不过看师尊骂我时这么中气十足，我就放心了。”
紫微脾气一上来，恍惚好像又回到曾经教徒弟的日子，还想再教育他几句，余光瞥见帘子外还站着个小姑娘，于是端正持重地坐起来：“听说你在外面收了三个徒弟，怎么不带来给为师看看？”
宋弦意赶紧上前：“晚辈宋弦意见过师祖。”
紫微半睁开眼睛看她：“姓宋？宋家新一辈的女娃娃都长这么大了。”
宋弦意头一次面对这种大人物，紧张道：“是，从前一直无机会来拜见您，师祖见谅。”
“除了你，剩下两个呢。”紫微看向祝淮，好像不大高兴。
祝淮笑着说：“他们说要给您准备礼物，晚些再来拜访。”
紫微：“确定是给我准备礼物，而不是登仙云梯耗费了力气吗？”
原来这老家伙知道。祝淮猜想大长老应该是想考验他这几个徒弟，看看是否具备留下的能力，而结果似乎让他不太满意。
紫微倒是挺满意宋弦意，嘱咐了她几句话，对祝淮道：“让那俩小子得空了就来拜见我。”
“好。”
紫微顿了顿，假装不经意道：“这次准备待多久。”
祝淮惊讶道：“原来师尊此番叫我回来，不是为了让我留下来？也罢，那徒儿就在师尊床前守到师尊痊愈，再离开也不迟。”
紫微气得想锤床，孽徒，孽徒！难道他为了留他下来，还得一直装病吗！
祝淮一脸真诚不似作伪，紫微再爱面子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别扭道：“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平白遭人非议，你想让为师一把年纪还置身与是非当中吗？”
祝淮笑眯眯地点头，他就是为了亲口听到大长老留他，现在可算满足了。
掌门听说这会儿祝淮已经到重阳殿了，赶忙抛下正在处理的事务跑了过来，进来看到殿内其乐融融，才算松了口气。
当年师徒俩闹得多僵他可都看在眼里，就怕这五长老一回来又把大长老气得吐血，现在一看情况还不错，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走进来：“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打扰你们师徒团聚了。”
紫微：“不，小燕子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徒儿打算留下，他的三个徒弟你便看着安排吧。”
祝淮：“？？？”
什么小燕子，你们在玩还珠格格cosplay吗？
祝淮又一想，掌门燕归来也是大长老一手带大的，关系非比寻常，大长老一直叫掌门小燕子的昵称来着。
紫微和小燕子，你们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姐妹情。
祝淮心里疯狂吐槽重口作者，一面整理好表情，对燕归来行了个礼：“好久不见，掌门。”
“五长老风采依旧，更甚从前啊。”燕归来笑着走前来。
祝淮回过味来，嘴角的笑一僵，靠，你爹我没了，这作者简直不是个东西，这都能把他扯在里面，还特意给他排了个“五”的位分。
燕归来气质温润，一向很有威望，在清源山中，大长老负责唱黑脸，他就负责唱那个红脸，许多弟子不怕他，倒是十分惧怕大长老紫微。
他幽默又风趣，简单说几句话，还珠大家庭气氛便非常和谐。
“对了，适才大长老要我安排五长老的三个徒弟，”燕归来笑道，“长老收徒，一向是以亲传弟子为基础，我看……”
紫微哼了一声：“仙云梯最能检验一个人的根骨如何，若连仙云梯都撑不下来，配当亲传弟子？”
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祝淮的三个徒弟全以亲传弟子的身份入清源山的门。
燕归来犹豫一瞬：“这……”
祝淮也紧接着开口：“师尊，我觉得……”
紫微：“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小燕子，就这么办，除了宋弦意是亲传弟子，剩下两个都以内门弟子的规格来算。”
祝淮被他的霸道发言给惊住，连反驳都忘记了。
燕归来为难地瞅了眼祝淮，叹道：“那便这么办吧。”
即便祝淮不同意，现在也不能和大长老争论，只能作罢。
祝淮留了一会，就带着宋弦意回谪仙台去了。
临出门时，燕归来追出来叫住他：“霜雪尊，大长老的话不必过分在意，他也是为清源山的未来打算。”
祝淮笑了笑：“若日后实力提升，自然能到应该去的位置。”
燕归来笑道：“是这个理。”
回到谪仙台，祝淮远远便看见谢赦拿着把笤帚正在清扫台上的落叶。
谢赦闲不住，等身上有点力气了就出来找事情做，看见谪仙台上飘满落叶，就问经过的小弟子要了把笤帚。
祝淮走过去：“回去歇着吧，这事以后就不用你做了。”
往后清源山会专门派洒扫弟子来谪仙台，通常都是外门弟子，虽然不起眼，却是一个抢破头的好差事，而谢赦他们只需要专注修炼就行了。
因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不少，燕归来说宋弦意的实力在清源山属于中上层，清源山一向以实力分尊卑，所以宋弦意的辈分要大一些，仅次于二长老的徒弟景问瑜。
祝淮告诉两个徒弟他们要以内门弟子的规格来算，幸好谢赦与宁九都不在意，反正修炼起来都没差。
成为清源山的弟子后，他们就得跟随其他弟子一起学习，在那之前，祝淮得先领着谢赦与宁九去见大长老。
宁九经过一天的休息好了很多，走在师尊的身后，一边惊叹这里的恢弘建筑，一边悄声问谢赦：“师兄，你说大长老有没有三颗脑袋？”
谢赦：“……你这是听谁说的。”
宁九：“你忘啦，咱们听的传闻呀，不是都说大长老三头六臂吗？”
谢赦无奈道：“这话可别到大长老面前说了。”
“什么话不能到我面前说？”他们说着话，大长老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祝淮笑眯眯道：“师尊这么急不可耐啊。”
紫微轻咳一声，他这么爱面子，才不会承认是自己等的着急了才跑出来。
他的目光在谢赦和宁九二人之间流转，最后停留在宁九身上：“这就是她的儿子？”
祝淮点下头，宁九期许地问：“大长老认得我父母？”
“不认得。”紫微冷冷道。
紫微来时就仔细打量过宁九，确实从这孩子的脸上看到几分宁盐的影子。
当初宁盐为爱离开，真是轰轰烈烈，紫微至今都不能忘怀，看到宁九也没有好脸色，没好气地评价：“凡夫俗子，俗不可耐。”
说罢就不再理会宁九，转而看向谢赦。
紫微深沉的眼眸在谢赦身上停了停，最后也没说什么，转过身，摆摆手：“你们退下吧，五长老随我来。”
祝淮示意两个徒弟回谪仙台，自己跟上了紫微。
宁九苦着小脸问谢赦：“师兄，大长老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谢赦摇摇头：“我也不知。”
宁九刚才清晰地听见大长老说他是凡夫俗子，可不就是说他不配修仙吗。
宁九很受伤，愁眉苦脸地往谪仙台走。
谢赦看了眼大长老和师尊离开的方向，眸光沉了沉。
*
祝淮和紫微走了很久，对方一言不发，祝淮也静静地不说话。
走到金殿前的广场，紫微望着远方，缓缓道：“那丫头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祝淮疑惑道：“您不知道么，师妹失踪很久了。”
紫微一愣：“什么？”
他深深地皱起眉，自宁盐和祝淮相继离开清源山后，他盛怒之下闭关许久，在那之后也没有人敢把他俩的消息传到面前来，所以几十年一直不知道两个徒弟的动向。
所以他的小徒弟，竟然失踪了？！
紫微沉吟片刻：“想必你这些年也一直在探听她的消息，可有结果？”
祝淮居于银兰山时，某地出现邪祟必有他的身影，明为逢乱必行，其实是为了寻找师妹，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紫微叹了口气：“也罢，各有因缘，她早已不是我清源山的人。”
虽然紫微这么说，但祝淮明白他心里一定不这么想。
果然，没等一会儿，紫微便道：“那个宁九，资质普通至极，往后就送来我身边教养。”
祝淮笑道：“能得师尊教诲，是宁九的机缘。”

第9章
祝淮回到谪仙台，就和宁九说了要将他送去重阳殿的事情。
宁九吓得脸都白了，抓着祝淮的衣角：“师尊，徒儿不想去，我害怕。”
祝淮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不用怕，大长老并不如表面这般严厉，而且跟在大长老身边的话，你也能学到更多。”
宁九想起大长老对自己的评价，觉得自己这一去肯定要被折磨，说什么都不肯去。
祝淮无奈：“那就让你师兄陪你去几天，你若待得惯就留下。”
宁九眼睛一亮：“好呀，有师兄在我就放心多啦。”
谢赦正在整理刚送来的衣物，闻言诧异地抬起头，祝淮温和地看向他：“小九害怕大长老，你且陪他几日，过后再去和其他弟子一起学习。”
谢赦想到大长老好似确实不太喜欢宁九，怕宁九受不了，没有犹豫直接同意了，宁九又高兴地扑进他怀里：“师兄最好啦。”
清源山弟子的标配物件景问瑜已经派人送来，共有六套不同季节的换洗衣物，现在季节的是同景问瑜一样的典白云袍，不过只有宋弦意才有花纹，想来是因为只有宋弦意才是被大长老承认的亲传弟子。
云袍遇火不化，入水不湿，是非常好的料子，寻常宗门根本就用不起，只有清源山这么财大气粗，每个弟子都有六套，要是损坏还可以去登记重领。
祝淮心道真的好有钱，这趟算是来对了。
宋弦意穿惯了艳丽的衣服，乍一换上白衣还很不习惯，看到换好衣服出来的谢赦，眉开眼笑道：“师弟这般俊俏，改日全清源山的女弟子都得为你倾心。”
谢赦板着脸：“师姐莫要拿我开玩笑了。”
宋弦意：“这么好看不让人说，二师弟好小气。”
其实宋弦意没说错，谢赦虽然才十七岁，但身体已经发育得非常标准，单薄却不失力道，更别说他长得花容月貌，就是从前清源山最俊朗的景问瑜在他面前都得逊色不少。
谢赦不大喜欢别人夸他的容貌，小时候便是因为这张脸惹来不少祸端，但对方是他的师姐，他便好脾气地笑了笑，道：“师姐才好看。”
正待宋弦意要说什么，景问瑜已经到谪仙台，准备接宁九和谢赦去重阳殿。
宋弦意因为刚入山那天发生的事，心里一直不太舒坦，也不想搭理他，淡淡道：“师弟们去吧，别让贵客久等。”
景问瑜微笑，并不把宋弦意的挑衅放在心上：“往后你我就是同门，何来贵客一说。”
宋弦意才不理他，哼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因今日是谢赦和宁九第一天去大长老身边，祝淮本打算亲自送他们去，可无奈掌门有事相商，祝淮只能请景问瑜送他们，自己赶去掌门的议事殿。
议事殿在主殿的左面，祝淮刚一踏入就看见殿内堆成小山的案书，掌门燕归来正埋在这堆案书里面。
祝淮把他挖出来，蹲在他面前问：“掌门找我什么事，我看你好像挺忙的。”
燕归来脖子以下全是案书，瞧见是祝淮，开心道：“忙死啦，这不，就找霜雪尊你来帮帮忙。”
祝淮指着自己：“我？你确定？”
燕归来从案书里爬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袍：“我们清源山常年接受求助，一方有难，清源支援。你看看这满殿的案书，全是各地递上来的求助书，我一个人处理不完，所以才请你来帮忙。”
祝淮：“其他长老呢？”
“大长老不必说，轻易不会出动；二长老正在闭关，三长老和四长老在外面增援。您瞧？”
祝淮无奈道：“那行吧，你告诉我怎么做。”
燕归来笑眯眯道：“很简单，你看过求助书，估算一下难度，需要派去多少弟子才能解决，再把人数写在下方就成。”
清源山经常派出弟子去往各地除祟，一方面是保证修真界的安稳，一方面也是为了磨炼弟子，在一次次实战中积累经验。
这也就是清源山的厉害之处，否则怎可稳坐第一门派几百年的宝座。
祝淮领了任务，接下来一整天都待在议事殿里处理案书。
虽然燕归来说的简单，但真正处理起来并没有那么轻松，若是一个不慎估算错难度，那么那批弟子很可能就有去无回。
祝淮看了一会儿就眼睛疼，拎着一本案书道：“这案书写得虽然详细，但却并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否夸大或隐瞒，很容易就造成我们的误区。”
燕归来道：“案书皆由地方官员撰写，他们应该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那你看看这本，”祝淮把手里这本递给他，“里面说山有恶兽，每一月出来作乱一次，每次必掳一人，依这么看难度倒是不大，只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镇民来说极为可怖，可你看这个地方镇长的说辞，说那恶兽身高三丈，口有一池大小。”
祝淮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继续道：“恕我直言，若这恶兽真这么巨大，这个城镇顷刻间就没了。”
按这个世界的测量方法，三丈就是十五米，身高三丈的恶兽，只有奥特曼才打得过啊。
燕归来皱眉：“确实如此，看来这地方官员夸大其词了。”
祝淮：“其实这没什么，但若因他一席话，我们派去三倍的弟子，那么就很有可能错失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燕归来放下案书，认真地看着祝淮：“那依五长老之见，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没有。”
祝淮说：“这是你的职责，我只负责替你处理案书。”
燕归来无奈地笑道：“霜雪尊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以前祝淮虽然不会帮他处理案书，但说话也从不这么直白。
祝淮神秘地笑了笑：“其实我还真有个办法，看你愿不愿意实行。”
燕归来好奇道：“但说无妨。”
“在各地筑造根据地，派弟子驻守，及时收集情报，若有异象，核实后再撰写案书上报。”
燕归来眼前一亮，连连点头：“确实不错……可筑造根据地耗费巨大，便是清源山恐怕也支撑不起啊。”
从前倒也想过让弟子去核实情况，可从清源山出发一来一回耗时极长，若等到情况核实完，说不定邪祟早就为祸一方了。
祝淮说的办法倒是非常好，可问题是建造根据地要花费很多人力和时间，怕是等不起。
可祝淮却轻轻一笑：“谁说都是我们清源山出力？”
燕归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面露惊讶：“霜雪尊的意思是……”
祝淮：“宗门那么多，谁不想从中获利？若筑造根据地能让他们名扬千里，我想他们会很愿意出这一份力。”
从各方面来说，筑造根据地都有利无害，这是守护一方安宁的好事情，很多人乐见其成，也有很多人眼红艳羡，让这些人参与其中，既能分担，又给了好处，全天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燕归来有些激动，他对祝淮完全改观，之前觉得他是天才，天才总是孤傲的，却没想到他能将人心洞察得这般透彻，甚至比自己还强上不少。
若说之前的祝淮是冰雪之巅，如今这后面肯定还得再加个玲珑剔透。
燕归来很赞同祝淮的办法，他坐不住了，现在就想把其他宗门门派的所有掌事人聚集起来开个会，马上制定好筑造根据地的方案。
祝淮看他激动得满面红光的样子，打了个呵欠：“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料想谢赦和宁九应该快要从大长老那里回来了，祝淮想亲自去接他们。
燕归来现在满心都是这个事，闻言道：“霜雪尊慢走，明日准时再来。”
祝淮：“……淦。”

第10章
景问瑜将谢赦他们送到重阳殿外，叮嘱道：“这个时候大长老应该在殿后的花园，你们过去便能看见。”
谢赦点头：“多谢。”
他牵着宁九往里走，小家伙仍在紧张着：“大长老虽然没有三头六臂，可是也怪吓人的。”
谢赦想安慰他几句，刚好绕过一道碧门，便看见大长老正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只能把话默默咽下。
“师祖。”他们齐声道。
大长老未曾睁眼，甚至连衣角都没动半分：“去，把那里的水缸全部填满，不许用任何灵力。”
谢赦朝一侧看去，那里足有三十几个水缸，不用灵力的话要一整天才能填满。
宁九皱起眉，紫微问：“有什么问题？”
谢赦：“没有问题。”
紫微睁开眼，稀罕地瞧他一眼，没说什么。
谢赦与宁九一人分到两个木桶和扁担，有弟子领着他们熟悉挑水的路线，接下来一天都得挑水度过。
紫微全程坐在那块青石上，既不看他们，也不说话，一整天下来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祝淮亲自去重阳殿接的人，到的时候谢赦与宁九已经出来了。
他问：“第一天感觉如何？”
宁九说：“师祖让我们挑水，我们从早挑到晚呢。”
祝淮笑着说：“累坏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他抬头看向谢赦，笑容更深：“走吧。”
回到谪仙台，祝淮拿出纸笔，打算把今天和燕归来提到的筑造根据地一事详细地写下来，给他做个参考。
写到一半，他扭扭手脖子，抬头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他道：“进。”
是谢赦，他没有进来，而是在门口道：“徒儿在谪仙台发现了一间小厨房……师尊要用膳吗。”
祝淮推开门：“你今天这般劳累，本不用做这些。”
谢赦垂眸：“徒儿不累。”
“是因为我喜欢，你才做的吧。”
谢赦不像是被戳中心事的样子，他抬起眼：“师尊多虑了，徒儿只是做习惯了这些。”
祝淮也不想问到底，笑道：“走吧，用一点。”
宁九今天真是累死了，趴在桌上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
宋弦意因为是和其他弟子一起上课，该学的祝淮早便教过她，所以只当是复习一遍，轻松的很。
因大多弟子没有辟谷才，清源山有专门的食堂，若各殿台要自己开伙，也会供给新鲜的肉食和蔬菜，都是带有灵性的上品。
谢赦发现谪仙台的小厨房后，花了点时间打扫干净，然后又去领了食材回来，做出满桌的饭菜。
常年无人的谪仙台突然炊烟袅袅，许多弟子都惊了，稍一打听才知道，是霜雪尊的二徒弟在里面做饭，那香味绝了。
就连大长老都知道了这件事，嗤笑道：“还有力气做饭，看来不够狠。”
燕归来笑道：“您怎么看？”
紫微：“没看法，明日继续。”
紫微本意只想把宁九留下，祝淮却把谢赦也一同送来了，倒真是抬举他这个二徒弟。
从见到谢赦的第一眼，他就察觉到这少年心里隐藏的恨意，那一双眼睛看着清冷寡淡，却埋着这普天之下最毒的祸根。
清源山修的是清正无欲，像这样的弟子，绝不能与之同道。
紫微一生端正板直，磨人棱角这种事，他向来没少干。
*
第二天，祝淮照旧去议事殿，宋弦意去上课，谢赦和宁九则去大长老那里。
紫微依然坐在昨天那块青石上，听见他们来，道：“今天把缸里的水运回河中，洒出来一滴，中午就不用吃饭了。”
宁九目瞪口呆，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三十几缸的水要运来运去，这不白干吗。
好在他还知道轻重，没当面质问紫微，而是走远后小声地和谢赦吐槽：“师兄，我觉得大长老好像得老年痴呆了。”
谢赦沉默片刻，敲他脑袋：“你以为这样师祖就听不见了吗？”
宁九回头看在青石上打坐的大长老：“不能吧，你看他睡得这么香。”
在修炼的大长老：“……”
谢赦和宁九在这里挑水，祝淮到了议事殿里，把自己写的详细方案交给燕归来。
燕归来看过后赞不绝口：“霜雪尊真是吾辈楷模，当之无愧的绝世奇才，修真界的黎明之光，有了你，我们清源山定万古长存，与天齐寿，有言道是……”
“可以了，可以了，”祝淮打断他源源不断的彩虹屁，“掌门打算什么时候聚齐其他门派的掌权人？”
燕归来：“三日后，我昨天已传信出去。”
祝淮：“效率不错，那你看……”
祝淮想说要不今天就不上班了，燕归来接话道：“今天正好有时间，我带霜雪尊去见见我们清源山的弟子们。”
祝淮：“可以不去吗？”
燕归来：“不行。”
左右不用坐着看案书了，走走也无妨。
燕归来带着祝淮来到一座建筑前，其中一间里面正在上阵法课，胡子花白的老者瞅见外面的掌门，还有一位清雅俊美的青年男子，想要出来拜见。
燕归来对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讲课。
燕归来：“我记得霜雪尊对阵法一门颇有研究，改日定要请你为弟子们上一课。”
祝淮：“我不大会讲课，怕是要辜负掌门的期望了。”
“霜雪尊何出此言，”燕归来笑道，“昨日阵法演习，霜雪尊的大徒弟可谓十分惊艳。”
老奸巨猾，祝淮就知道这人坏的很，第一天让他看案书，第二天计划着让他讲课，第三天指不定又给他派什么任务呢。
祝淮有权拒绝，但他没有，还笑眯眯地应下来：“既如此，那明日我就开始上课吧。”
燕归来高兴道：“如此甚好。”
两人又转了几间教室，剩下的没再看，燕归来临时有事走了，祝淮就想着去看看谢赦。
祝淮猜测今天大长老肯定还让他们挑水，于是往后山走，果然见到正挑着水的谢赦经过。
因为不能使用任何灵力，来来回回地挑水，肩膀必会被压的酸疼，昨天就已经挑过一天，今天还挑，恐怕衣物下的肩膀早已青紫一片了。
祝淮看得心疼，恨不能上去帮忙。
宁九个子太小，挑起水摇摇晃晃容易洒出来，所以桶里只有一半的水，但也走得很不容易。
日头渐盛，祝淮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手替两个徒弟遮挡些许阳光。
宁九抬起头：“怎么感觉太阳小了点？”
谢赦也抬头看了看，抿唇没说话。
祝淮没让他们发现自己，但大长老显然发现了。
看着一天结束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祝淮，紫微眼里满是责备。
祝淮朝他笑了笑，紫微就是有气也没处撒。
不过紫微道行高，整不了徒弟了，就整徒弟的徒弟。
他自动略过宁九，目光停在谢赦的身上。
被大长老盯着，谢赦的背又直了直。
“我这有一本《论剑道》，你今晚抄完，明天送来给我。”
紫微丢给谢赦一本书，果然看见祝淮的脸色变了。
谢赦捧着书，神色不变：“是，师祖。”
祝淮好气，要是紫微罚他，他还有办法耍赖躲掉，可紫微偏偏罚谢赦，这钢铁直男哪会什么耍赖？
临走前，祝淮对紫微说：“师尊，您下棋必被指指点点。”
紫微：“？？？”
*
谢赦拿着那本《论剑道》回去，宋弦意诧异地问：“师弟如今都学到这门课了？”
宁九：“哪能啊，师祖莫名其妙让师兄抄这本《论剑道》，明日要上交呢。”
祝淮略微心虚，他知道是因为自己谢赦才受罚，《论剑道》这么厚一本，就算一个晚上能抄完，手都会写废吧。
祝淮实在不忍心，关切道：“赦儿，你今日就不用做饭了，抄书要紧。”
谢赦：“徒儿抄的完。”
祝淮：“不必逞强，若实在为难……”他慢慢靠近谢赦，轻声道：“为师帮你作弊。”
幽兰气息倾近的那一刻，谢赦忍不住就放轻了呼吸，他垂下头，叫人看不清表情：“师尊若想帮徒儿，今晚……就帮徒儿磨墨吧。”
祝淮爽快道：“好啊。”
说是帮着磨墨，其实只是祝淮看着谢赦抄书而已。
谢赦写字时腰板挺直，执笔的手顿挫有力，写出来的字迹亦清隽秀雅，祝淮看到，忍不住称赞：“谁教你写的字？”
谢赦道：“我母亲。”
祝淮顿了下，想起谢赦的母亲如今已经过世，谢赦的字若真是她教的，想必也是个优雅文弱的女人。
祝淮没再说话，谢赦也仿佛没提过自己的母亲，继续抄那本《论剑道》。
他抄的不快，祝淮也就不用一直磨墨，坐在旁边看他写，手里还捧着一本闲书，时不时地看上两眼。
《论剑道》是本谈论剑术的书籍，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亦有很多生僻字眼，因而很少有人会去学习，紫微也只是随手丢给他一本，谢赦却边抄边看，约莫过去两三个时辰，他已经抄完大半。
手脖子有些酸涩，他顿笔稍作休息，抬首时发现师尊竟然用手支着下巴，就这么睡着了。
修仙之人用打坐修炼来取代睡觉，所以谢赦从未见过师尊睡着时的模样。
清绝出尘的青年闭着双目，向来带着冷意的面庞因而柔和许多，白皙如玉，唇若朱樱，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无害。
似乎是做了什么梦，唇畔还存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若非风吹动烛火，在谢赦的眼前摇晃身躯，他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回神。
待谢赦反应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盯着师尊出了神。
许是因为近日太过劳累，让他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幻觉，刚才那一刻，他的心里竟有了一种想要一直看下去的冲动。
好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第11章
谢赦回过神，加快了抄写的速度，待他合上书卷之时，祝淮也恰好睁开眼。
祝淮迷迷糊糊地看着谢赦洗笔，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是来给人磨墨的，怎么中途还睡过去了？
丢人丢到家了。
祝淮在心底暗骂自己没用，总得做些什么弥补一下自己在徒弟心中的伟岸形象。
他扬起笑脸说：“今天为师送你们去重阳殿。”
“谢师尊。”谢赦轻声道。
谢赦整理好书案，窗外也透进缕缕晨光，竟不知不觉已过了一晚。
谢赦本以为自己抄的快些，就能让师尊早点回房间休息，看来还是慢了太多。
他把抄好的书页小心地叠起，将《论剑道》摆在最上方压着，便去唤宁九起床，一番整理，才去重阳殿。
祝淮亲自把谢赦和宁九送到，临进殿门时，紫微从里面走出来，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小燕子说你要给弟子上课，怎么四处乱跑，忒不像话。”
祝淮对他稍行一礼，感人肺腑道：“徒儿一晚上未见师尊，思之如狂，恍如三秋，如果不看师尊一眼，徒儿心中属实难安。”
说罢他还煞有其事地关切道：“不知师尊身上的病痛可好多了没？”
紫微：“……”
紫微想骂他，却如鲠在喉，最后一甩袖：“快走快走，平白惹我眼睛疼。”
祝淮笑了笑，对徒弟们道：“你们师祖年纪大了，容易上火……”
“那俩个臭小子还不滚进来！”紫微气急败坏地在殿内喊道。
谢赦看不下去了：“师尊，我和师弟先进去。”
祝淮慈爱道：“快去吧。”
谢赦和宁九入内，紫微坐在椅子上脸色极差：“他又和你们说了什么。”
在大长老的目光如炬下，宁九抖了抖：“师尊说，师祖年纪大了，容易上火……”
“需要喝点水澜草熬成的汤。”谢赦在紫微发飙前接过话。
紫微迟疑道：“他真这么说？”
谢赦：“是。”
紫微顿了顿，心道孽徒还知道关心自己，倒也没这么不可理喻。
谢赦趁机把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抄完的书页和《论剑道》一起交到他手上。
紫微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难得对谢赦满意了一次，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给他们布置今天的任务，把柴房填满。
谢赦和宁九已经知道大长老的作风，因此未发一言，从其他弟子手里领完斧头，就朝后山而去。
*
许多弟子听说今天给他们上阵法课的是霜雪尊，早早地就到了教室，还差点为争几个前排而打起来。
这些内门弟子从入清源山起就听说过霜雪尊的事迹，即便那时霜雪尊已不在清源山，他们也依旧十分向往。
乍一听闻传说中惊艳绝伦的霜雪尊要亲自来授课，他们可不得抢破头，想在霜雪尊面前混个眼熟，甚至还有许多今天没排到阵法课的弟子都特意来蹭课。
只是他们左等右等，都没有见到霜雪尊的踪影。
“昨日是谁通知的？是不是说错了，霜雪尊其实不会来给我们上课。”
“不应该呀，昨天是六师兄说的，他昨天正好去打扫掌门的议事殿。”
“我不想白跑一趟啊，我为了霜雪尊都逃了灭绝师公的课！”
教室里窃窃私语，众人口中议论的霜雪尊此时正慢悠悠地走来。
他出现的那一刻，偌大的教室瞬间静默，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一秒。
祝淮站上最前方，沉静如墨的目光扫视下方一个个圆溜溜的脑袋。
他不笑的时候，当真是清正素雅，非常唬人，大多数人都被他看得抬不起头。
不过祝淮今天可不是来吓人的，他真的是来传师授道，传播知识的种子。
只是方法略有不同。
祝淮觉得气氛差不多了，开口：“我问大家几个问题。
“第一，学习阵法，最重要的是什么。”
有几个胆大的弟子站起来回答问题，祝淮没有告诉他们对与不对，紧接着又提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为什么要学习阵法。”
这次没人敢答了，面面相觑，求知若渴四个字都写在脸上。
祝淮特意等了等，才道：“我来给你们解答,学习阵法，最重要的是要把阵法画得漂亮，画得完美。”
弟子们纷纷愣住，他们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以往老师总要求他们的阵法灵力充沛，从来没说过要把阵法画得如何好看。
祝淮解释：“举个例子，在敌人面前，你随手画的阵法标准美观，完美无缺，光看着就赏心悦目，敌人此时定会觉得你功力高深，然后不战自败。”
“真、真是这样么？”
祝淮板着脸，说着骚话：“是的。所以第二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学习阵法，不就是为了能用一手漂亮的阵法吓退敌人么。”
虽然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但莫名觉得很有道理。
弟子们本就全是祝淮的迷弟迷妹，现在听他这么一掰扯，顿觉醍醐灌顶，胜读十年书。
燕归来刚到门口，就听见祝淮这一番振聋发聩的发言，差点没当场突发心肌梗塞去世。
更绝的还在后头，祝淮说为了锻炼他们画阵法的能力，要把他们带到外面写生。
燕归来拦都拦不住，一窝蜂弟子和出狱似的跑出教室，根本来不及看他这个掌门一眼。
只有最后出来的祝淮注意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掌门好早，来视察吗？”
燕归来皮笑肉不笑：“霜雪尊这是这是在？”
“上课啊，”祝淮回道，“我昨晚回去一直在思考如何给弟子们上课，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归自然。”
去他妈的回归自然。燕归来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现在整个清源山头都是四处奔跑的弟子们，他们从来没有在上课时间这么肆意妄为过。
原来上课时的外面空气，真的比任何时刻都清新。
看着像猴子一样乱窜的弟子们，燕归来头一次感到头疼，偏偏罪魁祸首还是自己请来的。
燕归来道：“我很期待霜雪尊教出来的弟子。”
祝淮：“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啊也是！燕归来深吸一口气，决定现在即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祝淮好心情地对他挥手：“掌门慢走。”
送走燕归来，祝淮看了眼乱糟糟的场面，确实有点放飞，轻咳一声把大家都集中起来，说这节课的要求。
“下课后提交一份作业，画什么都行，只有一项，不准跑去后山。”
估计谢赦和宁九这会儿正在重阳殿和后山之间奔忙，祝淮不希望这些弟子过去打扰到他们。
挥散弟子们，祝淮寻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等待，因为太无聊，他又开始想念谢赦。
他今早呛了紫微几句，万一这老头又把气撒到谢赦身上怎么办？
小老头太记仇了，要不是这样祝淮也不会忍不住去逗他。
祝淮正胡思乱想着，数着头顶飘过的白云，突然察觉到有人接近。
来人气势汹汹，面容端正刻板，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大步大步迈出金戈铁马的气势。
祝淮侧目看去，燕归来追在那人身后，口中还嚷嚷着：“三长老，使不得啊，使不得！”
原来是三长老。
祝淮对他有点印象，或者应该说原身对这个三长老记忆颇深。
三长老恪守礼教，凡事都很在意规矩和尺度，当初祝淮为爱顶撞大长老的时候，就被这个三长老用鞭子抽了一下。
祝淮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应该挺疼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记忆犹新。
祝淮看见三长老走过来时手里还攥着根鞭子，下意识就觉得不好。
靠，好歹大家都是同事，打打杀杀犯不上啊。
当初祝淮挨那一鞭子是因为的确有错，可他现在好端端的，怎么就又惹到这位三长老了？
三长老此时已经大步走到祝淮面前，横眉冷目道：“你还敢回来！”
祝淮很真诚地问：“冒昧问一下，为什么不敢？”
天地可鉴，祝淮是真想知道为什么不能回来，不过三长老肯定会错了意，觉得祝淮在挑衅他。
三长老墨守成规几百年，从来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尤其是祝淮还是他的小辈，他觉得自己更有责任替大长老管教这个曾经的清源山弟子。
三长老扬起鞭子，往白石板上狠抽一下，尘埃飞扬，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他说：“当年你执意离开清源山，大长老就说过不许你再回来,记起来没？”
要不怎么说三长老不懂变通脾气火暴，所有人都对祝淮归来的事情称赞不已，选择性遗忘当初大长老说的话，只有三长老几十年如一日地记着。
祝淮颇为同情地看着他：“师尊没对你们说吗。”
三长老：“说什么？”
看来是没说了，大长老装病希望他回来，想来他这么爱面子的一个老头，应该也不会对别人说这件事。
紫微爱面子，祝淮就只能含泪背下这口黑锅。
三长老极不耐烦，道：“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若今日你能接下我三鞭，我便对你回来一事不再多言，否则，给我即刻离开清源山！”

第12章
三长老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不少弟子看到他手持鞭子怒气冲冲地往广场上去，尤其是他和祝淮一番对峙，不过一会便已经传遍了全清源山。
谢赦与宁九本来正在后山砍柴，旁边有几名弟子恰好经过，还在讲这件事。
“三长老刚从外面回来就去找霜雪尊麻烦了，连掌门都拦不住呢。”
“霜雪尊到底哪里惹到三长老了？”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长老不让任何人提起，所以我也不太知道，只听说霜雪尊离开清源山时，曾挨了三长老一鞭子。”
“嘶，三长老的惊雷鞭可是上等神器，若是挨上一鞭子怕是连路都走不了，霜雪尊不愧是霜雪尊。”
“所以咱们快去神乐广场上看看，据说这次三长老要抽霜雪尊三鞭子！”
“天呐，太狠了！”
那几名弟子匆匆离开后山，啪嗒一声，宁九的斧头掉在地上：“师兄，咱们师尊是不是叫霜雪尊来着……”
谢赦把斧头收好，脸上看不出情绪：“嗯，走。”
谢赦和宁九压根顾不上会被大长老责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神乐广场。
此时神乐广场已聚满闻风而来的弟子们，他们惧怕三长老手里的鞭子，不敢靠的太近，都远远地观望着，所以谢赦与宁九毫不费力地到了前排。
谢赦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个白色的身影，眉头始终皱着，蓄势待发像是要随时冲上去。
燕归来急得满头大汗：“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粗嘛，不然我去请大长老，由他来定夺。”
三长老冷哼道：“大长老有多维护他这个徒弟，掌门岂会不知？”
祝淮微笑道：“你既知道大长老会维护我，何必又来招惹我。”
三长老：“我就是不忍心看他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祝淮笑一僵，大哥你不要这样讲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三长老再不想和他多说，指着他道：“接我三鞭，你敢是不敢！”
“不敢。”
三长老瞪大眼睛。
祝淮：“你若要和我单挑，我肯定不会拒绝，但要我单方面挨打，你想得倒美。”
三长老气得胡子都要炸了，二话不说扬起鞭子朝他打来。
乌黑赤亮的惊雷鞭以破竹之势席卷而来，划破空气，快得仿佛是一道闪电，只在刹那间便到了祝淮上空，下一秒就要舔舐到他的身上。
有的女弟子已经捂住双眼不忍直视，所有人的心都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就连掌门都脸都惊得失去血色。
而就在这时，一道墨色的掠影瞬间到达霜雪尊的身前，似要替他挡下这惊天动地的一鞭。
祝淮睁大双目，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少年。
惊雷转瞬即至，只听得一声激烈的碰撞之声，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震得阵阵发痛。
弟子们震惊地看着广场中央，四周静得针落可闻。
三长老面容铁青，攥着惊雷的手青筋暴起：“……好一个乱雪！”
只见在少年身体不到半寸的地方，一柄通体雪银的剑稳稳地接下了他的攻势，两个惊世神器在空中对峙，隐隐有火花崩溅，灵气波动巨大，却谁也没有退让半分。
原来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是祝淮及时发动乱雪，才没有让惊雷落在那少年的身上。
预想之中的撕裂疼痛并没有到来，谢赦睁开眼，对上祝淮含着讶异的眼眸。
一滴汗从他的鬓边滑落，没入衣领。
祝淮早就做好准备接下三长老的一招，却没想到谢赦不顾己身地冲上来护住他，心中溢满感动，柔声道：“可以放开为师了吗？”
谢赦刚刚冲上来的劲儿太猛，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现下祝淮感觉被箍住的腰有点疼，这才忍不住开口请求。
谢赦却没动，眸光颤了颤，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祝淮的肩上，轻声说了句：“师尊没事便好……”
祝淮僵住了。
少年气息紊乱，将头靠在祝淮身上后，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适才三长老大怒之下，用了足足七成的功力挥出一鞭，乱雪虽然将它接下，剩余的杀伐之力却依旧尽数扑到了谢赦的身上。
惊雷鞭杀妖剐魔无数，戾气最是猛烈，稍有不慎就会被伤及。
谢赦才用了金丹期才能驾驭的瞬移之术，灵力亏空，被惊雷的戾气重伤，自然晕了过去。
祝淮抱住谢赦，叹气道：“傻子。”
这么不管不顾的冲上来，祝淮纵然感动，可更希望他能为自己想一些。
将谢赦交给匆匆赶来的宋弦意，他道：“把你师弟带回去。”
宋弦意接住谢赦，担忧道：“师尊！”
祝淮握住乱雪，指尖合拢。
三长老被突如其来的磅礴灵力给震得倒退一步：“好！多年不见，霜雪尊实力又上一层楼。”
祝淮：“傻蛋。”
三长老：“你说什么？！”
祝淮：“你要是知道自己惹的是谁，肯定会哭着求我救你。”
三长老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拎起惊雷，冷道：“好，这第一鞭我就算你通过。”
祝淮：“……我谢谢你。”
祝淮真想把他的天灵盖打开看看里面究竟缺了哪根筋，怎么可以这么固执不讲理。
他赶着回去给谢赦疗伤，没工夫和三长老废话：“快点，给你一分钟。”
三长老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激得怒意翻滚，扬起惊雷又要发作，还没有所行动，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胡闹！”
紫微不知何时出现，紧皱着眉，看着三长老道：“道真。”
三长老：“……在。”
“适可而止，不要过分。”
要不是感知到空气里强大的灵力波动，紫微怕是还不知道山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道真要替自己教训徒弟，紫微能够理解，但决不允许自己的徒弟因此受伤，况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传出去让别人以为他们清源山内斗不合怎么办。
三长老见紫微隐隐有怒气，话堵在喉咙，半晌只能道：“我明白了。”
紫微恨铁不成钢：“早点改改你的性子！”
三长老还是很生气，但在紫微面前发作不得，咬牙点了点头。
紫微看向祝淮，见他无事，瞪着他道：“掌门让你给弟子上课，你却让他们漫山遍野的跑，像什么样子？”
祝淮收起乱雪，看着他认真道：“每个人的教学方法不同，您可不能因为理念不合就否定我。”
紫微：“……”就你理由多！
祝淮：“要是没事我就走了。”
紫微闭着眼让他走，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
早在紫微来的时候，燕归来就把弟子们驱散了，此时神乐广场上已只有他们几人。
祝淮经过三长老身边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毫不留恋地离开。
下一秒，三长老感知到密音入耳：“三儿，我的徒儿不会白受伤。”
*
谢赦难得又梦到了孩童时期的自己。
不过丁点高的他，连迈过门槛都要费很大的劲儿，偶尔他会看见隔壁家的王大虎被他的父亲抱进屋里，连门槛都不用亲自迈过，心里就会生出些许羡慕。
为什么我没有人抱着过门槛呢？小小的谢赦总是会有此疑惑。
而当他每次艰难地越过门槛，就会看见屋子里的母亲低着头，坐在那里替人缝补衣裳。
缝衣裳赚不了几个钱，可这是母亲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母亲为了养活她自己还有他，不得不每天起早贪黑地缝衣裳做衣裳，她没有时间抱自己，甚至没有时间和自己说几句话，连隔壁王大虎娘亲常唱的安眠曲，他都没有听过一回。
在母亲眼睛熬坏一半时，他的父亲终于找上门，将他们接回谢家。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是父亲的私生子，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所以他被欺负，被辱骂，被践踏，在那些人眼里都是应该的。
母亲常说：“赦儿，要隐忍。”
对，要隐忍，否则就会被赶出去，过回曾经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谢赦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母亲很高兴能回到谢家，即便她自己没有名分，可她的儿子终于得到了谢家的承认，可以被记入谢家的族谱里，所以他不能反抗，甚至不能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他强迫自己学会服从，学会顺应，学会掩饰情绪，直到连他自己都开始辨别不出什么时候应该开心或者难过。
在黑暗里待久了，偶尔也会渴望光明。
身体仿佛被浸泡在万丈海底，无边的阴潮将自己吞噬，群魔向他伸出双手，微笑邀请他加入狂欢。
他明白自己若递出手，将会就此沉沦，被欲/望和仇恨拖住双腿，湮灭在深渊之下。
黑暗之中好像透出一点光亮，随即一个温暖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
“怎么还不醒？”
“按理说应该醒了啊。”
“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不太好。”
“……手在发冷？”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被人轻轻拽起，拥入一个干燥温暖的怀抱。
那人十分轻柔，将他抱起后便不再有所动作，仿佛只是为了帮他焐热一己之躯。
这人将自己从深渊拉起，在梦境沉浮之间，他好像又闻到了那一抹幽兰之香。
还来不及探究一番，他突然听见抱住自己的那人，轻轻地哼起一首歌。
极轻极轻，甚至连词儿都没有，但却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最好听的调子。
好像是他期待了数年，想了数年，失望了数年，始终都没有得到的那一首安眠曲。
现在终于，有人唱给他听了。

第13章
谢赦醒的时候，室内空无一人。
他动了动身子，并没有任何不适，睡了一觉反而浑身舒畅。
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他推开房门走出去，正好撞上端水进来的宁九。
宁九见他醒了，惊喜道：“师兄，你可算醒了呀！”
谢赦揉揉眉角：“我睡了多久？”
宁九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天喔。”
谢赦蹙起眉，没料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想起自己昏睡前发生的事，他问：“师尊呢？”
宁九：“师尊在上课呢，师兄你……”
他话还没说完，谢赦已经掠过他往谪仙台外走，快得只有一阵风打在宁九的脸上。
宁九弱弱道：“好歹先把衣服穿好啊……”
谢赦急匆匆地出了谪仙台，等站到神乐广场上，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师尊在哪里上课。
果然是太冲动了，只是他想起梦中听到的那个声音，实在无法平静下来。
一颗心怦怦乱跳，不知是不是因为一路跑来的缘故。
他只知道，他想马上见到师尊。
偌大的神乐广场上空无一人，谢赦漫无目的地走，遇到一名捧着书经过的弟子。
谢赦拦住他：“很抱歉打扰你，我想问一下霜雪尊在哪授课。”
“你也想去听霜雪尊的课？”那名弟子好心道，“我劝你别去了。”
谢赦：“为何？”
那弟子答道：“挤不进去啊，想听的人多了去了。”
谢赦：“无妨，我就在外面等他下课。”
那弟子上下打量谢赦，又说：“你不会也想当霜雪尊的亲传弟子吧？”
这几天因为霜雪尊和三长老的事情，崇拜霜雪尊的人愈发多了，光是路上假装偶遇霜雪尊趁机搭话的人都多了两倍。
谢赦愣了下，还没回答，弟子又继续道：“别痴心妄想了，虽然霜雪尊为了他那二徒弟提剑去和三长老单挑了，但我觉得不是什么人都能当霜雪尊的徒弟的，就比如为霜雪尊挡惊雷，就没几个人能真的做得到。在下不才，那天的盛事我也旁观了，不得不说霜雪尊不愧是霜雪尊……”
谢赦打断他，蹙着眉道：“霜雪尊去找三长老单挑了？”
弟子惊道：“这你都不知道？”
谢赦正想说什么，忽然闻得身后传来一声诧异的“赦儿”，他转回身，看见祝淮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
祝淮看见他在这有些惊讶，走前来：“刚醒么，怎么穿的这样单薄就出来了？”
谢赦低下头：“想见您。”
祝淮笑了：“想见随时都能见，何必急于一时。”
谢赦垂着头没说话，唇角却微微扬起。
刚刚那个和谢赦说话的弟子一脸震惊：“原、原来你就是……”
那天他隔得太远，确实没见到为霜雪尊挡鞭子的那名弟子的脸，要是他知道，肯定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你别痴心妄想”这样的话。
谢赦对他微微一笑：“多谢你的指点。”
弟子：“……不客气。”
祝淮和谢赦回谪仙台的路上，祝淮问他：“刚刚那人指点你什么了？”
谢赦笑了笑：“没什么。”
他只是提醒了自己，能成为师尊的徒弟，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因为谢赦受伤，所以这几天都不用再去大长老那里报道，那日没有砍完的柴，大长老后来也没再追究。
谢赦始终没有问在自己昏迷的那几天，师尊是不是一直陪着自己，给他疗伤，给他擦汗，甚至还给他哼歌。
师尊从不是会做这些的人，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这是他的秘密，他愿妥善保存，永不遗忘。
又过了一阵子，谢赦的伤势好全，祝淮就把他安排和其他弟子一起上课，不再去重阳殿。
宁九没了师兄的陪伴，起初还战战兢兢，后来他发现大长老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也就慢慢不那么害怕他了。
大长老和祝淮坐在一起喝茶时，提起宁九的功课：“虽然不如他师姐师兄有天赋，但是肯学，人也挺机灵……和他母亲一个样。”
祝淮笑道：“难得听见您夸人，小九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紫微哼了一声：“我那是在夸他？我明明是在骂他，若和他母亲一样离经叛道弃师不顾，我看你如何。”
祝淮喝了口茶：“我没关系。”
他有谢赦就足够了，最近这孩子乖觉得很，他觉得他俩的关系突飞猛进，就快血浓于水了。
至于宋弦意和宁九，当然是和他一起抱紧男主大腿啦！
紫微其实知道不久前祝淮去找三长老单挑的事情，当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有些事还是得提醒一下祝淮：“道真虽然与你有过节，但大多时候还是为清源山着想，徒儿莫要太针对他。”
祝淮那天去找三长老单挑，是实打实地用了真刀真枪。
他这具身体灵力强盛，不用怎么修炼就已是化神之境，更何况祝淮虽然一心抱大腿，也并非不思进取，偶尔还是会复习一下，修炼原身习惯的剑法，真要和三长老打起来，肯定不会落了下风，差不多算个平局。
于是祝淮说：“我没针对他，打完我们还友好交流了一番呢。”
紫微怒道：“你那叫友好交流？你是不是还骂三长老是个发育失败的小男人？！”
祝淮：“……这不是没谈拢嘛。”
紫微：“我要被你们气死了！”
祝淮上手给他拍背：“您别气了，改日我去和三长老登门道歉。”
“你可省省吧，”紫微头疼地闭上眼，“你们是要把我的清源山都给拆了吗？”
祝淮松口气，他还真没打算去和三长老道歉，那中年大叔也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脾气大的吓人，祝淮好好和他说话还不行，一定得互骂才听得进去。
老是这样也不好，同在一个门派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祝淮可不想天天都和他来一场激情掰头。
最近燕归来在筹办筑造根据地的事情，请了众多宗门的掌门或者长老共同赴往清源山商议，所以近来清源山十分热闹。
修真界如今宗门众多，能叫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几个，除却百年第一门派的清源山，还有无妄门、万仙派和极光阁等，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这些宗门听说是要在各地筑造根据地，大部分都持支持的态度，只有少数几个宗门中立，更少数的宗门不愿意参与。
不参与的宗门是因为资金人力匮乏，若要强行支持，恐怕很难运转得开，所以燕归来并未强求他们，只和愿意参与的宗门商讨个中细节。
因为祝淮是提出者，他也被燕归来邀请来坐镇。
这时已经有很多宗门收到霜雪尊回归的消息，其中有几个还曾在霜雪尊当年离开清源山时，偷偷向他发出过入门邀请，不过都被一一回绝，可见这人清高孤傲至极。
所以当祝淮入场的时候，议事殿内数百双眼睛都齐齐地盯着他看。
祝淮神色淡然地带着谢赦走进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后谁也不看，就和自己带来的徒弟说话。
众人内心：果然清高孤傲！
很多人都好奇曾经被喻为修真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的霜雪尊，究竟会收怎样一个徒弟，所以都在暗暗打量祝淮身后的谢赦。
祝淮本不想来，要不是燕归来再三请求，他才懒得来听老古董们说话，所以就把谢赦带上了。
谢赦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乖巧地站在师尊身后，偶尔应答师尊的话。
他们在讨论每个宗门应该出多少人手，祝淮听了一会儿就感觉上下眼皮在打架，差点要睡着时，突然听到有人cue自己。
“霜雪尊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祝淮稍稍坐正，旁边燕归来小声地提醒他：“那是万仙派的七长老无音，她刚刚提出每个宗门都应该派出一个长老去根据地坐镇。”
“多谢。”祝淮看向那个提问的女长老，笑道：“这是个非常好的提议，无音长老真是人美心又细。”
无音脸透着微红：“霜雪尊过誉，那既然霜雪尊同意这个提议，是否愿意亲自前往根据地坐镇？”
说完她又含羞带怯地补了一句：“我敬仰霜雪尊已久，很期盼能够与您共事。”
祝淮：“？”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对方这个眼神，这个语气，怎么看事情都不太对劲。
于是祝淮道：“我膝下还有三个孩子，暂时离不得，要让无音长老失望了。”
无音：“？？？”
无音愣了一下：“霜雪尊说的，应该是您的三个徒弟吧？”
祝淮点头：“是啊。”
无音松了口气，又期待地看着祝淮，羞涩道：“其实徒弟并非要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偶尔也该让他们自己成长。”
祝淮：“不，我喜欢把徒弟带在身边。”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往谢赦那瞧了一眼。
谢赦只在无音说话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察觉到祝淮的目光，这才抬起头，回以他一个淡淡的笑。
祝淮被笑得心花怒放。
看看，这么乖的徒弟，谁会不喜欢呢。
他轻咳一声，对目瞪口呆的无音道：“无音长老若是真想和我们清源山的人共事，我推荐给你一个人选。”
无音艰难道：“……谁？”
祝淮：“我们清源山的一代男神，三长老道真。”

第14章
这场会议持续了一整天，祝淮靠意念才没有睡着。
会议散场，祝淮走出议事殿，身后突然有人唤住了他。
祝淮转身，见是刚才那名无音长老，挑眉道：“无音长老还有何事？”
无音对他行了一礼，温温柔柔道：“我仰慕霜雪尊风采已久，希望能向您讨教一番。”
说罢，娇俏的脸上红云飞起，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
无音生的温婉漂亮，能当上万仙派的长老，实力自然也不差，但祝淮深深记得自己的使命，美色对他来说就是浮云，不能激起他的一丝涟漪。
于是祝淮想了个绝佳的理由，婉拒道：“抱歉，我还得回去给徒弟换尿布，实在没有时间。”
谢赦随后出来的步子稍稍一顿，看向师尊的眼眸有些疑惑。
无音的脸上再次出现呆滞的表情：“可……我听说霜雪尊最小的徒弟都有十一了。”
靠，打听得这么清楚，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祝淮只能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这小徒弟天生有疾，多年来我一直未能觅得良方，现在也只期望能够照顾好他。这话我未对别人说过，还请无音长老能替我保密。”
“那是自然。”无音一脸感动：“霜雪尊真是大爱无私！”
祝淮笑了笑，对谢赦招招手，正打算离开时，宁九急匆匆地跑过来。
“师尊，三长老找上门来了！”
小家伙像是一路跑来，停在祝淮面前喘着气。
无音看着这小孩，好奇道：“这就是霜雪尊的小徒弟吧？”
宁九喘完气：“是的呀！”
无音怜爱地瞧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宁九挠挠脑袋不明所以，祝淮开口道：“三长老找我做什么。”
他以为自从他们打过一架后，三长老应该不太想看见他了。
宁九说：“我也不知道，总之我们快回去吧师尊。”
祝淮对无音略一点头，和两个徒弟一起离开了议事殿。
无音看着夕阳下一师二徒的背影，惆怅且感怀地叹了口气。
她带来的女弟子问她：“长老为何叹气？”
无音感慨：“霜雪尊，他太不容易了！”
回去的路上，宁九问祝淮：“师尊，为什么刚刚那位女前辈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祝淮笑着摸摸他的头：“大概觉得我们小九很可爱吧。”
宁九开心道：“那位女前辈真好！”
谢赦沉默地看了眼师尊，然后摸了摸师弟傻乎乎的脑袋。
回到谪仙台，三长老果然等在那里。
他背着手迎风而立，看着倒颇有几分风骨，侧目瞅见祝淮的身影出现在台上时，立即大步走前来。
谢赦瞬间警惕，作势要挡在祝淮身前。
祝淮按住他：“没事，他不敢。”
此时三长老已经来到祝淮面前，他的表情依然傲骨铮铮，说话时神色却流露出几分不自然：“听说你在议事殿上，举荐我去坐镇根据地？”
竟然是为这事来的，消息传播得也太快了些。
祝淮爽快承认：“是啊。”
三长老：“为什么？”
“能者居之，我觉得三长老可以胜任。”祝淮没说瞎话，三长老的手段一向强硬有效，让他去镇守是最合适不过。
“况且，我也是有私心的。”
三长老皱眉：“什么私心？”
祝淮说：“万仙派的无音，三长老可认识？”
三长老：“认、认识。”
“她将代表万仙派镇守根据地，但她毕竟是一个姑娘家，妖魔乱窜如此危险，怎么能没有一位英勇的男子守护她？”祝淮拍拍他的肩膀，“我适才灵机一动，想到了你，突然觉得此事可解。”
三长老：“……如何解？”
祝淮：“那就是你啊三儿，除了你，还有谁能担此大任？”
三长老沉默不语，半晌说了句：“算我欠你的。”
说罢也没再多留，急匆匆地离开了谪仙台。
宁九不解地问：“三长老什么意思呀？”
祝淮笑眯眯道：“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他昨天偶然看见三长老和无音交谈，就猜到三长老可能对无音有意思，今天一瞧，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打也打过了，祝淮和他也没有深仇大恨，顺水推舟的事情而已。
要是能成就好，不能成也不必勉强。
各宗门的人要在清源山待半个月，就住在山头的西面。
他们每天都得去议事殿开会，祝淮自从去过一次后就不再去了，任燕归来怎么说都不为所动。
他还道：“你让三长老去呗，他肯定开心。”
燕归来一琢磨，只能把祝淮替换成三长老，代替他开会去。
祝淮乐得清闲，不去给弟子们上课的时候，就宅在谪仙台赏花赏月，有其他宗门的人想拜见时，也都让谢赦一一婉拒了。
谢赦如今和筑基期的弟子们一起上课，他在班上年纪最小，天赋却是数一数二。
很多人知道他是祝淮的徒弟，都想和他套近乎，可不论谁和谢赦说话，他都是一副冷淡寡言的样子，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敢上前去和他搭话。
谢赦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回到谪仙台给师尊做饭，谪仙台每日炊烟袅袅香飘十里，在清源山都不是秘密了。
宋弦意一心想和他学厨艺，谢赦却总没有时间。
下课后他除了回谪仙台开伙做饭，就是拿着一柄竹剑在屋后的林子里舞剑，晚上还得打坐修炼，简直比燕归来这个掌门还要忙。
宋弦意见求学无果，也不烦恼，偶尔还会提着惊鸿剑和师弟对练一番。
越练，越发现谢赦进步神速。
宋弦意累了，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小石块上一坐，擦擦汗，笑着说：“怪不得师尊总夸你，原来师弟这么厉害了。”
谢赦微微一笑，伸出手要扶她起来。
突然察觉到旁边似乎有人，谢赦抬目看去，是祝淮正斜倚在一棵碧绿古树上，含笑望着他们。
祝淮才来不久，看到他们这么认真，一时也没有出声打扰。
刚才那一幕美如画卷，要不是他知道分寸，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
祝淮笑了笑：“你们继续，为师只是随便走走。”
谢赦的表情突然就淡了下去。
*

第15章
谢赦慢慢收回手，唤了声师尊，便不再开口。
宋弦意从地上站起来：“不了不了，我去检查检查小九的功课，不然这小子准偷懒。”说罢拎着惊鸿就出了林子。
谢赦站在原地望着他，一双眸子沉静，又带着玉般美丽的光泽。
祝淮朝他招手，谢赦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祝淮拿出帕子替他拭去额前的汗，一边笑道：“鹤峰授课听得懂么？”
鹤峰是谢赦所在班上的授课老师，祝淮之前特地向他打了招呼。
“听得懂，鹤峰师叔对我很好。”
谢赦垂眸，感觉到柔软的帕子触到皮肤，轻轻地替他擦去额前的汗珠。
主人的动作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可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幽兰郁香无孔不入地钻入他身上每一个毛孔，心脏被蚕食，被占满，止不住地发软。
整个人沉浮其间，时而清醒，时而梦幻。
刚刚师尊那个眼神，就是让他清醒了。
他抿唇，抬起头直视师尊。
“师尊。”
祝淮微笑应他：“嗯？”
谢赦轻声道：“你其实……不必为我做这些。”
祝淮愣了一下，还未说话，谢赦已经后退半步，对他躬身行礼，快步离开了林子。
一阵风吹过，手里的帕子随风落地，翻翻滚滚，停在少年适才驻足的地方。
祝淮觉得他的宠徒大业最近进度有点凝滞。
具体就表现在谢赦好像又恢复成了他曾经的状态。
祝淮来之前，师徒关系发乎恩、止于礼，谢赦对自己恭恭敬敬，从未逾矩半分，好不容易在他的努力下亲近了点，一夜回到解放前。
可是祝淮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尽管谢赦依然对他有问必答，但以祝淮的直觉，能感到他对自己的疏离。
那么问题究竟是出自哪里呢，祝淮连授课的时候都在想这个问题。
“霜雪尊，您能为我解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祝淮回神，一个清源山弟子期待地望着自己，他说：“嗯，你问吧。”
“您为什么一直在纸上写这个字呀，这有什么寓意么？”
祝淮低头，才发现自己在走神时，在纸上写满了谢赦的赦字。
其实就算按照如今这种趋势，他依然是男主心中最敬爱的师尊，可他心里总是忍不住在意。
祝淮满心都是谢赦最近的异样，随口打发了弟子，看到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想了想，没舍得扔，收进了袖口。
回谪仙台的路上，祝淮偶遇三长老。
这几天都是三长老代替祝淮去议事殿开会，祝淮和燕归来闲聊的时候，听说三长老和无音相谈甚欢，已经约好了一同品茶论剑。
算算时间，现在也差不多是议事殿商谈结束的时候，难怪能碰上他。
不知是不是刚和无音长老聊过天的缘故，三长老那张刻板的脸上都带着改革开放的春风。
近日和三长老碰面的次数太多了，且次次都没好事，祝淮本打算绕开他点走，却没想到三长老瞧见他，竟是直接走了过来。
三长老走到他面前，点头：“霜雪尊。”
祝淮震惊了，这人居然主动问好，爱情的力量太强大。
他也道：“三长老。”
三长老似乎看出他热情不高，本也没打算多说什么，两人本要擦肩而过，祝淮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三长老留步，晚辈有事想要请教。”
三长老诧异地转身：“何事？”
祝淮诚恳道：“你这么会谈恋爱，应该知道怎么哄人吧？”
三长老：“？？？”
三长老差点以为他在嘲讽自己，缓了缓才道：“尽管不怎么懂，但我欠你个人情，去我那坐坐。”
就这样，祝淮第二次踏入三长老的望日台。
上一次来还是祝淮找他打架，第二次两人就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喝茶了，祝淮一边感叹世事无常，一边再次提出问题。
三长老一边摆弄煮茶的工具，一边道：“你要哄谁？”
祝淮：“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他好像生气了，可是我不知道错在哪里，所以才来请教你。”
祝淮也是突然想起谢赦生气的模样像极了闹脾气的女朋友，而自己就是那个不知所措的死直男，这才来问问清源山里唯一一个看似很有经验的三长老。
三长老颇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你觉得她有可能因为什么生气？”
祝淮想了想：“我陪他的时间少？”
“再想想。”
“我对别人比对他好？我不够宠他？”祝淮忧愁地摇头，“这些都没有，我满心想的都是他。”
三长老咂舌，心想真是个痴情种，接着开始传道解惑：“为什么惹她生气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怎么弥补最有效，你那位……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祝淮仔细想想：“没有吧，他好像最喜欢我。”
三长老苦口婆心道：“再喜欢你，她生气的时候也只当你是块木头，与其在这呆坐，不如赶紧用实际行动来表达真心。”
他喝口茶润润嗓子，指点江山：“我估摸你那位也是性情中人，这类人就喜欢浪漫玩意儿，你给她整点。”
“怎么个浪漫法？”
三长老：“比如花花草草，颜色好看些，没有姑娘不喜欢。”
祝淮自动忽略他话里的“姑娘”，睁大眼睛道：“话糙理不糙，三长老真可谓情圣！”
没想到三长老看着一副古板守旧的模样，居然如此有内涵，从前是他小瞧了。
三长老哼了一声：“上次你不还说我是个那什么的小男人？”
祝淮：“不，你完全不是，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谁说你不好我第一个出头。”
三长老这才满意了。
向三长老告别，祝淮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就给谢赦看看自己的真心，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做点小小的准备。
三长老的一席话叫他受益良多，祝淮回到谪仙台，立马就开始准备，原身没用过这样的术法，他得自己摸索一番。
谢赦从外面回来，捧着今天从食堂领来的食材，还未进门，就见师尊站在树下，瞧见自己时嘴角绽出一个笑容。
“赦儿，来。”
笑起来时璀璨夺目，谢赦低下头，走过去。
祝淮想摸他的头，但想起两人还没和好，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有时间么，我带你去个地方。”
谢赦：“我……”
“行，那就走吧。”
谢赦本想拒绝的话被半途截住，他抬起头，像是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把食材放进厨房，跟在师尊身后亦步亦趋地到了谪仙台的后方。
这里原本是一片林子，谢赦想起前几天在这发生的事儿，面色晦暗不明。
“师尊为何带我来这？”
祝淮停在一棵枯树前，转身道：“想给你看个东西。”
他抬手，指尖触碰那棵枯树干裂的边缘，莹莹的灵力在他的指尖凝聚，源源不断地输入，变化转瞬即至。
被风雨击弯腰的枯木像抽了条似的开始疯长，落败的枝干长出细翠的枝叶，娇嫩的花骨朵层层绽放，像昳丽的美人面，焕发新生，重现姝艳的美貌。
花开的快，落的也快，纷纷然然从枝头坠落，掉在谢赦的掌心，也飘了祝淮满身。
从这棵枯败的桃树开始，这片林子忽然像陷入了某种美妙的幻境，笼罩于一片斑斓，云端之景都未及此刻美轮美奂。
像落入一片夜里，所有的一切静到空明。
谢赦微微张口，哑然地望着师尊。
少年的乌发里，白衣上，落满了樱色的花瓣，如墨玉般漆黑的眸底露出几分诧异和惊喜，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画面。
花雨纷扬，祝淮走近他，拾去他头顶的一片花叶，温柔地注视他：“为师为你准备的，喜欢么？”
谢赦的眼眸颤了颤：“师尊，你为何……”
“别问为什么，”祝淮拾完头上的，又替他扫开肩上的，温声道，“你只需告诉我，喜不喜欢。”
“喜欢，”谢赦轻轻道，“徒儿很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忍打扰此刻犹如镜中花一般的宁静。
他甚少以真心示人，话出口时，他闭上了眼，眼睫微颤。
祝淮的眉头舒展开：“那便好。”
谢赦的手指微微一动，蜷起又松开，他想说，却又迟疑着不敢开口。
仿佛过了很久，他才下定决心般开口：“在师尊眼里，徒儿是什么人。”
是我的宝贝，是我的金大腿啊！
祝淮当然不会这么说，他想了想，才缓缓道：“不可替代。”
谢赦一怔。
“你不是问你是我的什么人么，”祝淮笑着回答，“是不可替代，也不可或缺。”
不可替代，不可或缺。谢赦的心被这几个字填充，胀满，酸涩。
“师尊对我这么好，或许有没有想过……不值得。”
祝淮拾花的手顿住，垂眸去看他 ，触到谢赦微红的眼尾时，心口泛起微微的刺疼。
他掸掸指尖，幻境一夕时间静止，安静到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为什么会不值得，”祝淮笑着说，“我的赦儿，值得拥有这天下最美好的一切。”
须臾，他摸摸少年柔顺的头顶，道：“难道这就是你与为师置气的理由？”
“徒儿没有与师尊生气。”
谢赦看着他认真道：“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因为师尊，也是徒儿的不可替代。”

第16章
那天之后，祝淮逐渐从谢赦的话里回过味来。
细想这些天发生的事，他大概知道谢赦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的原因了。
从小的生活环境让谢赦变得敏感多疑，他肯定早就发现自己有意无意地帮他与弦意搭桥牵线，大抵是自己这个举动让他感到不安也十分不解，所以才用自己方式抗拒。
因此祝淮也意识到自己操心过多，甚至是操之过急，经此一事后，他暂且歇了撮合他们的念头。
反正在徒弟心里自己已经是绝世好师尊了，感情线走不走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男主能否成长起来，他这个师尊责无旁贷。
那日他对谢赦说的话发自真心，却没想到徒儿也是如此对待自己，说不开心是假的。
就连宁九都发现师尊最近的心情好了很多，小小少年托着腮，天真地问师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祝淮摸摸他的头，笑着，却没回答他。
宁九现在每日都去重阳殿报道，大长老前几天依然让宁九砍柴挑水，后来才开始慢慢教授他一些知识。
宁九的天赋不差，在清源山中却不是最上乘，在旁人看来是紫微好心扶贫，但其实只有祝淮知道，紫微是真心实意疼爱这个孩子。
表面上嫌弃宁九，真要论起来，紫微比祝淮还要关心他。
毕竟是小徒弟的儿子，即便口中说着恩断义绝，到底没办法放下。
祝淮没事的时候就会去紫微的重阳殿坐坐，要么陪他喝茶，要么陪他下棋，起初紫微装出一副烦他的样子，后来祝淮作势要走，才让他忍不出开口留人。
祝淮觉得自己这个恶趣味怕是改不了了。
又一次造访重阳殿，紫微臭着脸道：“你每天都做些什么，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祝淮在他对面落座：“教书育人。”
“你那也配叫教书育人？”紫微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再过半月就是弟子考核，若他们过不了，我唯你是问。”
祝淮笑道：“那就不劳师尊费心了，要是他们没能过考核，你怎么罚我都成。”
紫微看他如此有自信，噎了一下：“有空还不如多教教自己的徒弟。”
“弦意如今不用我费心，赦儿的功课经常被鹤峰夸赞，至于小九，这不是有您在吗。”祝淮笑眯眯道：“我相信师尊能把小九教好。”
紫微看着他，眸中透露着祝淮看不懂的情绪：“我听小燕子说，你最近有了心上人？”
祝淮一口茶喷出来：“什么心上人？掌门污蔑我！”
紫微道：“听说你还为了哄她特地去请教道真，你且说有没有这回事？”
“……有是有，但不是为了哄心上人。”
“那是谁？”
祝淮：“我的二徒弟。”
紫微松口气，随之又皱眉道：“若我没猜错，你好像更在意你那个二徒弟？”
大长老观人入微，早就察觉到自己这个徒儿对待谢赦的不同。
并不是指祝淮对其他徒弟就有所疏忽了，相反，祝淮对三个徒弟一视同仁、爱护有加，可紫微看在眼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惜紫微说不上来，只能就此作罢，深沉地叹了口气，良久后才幽幽道：“虽然宁九资质不如你那二徒弟，但他毕竟……”
祝淮虚心受教，对，宁九毕竟是他师妹的儿子，今晚回去就给他加个鸡腿。
紫微：“毕竟是你的儿子。”
祝淮：“？？？”
什么玩意儿？什么他的儿子？？
宁九不是他师妹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吗，怎么到紫微嘴里就成了他的儿子？？？
难道这件事另有隐情？！
瞅见祝淮满脸惊吓，紫微疑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祝淮的心脏蹦得快要死过去，捂着胸口万念俱灰：“师尊，你确定这是真的吗？”
紫微：“问你，当年那丫头誓死要离开清源山，你也苦巴巴地追去，我还以为你俩串通好了双宿双飞。”
说完他顿了下：“所以原来不是吗？哦，那你当我没说过。”
祝淮：“……”
敢情您老啥都不知道还敢乱说，害他吓得差点心律过快当场猝死。
至于宁九究竟是不是他的儿子，这点自信祝淮还是有的。
原来的霜雪尊洁身自好，别说突然多个孩子，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拉过，就这还能被误会，祝淮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紫微也仅仅只是揣测，他从未见过宁盐的心上人，而刚好祝淮又一直喜欢宁盐，更是在宁盐走后离开清源山，难免他会多想。
这下听见自个琢磨错了，紫微也有点尴尬：“不是就好，亏为师还以为你有了心上人就要抛妻弃子……咳，都是误会。”
祝淮警惕道：“这又是掌门告诉你的？”
紫微抬手挡唇，轻咳一声。
祝淮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肯定又是燕归来说的没错。
祝淮寻思燕归来看着也不像传播八卦的人，于是试探道：“那掌门有没有和你说三长老的事情？”
紫微：“略微说了点。”
祝淮面无表情：“巧了，他也和我说了。”
他去授课时总能遇见燕归来，通常他俩都会说上几句话客气客气，上次三长老约无音品茶论剑的事就是燕归来随口提起的。
祝淮总能从燕归来的口中听到第一现场的转播，这几天据说又有了新的进展，比如三长老送给无音一枚玉笛，无音转赠他一扇千年蛟骨，他们又约好第二次去赏花等等，祝淮每天都当电视剧听。
不仅如此，就连三长老很久以前就心仪无音这种私密的事情，祝淮也是从燕归来那里得知的。
祝淮：燕归来不去当报社记者真是新闻界的一大损失。
虽然很感谢燕归来给他带来了茶余饭后的快乐，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了话题的主角，这感觉很奇妙。
于是祝淮义正言辞道：“师尊，掌门这种行为实在太不道德了，有违我清源山祖训。”
紫微虽然觉得听八卦很舒服，但确实影响不太好，便顺着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解决？”
祝淮：“让我当掌门。”
紫微：“……滚。”

第17章
到底要怎么处理燕归来这个八卦传播机，祝淮和紫微最后也没探讨出来。
祝淮把玩着杯盏说绝不姑息。
紫微嗤笑一声说随便你。
“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祝淮站起身，理理袖袍，道，“小九应该等急了。”
他和紫微在重阳殿内室饮茶说话，宁九就在殿外等候，估计这会儿都要无聊的睡着了吧。
紫微漫不经心道：“无聊？那可说不准。”
祝淮对他笑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走到重阳殿外，左右都没看到宁九的身影。
他心里正奇怪着，便听见一侧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谁都知道重阳殿乃清源山重地，少有人敢接近，更不要说在这附近嬉笑玩耍，是以祝淮还挺好奇是谁敢这么大胆，连大长老都不怕。
走近了才发现，竟是宁九与一名娇美的少女正在重阳殿旁的石台上放纸鸢玩。
那名少女约莫十一二岁，身着极光阁的烟紫色衣裙，小豆丁一样的身高，却出落得极美，像林中精灵般无暇可爱，灵动自然。
祝淮恍然大悟，怪不得宁九不见人影，原来躲到这儿陪小美人玩着呢，还舍得把自己最宝贝的纸鸢拿出来分享，可见有多喜欢这小美人。
不愧是宁盐的儿子，追爱能力一流。祝淮在心底给宁盐的基因点赞。
少女坐在一块石头上，小手撑着下巴，睁着大眼睛看宁九来来回回跑来跑去地放纸鸢，偶尔还会因为宁九的拙态而笑两声。
宁九好不容易把纸鸢给放到天上去，期待地对少女道：“你看，我成功啦！”
那副求夸奖的模样逗笑了少女，她往后一仰，鼓掌道：“太棒了小九哥哥！”
宁九冲她乐的样子太傻缺，祝淮都差点看不下去了。
“这是极光阁阁主的妹妹少司羽，”紫微不知何时从殿内走出来，“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已是练气巅峰。”
祝淮若有所思：“原来她就是那个天才少女。”
祝淮偶然曾听说过少司羽的名字，知道这个天才少女从出生起就是修炼好苗子，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
“小九上次被我罚了，躲着难过，这个小女娃安慰了他两句，他就追在人家身后跑了。”紫微愤愤道：“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祝淮：“……”
看来紫微对宁盐的气一时半会是消不掉了，祝淮笑着道：“小孩儿之间的友谊不要想的太复杂嘛。”
紫微哼一声，不想听他胡扯，甩手转身进殿。
祝淮看时候差不多，唤了声宁九，小家伙这才注意到师尊来了。
他眼睛一亮：“师尊。”
少司羽也看向这里，从石块上跳下来，有模有样地抱拳行礼：“霜雪尊。”
“你好。”祝淮对她点点头，温柔道：“小九，我们该回去了。”
宁九回头望了眼少司羽，点点头，把纸鸢收好，走到少司羽跟前，将心爱的纸鸢放在她手心里：“送给你。”
少司羽歪歪头：“真的给我啦？”
宁九重重点头，然后哒哒哒跑到祝淮身旁，攥着他的袖角：“咱们走吧师尊。”
祝淮笑着在他俩之间扫了眼，牵着宁九离开这里，宁九还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后面的少司羽。
少司羽拎着精致漂亮的纸鸢，目送他们远离，一边还朝宁九挥着手。
祝淮：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们可以不用这么深情。
回去的路上，祝淮说：“喜欢人家小妹妹？”
宁九瞬间红了脸：“师尊！”
“啊，还害羞了。”祝淮笑得很开心，宁九却觉得丢人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脸红道：“小羽妹妹和我是朋友，师尊不许开我们玩笑。”
祝淮也怕把人逗急了，笑眯眯道：“行，那为师不说了。”
回到谪仙台，谢赦已经做好饭，就等着他们回来，看见祝淮的身影出现在谪仙台，黑沉眸底的都有了些许光彩。
祝淮走前去，笑着说：“脸弄脏了都不知道么。”
谢赦稍愣，眼前人已抬手替他拭去腮边的脏污，柔软的指腹在脸上轻轻一划，像蜻蜓点水般，还没来及有所感，主人就已经收了回去。
这样亲密的举动在师尊做来好似只是寻常，谢赦起初不适应，近日也有些习惯了，甚至还十分享受师尊的触碰。
乍一离开，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落空了一般。
他想问师尊今日为何归来的这般晚时，宋弦意从屋内走出来，瞧宁九两手空空，奇怪地问：“今天出门带了纸鸢，怎么回来就没了？”
宁九欲言又止，嗫喏着说不出半个字，还是祝淮替他开口：“送给一个小姑娘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弦意笑着说，“那纸鸢可是二师弟给你做的，你竟也舍得？”
被她一提醒，祝淮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宁九小时候可怜兮兮没有玩具，是谢赦不忍心看他每天玩泥巴，才亲手给他做了一个纸鸢。
宁九收到新玩具高兴了许久，一直都当宝贝一样藏着，离开银兰山时都没舍得丢下。
可他这么喜欢的纸鸢，今日就这样送给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娘。
祝淮瞥向谢赦，担忧他介意这件事。
谢赦神情如旧，似是察觉他的目光，侧过头与他对视。
他仿佛知道祝淮心中所想，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羽妹妹没有会做纸鸢的师兄，可是我有呀，”宁九说，“师兄肯定会为我再做一个的吧？”
宁九眨巴眼睛，期待地看着谢赦，被祝淮敲了一下脑袋：“想的挺美，自己做。”
宁九捂着头眼泪汪汪。
谢赦叹口气，蹲下身安慰他：“想要什么样的纸鸢？”
“呜呜呜师兄，你是我一辈子的师兄。”宁九哭唧唧地扑进谢赦的怀里。
进到里屋，祝淮在他耳边低声道：“赦儿，你莫惯着他。”
谢赦轻轻一笑：“师尊，并不算惯着。”
他道：“小九喜欢，我做给他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
祝淮：“那我喜欢，你给我做吗？”
谢赦稍愣：“什么？”
祝淮若无其事道：“你给为师也做个纸鸢，如何？”
谢赦：“可是师尊从不放纸鸢……”
“是不放，”祝淮笑着说，“但若是你做的，我必定好好保存，绝不轻易示人。”
他压低了声音，附在谢赦耳边轻声道：“因为，那是属于我的。”

第18章
关于在各地筑造根据地的提案，这半个月来众多宗门掌权长老都已经商议完全，不日就将离开清源山。
祝淮听到这个消息，淡淡地感慨一句：“这座城，多了两个伤心人。”
他看了眼坐在门口黯然神伤的宁九，对谢赦道：“我应该带小九去见三长老，他们肯定很有话题。”
谢赦：“……”
随着这些人陆陆续续地离去，昔日热闹的清源山终于稍微平静了一些，所有弟子都在认真为不久后将要举办的弟子考核大会做准备。
清源山每一年都会进行一次考核，检验弟子们平日是否有认真学习，为期十天，采用晋级赛模式，最后决出的前五名都能够获得丰厚的奖励，据说今年的第一名的奖励是一枚千年金晶石，用它来镶嵌武器再好不过。
若是在前五名中有外门弟子入围，那这个人便能破格成为内门弟子。这对外门弟子来说一个十分宝贵的机会，不过往年的前五名都被长老们的亲传弟子包揽，已经七年没有人能够突破这个门槛了。
按照规定，宋弦意和谢赦都能参加考核，只有宁九因为年龄不够，只能在场外观赛。
考核的项目有剑术、阵法、炼丹、炼器四项，弟子选择一项进行考核。考核前每个弟子抽签来定考核的天数和场次，谢赦抽中第三天第四场，宋弦意第一天第二场。
考核地点设在神乐广场，祝淮在考核当天需要坐在上方观看，最终裁决也是他同掌门以及其他长老一起。
今天的长老席因二长老尚在闭关，四长老还在外面赶不回来，所以只有大长老紫微，三长老道真，还有祝淮三人坐镇。
燕归来按照惯例发言几句，然后正式宣布考核开始。
现在场上正在进行第一天的第一场，十名弟子在特定的区域内绘制阵法，由几名裁判过目后汇报到长老席，再得出这场考核可以晋级的人选。
十名弟子里有三名是祝淮的学生，所以祝淮观看得还算认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炷香后，掌管考核时间的鹤峰真人敲下钟，提示时间已到。
那十名弟子皆松了口气，因为太过紧张，脑门上都布满了汗。
三名裁判对他们面前的阵法进行检查，然后再让他们一一发动阵法。
有人因灵力低微而阵法威力不足，有人因紧张画歪一笔阵法变得不伦不类，有人直接因绘制出错而无法启动。
紫微看得连连摇头，摸着胡子叹了口气：“今年怕是没什么看头了。”
祝淮淡定地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师尊，往下看才知道。”
这时裁判已经检查到一名女弟子的阵法前，仔细一看：“一炷香时间能绘制得如此整齐美观，不错，不错。”
这名女弟子正是祝淮阵法课上的一员，闻言羞涩地笑了笑：“霜雪尊曾让我们练习过人物速写，所以一炷香绘制完区区阵法已经足够了。”
裁判满意地点头，让她发动阵法。
女弟子绘制的是缚妖阵，只见她掌心凝起灵力，往阵上一拍，那阵法四周便瞬发数十条光障，能够牢牢地束缚中阵法中的妖物。
下方观赛的弟子们发出了一声齐齐的“哇”。
这种漂亮又厉害的阵法实在少见，况且还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弟子绘制出来的，不得不让人惊叹。
主裁判武炎试了试，需得用他三成力才能击碎，已经十分不错。
紫微看了眼祝淮：“你学生？”
祝淮：“正是。”
紫微：“把笑收一收吧，挡都挡不住了。”
祝淮却笑道：“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没过一会，他的话就被证实了，接下来的两个弟子都是他的学生，所绘制的阵法线条锐利整齐，威力也比寻常阵法增幅了百分之五，可见实力。
最后的考核结果是这三名弟子全部晋级。
燕归来笑道：“可惜霜雪尊当年次次都选剑术，否则我也能见识见识你的阵法。”
祝淮还在清源山学习时，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天才，有他参与的考核大会，第一名就绝对不会是其他人。
祝淮对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一场结束，宋弦意登场。
她选的是剑术考核，这一项对比其他三项不太相同，采用一对一对打守擂台的模式，只要能连续击败三人就算守住擂台，可以晋级。
宋弦意第一个上台，她的对手是一个练气巅峰的外门弟子。
练气巅峰在外门已属上乘，他召出自己的剑，对宋弦意行了一礼：“请宋师姐赐教。”
宋弦意抬抬下巴，也召出惊鸿。
流光溢彩的惊鸿一出场，就让不少弟子艳羡。
“这就是仙器啊，太漂亮了。”
在《仙道第一》这本小说中，剑器从低到高有铜器、凡器、灵器、仙器、神器五个层次，宋弦意的惊鸿便属于仙器级别。
那名弟子看到宋弦意手里的仙器，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灵器，高下立判。
他咬咬牙也不泄气：“请宋师姐先。”
宋弦意：“你确定？”
那弟子：“？”
好像是宋弦意话语里的漫不经心激起了他内心的胜负欲，他举起灵器冲了过去。三招之后，那名弟子被惊鸿震出擂台。
接下来又上场了三名弟子，无一不被宋弦意打下去，她稳站擂台，明艳漂亮的脸带着一丝笑意，朝长老席望去。
祝淮鼓掌：“好，不愧是我的徒弟。”
三长老：“别高兴太早，下一个是景问瑜。”
燕归来笑道：“这下便有意思了。”
作为二长老的亲传弟子，景问瑜的实力在弟子当中当属最强，往年都是他稳拿第一。
景问瑜踏上擂台，对宋弦意拱手一礼：“请赐教。”
宋弦意一见是他，笑容便垮了下来：“是你啊。”
宋弦意从初见他时就看他不顺眼，到现在都没改变，起初祝淮还以为是宋弦意看不惯景问瑜比她强，后来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宋弦意就是单纯地看他不顺眼而已。
紫微也对他们这场感兴趣，问燕归来：“你觉得谁会赢？”
燕归来：“难说。”
台上剑拔弩张，宋弦意手握惊鸿直接朝他而去，景问瑜轻松避过，召出自己的剑，也是仙器。
两人看上去实力相当，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宋弦意被景问瑜牢牢压制，从祝淮看出这一点起，就明白她这场大概率是要败了。
果然，不出五招，宋弦意的惊鸿脱手，她输了。
景问瑜微笑道：“承让。”
惊鸿化为一道红光消失，宋弦意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直接下了台。
在下方观战的宁九和谢赦到她身边，宁九安慰她道：“师姐师姐，没事的，你已经晋级了。”
谢赦也道：“景师兄在清源山实力最强，师姐败给他不算亏。”
宋弦意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人，眼睛顿时一亮：“师尊！”
谢赦抬目望去，是祝淮下了长老席，来到他们这里。
祝淮问：“没有受伤吧？”
宋弦意嘟嘟嘴：“没有，考核还能被伤到，就不配当师尊的徒弟了。”
祝淮笑了笑，看向谢赦：“来了怎么也不告知为师一声，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谢赦：“不麻烦师尊，我在这里就挺好。”
宁九抱住祝淮的手臂：“师尊师尊，我也好想上台啊。”
祝淮抬手弹他脑门：“想什么呢，想上去被吊打吗？”
宁九委屈巴巴道：“也不一定被吊打嘛，万一我连景师兄都打败了呢！”
宋弦意：“你的意思我连你都不如？？？”
宁九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原来师姐猜到我的意思啦……”
宋弦意大叫一声去揉他的头发，然后揪起他的领子甩圈圈。
祝淮没管宁九被宋弦意折腾地哇哇大叫，对谢赦笑道：“随我上去。”
谢赦愣了一下：“这不合规矩……”
祝淮：“规矩重要，还是和我待在一起重要？”
谢赦很想说规矩，但对上师尊殷切的眼眸，他默默咽下，站到祝淮的身边。
祝淮满意地笑了，领着谢赦上去时，对乱成一团的宋弦意道：“别玩坏了，揍完就给我送上来。”
宋弦意：“好的！”
宁九被甩在空中：“……救命……救命！”
祝淮回到长老席，身边还跟着谢赦，紫微看到，却没说什么。
谢赦乖巧地坐在祝淮的身边，因为靠的近，师尊身上那阵幽兰香便十分清晰，他小心翼翼地嗅着，觉得十分好闻。
下方景问瑜在击败三名弟子后便自行下台，与宋弦意一样成功晋级。
过了会儿，祝淮侧头问他：“我记得你选了阵法考核？”
谢赦：“是。”
“为何不选剑术？”
他记得谢赦的剑术学的非常不错，若是选这项考核，说不定有机会排进前二十名。
谢赦轻轻摇摇头：“徒儿没有学精，不敢给师尊丢人。”
“怎会？”祝淮笑了笑，摸摸他柔顺的头发，“为师从不会这么觉得。”
虽然祝淮现任阵法课的授业导师，但论起来，他的剑术才是天下一绝，谢赦自然是考虑到这个，才希望在自己学有所成之前不辜负师尊的声名。
不过祝淮认为谢赦已经没辜负自己的期望了，但他若不愿意，祝淮自然也不会强逼他。
祝淮想了想，附在谢赦耳边轻声道：“今晚你来为师房里，为师亲自给你补习。”

第19章
祝淮一天看下来腰酸头疼，好不容易挨到考核结束，还得去议事殿开个小会。
祝淮对谢赦道：“你回谪仙台，晚上再来找我。”
谢赦点点头，对紫微他们行礼，退下了。
紫微视线落及谢赦离去的身影，咳了一声：“别再看了。”
祝淮收回目光，打着哈欠道：“走吧，开会去。”
在议事殿交换完对今天考核的看法，祝淮迫不及待地想踏出去时，突然想起什么，又蹭到三长老身边。
三长老看向他：“？”
祝淮笑眯眯道：“好兄弟，告诉你件事情。”
“……别叫好兄弟，”三长老板着脸，“唤我道真。”
“好的好的，”祝淮连连点头，“有件关于你的事，我觉得你得听听。”
道真：“讲。”
听完祝淮的一番叙述，道真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真这么说？”
祝淮信誓旦旦：“我还能骗你？”
“行，我知晓了，”道真淡淡道，“多谢你告诉我。”
祝淮点头，愉快地离开了议事殿。
燕归来和紫微又在议事殿谈了会儿话，出来时见到道真还在殿门外，惊讶道：“三长老怎的还没走？”
道真：“等你。”
燕归来微笑道：“等我？”
燕归来还不知道祝淮已经把自己的老底全给揭了，笑着走前几步：“三长老有何事？”
道真召唤出惊雷：“掌门，有没有兴趣过两招？”
燕归来的笑瞬间消失，倒退几步，求助似的朝紫微看去。
紫微一猜就知道肯定是祝淮搞的鬼，一面是多年的爱徒，一面是一门之主，他实在难以抉择，便道：“不如……我来给你们当裁判？”
燕归来：“……”
*
祝淮回到谪仙台时已是晚色深沉，他直接把谢赦叫到了房里，准备对他进行辅导。
谢赦来之前应该是刚沐浴完，墨发还湿润着，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缠住，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他穿着那日祝淮带着他与宁九在银兰山下买的衣裳，很合身，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愈发高挑瘦削。
他轻轻地推开房门时，祝淮正在翻看一本游记，听见声响抬起头，笑了：“好看，赦儿舍得穿了？”
虽然祝淮曾向他提过入清源山后就再没什么机会穿常服，但他依然舍不得穿，妥帖地藏在衣箱的中层，既不想它落灰，也不愿它被压出褶皱。
只是今晚想到要来见师尊，他在沐浴前鬼使神差地将它取了出来。
听见师尊夸赞自己，谢赦垂眸，眼底泄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
祝淮毫无知觉，招手：“来为师身边坐着。”
谢赦慢慢地踱至他身边，他把书合起，随手放置在一边，右手支着下巴，歪头看他：“考核那天，你准备绘什么阵？”
“聚灵阵。”谢赦抬头看他，眸底一片清明。
祝淮点头，道：“那可不简单。你先画给为师看看。”说着，把笔纸推到他面前。
谢赦一言不发，执起笔认真地绘起来，片刻后，他停笔，抬目。
祝淮一直在观察他的动作，见他画完，转移过来，仔细地看了看，评价道：“大体没有错，可是……”
他突然顿了下，令谢赦的心忽然悬了一悬，紧张地抿下唇。
在他的的注视下，祝淮微微一笑，抬手敲他的额头，指着一处道：“方才是不是走神了？这里的走向歪了。”
力道不重，更像是亲昵的动作，却敲得谢赦神思一怔。
方才师尊看得太紧，半个身子都倾到他身旁，他一时分神，下笔忍不住就慢了。
可不管如何，这都是自己定力不够的错。谢赦低下头：“抱歉，师尊，我……”
祝淮道：“知道宁九犯错时，为师都怎么惩罚他么？”
谢赦诚实地摇摇头，望着师尊，求知的模样还带着点茫然。
他的神情太认真，抬头时的动态看在祝淮眼里，就像头顶一双猫耳蓦然立起，柔软又期待，乖乖地听候主人的调遣。
祝淮顿了顿，坏心眼道：“要是不想为师也打你屁/股，就好好画。”
谢赦愣住，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祝淮：“师尊……”
祝淮被他逗笑了：“玩笑罢了，咱们继续。”
接下去他又让谢赦画了几张阵法图，谢赦尽量让自己忽略身边硬邦邦的师尊，终于在第三次画出一幅令祝淮满意的画来。
祝淮要求他画的阵法图边角完整，任何地方都不能出现偏离，除了手要稳，心也要静，尤其是聚灵阵这种有些困难的阵法，更是要全神贯注地绘制。
一晚上下来两人几乎都没有休息过，直到天边露白，祝淮才让谢赦回去修整一番。
他今天仍然要去神乐广场，思及今日也有好几场阵法考核，他把谢赦也给带上了。
祝淮来得早，他和谢赦入座许久，紫微和燕归来方才到达。
祝淮唤了声师尊，紫微点头，目光移到谢赦身上的装束。
今早谢赦本要换回云袍，是祝淮说穿都穿了，他才没有换下，穿着常服就来了。紫微见到，也只是蹙了蹙眉，没有多说什么。
他与徒弟一别多年，不知为何祝淮性格变了许多，紫微也怕自己管的太多又引得师徒反目，所以这段日子多有纵容，没想到师徒关系竟比以前还要亲密。
所以他现在对许多事能不管就不管，他信祝淮的分寸。
祝淮瞅见燕归来步履虚浮的模样，故作惊讶：“掌门这是怎么了，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燕归来回忆起昨天受的罪，正想和祝淮诉苦一番，莫名就感觉到有一股实质般的冰刃落在自己背上，回头看去，道真正慢悠悠地从后方走来。
他面色一变，赶紧又坐了回去，避开道真的视线。
祝淮笑眯眯地转回去。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何事，估计燕归来这阵子都不会再传播八卦了，可喜可贺。
今天的考核准时进行，祝淮在看时，会与身边的谢赦交谈几句，问他的看法与感悟，谢赦也会认真回答他。
今年考核人数共有一千多人，光是外门弟子就占了绝大多数，两天看下来，内门弟子各有千秋，但祝淮尚且没有发现一个出色的外门弟子。
他问紫微：“这些外门弟子出师后，通常都会去做什么？”
紫微答道：“外门弟子多是世家贵子，大多会回去为家族服务，也有少数以猎杀妖兽魔物为生。”
祝淮了然地点点头，外门弟子能力中庸，回到家族才是最好的选择。
内门弟子就不一样了，除去有一些特别优秀的会留在清源山担任导师，剩下的一旦出山就会被各大势力招揽，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清源山第一门派的称号实至名归，
祝淮转头问谢赦：“你以后想做什么？”
谢赦全程坐在祝淮身边，师尊不发话时，他便安静地观看，默默地在心里记录今天所看到的考核感悟。
听到师尊的这个问题，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徒儿想留在师尊身边。”
祝淮笑了笑：“随我留在清源山吗？”
谢赦点头，见他笑了，唇畔也微微扬起，歪着头问：“师尊为何发笑？”
祝淮拂开他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温声道：“若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为师，到那时你也想留在我身边么？”
“想。”
祝淮听他这么笃定的回答，虽然认为他的未来是星辰大海，不可能真的一直在自己身边，但还是不能否认心里因他的话而生出了点欣喜，点头道：“不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儿子的哪能轻易离开父亲。”
谢赦：“……”
不知道是不是祝淮的错觉，他总觉得徒儿看自己的眼神带着点无语。
第二日考核结束时，祝淮和紫微他们去议事殿开会，临走前让谢赦先去自己房中等自己，晚上继续给他补习。
谢赦应了声好，回到谪仙台，简单整理一番就去祝淮的雅室等候。
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进入师尊的雅室，昨晚不敢仔细看，今天才发现这雅室的装扮朴素到有点不像一位长老的居室。
他见过大长老的重阳殿，里面虽不至于富丽堂皇，但也庄严肃穆，相较之下，祝淮的雅室称得上简陋和凌乱。
谢赦略微思索，开始着手整理起来。
他不愿窥见师尊的隐私，凡是柜子铜盒之类的一律不碰，小心地擦去上头的灰尘便可，接着又去打了盆水，将雅室里里外外都擦洗了个遍。
书案昨晚用过，还没来得及整理，他便一本书一本书地摞起来，抱着走向墙边的书柜。
窗子未关，吹进来一阵风，最上头的那本书的封页被吹起，一张纸从里面飘落到地上。
谢赦瞧了眼，没看清是什么，把怀里的一摞书暂时放在一边，走向那张被吹得远远的纸。
他弯下腰，拾起那张纸。
本无意去看上面写了什么，可不经意地一瞥，却见整张纸被写得满满当当。
一笔一划，竟写的都是同一个字——赦。
谢赦的瞳孔微微放大，眸底写满惊色，连带着捏着纸缘的指尖都颤了颤。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

第20章
祝淮从议事殿回来时，雅室里明显被人收拾过一番，他一猜就知道是谢赦的杰作，可扫视一圈，谢赦却不见踪影。
他微微蹙眉，问一直在院子里练剑术的宋弦意：“可见到赦儿？”
宋弦意摇头道：“二师弟从师尊房里出来便往外走，徒儿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二师弟当时怪异得很，低着头神色不明，连自己和他打招呼都没听见，朝着外面就走。
祝淮听了她的话，心想难道临时有什么急事？
不应该啊，赦儿在清源山并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也从来不会不与自己打个招呼就离开。
祝淮怕出什么事，决定出去寻人，才刚出了谪仙台，就见一个身影出现在暮色深沉处。
他定睛一看，见是谢赦，松了口气，迈步前去。
谢赦眉头轻轻皱着，垂着眸不知所思，未能察觉眼前多出一个人来，直到一头撞进对方的怀里，他才猛地惊醒，倒退一步。
祝淮及时扶住险些摔着的他，无奈道：“不看路？”
看谢赦呆着，祝淮又摸摸他的额头：“撞疼没有？”
谢赦眸光沉了沉：“师尊……”
“好了，先和我……”祝淮话还没说完，面前人突然扑进了自己怀中。
祝淮：“？？？”
怎么回事？男主为什么突然抱他？？
祝淮心里一万个卧槽飞过，这剧情是不是不太对劲儿啊？？
祝淮脑子乱了一下，还是柔下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谢赦已经与他一般高，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手环在他的腰间，轻轻地摇了摇头。
少年的气息如阳光般温和，摇头时柔软的发丝蹭在自己脖颈边，痒痒的，怪好玩，祝淮并不讨厌这个拥抱。
他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背，温声问道：“心情不好么。”
祝淮感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慢松开，谢赦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眼尾泛红，隐形的猫耳仿佛都耷拉着，叫祝淮看得不禁心疼，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祝淮见他没受伤，只是情绪不稳，便道：“罢了，今晚你好好休息。”
祝淮只以为他是为了明天的考核紧张，又安抚了一句：“即便考不好，为师也不会怪你。”
谢赦抬起头，漂亮的瞳仁凝视着他，半晌，应了声好。
待祝淮转身走后，他攥得紧紧的手才慢慢松开，手心赫然是那张被折叠整齐的纸。
凝望着，他将那张纸收进了最贴近心口的地方。
他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滋味。
仿佛是一只飘摇不定的小船突然寻到了靠岸之地，这长久以来的不安终于有了落于实地的一天。
惶惑茫然，落寞空荡，这些萦绕在他心头的情绪终有一天被一道光芒驱逐，永不再患。
他可以为了师尊，尝遍世间所有的苦难。
***
第三天考核，祝淮本欲与谢赦一同前往神乐广场，却发现一大早他就已经去了。
祝淮寻思这孩子得多紧张啊，早知道昨晚就多安慰安慰他了。
因今天有谢赦的考核，宋弦意与宁九都会在下方观看，祝淮入座时特意往他们的方向看了眼，谢赦就坐在他们之间，宋弦意正在与他说着什么。
她说完时，谢赦便轻轻笑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地笑了。
祝淮莫名就觉得心烦了，他都没把谢赦逗笑过几次呢。
前几场弟子考核祝淮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观台看一眼。
坐在他身边的道真发觉他在走神，随口问了句：“看什么？”
祝淮收回眼神，揉了揉眉角：“道真，你说昨天刚抱着你哭的人，今天就对着别人笑，他是什么意思？”
道真：“？？？”
他看了眼紫微，后者正在认真观赛，便压低声音道：“她又闹你了？”
祝淮长叹一口气：“不算闹，就是心疼他，他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道真沉吟一会儿，又道：“其实偶尔你也应该硬气一些，毕竟男人不狠，地位不稳。”
祝淮惊讶道：“你好懂！”
“倒也还行，”道真略有点小得意，“你就照我说的做，保管她对你服服帖帖。”
祝淮：“我觉得不成，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对他狠下心。”
道真恨铁不成钢：“你可真是个……”
“情痴”二字还没说出口，紫微一个眼神飘过来：“行了，有什么话等到考核结束后再说。”
道真立即住嘴，轻咳一声。
恰好轮到谢赦考核的场次，祝淮也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看着徒儿走上台。
总共十名弟子，其中最显眼的当属谢赦。
只见他身姿颀长，容貌昳丽，自上台开始便牢牢锁住所有人的目光。
许多人都知道他是霜雪尊的亲传弟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以内门弟子的规格来算，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清源山的知名度。
他当日为师挡鞭的英勇事迹可谓一传十十传百，有不少人都好奇他是何模样，今日见到后，大家心里都有了一个疑惑：
霜雪尊收徒其实是看脸的吧？？
宋弦意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其他徒弟也都这么好看？？
谢赦无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神色淡漠，翩然而立，抬起头朝高处望去。
那里坐着他的师尊，此时也在凝视着自己。
昨晚他并没有回谪仙台休息，而是去了平日上课的殿室，在那里练习一个晚上，直至天光大亮才离开。
他不想让师尊失望，所以更得加倍努力。
在鹤峰真人敲下钟的那一刻，考核正式开始，每个人都有一炷香的绘制时间。
祝淮端坐在席上，紧紧地看着谢赦，越看，却越觉得不对劲。
绘制阵法，首先得将灵力注于指尖，在地面抑或是在半空虚画出阵法的纹路，有的复杂到需要上千笔才能画成，有的只需要寥寥几笔，根据所使用的灵力以及纹路的完整度来判断阵法的威力。
一般来说，只要灵力越深厚，纹路越清晰完美，这个阵法的威力便会越强。
聚灵阵在万千阵法中难度中上，许多修士会用这个阵法来加快修炼，所以并不算少见。
可祝淮看着那走向和所使用的灵力程度，根本就不是在绘制聚灵阵。
他究竟想做什么？
祝淮蹙起眉，心里隐隐地担忧。
“咦。”紫微突然发生了一声轻叹。
燕归来询问道：“大长老有何见解？”
紫微的目光驻足在谢赦身上，皱眉道：“那孩子所绘，似乎是召仙阵。”
“召仙阵？”道真饶有兴趣道，“这是不想赢了吗。”
说罢，他朝祝淮看去：“你竟未曾提醒他，还是他擅作主张？”
祝淮险些把杯盏捏碎，望着场中的少年，甚至想中途喊停。
他也发现谢赦正在绘制的阵法是召仙阵，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办。
召仙阵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阵法之一，顾名思义，就是能够召唤出一名仙人同自己并肩作战。
虽然此仙人不是真正的仙人，而是聚天地灵气幻化出来的假象，但杀伤力却非同小可，若是能够成功召唤出仙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化险为夷，可比一件仙器。
要是精通此阵的人，一次更可以召唤出数名仙人，只不过近百年来修真界灵气越发稀薄，召仙阵再无法召出仙人，再加之此阵极难练就，此阵也就慢慢无人再学，几乎已经被人遗忘。
今天谢赦竟然妄图想依靠召仙阵召唤出仙人，可不是不想赢了吗？
场下也有部分人发现了谢赦在画召仙阵，不由开始惊讶，窃窃私语。
一声钟响，时间已到，谢赦也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这个召仙阵几乎费尽了他所有的灵力，现在也只能勉力站稳而已。
几名裁判上台检查阵法，依次发动，前几个无功无过，直到轮到谢赦。
他再度成为场中的焦点。
武炎检查他的阵法，确定每一笔都精确到位，心下略微惊讶，对他点头：“开始吧。”
谢赦掌中凝起一点微弱的灵力，注入召仙阵中心阵眼，却犹如石沉大海，未激起一点涟漪，
大部分人看到这里，觉得他大抵是要败了，就连紫微都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惜……”
祝淮一言不发，攥着桌沿的关节微微泛白。
场中少年神情自若，既无胸有成竹，也不焦灼期盼，只他侧目看来的一眼，就让祝淮无端生出几分信任。
他不应该担忧，赦儿可是拥有主角光环的男主，男主怎么会做无把握的事情？
所以他说：“再等等。”
又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武炎也有些失望，正要宣布谢赦晋级失败时，他最后再看一眼那阵法，却突然顿住。
“不对……”
武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发起光的阵中心。
起初十分弱小，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慢慢地，浅蓝色的光芒渐盛，从凌厉的线条层层递出，转为刺眼的白光。
一个虚无的影子自白光中凝聚身体，他竟然真的召唤出了仙人！
场下的弟子们都沸腾了，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再次发动召仙阵。
谢赦也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这其实是他第二次成功发动召仙阵，在那之前，他也失败过无数次，并非每次都能成功。而在决定绘制这个阵法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
紫微也道：“难得，有此天赋，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场中不知为何也像是按了暂停键般突然静默下来。
祝淮还疑惑紫微怎么不继续夸了，便朝下方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
只见阵法中已凝聚出面容的仙人，仙风道骨，面若明月，竟长得与霜雪尊分毫不差！
祝淮：“……”
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霜雪尊本人。

第21章
武炎愣愣地看着“霜雪尊”迈出阵法走到自己面前，若不是霜雪尊本尊就坐在长老席上，他怎么也不会信这只是区区灵气凝聚出来的假象。
太真实了，眉眼、面貌、身形，乃至于周身的气质，都与霜雪尊一般无二。
它站在自己眼前时，武炎都差点被那冰冷的眼神给杀到。
所以说，这究竟是怎样的天赋和努力啊！
谢赦是这里唯一平静的人，他对武炎道：“可以宣布了么？”
他始终没去看自己召唤出来的“霜雪尊”，仿佛那只是一具披着华美外表的木偶，不能引起自己半分注目。
他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有一道是柔和的，信任的，放松的，他知道，那才是他真正的师尊，需要他仰视才能看到的存在。
武炎终于回神，颤抖地宣布：“谢赦，晋级！”
谢赦淡漠地点头，面向“霜雪尊”，指尖一掸，它便化为万千光点消散与风中。
看到自己的脸慢慢碎掉的祝淮：谢谢，有被吓到。
紫微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祝淮：“你这徒弟，收的真是……”
他没说完，祝淮也无心去探究，他直接离开了长老席。
谢赦下台时，便看见祝淮在那儿等他，他步伐稍缓，继而快步上前：“师尊。”
祝淮看着他略微苍白的脸色：“累坏了吧，先随我回去休息。”
“师尊不继续看了么？”
祝淮道：“不看了。”他牵起谢赦的手，拉着他离开神乐广场。
回谪仙台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赦心下忐忑，想问师尊是否会因他突然更改阵法而生气，可他没问，他怕得到师尊确实生自己气的答案。
他低头望着师尊握住自己的手。
白皙，冰凉，像水一样柔软。
紧紧地握住自己的五指，好像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走着走着，师尊停住了，他也差点没刹住，险些撞到师尊的身上。
祝淮转身，看着他。
谢赦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想象中的责问没有到来，头上突然多了一个重量，是师尊在轻抚他的发丝。
祝淮：“做得很好。”
谢赦抬起头，诧异道：“师尊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祝淮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靠自己的努力去实现它，为师怎么会怪你。”
谢赦轻轻问道：“若我没有成功呢。”
祝淮笑了：“不会，你一定会成功。”
“因为我啊，最相信你了。”
谢赦的眸光颤了颤，似是没想到师尊竟如此信任自己。
一时之间，心中被某种莫名的情绪填满，叫他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祝淮：“还有件事。”
谢赦：“师尊请讲。”
祝淮好似有点纠结：“你每次用召仙阵，都会召出……我吗？”
谢赦轻声道：“这是我第二次成功召唤出它来。师尊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再用了。”
祝淮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然总看见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真挺惊悚的。
祝淮没打算问谢赦究竟是如何做到使用召仙阵，至于召唤出一个“霜雪尊”，他也认为只是凑巧而已。
反正在祝淮的眼里，他的徒弟就该这样无所不能。
***
即便是成功晋级，考核也没有完全结束，还需在最后的三天内决出前五名的人选。
谢赦在练习阵法的空当把纸鸢做好了，一个给宁九，一个给祝淮。
宁九收到新纸鸢开心得不行，小脸红扑扑地说：“师兄放心，这个纸鸢我绝对不送给小羽妹妹了！”
祝淮懒洋洋道：“对对，你可以送给小花妹妹，小草妹妹，还有小月妹妹。”
宁九睁大眼睛：“我才不会呢，我都不认识她们！”
他气鼓鼓地叉腰，看看祝淮手里的纸鸢，又看看自己这个，疑惑道：“为什么，感觉师尊的更好看……”
祝淮笑出声，把纸鸢往背后藏：“别打为师的主意。”
宁九凑到他跟前：“借我看看嘛，借我看看，一会儿就还给师尊。”
祝淮斩钉截铁地说不，拿着纸鸢回屋去了，宁九伤心地求师兄安慰：“师尊是不是不爱我了？”
谢赦摸摸他的头：“怎么会。”
宁九被师兄安抚了一会儿，马上就忘记这点小插曲，抱着新纸鸢快快乐乐地玩去了。
神乐广场不让放纸鸢，宁九都是去大长老的重阳殿前放，估计全清源山上下也就只有他敢这么做了。
尽管紫微想罚宁九，宁九也总能卖萌撒娇蒙混过去，比什么都有用。
宁九摸清套路后，过得简直不要太舒服。
*
谢赦和宋弦意都要进行最终考核，日期就在最后一天，那日祝淮早早地到了。
终于要结束这无趣的监考生活，祝淮迫不及待地让燕归来宣布开始。
第一场是剑术考核，宋弦意一路过关斩将，又在最后一关再次对上景问瑜，毫无疑问地败了，获得个第二的名次。
景问瑜朝半跪在地上的宋弦意伸手，宋弦意看也不看，兀自站起来，朝台下走去。
景问瑜收手，面上闪过一丝黯然。
宋弦意在清源山极受欢迎，不仅是因为她明艳动人的容貌，也是因为她爽朗开怀的性格非常令人欣赏。
正因如此，她向来对自己不假辞色，景问瑜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不大喜欢自己。
他对上方的掌门和长老们行礼，也退了下去。
燕归来嗅到八卦的气息，正想和祝淮探讨一番，道真的冷目就看了过来。
燕归来：一届掌门，如此卑微。
祝淮当然也发觉了景问瑜对宋弦意的心意，不过他并不打算说什么，尽管他已经认定宋弦意应该是本文的女主。
顺气自然吧顺其自然吧，祝淮才不想又惹得谢赦不理自己，那才真是人间炼狱。
从谢赦成功使用召仙阵开始，他就已经具备进入前五名的能力，所以这次他只绘制了一个聚灵阵，在此次考核中排行第四。
整场考核结束时，前五名的人选已经选定。
景问瑜是本次考核大会的第一名，宋弦意第二，炼器内门弟子第三，谢赦第四，炼丹内门弟子第五。
紫微把装载着千年金晶石的盒子交给景问瑜，又说了几句勉力的话。
剩下的几名也有各自的奖励，虽然没有金晶石珍贵，但也十分丰厚。
宋弦意的是一块紫水晶，身为宋家嫡系血脉，她什么好东西没有，所以暂时也用不上，交给祝淮保管。
轮到谢赦时，紫微略微沉吟，取出一本典籍。
燕归来看到那本典籍的封面，惊讶地对祝淮耳语：“那是大长老宝贝库房里珍藏的绝版阵法集，没想到他竟然舍得。”
他感慨道：“大长老一向小气的很，我让他把私藏充公，他死活不肯。”
祝淮：“……”是谁都不肯的好吧。
这本阵法集在紫微珍藏中已经算极为珍贵，这次是特地拿出来送给谢赦。
紫微认为谢赦能用出召仙阵，于阵法一门可谓颇有造诣，这才大方了一次，把自己珍藏的阵法集给他，让他再接再厉。
祝淮笑眯眯地替谢赦谢过：“师尊爱才之心昭然若揭，往后咱们谪仙台有何需要，一定会来寻求师尊帮助。”
紫微：“……孽徒。”
待弟子们离开，紫微特意让祝淮留下了。
祝淮警惕道：“为什么，不就口头占占你的便宜？”
紫微恨不得给他翻白眼：“我为了找出这本阵法集把库房翻乱了，你来替为师整理整理。”
祝淮点点头，这倒不算什么，他也挺想看看掌门口中的宝贝库房到底长什么样。
从殿门的一侧，迈过三道法门，紫微按下一个龙头形机关，他们面前的这道墙慢慢往两边开合，紫微率先进入，祝淮紧跟在他身后。
这应该是祝淮第一次进入紫微的库房。
此处算得上是整座清源山的禁地，机关重重，若没有人带领，极容易一步踏错葬身于此。
待走过长长的甬道，一间密室呈于眼前，祝淮进去后，立即被眼前金灿灿的一片惊住了。
难怪燕归来一心惦记紫微库房里的宝贝，别的不说，就是这堆了满地的法宝秘籍，都足够让全修真界为之疯狂。
原来紫微才是这里隐形的大佬。
祝淮都想换个大腿抱抱了。
紫微：“口水擦擦，干活了。”
祝淮捡起一个铜盒：“这是何物？”
“绝情一刃，几百年前一位刀修曾用它剐过数名魔头的心脏。”
祝淮：“……”
他随手往架子上放，又从地上捡起一个长形的铁盒：“这个呢？”
紫微看了一眼：“神仙伞。”
祝淮：“听名字是个好东西。”
紫微：“打着这把伞在外面站上一刻钟，世间所有的污浊之气都会朝你汇聚。”
祝淮：谢谢，并不是很神仙。
他终于不再问了，紫微这里的东西千奇百怪，虽然珍贵，但很多并不能用上。
直到他又发现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被随意放置在不起眼的角落。
紫微见他拾起，贴心地解释：“那是锁冰铃，你应当知道它。”
祝淮知道，这东西虽然不算特别稀有，但它有一个特性，可以说是祝淮如今正需要的。
祝淮：“师尊……”
紫微瞧他：“说好只是口头占占便宜？”
祝淮笑了一下，紫微便摆摆手：“拿去吧，那玩意儿我也用不上。不过我有个要求。”
祝淮此刻正高兴：“您讲。”
紫微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祝淮感觉到他接下来提的要求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第22章
果然，在祝淮预感不太对时，紫微开口：“陪我下半个月棋。”
祝淮沉默片刻：“你不如让我砍柴。”
上次祝淮陪紫微下过一次，全程都在折磨中度过。
紫微下棋磨蹭且还爱悔棋，祝淮数次都快赢他了，紫微就得提出重下，气得他头晕眼花。
到这时，祝淮才终于明白紫微为什么要把自己带来库房，定是想在自己看上他的某件宝贝后，以此要挟自己陪他下棋，真是用心险恶！
估计是燕归来也被折磨够了，紫微找不到棋友，这才出此阴招。
可没办法，拿人手短，祝淮只能忍痛答应了。
拿了紫微的锁冰铃，祝淮每天都去重阳殿陪紫微下棋，下到后来祝淮实在受不了了，棋子一扔，说什么都不玩了。
紫微皱眉：“不讲信用。”
祝淮：“求你了，我们别下棋了，你让我给你唱歌跳舞都比这个好。”
紫微哼了一声，不满道：“和为师下棋有这么无趣？”
祝淮疯狂点头，紫微只好把棋子一放：“那行吧，不下了，咱们师徒也很久没有坐下好好说说话了。”
“的确是这么回事。”祝淮巴不得聊聊天。
师徒二人随便说了几句，祝淮突然提起容尊：“我前几天收到容兄的信件，他还让我帮忙问候你一下。”
紫微道：“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小容这孩子了。他如今在风灵谷么？”
紫微和容尊都是风灵谷中的人，所以容尊才能够和祝淮相识。
祝淮：“他在外游历，顺便寻找师妹的下落。”
提到宁盐，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落冰点。
紫微默了半晌，不屑一顾：“有什么好找的，多少岁的人了，岂能说失踪就失踪。”
祝淮瞧着他，却笑道：“我可是都听掌门说了，你早就让他派人去寻师妹。”
紫微脸一僵，抬手挡了挡略尴尬的神情：“……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已经很多年了，我们连师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师尊，你也该原谅她了吧？”祝淮试探道。
紫微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什么原谅不原谅，说到底，对你们，我何曾真的狠下心过。”
祝淮：“所以你才把宁九放到身边，也是想弥补师妹吧。”
紫微叹口气：“宁九这孩子，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惦记他的爹娘。”
他顿了顿：“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对你说。”
“师尊请讲。”
“还记得你与宁盐入我门下那年，我让你们在一盏灯上滴血的事情么。”
祝淮点头。
紫微：“属于宁盐的那盏，五年前就已经灭了。”
祝淮猛地瞪大眼睛：“灭了？”
紫微：“是。”
紫微让他们滴血的灯，是传说中六魄灯盏。
人体有七魄，人死，除一魄守其骸骨，馀六魄皆沦散。若属于宁盐的那盏灭了，那就说明宁盐已不在人世。
紫微：“所以我让小燕子找的不是宁盐的人，而是她的尸身。”
哪怕只是带回来她的一捧灰，他都要埋在清源山上。
殿外传来啪嗒一声，紫微皱着眉问了声谁，祝淮起身去查看，见是宁九呆呆地站在原地，脚边是一块他刚刚雕刻好的塑像。
塑像的轮廓，有他爹娘，有祝淮，有师姐师兄，还有紫微。
祝淮愣了下，走近他几步。
小家伙的眼底蓄满泪水，倒退几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祝淮看着他跑远的小身影，觉得他大抵是要难过好一阵了。
***
宁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日没出来，任谁都无法接近那扇门。
宋弦意很担忧，请祝淮去安慰安慰他，祝淮摇摇头：“没用的。”
听到这样的消息，不论是谁都会受不了，祝淮让他冷静，是希望他能更快地振作起来。
谢赦每日都会将饭食放在他的窗台，一天下来一口未动，但他仍然每天做每天送，雷打不动。
宁九房里始终没有动静，紫微那头也派人问过好几次。
五天后，便是祝淮都看不下去了，直接破开他的房门，将他从角落拉了出来。
五天没打理，宁九脸色青白，头发衣裳凌乱不堪，长久不见光，他站在阳光下，被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祝淮看着他：“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是对是错？”
宁九沉默不语，耷拉着脑袋。
宋弦意心疼地想拉着他去擦洗，被谢赦拦住，示意她再等等。
“如你想这样下去，你就离开清源山，回银兰山也好，去任何地方都行，”祝淮冷声道，“要是你想给你母亲报仇，你就给我好好修炼，待有朝一日手刃仇人，总好过你现在这样千百倍。”
听了他的话，宁九空洞的眼神才终于多了点光彩。
他抬头看祝淮，触到祝淮心疼也关怀的眼神，这才忍不住哇哇大哭地扑进他怀里。
“师尊……我想我娘亲，她肯定不会死的！”宁九哭道，“她答应会接我回家，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祝淮轻轻拍他的背，温声道：“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说着，他抬头，与谢赦四目相对。
谢赦不语，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暖意。
宁九在祝淮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被谢赦带去清洗，又进了食。
只是自那以后，宁九的性格似乎安静不少。
祝淮说不上这究竟好不好，只是他越发努力的开始修炼，连最爱的那个新纸鸢，也被他珍重地存放起来。
就连紫微都说宁九有了些许变化，学习的勤奋劲儿比以前强了百倍。
紫微感慨道：“你究竟怎么劝他的，让我也学一学。”
祝淮：“哦，我说如果他不好好学习，就送来你这陪你下棋。”
紫微：“……”
宁九肯学，紫微当然乐见其成，最开始让他和谢赦一起挑水砍柴，也都是为了磨练他们的意志和肉/身。
现在宁九不撒娇偷懒了，紫微干脆就拿出了以前教导徒弟的狠劲，让他每日都在水深火热的修炼中度过。
宁九偶尔还是会朝祝淮诉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祝淮把他的眼泪擦掉：“你这么想想，现在流的汗都是以后别人流的血，是不是就特别有动力了？”
宁九问：“真的吗？”
祝淮：“真的，不信你问你二师兄，我是不是从来不撒谎。”
谢赦接收到师尊的暗示，也道：“嗯，师尊说的都是真的。”
宁九重重点头，又修炼去了。
考核大会结束后，清源山弟子们又恢复以往平静的生活。
谢赦也从最初的筑基中级班，升上了筑基高级班。
谢赦一如往常捧着书进教室时，发觉室内的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如今谢赦可是清源山实打实的名人，谁都知道霜雪尊的一双徒弟刚入清源山不久，就入主了考核大会的前五名。
更何况他能用召仙阵召唤出霜雪尊假影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全山，现在他在其他筑基期弟子的眼里，就是顶厉害的高手，能和他们的大师兄相提并论的那种。
此时他们看着走进教室的谢赦，虽然激动，却都不太敢上前去搭话。
其实谢赦刚与他们在一起学习时，还有一些弟子试图和他搭话，希望和他搞好关系，以后也能得到霜雪尊的照拂。
可一次两次下来，他们发现谢赦就是一块硬石头，谁和他说话都是淡淡的，再多说几句也就那个程度，更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
他礼貌且冷淡，叫人挑不出错处，久而久之，还真就没人再去尝试靠近他。
谢赦早已习惯独来独往，所以并不在意有没有朋友，每日下学就回谪仙台，甚至连清源山四周都没认真逛过。
可他的关注度实在太高，直到他落座很久，还是有人时不时地偷瞄自己。
就算谢赦努力忽视，也还是会觉得不大自在。
他皱了皱眉正要说话，一个人凑到他的跟前。
这人正是不久前曾提醒过谢赦不要痴心妄想当霜雪尊徒弟的那名弟子，唤作卓子羊，也是这里唯一敢和谢赦说上几句话的人。
他对谢赦道：“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大家伙都把你当神人看呢，你说说，那召仙阵那么难，我估计就连金丹期的人都召不出仙人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竟然还和霜雪尊一模一样！太厉害了，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榜样，我肯定坚定地朝你看齐……”
谢赦头疼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要上课了，你还是回座位去吧。”
卓子羊还想再吹波彩虹屁，闻言挠挠头：“好，不过还有件事，我实在推脱不掉，可我不太好意思对你说，我觉得不太好，可是……”
眼看他还要纠结下去，谢赦道：“不必，你直说。”
卓子羊低下头，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封信件和小玩意儿来，一边拿还一边说：“有些人拜托我，给你还有你的师姐送东西，唉，都是师弟师妹我也不好拒绝，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你要是不收也没关系，我拿去还给他们。”
谢赦：“……”
卓子羊想起师弟师妹们把东西交给自己时殷切又害羞的神情，又不忍心地加了一句：“不过要是不麻烦的话，你就收一收，这些信不看也罢，放着吃灰也成，别叫人家失望。”
谢赦看也不看：“我不收，你拿回去吧。”
卓子羊闻言点点头，并不强求，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去，小声地嘀嘀咕咕：“说实在的，那些师妹可喜欢你了，临走前含羞带怯地让我一定要送到，可惜要让她们失望了。”
收着收着，他咦了一声，拿起一封信看着右下角的落款，道：“原来有几封不止是给你的，霜雪尊也有好多呢。”
“咔嚓”一声，谢赦手里的笔断了。

第23章
卓子羊愣了一下：“怎、怎么了？”
谢赦把断笔扔开，抬眼：“拿来。”
卓子羊呆呆地递给他，不解地道：“你的你不要，霜雪尊的你就要啊……”
谢赦看他一眼，他立即就被震住了，忙把所有给霜雪尊的信件和小玩意儿都递给他。
谢赦面无表情地收下，钟声响了，卓子羊赶紧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临走前叮嘱：“一定要交到霜雪尊手上啊。”
谢赦没回他，垂眸。
下学后，谢赦一如既往回谪仙台。
祝淮在屋前的空地上放了张石桌和几张石凳，没事的时候就在那里饮茶吹风，看看远处的风景，可谓十分惬意。
瞥见出现在不远处的谢赦，他从沉思中晃过神，顿时笑了，把人招前来。
谢赦抿抿唇，走上去。
“今天学了些什么？”祝淮给他倒杯茶。
谢赦伸手接过，谨慎细微：“学了清源山的起源以及初代掌门的过往。”
祝淮点头：“是历史课啊。”
他轻轻一笑，看向谢赦：“这次考核你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有什么想要的么，为师都可以满足你。”
谢赦摇头：“徒儿没有想要的。”
“真的吗，”祝淮努力哄他，“你好好想想，机不可失。”
谢赦抬头凝望师尊的眼眸，里面带着浓浓的笑意，像一地月光，皎洁温柔。
谢赦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师尊都准备好了，还来问徒儿？”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祝淮一边笑，一边摊开手掌，淡淡的光芒闪过，掌心赫然躺着一对银色的小铃铛。
小铃铛上灵气萦绕，是上好的仙器。
他早就想把这个给谢赦了，奈何一直寻不到好的时机和借口。
谢赦仔细看了看，却不知有何作用，开口：“这是？”
“锁冰铃。”
谢赦微微睁大眼睛：“这便是锁冰铃？”
他曾听说过，有一对铃铛不分彼此，只要一方铃响，令一方就能感应到它的方向，不论相隔多远，千山万水，都能再度相遇。
祝淮看到他的反应很满意，笑着将其中一枚递给他：“你我，我们一人一个。”
谢赦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接过，捧着这枚小巧的银铃。
锁冰铃外身的花纹古朴典雅，轻轻一晃，内部的金属小球撞击身体，清脆悦耳的铃音流泄，祝淮掌心的银铃也随之发出淡淡的铃音，两枚银铃泛着光，引领两人相汇。
谢赦惊喜地看向师尊。
祝淮问：“喜欢么？”
谢赦点头：“喜欢。”
祝淮笑着：“喜欢就好好收着，以后你想见我，晃晃铃铛，我就能感知到。”
谢赦不语片刻，道：“这样我就能随时见到师尊了么？”
“当然。”
谢赦心里软的像水，将锁冰铃收好，打算今晚就缝制一个能够保护好它的小布包。
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那些信给师尊。
祝淮端起茶轻轻啜了口，感觉有些凉了，正想着要不要温一温，回头看见谢赦皱着眉一副烦郁的模样，便问：“有什么事么？”
“师尊……”谢赦咬了咬舌尖，话就在口中，吞吐不是。
犹豫中，他收紧手，冰凉的锁冰铃硌着掌心，不太疼，有点麻。
良久之后，他道：“徒儿没事。”
祝淮：“没事的话，来给为师煮茶吧。”
正好他累了，在紫微那里下了一天棋，没让人抬回来都算他身残志坚。
谢赦低眉顺眼地答应一声，将祝淮伺候得舒舒服服。
*
那天谢赦终是没能把信件交给师尊，后来又原物还给了卓子羊。
卓子羊挤眉弄眼问：“霜雪尊怎么回啊？”
谢赦：“我没给他。”
“啊？没给？我还想知道霜雪尊有什么反应呢。”卓子羊不由大为可惜。
谢赦也不知道师尊会有什么反应，但师尊这么温柔，肯定不会说出什么重话。
他本有很多机会能给师尊，但都在最后关头止住了。
他安慰自己，他只是不想拿这种事去麻烦师尊而已，并不是自己有意为之。
卓子羊没发觉他在沉思，想起一件事：“对了，明天要上剑术实践课，你记得把佩剑带上。”
剑术课直到高级班时才有实践课，卓子羊怕他不知道这个规矩，所以好心提醒他一句。
卓子羊最喜欢的就是实践课，兴奋地搓手，恨不得马上就到明天。
谢赦默了片刻：“我没有佩剑。”
卓子羊有些惊讶：“什么？霜雪尊没为你挑选吗？”
“没有。”
“太不巧了，守兵剑阁的甄河师叔出任务去了，现在谁都进不去兵剑阁。”
谢赦想了想：“无妨，我有师尊给我的竹剑，应该能用一用。”
卓子羊点头，竹剑也是剑：“那就行，明天你记得带。”
第二天的剑术课，负责此门课程的闻齐真人果然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宽阔的场所，让他们先把手中的兵器亮出来。
剑术课包括且不限于用剑，任何武器都可以，但因为修真界的主流还是剑器，所以这一门课一直用剑术课来命名。
现在弟子的武器大多都是凡器，能拥有灵器都算不错了，所以当弟子中有人拿出仙器时，顿时引来所有人艳羡的声音。
拥有仙器的弟子叫薛凤，是四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得意地微抬下巴，发现还有人居然没拿出剑来，便笑道：“谢赦，你可是霜雪尊的徒弟，应该也拥有仙器吧？”
谢赦看他一眼，取下背上的剑袋，从里面取出一柄碧绿的竹剑。
薛凤笑出声：“这就是你的剑？”
“嗯。”谢赦道：“这就是我的剑。”
薛凤：“之前听传闻，还以为霜雪尊有多重视你这个徒弟，”他笑了笑：“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谢赦没理会他的挑衅，淡淡地瞥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薛凤被他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给激怒了，或者说他一直就看不惯谢赦清高自傲的作风，时刻都想找个机会教训他一番。
他嘲道：“按理来说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叔呢，毕竟大长老只让你以内门弟子的身份在清源山学习，所谓霜雪尊的徒弟，其实也不过就是说给你自己听听的而已。”
“若霜雪尊真把你视作亲传弟子，你又怎么会连一柄像样的剑都没有？”
薛凤凑近他，低笑道：“你说，是不是呀？”

第24章
谢赦抬目，眸底闪过一瞬的阴翳，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不欲与薛凤争辩，薛凤却不想轻易放过他，仿佛就算是把他逼得骂自己一句，自己都算赢了。
在薛凤又打算开口嘲笑他时，谢赦不知想到什么，轻轻一笑：“若我用这竹剑打败你，是不是能让你闭嘴？”
薛凤一愣，随即大笑道：“就你这连凡器都不如的竹剑，如何能打败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谢赦：“不试试怎么知道。”
薛凤被他激得也把剑一横，大声道：“好，输了之后，你就喊我三声薛师叔！”
谢赦淡淡道：“若我赢了呢？”
“我就喊你谢爷爷！”
谢赦：“行。”
薛凤握紧手里的剑，见他如此爽快，倒是一时拿不准他到底什么态度了。
若说谢赦能赢，可他只有一柄连凡器都不如的竹剑，可要是他赢不了，又何必非要和自己打一场，就因为爱面子么？
薛凤向来冲动，这次竟也小小地谨慎了一下，但最终战意还是胜过了理智，他豪气万丈地说：“来就来！”
谢赦淡淡点头，转头对闻齐真人道：“请真人容许我们公平决斗一场。”
“……”被忽视很久的闻齐真人摆摆手：“随便你们，只一项，不许伤到同门。”
清源山不允许私下斗殴，但像这样互相讨教，还是可以容许的。
弟子们迅速给他们让出场合，退到一边围观。
“你们觉得谁会赢啊？”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薛凤了，你没看他手里的仙器多拉风吗？”
“我看不一定啊，谢赦没那个实力能挑战他吗？”
“薛凤有仙器，我觉得难了。”
“对啊，我还从未听过用竹剑打败仙器的。”
“仅凭一柄竹剑就想和薛凤的乘云剑比，太自不量力了！”
卓子羊替谢赦说话：“话别说满，往下看不就知道了。”
底下讨论不止，谢赦与薛凤各站一边，只等一方先开始。
薛凤睨他，冷笑道：“此时认输还来得及。”
谢赦云淡风轻，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竹剑：“这话留给你自己。”
薛凤瞪大眼：“你！”
甚少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薛凤果然被激怒了，持着自己的乘云剑就朝谢赦刺去。
谢赦放下剑，身形不动，看样子竟是要直接接下他这一击。
薛凤在心底暗笑他自不量力，手下却放轻了力度，怎么说都是同门，打架又不是要置对方于死地，就当他善心大发做做好事了。
但在薛凤的剑即将抵达的这一刻，眼前的人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薛凤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猛地回头，发现谢赦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那双沉静的眸子瞧着自己，分明没有任何情绪，看在薛凤的眼里，却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薛凤咬咬牙，站定后回身又是一剑刺去，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刺了个寂寞。
这下薛凤是真被激怒了，他大骂道：“你就只会躲吗！有本事正面打一场！”
谢赦足尖落地，看他的样子像看一个傻子。
“这样吧，”谢赦开口，“若你能碰到我的衣角，便算你赢。”
薛凤：“？？？”
薛凤气得差点吐血，狠狠跺了一脚，又朝谢赦刺去。
一番你追我赶，他连谢赦的影子都追不上，对方的身手实在太快，还不主动攻击，简直就像是在调戏自己。
他喘着气，用乘云指着谢赦：“你，你到底什么意思，耍我玩？？”
“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谢赦笑了，“原来你这么笨。”
薛凤一愣，然后涨红了脸。
“啊啊啊啊谢赦我杀了你！！”
他千娇万宠的长大，谁见了他不夸一句，何曾被这么对待过？
他不管不顾地持着乘云再度冲上去。
谢赦玩腻了，不打算躲他这一招，看似纤细柔弱的竹剑泛着涟漪般的灵力，和薛凤的乘云在空中交汇时，竟是不分输赢。
薛凤有些惊讶，区区一柄竹剑竟也能挡住自己的攻势，看来这个谢赦果然不容小觑。
他道：“好，这下你倒是敢接了！”
他右手持剑，左手掌心凝聚灵力，想从旁侧袭击，被谢赦侧身躲开。
一击不中，又是一击，谢赦就像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动向一般，总能轻巧地避开，然后予以反击。
任何华丽的招数在他这完全起不到作用，他的竹剑时而柔的像水，时而锋利无比，好几次薛凤甚至招架不住。
薛凤也从刚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认真投入。
围观的弟子们都惊讶于谢赦竟然能够撑这么久，而且看起来完全没有吃力的痕迹。
“他真的只有筑基么？”
“不愧是霜雪尊的徒弟啊。”
“薛凤实力算不错了，这个谢赦竟然用竹剑都能和他对打？”
“什么品种的竹剑，我也好想要啊。”
“确实，仔细一看，这竹剑也挺好看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卓子羊突然开口，“这可是霜雪尊为他徒弟亲手做的，你们往哪要去？”
“我的天啊，居然是霜雪尊亲手做的！”
“难怪这么厉害！”
弟子们震惊了，没想到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霜雪尊，居然也会为了徒弟亲手制作一柄剑。
就算只是普通的竹剑，也能看出霜雪尊的良苦用心。
他们深深地慕了，谢赦怎么就这么好运，有一个这般对自己的师尊。
那头，薛凤越打，越能发现这个人的恐怖之处。
谢赦仅凭一柄竹剑就能轻易控制自己的走向，自己的乘云在他那里，仿佛只是一块破铜烂铁。
薛凤不甘心，他不想就这么输给谢赦。
他目光一转，一计涌上心头。
虽然谢赦的竹剑用的驾轻就熟，但相较于仙器来说还是差了一大截，若不是他平时勤于修炼，还曾在大长老那里锻炼过一阵子，肯定无法靠灵力承载起一柄竹剑来抵抗乘云。
谢赦觉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速战速决了。
正当他准备主动攻击时，薛凤突然飞身跃起，凌空从上斩下，这无疑给了谢赦很大的威胁，也同样暴露了他自己的弱点。
谢赦眸光一凝，横剑身前，剑刃瞬发的灵力将薛凤震下，薛凤避无可避，被一击击中。
但早在薛凤被打落前，他就已抛出乘云，直接将竹剑从谢赦的手里劈开。
竹剑掉落在地上，裂成了几半。
谢赦手下留情，薛凤只是摔下来，但并没有受伤。
乘云重入薛凤手里，他得意地笑道：“怎样，就算没赢你，咱俩也算平手。”
酣畅淋漓地打过一架后，薛凤的心情好了许多，看谢赦也顺眼了，把剑扛肩上，他对谢赦抬抬下巴：“小子，我觉得你挺不错的，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自打斗结束，谢赦就一直没动，垂着眸，捏紧了拳没有答话。
薛凤皱眉：“喂，问你话呢。”
他见谢赦一直看着那柄碎裂的竹剑，便道：“不过就是一柄竹剑而已，我赔你就是了，灵器随你挑。”
谢赦没答话，走过去，慢慢地拾起竹剑的残骸，小心翼翼地用衣摆包着，颤抖着手装进那个崭新的剑袋里。
全程他都低着头，面上风云莫测。
他再抬眸时，薛凤被他眼底的猩红给吓到了。
“不至于吧，这只不过是一柄连凡器都算不上的竹剑，何必难过成这样？”薛凤完全不理解，“算了，看在刚才是我偷袭你的份上，我给你赔礼道歉行吧？”
他搭上谢赦的肩膀：“别在意了，一柄破剑而已，以后咱俩就是朋友了，我……”
“滚。”
冷到极致的一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还带着微不可查的恼意。
薛凤愣住了：“你说什么？”
谢赦撇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开。
薛凤生气地叫喊：“别不识好歹啊你！我可是诚心诚意想和你做朋友的！”
谢赦没理他，他只感觉心疼得快要碎掉了。
这是师尊亲手给他做的竹剑，就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它，现在已经坏的不成样子。
他急匆匆地回到谪仙台，想用灵力修补，却发现怎么也补不回去了。
薛凤是用承云剑劈开的竹剑，掉在地上又碎裂了几块，不论谢赦用什么法子，碎掉的部分都无法重合。
谢赦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用灵力一次一次地修补，最终都在他手里再次碎裂成两半。
竹剑是师尊第一次送给自己的东西，他本该用命去保护，可如今他眼睁睁地看着竹剑碎在自己眼前，却无能为力。
他红着眼告诉自己，一定要修好，一定要修好。
但在一次次的失败后，他终于明白，自己注定要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了，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
祝淮听闻齐真人说谢赦没上完剑术课就离开时，还不大相信，直到他从重阳夏目殿回来，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谢赦，他懵了。
祝淮赶紧把他扶起来：“跪着干嘛？逃课不算什么，为师当年不逃课浑身不舒服……”
触到谢赦微红的眼尾时，他的话戛然而止。
祝淮蹙眉：“到底怎么了？”
谢赦哑声道：“师尊给我的竹剑……坏了。”
说完他低下头，不敢去看师尊的神情。
即便知道师尊并不会因此而怪罪他，但他却无颜面对师尊。
祝淮叹口气，抬起他的下巴，指尖抹去他眼角的泪水：“你若喜欢，我再给你做过一柄。”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谢赦感受着师尊柔软的指尖在自己的脸上流连，垂眸道：“那是师尊第一次……”
“赦儿，”祝淮突然打断他，“我们还会有很多第一次，若永远只有第一次才珍贵，那第二次第三次就不足挂齿了么？”
谢赦凝望着他，眸底涌动着不明的情绪。
祝淮把他抱进怀里，轻声道：“我且问你，是不是只要为师送你的，你都喜欢？”
谢赦在他怀里点头。
“那既然都是我送的，你又何必在意何时送的，你只需记住，为师待你的心意，始终如一。”
师尊的话近在咫尺，令他快要碎掉的一颗心慢慢地充斥满了暖意，涨得快要收不住了。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话语。
师尊说，他对自己的心意始终如一。
师尊说，他们还会有很多第一次。
原来在师尊眼里，自己也可以被如此珍爱。
谢赦闭上眼，靠在祝淮的身上，呢喃道：“师尊，徒儿待你……”
祝淮：“嗯？”
“也始终如一。”
***
祝淮听完谢赦的话，大为感动，觉得自己的宠徒大业已然更进一步。
细想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祝淮才真是无比唏嘘。
从前的霜雪尊不甚喜爱自己这个二徒弟，祝淮却觉得谢赦很好，好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形容。
比起宋弦意或是宁九，谢赦的童年要灰暗许多。
他很少被人这样不遗余力地关爱过，就算是曾经最爱他的母亲也早早离他而去，他在谩骂和磋磨中长大，在最孤立无援时，他也总是背负着，咬碎了牙挺过来。
正因如此，当旁人稍稍给予他一点关心时，他都恨不得用全部来回报。
这样的他总令祝淮无比心疼，若是可以，他甚至想回到谢赦的最初，从他跌入泥潭开始，伴他慢慢长大。
所幸现在也不算太晚。
祝淮要为谢赦重新打造一柄剑。
之前是他疏忽了，忘记了每一个弟子都应该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若不是此次谢赦的竹剑坏了，他差点还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虽然可以去兵剑阁领取，但祝淮还是决定自己亲手替谢赦打造一柄，才这样能彰显自己的用心。
打造一柄剑需要很多材料，祝淮将自己随身的储物囊打开看了看，好家伙，不愧是清风明月的霜雪尊，囊里面也是一片清风。
祝淮终于发觉自己的贫穷程度可能连山上随便的一个弟子都不如，但好在他身为清源山五长老，每月都会发放五百颗灵石给他。
不过祝淮依旧很苦恼，他的工资才区区五百颗灵石，要造一柄剑还远远不够。
在这时，祝淮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那个富豪师尊。
祝淮美滋滋地想，有一天他居然也能成为富二代啊。
没有犹豫，祝淮直接去了重阳殿，听完他的来意，紫微阴阳怪气道：“你找你师尊，关我大长老什么事？”
祝淮站到他身后给他捏肩，谄媚道：“你是我师尊，也是大长老。”
紫微哼了一声：“就知道你觊觎我的宝贝，明码标价吧，陪多久？”
“请师尊说。”
“半年。”
祝淮花容失色：“半年？！”
紫微这也太狠了，居然要他当半年的契约棋奴！
祝淮和他讨价还价：“三个月嘛，已经很长了~”
紫微眯着眼看他：“刚刚是你让我说的。半年就半年。”
祝淮无法，只能就这么答应下来，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这半年都要在水深火热中度过，他就觉得发际线岌岌可危。
陪紫微下棋这种事，无异于让他吃自己最不喜欢的西红柿！
紫微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于是给了祝淮库房的开放权，让他进去随意挑。
其实祝淮也知道自己并不损失什么，反观紫微才是出钱的那个，于是祝淮一狠心，又答应在半年后加一个月。
紫微的库房上次被祝淮整理过一次，因此清楚地知道哪些是自己现在正需要的，先取了部分，剩下的到时候再来拿也不迟。
祝淮并没有自己炼过剑，所以还得从头一步一步地研究，他捧着这些材料回到谪仙台，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这期间他从藏书阁借了很多炼制剑器的书籍，一个人在房间里看，边看还边饰演，因为是头一次，所以经常出点小差错。
炼制一柄剑器，不止材料要齐全，还得捡稀有的用，若想后期剑器孕育出灵体，必须倾注很大的心血，否则这世上灵器仙器这么多，岂非个个都能孕育出灵体。
就拿祝淮的乱雪来说，现在已经能够分辨外界的状况，以及感知到主人的情绪波动，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开灵智，和祝淮线上聊天。
对于一名剑修来说，此生最重要的就是拥有一柄好剑，祝淮想，既然要炼，就要炼最好的，不然他可不能就这么送给谢赦。
所以祝淮近期都在潜心研究该怎么炼制绝世好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紫微也给他宽限了几天，过后再去他的重阳殿报道。
宋弦意每次经过他紧闭的房门前，都不懂他要做什么，总觉得最近谪仙台大家都是怪怪的。
首先是宁九发了疯似的拼命修炼，然后是谢赦近来情绪阴晴不定，那天和师尊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最后是师尊，每天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神神秘秘的，也不让人知道。
宋弦意觉得自己作为谪仙台唯一一个正常人，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
这天谢赦下学回来，她把他拉到一边，悄悄问他：“你知道师尊最近在忙什么吗？”
谢赦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那天他被师尊抱着，伤心了好一会儿，又吐露了心声，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这才终止了这场拥抱。
再后来，师尊就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时不时传出一些小小的动静，谁也不敢去烦他，就是谢赦都不敢。
宋弦意没从师弟的口中问出什么来，可惜道：“好吧。”
“师姐有什么要紧事要汇报给师尊么？”
宋弦意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掌门给我派了任务，我得离开一阵子。”
谢赦问：“什么任务，困不困难，我能为师姐做些什么？”
宋弦意大姐姐般地摸摸他的头，笑道：“不难，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师尊。”
谢赦：“我明白。”
从来都是他在照顾师尊，他当然会时刻牢记这一点。
根据地还没有修筑好，清源山依然会根据各地递交上来的求助书分派弟子前去支援，这次宋弦意就是被分派出去的一批。
祝淮忙中听说宋弦意要去出任务，马上放下手里炼制了一半的剑器，打算去送送宋弦意。
他一出屋子，门前正说着话的徒弟三人齐齐朝他看来，脸上的表情都凝住了。
祝淮一研究起来就忘记了时辰，要是具体算下来也有三天没出门了，更何况炼制剑器就少不得来个灵气外溢或者爆炸之类的，所以此时看上去有些狼狈。
但纵使狼狈，他也是好看的，顶多只是乱了一些，丝毫不影响美观。
宁九瞪着圆圆的眼睛：“师尊是不是在房间里偷偷打滚了？”
祝淮轻咳一声，面上有些挂不住。
宋弦意笑着说：“要是真忙的话，师尊不必出来相送的。”
当年她离开银兰山时，师尊就没有来送自己，只留下一句让她“保重自身”的话。
祝淮摇头：“不行，我必须出来送送你。”
宋弦意没说话，心里却很感动。
谢赦瞅见师尊脸上的一小团灰色，应该是不小心弄上去的，便拿出自己的帕子，想递给师尊。
谁料师尊看到他拿出帕子的动作，十分自然地往他这里靠了靠，意思很明显，帮他擦。
谢赦愣了一下，然后在师姐和师弟震惊的目光中，轻轻地替祝淮擦去脸上的污渍。
宋弦意被惊得说不出话，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却没想到师弟真的在替师尊擦脸。
如果这个人是宁九，兴许宋弦意不会这么奇怪。
她拜祝淮为师的时间早，跟在师尊身边多年，知道师尊待自己唯一的师妹宁盐有多好，所以当宁九被师尊宠爱的时候，她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现在这个人变成谢赦后，宋弦意隐约感觉，这其中有自己不太了解的东西？
好在宋弦意心大，没纠结太久，只当是师尊终于接纳了谢赦，也替这个师弟高兴起来。
谢赦给祝淮擦去脏污，动作十分小心，待那一小块肌肤恢复干净光洁，他才慢慢地收回手，低头道：“好了。”
祝淮笑道：“嗯，谢谢你。”
祝淮回屋稍微整理了一番，要将宋弦意送到山脚下。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和宋弦意同行的，居然还有景问瑜。
能够出动景问瑜和宋弦意的任务，祝淮下意识认为不太简单，有些担忧地问身边的燕归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若有需要，我也可以去。”
燕归来道：“算不上很难，他们二人实力相当，也不会互相拖了后腿。”
听他这么说祝淮就放心了，安心地送宋弦意下山。
宋弦意在进入清源山之前就已经有两年行走在外的经验，对于她，祝淮并不怎么担心，但还是请景问瑜出门在外多照顾宋弦意一些。
景问瑜笑着点头：“霜雪尊吩咐，弟子必谨记在心。”
宋弦意冷哼一声：“某些人不要说大话了，到时候可别扒拉着我的腿哭。”
景问瑜笑眯眯的没说话，祝淮轻咳一声：“弦意，女孩子家怎么说话的。”
宋弦意气鼓鼓地别开脸。
除宋弦意与景问瑜之外，还另有三名内门弟子，祝淮明白这都是燕归来特地让他们带出去见见世面的。
宁九舍不得师姐，但明白师姐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并没有两年前师姐离开时那么难过。
谢赦牵着宁九，宁九问他：“师兄，我什么时候也可以像师姐一样出去惩恶扬善啊？”
谢赦：“等你有能力的时候。”
“怎样才算有能力呢？”
谢赦笑了笑：“至少得先保护得了自己。”
宁九点点头，又仰着头看向高了自己不止一个头的师兄：“那师兄现在能保护自己了吗？”
“嗯，”谢赦摸摸他的头，很轻地笑了一下，说，“但还不够。”
宁九皱了皱眉，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够啊？”
“光保护自己还不够，因为，我还想保护一个人。”谢赦说完，抬头，是师尊的背影。
他正与掌门说话，面容平和，语速不急不缓，眉眼还是那么温柔。
谢赦想，他或许已经找到了此生使命。
宁九睁大眼睛，虽然还不懂师兄为什么想保护那个人，但感觉好厉害。
他想了想，也说：“那我更要好好修炼，保护我也想保护的人。”
谢赦：“好。”
***
送完大徒弟，祝淮还打算回去继续炼制剑器，谢赦看见他眼下轻微的乌青，有些心疼地道：“师尊在忙什么？”
祝淮摇摇头，在剑器做完前，他并不打算让谢赦知道。
师尊不说，谢赦便不问了，想着得给师尊熬一点补神的汤，他记得自己在后山发现了一种有此效用的草药，便决定今天下学后就去采一点，带回去熬汤。
上完今天最后一节炼丹课，谢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迈出门的那一刻，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
谢赦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抬步想绕过他，那人依然毫不识趣地挡住他的道路。
谢赦淡淡道：“让开。”
薛凤双手张成一个大字，倔强道：“我不！”
谢赦没心情和他废话，正想继续绕过他，没走几步，薛凤又拖住了他的腿。
谢赦：“？”
旁边的弟子见此情景都忍不住观望，被薛凤瞪了一眼，又齐齐地走开。
惹谁都不能惹薛小霸王啊，这可是个硬茬。
谢赦把自己的腿从薛凤手中抽开，不耐烦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薛凤爬起来，挠挠头说：“你没接受我的赔礼。”
谢赦的眸子冷到触水成冰：“我不需要。”
“为什么不要，”薛凤问，“就因为那竹剑是你师尊给你做的，你才不要我的赔礼吗？”
他那天看到谢赦的模样，简直吓坏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那么恐怖，当天晚上回去都没睡好觉，一大清早就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挑了一个灵器级别的剑，拿来送给谢赦。
谁知谢赦看都不看一眼，眼里就像没他这个人似的，叫他又气又恼，可偏偏又不能做什么。
他就没碰见过谢赦这样的人，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狠起来是真狠，薛凤想起那天和他打的一架，就觉得没被他打死真是万幸。
薛凤有心想和谢赦搞好关系，奈何对方不领情。
谢赦都被他的说辞气笑了：“你的赔礼如何与我师尊相比？”
薛凤：“确实比不了，不然你说，要我怎么做才可以原谅我。”
“不必。”说完，谢赦掠过他。
薛凤非要跟着他，见他一路往后山走，疑惑发言：“你去后山做什么？哦，我记得你之前还被大长老罚去砍柴吧，难道大长老还不肯放过你？”
当时清源山有传闻，说大长老不喜欢霜雪尊的二徒弟，所以才没让他以亲传弟子的身份加入。
薛凤不知真假，随口一提，谢赦也压根不搭理他，到了后山就开始寻找那株草药。
薛凤见状也赶紧跟上，一路上叽叽喳喳，谢赦好几次忍不住想把他丢出去。
等找到了草药，谢赦蹲下，用携带的工具小心地挖出来。
薛凤问：“你挖这个做什么，噢，我记得丹药课讲过这草药，叫荟灵草对吧，可我不记得它有什么用了，让我想想……”
谢赦忍无可忍：“你真的和卓子羊不熟么？”
薛凤呆了一下：“什么？”
谢赦：“一样聒噪。”
薛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气得脑袋都炸了：“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责我吗，我薛凤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谢赦才不管他说什么，挖完荟灵草就打算回谪仙台去了，薛凤不甘心谢赦不理自己，也跟着一起去了谪仙台。
回到谪仙台后，谢赦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小厨房熬汤。
薛凤跟个客人似的打量谪仙台的花草树木，走走逛逛，见到一间房房门紧闭，便走前去想看看。
谢赦不经意一抬眼，就见他准备推开师尊的门，赶紧凝聚灵力推开他，冲出去冷声问：“你在干什么？”
薛凤被他打得摔在地上，愣愣道：“我想看看……”
话没说完，门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是祝淮听见门外的声响，推开门一看，一个陌生的少年躺在地上，谢赦正面色不佳地看着他。
见师尊出啦，谢赦的脸色这才柔和下来：“没什么事，打扰到师尊了？”
祝淮摇头：“没有，只是这位……”
薛凤正震惊于谢赦的变脸速度如此之快，听霜雪尊问及自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晚辈薛凤，见过霜雪尊。”
祝淮笑了，点点头：“薛凤，名字有点耳熟。”
薛凤：“晚辈是四长老的亲传弟子。”
原来是四长老的亲传弟子，祝淮入山至今还没见过四长老这号人物呢，据说是还在外面进行任务，倒是听燕归来提过一次，似乎快要回来了。
来者都是客，祝淮让谢赦好好招待人家。
谢赦温声应答：“嗯，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
薛凤不寒而栗。
祝淮好不容易出来了，想着透透气也好，干脆就招呼薛凤一起在谪仙台的石桌旁坐下，随意聊聊天。
薛凤不是第一次见到霜雪尊，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他面对面坐着，整个人战战兢兢，捧着茶的手都有点发抖。
祝淮温和地问他：“你和我们赦儿是朋友么？”
薛凤想了想，自己挺想和谢赦交朋友的，可别人不搭理他啊，所以摇头道：“不是。”
祝淮有些诧异：“那他还是第一次带人进谪仙台呢。”
祝淮看谢赦孤孤单单的没什么朋友，偶尔还会为这事着急着急，现在看他好不容易带回来一个，别提有多高兴了。
谁曾想竟然不是朋友，祝淮着实惊讶了一下。
薛凤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是我自己要跟来的，那天我和谢师弟打架，不小心把他的竹剑弄坏了……”
“原来是你啊。”祝淮意味深长道。
赦儿有多喜欢这竹剑祝淮大致能猜到，正因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在谢赦心里也是有足够的分量的。
薛凤道：“对啊，其实我也很抱歉来着，还请霜雪尊替我说说话，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您。”
祝淮觉得这小孩儿说话怪好玩的，当即点头答应了：“说话可以，但他原不原谅你，是他的事情，我不能左右。”
薛凤点头：“明白明白。”
谢赦在厨房里熬汤，从窗子望出去，一眼就能看到对坐在一起的祝淮和薛凤。
薛凤不知道说了什么，竟让师尊弯唇笑了笑。
他捏紧桌沿，觉得不大痛快，连火上煲着的汤煮沸了才后知后觉地察觉。
那一瞬间溢出来的汤汁溅到了他的手背上，那一小块肌肤显而易见的开始泛红，他盯着泛红的地方，感觉心头的酸涩被稍稍地缓解了一点。
但依然十分难受。
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盛了碗汤走出去。
那边薛凤低下头，一副羞愧的姿态，祝淮云淡风轻地饮了口茶。
看见谢赦过来，祝淮的脸色出现点笑容。
谢赦把汤碗放在他面前，轻声道：“这是徒儿煲的汤。”
祝淮注意到他被烫红的手背，拉过来吹了吹：“这么不小心。”
谢赦垂眸，注视着他，感觉到手背上传来暖乎乎的气息，心里最后那一点酸涩也无影无踪：“嗯，下次一定注意。”
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被谢赦冷言冷语对待的薛凤：“……”
吹完祝淮就端起那碗汤药，准备喝的时候，薛凤突然想起来这草药的效用，大声道：“噢，我记起来了，荟灵草经常被山下的普通人当做产妇产后恢复的一味药！产妇喝过都说好！”
祝淮：“……”
谢赦：“……”

第25章
薛凤刚说完，发觉两人突然凉飕飕地看着自己，莫名其妙道：“这是授课的导师讲的，我没有信口胡说……”
祝淮端着这碗荟灵草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能先放在面前的石桌上：“那个，薛凤啊，听说你师尊要回来了？”
薛凤点头：“是的，今早传来的信，已经快到了。”
“既然是你师尊快回来了，你是不是得回去收拾收拾？”祝淮状似无意地提起。
薛凤一脸懵：“不用啊，我们观月台有外门弟子打扫，从来用不上我的。”
祝淮道：“那接风洗尘呢，这个总得有吧？”
薛凤爽朗道：“用不着，我师尊不爱这些花里胡哨的。”
祝淮沉默了，这傻孩子完全没听出来他是在下逐客令呢，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侧目看谢赦，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祝淮：“我突然想起我的事情还没办完。”
谢赦：“嗯，我把厨房清洗一下。”
二人同时往不同的方向走，薛凤愣在原地：“咦，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
没有人回应他，他郁闷地戳了戳桌子，心说怎么大家都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于是一无所获地回自个的观月台去了。
祝淮在门缝里看到薛凤离开，又重新走出来，拿起石桌上的汤碗，准备一滴不剩地喝光时，谢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师尊，那碗凉了。”
他回身，谢赦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碗，正从里头出来。
祝淮笑着接过他手里那碗：“清洗厨房？”
谢赦温柔道：“师尊不也要办事么。”
碗里的汤药温度正好，祝淮一口气喝完，谢赦便伸手来接。
汤药是甜的，祝淮感觉到甜味在舌尖蔓延开，直接暖到了心里。
“师尊待会儿还忙吗？”谢赦接过后，十分自然地掏出一张帕子给他擦拭嘴角。
祝淮任由他动作，说道：“嗯，晚饭就不吃了，你要是累了便不用做饭，听说小九最近在辟谷了。”
谢赦轻轻应了一声，收回手。
祝淮笑了笑，摸摸他的头，转身回屋去了。
谢赦看着师尊进入屋内，将帕子小心地折叠起来，也回厨房稍稍收整了一番。
宁九最近很少回谪仙台，大多时候都直接在大长老那住下了，听说他修炼很刻苦，谢赦觉得自己也不能落下。
在清源山上各种奇珍资源唾手可得，谢赦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也从筑基中期升上了后期，离下一阶段只有一步之遥。
到达下个阶段，说不定谢赦也要开始同宋弦意一般，开始外出战斗积累经验。
他想到这里，浮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不舍得离开师尊。
拿出藏于胸口的锁冰铃，谢赦慢慢地摩挲着上面凹凸有致的花纹，面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
纵然不舍，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更多，乃至全部。
锁冰铃泛着幽幽的光。
这个光，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
祝淮最近的炼制进程有点堵塞，研究很久都没搞懂，所以打算暂时放放，顺便去重阳殿再取一次材料。
到重阳殿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今天有点热闹。
紫微端坐在上首，他的左下方是一名年轻的男子，因背对着自己，看不清容貌。
祝淮对紫微行个礼，唤了声师尊，紫微点点头，转头对年轻男人道：“这是淮儿，你们也有许久未见了。”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道声是，这才慢慢地转过身，让祝淮得以看到他的全貌。
他长得十分不错，眉眼纯粹温柔，像是三月底的桃花，有阳春白雪般的清明和坦荡，嘴角笑容和煦，看人时带着融融的暖意。
他应该是刚回清源山就来了重阳殿，身上的装束还齐全着，风尘仆仆，却也不失雅意。
此人就是清源山的四长老，薛凤口中那个不爱花里胡哨的师尊符月青。
四长老见到祝淮，微笑地点点头：“霜雪尊，都长这么高了。”
祝淮：“……”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都不发育多久了？？
“咳，月青他经常在外面，从前你们也不常见。”见祝淮无语，紫微也感觉四长老这话不对味，开口解释了一番。
符月青还毫无察觉，笑着道：“是了，虽然我们不常见，但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此乃长辈没话找话寒暄必备金句。
祝淮感觉自己的地位瞬间矮下一截，笑了笑道：“确实，那时四长老应该也在穿尿布吧。”
紫微：“……”
符月青：“……”
祝淮无辜地眨眨眼。
四长老的年纪只比他大一点，对方说小时候抱过他，估计那时候年岁也不大，所以祝淮也没说错，只是稍微直白了一点。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符月青，他看着祝淮的眼神充满笑意和兴味：“大抵太久没见了，和我记忆中的霜雪尊有些出入，更……”
他稍顿：“可爱了。”
祝淮呛奶一样地咳了一声。
他还从没被人夸过可爱，心想这位四长老可能眼睛有点问题，他明明是猛男。
紫微要和四长老谈事情，祝淮告退后自个去了库房，拿了一堆材料，准备回去的时候，四长老正好从殿内出来，叫住了他。
“听大长老说霜雪尊在炼制剑器，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符月青温和的目光在祝淮怀里的一堆材料上扫过。
祝淮正想说不用，突然想起这位四长老在外的一个称号。
“炼器大师”。
当年符月青在清源山学习时，各门功课都很平均，唯有炼器一项远超他人，展现了他非同寻常的天赋，以二十三岁的妙龄炼制出神器而闻名修真界。
到如今仍有他的传说在流传，通俗来讲，就是个好有逼格的男人。
而他的逼格，现在就是祝淮需要的。
祝淮当即改口，感激涕零：“需要，太需要了，你简直就是上天派给我的天使！”
符月青想起了刚刚在殿上的事情，微笑道：“天使穿尿布么？”
祝淮很认真地想了想：“不穿，他们一般光腚。”
符月青：“……”
因为符月青可以帮到自己，祝淮邀请他往谪仙台一坐，他欣然答应，和祝淮一同回了谪仙台。
他们到时，谢赦正好在清扫门前的落叶，听到脚步声后欣喜地抬起头，在看到祝淮身边的符月青时，眸光稍稍凝滞。
祝淮对他介绍道：“这是四长老。”
谢赦闻言，神情稍霁，对符月青躬身行礼，被他抬手阻止了。
他微微笑道：“不必客气。”
祝淮恍然大悟道：“啊对，你不爱花里胡哨是吧，明白明白。”
符月青微微一愣，对这个说辞很好奇：“谁告诉你的？”
“你徒弟说的。”祝淮道：“他前几日来过，说要给赦儿道歉。”
符月青想起什么，微微皱眉：“原来凤儿这孩子弄坏的是你徒儿的剑……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改日我就带他来向你们正式赔礼道歉。”
他刚回来就听说薛凤和长老的一个弟子在课上打起来，还把人家的剑也弄坏了，本想从重阳殿出来再去处理，没想到就是祝淮的徒弟。
符月青看向谢赦：“十分抱歉，凤儿他性子冲动，若有冲撞之处还请你原谅他。”
他的态度很诚恳，和他的长老身份一点也不相符。
谢赦沉默地点点头。
纵然那竹剑仍是他心头的伤疤，但如今一介长老都放下面子请求他，他也不是那样小气之人。
符月青对谢赦笑了笑，继而转头问祝淮：“对了，你说你要炼制……”
话还没说完，符月青眼睁睁看着一个手掌啪叽一下盖在自己嘴上，阻止自己往下说。
他愣住了，用震惊的眼神瞅着祝淮。
祝淮对他使眼色，搞什么，他还要制造惊喜的呢，现在就暴露是不是太早了点。
眼前的场景稍显混乱，谢赦的脸上也透着微微的诧异，祝淮对他笑了笑，胡扯道：“刚刚有个虫子飞进四长老嘴里，我给他拍拍。”
好在符月青及时懂得了他的意思，在祝淮松开他时，点头道：“没错，幸好霜雪尊救了我，万幸，万幸。”
谢赦沉默片刻，表情极淡，也不知道信没信，慢慢道：“那师尊和四长老谈事情，徒儿就先退下了。”
祝淮连连道：“好的好的。”
看谢赦走开，祝淮才松口气：“抱歉，刚才一时情急。”
符月青笑道：“原来是要给你的徒弟一个惊喜。”
“是啊，”祝淮应道，“生活总要多点情趣嘛。”
符月青若有所思：“倒是个新鲜的说法，有机会我也试试有情趣的生活。”
他展眉：“你先带我去看看罢，兴许我能帮上忙。”
“四长老客气了，有你在我简直如虎添翼。”祝淮微微侧身，领他进自己的房间。
“请。”
符月青颔首，跟随在他身后。
谢赦其实未走远，手下做着活，心思却全在不远处的师尊身上。
这会儿刚抬起头，就见师尊与四长老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内，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谢赦：“……”

第26章
有了符月青的帮忙，祝淮停滞许久的进度果然有所进展。
他不但理论知识丰富，连实践经验也很充足，三两下就点拨开困扰祝淮很久的问题。
祝淮崇拜道：“真是多亏四长老了，否则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攻克难关。”
符月青微微一笑：“太客气了，霜雪尊唤我月青吧。”
“那敢情好，”祝淮笑了，“你也别叫我霜雪尊了，叫我……”
“阿淮。”
祝淮愣了一下，对上符月青坦荡温和的目光，展颜道：“行，就叫阿淮吧。”
祝淮给谢赦炼制的这柄剑，通体呈紫黑色，因为还没有注灵，看上去还是暗沉沉的，没有光泽。
之前祝淮卡在剑身的符纹上，这是注灵前极为重要的一步，被符月青一提点，他才知道该怎么做。
有了符月青这个经验丰富的炼器前辈在，他估计再不出半月，这柄剑就可以完工，到时他再选择一个好的时机送给赦儿。
因为进度喜人，祝淮连日萦绕在眉宇间的忧愁也无影无踪，心情大好地和符月青闲聊起来。
符月青打量着这件雅室，称赞了一句：“简约但不失雅意。”
祝淮对装扮房间一向没什么概念，他的雅室都是谢赦在打扫，之前空缺的地方都被他挂上了字画，桌案上的瓷瓶里还插着他下学途中采摘的野花，每日都要更换。
此时听符月青夸赞，祝淮有荣与焉，笑着道：“是我徒儿做的。”
符月青有些惊讶：“看不出来，他将这些微末细节都放在心上了。”
的确，相比起旁人，谢赦总要更加细心和敏感。
说了一阵子话，符月青提起在外遇到的一桩事：“掌门派我去考察下一年的招生会地址，事毕后我原打算再游历一番，却没想到经过一座秘林时，竟发现不知是何人在此秘林放出了一只六百年的妖兽。
“那座秘林距离城镇也就三十里路，一旦它入城，后果将不堪设想。”
符月青说起来时仍然心有余悸：“我与那妖兽缠斗一番，好不容易将它降服，你猜，我在它身上发现了什么。”
祝淮好奇道：“什么？”
“七绝殿的烈焰纹。”
祝淮闻言，稍稍一愣，随即蹙眉道：“又是七绝殿。”
符月青看向他：“此话怎讲？”
祝淮叹口气，娓娓道来那日他与几个徒弟回清源山途中，遇上七绝殿突袭的事情。
“此事可大可小，你与大长老说过没？”符月青问。
祝淮摇摇头：“起先是忘了，后来觉得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便没有提及。”
当时他们当中受伤的只有谢赦，虽中了毒，但并不难解，事后祝淮亲自给他疗伤，早就已经好了。来到清源山后事情繁多，祝淮渐渐也就忘了。
符月青道：“我在外时，曾多次遇到过七绝殿中人作乱，他们毫无目的，滥杀乱杀，仿佛只是为了作恶。”
祝淮：“所以你一回来就去重阳殿，是为了和大长老说这件事？”
符月青点头：“是。”
这件事祝淮也隐约听燕归来说起一点，这几年修真界一直不太平，动乱频起，四处遭难，所以求到清源山的案书才多得数不清，就连三长老之前在外面也是为了平复燥乱，不久前才回来。
天灾人祸，不胜枚举，也不都是七绝殿在捣乱，所以大家才没把注意力集中在七绝殿上。
符月青从外面归来，风尘仆仆，还未修整，与祝淮闲聊一番后才道别，准备回去。
刚一推开门，就见霜雪尊的二徒弟谢赦背脊一僵，似乎刚从那儿经过。
符月青眨眨眼，侧身对祝淮道：“不必相送了，明日我还会再来。”
祝淮：“好，慢走。”
符月青走后，谢赦看似忙碌的手慢慢缓下来，回身看了眼那扇未关的门，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
符月青很守信用，第二日不仅来了，后面的第三第四第五日都来了。
在第六日的时候，还带上了他的徒弟薛凤。
薛凤恭恭敬敬地对祝淮行了个礼，看向谢赦时，又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都是我不对，我不该挑衅你，和你打架，还口出狂言。”
祝淮挑眉，朝谢赦看去。
薛凤的道歉倒是诚心诚意，可谢赦原不原谅他，祝淮不会多说半句，全然忘记自己前几天还答应人家小屁孩要帮忙说好话的事情。
薛家虽不比宋家显赫，但也是百年世家，薛凤是家中幼子，从小就被惯得无法无天，性格冲动骄傲些也是正常，本性其实不坏。
可他惹的是自个徒弟，祝淮肯定坚定不移地站在谢赦这头。
少年神态冷淡，不见异样，似乎感觉到祝淮的目光，歪头和他对视，眸中有清浅的光。
符月青摁着薛凤的背，往下压了压：“还有呢？”
薛凤：“还有，打架就算了，还没打赢！”
符月青：“你打架是为了打赢么？”
薛凤：“那当然啦，不然我为什么打架，不就是为了赢吗！”
有骨气。祝淮看到符月青向来温柔的脸都露出一丝恼意，在心底给这位薛小公子点赞。
符月青气笑了：“行。给我鞠着。”
薛凤被他师尊罚了，哀嚎一声，悄悄抬起头朝一旁的谢赦使眼色求救，小声道：“好兄弟，救救我，腰要断了。”
谢赦：“……”
他实在不想和这个傻白甜有过多交流：“四长老，让他起来吧。”
符月青闻言，笑了，这才让薛凤直起腰：“下次还敢不敢了？”
薛凤耷拉着脑袋：“不敢了。”
符月青满意地点头。
祝淮要和符月青继续学习炼制剑器，薛凤自然是和谢赦待在一起。
眼睁睁看着师尊和四长老进入屋内，谢赦心里一沉，转身对跟上来的薛凤道：“别跟着我。”
薛凤：“别介啊，我很感谢你刚刚救我于水火，不然我肯定被罚死了。”
说着还拍拍胸膛，一副吓死爷了的模样。
谢赦不想说话，想回房间修炼，薛凤跟在他身后一个劲地说：“我师尊和你师尊关系真好啊，他们关系好，那咱们关系也应该好哇。”
谢赦脚步顿住，不知被揭了哪块逆鳞，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耐：“谁和你师尊关系好！”
薛凤愣了一下：“你是想说‘谁和你关系好’对吧，害，我就说说嘛，我想通了，做朋友这件事咱们慢慢来。”
几日积攒的烦闷又涌上来，谢赦头一次将情绪展露得这么明显，恼怒道：“我不需要。”
薛凤生生被他吓退了一步，感觉这人模样虽然生得比女人好看，脾气比自己还大，饶是他胆子再大，一时之间也不敢跟上去了。
谢赦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我算是明白了，你就对你师尊好，笑也只对你师尊笑。”
薛凤随口感慨的一句，让谢赦停下来，回身看他。
看他微微蹙眉，薛凤被他吓怕了，警惕道：“干嘛，难道我又说错了？”
谢赦：“难道你不是这样么？”
薛凤：“你说哪个？只对师尊好吗？”
谢赦：“嗯。”
薛凤想了想：“师尊是我的授业恩师，我对他好是应该的，但我还可以对我母亲好，对我妹妹好啊。至于笑嘛，你看，我这不是在对你笑吗。”说罢冲着谢赦一个劲儿地傻笑。
谢赦蹙眉，隐约感觉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他想说师尊待他是不同的，他对师尊自然也不同，可看薛凤的傻叉样，谢赦觉得，就算说给他听，估计他也不会明白。
可是从没有人能和他讨论这件事，他也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对师尊究竟是何种不同。
谢赦试探着，捡着一件最让他意难平的事情开口：“如果四长老在纸上写满你的名字……”
薛凤：“干，那师尊肯定是在密谋如何不露风声地做掉我！”
谢赦：“……”
谢赦觉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才会试图从他的身上找答案。
薛凤见对方又不理自己了，屁颠颠地跟上去：“有谁偷偷写你名字了吗，难道是你师尊？”
“……不是。”谢赦不想把这事告诉任何人，连师姐和师弟都不行。
薛凤哦了一声，看上去是信了：“其实你别看我这样，在同门里可是很吃香的，许多小师妹都爱慕我呢。”
图什么，图你人傻钱多吗？
谢赦睨他一眼，没说话，敛着眉，往自个的屋走。
薛凤还在说：“有次咱们上炼器课，学习如何炼制六星盘，这玩意儿虽然不难，但是极其复杂，我直到下课都没炼出来呢。”
谢赦打开房门。
“但是其中一个师妹炼出来了，她把她的六星盘送给了我，”薛凤洋洋得意道，“你知道吗，她还在六星盘上雕刻了一个心形，她肯定喜欢我！”
谢赦抬眼看他，眉梢一挑，意思很明显：雕刻个心形就是喜欢？
他仿佛有些嗤之以鼻，薛凤急了：“你别不信啊，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心形就是代表喜欢啊，有凭有据！！”
谢赦心不在焉地点头，不想和他再闲扯下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留下薛凤一个人在外面嚎叫。

第27章
这些日子符月青整天的往谪仙台跑，连三长老道真偶然见到祝淮，都奇怪地提了一句：“你和月青关系如此之好？”
祝淮刚从重阳殿出来，被紫微折磨得头疼欲裂，晕乎着答道：“怎么说呢，我和月青，我俩是铁子。”
道真：“……？”
道真也只不过随便说一嘴，才不管他俩的闲事，拂袖要离开，祝淮说：“你不会因为这生气了吧？没事，就算我和月青关系再好，你也是我心里的NO.1。”
道真皱眉：“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转念一想，嗯，祝淮貌似是从重阳殿出来的，兴许是下棋把脑子下坏了了，也就不觉奇怪，反而还有些同情。
从某种程度来讲，祝淮还算是他的恩人，否则现在被折磨的就是他了。
道真叹口气，激励地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祝淮：“嗯！”
祝淮脚步虚浮地回到谪仙台，宁九抬头看见他，奔前来，小脸上洋溢着笑，手里还揪着一张纸：“师尊，师姐送信来啦！”
祝淮清醒一点：“说什么了？”
宋弦意离开已有小半月，这还是第一次寄信回来。
宁九把信给师尊念了，信里说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昨日刚刚落脚，马上就要开始着手案件等等，听上去倒是很顺利。
祝淮点点头，心里的担忧减少许多。
“师姐还给我们送了礼物回来，师尊要看看吗？”
祝淮侧目看见石桌上放着几个小盒子，料想应该就是宋弦意送回来的礼物了，摇头：“先不了，待会四长老要过来。”
话落，在石桌旁的谢赦恰好转头，与他对上。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谢赦的眼底有一丝幽怨。祝淮吸吸鼻子，心想自己真是下棋下糊涂了。
符月青刚回清源山，平日除去给弟子们授课，算是十分清闲，所以一有空就来找祝淮。
符月青性格温柔知礼，和自己很投缘，有这一段时日的相处，祝淮和符月青关系自然十分融洽友好。
有他的帮助，再加上这些日子的潜心炼制，祝淮炼制的第一柄剑即将问世。
符月青端详着，评价道：“不错，看样子，应该是神器级别。”
他是修真界有名的炼器大师，在他眼里炼出神器不算太难，但若在旁人看来，祝淮已经可以被奉为修真界第二个炼器新星了。
祝淮轻抚剑身表面，极度流畅的紫黑色玄金剑在他的指尖下泛着灼灼华光，确实是上好的神器。他笑道：“多亏了你，否则不会这么顺利。”
符月青笑道：“我可不敢居功，我只是告诉你怎么做而已。”
说完，他又提了一句：“一般炼器者都会在自己炼制的东西上面加上自己的印记，以表示出自自己之手，你要不要也加一个。”
祝淮颔首：“好。”
印记犹如注册商标，当然得慎之又慎，可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来。
符月青见他迟迟不下手，似乎很纠结，便建议道：“我前不久看见薛凤有个六星盘，上面的心形的印记十分好看，虽然别人的印记不能用，但你可以以此为参考。”
祝淮被点拨了，略微思索片刻，聚灵于指尖，在剑身与剑柄间几笔画下一枚图形。
符月青看一眼：“唔，这个……”
祝淮自觉满意：“怎么样？”
符月青：“……很奇思妙想。”
只见在漂亮的剑身上，祝淮画了两个桃心，被一只箭穿起来。符月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印记，并非不好看，只是很新奇。
他饶有趣意地笑道：“阿淮总能让我眼前一亮。”
祝淮：“还行，还行。”
剑已炼好，祝淮还得选个好时机送出去，请教符月青时，他答：“送东西还要挑时机？”
好了，明白了，这人根本毫无情趣，还是情圣靠谱。
祝淮乐颠颠地去了望日台，道真真好在，瞅见他，问：“你来做什么？”
“不欢迎我？”祝淮一撩袍角在他面前坐下，开门见山道：“送礼物的话，你觉得应该在何种氛围情景下？”
道真瞧他一眼：“看来你们进展不错。”
祝淮笑嘻嘻道：“尚可。”
恰好道真没什么事，大发慈悲给他答疑解惑：“打算送什么？”
“剑。”
道真撩起眼皮：“就这？”
就这？祝淮不服气了，把剑掏出来给他看：“剑怎么了，好歹是神器呢。”
这下倒是道真吃惊了：“已经发展到送神器的地步了？”
神器珍稀程度可以和万年灵兽相比，好的神器更是可以孕育出灵物，不是此生唯一的关系，怎么也不到送神器的地步吧。
道真对祝淮刮目相看，不愧是情痴：“你都送神器了，对方还不感动吗，这种时候氛围已经不要紧了，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非常合适。”
说完他沉吟一会，给了祝淮一个暧昧的眼神：“你懂我意思么？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祝淮懵着：“什么更进一步，早着呢，慢慢来。”
道真：“你可真是……”
他没说下去，但在心里又给祝淮加了个“真纯”的标签。
*
道真的建议祝淮一直非常敬崇，所以回到谪仙台就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送出去吧。
他在谪仙台等了半天，也没见谢赦回来，按理来说此时也该是下学的时间了。
难道被拖堂了？祝淮想这可不行，改日得敲打一下他们导师，拖堂不是君子所为。
祝淮等着等着就困了，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休息，除去日经一修，他睁眼就是炼制剑器，现下一闲，困意自然袭来。
坐在石桌边上，被风这么轻轻一吹，祝淮想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便一手支着下巴，闭上眼小憩一会儿。
谢赦今天的确下学晚了，但不是因为拖堂，而是路上遇到了鹤峰真人和武炎执事。
两人一人一句把他从上到下夸了一遍，才放他离去。
他表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已经有些焦急，不是为了赶着回去做饭，而是想早些见到师尊。
谪仙台沿路的风兰花依然静雅，还因为季节原因开得愈发娇艳，往常谢赦会随手携上几朵回去，今日却无心欣赏。
回到谪仙台，拐过一道折儿，不远处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斜坐着，谢赦一看见，原本急促的脚步缓了下来。
他慢慢地靠近，才发现师尊阖着眼，呼吸平稳。
他也不自觉放轻呼吸和脚步。
恰好此时一阵风吹来，祝淮散落在肩上的头发便滑到了身前，有一丝被风吹起，好巧不巧地挂在他挺翘的鼻梁骨上。
谢赦站定在他跟前，手指微动，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喉结也滚了滚，最终还是伸出手，想悄悄取下那缕发。
他俯下身，指尖还没碰到，眼前人已缓缓睁开眼睛，浅薄到阳光都透不进去的瞳仁凝视着他，叫他心神都忍不住颤了颤。
谢赦大着胆子，撩下那缕发丝。
祝淮刚醒，神态还懵懂着，感觉到对方的动作，未阻止，甚至还没明白他在做什么。
祝淮许久不说话，谢赦蜷着手指，低眉敛目，轻轻地唤了声师尊。
“嗯。”祝淮直起身，支着下巴的手略微酸麻，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
谢赦：“师尊，我来吧。”
祝淮轻笑：“好啊。”
他稍微摆正姿势，将手递了过去，谢赦轻轻握着他的手腕，由下至上地轻揉。
酸麻感退去，祝淮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若不是谢赦以前根本不可能替人做这种事，祝淮肯定会以为他是职业选手，科班出身。
想起自己还有正事，他看向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谢赦。
少年面容娴静乖巧，美而不艳，无丝毫锋芒，像是世家公子里最慵懒贵气的那一个。
他曾数次挡在自己身前，也曾展露出对自己柔软依赖的一面，但祝淮很清楚，他并非自己所展现的那般温良。
“为师有个东西想给你。”
“徒儿有个东西想给您。”
祝淮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嗯，是什么？”
谢赦抿唇，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花飞令。
祝淮接过这约莫掌心大小的飞令，笑着说：“是你们炼器课上的作业吧？”
谢赦点头，期许地看着他：“师尊觉得……如何？”
祝淮仔细看了看，银花栩栩如生，精致又灵巧。他如实夸道：“做的很不错。”
“不过……”
祝淮突然开口，谢赦：“什么？”
“你该知道，这枚心形代表着什么吧？”祝淮指着飞令上一个小巧的刻印，问他。
谢赦磕磕巴巴道：“师、师尊也知道么……”
祝淮笑了一声：“那当然啦，为师怎么可能不知道。赦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谢赦猛地抬起头，眼眸颤动，一颗心如坠冰窖。
“我……”他试图发声，喉间却像梗着什么，叫他苦涩无比。
祝淮奇怪道：“怎么那副表情？来，你听我说。”
祝淮伸手想拉他，谢赦退了半步，面白如纸，相顾哑然。
祝淮疑惑道：“犯的不是大错，你不用这么怕吧？”
他寻思自己还挺和蔼的。
谢赦捏紧拳，感到掌心传来一阵痛意：“……徒儿罪该万死。”
罪在不该心存侥幸，不该异想天开，也罪在他自视甚高，以为自己真有那么重要。
他伤心欲绝，祝淮却很懵懂：“只是印记撞了而已，为什么要死？”
印记……谢赦愣住：“什么印记？”
祝淮道：“炼器者会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印记，你这个心形印记，薛凤已经用了，你得换一个。”
谢赦：“……”
他现在觉得，自己最不该的就是没把薛凤这狗打死。

第28章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谢赦像是承受了一场大战，又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放松。
祝淮把谢赦送自己的银花飞令收好，笑着问：“不然你以为为师要说什么？”
谢赦顿了顿，眼底闪过一瞬黯然：“徒儿以为……师尊会不要徒儿了。”
“你为何会这么想？”祝淮觉得今日他有些奇怪，或者说近来都有些奇怪，可又猜不着原因，问出口，依照谢赦的性格，大抵也不会告诉他让自己担忧。
只能先暂时撇开，笑道：“不说这个了，来，看看为师送你的东西。”
谢赦轻轻嗯了声，把刚才退开的半步又迈回去，保守克制地接近。
祝淮一笑，拈来一诀，召出剑呈于他眼前。
谢赦只觉眼前华光一闪，待看清后，他登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师尊。
这是一柄神器，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紫黑色的剑华美异常，在阳光下流光闪烁，还未出鞘就已锋芒所向，却也不及眼前人笑容的万分之一夺目。谢赦低下头，抑制住狂跳的心脏，低沉道：“师尊，我……”
他想说自己何德何能能够拥有神器，祝淮却打断了他，轻声道：“接着。”
谢赦微微一顿，复杂的情绪在胸口酝酿，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
祝淮：“拔开看看。”
谢赦依言，拔剑出鞘，闪烁的华光顿将周围映照得黯然失色。
此剑兴许是知道自己已有新主，在他的手中微微发烫，时有暗光浮动。
谢赦看着，目光猝不及防地触及剑身末端处，那个用灵力篆刻上去的图案上。
从未见过，却直直入了他的眼。
那一瞬间，风的声音，云的轨迹，鸟的鸣叫，所有的一切仿佛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凝视着那两颗相依偎在一起的心形，有些愕然，还有些懵懂。
两个心……是什么意思？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薛凤的话，因为从未听过，自那以后就在他心里留下或深或浅的烙印。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炼器课上突然想起，然后鬼使神差地刻下那个有所深意的心形。
纵然现在得知并非那个意思，他也不免心尖微颤，想着，会不会，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在想什么？”
师尊温和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他心头凌乱了一阵，又很快地清醒过来。
师尊适才说这仅是个印记，那便是。
即使在他心里这个印记有别的含义，也无法宣之于口。
他不敢再多想，只当没看见，低头把剑收回：“徒儿不知该如何感谢师尊。”
“自是不必。”终于把剑送出去了，祝淮也安心不少，温声道：“从今往后它就属于你了，自己想个好名字。”
“是。”
谢赦忆起他这几天的疲惫，突然意识到什么：“师尊，这段时间都是在炼制这柄剑么？”
“嗯。”祝淮倒也不瞒他，点头承认了。
谢赦迟疑道：“那四长老……”
祝淮笑着回答：“他是有名的炼器大师，我请他来指教我。怎么？”
“不，没怎么。”谢赦垂下头：“徒儿谢谢师尊。”
不知是不是因为收到新武器的缘故，祝淮发觉他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眼底的光都明媚不少。
这段时间他能察觉到谢赦的情绪不太对劲，但一直未曾深究，现在既然恢复了，祝淮自然也高兴。
近期实在累着了，他打算回屋好好睡一觉。
谢赦捧着这柄剑，站了许久，也依然平复不下翻涌的情绪。
是感动，也是欢喜，夹杂着不为人晓的隐秘未知，在暗里承受难捱的风雨洗礼。他把剑抱进怀里。
我会用命保护你。
他这样说。
***
筑造根据地的工程在众多宗门的见证和合力下已经开始正式施工，祝淮除偶尔去燕归来处处理案书，就是陪紫微下棋。
至于给弟子们授课，绕是祝淮想，也是分/身乏术了。
自考核大会后，祝淮还是去上过一两次的阵法课的，因考核效果太显著，次次爆满不说，霜雪尊这个名称都成了逢考必过的代名词。
祝淮被迫吃了很多香火。
其实他只是换了个轻松有趣点的方式授课，完全没有想到这么适用。
许多弟子从前就敬仰霜雪尊的种种事迹，如今真人虽不如传言冰冷，但无疑增添了亲近感。
他现在俨然已是清源山弟子心目中的偶像，据说上一个是符月青。
自从祝淮的剑炼好后，符月青来谪仙台的次数便少了许多，但偶然还是会来找祝淮喝喝茶聊聊天。
符月青给人感觉如沐春风，温柔和缓，祝淮与他相处自然，不过多久就已经如多年好友般无话不谈。
他常年在外行走，所知所识远超常人，见多识广的人说起话来总是别样的吸引人，祝淮顿觉手里的游记索然无味。
抛弃游记，他款待以茶水，符月青还之以故事，两人友好交易，达成共识。
这天祝淮从重阳殿凯旋归来，符月青再次登门蹭坐，饮茶时，符月青看着低眉在侧侍茶的谢赦，突然想起了什么，忽而一笑。
祝淮看他：“笑什么呢？”
符月青：“凤儿这几日心情低落，因为他一直以为喜欢自己的小师妹，其实对自己没那个意思，现在正难过着呢。”
他笑得很没心没肺，好像受情伤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徒弟：“据说起因是那个师妹送他的六星盘，上面有个印记是心形，凤儿不知从哪看的闲书，非说是喜欢的意思，你说傻不傻？”
这就是中二少年的芬芳吧，祝淮认为挺有意思的，但细品一下，总觉得有哪个点怪怪的。
好像近来很流行心形这玩意儿？
祝淮低头饮茶，倒也没有多想。
谢赦却倏尔抬目，看着符月青若有所思，面上无甚情绪。
有外人在时，他总是这般冷若冰霜的的模样。
“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可怜我这小徒儿，小小年纪就要历此磨难。”符月青唏嘘不已。
祝淮：“还行吧，从今往后他就该是个熟男了。”
符月青：“熟男？”
祝淮：“成熟男人。”
符月青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他不配。”
话题揭过，符月青与祝淮讲起清源山从前的一些趣事，突然提起位于半山腰的一处灵池。
“那灵池是百年前自然形成的，清源山建立之初那里只是一处浅坑，却没想到经过几百年的蕴养，居然通了自己泉眼冒出水来。灵池灵气充沛，且具有养身明神的功效，于修炼也大有好处。”
“起初灵池没有禁制，山中弟子皆可入灵池修炼，却没想到有弟子起了邪心，将灵池之水偷运到山下，卖给那些凡人或者散修，畅销过好一段时间。那代掌门得知后震怒，这才给灵池下了禁制，无令者都不可进入。”
符月青说完，笑着道：“听完，你有何感想？”
祝淮：“厉害！”
符月青：“？”
祝淮：“我说那个偷运灵池之水的弟子，简直是商业奇才。请问他后来怎么样了？”
符月青：“……”
他无语片刻，无奈答道：“被逐出师门后，那弟子去北边一座城搬砖，据说后来建立了一个砖头帮，还娶了城主的女儿。”
祝淮：“我就知道。”
符月青：“那你也不用一副有荣与焉的模样吧！”
祝淮笑了笑，喝了口茶：“那灵池水真有这么灵？”
“都叫灵池了，”符月青顿了顿，问他，“有没有兴趣去试一试？”
祝淮挺感兴趣的，就点了点头。
“长老可随意出入灵池，你若想去，隔天我领你一起。”符月青也许久没去灵池了，正好这次忙碌归来身心疲惫，去一趟最能缓解心神。
祝淮觉得这和自己之前约朋友泡温泉没有区别，爽快应下了。
符月青看天色已晚，便向祝淮告辞，打算回去安慰安慰黯然神伤的薛凤。
走前，他颇有兴味地瞧了眼谢赦。
他走后，谪仙台恢复安静。
宁九今天仍然留在重阳殿没回来，整个谪仙台就祝淮与谢赦二人。谢赦着手收拾桌面上的茶盏，有些心不在焉。
适才师尊答应四长老，要一起去灵池。
去灵池的话，要入水的吧。
谢赦微微分神，手一滑，杯盏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回过神，他低头凝视碎裂的杯盏，有一种大难临头的荒诞感。
他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师尊褪衣入水的画面。虽未发生，也让他不禁喉间一紧。
不知为何，胸口闷的像压了块巨石。
他闭眼，隔绝那些嘈杂纷乱的画面，俯身想将地上的碎片清扫干净，却因正分着神，不慎划伤了手。
鲜红的血珠顺着口子冒出来，谢赦还没作何反应，刚好看到这一幕的祝淮便快步走来，托起他的手。
谢赦愣了，感觉不到疼，满目只有正在给自己疗伤的祝淮。
祝淮哪想到他这么不小心，不过才走开了一会儿就把自己给弄破了手，一边用灵力给他疗伤，一边半埋怨道：“想什么这么出神，还把自己弄得受伤了。”
谢赦：“……没有。”
难以启齿，也不愿让他知道。
刚刚那一霎那，谢赦险些就要说出让他别去的话。
他及时止住了，情知自己并没有那个资格。
祝淮没探究，给他疗完伤，叮嘱他好好休息。
谢赦低头答应，神色晦暗不明。
隔日，符月青果然来邀请祝淮去灵池。
祝淮稍稍准备一番，就要和他离开，临走前看到在廊下站的谢赦，莫名感觉他有种被抛弃的幽怨。
祝淮：“……”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定是被紫微折磨坏了，才会频频出现错觉。
改日得去敲紫微一笔，不然心里不安啊。
祝淮这般安慰自己，和符月青一起出了谪仙台。
目送师尊离去，谢赦在原地停了片刻，不知心念经过几番辗转，垂在腿边的手紧了又紧，他也随后离开了谪仙台。

第29章
薛凤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原因是他一直以为暗恋自己的小师妹，其实对他压根没有那个意思，那个六星盘上的心形，只不过是人家小师妹的印记而已。
薛凤恨极了写那本垃圾书的人，于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在观月台黯然伤神。
他本来决定在自己养好情伤之前绝不出门，却没想到有人居然会来看望自己。
薛凤看到谢赦出现在观月台时，惊讶的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薛凤：“你，你……”
其实他现在看到谢赦有点尴尬，毕竟那天他信誓旦旦的告诉人家有小师妹暗恋自己，结果转头就被打脸了。
他虽然爱面子，但是谢赦能来看望自己，他还是非常感动。
薛凤哭道：“呜呜呜好兄弟，我为我从前的莽撞道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
“的好兄弟”还没说出口，就被谢赦一个冷眼打断。
薛凤本来还想给他个兄弟间的拥抱，但看到谢赦手里握着的剑，他觉得要是自己扑上去，那剑也很有可能和自己来个亲密接触。
他讪讪地止住了：“剑不错，剑不错……”
谢赦面无表情：“我想请你帮个忙。”
薛凤：“？”
这可真是奇事，薛凤在他这不知碰过多少回冷钉子，还是头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帮忙两个字。
薛凤拍拍胸脯：“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谢赦：“让我打你一顿。”
薛凤：“？？？”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谢赦的表情冷漠中还带着点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后退两步，一脸见了鬼了：“不是吧，我最近没惹你，你何至于此？！”
谢赦犹豫一下，蹙着眉道：“不是这个，这就是我想请你帮的忙。”
他道：“你不是要和我当朋友吗，打完，我们就是朋友。”
薛凤挠挠头：“为、为什么啊……”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要求，难道这就叫做不打不相识？
薛凤用自己有限的脑子思考这件事，那头谢赦却没有多少耐心：“快点，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了。”
“打，打。”薛凤也不知道谢赦要做什么，但打架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他，上一次没能赢过谢赦，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可惜的。
谢赦实力强硬，薛凤已经把他当成了平等的对手，不含丝毫轻蔑之心，要是能和谢赦酣畅淋漓地打一场，那才不算遗憾。
谢赦点点头。
他选择薛凤，也是因为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要想把师尊和四长老引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找事，要是他和薛凤打起来，他不信师尊不会赶来。
抱歉。谢赦在心底说道。
从前的他是绝计不会做这种事情，可这次，他不想无动于衷。
他只是遵从心里的声音，仅此而已，也仅此一次。
薛凤已经急不可耐：“来吧！”
谢赦：“随便打打吧，你会装晕么？”
薛凤：“什么随便打打，我不允许，我要你打死我！”
谢赦：“……大可不必。”
他只想造成点轰动把人引来，没想把薛凤怎么样，可薛凤很有兴致，他偏要和谢赦好好打一场。
谢赦预估时间，师尊和四长老去灵池应当是步行，速度不快，而他们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到了观月台，算算也来得及，便同意了薛凤想挨打的愿望。
谢赦提议去人多的地方打，薛凤爽快地答应了。
二人来到神乐广场，此时正是休息的时间，人来人往，很适合给人围观。
薛凤召出乘云，拉开架势，气势滔天道：“行了，就在这里，咱们痛痛快快地干一架！”
谢赦淡淡地应了一声，也召出自己的剑。
薛凤刚刚没注意，这会儿仔细一瞧，居然还是个神器，顿时流下了羡慕的眼泪，但他也不怵，当初谢赦能用一柄竹剑打败他，那他也能用仙器打败神器！
旁边经过的弟子见这二人都召出了剑，其中一个居然是清源山有名的小霸王薛凤，当即就知道有好戏看了。
这个薛凤仗着有四长老和家世的庇护，向来横冲直撞，谁都不放在眼里，但凡有不识趣的弟子无一没被他教训过，唯一栽过的一次，还是在霜雪尊的那个二徒弟谢赦身上。
弟子们想看看这回又是谁这么倒霉又被薛凤盯上了，一看，都震惊地发夏目现，这可不就是谢赦么！
上次的挑衅事件居然还有续集，这怎么能错过！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这句话到哪都适用，谢赦和薛凤还没开打，就已经有不少人停下围观了，更有人四处奔走相告，引来更多人齐齐往神乐广场的方向跑。
祝淮和符月青下山，就遇上了往神乐广场去的弟子，他们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两位长老，还在兴冲冲地谈论。
“薛凤还真是不死心，一次就罢了，还想再输第二次。”
“上次也不算输吧，应该是平局。”
“哈，这次谢赦有神器在手，薛凤必输无疑。”
“终于有人能治治薛凤了，真是苍天有眼！”
“快点，去晚了薛凤就该被抬下去了。”
他们说得忘乎所以，祝淮从中提取到几个重点，从旁插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谢赦有神器？”
祝淮赠剑不过几日，这几日谢赦更没有剑术课，按理来说旁人不会那么快知晓。
“那还用说，谢赦都要和薛凤打起来了，听说用的还是神器呢，嗬，那可是神器……”那弟子说着说着转过头，看到笑眯眯的祝淮，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霜、霜雪尊……”
目光又一转，脸色刷白：“四……四、四长老。”
符月青神色如常，只是叹了口气：“好端端的，怎么又打起来了？”
那弟子冷汗层层：“……不知道，我们也是听说的。”
符月青转头问：“去看看么？”
祝淮蹙眉：“去。”
祝淮和符月青赶到神乐广场时，正好看到薛凤呈抛物线被打飞出去，在半空中还激情地叫了句：“爽！”
祝淮：“……”
符月青：“……”
那边谢赦面无表情地收了剑，察觉到周边气氛微变，目光往旁边一扫，便看到人群分散之处，祝淮正迎面走来。
谢赦站定，直直地看着师尊步步接近。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甚至想好自己或许会因此受到惩罚，但并不后悔。
因为只要一想到师尊与别人……他便发自内心的难过。
谢赦不是傻子，他已隐约察觉到自己对师尊的心思有所不同，他从起初的惶惶，到接受，再到克制和忽视，已经用了太多的力气。
但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心如止水，谢赦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也不能。
纵然知道自己的可能性不过亿分之一，可人心莫测，他不知自己能不能一直藏下去，避下去。
他不敢看师尊，却又渴望看到师尊。
在这样难熬的情境中，一分一秒都变得缓慢，他感觉到师尊已越过众人，站在自己面前。
他难堪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如期而至，祝淮似乎轻叹一声：“有没有受伤。”
温暖再度将他包围。
谢赦咬着下唇，摇头。
祝淮牵起他的手：“和我回去吧。”
谢赦：“师尊不问为什么吗？”
祝淮回头对他笑道：“不问。”
“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坚守，我信你，所以我不问。”
祝淮的袒护没让谢赦开心多少，反而更加愧疚，低着头，乖乖地和他回去。
经过符月青和薛凤身边时，祝淮探头问了句：“你徒弟没事吧？”
符月青：“没事，死不了就行。”
躺在地上的薛凤：“……虽然死不了，可以先把我扶起来吗？”
谢赦看过去，对薛凤做了个“多谢”的口型。
薛凤：谢谢，不用扶了，我好了。
受点小伤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拥有了一个好兄弟！！
***
谢赦和薛凤在神乐广场大打出手的事情很快传到燕归来那里，本来按照门规私下斗殴应该受到处罚，但薛凤一口咬定是互相讨教，和平交手，燕归来没办法断定，便来询问谢赦。
谢赦：“嗯，互相讨教。”
燕归来：“……”
燕归来猜他一定不知道薛凤每次和人打架都说是互相讨教，以往要不是有符月青护着，都不知道被罚几次了。
不过这次既然两方都这么说，燕归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此翻篇。
符月青也只当是两个孩子闹着玩，没太当回事，但因为薛凤受了点小伤，和祝淮的灵池之约只得暂时搁置了。
那日回来，祝淮既没责问谢赦，也没对他说任何重话。
祝淮和符月青一样，认为这都是少年血性，打闹什么的再正常不过，谁青春年华的时候没轰轰烈烈打过几场？更何况谢赦还是自己的亲亲徒弟，就更不可能责怪他了。
可师尊越是如此，谢赦越觉得羞愧难当。
他利用了师尊的信任，甚至利用了薛凤，来满足自己无法言说的一己之欲。
谢赦越想，便越被压的喘不过气。
他深思熟虑后，终于决定对师尊坦白一切。

第30章
虽然薛凤说他与谢赦是互相讨教，但人毕竟是谢赦伤的，祝淮这个做师尊的少不得要代替他去看看人家。
薛凤躺在床上，好吃好喝地供着，日子美得很，祝淮看过就放心了，符月青虽然随性而为，但对自己徒弟还是很好的。
祝淮那天被符月青说得心痒痒，一直想去看看传说中的灵池，但因着薛凤受了伤，符月青得在观月台看着便宜徒弟，不让他出去继续为非作歹，所以短期内应该没办法履行承诺了。
祝淮心中可惜，符月青却笑着道：“虽然我不能带你去，但你可以自己去的。”
这话提醒了祝淮，倒也不必非要和符月青一起去啊。
祝淮心想自己真是傻了，向符月青道了谢，问清楚路，打算自己去。
他这次出来没带谢赦，这孩子近来好像有了秘密，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他让谢赦留在谪仙台休息，自己出来看望薛凤。
祝淮用一颗老父亲的心想，青春期的孩子真是难搞，谢赦这样的都让自己操了不少心，更别说薛凤这种闹腾的，相比之下他可要比符月青轻松多了。
按照符月青的指引，祝淮顺利找到了位于半山之上的灵池。
灵池的外围下了一道禁制，隔着水幕一样的禁制看不清里面的模样，倒影着外边的树木花丛，乍一看竟难以分辨。
祝淮抬手试探，禁制与他指尖相触的一瞬间自动消失，看来这禁制确实对自己无效，便放心地迈进去。
禁制里的空间树木都要比外面的葱郁苍翠，没走几步，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祝淮眯眯眼，从树影的缝隙间，看见不远处的灵池。
灵池的边缘用白色的石块围起，池水上雾气缭绕，清澈玉润，如入仙境。
光是站在灵池边上，这灵力就已经浓郁如斯，祝淮几乎可以想象到被这灵池水包裹住身体的感觉。
清源山常年仙雾缠绕，是有名的仙山福址，能孕育出灵池这种的宝地也不算稀奇事，据说别处也常发现像灵池一样的修炼圣地，且还都是自然形成。
祝淮探手试了试水温，竟真像温泉一样带着温度，触感非常舒服。
从被下了禁制开始，这里便一直少有人来，往常只有快到突破瓶颈的内门弟子才可入内，还得先得到掌门的允许。
正因如此，这里寂静宁和，只有几声鸟鸣和灵池边上那座小型瀑布发出的声响，为这里添上几分生机。
从进入这里开始，祝淮的身心都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试过水温，他打算入水。
因为不会有人来，祝淮也不顾忌什么，随手解了身上的衣物，半个身子都陷入水中。
“啊……舒服。”祝淮找回了一点前世泡温泉的感觉，忍不住轻叹出声。
浓郁精纯的灵力从外到内，慢慢的浸润四肢百骸，祝淮感觉前不久的亏空都在瞬间被弥补回来。
之前昏迷醒来时，虽然容尊给他悉心治疗，外伤内伤都好得飞快，但到底还是有所影响，今日这在这灵池一泡，估计就全好了吧。
难怪有弟子偷运灵池水下山，毕竟这灵池好处颇多，于凡人和修者来说都非常有用。
实在太舒服了，祝淮泡着泡着就忍不住打起瞌睡，浑然未觉有两只红绯鸟玩闹着，叼走了自己放在岸边衣物上的锁冰铃。
***
谢赦下定决心后，是一刻也不想耽搁了。
可直到出了谪仙台，他也不知道师尊现下在何处。
正在踌躇之际，怀中的锁冰铃突然开始振动，发出清脆的铃音。
他拿出锁冰铃，就见这微微发光的小铃铛在他手中晃了晃身子，然后指向了某个方向。
难道……是师尊在唤自己过去？
谢赦没有犹豫，按照锁冰铃所指的方向飞速掠去，不多时便来到位于半山腰的密林。
铃音还在继续，且急促不少，暗示师尊应当就在此处。
谢赦面色沉着，看了眼几近暮色的天空，继续往前走去，待走到整片密林的中央，他眉头一蹙，察觉到这里有灵力的波动。
很细微，但仍然被他捕捉到。
小心为上，他召出剑，开始一步一步地试探。
他谨慎又细心，很快就发现了那道禁制，伸手去摸，只触到像镜面一样的屏障，完全无法越过。
锁冰铃的铃音还未休止，谢赦本有些迟疑，但听到这铃音，又担心师尊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这是锁冰铃第一次响动，谢赦说什么都得去看看。
禁制也是阵法的一种，只要设下，就一定会有启用的阵眼，只需要找到这个阵眼，就有能够破除禁制的办法。
谢赦收起剑，开始在这道禁制的周围寻找。
很快，他就在一棵古树下发现被埋在地下的一块灵石，这颗灵石被施了法，只要挪个位置，禁制就会消失。
让灵石移位也有讲究，若有一点偏差，就很有可能造成禁制失衡，对破阵者产生反噬。
紫微给他的那本阵法集上就有介绍过这种禁制，他没事时就会拿出来钻研，不说吃透，但整本书的内容他都已经烂熟于心，灵石移位对于他不算难题。
禁制被他解开后，眼前的一切终于豁然开朗。
谢赦始终紧蹙的眉终于有所舒展，走进去，只觉这里的确与外面不大一样，但他着急见师尊，并无心细细观察。
锁冰铃已停止振动，四周归于一片寂静，谢赦往前探索，拂开遮挡住视线的繁茂枝叶，显露出一座仙气缭绕的灵池。
拂面而来的灵气叫他不得不微微眯上眼，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漫无目的地看过去，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锁冰铃。
灵池中，青年阖眼浅眠，已被浸湿的发丝服帖地附着在湿润的玉颜，隐隐绰绰间可见玉润雪肩，胸膛被氤氲的灵力亲吻攀附，汗珠顺着漂亮健壮的弧度往下流动，没入池水中不可见的地带。
在他平缓的呼吸间，风月无边，万物为之动容。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青年慢慢地睁开眼，也只看到不远处树叶摇晃，却无一个人影。
难道是错觉？
祝淮揉了揉眉角，心想温泉果然不能泡太久，叫人头晕目眩的。
预备从灵池中起身，他摸到岸边的衣物，察觉上头似乎少了些什么。
祝淮：“还我。”
躲在树荫里的小红鸟差点被他这暗含灵力威压的一句话给惊下来，不情不愿地露头，把嘴里叼着的锁冰铃还给他。
祝淮弹它脑门，笑着道：“知道这是什么吗，就给我乱玩，肥鸟。”
被骂了句肥鸟的小红鸟不服，叽叽喳喳地绕着他飞，祝淮见不过说了它一句，它就这么气愤，顿时笑了：“不是肥鸟难道是傻鸟？也对，在灵池这么好的修炼圣地都没修出人身，确实挺傻的。”
小红鸟：“……”
祝淮把它弹开，还施了个小法术：“我要穿衣服了，不许偷看。”
小红鸟被他这个法术圈住，什么也看不见了，在里面叫得十分悲戚。
祝淮穿戴整齐才给它解开，正想离开，小红鸟却衔着他的袖口不让他走，小翅膀振得欢快，好像有话要对他说。
他想了想，指凝灵力，给它轻轻一点。
小红鸟歇斯底里，口吐人言：“霜雪尊，有人偷看你洗澡！！！”
祝淮：“？？？”
***
紫微匆匆赶到灵池时，正好遇上面带忧愁的祝淮，他一愣：“你怎的也在此处？”
祝淮看到他，仿佛找到了救世主：“师尊，天呐，我有事要和你说！”
紫微：“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祝淮：“没我的重要，我先说，有人偷看我洗澡！”
紫微：“？”
紫微脸上出现魔幻的表情，欲言又止，半天才说：“我也正要说这个，灵池的禁制被破，我是来查看情况的。”
祝淮心有余悸道：“不是吧，你这禁制这么容易被破的吗，你这让消费者很没有人身保障啊，我都被看光了。”
紫微：“……少给我胡说八道，随我来看看。”
祝淮猜那个破阵之人肯定和偷看之人是同一个，听话地和紫微去查看禁制。
紫微一番检查，蹙着眉道：“破阵者很有章法，定是精通阵法，且深谙此道之人。”
祝淮：“那我是不是清白不保？”
紫微瞧他一眼：“活该，有人破了禁制，你居然未曾察觉。”
“我睡着了，你就当我神志不清吧。”祝淮也有点懊恼，他甚至都没见到那个人的面。
紫微把禁制重新设好，又再次加固了几轮，保证这次绝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祝淮看着他的动作，一个想法浮现脑海：“师尊，你说这人是不是为了我才特意破了禁制？”
紫微：“……”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祝淮：“行了，看一看而已，又没有实质性的损失。”
祝淮潸然泪下：“我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明天应该不能陪您下棋了。”
紫微：“……其实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第31章
紫微修好禁制，无视祝淮哀嚎自己不干净了的话，把他踢回谪仙台。
祝淮哀叹，大长老铁石心肠，才不会在意他的娇弱徒儿被人看光了这种事，看来明天还是得去重阳殿经受折磨。
其实也还好，祝淮并没有太崩溃，他当时下半身都在水里，按照小红鸟的叙述，那人只是远远地看到了，没有走近，所以他的晚节终究还是保住了。
不过短期内，他是不敢再去灵池了，那地不吉利，不吉利。
祝淮回到谪仙台，宁九倒是在，谢赦却不见了踪影，问宁九，小家伙也不知道师兄去了哪里。
应当是去哪里散心了吧。祝淮心道。
他见宁九在修炼，便叫他到面前提问了几句，皆对答如流。
祝淮有些惊讶，要知道这小家伙生性爱笑爱闹，最是无拘无束，从前备受宠爱的他也不会把全部心思放在修炼上，通常都是一问三不知，现在这股聪明劲儿倒是让祝淮对他刮目相看。
祝淮摸摸他的小脑袋，夸道：“我们小宁九真棒，改明儿师尊也给你造一柄剑。”
有了谢赦的经验，祝淮也知道该早早地给徒弟备剑了。
宁九闻言开心道：“谢谢师尊！”
祝淮今天在灵池受到了惊吓，身心俱疲，叮嘱了宁九几句，便回房休息去了。
谢赦回来的时候，天边已被黑沉吞噬，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谪仙台，幽深的目光轻轻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本是去向师尊道歉的，他骗了师尊，利用了师尊的信任，他于心难忍，所以他去了，却没想到看到了那一幕。
当时他跌跌撞撞地离开灵池，满脑子都是不小心看到的画面，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荡。
面红耳赤，心跳如擂。
他十几年来平静无波的心，在那一刻被击的粉碎。
谢赦甚至不敢马上回谪仙台，他怕自己一见到师尊就会暴露，那样他定会羞愤而死，于是在外面捱到了深夜，这才敢回来。
他满心灰暗，觉得如今自己身上的罪孽已经重到洗不清了。
怀带着复杂的心情，他在外面吹了大半夜的冷风才回自己房间，因为无心修炼，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睡过去。
他难得地做了梦。
梦里有师尊，有灵池，还有湿漉漉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如亲身经历。
他被一股重力拉入池中，汹涌的水朝自己席卷而来，他被淹没，被簇拥，被高高抛起。
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在里面沉沦，忘我，失去意识。
他看见雾气氤氲中，朦胧疏影里，那人对他伸出手，请他靠近自己，触碰自己。
梦中的他流着汗，亲吻雪白与艳红。
第二天，是宁九在外面疯狂敲门，才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刚一睁开眼，谢赦就察觉到不太对劲，好半天才来开门。
宁九已经敲了很久的门，疑惑道：“师兄，你怎么这么慢啊，人家手都敲红了。”他把自己红红的手掌给师兄看。
师兄的脸却比他的手还要红，咳了一声：“……什么事？”
宁九：“师祖要我把你带去。”
谢赦顿了顿：“可有说为什么？”
宁九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我偷偷告诉你，昨天咱们师尊在灵池被歹人突袭了。”
谢赦：“……？”
谢赦的表情有些古怪，宁九没发觉，继续说：“据说那歹人可厉害了，把灵池外面的禁制都给毁了，太可怕啦，师祖说要查出来究竟是谁呢。”
谢赦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有些头疼，按住还想继续说的宁九：“行了，我洗个衣服就过去。”
宁九：“为什么要洗衣服？”
然而师兄不回答他。
等谢赦洗好衣服，他们才一起出发去重阳殿。
路上遇到薛凤，他早就可以下床了，生龙活虎充满活力，老远看到谢赦他们就跑过来打招呼。
薛凤：“嗨，你们也被大长老叫去调查歹人吗？”
谢赦：“……”
宁九没见过薛凤，但这个哥哥好热情，一见他们就笑，宁九便答道：“是的呢！”
宁九生得可爱，又是自己好兄弟的师弟，薛凤超级亲切地揽住他：“走走，咱们一起去。”
薛凤看看面无表情的谢赦，想搭话，又有些犹豫，挠挠头，走到他身旁：“那啥，谢赦，你说那歹人会是谁啊？”
谢赦看他一眼，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交错，薛凤却把这个眼神自动理解为好奇，神神秘秘道：“我听说这个歹人专挑长得好看的人下手，所以今天出门我特地把所有防身的武器带上了，他绝对动不了我一根汗毛。”
谢赦沉默片刻，想说话，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在薛凤也不用他回答，自顾自地谈论自己对于此次事件的看法。
到重阳殿时，他们才发现紫微并不在，是燕归来在主持这件事，紫微把此事交给了他，要他务必查清是谁破了灵池外的禁制。
而燕归来也忙着筑造根据地的事儿，所以才把他们几个叫来，帮忙查查真相。
谢赦乖乖地站在殿中，听燕归来讲述那歹人是如何穷凶极恶地毁了守护灵池的禁制，还说他们清源山高贵不可侵犯的霜雪尊是如何被歹人给吓到精神失常。
最后，他痛心疾首地总结：“所以，你们定要将此人找出来！”
薛凤听得热血沸腾：“对，找出来！”
宁九附和：“找出来！”
谢赦……谢赦他不想说话。
燕归来还要回议事殿处理事情，薛凤便提议由他们三个分散开来巡逻清源山，一旦发现可疑的人就抓起来盘问。
宁九被分配到北面，谢赦被分配到南面，薛凤决定自己挑大梁，包下了东面和西面。
看薛凤和宁九斗志昂扬的模样，谢赦都不好意思说你们眼前的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谢赦叹口气。
他倒是想解释，可是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寻个时机向师尊说明原因吧。
***
燕归来口中精神失常的祝淮，此时正和紫微在殿后的亭子里下棋。
紫微果然没放过祝淮，要他履行契约棋奴的职责，一天不落地陪自己下完整整半年加一个月的棋。
祝淮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长叹一声：“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
紫微看他：“……？”
祝淮无语：“我没说昨天的事情，我说现在的日子过得挺不错。”
“哪不错，你不是觉得陪为师下棋很痛苦么？”紫微对这事耿耿于怀。
“对，除此之外，都很不错。”
紫微哼了一声，吃掉祝淮一颗棋子，道：“我看你是安生过头了，改明儿让小燕子给你派几个任务，你给我滚去为清源山争光。”
祝淮感兴趣道：“什么任务啊？”
老实说，在清源山天天窝着他也有些腻了，要是能去外面看看，他还挺乐意的。
紫微：“不是大事也不会派给你，如今修真界灾祸频发，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祝淮知道最近不太平，但没想到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他想起不久前符月青和自己提起的事情，会不会近期的事情也都和七绝殿有关？
他把自己的疑惑说给紫微，紫微道：“七绝殿独立于各大宗门之外，存在多年，一直都没有暴露出他们的真面目，只知道能用烈焰纹来辨别他们的身份而已，其他的一无所知，更别说那个来去无踪的七绝殿殿主。我们的人也从来没抓到过他们。”
祝淮惊讶道：“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紫微语气沉了几分：“所以七绝殿是个绝对危险的存在，若有机会，定得好好查探。”
祝淮点点头，却并不担忧：“没事，我有杀手锏，不怕他们。”
紫微：“什么杀手锏？”
祝淮：“我的好徒弟啊。”
他的徒弟都是男主了，他只需要安心躺平就行，操什么救世主的心呢。
等到时机成熟，剑指四方，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那滋味简直不要太爽，什么七绝殿八绝殿，通通都是炮灰命。
紫微沉默一会儿，像是习惯了，无奈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你看重你那徒弟。”
祝淮笑了笑，没说话，反正说了这小老头也不会理解，他用一种同甘共苦的眼神看着紫微：“师尊，我发达了也绝不会忘记你。”
紫微：“……可拉倒吧你。”
曾经那个听话沉稳的徒弟已经消失了，现在的徒弟天天只会把他气到吐血。
紫微：我太惨了。
他揉揉眉心，既然说到徒弟，就不得不提一下宋弦意：“已经快一月了，景问瑜和你的大徒弟已经顺利完成任务，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祝淮嗯了一声：“一直没问，究竟是什么任务？”
景问瑜的实力在清源山弟子当中首屈一指，就连宋弦意也差不了他多少，能让他俩出动的任务，应该有点难度。
“倒也不算太难，主要还是让他们带带其他弟子，多积累一些经验。”紫微慢悠悠道：“东南方向的一座镇子，据说出现一个男魔。”
祝淮：“男模？够别致。”
紫微看了眼他：“当地人给取的名字，专掳掠十几岁的男孩儿，从行迹上判断是魔物，道行不算高，很擅于隐藏，难就难在如何捕捉到他。”
“解决了就好，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祝淮还琢磨着是不是得给宋弦意摆个欢迎回家的仪式。
“就这两三日了。”
师徒俩正说着话，薛凤突然从外边跑了进来，语气里都满是激动：“大长老！霜雪尊！我抓到那个歹人啦！！”

第32章
据说潜入灵池突袭霜雪尊的那个歹人抓到了，现在就在议事殿审判!
许多弟子听到这个消息都沸腾了，不管有事没事都想去凑个热闹，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才敢窥视霜雪尊。
那可是霜雪尊啊，多少人心中的偶像，这歹人的便宜占得也太大了！
消息传得飞快，谢赦听到时眉心一跳，也不管面对师尊时该用何种心态了，赶紧去往议事殿。
他到的时候，偌大的金殿内跪着一名弟子，看背影单薄弱小，还在瑟瑟发抖，而薛凤正在大声地讲述自己的逮捕过程。
薛凤双手叉腰，声若洪钟：“掌门将此事交给我们后，我们便分头行动，机智的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案发现场排查，却没想到我刚到灵池的密林外围，就看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当时就用我利落的身手把他给制住了。”
殿内噤若寒蝉，谢赦低眉敛目地走进来，谁都没有注意到他，大家都看着跪在殿中央的那名弟子。
谢赦也仔细打量着他，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眼生，以前肯定没见过。
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就被薛凤给抓住了？
谢赦不想牵连其他人，所以这个弟子肯定得救，不然一顶窥视长老的帽子扣下来，他大概率是要挨罚的，严重还有可能被驱逐出门。
谢赦低头思考时，上头坐着的祝淮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下面跪着的弟子，胆小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破禁制的人。
不过他暂时不作评论，还是得问问才知道。
坐于上方的大长老面若寒霜，极具威严的声音响彻在大殿内：“薛凤说你在密林鬼鬼祟祟，你有何要解释的？”
那弟子面如白纸：“我、我来找我的玉佩。”
紫微：“你叫什么？你的玉佩怎么会丢在密林里？是不是你破的禁制？你进入灵池看到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那弟子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回答，吓得魂飞魄散，磕磕巴巴道：“我、我是外门的毕明俊，我不是有意闯入，只是好奇而已……而、而且且我不知道禁制是怎么回事，只是不小心才看到、看到……”
祝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毕明俊被吓得哭出声：“……看到霜雪尊的沐浴的！”
祝淮：“……”
好的，知道了，你可以不用这么大声。
谢赦在听到毕明俊的话时，抬起头，蓦地攥紧了拳。
怎么回事，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也看见了？
谢赦：不想救了。
他当时太过慌乱，没有注意旁边的情况，若毕明俊说的是真话，那就是在自己进入灵池后不久，他也不小心误入了。
说来说去，竟是自己大意了。
谢赦蹙眉，眼底晦暗不明。
紫微眉毛一皱：“大胆！居然真的是你！”
毕明俊被大长老吓得快哭了，颤抖道：“不、不止我，当时好像还有其他人的……”
祝淮很无语：“……你们当这是景点吗，还组旅游团来的？”
毕明俊哭道：“不是的呜呜呜，我真的是不小心进来的，我也没想到会撞见霜雪尊您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
薛凤哈哈一笑，指着他道：“你放屁，除了你还会有谁！我看此案已经真相大白了！就是你起了贼心，破了禁制后偷偷潜入！”
毕明俊泪已经流干了。
作为外门弟子，毕明俊还是第一次上到顶峰来，本来是件好事，但谁能想到却是因为这种事情，他觉得自己好冤枉。
他一直好奇密林里有什么，所以昨天他一个人到了密林里，但不知怎么的不小心闯入灵池，完全不知道外面的禁制怎么就突然没了，而且他也没看见什么，刚想往前走就看见一个人往外跑，那速度快得好像有人在后面追似的。
他没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不然一定可以为自己洗脱嫌疑，他好冤！！
今天要不是他发现自己的玉佩落在那里了，也不会急匆匆的去找，然后被薛凤给抓个正着。
毕明俊百口莫辩，再争下去也没有益处，反正他误入灵池已是大罪，怎么样都逃不了惩罚的。
好在霜雪尊并不在意被人看光（？）这种事，所以大长老只罚他去擦洗三个月的仙云梯。
这件事告一段落，毕明俊被带下去时，感到有一道深而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看过去，见是一名模样俊美的弟子正盯着自己。
他认识这个人，好像是霜雪尊的二徒弟。
呜呜呜这个眼神，难道是要替他师尊报仇吗。
毕明俊好害怕。
谢赦走过来，对押解他的弟子道：“我来送他。”
“是谢师兄啊，那就麻烦你了。”那两名弟子爽快地把毕明俊交给他。
毕明俊更害怕了，眼睁睁看着谢赦走到自己跟前。
谢赦冷淡道：“走吧。”
毕明俊战战兢兢地跟他出去，走了好长一段路，身旁一直沉默的谢赦才道：“你当真什么也没看见？”
毕明俊欲哭无泪：“当真，当真。”
谢赦：“嗯。”
很简单的一个音节，但毕明俊感觉这位冷冰冰的师兄步伐明显轻快了些。
在快到山门处时，谢赦突然出声提醒他：“最近小心点，”
谢赦刚才寻不着机会开口帮他，但却听见刚才那两名押解他的弟子，在悄悄商量要把这个窥视霜雪尊的外门弟子带去没人的地方打一顿时，才走过来帮他一下。
毕明俊连连点头：“多谢，多谢。”
“我……”谢赦迟疑道，“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擦仙云梯。”
毕明俊：“？？？”
他赶紧摆手：“不需要，完全不需要！”
谢赦：“好吧。”
他出于愧疚才有此一问，既然对方说不需要，那便算了。
本来毕明俊还要被关上一阵，谢赦直接让他回去了。
送完人，他回到议事殿，薛凤正在和紫微讨赏，紫微哭笑不得，随手给了他一件自己丢在角落吃灰尘的法宝。
薛凤倒是很高兴，才不在意好不好用，捧着法宝傻笑的时候瞅见进来的谢赦，顿时更乐了：“谢赦，谢赦，这里，给你看个宝贝！”
他把法宝给谢赦看，叽叽喳喳地讲自己捉拿歹人的时候有多威风和英明睿智。
谢赦对他淡淡一笑，把目光移向上座的祝淮，心底有些复杂。
祝淮正和紫微商量一件事。
紫微：“你要让刚刚那个外门弟子加入内门？”
祝淮笑道：“你刚刚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么？”
紫微沉吟一会儿：“确实，能破开这种级别的禁制，应当是个可塑之才。”
两人商议结束，基本已经确定要把毕明俊提为内门弟子这件事。
清源山向来主张清正无欲，所谓清正，就是赏罚分明，恩威并施，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好苗子。
这个毕明俊，一眼就能看穿其本质，倒不是坏心眼，虽然这次的禁制之事确实有些莫名其妙，他们也懒得探究下去了，只当他是碰巧。
祝淮往下看，发现了谢赦，眉开眼笑地把他唤上来。
“昨晚去哪了，是不是很晚才回来？”祝淮像个长辈那样问他。
谢赦垂眸，不看他的眼睛，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尊，似乎什么样都不太对，只能尽量保持以往的状态，不露出破绽就好。
祝淮也没发觉，和他说了几句话，还有要把毕明俊提为内门弟子的事情。
谢赦：“嗯，这是好事。”
毕明俊这也算因祸得福了吧，他也能松口气，让心里的歉疚少一点。
*
距离这事儿过了两日，毕明俊就知道自己即将进入内门的事情了，而在得知居然是因为那道禁制时，他又有些心虚。
那禁制不是他破掉的啊，他全程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可是跟别人说，谁都不信他，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毕明俊因此一战成名，进入内门后被各位导师寄予厚望，不得不开始加倍努力地学习，后来成为一代阵法大师，也皆是后话了。
但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跟在谢赦身后的小弟而已——进入内门后，毕明俊偶然得知是因为谢赦自己才免于一场暴揍，当时就被谢赦善良的品德所折服，决定以后就跟着他混了。
很多年后，毕明俊和别人说起自己一生当中最佩服和最感谢的人时，他是这么说的：“有两个，一个是我的师兄谢赦，他教我助我颇多；另一个，我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就是因为这位无名氏当年破了那道禁制，我才能进入内门学习，我一辈子感谢他们两个！”
***
距离这事儿过了五日，景问瑜他们也从外面回来了。
只不过情况有些糟糕，他们全都是受了重伤回来的，倒在清源山下，被守门的弟子发现后赶紧报了上来。
得到这个消息时，祝淮和紫微马上撇下手中的棋子，前去查看。
受伤的弟子被紧急移往药堂治疗，祝淮到时，谢赦和宁九已经在那里，守着宋弦意。
“怎么样？”祝淮走近。
谢赦沉声道：“暂无生命危险，但也不容乐观。”
宋弦意是受伤弟子中伤势最重的，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身上伤痕不计其数，原本白色的衣裙都被血染成了红色，可见当时战况惨烈。
祝淮用灵力给宋弦意检查，发觉她全身经脉损坏七处，肋骨断了两根，更别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看着便触目惊心。
其他弟子也皆是这种情况，但都不如宋弦意严重，唯有景问瑜也不比宋弦意好多少。
据说是他把昏迷的宋弦意一步一步给背回来的，在受了伤的情况下，可想而知吃了多少苦。
祝淮挑挑眉，没说什么。
紫微询问他当时的情况。
药师正在给景问瑜疗伤，他脸色苍白，虚弱道：“我们顺利完成任务，本来两三日就能抵达，但在中途，我们被一批黑衣人拦截，他们实力在我们之上，我与宋师妹协力都没能打败他们，宋师妹还因此受了重伤，一直没能醒来。”
紫微皱着眉问：“那些黑衣人有何特征？”
景问瑜仔细回想：“并无特征，以面具遮掩，甚至连容貌都看不清。”
祝淮：“面具？”
紫微看向他：“你有何见解？”
祝淮和他解释当时他们回清源山的途中，也曾遇到七绝殿面具人的事情。
“难道此事，也是七绝殿所为？”燕归来道：“近期七绝殿活动频繁，倒是极有可能。”
紫微沉吟片刻，道：“此事容后再论，先救人要紧。”
这次出任务的弟子共有十三人，个个都有或大或小的伤，药堂的医师人数有限，紫微等人自然也加入治疗的行列。
祝淮用灵力抚去宋弦意表面的伤口，但内伤他不擅长，药堂的医师也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这里。
祝淮在这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容尊，刻不容缓，他马上让谢赦折了只纸鸽，务必请容尊来一趟。
恰好容尊就在清源山附近的城镇，一收到祝淮的求助纸鸽，立马就赶来了清源山。
祝淮和容尊许久未见，来不及叙旧，容尊要先查看宋弦意的伤势。
他为宋弦意仔细查看一番，蹙着眉道：“确实伤的很重，若不好好治疗定会对往后修炼有所影响……这手法，倒是和你当初受伤昏迷时有些相像。”
祝淮心头一凛：“劳烦你了，是谁伤的弦意，总要查清楚。”
两名实力最强的伤的最重，这对清源山来说无疑是个非常重的打击，紫微已经下令，定要严查。
有容尊在，宋弦意的伤自然没有大碍，她也在昏睡两晚后醒来。
一醒来就见师尊和师弟们守在自己床边，宋弦意在外人面前的强硬瞬间瓦解，扑在祝淮怀里哭。
“呜呜呜师尊，徒儿险些以为要见不到您了……”
谢赦侍立一旁，垂着眸，也有些动容。
宁九这次难得的坚强，都没哭，只是在宋弦意醒的时候眼眶红了红。
祝淮轻轻拍拍她的背：“行了，小心碰到伤口，你还没好全。”
容尊正好端了碗药进来，看到这么一副温情的画面，有心想缓解下气氛：“哟，我是不是不该打扰你们啊。”
宋弦意本来都顺势躺了回去，祝淮又招呼道：“起来起来，睡啥啊，喝药先。”
什么温情，没了。
黑乎乎的药看着就苦得很，偏祝淮还一脸慈祥地催促她赶快喝下去。
宋弦意闭着眼，一口闷。
谢赦顺手把空碗接过。
等她喝完药，容尊又给她检查一番：“好好休养，近期不要过度使用灵力了。”
她的经脉受损，短期内无法恢复，还得用好的灵药修补才行。
宋弦意嘟着嘴说知道了，犹豫一下，又问：“那个……景问瑜怎么样了？”
容尊故作沉痛：“伤得很重，修为倒退五年，估计这几年都下不了床了。”
“啊？”宋弦意脸色白了白，“我、我得去看看他。”
祝淮按住她的动作，好笑地说：“他骗的你的，有他在，景问瑜不会出什么事。”
宋弦意呆了片刻，反应过来：“太过分了！”
宋弦意气得脸都红了，要不是不能乱动，她可以当场跳下床和容尊来一场激情掰头。
好不容易安抚好暴躁的宋弦意，祝淮让两个徒弟照看她，自己和容尊出门去了。
“想不到弦意这丫头有一天也会为了别的男人想打我，世态炎凉啊。”容尊难过道。
祝淮：“别演了，你就爱看热闹。”
祝淮倒能理解宋弦意，这次若不是景问瑜拼了命带她回来，在那种情况下，她或许都已经没命了。
这会儿也没心思想女不女主的事情了，祝淮只希望这三个徒弟，每一个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祝淮不禁感叹道：“你每次出现，必定有坏事发生啊。”
容尊：“……你在内涵我？”
祝淮：“我在实名diss你。”
容尊虽然听不懂，但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懂了，你们都变了，我不再是你的唯一。”
祝淮被这突如其来的基情吓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容尊委屈道：“我都听说了，你和四长老关系不错。”
祝淮想想是有这么回事：“那你是我的唯二。”
容尊：“……”
容尊暂时还不打算离开清源山，既然来了肯定要蹭住蹭喝一通才能走，不然不符合他雁过拔毛的个性。
因为紫微是他的族中长辈，容尊进清源山就和进自己家一样自在，祝淮也没客气，每次下棋必带上容尊，让他替自己扛一扛。
容尊哪能不知道紫微下棋堪比杀人放火，一边骂祝淮忘恩负义，一边又垂涎祝淮埋在银兰山的美酒，忍痛屈身做奴。
他在清源山一待就是几月，在他的帮助下，宋弦意已经逐渐恢复，受损的经脉也已复原，和之前没有两样。
只是调查的黑衣人却依然没有任何线索，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
宋弦意在协助调查时仔细回想过那日的情景。
那天他们从东南方向的小镇出发，因为任务顺利完成可以回师门，大家心情都不错，路上有说有笑，但在中途却被七八名黑衣人拦下，一番缠斗，损失惨重。
那些黑衣人实力不俗，且都把人往绝处上逼，若不是宋弦意和景问瑜已有金丹期实力，恐怕这次也是有去无回。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个个都身负重伤。
宋弦意面色不太好，对那天仍然心有余悸。
容尊提到她身上的伤口和当初祝淮受伤昏迷时有些相似，但无法确定，毕竟就连祝淮自己都记不清当时的事。
燕归来派出去的人也无获而归，这件事拖的越久，就越难追查，对方定是有备而来，否则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除一切痕迹。
而在半月后，另一批在外走任务的弟子归来，身上也大多也负了伤。
这下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有一批势力，正在针对清源山，或者说所有名门正派。
查不出真相，也无法将一切祸端指于七绝殿，燕归来只令清源山弟子们小心行事，在根据地修建完成前，暂缓出任务的数量。
人人自危，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危机正在朝他们慢慢靠拢，而生于毫末，起初不引人在意的种子，也在破土而出。
***
容尊从祝淮那里得知宁盐已经身死的事时，是在即将离开清源山前夕。
祝淮问他要去何处，他回答继续使命，无奈之下，祝淮只能告知。
容尊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寻找宁盐的踪迹，前不久还和祝淮讨论过大有进展，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
现在乍一听闻，他沉默良久，最终只说：“我与宁师妹相识一场，什么都没为她做过，既然如此，只能替她好好照顾宁九了。”
容尊深思熟虑后，决定暂时先不离开清源山，把他们风灵谷的独门绝学云浮术传授给宁九。
他靠一手出神入化的云浮术救人无数，若宁九习得，于修炼也大有好处。
这件事传到紫微那里，他也不曾提出疑议。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很看重这个小徒弟的儿子。
况且宁九不算外人，云浮术教给他，并无任何不妥。
就这样，宁九每日除了去重阳殿，剩余的时间都得跟着容尊学习，晚上回到谪仙台，还得在祝淮的督促下修炼，日子过得充实又辛苦。
谢赦也未曾放松过修炼，甚至比以往更加拼命。
自师姐负伤归来，他便一直心事重重。
就事而论，他心知仅凭自己微薄之力，既无法保全自身，也无法保护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只有变得更强，才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潜心修炼，他从筑基后期升上巅峰，距离下一个阶段，也只差最后一步。
祝淮替他申请了灵池修炼，谢赦知道这事儿，神情复杂地问他：“徒儿可以不去吗？”
祝淮奇怪的问他：“为什么不去？”
而后他又想到了什么，信誓旦旦道：“你放心，你去灵池那天，为师去把毕明俊绑起来，绝对不让他偷窥你。”
谢赦：“…………”

第33章
谢赦之所以不愿意到灵池去，是因为一想到那个氤氲雾气的地方，就会忆起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再一次来到灵池，他的心情亦十分复杂。
来之前，他婉拒了师尊想要替自己护法的建议。
祝淮还特别惋惜：“行吧，那你自己保重。”
谢赦：“……”
师尊失望的模样太明显，谢赦只能装作视而不见，慢吞吞地收拾收拾，自己去了灵池。
紫微把禁制修好后，又重新加固过一次，他说要是这样毕明俊还能破开，这个大长老就让他来当。
谢赦身上有掌门给的通行令，所以进出禁制畅通无阻。
他来到灵池边，想起那天就是在这里看到师尊的，那时师尊闭着眼，并未察觉到自己。
他垂眸，止住思绪，开始宽衣解带。
衣袍簌簌落地，在解最后一件的时候，一只红绯鸟在枝头叫道：“噢噢，好棒的身材！”
谢赦抬眼，看见是一只鸟，没有太在意，随手弹出一道灵光，红绯鸟被他打的晕晕乎乎。
“离远点。”
冷淡的嗓音在这里显得有些模糊，红绯鸟看见他不知从哪拿出一枚小巧的铃铛，又开口道：“咦，你也有这个铃铛呀？”
谢赦停住解衣的手，冷光凝滞，他隔空把红绯鸟制住：“也？”
被灵光束缚住的红绯鸟憋气道：“霜雪尊也有一个嘛！”
电光火石间，谢赦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那日锁冰铃像疯了似的响个不停，让他以为师尊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若非如此……
谢赦松开它，再次重复：“离我远点。”
最后一件衣物滑落在地上，谢赦入了水，感受到身躯被温暖的水源包裹。
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闭上了眼前。
那日师尊，是否也是如此？
一片茫茫的白雾，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个梦境。
也是在这里，他……
谢赦睁眼，察觉到自己又偏了心神。
他适时打住，开始凝神修炼。
*
根据地在各大宗门的出力下，已经完成了几处，作为清源山派去的坐镇长老，道真不日就将出发。
祝淮和道真的关系早不如开始时紧张，偶尔祝淮还会去向他请教宠徒秘技，次次都效果显著。
在道真离开前，祝淮决定送他些什么，就当给他践行。
道真得知他的想法后，难得地表示了一下期待。
祝淮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只有在离开银兰山前往储物囊里搬了几坛酒，容尊求他他都没给，这回倒是全给了道真。
“就当是学费了。”祝淮送给他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
道真没推辞，欣然收下。
道真一生从未收徒，临行前也是孤身一人，这回却有祝淮相送，倒不显得十分孤寂。
他去镇守的根据地有两名长老，一位是他，一位是万仙派的无音长老。道真老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了，没工夫听祝淮准备了很久的送别语，挥挥手道：“回去吧。”
“好吧。”祝淮把写满送别语的纸收起来，祝福道：“一路小心。”
道真点头，真男人间无需太多言语，御剑就走了。祝淮回去的路上遇到符月青，得知他刚送完道真，笑着说：“清源山上，恐怕也就你敢和三长老玩笑了。”
祝淮：“是么，我刚回来的时候他差点打死我。”
符月青略有耳闻：“听说了，据说是你二徒弟给你挡了一鞭？”
祝淮和他并排走，想起那天的情景，禁不住嘴角上扬：“是啊，知道自己扛不住，还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也只有他了。”
符月青偏头看他：“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你才对他另眼相待？”
“你也看出来了？”祝淮还想说自己有这么明显吗，“并不全是。”
符月青笑了笑：“凤儿这傻小子都看得出来，我怎么看不出来？既然不全是，那还有哪方面的原因？”
祝淮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摇摇头道：“很多，一时半刻捋不清楚。”
符月青也不追究下去，温柔一笑：“不过你这二徒弟，也确实有意思。”
明明不待见自己，却还得在师尊面前装出一副乖驯的模样，这样的小野狼，可不是谁都能驯服的。
就算与人相处久了，变得乖巧温和，但骨子里的野性不会轻易消失，他会蛰伏，会掩藏，然后在特定的时候暴发。
有时候驯狼人，也常常把自己搭进去呢。
*
祝淮回到谪仙台，看到空荡荡的庭院，突然生出一种孤寡老人的悲哀。
大徒弟负伤休养，二徒弟去了灵池，三徒弟在重阳殿，他还是头一次感觉到无聊，以往最不济，还是有谢赦陪着自己。
也不知道赦儿在灵池修炼得怎么样了，祝淮挺想去看一看的，但考虑到徒弟的年纪在现代也快是个成年人了，还是有些不妥。
祝淮寻思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儿，想起毕明俊还被自己关着，就打算亲自去把他放出来。
毕明俊还没正式成为内门弟子，这些天都在辛辛苦苦地擦洗仙云梯，今天不知为什么被两个内门弟子带到一间屋子里，让他抄写《论剑道》，他不敢忤逆，也不敢质疑，乖乖地抄了一天。
祝淮打开门时，他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霜雪尊，整个人都傻了。
除去灵池那一次，议事殿那一次，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传说中的霜雪尊。
毕明俊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行礼，祝淮早早地就防他这一手，叫他不必多礼。
祝淮拿起他抄的《论剑道》，看了看，心想没赦儿写的字好看，随手放回去：“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毕明俊：“回、回哪里？”
祝淮：“外门。”
灵池所处就在外门附近，祝淮想接谢赦，顺便送毕明俊回去。
毕明俊受宠若惊，想不到他区区一名外门弟子，有生之年不仅能进入内门学习，还能让尊贵无比的霜雪尊亲自送自己，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都要以为灵池外边的禁制真是他梦游的时候破除的了。
毕明俊没敢让霜雪尊等自己，赶紧带上自己的东西和他一道出了门。
路上祝淮偶尔会问他一两句关于外门的情况，他都会小心谨慎地回答，不敢有丝毫慢怠。
祝淮有心想整治下外门的风气，但一直找不到机会，恰好毕明俊在外门学习多年，对那里了解颇深，从他这里，祝淮也知道了很多不会放在明面上的外门秘辛。
心里有数，他就该想想解决办法了。
快到外门入口的时候，祝淮道：“等下。”
毕明俊：“噢噢。”
他以为霜雪尊要回去了，但看到对方只是变换了个样貌，并不准备离开后，他惊讶道：“这，这是……”
“一起进去吧。”祝淮从未进过外门，要想整治，肯定得先看看情况如何。
这个换颜术还是祝淮没事的时候和容尊学的，今天难得能用上一次，看对方的表情，应该用的还不错。
毕明俊愣愣的点头，没有说话，和祝淮一起进去。
毕明俊即将升上内门的事情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不少人暗地里羡慕嫉妒，表面上还是一派和气地恭喜他，这会儿看到他回来，身边还有位长相普通的陌生男人，都有些好奇地张望。
更有相熟的弟子直接上来问，毕明俊不知道怎么说，眼睛一直往祝淮那儿瞟。
祝淮:“我是明俊哥的远房亲戚，听说他马上要去内门了，特地来恭喜他。”
毕明俊差点被他这一句明俊哥吓到原地升天。
等毕明俊和祝淮走远，那问话的弟子心道，毕明俊不是穷苦人家出身吗，哪来气质这么好的远房亲戚？
祝淮一边走，一边打量外门的环境。
外门位于清源山的半山腰，入目便是一片广场，更远处还有并立的几座殿宇，虽不比顶峰的华丽，但也算恢弘大气。
祝淮一路走来，仔细观察，很快就能发现外门弟子基本处于一种两极分化的状态。
富得流油，和穷得发光。
造成这样的原因，细细一想就能明白。
外门弟子大多都是世家子弟，法宝和灵石从不短缺，外门的资源不比内门丰富，就算是有，也都是紧着有些实力的弟子使用。
而那些清贫的弟子，没有家世的支持，自己更没有多少资源支撑，所以肉眼可见的穷。
祝淮低着头深思，突然有人挡在了他与毕明俊的面前，阻止他们继续前行。
祝淮抬起头，有四名外门弟子嚣张地挡住他们的去路，从腰间配的各种法宝来看，绝对是世家子弟中处于顶尖的那一类。
“毕明俊，听说你要升上内门了？恭喜恭喜啊，草鸡也有当凤凰的一天。”其中一个弟子虽然在笑，但语气里的嘲讽显露无疑。
毕明俊：“还、还好。”
毕明俊平时没少被他们几个欺负，看到他们出现，下意识就觉得不好，但想到自己身边有霜雪尊，顿时就有了几分底气：“可以先让我们过去吗？”
领头的弟子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笑话：“你还真当自己是内门弟子了？做梦去吧，依你的资质，怎么可能被内门看中？该不会是你自己编着唬人的吧？”
说完他们那伙人顿时笑作一团。
毕明俊脸涨的通红，不知该如何辩驳，他就是嘴笨，不然被拉去议事殿时，也不会连替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清楚。
况且这些人在外门作威作福这么久，就连导师都不管他们，自己只是区区一个小弟子，又怎么敢反抗。
领头的弟子笑完，这才注意到毕明俊身边那个未曾开腔的青年，看上去普普通通，便也没有在意。
他越看毕明俊越不爽，干脆推了他一把，轻蔑道：“今天你叫我三声熊爷爷，我就放你过去。”
此人生得五大三粗，面容也是彪悍无比，看着就吓人，毕明俊被他一推，猛地退了好几步。
熊高达轻笑着骂了句弱鸡，又对祝淮抬抬下巴：“你也是。”
祝淮回神：“我？”
熊高达：“不是你还有谁。”
祝淮觉得好笑，正要说话，毕明俊先他一步，闭着眼睛喊道：“我、我替他叫，可以吗？”
祝淮：“？”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谈条件？”熊高达大笑，又眯着豆豆眼，瞅着祝淮：“我偏要听他叫。”
毕明俊大惊失色：“熊爷爷，使不得啊！”
怎么能让霜雪尊做这种事，这是要夭寿的！
熊高达不满道：“你都能看霜雪尊沐浴了，我怎么就不能让他叫我熊爷爷？”
毕明俊：“……”
在毕明俊欲言又止、战战兢兢的目光注视下，祝淮终于开口：“我叫你三声熊爷爷，你也叫我三声霜雪尊，怎么样。”
熊高达愣了一下，然后和身后的小弟一起笑到直不起腰，指着他道：“哈哈哈哈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还霜雪尊，我叫你大长老都行！”
祝淮笑眯眯地点头：“好啊。”
毕明俊：“霜……”
祝淮止住了他的话，笑着对他摇摇头。
毕明俊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原地升天了，幸好他还不算孤单，可能熊高达也得和自己一起升天……
熊高达浑然未觉，高傲地扬扬下巴：“可以开始了。”
“噢。”就在大家都以为祝淮要开口时，一道略显淡漠的嗓音从他的后方传来。
“师尊。”
顺着这道声音的起源望去，一名俊美少年正往这里款步而来。
不自主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驻足在他的身上。
少年面容昳丽，却冷得像冰。
他的表情极淡，夕阳下的五官恰如其分的漂亮，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不笑时像一汪冷池，光暗阴影间近乎凉薄。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祝淮那儿时，众人惊奇地发现，里面竟然渗出点点温柔。
像寒潭中掉落的几瓣桃花，缀染开的一片春色。
祝淮转身时，谢赦已走至他的面前，半是无奈半是笑意地问：“怎么在这里？”
祝淮朝他笑：“这么快就出来了，还打算去接你的。”
就像父亲去接读幼儿园的儿子一样。祝淮没说出来，眼底的笑却更深。
毕明俊看到谢赦出现，眼睛一亮：“谢师兄！”
谢赦略点头：“嗯，你也在。”
熊高达等人看到谢赦身上的内门弟子服饰，个个都呆了，尤其是在他唤出那句“师尊”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姓谢，是内门弟子，长得很好看，还有师尊……就在那一瞬间，他们想起了一个人。
听说内门里有个叫谢赦的是霜雪尊的二徒弟，但因为大长老不喜欢他，所以一直以内门弟子的规格来算，他还为霜雪尊挡过三长老的惊雷，在考核大会上用出了召仙阵！
关于谢赦的传闻可太多了，这会儿全在脑海里过了个遍，然后他们惊恐地发现，如果这个人真是谢赦，那他叫师尊的那个人，岂不就是霜雪尊？！
别说吓傻了，熊高达他们觉得自己当场就要疯掉。
长老级别的人物从来都不会来外门的啊，为什么今天就这么巧被他们给撞见了，他刚刚还说了什么？要霜雪尊叫他熊爷爷？？
不活了啊！！
毕明俊看到谢赦，安心不少，不然柔弱的霜雪尊（？）就要被熊高达这个恶霸给欺负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谢赦在，他就觉得天塌下来就不要紧。
谢赦来了，祝淮也没那个闲情逸致装下去，幻化回原来的相貌。
熊高达等人早已心如死灰，跪在地上凄凄苦苦：“霜、霜雪尊……我们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请您原谅我们口出狂言有眼不识泰山……”
祝淮：“可别，我还得叫你熊爷爷。”
熊高达慌忙摆手：“不要了不要了！”
哪有还半点刚才嚣张狂妄的模样。
祝淮若有所思。
外门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家世越好，拥有的话语权就越大，熊家算是世家里有声望又有财力的那一种，俯瞰一众小门小户，不然熊高达也不能这么高调。
风气不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弟子的水平参差不齐，酒囊饭袋能进，歪瓜裂枣也能进，即便只是区区外门，也很有可能败坏整个清源山的名声。
这一点祝淮从刚进入清源山的那一刻就深有体会。
外门鱼龙混杂，要想正风气，也并非一日两日就能做到，否则早就可以开始整治。
祝淮在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办法嘛，大概是有了，现在就差找个人实践了。
熊高达见霜雪尊半天不说话，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要凉了，一边难过，一边在心里想着要写给爹爹的信，首先自己的棺材一定要红梨木的，然后要把他葬在四季如春的地方，他不喜欢冬天，冬天太冷了……
“先别跪着了，地上凉。”祝淮和蔼可亲地把他扶起来。
熊高达突然被这么亲切地对待，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好，吸了吸鼻涕。
祝淮：“你刚刚求我原谅你？”
熊高达愣了下：“只要能请您原谅我，要我怎么样都行！”不然就要被赶出师门了，这要他如何向爹爹交代。
祝淮眯眼笑道：“很简单。”
熊高达希冀地看着他。
祝淮随口说了个解决方式：“把我的尊号一人抄一千遍，明天送到我的谪仙台，不能借他人之手。”
熊高达连连点头：“是是，绝对亲自写，多谢霜雪尊！”
毕明俊还是第一次看到熊高达这么卑微的模样，只觉得大开眼界，见祝淮和谢赦要走了，提出要送送他们。
谢赦：“不必，你回去吧。”
毕明俊可听他的话了，闻言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回谪仙台的路上，祝淮问：“你怎么突然就到这来了？”
谢赦：“出来时刚好看到毕明俊，本想打个招呼就走，看到他身边的人很像师尊你，就停下来看了看。”
祝淮笑道：“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谢赦低头，轻轻地笑了：“师尊变成什么样，徒儿都认得。”
***
第二天，熊高达果然把抄好的一千遍祝淮的尊号给送了上来。
他还是第一次到顶峰，立即就被眼前恢弘大气的金殿给震慑住了，还有那足以容纳上万人的神乐广场，比他们外门不知道漂亮多少倍。
来往的内门弟子们个个挺拔精神，看着就引人注目，他满眼都是向往。
被临时派来的宁九见他都要走不动道了，不高兴道：“大个子，你还走不走呀？”
熊高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宁九这个半大少年的面前，也丝毫没有他在外门时的威风：“走走，这就走。”
宁九把他带到谪仙台，祝淮正坐在院落里的石桌边，和容尊一道品茶，谢赦就站在一边，乖乖地替他们斟茶。
熊高达跪在他面前，把自己抄好的尊号双手奉上。
谢赦接过，交给祝淮。
祝淮扫了眼，字迹还算工整。
他问道：“第一次上顶峰吧？”
熊高达：“是、是的。”
祝淮：“觉得怎么样？”
熊高达：“好漂亮，好豪华。”
祝淮：“想不想进内门？”
熊高达低着的头猛地抬起，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我、我也能进内门么……”他语气有点弱，大抵是觉得不太可能。
他的确羡慕毕明俊运气好可以进入内门，也是因为嫉妒心作祟才去为难他，但他一直不觉得这种好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祝淮笑了笑：“现在有个机会，就看你想不想要了。”
熊高达瞪大眼睛，傻子才会不要啊：“请霜雪尊指点！”
“听说你在外门收了一批小弟？”
说到这个，熊高达颇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涨红了：“是、是的，都是兄弟……”
本来昨天那些跟他一起的小弟们也抄了一千遍的尊号，但霜雪尊只让他一个人来。
“很好，”祝淮看中的就是这一点，有领导力，还自带军团，“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若完成得好，我就给你个升入内门的机会。”
居然真的能升入内门啊。熊高达舔舔嘴唇，下意识觉得这个任务肯定会很困难。
祝淮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笑，说道：“你和你的兄弟们，负责按照门规来管理外门，严格遵守每一条规则，不得欺压同门，不得公报私仇，不得不敬师长等，若有不服者或触犯门规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惩罚，第三次就逐出师门。
“我要你管束外门，首先你自己也得做到，若你犯一条，直接逐出师门，你可有疑议？”
熊高达高声答道：“没有！”
祝淮满意道：“可以，只要半年内，外门再没有一起触犯门规的事件，我就依照诺言，让你升入内门。”

第34章
熊高达是飘回外门去的，一路上他都在回想霜雪尊的话，就像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
他刚一踏入门内，小弟们便一窝蜂地挤上来，问这问那。
“大哥，霜雪尊怎么说啊？”
“霜雪尊有没有再罚你？”
“大哥大哥，内门是不是像仙境一样漂亮啊！”
“唉我也好想去内门看看，大哥可太幸福了！”
“大哥大哥，内门的女弟子是不是更好看啊！”
“别叫大哥了。”熊高达在他们的说话声中渐渐的回过神，小弟们闻言一愣，又七嘴八舌地问为什么，不叫大哥的话又该怎么称呼他。
熊高达的表情带着些得意和骄傲：“叫纪律委员！”
小弟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是纪律委员？”
熊高达笑了一声，站到了桌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霜雪尊说了，以后外门就归我管，按照门规的每一则条律严格执行，这就叫做纪律委员！”
“哇！”弟子们齐齐地发出一声惊叹，语气里都是羡慕。
听大哥这么说，可不就是当官吗。
熊高达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而且，要是半年内都没人再触犯门规，你们大哥我就能晋升内门去了！”
此言一出，弟子们才是真的羡慕。
外门和内门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试问现在的家族，哪一个不想把族中子弟送入清源山学习？若有资质上乘的能有幸进入内门，那就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全家族的好资源都会供着他一个人用，将来出山，也是四方争抢的人物。
要是实在不行，进入外门也算一条好出路，他们这些人都是家族想尽了办法，花了大力气送进来的。
人都是向往高处的，而一旦进了外门，最大愿望的肯定就是能进入内门。
以往他们见到那些从顶峰上下来的内门弟子，满心都是羡慕。
羡慕他们身上华丽漂亮的云袍，羡慕他们意气风发的模样，羡慕他们能享受世人敬仰爱戴的目光。
他们甚至连梦里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内门弟子。熊高达自然也是如此。
而现在他已经拥有了这个机会，所以这些小弟们都开始羡慕他。
气氛开始有些低落，熊高达笑了一下，继续说：“大家不用灰心，霜雪尊还说了，你们都是我的纪律小队长，和我一起管理外门的纪律。”
弟子们受宠若惊，纷纷炸开了锅。
“我们居然也有份？”
“霜雪尊真好啊！”
“我从来没当过官……”
“难道我们也有机会进入内门吗!”
“呜呜呜我绝对不辜负霜雪尊的期望！”
他们虽然大多家世高贵，但因为资质比不过其他人，从来都不受家族重视，更别说有这种殊荣了。
天降的好运砸得他们头晕，也让他们开始忍不住想珍惜这份重视和恩典。
熊高达慈爱地看着下方跟随自己多年的小弟们，掷地有声道：“等大哥我去了内门，就带你们上去参观，每个人都去！以后我出人头地了，还把你们一起带上内门，大家都做内门弟子！”
弟子们感动的痛哭流涕：“大哥真是太照顾我们了！”
“大哥万岁！”
“我们一辈子追随你啊大哥！”
熊高达微微一笑：“还叫大哥吗？”
小弟们异口同声：“纪律委员！！！”
***
谢赦去灵池已有半月，这半月他潜心修炼，感觉到距离下一个阶段的瓶颈期已经有隐隐松动的迹象，但要跨越过去，仍需要一个契机。
在灵池修炼进度飞快，但并不能直接助他越过那扇通往下一阶段的门。
他回到谪仙台时，向祝淮提出要去通天骨楼闯关的事情。
祝淮愣了下：“要去通天骨楼？”
谢赦轻轻点头，望着师尊，眸底静如潭水，深不见底。
祝淮沉吟着，没有马上答应。
通天骨楼存在已有近五百年，足有九九八十一层，每一层都各有其难度，若有不慎，在第一层就落败的也比比皆是。
骨楼向来是金丹期以上的弟子用来实战历练的地方，险象环生，说是刀山血海也不为过，能直通塔顶的百年来也不过区区数人，还都是在拥有元婴期实力后。
祝淮这具身体的原身，就曾以金丹中期的实力一月之内通关所有层数，成为那一届的传奇人物，也因此名扬修真界。
谢赦如今不过筑基巅峰，无异于以卵击石，祝淮自然不愿意他去冒这个险。
许是明白师尊的顾虑，谢赦眸光微动，坚定而沉静地道：“师尊，我有分寸。”
他想过许多种方法，只有这么做，他才能变得更强，不会永远站在师尊的身后。
祝淮心里的担忧因他这句话消减不少，转念一想，安慰自己主角不都是拥有跨境界的金手指吗，说不定谢赦还真能顺利过关呢？
他犹豫许久，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也是，你有主角光环嘛，肯定没事。”
谢赦的脸上浮现些许迷茫。
“为师信你可以。”祝淮笑了笑，抬手覆上他的头顶，稍微用劲儿揉了揉：“你一定能做到。”
虽然不知师尊为何突然对自己信任如斯，但谢赦依然十分受用，他低头，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徒儿定不负师尊。”
*
第二日，谢赦就要进入骨楼了，令他料想不到的是，许多人都来送自己。
除去师尊和师姐师弟，便是一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同门都来了。
骨楼难得开启一次，是以谢赦要进入的事一传开，大家都想来看看，就连燕归来都来凑这个热闹。
祝淮问他：“你不是说你很忙吗？”
燕归来：“倒也不算特别忙，但热闹还是一定要看的。”
既然来，那自然是不能空手的，他给谢赦一沓灵符，必要时可以用上。
薛凤也来了，他昨天知道谢赦要进骨楼时，还和符月青说自己也要去，被符月青嘲笑了一顿，说他进去怕不是要拖谢赦后腿，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虽然不能陪兄弟一去进去，但为了支持好兄弟，他把储物戒里的宝贝全给掏空了，让谢赦带着防身。
宁九看到他拿出一堆金闪闪的法宝来，想了想，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那天你说要防歹人特地带在身上的武器吗！”
薛凤：“对啊，歹人抓住了，这些武器也用不上了。不过我觉得谢赦会很需要这些。”
谢赦面无表情地婉拒了薛凤的好意，反正自己大概率也是用不上的。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还是宋弦意说让谢赦早些进去，薛凤才将将住嘴，十分可惜地把法宝收起来。
谢赦的目光越过众人，停在祝淮身上，似在等待什么。
祝淮：“不用害怕，用为师给你的剑，干就完事了。”
谢赦轻轻点头，又忍不住笑道：“好。”
容尊在重阳殿被紫微绊住没能来，但是托祝淮带了一罐子灵丹，让谢赦有需要就用，不必替他节省。
宋弦意疑惑道：“容师叔这么大方了？”
祝淮微微一笑：“他这段时间都在清源山。”
不用他解释，宋弦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容尊住行都在清源山，那么炼丹的器材和材料，当然是清源山承担。
好一个不必替他节省。宋弦意在心底暗暗鄙视这个抠门的家伙。
“多谢诸位相送。”谢赦躬身一礼，又面向祝淮：“师尊。”
祝淮温声道：“去吧。”
骨楼是一座高塔形的建筑，八十一层，层层都由清源山前辈们倾注心血设计，每三年楼层的难度都会自动更新，所以完全不存在闯关攻略这种东西。
虽然难度高，但通关后的奖励也十分丰厚，据传还有清源山初代掌门留下的神秘法宝。
祝淮没见过这个神秘法宝，就连紫微都不知道究竟是何物，只从古老的文献中能够知道一星半点，大抵是绝世神兵一类的武器。
谢赦进入骨楼后，只能等他自己出来，别人无法入内，也不能看到他在里面的情况如何。
祝淮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每日除了去重阳殿陪紫微下棋，和容尊唠嗑，就是盯着外门的熊高达，叫他别出什么岔子。
祝淮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熊高达这个纪律委员上任不过一周，外门的犯罪率明显下降了很多。
据说他和他的小弟们每天六次地在外门巡逻，分批次，有规律，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触犯门规的外门弟子，严格按照门规来行事。
不仅如此，熊高达还开始努力修炼，他觉得自己以后要进入内门，修为肯定不能差太多，不然上去就是被人看不起的料。
他生来骄傲，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熊高达不但自己好好修炼，还强迫别人和他一起，上课时要是谁敢在他身边叽叽歪歪影响他上课，下课后那人必被纪律小队长们拖出去教育一顿，让他知道人生艰难，处处险恶。
正因为有熊高达在，他们那个班的修炼水平突飞猛进，外门的导师们都惊了，在一次汇报中和掌门提起了这件事。
燕归来有些惊讶：“熊家那孩子带头学习？你确定是熊家的？”
导师点头：“对啊！”
燕归来沉默了。熊家他知道，出了名的富贵世家，富得流油，熊高达出生在这样的家族里，自然是从小就被养得嚣张跋扈，进入外门后一直仗着家世欺人，并非不想管，而是太难管。
现在这熊孩子居然开始带头学习？燕归来往殿外看了一眼，想知道今天太阳是从哪边升起的。
燕归来正琢磨这事儿呢，就看见薛凤急匆匆地从面前跑过，赶紧把他叫住。
薛凤：“掌门啊，你有什么事吗？”
燕归来:“你和熊家那小少爷认识吧，知道他最近搞什么名堂么？”
薛凤瞪大眼睛：“亏霜雪尊还说您是八卦传播机，连这事儿都不知道？”
燕归来：“？？霜雪尊这么说我的么……”
薛凤好心给他解释原因：“霜雪尊让熊高达当纪律委员，专门管理外门的纪律呢，听说要是管得好，就让他当内门弟子。”
得知居然是这个原因，燕归来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还能这样啊，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薛凤奇怪地看了一眼发呆的掌门：“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我还要找霜雪尊去呢。”
燕归来回过神：“去谪仙台？我也和你一起去。”
他们到谪仙台时，祝淮正对着面前的纸沉思，发觉有人来，这才抬起头，笑了一下：“掌门，还有薛凤啊，你们有什么事儿吗？”
薛凤对他行礼：“师尊让我给弦意师姐送东西。”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面镜子，样式很精美，用银水晶镶的边，确实是女孩子喜欢的款式。
祝淮饶有兴趣地问：“这有什么作用？”
薛凤咳了一声，面色有些古怪：“嗯，师尊说这叫照妖镜，如今不是有很多妖物喜欢化作人形来迷惑世人吗，所以我师尊炼制了一面照妖镜，一照就能现出原形。”
符月青经常炼制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到处送人，祝淮已经收到过好几次了，倒是习惯了他的作风。
恰好宋弦意从屋内走出来，他便招呼道：“弦意，来看看四长老送你的小镜子。”
“送我的？”宋弦意走过来，惊喜地接过那面镜子，置于面前照了照，秀眉微微皱起：“咦，我刚刚用脂粉遮住的小豆豆怎么又出来了？难道是我没遮好？”
祝淮：“……”
恍惚间，他好像知道是哪一种照妖镜了。
看到薛凤一言难尽的表情，祝淮就明白自己猜对了，掩唇咳了一声：“弦意，这是要去哪啊？”
宋弦意少有打扮的时候，祝淮心里隐约已经有了答案。
宋弦意还在想自己出门前再三确定已经遮好了啊，听见师尊问自己话，她突然有些扭捏：“啊，去看看景师兄。”
祝淮哦了一声，笑眯眯地点点头：“不用补妆了，很好看，去吧。”
“真的么。”宋弦意摸摸脸，还是相信师尊的眼光。
她拜别师尊和掌门，蝴蝶似的飞出谪仙台。
祝淮这才看向一直以来号称很忙的燕归来：“掌门有何事？”
燕归来在他跟前坐下：“听说你让外门的熊高达当了那什么，纪律……”
“纪律委员。”祝淮接茬，又在面前的纸上落下刚才没写完的几笔，吹干上面的墨汁，转而移至燕归来的面前：“请掌门过目。”
燕归来俯身瞅了一眼：“这是……”
他仔细看了看，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你居然把门规扩增了？！”
祝淮：“是啊。”
这几天他没什么事儿，又一直看着熊高达按照门规管叫人，就把清源山的门规拿来瞅瞅，发现有很多地方都不完整，于是就随手补上了一些。
补着补着，他回头一看，发现门规从原来的三百条给增加到了六百条，整整多了一半。
他寻思写都写了，干脆就给燕归来看看，若是可以，说不定以后就按这条新门规来执行了。
燕归来啧啧称奇，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边看还边点头：“不错，的确更加完整了。”
清源山的门规还是前几代掌门定下的，会根据情况修修补补，像这样大增大改还是头一次。
燕归来看到其中一条：“为什么还有吃饭不准吧唧嘴这种门规？”
祝淮：“噢，单纯为了凑整添的。”
燕归来：“……”
薛凤也凑前去一起看门规，越看越觉得自己活不到下山的那一天，忍不住小小地抱怨了一下：“这也太严格了吧，居然还有不准早恋的门规。”
“这是原就有的，”祝淮笑道，“怎么，你也有意中人了？”
他想说要是有意中人，通融通融也不是不行，毕竟法外不外乎人情，况且他向来崇尚自由恋爱。
薛凤挠挠头：“不是啊，只是我曾经看到卓子羊给谢赦递情书来着。”
祝淮：“？”
他依稀记得送谢赦进入骨楼的那天，有一名男弟子就叫卓子羊来着。
瞧见祝淮的表情愈发古怪，薛凤这才意识到说的不大对：“不是不是，是卓子羊替别人给谢赦递情书。”
“噢。”祝淮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句：“等他回来，我好好问问他。”
薛凤：“不过倒也不全是给谢赦的，有些……”他故意压低声音，实则非常大胆：“是给霜雪尊您的呢。”
祝淮稍愣，随即笑了笑：“是么，赦儿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嗨，这事哪能让您知道，您别看我有时候挺憨，其实偶尔我也聪明着呢，我估摸是因为谢赦不想这么早有师娘吧，而且还很有可能是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师娘。”薛凤一脸看破事实的表情。
燕归来：“……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吧？”
祝淮：“知道知道，清正无欲。诶，这事儿你就别说给大长老听了，我也没打算给徒弟们找师娘。”
他只求有个衣食无忧的晚年，道侣什么的就如浮云一般，可有可无。
燕归来想起薛凤说的，祝淮把自己叫做八卦传播机，忍不住咳了一声：“少来，我才不会这么做。”
他把门规全都看了一遍，没有疑异，但他还得拿去给大长老过目一下，稍作修改后若是没有问题，往后这就是他们清源山的新订门规了。
***
谢赦进入骨楼已有十日。
他每日都会去骨楼下观望一下，抬头仰望这座高楼，心想谢赦如今已经通到了第几层，是否有受伤。
宋弦意已恢复完全，偶尔也会陪同他一起，见他担忧，还会安慰他几句。
虽然每日都去，但完全不清楚谢赦情况如何，祝淮纵然担忧，也无计可施。
就连紫微都察觉出他下棋时的不用心，大手一挥让他滚蛋，近期内都不要来了。
祝淮生出些许感动，安心地待在谪仙台里当空巢老人。
时间一晃而过，距谢赦进入骨楼已有三十四日。
谪仙台上，薛凤和宁九为一件小事争论不休，两人谁也不让谁。
薛凤：“听我的，这笔就该这么走。”
宁九：“才不是呢，你这一笔走势不对。”
薛凤眯眼：“打一架？”
宁九：“不打！！”
旁边祝淮与容尊还有符月青悠闲饮茶，谈论近期修真界发生的一件大事。
修真界宗门百家与士族百家，零零总总加起来不知凡几，有名的也就那么几个，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自然是其中之一。
襄东的顾家，在一夜之间被大火烧尽，百年基业全都毁于一旦，顾家家主与其族人逃过一劫，却也损失惨重，不少人在大火中丧生。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大火，传闻是一种妖火，无论是用水还是用灵力都无法将之扑灭，大火连续烧了十天十夜，数百里之内化为一片灰烬，寸草不生，妖火余力，恐怕百年内都无法再长出任何生物。
顾家人无奈之下投奔同盟谢家，如今虽然在重建，但一无财力，二无人力，大概要费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容尊饮了口茶：“我与顾家家主有过几面之缘，现在发生这种事，真叫人唏嘘不已。”
符月青问：“他们如今都住在谢家？谢家自己不都困难得很。”
容尊：“患难见真情嘛。”
祝淮突然开口：“你们说的那个谢家，可是安南谢家？”
容尊：“不错。”
祝淮若有所思。
安南谢家在世家中赫赫有名，祖上前几百年曾经出过一位渡劫高人，带领家族有过一段风光无限的时期，只不过后来没再出现过这样的惊世天才，也就慢慢中落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仍然能比过一众大小家族。
不仅如此，谢家也是谢赦曾经待过的地方。
祝淮饮下一口茶，还没展开来想，突然察觉怀中的锁冰铃有些异样。
他微微蹙眉，取出，铃音流泄，似乎在指引他往某个方向而去。
祝淮猛地起身，吓了身边的容尊一跳。
“去哪啊这是？”
祝淮哪顾得上回答他，转眼人就消失在了谪仙台。
符月青淡定地饮茶：“安心吧，这是着急见人去了。”
祝淮赶到骨楼时，正逢楼门开启。
他站定，直直地望向那扇门内，黑漆漆的一片。
出现一丝光亮时，祝淮微微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似乎过了很久。
一人从中走出，身后是无尽的黑色，衣角攀爬上暮色般的沉重，少年的面孔在这其间是一抹艳丽朝霞。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他的身形与这茫茫天地截然不同。
他提剑而出，用喑哑的嗓音道。
“师尊，我回来了。”

第35章
祝淮几乎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便笑了。
多日的担忧化为云烟，见他无虞，只剩满腔的欣喜和欣慰。
祝淮毫不犹豫地迈步前去，将他抱进怀里。
“回来就好。”
从黑沉过渡到光明，谢赦尚未适应眼前的一切，犹觉不真实时，整个人便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怔了怔，下意识想挣开，却又贪恋这份不可多得的温暖。
“怎么了？”察觉到谢赦瞬间的僵硬，祝淮开口问他。
谢赦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身上脏。”
在骨楼里满身的血迹还来不及清洗，有他的，也有别的东西的，他不想因此玷污了师尊。
祝淮丝毫不在意，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没关系。”
浑浊的血腥味被阵阵幽兰逢春的气息取代，谢赦的心突然就静了。他缓缓抬手，试图回抱紧贴着自己的人儿。
在骨楼里的日日夜夜，他都靠想着这一次的重逢而振作，里面实在是太冷太黑了。
不能入睡，不能进食，不能休息，他的精神与身体都在遭受极大的折磨。
一层又一层，他似乎将自己分裂成无数块，才能重新站在这里。
祝淮缓缓松开他，心底终于踏实几分，关心道：“在里面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谢赦：“嗯，没有。”
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回去么？”
“好。”
祝淮视线下移，停在他握着剑的手上：“似乎还不知道你给它取的名字。它有名字么？”
谢赦颔首：“有的。”
祝淮看他，笑道：“我还不能知道？”
谢赦望着他的眼睛，摇摇头：“等我确定了，我再告诉师尊。”
“行。”
他们回到谪仙台时，里面早已经没人了，连宁九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祝淮坐在石桌边，等谢赦整理干净了出来，他正看着桌上的锁冰铃出神。
“师尊。”谢赦站在他的身侧，轻轻唤了一声。
祝淮回了神：“过来，让我看看你受伤的地方。”
谢赦乖乖走到他的面前，祝淮搭手，片刻后：“你突破金丹期了？”
谢赦：“是。”
祝淮绽开笑：“不错。”
突破金丹期，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会有质的飞跃，刚才祝淮替他内视，见他经脉中灵力流转顺畅，都往一个方向汇聚，就知他此行有大收获。
“辛苦你了。”祝淮忍不住叹气。
骨楼那种地方，进去就别想完好无损地出来，遥想祝淮原身进去的时候，出来也并不比谢赦好上多少。
谢赦顿了顿，嗓音仍旧低沉：“我在里面，很想师尊。”
祝淮有些错愕，反应过来：“为师也很想你。”
虽然只是短短一个月，却像隔了几年一样漫长，祝淮开玩笑道：“要是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去踢门了。”
“对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用锁冰铃，感觉如何？”
谢赦想，除掉灵池那一次不算，确实是第一次用。
他微笑道：“很棒。”
骨楼里危机重重，他曾经数次都想晃动铃铛，都被他咬着牙硬生生止住了。唯独在快出来时，他才珍而重之地取了出来。
祝淮替他处理完身上的小伤口，便催促他去休息。
谢赦没动：“我想和师尊多待一会儿。”
“啊，你要是不累的话，我都行。”祝淮把锁冰铃收好，想问问他在骨楼里的细节。
谢赦仍站着，笔直得像棵树，垂着的眼眸辨不清情绪，祝淮让他在旁边坐下，随意地问了两句。
谢赦回答简短，也不提自己在里面吃的苦，师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对坐到了晚上。
祝淮说得口干舌燥：“还、还不休息吗？”
刚出来时的那种惊喜已经渐渐散了，徒弟再美都吸引不了他了，他现在迫切地想喝口茶。
也不知道容尊他们离开前把茶具都塞哪去了，怎么看来看去都看不到呢？
谢赦已经察觉到祝淮的坐立难安，想了想，从位置上起身：“师尊想吃东西么？”
祝淮：“行、行啊。”
谢赦点点头，往厨房的方向去。
祝淮松口气，今天的徒儿真是活力四射，骨楼果然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自从几个徒弟开始辟谷后，谪仙台已鲜少有烟火气息，今天谢赦难得又下了一次厨，祝淮也稍微回味起了刚来时的味道。
谪仙台上的香味一传开，在观月台的宁九都闻见了，欲哭无泪地问：“四长老，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符月青慈爱道：“你第一次来，多坐坐再走。”
薛凤十分热情好客：“对啊对啊，观月台肯定比谪仙台好玩。”
宁九泪目。好不好玩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闻到香味了，一定是师兄又在给师尊开小灶！
*
谢赦从骨楼出来，且晋升金丹期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清源山。
虽然只将骨楼通到第七十九层，但以筑基之身达到如此高度，谢赦却是第一人。
紫微特地让祝淮把他带来重阳殿见一面。
谢赦往他面前一跪，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紫微深居简出，一般不见外人，距离上一次仔细观察谢赦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今天再一看，只觉得这孩子不论外表还是心境，都有了极大的变化。
到底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紫微看人向来很准。
他摇摇头：“骨楼一行，仍旧没磨去你的锋芒和利刃。”
谢赦：“心如玄铁，只能打磨，不可摧折。”
紫微凝视他，他亦谦卑恭谨，看不出丝毫异样。
片刻，他笑了一声，看向祝淮：“你教的徒弟。”
祝淮：“厉害吧！”
紫微：“……”
算了，他和孽徒计较什么呢。
紫微把谢赦叫来，无非是想看看骨楼有没有把这个少年摧残得不成人样。
骨楼这地方十分邪性，这事儿少有人知道，便是紫微自己也是进去过一通才明白。
据传是建造骨楼时，一位前辈不慎将一位魔尊的残魄放了进去，过了数百年，在骨楼这种地方，它只会被滋养得更加强大。所以如今骨楼也不轻易再开启了。
紫微一直记挂着这事儿，现在见人不仅好端端，还晋升了，心里不说特别满意，刮目相待还是有的。
祝淮察觉紫微心情不错，弯唇一笑，把要升谢赦和宁九为亲传弟子的事情提了一提。
紫微瞅他一眼：“你自己的徒弟，自己做主。”
祝淮：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小老头！
紫微这话算是变相的同意了，祝淮打算一会儿就去和燕归来说这事儿。
离开重阳殿，祝淮就看见薛凤腋下夹着宁九急匆匆地跑来。
宁九被夹着跑，一脸生无可恋。
薛凤也看到了祝淮和谢赦，眼睛灯泡似的亮起，雀跃地说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能活着出来！”
谢赦：“早知道我就死着出来？”
薛凤：“哈哈哈，比喻，比喻。”他把宁九退还他们：“还你们，昨晚在我们观月台玩的可开心了。”
宁九：“……”
宁九时刻告诉自己，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能随便向师尊告状，这个薛凤昨天还嘲笑自己小矮子。
祝淮见宁九不高兴地皱着眉，好笑地摸摸他的头。
小家伙虽然变得沉稳不少，修炼辛苦也很少再找自己诉苦，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薛凤缠着谢赦问骨楼里的事情，谢赦随口答了两句，他便放出豪言壮志：“等我金丹期过了，我也要去骨楼！”
谢赦：“嗯，记得带上你对付歹人的法宝。”
薛凤：“那是自然！”
宁九则仰头看祝淮：“师尊，我什么时候也能去骨楼啊？”
祝淮笑了笑：“你想什么时候都行，前提是你可以保护得了自己。”
宁九点点头，若有所思。
***
谢赦突破金丹期后，便得从原来的班往上调动，与宋弦意和景问瑜在一起学习和修炼。
他依旧不太与旁人说话，每日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独来独往的性格早已深深地印在同门的心中。
谢赦在外门和内门都颇有名气，外门主要是熊高达不遗余力的宣传，让大家奋起修炼，追逐谢赦的步伐，女弟子们的响应尤其热烈。
门中不少女弟子都心仪谢赦，有次祝淮还拿薛凤的话调侃过他。
可惜这些日子他早已经习惯了，并且宠辱不惊地告诉祝淮，在学有所成前绝对不会考虑这些。
谢赦本意是不想师尊为自己操多余的心，但没想到祝淮思维和他不大一致。
祝淮道：“那你可能不知道，有个词叫学无止境。”
他叹口气：“你应该是要单身一辈子呀。”
谢赦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正合我意。”
祝淮：“？？？”
祝淮心想，这可能已经不是一本单纯的龙傲天升级流文了，不仅男主一心向道不回头，就连女主都很有可能和别人跑了。
来这这么久，祝淮唯一学会的就是咸鱼躺平，剧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开心最重要。
又过了几月，容尊终于要离开清源山。
宁九在他的教导下，已经将云浮术学了个囫囵，要想精进，只能靠他自己领悟学习了。
容尊临行前，祝淮把银兰山竹屋地窖的钥匙赠给他，让他自行去搬酒。
容尊十分感动：“不枉我教小宁九这么久，一切都值得了。”
祝淮笑了一声：“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容尊闻言，慢慢敛了笑：“还是继续游走天下吧，你知道我的，闲不住。”
不用再去寻找宁盐，他也不打算就这么回风灵谷，或者在他的潜意识里，觉得宁盐压根就没死。
一想到这个，他便有些伤感：“祝兄，就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祝淮掏出送三长老时上次没念完的送别语：“别在意那个，你先听我念……心有点痛眼有点红，为了理想各奔西东，时间带不走我们的友情，岁月无法偷走我们的记忆，亲爱的朋友，祝你幸福，祝你快乐，勿忘……”
容尊：“……住嘴吧你。”

第36章
自容尊离开后，祝淮就少了一个可以饮茶唠嗑聊八卦的小伙伴，不过偶尔容尊传书信来，都会在信里面讲述一些在外的最新见闻。
上次提到的顾家大火，没想到居然还有下文。
顾家投奔同盟的谢家后，慢慢开始修建本家，但因为损失惨重，进度一直缓慢，半年了才刚刚建好围墙。
本来按照这样的进度，建个几年也就差不多了，却没想到一夜之间刚建好的围墙又被人毁坏，半年的努力化为乌有，凶手至今都没有找到。
据说顾家家主得知这件事后，气得吐血，一病不起了，整个顾家乱成一锅粥，像散沙一般。
祝淮和符月青讨论这事儿究竟是谁做的，但没讨论出结果，顾家在世家中实力中上，往年和别人争抢地盘争夺妖兽什么的也曾有过摩擦，几个仇家谁都有可能出这个手。
但符月青有自己的见解，他认为放火的和毁墙的不是同一批人，估计是不想顾家东山再起之日，想趁此机会搞垮他们。
祝淮感叹人心险恶，幸好清源山大家伙都和和睦睦的，没这些勾心斗角的玩意儿。
容尊还被顾家请去给顾家家主治病，只不过容尊以没时间的理由拒绝了，他懒得去这一趟，又不是谁请他都会去。
祝淮觉得这顾家也挺惨的，一场大火把家族基业都烧没了不说，刚建起来的围墙又被人恶作剧般地毁了，论谁听了都会觉得没有比这更惨的了。
事情没发生在自己头上，大多数人都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待这件事，施以援手的还真没几个。
顾家也有子弟被送到清源山学习，在顾家出事后，都纷纷告了假回去重建家族，熊高达的小弟中就有姓顾的。
自从清源山颁布了新门规后，熊高达等人的工作量也稍微大了些，但他们的工作热情依然没有丝毫消减。
他们对内门的向往，鼓励着他们努力向前，而外门也在他们这些往日最不着调的人手里，变得愈发规矩向上。
半年后，熊高达顺利通过祝淮的考核，进入到内门。
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熊高达连夜写了一封长达十几页的家书寄回家，回想起这半年的种种，挥泪如雨，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熊高达来到谪仙台拜见祝淮，跪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祝淮耐着性子等他行完，然后赶紧把他扶起来，勉力道：“进了内门就要更加努力，切不可偷懒。”
熊高达点头：“弟子谨遵教诲！”他头一转，好像在找什么人：“霜雪尊，谢赦师兄呢？”
祝淮好奇道：“你找他？他还在上课，有什么事么？”
熊高达挠挠头：“倒没什么事，就是挺仰慕谢师兄的，想顺便拜见拜见他。”
谢赦在外门很有名，当初他和祝淮在外门一亮相，几乎所有外门女弟子的梦中都是他。熊高达不一样，他才不是馋谢赦的身子，他是由衷敬佩厉害的人！
祝淮笑眯眯道：“不用，他不喜欢这些，下次见到他打声招呼就行。”
熊高达点点头，向他告辞。
祝淮在谪仙台等了会儿，谢赦和宋弦意一起回来了。
谢赦已在不知不觉中长高许多，与祝淮站在一块儿，甚至要比他高上半个头。
以前祝淮还能时不时摸他头表达一下关爱什么的，现在想想自己可能要踮起脚才能摸到，就再也没摸过了。
谢赦看到他在院子里坐着，步伐都快了一些，停在他面前：“师尊。”
“嗯。”祝淮应了声，让他在面前坐下：“今天都学了什么？”
谢赦：“控风控水，还有……”他摊开掌心，灵光闪过，一枚令牌出现在他手中，“追魂令。”
祝淮好奇：“追魂令是什么？”
宋弦意走前，笑着替他回答：“是师弟在炼器课上自己炼的，导师鉴定过了，这个令牌可以追踪方圆百里的妖物，他说要报告掌门，推广此物。”
“这么厉害。”祝淮眯眼笑了。
令牌上有个小巧的桃花状印记，祝淮之前问过谢赦为何要用桃花作为自己的印记，谢赦当时道：“因为师尊送我的第二份礼物，是那天的花雨。”
祝淮恍然大悟，然后夸他真有心，这个印记选的绝妙，代表了他们一生一世的师徒情……谢赦笑了笑没说话，但当时祝淮却看着他涟漪如波的眼眸入了神。
回忆完，祝淮把这枚追魂令还给谢赦：“记得问掌门要专利费，不能白白便宜了他。”
“好。”谢赦乖乖应道。
*
清源山一如既往地平静，而修真界却风波频起。
从顾家失火案，到妖兽肆虐，已经有多处发生暴/乱，送到清源山的案书堆如山高，祝淮和燕归来两人完全处理不过来了。
好在不久后全部的根据地都建造完成，派去驻守的人手也已到达，他们的任务也可减轻许多。
根据地在建完后更名宗门案件中转站，名字是祝淮瞎取的，但是第二天他就看见这个名字出现在燕归来的桌面上，显然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又实用。
道真管辖着东南方向的几座城镇，据说在他手上经过的案件绝无纰漏，是那一带有名的断案能手。
果然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祝淮几乎能想象到道真和无音长老郎情妾意的模样了。
祝淮已经很久没去紫微那里下棋了，半年加一个月的棋奴生活早已结束，不过他偶尔还是会去慰问一下在重阳殿学习的宁九。
宁九跟着大长老，祝淮完全不担心，比起跟着自己这个贫困的五长老，显然还是跟着有钱又有资源的大长老有前途一些。
宁九如今已经突破筑基期，个子高了，模样也长开了很多，很像他的娘亲，却又比他的娘亲还出色。
宁盐曾经也是清源山的第一美人，活泼开朗不说，天赋也很不错，当年几乎所有的师兄师弟都痴迷她，就连祝淮的原身都仰慕于她，可见她容貌之美。
一代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殒，祝淮也觉得挺可惜的。
他和紫微闲聊时，紫微提起他的六魄灯盏也曾灭过一瞬间，不过又很快燃烧起来，非常奇怪。
祝淮心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里面换了个芯吗：“可能是你看错了吧，哈哈哈。”
紫微：“我还没老眼昏花到那种程度，确实灭了一瞬间，不然你以为我这么火急火燎地把你找回来是为了什么？”
祝淮：“原来你那次装病，就是为了骗我回来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紫微：“咳，说什么装病。”
他有些尴尬，但又板起脸：“现在世道乱着呢，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
“真的么，太感人了。”祝淮期许地看着他：“那师尊，像六魄灯盏这种好东西，你还有几个？”
紫微：“？”
紫微：“滚。”
*
祝淮没从紫微那里薅到羊毛，但他本来也不抱希望，像六魄灯盏这种稀世宝物，有两盏都已经算难得。
他回到谪仙台不过片刻，就见符月青站在前方等着自己，他走过去，笑着说：“听说你要闭关，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符月青闻他已至，转身，面上忧云绕眉：“出事了。”
祝淮蹙眉，下意识感觉情况应该很糟糕：“怎么了？”
“江南宋家遭人夜半突袭，宋家家主掩护妻儿逃跑时不幸殒命，幸好当时三长老为了办事途经江南，才没让那把毁了顾家的妖火烧起来。”
江南宋家，那不就是宋弦意的本家？！
祝淮心里咯噔一下，已经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弦意呢？”
符月青：“此时当是在议事殿，他们不知你在哪，所以我特地在此等着告知你。”
祝淮：“多谢！”
他头也不回地赶去议事殿，到时殿内已有不少人。
燕归来正在和身边的几位执事商讨，看见祝淮，松口气：“霜雪尊，你可算来了。”
祝淮大步走进：“情况如何？”
燕归来：“不大好。”
他把目光移向殿内那个从得知此消息就沉默着的女子身上。
宋弦意看到祝淮来了，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师尊……”
祝淮见她难过，心里也不舒坦，替她擦去眼泪，叹气道：“不用担心，师尊和你一起回去。”
“恐怕不妥，霜雪尊。”燕归来本不想打断他，可事关清源山，他已和其他几位执事商议了几天几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便道：“清源山管辖地带灵气枯竭，我们的人前去探查，都被外围的魔气阻挡，所以得请你去看一看。”
燕归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霜雪尊之所以名扬修真界，不仅是因为他天赋卓绝，还因为他的本命武器乱雪，拥有斩除一切魔气乱障的能力，堪称世间第一神器。
灵气枯竭是大事，谁都不知道魔气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一着不慎，很有可能动摇整个修真界的根基。
所以这一趟，祝淮非去不可。
祝淮很为难，一面是家遭巨变的徒弟，一面是师门的前途安危，他必须在这之间做个抉择。

第37章
“师尊，还要多久才到啊？”宁九站在祝淮身后，俯瞰下方一掠而过的城镇，小小的脸上大大的忧愁。
祝淮御剑，随意地往下一瞥：“应该快了。”
谢赦看了眼手中的星芒盘，估算道：“大概还有五十里，以我们的速度，大约半刻钟就能到樾山。”
樾山，樾山。祝淮蹙眉，略微头疼。
在清源山的管辖范围之内有一樾山，灵气充沛，占地极广，其中一座密林更是以奇珍灵兽和异宝出名。
自从归入清源山的管辖范围，每年清源山都会派弟子去山中历练或者捕捉灵兽，这个惯例已经维持了百年左右。
但这段时间樾山有灵气枯竭之向，不仅如此，燕归来派去的人都无法进入樾山，被外围一道魔气所阻挡，不但进不去，一旦沾染上，还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灵气枯竭，再加上出现魔气，可想而知山中必有异象发生，燕归来请求祝淮在事态变得更严重前，去樾山查探一番。
燕归来也是没有办法了，樾山是他们自己的地盘，里面的魔气又太过危险，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解决，那定是霜雪尊无疑。
祝淮想起此事，便忧心忡忡。
算算时间，宋弦意此时应该已经在回江南的路上了，燕归来答应他，会派弟子协助宋弦意，还有三长老道真也留在了宋家帮忙。他只但愿不要再出什么事才好。
只是令祝淮惊讶的是，景问瑜此行也向燕归来申请了一同前往江南。
他当时沉吟片刻，马上答应了。
抛开所有因素，景问瑜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祝淮不会拒绝，也很放心他。
祝淮打算在处理完樾山的事后，就去江南与宋弦意汇合。发生此等大事，他必须出面查出真凶，否则再这样下去，还会有更多人为此丧命。
此次的樾山之行，燕归来问过祝淮，是否要给他配备些人手，祝淮想了想，没要，最后只带上了两个徒弟，就当作是一次历练，也是因为他认为带上谢赦会比较安全。
有主角光环在，他们此行必定马到成功！
祝淮悄悄看了眼御剑在侧的谢赦，心下稍安。
又行了一阵，一座山赫然立于眼前，应是樾山到了。
远远观去，整座山被笼罩于一层阴影乌云之下，迷蒙间完全看不清下面的状况，御剑靠近，周围还凝聚着黑色的魔气，翻滚涌动，想要靠近简直是难上加难。
祝淮御剑落地，乱雪自行飞回他手中。
他观察片刻，探手欲试图触碰那团魔气，谢赦出声道：“师尊，危险。”
祝淮回头对他一笑：“嗯，你们退后点。”
谢赦没动，看着他，眸光微闪：“我来？”
“不必。”祝淮摇摇头。
他的指尖不过刚刚碰到，魔气便犹如蛛丝般丝丝缕缕地缠上来，眼看要攀附到手腕，他抬起手吹口气便散了。
“很浓烈的魔气，如果不是有强大魔修占据了此山，那么一定……”
祝淮没说下去，谢赦紧接着道：“一定是某位魔修死后的墓穴出现了。”
他赞赏地点点头：“课学的不错。后退些，我要劈开这魔障。”
谢赦颔首，牵着宁九往后一站。
祝淮用乱雪劈开这厚厚的魔气障云。
乱雪银白的剑光与黑色的魔气相撞，劈出一道两人宽的裂缝，他们赶在魔气再次聚拢前进入。
樾山上的植物因为不见天日而逐渐枯萎，所经之处阴冷潮湿，不见任何生命的踪影，就算有，恐怕也是被魔化后的魔物了。
他们进来前就吃下了辟魔丹，可以抵挡两个时辰的魔气，在那之前，他们得找到魔气的起源点。
山中的一切都因笼罩在外的魔气而显得不太清楚，宛如黑夜一般，祝淮和谢赦视物清晰，宁九却走得磕磕绊绊，祝淮便燃起一盏小灯笼，让小家伙拿着照路。
谢赦提着剑，护在祝淮左右，漂亮的瞳仁观察周围的一切动静，不让任何东西接近。
阴潮之处最容易滋生邪恶，也令脏污藏匿，暗中窥伺。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宁九手里的灯笼散发出幽幽亮光，可见程度却也不过一步之遥。
宁九没有出声，一只手揪着师尊的衣袍，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樾山虽为弟子历练的场所，但一向都有导师带队，且绝不允许弟子进入密林深处，那里未知的危险太多，谁都不能保证会遇见什么。
越往深处走，越是阴气沉沉，空气中传来幽异的香味，像是某种生物在临死前散发出的迷惑心智的信号。
祝淮还算放松，并且让他们不必那么紧张。
谢赦蹙眉：“这香气似乎是凤蝶尾花的迷神香？”
祝淮点头道：“不错，注意凝神。”
凤蝶尾花是一种珍稀灵药，生长于最纯净之处，一旦被采摘或者污染，会散发出一种迷神香，侵人心境，乱人神智，但对于他们这些修仙之人来说，只要心神足够坚定，就不会被侵扰。
谢赦颔首：“是。”
他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这迷神香迷惑，但还是依言凝神。
道路狭窄，丛木挡道，祝淮让乱雪开路，凿洞凿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乱雪在一片魔气里窜来飞去，银白的剑光都快成虚影了，还有这些讨厌的魔气……它忍不住发出点抗议，抗议方式就是用剑光去晃祝淮的眼睛。
这点程度对祝淮来说不痛不痒：“乖，出去后给你用灵池水洗澡。”
乱雪震了两下，这也太、太棒了吧……
它飞得更加起劲儿了。
祝淮笑了笑。
他们估计已经走到樾山的深处了，连魔气都更重了几分，饶是清明如他，都快辨不清眼前的路。
他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
“师尊，我好累。”宁九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有些朦胧，还带着淡淡的余音。
祝淮回神：“小九，你说话了？”
揪着他衣袍的手始终没松开，宁九小声说：“……我没说话呀。”
祝淮：“那就是出现迷障了，从现在起我们都别出声，都跟紧我。”
谢赦握紧手里的剑，洁白的面庞露出几分认真。
宁九重重点头，又想起师尊看不见，便拽了拽师尊的衣袍。
这一拽，整个衣袖都给拽了下来。
宁九：“？”
他惊愕失色，举起灯笼一照，周围哪还有师尊的身影。
“师……”
师尊叮嘱过自己不要出声，他立马住了口，眼睛观望着周围。
宁九攥紧灯笼的木柄，走了几步，四下茫茫，不见任何生灵。
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妖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吹动身旁的一棵枯树摇曳不止，枝叶乱颤。
啪地一声，灯笼里的烛火也被吹灭了，四周又笼于死一样的寂静。
“……”他还算镇定，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
黑暗中仿佛蛰伏着无数的危险，瞪大眼睛看着他。越走，越觉得脊背发凉，脚底都像踩着冰碴，很硬，发出碎裂的声响。
有人在耳边嘻嘻笑着，和他说话，往他的耳廓吹气。
不太对劲……他蹲下身，撇开灯笼，用手拨开表面的泥土，露出一块森森白骨。
*
“小九？”
祝淮抱着宁九，看他脸色发白，心下有些着急。
刚刚走着走着，宁九就莫名晕了过去，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他就要一头磕到树上去了。
叫也叫不醒，祝淮替宁九查探，发觉他只是中了凤蝶尾花的迷神香，这才松了口气，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
他把宁九背起来。
谢赦看着祝淮背起宁九的动作，顿了顿，轻轻碰了祝淮的手臂一下。
祝淮看向他，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
赦儿想替他背宁九，这点重量没什么，况且宁九大概一会儿就醒了。
谢赦没再有反应，抿了抿唇，继续探路。
路上遇到许多已经被魔化的灵兽，都骇于祝淮身上的气息，不敢靠近。
乱雪在前面开路，银白色雪一样剑身灵光四溢，劈掉在黑暗中生长得尤为快速的黑藤蔓。
看着乱雪像是为老父亲辛苦打拼的孩子一样，谢赦有些于心不忍，提了剑上去帮忙。
祝淮抬头，仰望被魔气遮挡的天空，从中似乎看出点不同来。
应该快到那个魔修的老巢了。
在修真界，修仙就是大道所向，而修魔则是歪门邪道。
魔气会吞噬灵气，甚至还会污染修仙者自身，使之不纯，继而堕魔，所以每出一个魔修，于修真界来说都会是极大的灾难。
修魔和修仙是两种极端的方向，生来不合，无法共存一个天地，一旦出现魔修，所有修仙者都会不计代价地除掉他。
但若是个正常人，通常也不会选择修魔，因为和修仙比起来，修魔则要更难得多，虽然实力上升得快，可那种被魔气侵蚀的滋味，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爆体而亡这种事，只有魔修才有资格发表感言。
祝淮不知道这个魔修的修为如何，但能使一整座山都被魔气笼罩，使万物枯竭，恐怕能和化神境的自己一战。
几人越是接近，便越是警惕。
谢赦持剑斩开一截枯木，突然就止步不前。
已过迷障，祝淮出声问：“怎么了？”
“找到了，师尊。”谢赦微微侧开身体，露出阴暗中的一个山洞。
山洞中有幽幽绿光，正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魔气，层层弥漫渲染，距洞口较近的植物因这魔气的滋养，都长得妖异而又诡谲。
遮天蔽日，仿佛有生命一般随风招摇。
祝淮皱起眉，观察片刻，才道：“先别进去，那些植物有攻击性。”
谢赦也已经察觉：“师尊，我去吧。”
祝淮望向他。
少年的面容在暗中仿佛覆了层面纱，朦胧不清，唯独那一双眼眸仍然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像一池潭水，像迤逦连绵的春雨，不遗余力的展露着美丽和温柔。
会勾人，也会说话。
祝淮的心重重地砰砰两声跳，迟疑道：“行，你小心些。”
谢赦弯唇，略一点头，迈入深沉色景之中。
他单手持剑，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剑柄上轻点，计算着自己几步之内会接近这些魔化植物的攻击范围。
祝淮紧紧地看着他，感觉到背上的宁九有了动静。
“师尊，我怎么睡着了？”宁九揉巴揉巴眼睛，迷茫地看着外界的环境。
祝淮把他放下来，觉他余毒已净，道：“你中迷神香了，没事，来看你师兄放大招。”
宁九乖乖点头，神色有些古怪。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那个梦有些奇怪，他不知道该不该对师尊讲。
见师尊全神贯注地看着战场，宁九便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犹疑。
只是一个梦，又不是什么大事。宁九对自己道。
祝淮没察觉小徒弟的异样，他在看谢赦。
魔化后的植物攻击力极强，谢赦却依然游刃有余，仿佛历经过数百次这样的战斗，不过片刻，就已经将这里清理干净。
剑又入手，他掸去沾染上衣袍的飞尘，回身，望向原地的师尊。
祝淮对上他的眼睛，对他遥遥一笑：“做得很好。”
时至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谢赦的锋芒，脱胎换骨般夺人心魄，似乎从出骨楼开始，他已逐渐成熟。
他到底没问谢赦究竟在骨楼遇到些什么，只是自那以后，经常能看见他一人对着空气凝思。
他也越来越厉害了。祝淮心想，成长兴许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谢赦扬起笑，弯起的眼角波光潋滟。
许久不见师尊动身，他眨眨眼，道：“过来吧，师尊。”
祝淮：“啊……嗯，这就来。”
他才不会承认刚刚自己沉迷于徒弟的美色当中了。
处理完的魔化物溶为一滩黑水，散发着难闻的恶臭，祝淮看了一眼，差点被恶心到，赶紧快步迈过。
他们一起进入山洞，起先只能过三四人的洞口，越往里头，视野便越来越开阔，快到尽头时，眼前忽而产生光源。
这实在诡异，祝淮抬头望去，立即被惊住。
他极尽远视，却依然望不到顶，仿佛他们正在无尽深渊的最低端，唯有最高处的一块悬空之石，散发着幽异的绿光，诡秘阴寒。
但这并不足以让祝淮惊讶。
他看到的，是四面八方的石壁上，都铸着的万万千千个神龛，密密麻麻，如蜂巢一般。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顶多渗人些，可这数不清的神龛中，每一个还都立着一尊石像。
或站立，或坐立，或斜立，姿态多变，表情亦狰狞、恐惧、祥和、诡笑、疯魔，每一尊各有其特色。
这些神像的位置，俱都向着他们这里，犹如被上万只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
可谁又会在这里建立神龛？
无人祭奠，无人上供，还这般诡异……他心里已大致有了答案。
谢赦见此也微微震惊，宁九则又攥紧了师尊的衣角，想起了刚刚那个梦。
祝淮缓了缓心神，让乱雪凿下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神龛上的神椟。
神椟上通常书写的都是神像本人的姓名和尊号，以及生源地，以免后人不识和遗忘。
乱雪很快把神椟带来，祝淮一看，是用一种古文刻的，上书“古剑城傲澜魔君秦之雲”，大致意思就是这位名叫秦之雲的人，尊号叫作“傲澜魔君”，来自古剑城。
谢赦也看见了上面的古文，蹙眉道：“古剑城已经湮灭近两千了。”
祝淮沉吟片刻，才道：“嗯，看来这座魔窟的主人，还是个厉害人物。”
他又让乱雪凿下一块神椟，依然是一位魔君。
种种迹象表明，这并不是普通魔修的老巢，而很有可能是几千年前某位魔尊的墓穴，因为时间的变迁而再次重临世间。
祝淮看这本《仙道第一》时，里面曾有一段描写修真界历史的文字。
传说在两千年多前，修真界还处在鸿蒙初开当中，灵气充裕，遍地是金，人人都能踏上修仙之途，满天飞的有仙尊和魔尊，遍地跑的也都是修士和魔修。
那是修真界的黄金时代，造就无数大能，也是弱肉强食的时代，强者占据一方，弱者为人鱼肉。
他们四处征战，抢夺地盘，一方陨落，就有另一方冉冉升起，杀伐不断、血流成河都是常事。直到一位仙王的出现，这才终结了这场数万年的混乱，一统修真界，开启修仙之途，魔修也正式被踢出正道。
想来这座魔窟的主人，就是当年坐拥天下的一代魔尊。
而这上万座神龛都是为他陪葬的人，可能是他生前的部下，也可能是他的仇敌，都在他死后与他一同长眠。
难怪会有如此浓烈的魔气，既然是魔尊，那就解释得通了。
远古大能的墓穴都被称之为秘境，通常都伴随着各种奇遇与珍宝，只有天选之子才能得到传承，而魔尊的墓穴又有所不同。
因修魔的原因，他们生前便杀伐果断，嗜血残暴，怎么可能轻易让人享有传承，一旦有人闯入试图夺走传承，那么十有八/九有去无回。
樾山上出现魔尊墓穴已是意料之外，祝淮心有盘算，开口道：“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第38章
已经察觉到危机他们即刻原路返回，却发现来时的一条路变成了五条，黑黝黝的洞口几乎一模一样，辨不清哪一条是通往生门之路。
祝淮知道，他们现在已经触动了墓穴里的秘境，想要离开，必须从中选一条路。
他蹙起眉，阴云笼罩心头，感觉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雪色的剑在他的手中震鸣，想飞出去一探究竟，祝淮无奈道：“别冲动，万一回不来，你的灵池沐浴不就泡汤了。”
是哦……乱雪闻言，才稍稍安静了些。
谢赦察觉到洞穴中的魔气愈发汹涌：“师尊，现在怎么办？”
祝淮沉默片刻：“只能赌一把了。敢么？”
谢赦轻轻笑了：“有何不敢？”
“我也敢！”宁九也振奋道。
在他们面前有五条路，祝淮思考了一会儿，选了最中间那条。
没有理由全靠猜，要是没选对，就只能证明他们的运气不太好。
而当祝淮他们再次回到那座镶满了神龛的山洞时，他明白了，今天运气是真不好，出门应该先看看黄历的。
他叹了口气，想着是不是得回去重选一条路时，宁九颤抖着嗓音道：“师、师尊……”
祝淮低头：“怎么了？”
宁九：“我……看到石像们……动了……”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神龛，从他们再次进入这里时，里面活灵活现的石像纷纷转动了脑袋，阴森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祝淮：“正常，石像里都埋着人呢，他们是守墓者，说不定……”
说不定马上就会把他们这些突然闯入的的人打一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咔嚓”一声，石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落地，整座山洞都震了一震。
祝淮定睛看去，见到什么，面色渐渐凝重。
事情……开始有些难以控制了。
距离他们最近的神龛里的石像，仿佛再度被赋予了生命，从神龛中爬出，向他们靠近，每走一步，身上的石块都如碎屑般掉落。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发现，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打架的。
石像慢慢靠近，行走时的肢体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而显得有些怪异，身上的石块哗啦啦掉落后，露出里面的衣角，面容也逐渐清晰。
若不是他现在已经死得太透了，说不定生前也是个体面人。
那尊石像步履僵硬地来到他们面时，身上的碎石几乎已经全部掉落，青紫色的脸，空洞无神的双眼，正凝视着他们。
祝淮道：“傲澜魔君，不就是借你的神椟看看，不必这么小气吧？你这么小气，难怪死的早。”
最先下来的这尊石像，正是刚刚祝淮让乱雪凿了神椟的傲澜魔君。
墓穴中的守墓者待的位置，也有摆放的要求，通常来说最底下的，就是死得最早的，傲澜魔君的位置距离祝淮他们最近，也是在最底层。
祝淮猜测他应该和这座墓穴的主人有什么恩怨，不然怎么会把他镶在最底下，怪惨的。
傲澜魔君黑洞的眼睛迸射出厉色，应该是被祝淮的话激怒了，由此可见就算死去多时，也还残存着一点神智，但不会说话。
祝淮摇摇头，如今修真界已经不兴陪葬和守墓者这一习俗了，一则是因为太残忍，二则是因为现在的大能不多，陨落的就更少了，如今大家都穷着，坟墓里也不会留有什么法宝，大多都会在生前留给自家后人，谁会傻乎乎地放进墓里给人抢？自然也就不用守墓者了。
祝淮纵着乱雪，飞身上前和他过几招。
乱雪由天山玄冰制成，最不惧天下所有妖邪魔气，于他手中光芒万丈，快如虚影，如破空斗转，躲开傲澜魔君的数次攻击。
傲澜魔君已完全激怒了，聚起魔气，幻出一柄阔斧，大力迅猛地朝他劈来。魔气凝成上百具鬼面，凶神恶煞地直冲他面门。
他蹙起眉，在这有如疾风暴雨的攻击下横剑保身，后退半步，腰间被人一扶，稳住了身形。
被重新注入魔气后果然不可小觑。
腰间的手收回，祝淮转身对谢赦一笑：“多谢。”
谢赦眸色深了几分，浅浅弯唇。
莫名受到鼓舞的祝淮，再度持剑上前。
几番缠斗，傲澜魔君显然不敌他的攻势，被他砍去一只手臂。
没了一只手臂的魔君失去平衡，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伤口流不出血，黑稠的魔气从中溢出。
身体里的魔气在流逝，也就无法支撑他再次战斗。祝淮把地上的神椟捡起来，替他挂回去，拍拍手道：“好了，你回去坐着吧，不要打打杀杀了。我再给你上柱香。”
傲澜魔君半跪在地上，眼见马上就要瘫倒在地，悬于半空的晶石突然绿光大放，像突然被注入了某种强大的力量，他再次站了起来，比之前的暴涨了数倍魔气。
与此同时，头顶四面八方的神龛都开始剧烈颤抖，里面的石像扭送身躯，发出诡异的咔嚓咯吱声，森然可怖地瞪着他们这里。
祝淮蹙眉，原来刚刚只是下酒菜，真正的危机还在后头。
他尚在思索应对之法，谢赦已毫不犹豫地挡在他与宁九身前。
少年的身形仍有些单薄，却犹如不可撼动的大山，坚定无畏地保护身后之人。
祝淮愣了一下：“赦儿？你挡不住的。”
这些石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千年，被魔气滋养，又让头顶那块悬空之石灌注了力量，实力比之生前只增不减，仅凭他区区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如何能挡得住。
谢赦没回头，低沉的嗓音透出几分认真：“挡不住，也要挡。徒儿一定会保护好师尊。”
祝淮笑了声，道：“谁说要你保护了，这一次，咱们并肩作战。”
他从储物囊里取出柄剑，交给宁九。这柄剑是他们出门时紫微给的，据说是这小老头从他的宝贝库房里精心挑选的一柄仙器，让他给宁九保身。
越来越多的石像朝他们这里聚拢，僵硬别扭的肢体，像极了祝淮以前看过的丧尸电影。
他们身体虽然僵硬，但速度却不慢，犹如蚁潮迁徙，往这里攒动着涌来，嘴里喑哑着发出诡异的声音，谢赦紧绷着身体，在最先到达的那尊石像接近时飞掠出去。
手中黑紫色的剑光在触到魔气的瞬间炸裂开来，他面如沉云，咬破指尖，以血画就一个阵法，掌心向下拍启阵眼，在爆裂的灵光中数尊石像轰然离地，砸上石壁。
注入七成灵力的剑锋砍掉石像脖颈上的头颅，紧接着又横剑挥斩，几乎只是一个呼吸，他就已经解决了一小批石像，快得让人瞠目。
宁九也加入了战斗，他这段时间刻苦修炼，修为也大有长进，对付一两个魔君石像还算绰绰有余，紫微给他的剑也是不可多得的仙器，更为他加持不少。
他死抿着嘴唇，头一次经历这样混乱可怖的场景，也不见丝毫怯懦。他与谢赦配合，一时间竟让石像难近其身。
祝淮还没动，他在观察形势。
这些石像太多了，深不见顶的山洞里全都是他们的栖居地，被外人惊扰后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跳，朝他们涌动，杀了一个，还会有更多。
他抬起头，仰望头顶那块放着绿光的悬空之石。如果要彻底解决，必须毁了这个秘境的阵眼。
但是要破开这上千具石像的阻挡，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那方谢赦已经用剑开出了一条路，厮杀中，他回头，眼底闪过一瞬暗色，翻手结印，打开一个伸手要摸祝淮衣角的石像。
宁九正斩去面前石像的左臂，余光一瞥，瞪大眼睛：“师兄！”
被这一声拉回思绪，祝淮看见一尊石像手搭赤练箭弓，站在高处，魔气缭绕的箭锋直指谢赦心口。他顿时心下一凛。
脑子里迅速飞过许多剑法剑谱，最后都化为一片空白。他手握乱雪，下意识地一抬，念出法诀，磅礴灵力顷刻间灌注入剑身，锐利如虹的剑光直刺一道黑稠的魔气，裹挟万千灵钧，白光大盛时，几步之内的石像均被震开。
轰隆的几声巨响，整座山都被这夹杂着寒气的灵力震动摇晃。
谢赦顿住，眸底是一抹艳色。
远处的白衣尊者面静如水，如天神般的面容镇定温和，发丝衣袂无风自动，冷冽的灵璧之光照亮这一小方天地，也挤入他狭小阴窄的心间。
适才祝淮施展的，正是他的成名绝技“一剑飞霜”。谢赦自跟在他身边，从未见他用过。
祝淮之所以被世人称为霜雪尊，不仅是因为他永远冷如冰雪，清空出尘，更是因他与乱雪剑合璧时，所使出的剑术无人可匹。
一剑破万法。说的正是他。
还来不及深思，尊者已经来到他跟前，笑着掸他的眉心：“什么时候了，还敢发呆？”
谢赦：“嗯。”
祝淮：“嗯是什么意思？”
谢赦：“下次不敢了的意思。”
祝淮轻轻一笑，正要说什么，宁九惊恐的声音在旁边炸起：“师尊，师兄，别闲聊啦！救命啊！！”

第39章
祝淮不知道这是第几批被他砍倒的石像了。
山洞里剑光时而是银色，时而是紫色，时而又是金色，灵力和魔气的碰撞使得此处面目全非，乱石穿空，满地残迹。而石像还在继续涌来。
石像不会疼痛，也没有感情，唯一能够从他们脸上见到的，只有对血的渴望。他们是□□纵的木偶，只知道往前冲，撕碎、打败这些闯入者。
纵然祝淮已至化神境，区区魔君根本无法与他相较，可面对这么多威胁，时间久了也很难不疲惫。
况且就这样下去，永远也无法出去，在悬空之石的照耀下，他们生而死，死而生，永无止境。
他以前从来没用剑砍过任何东西，现在完全是靠着本能在战斗，即便面前这些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了，他还是有些难受。
快停下吧，不要再来了！
祝淮无力地在心底嘶吼。
谢赦和宁九此时也力竭，趁着现在暂时没有靠近的石像，剑插入地，喘上几口气。
宁九白着小脸：“什、什么时候才能杀干净？”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参与战斗，早已从一开始的兴奋转为疲倦，不是不喜欢这种持剑挥砍的感觉，而是太多、太杂了，他们只会机械般地冲上来挨打，完全没有斗法的快感！
谢赦抬头看了眼，抿了抿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看向祝淮，姝艳的面容满是凝重：“师尊，让我去毁了那块石头。”
他和祝淮一样，都知道那块悬空之石就是整座秘境的阵眼，可他们谁都不敢猜测，一旦毁了那块石头，接下来是生还是死。
但如今之计，除了从悬空之石下手，再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只能赌上一把了，否则他们只能在无尽的战斗中继续消磨下去。
他不畏惧死亡，但师尊不能死。
祝淮有些犹豫：“万一出了什么事……”
“万一有事，徒儿必会为师尊争得一线生机，不计任何代价。”
祝淮一怔，对上他澄澈而温柔的眼眸。
他分明想说不用这样，你是主角，一定不会有危险，可张了嘴，一切言语堵在喉间，不上不下，哽得他心尖有些疼，有些痒。
祝淮努力想要制止他，什么也还没说，谢赦已经狠心转过身，不去看他，御剑往那块悬空之石飞去。
他瞪着眼，眼睁睁看着少年直入上空，咬着牙接近。
下一波石像再次袭来，祝淮无心关注他，又一次投身于战斗。
他告诉自己，没事，一定没事。
悬于半空的石头被上百根锁链缠住，发出强烈刺眼的绿光，令谢赦的身体像是被上万根针扎过，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没有停下，纵身踏上锁链，泛着冷光的剑重入手中。他慢慢靠近中心，屏着呼吸，马上就要进入它的照耀范围。就在这时，从他的头顶之上射出一道刺目电光。
他眸光一凝，侧身躲过，冷冽的光芒在眸底乍现。
而后又是数道电光齐齐降下，他左右避闪，在锁链上穿梭，距离那块石头只有一步之遥。
一定要毁了它！
谢赦咬咬牙，不再躲闪，任由那从天而降的电光劈在自己身上，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去。
此时，正在与石像搏斗的宁九突然记起梦中细节，那块石头……
他猛地抬头，眼看谢赦就要成功：“师兄！停下！！！”
来不及了。
一声巨响响彻云霄，带起巨大泓然的灵力震动，整座樾山地动山摇，鸟兽齐鸣，踏乱无章。
祝淮震惊地仰起头，在一片强大到不可视物的白光下，一切又归于平静。
茫茫无色，天光云影触手不得。
无力和倦怠席卷而来，他闭上了眼。
***
樾山波动之大，连千里之外的清源山都受到了影响，燕归来睁开眼，道：“大事不妙。”
紫微平静道：“不必忧心。”
“听您这话的意思……您问过那位了？”燕归来小心问道。
紫微笑了笑：“我可没问，是他自己递了条子给我。”
“写了什么？”
“各有命数。”
燕归来了悟：“原来如此，但愿这命数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紫微嗯了一声，举目遥望天际。
*
祝淮做完一个冗长的梦，睁开眼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床上，四周苍茫无边，白夜一样死寂。
他伸手一摸，是一个冰凉的物体，拿起来看，是失了灵光的乱雪，此时应该是陷入了沉睡，没和他一起醒来。
头疼欲裂，他坐起身，揉了揉眉角，感觉到好些了，打量起周围的场景。
他记得自己应该在魔修的墓穴里和石像打斗，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杳无人烟，甚至冷得可怕，他下了冰床，脚下竟然是一潭水，刚刚没过足背。
无边无际的白，没有任何人能回应他。
他想知道两个徒弟都去了哪里，可看过去水天一色，除他之外再无别人。
“你的两个徒弟，自然是和你一样，被本尊关了起来。”
略微尖锐的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还带着淡淡的回音，削弱了些许戾气。
居然能够听到他的心声。祝淮扫视四周，依旧没见到人影，沉着道：“你就是这座墓穴的主人？”
半晌没有回音，白茫中似乎出现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在这广阔的空间内飞上飘下，将祝淮浑身看了个遍，才慢悠悠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祝淮：“一个平平无奇的美男子罢了。”
黑影：“……”
黑影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撕裂一道口子，从中慢慢走出。
祝淮的目光停在对方的一头红毛和一对犄角上，往下移，对上他暗含戾气的双眼，还带着些许兴味和探究。此人生得邪气四溢，面若桃花却含阴郁，眉心的桃蕊花钿更为他增添几分女气。
总而言之，看着就不像好人。
对方打量自己的眼神实在太过直白，恶宴有种自己被看光的不适感，皱眉道：“现在修真界的后辈已经如此无礼了么，见到本尊还不速速跪迎。”
祝淮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你哪位啊，又不报上名。”
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在脑子里疯狂检索，修真界到底有哪个非主流魔尊是红毛啊啊啊！！
祝淮毫不怀疑这个红毛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死于非命，即便对方现在只是虚影，但如今他身在别人的秘境当中，什么事都有可能会发生。
不过好在他发觉红毛并没有想杀自己的意思，他也可以趁此套出徒弟们的下落。
红毛在听了他的话后果然眉毛一皱，阴郁聚在眉心，咬牙道：“大胆！你找死么？！”
想他恶宴魔尊纵横修真界千年，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死后余臭尚在，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一个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人无视。
真是气煞他！
祝淮闲适地坐回冰床：“你若要我死，想必我此刻也不会呆在这。为什么？”
恶宴：“你先回答本尊的问题。”
祝淮：“我彬彬有礼，也不找死。”
恶宴：“……上一个！”
祝淮用看傻子的关爱眼神：“我不是回答你了么，美男子啊。”
恶宴：“……”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住一腔怒火，努力平和一点：“你就不想知道你那几个徒弟被本尊弄去哪里了么？”
祝淮的眼睛这才亮了一点：“你想怎么交换？”
“告诉本尊，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刚刚做的那个梦，又是什么意思。”恶宴回想起自己刚才窥探祝淮梦境时看到的那一幕，心里有些迷茫和好奇。
见祝淮有些不解，他还好心解释道：“本尊这个秘境叫梦蝶，能够看到人的梦境，最渴望的、最意难平的、最求而不得的，都能在梦里看到。而你的梦……本尊看不懂。”
不然他也不会把人给弄醒，还特意现身想知道答案。
祝淮恍然大悟：“就这？我说了你可能也不懂，肥宅快乐水你知道么，薯片你知道么，电脑游戏你知道么？”
恶宴：“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祝淮：“简单来说，就是我很怀念以前有吃有喝还有玩的日子，所以梦到了。”
活了上千年的魔头沉默了很久，深思了很久，久到祝淮都担心他的红毛会着火时，他才道：“真的么，我不信。”
祝淮：“反正我说了，你也得告诉我，我徒弟在哪。”
恶宴漫不经心道：“是么，我有说过一定会告诉你？”
祝淮微笑：“就知道你这非主流说话不算话，那行，咱们就耗着。”
他往冰床上一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帮忙拉下灯，谢谢。”
恶宴：“……”
他怒极反笑，又觉得有点意思。
既然如此，他便暂时没去管这个没礼貌的后辈，反观起另外二人的梦境。
他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窥视人心底的秘密，越隐秘的，他就越喜欢，食髓知味，百尝不厌。
首先就看祝淮那个毁了他宝贝石头的徒弟。
恶宴勾起笑，变出把椅子，坐在上面，调出来慢慢看。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由平静转为兴奋，捏捏下巴，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他抬腿踢了踢冰床上的人：“喂，想知道你徒弟做了什么梦么？”

第40章
恶宴说完，等了半天不见人有反应，蹙了蹙眉，把冰床上的人翻过来才知道，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这回是真把他给气笑了，从古至今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睡得香，能呈现这种安详姿态的，从来就只有死人。
恶宴没那么好心让人在自己的地盘睡觉，干脆把冰床整个变走。
祝淮摔到了水里，哎呦一声醒过来，颇幽怨地问：“你有事儿吗？”
“想知道你徒弟梦见了什么吗？”恶宴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祝淮：“梦见我了？”
恶宴：“这你也知道？”
祝淮：“这不是很容易就能猜到吗，我是他们的师尊，不梦我梦谁？”
他施了道法术把身上弄干，然后期许地看着恶宴，恶宴别过头：“站着看。”
祝淮撇撇嘴，嘟哝一句小气，等着恶宴把画面给调出来。
虽然偷看别人梦境这事儿不道德，但既然是魔尊的邀请，祝淮觉得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看一看，况且他也挺想知道在徒弟们的梦境里，自己会说什么做什么。
恶宴手一扬，聚起一道水幕，徐徐显出画面。
祝淮觉得此处有些眼熟，一回忆，才想起这是银兰山上的竹屋，紧接着，他看见了自己。
天光温柔，清晨的微露从叶尖淌落。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衫，木簪子挽起一半的青丝，面容平静，犹如清风明月般和缓温柔。这是祝淮平时最喜欢的装束。
他从竹屋内走出，走向院落里唯一的那口井，拿起木桶正要打水。
一名黑衣男人从屋内走出，看见他的动作，大步迈前去接过：“师尊，我来。”
画面里男人背对着他们，可当他一出声，祝淮就认出这是谢赦。
只是梦境里的谢赦看上去要比现在大上一些，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龄，举手投足稳重成熟，比之现在更具韵味。
画面里的他点点头，浅浅地笑了，抬手替谢赦捋顺额前的发丝。谢赦对他一笑，眸中闪动着微微的光。
祝淮问：“这是谢赦的梦？”
恶宴：“嗯。”
祝淮了悟地点点头，没再开口，认真看下去。
谢赦替他接过水桶后，打了几桶倒入水缸，紧接着就去厨房忙活，而他就坐在院子里的小桌边饮茶，面前放着本游记，时不时用灵力挥出一阵小风翻页。
祝淮看得啧啧称奇：“这梦好细致，知道我最喜欢看游记，还懒得自己翻页。”
“唉我怎么不去帮忙啊，赦儿在厨房忙得过来吗？”
“赦儿喊我吃饭了。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好好吃的样子。”
“吃完饭是准备午睡了吗，哦原来要下山了。”
恶宴忍无可忍：“你能不能闭嘴，吵到本尊了！”
祝淮：“啊，抱歉，就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自己还挺神奇的。”
恶宴不再管他，心道如果祝淮再说一句话，他就给他下禁言术，一辈子解不开的那种。
好在祝淮后来真没说话了，他被梦境里的画面吸引。他们一同下了山，在山下的小镇子里采买，从谢赦和他的对话中可以知道，他们大抵是为了过年在做准备。
买了好些东西，从食材到新酿酒，再到剪窗花的纸和新衣，谢赦两手提得满满的，和他一道回家。
细碎的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泄露，照于他们的面庞，路上两人话不多，但偶尔的相视一笑中，眸中皆是温情与幸福。
谢赦的梦境虽然平常，但透着细水长流的温柔，祝淮看得入了神，心里有痒痒的触动。
这样平静自然的日子倒也不错，等他功成身就后退隐离开，若回银兰山，这样的生活也是他所向往的。
晚上，他们对坐在桌边剪窗花，祝淮从来没剪过，梦里的他自然剪得也不算好，接连剪坏三四张后，把工具一推：“不玩了。”
谢赦笑了笑，接手他剪坏的窗花，轻声道：“那师尊便去歇息吧。”
他点头，绕过屏风，片刻后回来，将一件外衫披在谢赦身上：“不要着凉了。”
后来他去了里间休息，谢赦一人坐在烛旁剪了很久。
即便是隔着一道水幕，气氛也依旧静谧安详，烛火映着男人的眉眼，如春至融化冰山之水，带着复苏的缱绻多情。
祝淮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好看。
恶宴侧目看了眼祝淮，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不会认为这就完了吧？”
祝淮好奇道：“难道还有？”一天都结束了，那这个梦境也该结束了吧？
恶宴坏笑道：“本尊给你加个速。”
他弹指，水幕里的画面立即切到另一幕。
谢赦剪完窗花，贴了每扇窗子，连门都不放过，做完这一切，他才准备去歇息。
绕过那面屏风，谢赦宽衣解带，躺上床。
祝淮挑眉，侧目，对上恶宴满含兴味的目光，他道：“如何，看见这个。”
祝淮：“你就为了让我看这个，兴奋成这样？”
恶宴：“不然呢，本尊闲得慌？”
他迫不及待想从祝淮的脸上找到一丝的惊讶，但祝淮没有，他甚至觉得这一幕意外的和谐。
恶宴忍不住问：“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祝淮：“奇怪什么，我和赦儿同床共枕？”
恶宴被他的坦然惊住：“对啊！”
祝淮微微一笑：“没什么奇怪的，我和赦儿早就在一起睡过了。”
恶宴：“？？？”
魔尊经历了迷茫、惊疑不定、怀疑人生等各种情绪后，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他不过就是死了一趟，现在修真界的人们都已经这么开放了吗？
恶宴本以为只有他们魔修才会不顾纲礼人常，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举动，没想到现在的后辈比之从前的自己完全不输，果真人生处处是惊喜。
致使他看祝淮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祝淮从中品出些不对：“你在想什么啊，当初我徒儿受伤，我为了给他疗伤累着了，挤一挤和他躺在一起睡了一觉而已。你好肮脏。”
恶宴：“……”
行叭。是他肮脏了。
但他仍然要为自己辩解：“难道你忘了这个秘境叫梦蝶？”
祝淮：“没忘，和你的红毛一样非主流。恶宴魔尊。”
他已经想起来了，标志性的红发，再加上他独创的梦蝶秘境，所有线索都将他指向两千年前，曾在修真界呼风唤雨的恶宴魔尊。
这位恶宴魔尊独占一方，与正道共分天下，是魔修一道鼻祖般的人物，他穷凶极恶，作恶多端，无数书册都记载了他的恶行。而在那位正道仙王横空出世后，他才渐渐销声匿迹，连何时陨落的都无人知晓。
所以他竟然陨落在了樾山，还在这里沉眠了近千年，若不是这次魔气外溢，恐怕还要很久才能被人发现。
恶宴见他认出了自己，没怎么意外，理所当然道：“现在知道本尊的身份，还不速速跪迎？”
“等你什么时候放我走了，咱们再说。”祝淮打了个呵欠，诚恳道：“你那个冰床挺舒服的，能不能变出来再让我睡会儿？”
恶宴：“……”
恶宴魔尊当然不可能这么好心，他把祝淮绑了，丢在一边，冷笑道：“你们闯入本尊的地盘，害本尊不得安眠，甚至还毁了本尊的星河之石，想出去？下辈子吧！”
他继续道：“不要妄想可以得到本尊的传承，卑微的正道蝼蚁们！你们绝对无法从本尊这里逃出去！”
听恶宴恶狠狠地说完，祝淮才淡定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毕竟那个冰床真的还挺舒服的。
恶宴咬牙道：“……没什么好考虑的！”
他不打算再理祝淮，准备就这么关着他，等他什么时候愿意服软了，他再给他来个痛快的死法。
祝淮叹口气，心里对于两个徒弟的担忧还是不减半分，虽然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这红毛喜怒无常，保不齐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就把他们给一锅炖了。
纵然红毛已死，现在只是个残存的守墓虚影，但依旧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只要他不下命令，他们就永远无法逃离这个秘境。
虽然祝淮不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但被绑着还是挺难受的，他忍不住动动身体，发觉绑在身上的铁链紧了几分，硌着他疼得慌。
恶宴的声音传来：“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本尊的捆仙锁高仿版可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祝淮：“魔尊阁下，凡事都能商量，我们其实并不是为了抢夺传承来的，你说个解决办法，只要我们能办到，绝对不会推辞。”
恶宴哼了一声：“魔死如灯灭，本尊现如今什么也不需要。”
祝淮试图探听徒弟的下落，无奈红毛狡猾成性，半点也不肯透露。
若要冲破这个秘境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想来难度之大，不是他们可以做到。
本来依祝淮这个修为可以尽力一试，但他毕竟不是霜雪尊原装，没有他那玲珑玉窍的心，只能干等着，再寻机会了。
恶宴把祝淮绑起来后就不再管他，因为太无聊，自顾自调出祝淮另外一名小徒弟的梦境观看。
宁九梦见的是他幼年之时与父亲母亲生活在一起的片段，只有这个时候，才是他一生难忘的记忆。
稀疏平常的生活，看上去和上一个梦境没什么分别，恶宴起初觉得这个梦境索然无味，唯独小屁孩的母亲长得颇有姿色，可以让他打起点精神。
正当他昏昏欲睡之时，一个令他此生难忘的身影在梦境中缓缓呈现。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第41章
祝淮再度醒来的时候，恶宴不知去向，他也已经不在那个白色的天地中。
周围的景象很熟悉，看样子他又重新回到了那座山洞里。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带着久睡后的眩晕，他缓了缓，想坐起来，手不知压到了哪里，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他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一直靠在谢赦的怀中，他的手也握着自己的手。
谢赦还没醒来，脸色苍白无力，唯有嘴角的血迹一抹嫣红，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比之前祝淮看到的还要触目惊心。
适才祝淮不小心压到他腿上的伤口，他只轻轻蹙眉，仍然没醒。
祝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位恶宴魔尊的出现，应该也不仅是一场梦。
只是他为什么放了他们，还是个未解之谜。
不过现在暂时还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被谢赦攥得很紧，一时竟挣脱不开。
祝淮只能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收回手，然后替谢赦检查一番。
谢赦伤得很重，灵脉都险些被震碎，难怪到现在还没醒，但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祝淮还在他体内发现一股淡淡的魔气，被他的灵力挤在角落，应该是之前斩碎悬空之石时侵入的魔气，只要驱逐就行，倒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他松口气，幸好人没什么事，斩碎悬空之石时的灵力波动实在太吓人，若在寻常是一定会被炸得面目全非，幸而他们只是被吸入了秘境当中。
他从储物囊里找出颗复元丹，想给谢赦喂下去，但无奈谢赦怎么也不肯张口，嘴唇抿得死紧，根本喂不进去。
祝淮急了，谢赦伤的太重，必须得吃颗复元丹下去稳住灵脉，不然后期再恢复难上加难。
出于担忧，祝淮伸手就去扒拉他的两瓣唇，一只手扒一边，那复元丹就不得不叼在嘴里。
好不容易扒开一点缝隙，一松手又闭回去，祝淮只好就这么叼着送过去。
他俯身压下，面庞贴近，舌尖轻轻一顶，圆滚滚的丹药便滑入谢赦被迫张开的口中。
距离之近，呼吸交织，祝淮第一次知道他的气息，如雪松般清冷新白。
复元丹入口的那一瞬间，少年的密长的睫羽轻轻一颤。
即便祝淮已经足够小心，也不可避免会碰到那一瓣柔软，他立即触电般离开。
做完这一切时，祝淮满头大汗，心跳快得有些诡异，令他有种做了坏事的奇妙感觉。
深吸几口气平复，他抬眼，猝不及防对上谢赦略微复杂的目光。
他大抵是刚醒，眼神还有些茫然，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就是因为如此，才有些怔愣。
奇怪的气氛在四目相对间流转，祝淮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一次剧烈跳动。
祝淮有点尴尬，干巴巴道：“原、原来你醒了啊。”
谢赦的脸上升起一抹红：“嗯。”
祝淮抓抓头发：“那个，为师刚才是在……”
“我知道，师尊在喂我丹药。”谢赦垂眸，眼睫颤动，不可言说的气氛依然没有消减半分。
祝淮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总感觉是自己占了别人便宜。见谢赦要坐起来些，他赶紧制止。
“别乱动，你伤得很重，我先给你疗伤。”
谢赦轻轻嗯了一声，又让祝淮觉得莫名娇羞。
错觉，都是错觉。
都怪那个梦境给祝淮的印象太深刻了。
说到那个梦，祝淮其实挺想问问的，但谢赦这个状态，他觉得还是暂时别让徒弟知道自己看见他的梦了吧，说出来也怪怪的。
祝淮给谢赦疗完伤，他的脸色才好了许多。
谢赦穿上衣服，轻声道：“多谢师尊。”
“不必。”
祝淮站起身环视四周，这才看到躺在不远处的宁九，一样昏迷着。他走过去替他检查一番，确认他没有大碍，只是心神受到震荡。
祝淮给他疗伤，又想起容尊出神入化的医术，早知就应该让容尊也教教自己。
容尊现在应该也已经收到他的信件，赶去江南帮宋弦意处理家事。
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如何，祝淮心里有些担忧，打算离开樾山后就去江南。
宁九很快也醒了过来，双眼茫然地看了周围一阵，认出守在身边的是师尊，立即扑进他怀里大哭不止。
祝淮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背：“我们都好好的，你哭什么呢？”
宁九只哭，却不说话。
祝淮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徒儿，徒儿在梦里……”他没再说下去，摇摇头，祝淮便也不再问下去，替他擦泪。
宁九依旧在哽咽，梦境里发生的事情若是真的，那……
他及时止住，不敢再想下去，眸色渐渐沉下去。
漫天石像已经复位，仿佛从来都不曾经历过那一场大战，唯独悬挂在高空的石头缺失一半，不再发光。
祝淮望去，想起红毛，更确定在他睡着后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他们绝对无法从堂堂魔尊的手中逃脱。
是恶宴突然大发慈悲，还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侧目看向沉默的谢赦，不知是否与他有关。
“当然有关。”
祝淮：“我靠？”
谢赦疑惑：“师尊？”
“没事，没事。”祝淮拿出储物囊，果然在里面看到多出来的半块绿色碎石，刚刚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但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祝淮试探默念道：“恶宴魔尊？”
“就是本尊，没想到吧。”
祝淮：“……”
祝淮：“你钻进我的储物囊干什么？”
恶宴：“你们毁了本尊的安宁，本尊便要你们不得安宁！”
祝淮：“说人话。”
恶宴：“墓穴里太无聊，本尊命令你带本尊出去看看现如今的修真界。”
祝淮无语片刻：“你不过就是当年恶宴魔尊设下的守墓虚影，离开这里你还能存在吗？”
“无知，本尊的星河之石是神石，本尊的虚影寄宿在里面，想去哪就去哪。”
“星河之石，就是挂在空中那块？已经被斩碎半块，你的虚影应该也大受损伤吧？”
“不错，若非你和你徒弟毁了本尊的星河之石，也不会触动梦蝶，又把本尊给召了出来。”
恶宴冷哼一声，继续道：“本尊的虚影拥有本尊四成功力，一直寄宿在星河之石内，现在被斩碎一半，就只剩下两成，但也足够本尊再撑个几百年。”
祝淮：“厉害厉害，但我又凭什么答应你？”
恶宴：“本尊墓穴里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绝世宝物亦有，全都赠予你，就埋在这地底下。够不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祝淮才不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师尊？”谢赦见祝淮一直站在那里，盯着某处出神，便出声叫了一句。
祝淮回神：“我们走吧……等会。”
接收到谢赦疑惑的目光，祝淮面不改色道：“先把地底下埋的东西带夏目走。”
*
此行收获颇丰，祝淮他们深挖地底，找到了很多好东西，几个储物囊储物戒都装不下。
他们一边挖，恶宴就在祝淮耳边叽叽喳喳：“这是本尊当年打上正道蝼蚁们的老窝时抢来的琉璃青玉扇。”
“这个是乾坤袋，也是抢的。”
“这是青禾仙君的佩剑，当初本尊挖了他的坟，那些正道蝼蚁追着本尊跑了几百年。真怀念。”
到后来就慢慢变了味。
“这个是本尊的下属上贡的红南国豆瓣酱。”
“啊，这是本尊睡觉时最喜欢枕的枕头。”
“这不是本尊的剔牙棒嘛，哈哈。”
祝淮喊住宁九：“那个棒子不要，扔了。”
恶宴：“凭什么不要，看不起剔牙棒？”
祝淮：“没有，单纯的看不起你。”
等把地底下所有宝物筛选完，早已经不知又过了多久，祝淮估计从他们进入樾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了。
马上就要离开此处，祝淮望了眼这些神龛，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你从前的部下？”
恶宴颇为感慨地道：“大多是，也有些是仇家，正道蝼蚁也有不少。”
“他们陪你一起睡了这么久，不考虑把他们也带走？”
恶宴：“？”
恶宴：“你这话有歧义吧？本尊当初杀了他们为本尊陪葬，已是他们一辈子最大的荣耀了，离开便算了，还是留在这里替本尊看守尸身罢。以后若是有需要，再召唤也不迟。”
祝淮：“……不愧是你。”
离开这座魔窟，外面的天空已可见湛蓝苍穹，想来魔气也随着那枚星河之石的碎裂而慢慢消散了。
魔气一散，万物又复生机，师徒三人往山下而去。
有些储物囊里装不下了的宝物，谢赦便提在手中，祝淮情不自禁想起梦境里的那一幕，然后又想起他与谢赦同床的画面。
谢赦的手，始终都抱着自己……
祝淮轻轻靠了一声，惹来谢赦的注目。
祝淮为了不再胡思乱想，继续和恶宴对话：“你刚才说，我们能离开，是因为我徒弟？”
“差不多吧，你那徒弟醒来直接一剑砍了本尊的梦蝶秘境，把你和你的小徒弟带了出去。”恶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听上去有些疲倦。他虽然能够离开墓穴，但因为寄宿在石头里，终究还是太虚弱。
祝淮听他这话，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问：“你都不阻拦么？”
以这位魔尊的个性，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才对。
恶宴的声音慢慢小下去：“本尊想过了，死后做点善事也不是不可。”
祝淮：“……”
所以才说很奇怪。
不过祝淮也不打算探究了，反正任务也算顺利完成，现在就应该立即出发江南。

第42章
恶宴自从那次和祝淮说过话后便没再冒过泡，像死了一样，不论他怎么颠动绿石头都没有半点反应。
大抵是在修养吧，祝淮便没有太在意。
离开樾山后，这几日他们都在赶路，因为急着去江南，一路上都在御剑，路上基本不休息。
宁九也有了剑，所以不用再跟着师尊一起乘剑，但祝淮明显发现自从他醒来后，就沉默了许多。
祝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问宁九，小家伙也是一脸悲伤，怎么也不说话，差点让祝淮以为是不是恶宴对宁九做了什么，毕竟在当时的情况下，唯独恶宴有那个能力。
所以趁恶宴苏醒的时候，祝淮提出了这个质疑。
恶宴：“你敢冤枉本尊？要是本尊稀罕对你们做什么，你以为你能活着和本尊对话？”
祝淮淡淡哦了一声，作势要把绿石头扔下去，恶宴这才换了种口气，急迫道：“哎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本尊堂堂一位魔尊，当初在修真界只手遮天，有一日竟然会被威胁……行行行，本尊说就是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祝淮收回手，催促他赶紧说。
恶宴顿了顿，才道：“其实那日本尊窥视了他的梦境，他梦见他的亲生父母了。”
祝淮点点头，倒是有这个可能，宁九一直都很想念他的父亲母亲，难得在梦里相见一次，醒后肯定愈发难过。
由此，在宁九向祝淮说明自己不去江南了后，祝淮问他：“是不是想去找你的家人？”
他早已察觉宁九有去意，一直在等他开口。
宁九愣了愣，然后点头：“是。”
“去吧。”
小少年猛地抬起头，显然是没想到师尊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以往师尊虽然对自己极好，但这种险要关头，是不会允许他离开的。
他抿抿唇，眼底有动容，跪在祝淮面前磕了个头：“徒儿去去就回。”
话虽如此，祝淮也知道他一定没那么早回来。
所有人都无法找到他的父亲和母亲，仅凭他一个半大的少年，又怎么可能寻得到？
如今宁盐已死，那么他定是要去寻找自己的父亲了。
幸好这一年时间，他都跟在紫微身边学习，容尊也教了他云浮术，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在清源山都可算上乘了，出了清源山，自然也有自保的能力。
但祝淮还是得叮嘱他：“你少年心性，肯定不愿轻易服输，但若是遇到危险，也不要硬抗，记住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以后要是想回来了，为师永远都欢迎你。”
这一番话说的祝淮自己都要感动了。
宁九重重点头，泪光闪动，忍不住头扑进师尊的怀中：“师尊，你真好。”
祝淮笑了笑，揉揉他的头：“我和你的师兄师姐，都是你的家人，遇到任何事，都会坚定地站在你的背后。”
宁九感动得落泪，哭了好久才擦干眼泪，再度郑重地向祝淮和谢赦告别。
谢赦大概还是不放心宁九，但既然师尊都已经答应，他也不会再说什么。
他不善言辞，只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了宁九。
临行前，祝淮也把储物囊里的宝贝挑了最有用的几样给他，让他一定保重自己。
望着宁九御剑离开的背影，祝淮有些感慨，想想一年前，他也只是个会窝在师尊怀里哭哭笑笑的孩子啊。
环境迫使人成长，没有人能永远待在舒适圈里，终归都是要长大的。
长大就意味着得失，人都是这样，一边追逐，一边失去。
宁九离开后，恶宴才开口说话：“你就这么让小徒弟走了？”
祝淮道：“嗯，早知道把你也给他，关键时刻还能保护他。”
恶宴嗤笑一声：“千万别，本尊没兴趣。况且本尊看这小屁孩厉害着呢，不需要人保护。”
就算是要保护也轮不到自己啊。恶宴在心里想。
祝淮和谢赦继续踏上前往江南的路，他们御剑飞行，很快就能抵达，但因为谢赦伤势尚未好全，时不时就得停下来给他渡灵。
祝淮知道他为了救出自己，不惜把自己的命视作无物，那一剑砍下去，势必是赌上了自己全部的灵力。
祝淮想起他说的为了自己会不计任何代价，原来字字为真。
又一次渡灵后，谢赦疲倦地睡过去，祝淮顺手把他捞进自己怀里，低头凝视他的睡颜。
冷玉一样洁白的面庞此时覆上一层薄汗，如水面氤氲的雾气，朦胧艳丽间带着一层薄纱，湿了鬓边的碎发。
那双会勾人心魄的眼睛闭着，密长的睫羽覆在眼下，呼吸平稳，睡得安静又可爱。
祝淮看着看着，禁不住伸手去触摸他的眉眼，只轻轻一碰，又很快离开。只是靠在他身上的人儿却不满他这试探的动作，又往他他的指尖靠了靠。
果然是像玉一样温润的触感，连带着祝淮的心也变得逐渐柔软。
谢赦比之曾经在银兰山时长开许多，已有了些男人的样子，就连祝淮很多时候都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长大了，都长大了，怕是距离他退休也不远了。祝淮欣慰地想，等到那时，他肯定要回银兰山，过一过平凡悠闲的日子。
就像谢赦梦里那样。
***
祝淮与谢赦到江南时，宋弦意早已收到消息，提前在那里等待。
从信里得知祝淮他们樾山一行十分顺利，宋弦意打心底松了口气，这也算是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见到祝淮和谢赦时，她往后面看一眼，没看到宁九，皱着眉问道：“小师弟呢？”
祝淮解释：“他一切安好，只是有事没与我们同行。”
“那便好。”她还担心是宁九出了什么事情，听师尊这么说才放下心来。
多日不见，宋弦意憔悴许多，又带着以往没有的锐气和稳重。
宋家家主的离世对她打击很大，可是作为宋家唯一的继承人，她必须扛起这个家，扛起所有宋家族人的希望。
一夜之间，张扬明艳的宋家大小姐也变得成熟不少。
来接祝淮的还有宋弦意的母亲，得知是女儿的师尊要来，这位宋夫人说什么都要来亲自拜见。
见到祝淮，宋夫人便要跪在他面前，祝淮惊了，手疾眼快拦住她：“宋夫人这是做什么，千万不要这样！！”
祝淮险些吓到破音。他毕竟还是个现代人，受不起她这个大礼，她一跪，他肯定也得跪了。
宋夫人拿出帕子拭泪，哽咽道：“多谢霜雪尊这些年对小女的悉心栽培，这次还亲自赶来相助，我没有什么能够报答的，惟愿能够表达一下心中的感谢。”
“感谢的方法有很多种，宋夫人以后莫要再行此大礼了。”祝淮无奈说完，感觉到腿上多了点重量，低头看去，发觉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抱住了他的腿。
宋夫人见状，立即斥道：“软软，快放开霜雪尊，成何体统！”
“没事没事。”见宋夫人都快要把小可爱吓哭了，祝淮赶紧把她抱起来，逗了她几下。
见她又眉开眼笑了，祝淮觉得好玩，便问：“这便是宋家的二小姐吧？”
以前偶尔有听宋弦意提起过她这个小妹妹，据说天赋也十分不错。
宋弦意笑着回答：“是，小妹名叫宋软罗，两岁半，正调皮着。软软，还不快从师尊怀里下来。”
大姐显然要比慈爱的母亲威严许多，软软咬着手指面露纠结，最后还是坚定不移地抱着祝淮的脖子，奶声奶气道：“不要，软软喜欢大哥哥。”
宋夫人哭笑不得：“什么大哥哥，天哪，真是童言无忌，你要是长大点知道自己抱着的是谁……”
宋夫人很久以前曾见过霜雪尊一面，那还是十几年前，弦意被霜雪尊选为徒弟的时候，在宋家见的。
那时霜雪尊宛如天神降临，满身月华与清光，对谁都是一副冷语冰人的态度，虽然十几年过去，他的外貌与气质没变分毫，但宋夫人觉得，现在的霜雪尊比从前更像个活人，带了丝人气儿。
不过即便霜雪尊变得亲切了，她也时刻记得，他是她们这些世家永远只能仰望的青云之巅。
宋夫人无法看着小女儿在祝淮怀里撒野，想把宋软罗接手，一旁始终没说话的谢赦道：“我来吧。”
宋夫人这才注意到祝淮身旁的谢赦，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少年容貌过人，资质更是惊人，宋夫人也是半个修仙之人，很容易看出谢赦不同常人之处。
她笑了笑：“这也是霜雪尊的徒弟吧，怎敢劳烦……”
“不会。”谢赦淡淡道，对祝淮怀里的小女娃娃伸出一只手：“过来。”
软软：“……”
她的目光在祝淮和谢赦之间转了转，感觉大哥哥和小哥哥长得都很好看，但是小哥哥要比大哥哥凶一点，如果不去的话，应该会被揍的吧？
求生欲令软软很快选择了谢赦，顺从地被他抱住。
谢赦满意了：“走吧。”
祝淮笑着看他一眼。回宋家的路上，他附在谢赦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令谢赦的脸悄然红了起来。

第43章
回到宋家，祝淮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道真和容尊，和他们叙了叙旧。
这两人都是留在这里帮忙的，尤其是道真，他管理的中转站事情还多着呢，这回完全是忙中抽空。
道真这么上心，不仅是因为宋弦意是清源山弟子，也是因为他和祝淮的关系如今还算融洽，这点小忙自然得帮。
所以在宋弦意没回来之前，宋家全由宋夫人和道真打理，容尊就负责给那些受了伤的宋家人疗伤。
宋家突遭此难，家主宋风羡也因此殒命，族中自是乱得不成样子，宋夫人毕竟是一介妇人，管理一整个家族心有余而力不足，道真在这时确实帮了很大的忙，更别说就是因为多亏了他，才使得宋家没和顾家一样毁灭在妖火中。
祝淮向他们询问起宋家的详细情况，在道真和容尊的叙述中，他了解到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
宋弦意归来，这个准家主就像颗定心丸，稳了众多族人的心，好歹不那么乱作一团了，但还是有许多心怀鬼胎之人，想趁此机会夺得族中大权。
可以说如今的宋家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宋弦意奔走在这其间，可见艰辛。
容尊叹气道：“这孩子嘴上不说，其实过得比谁都辛苦。”
他也算看着宋弦意长大，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他想看见的。
祝淮自然能明白这个中滋味，但这事儿只能靠她自己扛下来，旁人除了给她点安慰，更无法替她做些什么。
祝淮又问及关于那个凶手的事情，容尊摇头，道：“查不到，对方做很干净，我们的线索全都断了。”
祝淮蹙眉：“怎会如此？”
道真的脸色也不太好：“我当时因事经过江南，在半空中察觉到魔气波动，觉得不对劲，所以才下来一探究竟。”
“魔气？”听到这两个字，祝淮便知这件事应该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了。
容尊说道：“不错，我见过宋风羡的尸身，经脉确实有被魔气侵蚀的现象。”
在道真三言两语的描述下，祝淮依稀能够直面当时的状况。
夜半突袭宋家的有数十人，很大概率就是魔修，他们肆意狂杀宋家之人，而宋家家主宋风羡在和他们对抗的同时护送妻儿从密道逃脱，自己也被这批人围攻，不幸殒命。
然而宋风羡的修为不低，那么这批人的实力恐怕也到了一个同等的高度，这对整个修真界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祸患。
很显然突袭宋家的与放火烧顾家的是同一批人。
一个魔修就能搅得修真界乌烟瘴气，更遑论一批，他们甚至很有可能来自同一个组织，专干这种搅浑水的事情。
也许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魔修的数量远超想象。
祝淮已经感觉到事情的棘手程度比自己来前设想的更加严重，这些人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此时就在寻找下一个下手的目标。
祝淮：修真界真的好险恶。
幸好他有大腿可抱。
他问恶宴：“你们魔修干这种事的时候，脑子里通常在想什么？”
恶宴早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听了一阵子关于宋家的事情，嗤笑道：“还能想什么，爽呗。不过现在的魔修真不行，干点坏事有这么见不得人吗？非要偷偷摸摸的，呸，真丢本尊的脸。”
祝淮：“……”
祝淮：“是挺见不得人的。”
恶宴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本尊与正道蝼蚁势不两立，便是本尊不去给他们使绊子，他们也会来找本尊的不痛快，既然如此，本尊何不先下手为强？”
祝淮仔细品了品，发现居然还挺有道理，不愧是曾经的魔道统领，说的话就是有哲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毫不留情地打击道：“现在的修真界已经和你那个时代不一样了。正道一统，魔修就是全修真界的敌人，自然无法明目张胆地出来晃悠。”
恶宴沉吟一会儿，骂道：“都怪那个破仙王！”
祝淮笑了一声，想起一些道听途说的八卦：“你说的是启天仙王吧，据说当年你们打过一架，你惨败，从此就在修真界销声匿迹了。”
恶宴：“……”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羞恼：“那又怎么样，没了本尊，也一样会有千千万万个魔修站起来！”
说完绿石头的光暗了，魔尊大人气恼地去睡觉补眠，不再和正道蝼蚁说话找罪受。
祝淮笑眯眯地把石头扔进储物囊的角落。
祝淮来了，那么道真也是时候告别回去处理案件，他让祝淮解决完宋家的事情，就去他那里坐坐。祝淮爽快地答应了。
宋弦意给祝淮和谢赦准备了两间房，她知道师尊喜欢安静，所以特地安排在一处远离人的院子里，只住他们师徒二人。
祝淮在与容尊他们商讨时，谢赦已经先行去房中打扫，等祝淮归来，院落房间恐怕比宋弦意之前着人清扫的还要干净。
看到熟悉的摆设，祝淮笑道：“赦儿费心了。”
谢赦扬唇，没言语。
“对了，那个小家伙呢？”祝淮说的是宋软罗，从进入宋家就没见到她。
谢赦：“被宋夫人带走了。”
“原来如此。”祝淮想起那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嘴角漫上一丝笑。
谢赦抬眼看他：“师尊很喜欢小孩儿么？”
祝淮观他神色，笑开了，伸手去捏他的脸颊：“还不高兴呢？”
谢赦猝不及防被捏了一把，眸底泛起涟漪，小小地惊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有些无奈：“师尊故意的。”
祝淮笑了笑：“被发现了啊。”他拉起谢赦的手，道：“先与我出去走走吧，在这待着怪闷的。”
谢赦的心思当即就跟着师尊牵着自己的手走了，哪能再想着师尊故意逗自己吃醋这件事。
宋家占地极广，不仅住着嫡系一脉的宋家人，五脉以内的都在宋家扎根生活，宋弦意光是管着他们就已经精疲力尽，更别说她还得处理重建宋家一事。
那妖火虽然没有完全将宋家烧毁，但道真与他们打斗时，倒是把宋家的房子毁去大半。
虽然现在已经在重建当中，只不过因为宋家房屋的材质都是上好的白檀木，不仅难得，更是得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驱动这种灵木，所以进度十分缓慢。
也正因此，宋夫人才没请他们宋家的贵客霜雪尊，去被掀了屋顶的正厅坐坐。
祝淮知道这个情况后，又把绿石头从角落里挖出来，诚恳呼唤：“魔尊大人在吗，有件事你肯定帮得上忙。”

第44章
那一天，宋家所有人都曾目睹了此生难忘的画面。
据其中一名当事人回忆，他当时正在修建宋家的正厅屋顶，感觉天空掠过几片黑影，抬头看去时，就见几个石像站在自己的面前，然后一把抢过他扛在肩上的白檀木。
他：“？？？”
他以为遇到了什么妖魔鬼怪，剑都掏出来了，却发现这几个石像人居然是在帮他一起修建，整个人都被颠覆了。
与此同时，在其他地方，这样的画面也在上演，许多石像从天而降，二话不说埋头苦干，比工具人还像工具人，要不是有些石像碎开露出里面的皮肤，他们真要以为这是区区石像。
他们齐齐向宋弦意反映，宋弦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拉上景问瑜到现场围观石像修屋后，见他们不具攻击性，心下稍安，然后急急忙忙地找到祝淮，想请他出面看看。
祝淮正在晒太阳，闻言道：“没事，那是我请来的帮手。”
宋弦意的脸上堆满迷茫：“师尊是指那些石像么？”
“是啊。”祝淮可是和恶宴做了交易，才让他催动这些石像来帮忙的：“有什么事就交给他们做吧，不会有什么事的。”
宋弦意迷茫的来，迷茫的去，但好歹明白一件事，师尊给他们宋家带来了一批很强的帮手。
她观察过了，这些石像修为不低，很多甚至要比宋家族老们还厉害，如果能成为宋家的助力，肯定能帮助她轻松度过此次难关。
见宋弦意离去的脚步轻快许多，谢赦这才问道：“师尊是如何驱动那些石像做事的。”
祝淮眨眨眼：“秘密。”
恶宴的事情他暂时没让几个徒弟知道，一是因为恶宴毕竟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没好处，二是因为恶宴本人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谢赦闻言笑了笑，也没有探究的心思，在他心里，师尊做什么都是对的，他永远不会质疑师尊的任何一个决定。
“师尊这几日有什么打算？”谢赦坐在祝淮的右侧，偏头认真地询问他。
祝淮早有计划：“线索应该是查不出来了，先帮助弦意在宋家站稳脚跟最为要紧。”
“另外，你再向清源山寄封信，告知他们最近一定要注意各方动向，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有所动作。”
谢赦记下，又道：“宋家有几位族老想见师尊。”
祝淮顿了下：“见，我就在这里见他们。”
宋家的几位族老都是族里的长辈，德高望重，话语权很大，听说还有几个对宋弦意接任家主一事存有异议，祝淮本不想见，但想到这层，还是打算从各方面敲打一下。
几位族老得到消息，听说要前往祝淮住的院子而不是正厅时，一时心里都有些异样，但还是去了。
一去，就见传说中的霜雪尊卧在一张软榻上，他的貌美小徒弟在旁低眉顺眼地替他端茶倒水。
族老们：“……”
虽然和传闻中的霜雪尊不太一样，但不可否认，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祝淮喝口茶，像是才看见来人，挑挑眉，让谢赦把人请进屋里。
一进屋里，眼睁睁地看着祝淮坐上了正前方的座儿，他们连坐的地方也没有。
“不好意思啊，地方小，委屈各位先站着了。”祝淮状若羞惭，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老家伙仗着自己年纪大些，私底下估计没少给宋弦意苦头吃，很多事不光用听，祝淮也看的出来，若不是他们百般刁难，宋弦意如今应该早已身在家主之位上。
更何况祝淮还听说在宋风羡保护宋家族人的时候，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族老竟一个也没出现，不知是跑的快，还是缩在哪里躲着，待宋风羡一死，便又跳出来作妖。
既如此，也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好歹还是经历过风雨的老家伙们，心中虽然腹诽，但面上还是一派亲切友好，其中一个看着便是他们中头儿的老者率先开口：“无事，我们也只是来拜见拜见霜雪尊，这屋子小成这样，说来也是弦意的过失，怎么能让霜雪尊住这样的地方？”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你一句“庆穆君说的对啊”，我一句“弦意真是太没规矩了”，立即把弦意批成没见过世面，难堪大任的女流之辈。
祝淮懒洋洋地打断他们：“其实是我自己不愿意住大房子的，知道为什么吗？”
他们愣了下，摇头说不知，祝淮便真诚道：“因为我不想离你们太近啊，俗话说距离产生美，一旦住的近了，若是发现你们不如表面大义凛然，我不如外表高风亮节，这样对你我都不好。”
他摊手道：“你看，你们刚来就看见我随性散漫的一面，要是再住的近一点，你们还会发现我蛮不讲理虚情假意斤斤计较。同样的，我也能发现你们狼心狗肺卑鄙龌龊令人作呕。”
最后，他道：“这种事情传出去，咱们怎么做人？”
族老们懵了，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那个庆穆君最先回过神，脸色有些难看，随即扯出一个更难看的笑，道：“霜雪尊言重了，全修真界都知道您冰清玉润，如皎皎明月，怎会和您说的一样。”
“别，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夸你忠肝义胆赤子之心了。”祝淮没兴趣和他虚与委蛇，让他们有话敞开了说。
几位族老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刚刚是被祝淮给绕进去了，回过神来表情都不大好看，但他们今天来这里的目标很明确，也只能把那点不愉快压下去。
清源山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大门派，霜雪尊更是人中龙凤，要是能进入清源山当个内门弟子，定能振兴他们这一脉，若有幸成了亲传弟子，也迟早能把宋家掌事权抢过来。
他们心怀鬼胎，恨不能把子女拉过来亲自给祝淮过目，但他们除去向祝淮推荐自己的儿女子孙外，居然还打起了谢赦的主意。
这个问谢赦有没有寻求道侣的意向，那个问谢赦有没有中意的道侣人选，祝淮在旁边听得脸都黑了。
虽然谢赦一一婉拒了他们的极力推荐，但祝淮还是不高兴了，攀他就算了，攀他的徒弟算怎么回事？用你们家猪拱谁家白菜呢？？
祝淮冷下脸，本就淡薄的脸更接近冬至冰寒，他们见状都不明白这是怎么惹到这位霜雪尊了，面面相觑，互换眼神。
再不甘心也不敢继续留下去了，他们纷纷道别，急吼吼地走了。
人都走光后，祝淮起身，独自出了门。
谢赦眸光微闪，也一起出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祝淮走快他也快，走慢他也慢，未曾落下半步，一路走来所有向他问好的人一个都没理会。
眼看马上就要出府，谢赦叹口气，不知不觉追上他，拉住他的衣角：“师尊。”
祝淮顿住，不走了，也不转身，身后传来谢赦温柔的嗓音：“师尊在生什么气？”
他在生什么气？当然是生那些不知好歹的人的气啦！
他转过身，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突然的原因，谢赦扯着他衣角的手稍稍一用力，祝淮便倒进他的怀里。
四目相对，他眼底如四月桃花，盛着一汪笑意，灼灼光芒吸引住了祝淮的全部注意，连他的声音传到耳中都显得有些模糊。
“师尊这样，徒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祝淮不敢动了：“不、不怎么办。”
*
尽管宋弦意已经和两岁半的小妹说过很多遍，不能叫祝淮谢赦大哥哥和小哥哥，但宋软罗就是不听，见天闹着宋弦意，想去找他们玩儿。
宋弦意被闹的没办法，忙中偷空，带着她去了。
路上她还看见在仍然在工作中的石像们。
这些石像不吃不喝还不用休息，白天能见到他们在各处忙碌，晚上就不知所踪。
有了这些石像的加入，修建宋家的工程一日千里，不出半月就可以全部完成。
宋弦意十分感谢师尊带来的这批帮手，但顾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居然着人来问了一声，能不能把石像借给他们用用。
虽说师尊让她自由使用石像，但宋弦意没试过，也不会轻易答应。
但顾家确实太可怜了点，据说当时顾家听说拒绝了他们的容尊却去了他们宋家后，顾家家主的病又重了一些。
宋弦意低头凝思，手边的宋软罗轻轻扯了扯她的手：“姐姐，那是不是大哥哥和小哥哥？他们为什么抱在一起？”

第45章
宋软罗问完后，见姐姐半天都没回应自己，迷惑地抬起头，正要问，姐姐已经俯身将她抱起。
宋弦意的面上是她看不懂的情绪：“软软乖，师尊正忙着，咱们改天再来找他们玩儿。”
软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吧，软软是乖孩子，不打扰大哥哥。”
宋弦意游魂似的抱着宋软罗往回走，一边在心底回想刚刚见到的那一幕。
那明显……是师弟正抱着师尊啊。
师弟性情寡淡，对谁都不热情，从来不会做出任何亲密逾矩的举动，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但是宋弦意怎么想，也不明白在什么样的隐情下才能让她的师弟主动抱师尊，那可是她师弟和师尊啊。
她的胡思乱想被宋软罗的一声轻叹打断，于是好笑地问：“你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呢？”
一个连父亲过世都懵懵懂懂的女孩儿，宋弦意是真不知道她为什么叹气。
宋软罗苦恼道：“姐姐，软软是不是不可爱了？”
宋弦意一头雾水：“这和你叹气有什么关系？”
“那天大哥哥说小哥哥比软软可爱，所以大哥哥就没再抱过软软，可是今天大哥哥和小哥哥抱在一起了，是不是软软真的不可爱了？”
宋弦意无语：“不许再叫大哥哥和小哥哥。”说罢她又道：“师尊说师弟比你可爱，什么时候说的？”
“前几天。”宋软罗贴在姐姐耳边吐了口气：“‘她远不及你可爱’，这样说的。”
宋弦意：“……？？”
宋弦意：“好的知道了。”
她算是搞明白了，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
祝淮寄给清源山的信很快有了回音，燕归来说他们一定会多多留意各方，也会派人去严查突袭宋家的凶手，毕竟这关乎整个修真界安危，尤其是出现了大批魔修这种事情，他也通知了其他宗门，大家都已经高度重视起来。
有清源山势力从旁协助，那祝淮便暂时把注意力放在了宋家内部，反正现如今也查不出什么了。
宋家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那些帮他们修建房屋的石像们是霜雪尊带来的，于是内心对于这名传说中的霜雪尊更加敬畏几分。
尤其是几位宋家族老在见过霜雪尊后，都对他恭恭敬敬半分不敢懈怠，更让人明白这位霜雪尊的地位之尊崇，要知道这些族老之前在面对清源山的三长老时，都没有那么客气过。
宋弦意接任家主一位的仪式已经在准备中，族老们中即便还有异议者，都被祝淮或明或暗地骂回去了。
祝淮不用怀柔政策，他直接让石像们往前一站，族老们基本没人再敢说话，宋弦意接任家主也就是板上钉钉，谁都无法改变。
等宋弦意顺利继承家主，祝淮也即将离开。
来这么久他还没好好逛过江南，这几天他都帮着宋弦意筹办仪式，没怎么休息。
好不容易仪式筹办完成，他才算清闲下来，是时候找个空闲时间出去走走了，宋弦意问需不需要她陪同，祝淮念她也挺忙的，便没有答应。
宋弦意点头，挤眉弄眼道：“那让师弟陪师尊去吧。”
祝淮：“……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其实有些犹豫。
自从那天谢赦“不小心”抱他后，他们之间总是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怪异感，祝淮不明白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反正他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因为他在面对谢赦时总忍不住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不论是温暖的怀抱还是雪松的气息，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祝淮认为自己一定是累出幻觉了，又看谢赦一如既往淡然，便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他出门当然是谢赦作陪，但宋软罗听说他们要出去玩后，也闹着想一起去。
孩子闹腾起来是真拿她没有办法，宋夫人拉不住，为难道：“霜雪尊，实在不好意思……”
祝淮笑道：“没关系，我不是出去办事，带上她也无妨。”
谢赦自如地把宋软罗抱起来：“走吧。”
宋家处在的江南，并不是祝淮印象中的那个江南水乡，就像襄东顾家、安南谢家一样，只是一个地名的称呼。
修真界的势力分布非常明确，版图的中央是清源山，其余宗门分布在北边和西边，世家则分布在东边和南边，从地名中可以知道，宋家处在南方的江城，所以被叫做江南宋家。
江城因为有宋家的庇护，一直安稳祥和，百姓安居乐业，所经之处繁华热闹。
祝淮和谢赦在街上走，因超脱常人的气质，吸引许多人的目光，索性他们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
宋软罗在谢赦的怀里十分乖巧，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四处张望，瞅见街边一间卖兵器的铺子，立即兴奋地指着那里：“要去，要去。”
祝淮看了一眼，颇感惊讶：“好家伙，人家小孩儿要糖葫芦，你要兵器？”
宋软罗嘻嘻傻乐，他也笑了，便对谢赦道：“我领她进去买。”
谢赦点头：“那徒儿先去给师尊买糕点。”
前几天祝淮尝过湘品居的糕点，一直很想再吃一次，谢赦记住了，打算多买点，存在储物戒里。
祝淮笑着应了，伸手去接他怀里的宋软罗，哪知小姑娘往后避了避，认真道：“你不能抱我了。”
祝淮：“？”
他疑惑发问：“为什么？”
宋软罗悄悄看了眼谢赦：“呃呃，不为什么。”
她这不是怕小哥哥认为她比他更可爱了，以后就不让她跟着出来玩了嘛。
唉，做小孩儿真的好辛苦，还要照顾大人的感受。
祝淮差点笑出声：“那行，你下来，我牵你。”
宋软罗被谢赦放在地上，顺从地牵住祝淮的手：“可以啦，我们走吧。”
祝淮抬头看向谢赦，温声道：“我们很快就出来。”
谢赦弯唇：“嗯。”
目送师尊与小豆丁进去后，他才转身离开，问了路人，知道湘品居的方位后，他便继续往前方走。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方向，一批人也行走在这条街道上。
这批人大多是少年少女，锦衣华服一看便知家世高贵，又看他们腰间别剑，便知这是修士。
修士在寻常人眼中可谓珍贵又不同，一路走来行人都为他们避让，惹来羡慕的目光。
为首之人大约十八、九岁，一身玄色锦衣，剑握在手中，面容称得上英俊，只是那双眼里的阴鸷令人觉得十分不适。
他的心情应当很差，一直皱着眉，似乎在想着什么，身边有人与他说话，他也只敷衍地搭上一句。
昨天在城外的林中猎兽，好不容易快追到的妖兽被别人抢了，他的心情自然不好，甚至说得上恶劣，但偏偏又拿对方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眼走在他斜后方的少年一眼。
突然，他好像在前方的人群中看见一个莫名熟悉的侧脸。
他蹙了蹙眉，想着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人便偏过了头，叫他一下看了个清楚。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面上布满震惊，他身后的人见他突然不走了，疑惑地问了一句。
他回过神来，嘴角漫上一丝怪异的笑：“竟然是他。”
*
谢赦还没走到那家湘品居，又问了路人，得知就在前方不远处后，便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眼前的路人忽然都往旁边避让，一批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谢赦抬眼看去，只稍稍挑了挑眉，面上没有丝毫讶异。
为首那人哈哈大笑：“谢赦，见到我，你都不惊讶吗？”
“为何要惊讶？”
“哦？我可是惊讶得很呢。”他笑道：“当年悬崖一别，竟没把你摔死，你还真是命大。”
谢赦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开口。
从进入江南的那一刻，谢赦就知道可能会遇见不太想遇见的人，毕竟同在南边，能见到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此人便是谢家少主，也是和他一起生活了几年的，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谢墨声。
谢墨声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谢赦，或者说，他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他的眼里带着轻蔑，走近几步：“看你这样，混得应该也不差吧？也是，当过下人的卑贱之人，总要更会讨好人一些。”
谢赦直视他，面无表情，灵海里的剑轻微振鸣：“给你个机会，让开。”
谢墨声仿佛听见了什么大笑话：“哈哈哈哈，大家快听听，咱们谢赦说话多好笑啊，居然让本少让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这样说话？”
他身后的谢家人大多都是他这一脉的年轻子弟，其中更是不乏当年和他一起欺负过谢赦的人，闻言纷纷随之大笑，唯有一位少年轻轻蹙眉，没有一起笑。
谢墨声笑完，心情大好道：“我也给你个机会如何，跪下来舔本少的鞋，本少就放过你。”
谢赦攥紧拳头，面色渐渐沉了下去，谢墨声依旧不依不饶，鄙夷又兴奋地道：“或者你学狗叫听听？你和你的娘不是我们谢家的狗吗，学几声不过分吧。”
饶是谢赦再冷静，在谢墨声的言语挑拨下也一度溃崩。
他可以忍受任何人对自己的挑衅，唯独亲人是他唯一的逆鳞，当谢墨声提起他的母亲时，他再也无法容忍。
可灵海中的剑还没落手，一道刺目的灵光先破空而来，疾如闪电，灵光四溢。
通体银白，古纹繁复的剑横在谢墨声的脖颈，距离割破他的喉咙不过分毫，他吓得一动不动。
同时，有一道清透冰冷的声音徐徐传至他的耳中。
“再说一句，便叫你灰飞烟灭。”

第46章
谢墨声不敢动，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被那柄剑所散发出的冰冷灵光和杀意束缚，他知道，这个人没有说笑，他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住，四处张望，试图寻找那人，随之他们也惊恐的发现，周围哪还是寻常街道，他们此时已经身在一个不知出处的幻境中了！！
幻境只有化神境以上才可以自由操纵，所见到一切都是假象，可以做到杀人不见血，也可以把人关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这里竟然有化神高手在场，他们是绝对无法抵抗的啊！
所有人都慌作一团，只有谢赦在那道声音响起时，眉头舒展，奔腾在血液里的汹涌力量也逐渐平息，他站在原地，直至祝淮出现在他眼前，温柔地抚摸他的脸时，他才微微一笑：“师尊。”
祝淮眉头仍皱着，心疼地看着他：“刚才怎么不出手。”
他才听了一会儿就气得冒火，谢赦肯定还听了更多难听的话，要不是顾忌着当时街上人太多，他就直接把那口出狂言的臭小子打飞了。
谢赦轻声道：“因为师尊来了。”
祝淮被他这幅模样搞得没脾气了，可是一看对面被乱雪挟制住的谢墨声，怒火又蹭蹭地蹿了上来，乱雪随他心意，也在谢墨声的脖颈上划破了一道血痕。
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谢墨声只觉得脖子一痛，差点以为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吓到失声，颤抖着腿，从裤管里流出诡异的液体。
祝淮嫌弃地看了一眼，弹弹指，谢墨声便已经不在他们眼前。
所有人都被幻境控制住，没发现祝淮的存在，但他发现当中还有一人不为所动，不由多看了一眼。
此人刚才也未曾同谢墨声一样肆意嘲笑，可见与谢墨声不是一类人。
祝淮心里对他的身份大概有了了解，宋弦意曾说谢家出了一个资质不错的旁系子弟，想来应该就是他了。
祝淮设下的幻境只对心存恶意的人有效，此人没被控制，可见心性还是不错的。
在祝淮认出他时，谢灵蕴也早已凭借乱雪认出祝淮的身份，见祝淮真身出现，便上前拜见。
祝淮略微颔首：“想替他求情？”
谢灵蕴低头道：“是，我家少主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还请霜雪尊能够饶恕他。”
祝淮微笑：“你说他罪不至死，可你非我，又怎知他是不是犯了我的死忌。”
“这……”谢灵蕴懊恼，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谢墨声绝对不能死，否则肯定会波及他们这些人的家人，毕竟他们说是历练，其实全是被家主派来保护这位谢家少主的。
祝淮见他沉默，又道：“若他死了，你就能顺理成章继承谢家，于你并非没有好处。”
谢灵蕴彻底沉默下去，毕竟没人会对权利说不。
祝淮笑了笑，转头问谢赦：“你想如何处置？”
谢赦垂眸：“任凭师尊。”
祝淮知道，这就是不想让谢墨声死的意思了。
此人毕竟还是谢家的少主，若是他死了，兴许会惹来很多麻烦，谢赦不想给师尊这个困扰。
他的仇恨是小事，唯独师尊，他不想让他皱一下眉。
祝淮沉吟片刻：“罢了，那就让他在幻境里待会儿吧。”
眼前白光闪过，他们已重新出现在街道上。
谢灵蕴也出来了，但因为穿梭幻境，又没有像谢赦一样被祝淮护着，所以脸色微微发白。
祝淮回身，淡淡道：“你走吧，估计你家少主没有几天是出不来了。”
要是现在回谢家去搬救兵，说不定还有人能破开他的幻境，让谢墨声早几天出来。
纵然谢灵蕴资质不错，修为也不过筑基后期，在祝淮这里完全不够看，适才在幻境里，他还有意释放出威压，早令自己灵海翻腾，十分难受，所以此时他赶紧向祝淮告别，赶回谢家找人救谢墨声去了。
乱雪重归祝淮手中，却又往谢赦怀里钻了钻，似乎在安慰他一般。
谢赦温柔轻抚它的剑身，抬起头，顿了顿，对祝淮道：“谢谢。”
祝淮轻笑：“和我说什么谢谢。”
谢赦摇摇头，笑着，却没再开口。
他把乱雪归还祝淮：“软软呢？”
祝淮愣了一下，谢赦也疑惑地歪了歪头。
“哎呀，忘在路上了！”祝淮这才想起宋软罗：“她不让抱，还跑得慢，我就先过来了。”
谢赦无语片刻：“师尊，你以后还是别带孩子了。”
***
最后他们在街边找到迷茫的宋软罗，把人安然无恙地带回宋家去了。
宋软罗告诉母亲自己玩的很开心时，祝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因为着急找被祝淮丢下的小家伙，他们没有买到湘品居的糕点，谢赦特地在第二天又出去了一次，经过昨天遇到谢墨声的地方时，他看到了谢灵蕴带来的谢家人，正在努力破解祝淮设下的幻境。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谢墨声当年对他和他母亲的欺辱，他没有一日忘怀，曾经跟随在师尊身边修炼，也是为了终有一日能给母亲报仇。所以师尊从前说他心境不佳，也并非空穴来风。
但现在的他已不再满心仇恨，只要别人不来惹他，他也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谢家于他是过往，如今的他已得新生。
*
宋弦意接任家主的仪式举办完成后，祝淮和谢赦也即将离开，宋夫人百般挽留他们，连软软都扒拉着祝淮的腿，不想让他们走。
祝淮无奈地摸摸她的小脑袋：“以后有机会，就让弦意带你来清源山玩。”
宋软罗虽然还未正式开始修炼，但有她姐姐的例子，想必资质也不会太差，以后去清源山内门学习，于她来说一定会是一条很好的道路。
小姑娘抱着祝淮的小腿，眼巴巴地望着他：“姐姐不让软软叫大哥哥了，软软以后也可以叫你师尊吗？”
祝淮愣了一下，笑道：“可以，若以后我们有师徒的缘分，你叫师尊也算名正言顺。”
宋软罗高兴地吱哇乱叫，被宋夫人制止才安静了一点，把自己那天在兵器铺里买的飞叶刀送给了祝淮，挥手向他们道别。
宋弦意已继任家主，从今往后，便是正式出师，她结结实实地向祝淮磕了三个头。
祝淮拦也拦不住，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便把召唤来的石像都留在了宋家，供宋弦意驱策，就当是出师后他这个做师尊的给徒弟的一点心意。
恶宴听后，不解道：“那也应该是本尊送她的礼物吧？”
怎么转眼就成了祝淮的了？
祝淮：“嗨呀，你跟谁俩呢？和我客气什么？”
恶宴：“？？？”
恶宴气得想钻出绿石头和祝淮打一架，过了很久才平复心情，状若随意地问他：“你那小徒弟呢，你都不关心关心他？”
宁九隔几日就会传飞鸽来，从信里祝淮知道他一路平安，悬着心总能放下些许，但担心肯定还是会的，问起宁九什么时候回来，他也只答归期不定。
祝淮知道他想寻找家人的迫切心情，也不好催他，只让他多多保重自己。
在回去清源山前，祝淮得去赴道真的约。
道真的宗门案件中转站在江南与安南的中央地带，出了江城，御剑飞行半刻钟就能到。
宗门案件中转站与世家共同管理周边城镇，所以坐落在最中心，由各大宗门共同出资出人力建造，如今这一带的中转站就由清源山三长老道真，和万仙派七长老无音坐镇。
其实知道燕归来真把根据地改成“宗门案件中转站”的时候，祝淮整个人都是拒绝的，但燕归来特别喜欢，紫微又一向很宠他的小燕子（？），这个名字就被直接定了才来。
所以祝淮远远看见“中转站”三个大字的时候，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快递物流中转中心。
道真特地出来迎接祝淮和谢赦，待祝淮稳稳落地，便扯着他往屋里走。
祝淮被拉得一脸懵逼：“诶，你这么猴急？”
道真头也不回道：“有事要和你商议。”
祝淮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让谢赦自个在这里逛逛，他和道真进屋里商量，谢赦没有异议，只是看见道真攥着师尊手腕的手时，微微蹙了蹙眉。
刚一落座，道真便拿出了酒，往祝淮面前一摆，令他十分惊讶：“你心情不好？”
道真：“是啊，你怎么知道？”
祝淮：“你把谁当傻子呢？”
这么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吧？
道真长叹一声：“现在只有你懂我了。”
祝淮：“？”
祝淮：“咱们这关系是不是有点突飞猛进。”
怎么突然间就相知相惜了，怪害怕的。
“确实只有你能懂我了。”道真揭开酒盖，往杯里斟酒，想起令自己烦恼的事，又重重叹了口气：“从前我为你答疑解惑，现在轮到我自己为情所困了，人生真是变幻无常。”
祝淮满头雾水：“你和无音吵架了？”
道真委委屈屈道：“嗯，因为一些事产生了分歧，她已经两日都没有理我了。”
祝淮点头表示理解，又有些好奇他们为什么事吵架，见道真现在正愁闷着，还是不问出来揭他伤疤了。
道真一边借酒浇愁，一边道：“当初你是怎么哄好你那位心上人的，也告诉我吧，我参考参考。”
“啊？？”祝淮一脸懵，眼睛都瞪大了：“我哪来的心上人？”
道真：“？？？”
道真的表情从迷茫到疑惑，再到震惊：“等下，你从来就没有心上人，那你一直以来找我问的……”
祝淮：“……是我的徒弟啊。”
道真：“……”
祝淮：“…………”

第47章
祝淮第一次来，肯定是要待几天再走的，虽然道真现在极其不愿意看见他，但还是给他安排了住所。
因为中转站房间不多，祝淮便和谢赦同一间房，中间用屏风格挡。
第一晚因为道真喝醉了，祝淮得看着他，便没有回房间，第二天回去的时候，看见谢赦在床上打坐修炼，也是一晚上没休息的模样。
祝淮没有打扰他，稍微清理了一下自己，打算等道真酒醒了再去找他聊聊心上人的事情。
从祝淮一进门，谢赦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睁开眼，望向屏风后透出来的朦胧人影，眼神幽深。
祝淮换完衣服，出来时见他已经出了境，笑着道：“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谢赦抿抿唇，随即道：“不要。”
祝淮愣了下，这还是谢赦头一次拒绝他，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点点头，自己出门了。
谢赦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分心，体内的气息也乱了起来。
他蹙眉，赶紧调动灵力压下，却被那股强硬的气息反噬，躁动不安地在他的体内疯狂四窜，霸道地钻入他的灵海，令他不可抑制地吐出口血。
他捂着胸口，眉头紧皱，敏锐察觉近日愈发难以控制自己的灵力。
*
祝淮刚出门就遇见来拜见的无音，她见着祝淮，立即笑了：“霜雪尊要出去么？”
祝淮点头：“我外出看看，无音长老这是？”
“道真他昨天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无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呆瓜肯定和你说了，不过我近日不想理他，霜雪尊也千万不要替他来劝我。”
道真昨天确实这么请求过祝淮，让他帮忙说些好话，不过无音这么一说，倒让祝淮有些为难了，帮和不帮都是个问题。
思考一会儿，他还是决定替好兄弟发言：“其实道真他已经知道错了……”
无音：“那他错哪了？”
祝淮：“……”
这还真是个亘古不变的问题……祝淮哪知道道真到底错哪了，不说话后，无音哼了一声：“不知道错哪了，那就是认为自己没错。”
祝淮还要说什么，无音突然又温柔起来，看着他道：“像霜雪尊这样冰清玉润的人，是不会懂得臭男人的想法的。”
无音小姐姐的粉丝滤镜太重，搞的祝淮汗都流下来了，和她匆匆告别后赶紧离开了。
中转站坐落在江南与安南中央的蜀城城外，不远处便是山林。
祝淮逛了一圈便觉得实在无聊，还是回去休息的好。
恶宴此时也醒了，说道：“这么着急回去干嘛。”
祝淮：“没意思呗，不回去咋的？”
恶宴无语：“是因为你徒弟不在吧。”
“这你也知道。”祝淮确实觉得独自一人无聊极了，况且他刚才出来时，感觉谢赦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祝淮原路返回，刚推开门，什么都没看清楚，便被一人扑倒在地。
若不是祝淮毫无防备，也不会被人这么轻易地扑倒，他本能地觉得危险，乱雪都召出来了，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是谢赦，赶紧停住攻击。
头磕在地上有点疼，他嘶了一声：“你这是怎么了，先让我起来可以吗？”
谢赦两只手撑在他的身侧，垂下的发丝挠着他的脸，痒痒的，低头注视着他。
祝淮一动不动地被他压在身上，见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这一看，才发觉他眸底猩红，面容冰冷，似乎完全不认识自己。
“赦儿，你到底怎么了？”祝淮察觉到他周身危险的气息，觉得不大对劲，抬起手想去触碰他的眉心，还没碰到，指尖便被他低头咬住。
是真的咬，祝淮愣了一下，才感觉到他用牙齿咬下的痛意。
至此，祝淮才终于明白，谢赦这是走火入魔了。
谢赦刚突破金丹期，还是在骨楼那种地方，灵海尚不稳，再加上他体内魔气还没有完全清除，极易走火入魔。
原是自己疏忽了，祝淮挣扎着想起来，可此时的谢赦力气极大，不仅扣押了他的一只手，又把他摁回地上。
说实在的，祝淮并不害怕，他只是担心谢赦会受到什么损伤，所以在谢赦俯下身时，他还在分神，想着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到徒弟，又可以让徒弟平静下来。
直到脖颈处传来一丝酥麻的痛感，祝淮这才反应过来，谢赦居然又咬他！
祝淮生无可恋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天花板，又望着俯首在他脖颈处啃咬的少年，忍不住开口：“再不起来的话，我就要动手了哦。”
话落，谢赦终于有了点反应，抬起头，深黑如寒潭一般的眼眸凝望着他。
他们两两对望，谢赦抓起他的手，又含进嘴里。
祝淮：“不是这个动手！！”
“你咬疼我了。”他急急忙忙要抽出手，挣扎间，谢赦皱了皱眉，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耐烦，再次低下头狠咬了他一下口。
祝淮浑身一颤，谢赦这次咬的地方是他的耳垂，不仅咬，还舔了一下，湿漉漉又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我去，这身体这么敏感的？
他的眼前模糊了一阵，发现自己的衣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大片白腻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谢赦看了看，脸色沉下来，看起来十分不高兴，抬手帮他把衣领拢住，又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祝淮又酥了，清醒后真怕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受不住了，召来乱雪：“快快，救我。”又加了一句：“温柔点，别伤到他。”
悬空的乱雪明暗闪了两下，似在回应他，然后飞至祝淮与谢赦的中间，抵着谢赦的胸膛，欲把他推开。
奈何谢赦现在就是块石头，就连乱雪都推不动，还得顾忌着不能伤到他。
祝淮不得已，只能聚灵于掌心，一把推开了他，坐起后低头一看，食指都被咬破了。
祝淮给自己疗伤，哭笑不得道：“你是属狗的吗。”
这也咬那也咬。祝淮摸摸自己脖子，似乎也被咬破了，疼死了，他自从来这还没怎么受过伤呢。
谢赦的眼神暗了暗，看着他的动作，一时半会没有动静，好像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寡言。
不过祝淮知道这肯定是假象，走火入魔可不是闹着玩的，得赶紧替他解决才行。
少年的发丝有些散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他生得本就姝艳，此时嘴角的血迹犹在，又添几分旖旎。
他凝视祝淮，眸底涌动着看不懂的情绪。
祝淮疗完伤，尝试着走近他，却发现只要自己一靠近他，他就会扑过来，想替他调息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先将他打晕。
乱雪知他所想，在空中晃了晃身子，祝淮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许护着他。”
谢赦被魔气控制了心智，体内两种力量相互抗衡，他自己也十分不好受，祝淮怕再拖下去于他不利，决定速战速决。
他不能靠近谢赦，那便只能让乱雪上去吸引他的注意，而自己伺机而动。
谢赦虽然不清醒，但显然还是有意识的，看见乱雪朝自己飞来，也仍然知道刚刚就是这柄剑将他与师尊隔开，当即就召出了剑，要和乱雪对打。
乱雪：“……”
祝淮觉得好笑，他居然从乱雪身上感觉到了悲伤的情绪。
但好在乱雪又很快振作，冲向谢赦，一人一剑打作一团，房内剑光四溢，祝淮也在找机会下手。
谢赦修为不浅，走火入魔后更是上了一个层次，仅凭乱雪还是有些吃力，幸好祝淮找准一个空当从旁打中他，上前接住他跌下的身体。
谢赦眉心萦绕着一团黑气，紧紧蹙着眉，唇线也死死地抿着。
祝淮把人抱到床上，就开始替他梳理灵脉，他的灵力太冰冷，正好中和了谢赦体内汹涌霸道的魔气。
没想到只是没有来得及驱散的最后一点魔气，竟也能达到控制人神智的效果，难以想象若是魔修数量增多，会对修真界造成怎样的后果。
谢赦这次走火入魔得有些蹊跷，祝淮打算等他醒了再好好问问。
况且有谁走火入魔缠着人咬的啊，祝淮摸摸脖子，感觉那里还疼着呢。
给谢赦梳理完灵脉，祝淮也被折腾得十分累了，但又怕谢赦再出什么状况，想了想，还是和衣与他躺在一张床上，以便照顾到他。
祝淮躺在外侧，感觉到困意袭来，闭上眼睡了过去。
他刚睡着，身旁本该熟睡的人却突然睁开眼睛，眸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第48章
祝淮这晚睡得莫名踏实，日上三竿才醒，发现身上不仅盖了张薄毯，连身侧睡着的人也不见了。
从窗户望出去，阳光正好，丝丝缕缕从窗棂投射进来。他已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了。
昨日为谢赦梳理灵脉耗去太多灵力，睡一觉倒是好了许多。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正打算下床的时候，谢赦拎着剑走进来，面上情绪不显。
祝淮心下一紧，心道不会还没恢复吧？
谢赦看祝淮已经醒了，正紧紧看着自己，便将手里的剑收回灵海，走到他面前，低声唤了句：“师尊。”
他应是刚从外面练剑归来，面色泛着微红，胸膛微微起伏，像个认错的孩子般低着头，垂下的眼睫在眼下覆上一层阴影，看上去脆弱又柔软，全然没有昨日的凶狠霸道。
祝淮把他招到跟前，关切道：“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谢赦摇摇头：“没有了。昨天……”
“我正要问你。”祝淮站起来，拂去他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温柔道：“魔气入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昨日为谢赦梳理灵脉时，发觉他的灵力中混杂了一些黑色的魔气，显然不是在秘境中就进入身体的，或许在更久以前就潜伏在他的灵海，所以一直未被发现。
谢赦顿了顿，嗓音低沉：“骨楼之时。”
“什么？”祝淮有些诧异，骨楼作为清源山弟子历练的地方，居然也有魔气存在？
谢赦低声道：“是一位魔尊的残魄，我登上七十八层时，他曾现身与我缠斗，我不敌他，险些死于他手。”
当时的情况要比他现在描述的更危险万分。那位魔尊虽只有一个残魄，但在骨楼这种阴邪之地滋养百年，也足以恢复生前五成功力，他就是在那时被魔气侵体，差点失去自我。
若非他足够坚定，强行用灵力压制，恐怕无法活着踏出骨楼。
祝淮十分心疼，一边搭他的手给他内视，一边偷偷问恶宴：“那个魔尊残魄是不是你？”
恶宴无语极了：“你别什么锅都往本尊身上扣，本尊魂魄早就没了。”
他现在就是个虚影，什么也做不了，不过听祝淮这小徒弟的描述，心里倒是有了个人选。
他道：“本尊觉得，极有可能是当年被启天仙王抓住的另一个魔尊，这家伙可比我阴多了呐，后来启天仙王把这个魔尊交给了你们清源山，说不定就是那时候被放进去的。”
祝淮了悟，如此便也有解释了。他询问恶宴可有解决的办法，恶宴直说没有：“别小瞧了我们魔修，一旦魔气入了灵海，只能压制，很难清除。”
修魔之道也正是如此，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
祝淮叹了口气，问他：“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赦摇摇头，眸光黯淡：“徒儿不敢。”
“有何不敢。”祝淮叹口气。骨楼那地方就不是正常人能去的，谢赦虽进入金丹期，想必也是历经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谢赦的眼睫颤了颤，表情透出些难过：“我怕师尊会因此……”
“不会。”祝淮轻声道：“不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徒弟。”
谢赦抬眼，眸中涌动着动容，还没来得及感动太久，祝淮道：“哎，没想到还有入魔的剧情，太刺激了。”
谢赦：“……？”
“只不过此事暂时不能让大长老知道，得瞒着他。”以紫微那性格，知道了肯定得出事儿，他想了想，又道：“三长老也不行。”
谢赦：“三长老已经知道了。”
昨天他们动静太大，道真今天遇见他，还别别扭扭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祝淮好奇道：“你怎么说的？”
谢赦顿了顿：“徒儿向师尊讨教。”
祝淮笑了一声：“在房间里讨教……也亏你想的出来。”
谢赦低头笑了笑，又想起什么，望向祝淮的脖颈，停留在上面残留着的一点红痕，眸色顿时深了几分。
昨天发生的事情他有些记忆，正因如此，今早起来看见躺在身边的师尊时，觉得无法面对，提了剑去外面舞了一个时辰才平静下来。
此时看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师尊在他的身下，还有被他啃咬时忍不住发出来的低吟……谢赦垂眸，抿了抿唇。
祝淮注意到他一直盯着自己脖子看，顿觉脖颈一热，摸了摸，笑着说：“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入了假魔，光抓着我咬了。”
他医术着实一般，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痕迹还在，尤其是咬他的人当时正在走火入魔，更不好消除了。
谢赦低头，轻声道：“徒儿已知错，师尊若是觉得不好……”
“那你给我咬回来？”见谢赦面上闪过一丝诧异，祝淮赶紧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咬你。”
谢赦眸中隐有笑意，轻轻道：“徒儿也不舍得的。”
但你还是咬了啊。祝淮哭笑不得。
谢赦灵脉中有魔气这事儿，祝淮问了恶宴，虽然很难清除，但是却可以封印，恶宴告诉他，自己的万千宝物里有一顶青烟炉鼎，可以把魔气逼到里面。
祝淮找出来，与谢赦面对面坐在榻上，将那顶青烟炉鼎缩小，融入他的灵海，再用灵力将魔气逼入炉鼎。
这一过程漫长又辛苦，谢赦的亦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最后终于将他灵脉里的魔气全部逼入炉鼎中。
祝淮又在炉鼎上加注了三道封印，往后只要不受到强大的灵力波动，或者强行破开炉鼎，那魔气都不会再跑出来。
这都多亏了恶宴，他的青烟炉鼎世间仅有，若不是他，事情可就难办了。
恶宴帮了人也不开心，唉声叹气道：“本来可以见证一位魔修的诞生，现在却被迫把人变回正道蝼蚁，本尊真是魔修中的耻辱。”
祝淮：“亲爱的，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恶宴：“……”
刚给谢赦做完，他就累晕在祝淮的怀里，面容苍白，冷汗层层。祝淮施了道净身术，把他放平在床上。
两人在房间里一天一夜都没出来，道真几次来到他们门前，见到的都是一副房门紧闭的场景。
祝淮打开房门时，道真正好又一次来了，两人面面相觑，道真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红痕异常突兀。
道真：“……”
道真：“讨教？”
祝淮：“鹅鹅，我现在解释的话，你听不听？”
道真一副我不想听你解释的模样：“算了吧，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得去实地勘察了，近期不在这里。”
祝淮比了个OK：“这样啊，刚好我和我徒弟也要离开了。”
两人一拍即合，话不多说，道真转身就走，祝淮回房间休息。
第二日，道真就已经不在中转站了。
听说是哪里又出现了凶兽躁乱，道真要亲自去解决，祝淮和无音道别，便与谢赦踏上归程。
祝淮不想那么早回清源山，所以没有选择御剑。
他们从蜀城步行到了杏城，这里隶属于王家的管辖区域，一样十分繁华热闹，人来人往街头，小贩的叫卖声，都充满人间的烟火气息。
祝淮自来了清源山就甚少下山，更没出过门，难得出来一次，就当游山玩水了。
他与谢赦走在街上，这也看看那也看看，什么给大长老的礼物，掌门的礼物，符月青的礼物，甚至连薛凤都有礼物。谢赦没有半分不耐，乖乖地替他付钱提东西，还贴心地替他隔开人群，不让人碰到他的半片衣角。
祝淮正停在一个卖烙饼的摊子前，认真看老板熟练的烙饼动作，忽闻不远处传来女子哭闹的声音，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往那里而去。
走近了，那边围着许多人，中间有一体态微胖，服饰贵气的壮年男子，和一个跪坐在地上，抱着他腿不放的娇弱女子。
那女子颇有姿色，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控诉男子，一边向大家讨个公道。
原来这个男子就是本地王家人，和嫡系同出一脉，有钱有势，叫做王谦。这个女子名唤月桂，是一名烟花女子，在这一带也算有名。
这二人有过一段甜蜜日子，没想到等月桂怀上了他的孩子，王谦便翻脸不认人，死活不按照以前的约定纳她为妾，甚至都不再来见她。
月桂几次上门都被王家人打了出来，今天好不容易才逮到王谦，更要为自己讨个公道，当街哭闹起来。
祝淮了解了前因后果，问谢赦怎么看。
谢赦答：“一面之词，不可尽信。”
祝淮笑了笑。
许多围观之人听完女子的叙述，都对王谦指指点点，王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既不好挣脱月桂，又不能大骂出口，脸色涨的通红，显然气急了眼。
正当围观群众情绪高涨的时候，有一人突然开口：“列位，容我说句话！”
话一落地，所有人都往某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名身着红衣的男子，皮肤白皙，容貌昳丽，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狡黠的光，似是世家里单纯无害的小少爷。
他一开口，大家便都不说话了，连女子都停住了哭泣。
祝淮看见他，下意识蹙眉，只觉似曾相识，从前似乎在哪里见过。
红衣男子看向女子，笑着问她：“你说你怀孕了，可有证据？”
月桂：“左街口的李郎中，他替我诊的脉！”
红衣男子点点头，又问王谦：“你觉得这孩子是你的吗？”
王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牙切齿道：“不是！”
“那你用什么证明？”
王谦不说话了，红衣男子似乎是觉得这个场景有趣极了，哈哈大笑道：“你不说，那我就说了。你之所以知道这孩子不是你的，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你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不替她赎身。对吗？”
此言一出，大家一片哗然。
众人见王谦沉默着没反驳，那就是真的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
月桂是烟花女子，恩客千千万，她这么笃定孩子是王谦的，自然是因为王谦有权有势，攀上他可比什么阿猫阿狗强多了，谁知道人家王谦根本就没那个能力，她这就是自己撞到刀上了。
月桂呆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可、可是……”
但现在哪还有人听她说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叫她无地自容，最后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的走了。
虽然解开了误会，但王谦那点子事都被大家伙知道了，没脸见人，自然不敢久留，很快也走了。
热闹看完了，人都散了，那位红衣男子也不知所踪，不知何时离开的。
祝淮仿佛看了场大戏，和谢赦感叹几句，缓了缓，继续逛街。
想起刚才那个红衣男子，祝淮仍觉得十分熟悉，没走几步，他脑中突然有个念头闪过，登时一蹙眉：“不对！”

第49章
谢赦侧目看他：“哪里不对？”
“有蹊跷。”祝淮分明觉得这个红衣男子十分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红衣男子侃侃而谈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个方向瞥了一眼，显然，对方也是认识他的。
祝淮蹙了蹙眉，这个红衣男子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快追上刚刚那个女子。”
谢赦点点头，将手中大包小包都塞进了储物戒，与祝淮一起朝女子离开的方向跑去。
月桂待的地方是杏城有名的红颜花坊，路上他们问了人，很快赶往花坊，途经一条幽深巷道，祝淮嗅见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有常人用肉眼看不到的淡淡魔气。
他与谢赦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进入巷道。不久前活生生的女子，此时已经躺在巷道的尽头，融入一片血泊之中。
她的死状极其惨烈，微微隆起的腹部已被掏了个空，露出血肉模糊的肠肉，瞪大的双眼还装满恐惧，血迹未涸，蜿蜒地流向他们的脚边。
祝淮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胃里翻腾，脸色苍白地倒退一步，被身后之人稳稳地扶住。
谢赦把他拉到身后，看着月桂的尸体，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月桂身上黑洞洞的伤口几乎穿透整个腹部，显然是被一击致命。
虽然躲在谢赦背后已经看不到尸体，可离得愈近，血腥味便愈重，祝淮差点忍不住干呕，紧紧握着谢赦的手，艰难道：“我们快走吧。”
谢赦应了声，和祝淮一起离开这个狭窄的巷道，接触到外面新鲜的空气，祝淮翻腾的胃总算好了一点。
谢赦看他脸色苍白，眼底有些心疼。
“是谁做的？”
祝淮吐出口气：“极有可能是刚刚那个红衣男子。”
谢赦顿了顿，淡淡道：“恐怕另一个也命不久矣了。”
“不错。”
那个红衣男子从头到脚都透着诡异，虽然祝淮暂时想不起来在曾哪里见过他，但可以肯定的是，红衣男子也认识自己，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他装作不认识他而已。
如果红衣男子不是用特殊方法掩藏自己的修为，那他的实力应该也不在祝淮之下。
联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祝淮隐约觉得，此人应当也脱不了干系，甚至今日月桂和王谦的死，可能也是他故意在祝淮面前为之。
心思之奸邪深沉，绝对会酿成大祸患。
看来得快些回清源山，将此事如实禀报上去，看看他们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祝淮与谢赦不再耽搁，打算即刻御剑回清源山。
*
距离人来人往的街道边最近的一间酒楼，官鸿云坐在二楼的窗边，一手支着下巴，眯眼望向下方，看着二人离开，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的长相放人群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不少人经过他的身边，都会忍不住瞧上一眼。
偶尔有人与他对上目光，他都会弯起眼，礼貌地笑上一笑，令人好感倍增。
没人能想到，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甚至在不久前刚刚手刃两条生命。
那双洁白的手上聚起黑沉沉的魔气，缠绕在他的指尖。官鸿云拿起杯盏，轻轻晃了晃，似乎是在凝视浮在水面的茶叶，又像是在回想刚刚见到的那位青年尊者。
他和从前没有什么分别，但又变了很多，眼神、谈吐、语气，还有扫过自己时，那如同注视陌生人般的眼神。
“竟是真的……”官鸿云自言自语道：“不认得我了。”
***
宁九这段时间去了很多地方，雾虚海、黑云峰，甚至是危机四伏的上古秘境，他都去过，就因为那个人说的一句话。
他说，他认得他的爹爹。
宁九起初不敢相信，直到那人给自己看了一段画面，里面的爹爹与记忆中的如出一辙，却更加威武不凡，他终于信了。
可是那人是两千年前的魔尊，怎么会认得他爹？
爹爹究竟是谁，娘亲又是怎么死的？
宁九决心找到父亲，向他问个清楚，问他为什么要离开他和娘亲，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出现。
就因为这个信念，宁九一次次握紧双拳，咬紧牙关。
他御剑到过太多地方，时常会与师尊互通信件，有次师尊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想了想，答了个归期不定。
刚离开师尊时，他便回了曾经他与爹爹娘亲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在那里，他找到一个长形的玄金盒，盒子很普通，唯独上面的封印宁九从未见过。
他想起爹爹曾说过的话，割破手指，滴了滴血在玄金盒的开关处，封印消失，他得已打开此盒。
玄金盒里，摆放着爹爹从前的佩剑。
佩剑已生出剑灵，在宁九滴血解开封印的那一刻，它便已经苏醒，认了宁九为主。
若非是这柄剑，宁九也没办法数次死里逃生。
找不到爹爹失踪的真相，他决不会轻易放弃。
*
祝淮与谢赦回到清源山，是符月青和薛凤来接的他们。
其他人没来，是因为据说燕归来已经忙昏了头，而紫微可不是会来亲自迎接徒弟的人。
薛凤好久没见到谢赦，一见着他，立即大叫一声扑上去：“好兄弟，我想死了！”
谢赦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动作，让他扑了个空，淡淡道：“谢谢。”
薛凤也不恼，憨笑一笑，手搭上他的肩：“快告诉我，你们出去都见着什么好玩的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符月青无奈地叫住他：“在长辈面前这么无礼，为师教你的礼仪都被你吃了吗？”
“哈哈哈，哪能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薛凤挠挠头，看了眼笑眯眯的祝淮，问道：“霜雪尊，我说的不对吗？”
祝淮：“对对，但是你再说下去，你就没有家了。”
薛凤：“啊？这么严重啊！”
符月青实在看不下去了，拖着薛凤往回走：“接完没事儿我们就先回去了，我徒弟还有书没抄完。”
薛凤叫了一声：“什么书啊，我怎么不记得？”
薛凤被符月青带走了，祝淮也与谢赦一同回谪仙台。
谪仙台和他们走时没什么差别，应该是符月青提前吩咐人上来打扫过一番。
但往日热闹的谪仙台如今只剩下他与谢赦二人，没了明艳活泼的宋弦意，没了嬉笑玩闹的宁九，一下子安静下来，祝淮还挺不习惯的。
他稍微修整一下，就去了重阳殿，准备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和紫微提一提。
祝淮到时，紫微正在里面自己和自己对弈，他刚一迈入殿门，紫微头也不回道：“事情都解决了？”
“差不多了。”祝淮走前去，在他对面坐下，自如地拿过他面前的白棋。
紫微：“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什么发生，又有所发现。”
紫微看他一眼：“直说吧。”
祝淮便把在杏城遇到魔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紫微说了，紫微听完，眉头不展：“据你所说的话，这个魔修很有可能是他们组织当中的核心人物。”
“我正有此虑，所以来问问师尊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紫微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淡淡道：“近日修真界灾难频发，不止天灾，更有人祸，前几日我们已经按照你的提醒，通知各大宗门监视四方，要是有什么动静，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眼：“宁九这次没和你一起回来？”
祝淮：“嗯，他想去寻找自己父亲，我让他去了。”
“愚昧。”紫微嗤笑一声，倒是没再说下去，沉思一会儿，道：“过几天我要闭关，清源山的事情就由你和小燕子，还有月青一起看着。”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祝淮立即问：“师尊要闭关多久？”
紫微目光幽深：“短则三年，长则五年，不算很久。”
三五年对于他们这些修仙之人来说确实不算长，祝淮知道，紫微这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养精蓄锐。
敏锐如紫微，早已察觉到修真界的风雨欲来，在那之前，他必须保证自己有那个实力保护清源山，和更多的正道弟子。
暴风雨到来的前夕，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早已饥渴难耐，随时准备扑出来，撕咬品尝别人的血肉。
紫微想起那张写着“各有命数”的条子，又把目光移向祝淮：“你停在化神境已有许久了吧？”
祝淮突破化神境已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一旦到了他这个境界，每上去一层，都难如登天。许多人到达封仙境便止步不前，终生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更何况祝淮这段时间还偷懒了。
祝淮从紫微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马上就说：“我可不闭关。”
闭关这么无聊，他绝对坐不住，不过要是能把谢赦也给带进去……
哦，那不叫闭关，那叫双修。
祝淮打消了这个念头，紫微倒也不强求他，点头道：“我再准备几天就闭关，不是大事不要来烦我。”
祝淮：“您指的大事是？”
紫微看他一眼。
祝淮厚着脸皮道：“婚姻大事算不算？”
紫微：“滚。”

第50章
紫微在三日后正式闭关，许多工作都落到了剩余几位长老们的身上，祝淮也逐渐忙了起来。
修真界纷争不断，从刚开始的妖兽肆虐，到顾家宋家接连出事，再到魔修现世，侵扰人间，各大宗门不得不联合起来，共同应对这接踵而至的危机。
遍布修真界的中转站在此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仅有长老镇压，更能时刻监视各方动向，一旦有风吹草动，各大宗门都能第一时间知晓，及时派人前往解决。
燕归来数次感慨幸好当时听了祝淮的建议，建造了中转站，否则他们面对这些危险肯定手忙脚乱。
由各地中转站呈上的案书几乎都会送到祝淮的面前，再由他来分配出去做任务的弟子，祝淮每日辗转于议事殿和谪仙台，甚少再有时间同以往一般饮茶闲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三年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未知的风暴正在慢慢靠近。祝淮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不免忧心忡忡。
清源山也发生了许多事。
宋家重建完成后，景问瑜请示过他的师尊，也就是正在闭关的二长老，他想留在宋家。
而二长老只递出来一张条子，上面写着“去留随意”。
景问瑜看完便明白了师尊的意思，收拾了行李，临走前向祝淮拜别。
祝淮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对他和宋弦意之间的感情也算有了了解，就连宋夫人都已经认准了景问瑜，那他肯定没什么好说的了。
什么女主不女主的，都是浮云，只要他们开心就行。
现在的世道已经乱起来了，祝淮让景问瑜照顾好宋弦意，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他都郑重地应了下来。
景问瑜走后，谢赦看到祝淮有些感慨的模样，便问了一句。
祝淮摇摇头：“只是觉得世事易变，非人力可掌控。”
谢赦：“师尊不赞成景师兄和师姐在一起？”
“从来没有。”祝淮从不觉得景问瑜和宋弦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更多的只是对未来的迷茫。
作为一个穿书者，以前他认为自己不过是别人一生中的局外人，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置身事外，作壁上观，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可在这里待的越久，见的生死越多，他便愈发清楚地认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是鲜活的，各有不同的。
有人引他真情以待，有人令他心中难平。
在不知不觉中，他已渐渐融入这里，所以他开始为身边人担忧，不忍心他们受到一点伤害，甚至在想到死亡时，都会觉得如此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谢赦，温柔道：“不过幸好，有你在身边。”
谢赦眸中笑意清浅，轻声道：“我会永远在师尊身边。”
*
景问瑜离开后，清源山无疑少了一大助力，可他们慢慢发现，又有另一人逐渐展露锋芒。
谢赦修炼刻苦，不仅几次出入骨楼历练，还远赴位于边境的海市，在里面待了足足一百三十二天。
海市全称雾虚海之市，以环境恶劣和险象环生著称，海面常年波涛汹涌、电闪雷鸣，但凡进去，都是做好了在里面死上几百次的准备。
当年宁九为了寻找父亲，也曾到过雾虚海，但查探过此处没有父亲的踪迹后，他便没有进去。
当初谢赦向祝淮说明自己要去雾虚海时，祝淮想过阻拦，可对上他的双眼，祝淮便再说不出来一个字。
那双眼里承载了四月芳菲，装得下漫天星辰，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便只容得下祝淮一人。
谢赦想保护他的心从开始到现在，从来都没变过。
从雾虚海出来时，他虽满身伤痕，但终究是活着出来了。
没人知道谢赦曾在里面经历过什么，他突破元婴期，他的名字也传遍了修真界。
他的天赋与事迹一举惊动了许多人，大家在得知霜雪尊的徒弟去过雾虚海后，纵使嘴上不说，心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不少宗门这几年为了抵抗多起来的魔修，大肆扩招门生，不惜用上了几百年积攒的资源来培养，却都没有一个像谢赦一样天赋卓绝的弟子。
谢赦归来后，替祝淮出了无数次任务。
每次他出任务，报名跟随的人一定挤破了头，就为了争得一个和他一起历练的名额，因为只要跟着他一起出任务，就没有失败而归的时候。
在大家眼里，谢师兄修为高，性格也沉稳，虽然话少了点，但他在弟子中威望极高，更有许多女弟子对他倾心不已。
在任务过程中自然也遇到过危险，甚至有一次被魔修围攻，谢赦带领徒弟们突破重围，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这些魔修都穿着属于七绝殿的烈焰纹服饰，特地蹲守在某处，就为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七绝殿的野心各大宗门早已知晓，但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开始培养魔修。
这个消息着实令人震惊，毕竟曾经的七绝殿也算是正派，只是从某一任殿主继位才开始慢慢跑偏的。
联系这几年魔修频繁出现，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七绝殿鼓舞门中弟子修魔，试图扰乱人间秩序，甚至于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只是还不为人知。
由此，一场正道和魔道的大战一触即发。
***
神乐广场上，来往的弟子皆步履急促，赶着去看今日的任务榜上又发布了什么新的任务。
清源山自一年前设立了这个任务榜，意在鼓励弟子们积极报名，多多历练，而每次最受欢迎乃至于被抢夺的任务，一定是有谢赦参与其中。
现在谁不知道霜雪尊座下的谢赦，那一定会被笑话是深山老林里出来的。
谢赦如今在修真界的名气，完全不亚于他的师尊霜雪尊。
这几年霜雪尊甚少露面，几乎都是谢赦出面传达他的话，所有人都知道他几乎就是霜雪尊本人的代表。
弟子们挤在任务榜前，努力往最高处看去，果然看见了上面高挂着的名字。
“有谢师兄，我这就去报名！”
“这次的任务好难，居然是去剿灭龙神山的千年妖兽。”
“所以要求是金丹期以上啊，看清楚了，没那个实力就别去了。”
“不是吧，要求这么高，看来我是没戏了。”
“不然这任务哪能挂到现在？要是要求低一点，说不定刚挂出来人就满了。”
“我也想和谢师兄一起做任务啊。”
……
正当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时，一名后来的少年也仰起头，仔细地看着任务榜。
当他看见谢赦的名字，眸中闪过一瞬暗色，问道：“请问，要去哪里报名啊？”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朝他看去，见是一名容貌清俊、唇红齿白的少年，他们都笑了。
“这位师弟，我们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这次任务要求是金丹期以上的弟子，要是修为低点，妖兽一巴掌都能把你拍飞。”
少年眨眨眼，笑道：“没事的，我只想知道在哪报名。”
好心提醒的弟子见这名师弟这么倔强，撇撇嘴，指了个方向道：“就在议事殿旁边，有一个任务报名处。”
少年点点头：“多谢。”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往议事殿而去。
那弟子摇摇头：“去吧去吧，报了名，没有金丹期也一样去不了。”
长得真挺不错，没想到也是谢师兄的脑残粉啊。他挠挠头，继续看适合自己的任务去了。
*
宁九已有三年没有踏入这里了，险些都要找不到去议事殿的路，好在还是凭着以前的记忆顺利到达。
他来到那个报名处，说明自己要报名的任务，登记的弟子询问他的姓名和修为。
“宁九。”他说道：“元婴初期。”
那弟子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目光上下扫视他，然后起身：“你先等等。”
他进了旁边的议事殿，不久后，霜雪尊和他一起出来了。
祝淮刚才还在和燕归来商讨事情，下一秒就听说有一个元婴期的少年来报名龙神山妖兽的任务。
清源山元婴期的弟子就那么几个，除去谢赦，祝淮真不知道还有谁，于是就跟着出来看看。
看见站在殿门口的宁九，祝淮起先是惊讶，然后走前去，高兴道：“怎么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宁九长高不少，气质也有不小的变化，整个人比以前成熟很多，也变了很多。
他笑了笑，倒有了几分小时候的影子：“想给师尊一个惊喜。”
“确实很惊喜。”祝淮与他一起进了议事殿：“你已经元婴期了？”
宁九：“嗯，不久前刚突破的。”有父亲的剑灵帮忙，他的修为涨的很快，几乎没有怎么修炼，就已经到了元婴期。
祝淮点头，心里的惊讶已不小，称赞道：“不错。”
听起来比谢赦还要厉害些，谢赦现在已是元婴后期，而宁九离开他们的时候，也才筑基而已。
祝淮立即询问宁九这些年怎么过的，宁九一一说了，语气平淡，但听在祝淮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宁九这几年的经历，堪称修真界地图游，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甚至还可能与谢赦多次擦肩而过。
祝淮一面感慨，一面又吩咐弟子去把谢赦给叫来。
师兄弟这么久没见，是该好好叙叙旧的。
谢赦很快就来了议事殿，刚一踏入，坐在祝淮右下首的宁九便朝他投去了目光。
宁九的神色有些莫测，眼神亦含着深意，他望着走近的谢赦，如叹息般说了一句：“师兄，好久不见。”

第51章
宁九回来后，祝淮立即着人把他之前住的屋子给打扫了一番。
他以前睡的床似乎有些斑驳，祝淮本想重新给他抬一张有助于修炼的冰床，被宁九婉拒了，他觉得原来的就挺好。
祝淮还觉得可惜，这张冰床是他从恶宴那里抢来的，睡着可舒服了。
宁九在外游历时，也曾时常怀念谪仙台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最熟悉的就是最好的。
师尊一如从前温柔可亲，如暮色般给他给暖意，见到师尊，宁九非常开心，笑容也逐渐多了些。
祝淮问及他何时要离开，他摇了摇头：“暂时不会离开了。”
“那你要找的人，可有结果？”祝淮观他神色，却没有看出什么，宁九的性格已经变得沉稳不少，不在像以前一样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宁九轻声道：“逝者已逝，以后若有时间，再找吧。”
他早已知晓现如今修真界混乱的局势，就连他自己都曾遭到过几次魔修的攻击，所以认为师尊此时一定会需要他，他便回来了。
这只是一层原因，此次归来，他还另有更重要的目的。想到这里，他的眸光深了几分。
祝淮听完他的话却愣了一下：“你是说……”
照宁九这么说的话，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父亲兴许已经不在人世了，但见宁九没有悲伤的神色，想来已经看开了。祝淮松口气。
他道：“回来就好，过几日你便与赦儿一同去龙神山，那只妖兽已经祸害不少人了。”
龙神山原本是一座灵气充裕的灵山，一般来说不论是灵兽还是妖兽都会老实待在自己的地盘，轻易不会出来作乱。
但这几年不知怎么回事，这些灵兽妖兽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一个个不是跑到城镇吃人，就是大肆破坏建筑，搞的现在人心惶惶，到处都乱的很。
祝淮也心烦啊，龙神山的这只妖兽足有千年的修为，要不是他自己很多事情没处理，怎么都得让他亲自去一趟。
宁九点头：“师尊放心，我与师兄定会安全归来。”
“很好。你也有很久没见你师姐了吧，等龙神山的事情一解决，我们便去一次。”
祝淮确实有很久没见到宋弦意了，听闻她治理有方，江南一带甚少出现灾乱，就知她肯定付出了很多心血，也帮了祝淮大忙。
在这种时候，不添乱就已很好了。
祝淮还有事要忙，交代完宁九就匆匆赶回议事殿。宁九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时，他闭上了眼，呼出一口气。
一道金光从他的灵海里窜出，顿时照亮了略微昏暗的空间，它停留在宁九的眼前，口吐人言，是稚嫩的童音：“你真要去龙神山？”
宁九嗯了一声：“自然要去。”
“和你那个师兄？”
“是。”宁九走前去。
耀世想了想，跟在他身后：“你不是说你那个师兄……你和他一起，会不会遇到危险？”
宁九打开房间角落的一个柜子，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曾被他妥帖收起的纸鸢。
被耀世的金光一照，宁九才看出它已有些陈旧，他拿起来置于眼前，目光落在这上面，看了很久，才慢慢说道：“没什么危险的。”
***
谢赦在为去龙神山的事情做准备，这次任务难度很高，所有人都得谨慎对待。
所以他这些时日没再去习课，也没有什么能学习的了，便终日待在谪仙台，细细计划如何攻克这只千年妖兽。
宁九也与他一起，这些年他走遍天下，见多识广，已经能与谢赦畅谈，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孩儿了。
薛凤来谪仙台找谢赦时，撞见了宁九，一双眼瞪得老大，吃惊道：“小矮子，你长这么高了？”
薛凤自己除了长高点，容貌也俊了很多外，脾气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冲动直率，叫符月青十分头疼。
他也曾与谢赦出过好几次任务，早把谢赦当成了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有事没事就来烦他。谢赦看他挺憨的，可能找不到好朋友，勉强接受了他的示好，但偶尔薛凤特别烦的时候，谢赦依然会选择把他踢远点。
宁九看见他，微微笑了一下：“薛师兄，别来无恙。”
薛凤哈哈笑了几声：“无恙无恙，你一切都好吧，看着没缺胳膊少腿，挺好的挺好的。你师兄呢，我找他有事儿。”
宁九道：“师兄临时被师尊叫去了，薛师兄不妨在这里等等他。”
“哦，那行。”薛凤在他对面坐下，看见他面前摆了张大图，好奇地问了句这是什么。
宁九解释道：“这是我这几年去过的一些可能是七绝殿分殿的地方，我绘出来给师尊做个参考。”
七绝殿势力分布甚广，甚至还在逐渐扩张，在许多地方都有分殿，却一直不知道总殿在何处。他们不断地吞并小门派，以暴力掠夺，强制让正道子弟堕魔，手段十分阴险狡诈。
薛凤对他竖起大拇指：“那你可太厉害了，肯定能帮上大忙。”
薛凤此次也在龙神山的队列里，得知宁九也要去后，兴奋地和他说起自己之前与谢赦组队出任务时的风采。
宁九微笑着听他讲，偶尔问上一句，几乎把他们这些年的经历都给听了一遍，也终于对他们的现状多了几分了解。
他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来师兄为师尊做了这么多。”
薛凤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赞同道：“那可不，护得跟宝似的。前些年无妄门的大长老来咱们清源山商讨要事，因为意见不合起了争执，无妄门那个大长老倚老卖老要霜雪尊听他的，你猜怎么着？”
宁九适时问道：“怎么着？”
薛凤抬起下巴：“谢赦虽然没和他打起来，但脸色冷的吓人，直接吩咐送客，把那老头儿气的不轻。这还没完，听说那老头儿离开的时候，咱们清源山一个都没去送他，笑死我了。”
这其实大抵有谢赦的授意，毕竟他在弟子中的威望已不输掌门燕归来，更别提霜雪尊是全清源山的偶像，谁惹了这俩，自然没有好脸色看。
虽说现在局势乱着，各大宗门更应该一条心，但其实也不乏有些宗门起了别的心思，想从中分一杯羹，所以只能说表面和谐，暗地里也是暗潮汹涌。
这种和平能维序多久，谁也不知道。
两人聊了很久，祝淮与谢赦终于从议事殿一同归来。
薛凤兴奋地抛下宁九，先向祝淮行了个礼，然后便围在谢赦身边叽叽喳喳地说：“师尊最近炼了几样法器，全给了我，咱们去龙神山肯定用得上！”
“嗯，那你记得都带上。”谢赦请祝淮在一侧坐下，然后躬身替他斟了杯茶。
“那是自然，有我薛凤在，这次任务肯定完美完成！”薛凤叉腰笑了一会儿，想起师尊说这次任务有两名元婴参与，他只知道谢赦是元婴，还有一个是谁？
宁九把刚绘完的地图交给祝淮，转头对薛凤笑道：“薛师兄，是我。”
薛凤：“哈哈哈，小矮子也学会开玩笑啦？”
宁九持续微笑。
薛凤不笑了，他的表情也渐渐变了。
他呆呆地看了看谢赦，又看了看祝淮，这二人都一脸习以为常，那就说明……
宁九淡定喝了口茶。
薛凤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连一个小矮子都能超过自己，这些年的修炼，终究是落后了。
搞懂一切的他，既落寞又悲痛地走了。
祝淮接过宁九递来的图后，仔细端详，发觉宁九画得非常详细，其中甚至有一处分殿距离清源山很近，就几百里，位于一座不起眼的城镇里。
祝淮合起地图，眉眼间尽是笑意：“有了这张地图，我们便事半功倍了。”
只要能知道分殿的具体位置，肯定能提前预防他们的动作，于清源山来说实在大有益处。
宁九笑了笑：“能帮到师尊，我也很高兴。”
话落，原本在沉思的谢赦突然抬眸，目光落在了宁九的身上，黑眸沉静，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宁九察觉到，偏过头，对他笑了一下：“师兄，怎么了？”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前的可爱。
谢赦摇摇头，没有说话，宁九便不再注意他，继续和祝淮讨论这地图上的细节。
聊了一阵，忙碌了一天的祝淮也很累了，揉揉眉心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
“是。”
待他走后，宁九也起身打算回自己的房间，谢赦却没动，在他的身后，突然将他叫住。
宁九的步伐一顿，转过身。
“师兄？”
谢赦慢慢起身，看向这个几乎快与自己一样高的师弟。
曾经那个每次见到自己，连眼睛都泛着光的师弟，此时正用一种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
而在这层平静之下，谢赦数次敏锐地感觉到，这其中似乎还藏有自己不明白的东西。
谢赦觉得，他大概要重新审视这个师弟了。
几乎只是片刻间，谢赦便走到他的面前。
站在一起时，他们之间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宁九不得不稍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在淡然中徐徐透出的亲切，是他从不曾对外人展露出来的情绪，是除师尊外，他待身边人少有的温和。
分别三年，宁九其实也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每到嘴边，却吐不出半个字。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谢赦看清他的欲言又止，特意留他下来，便是为了听一听他的心声。
宁九沉默很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临走前，他说：“师兄，你什么都不明白。”

第52章
祝淮近日也隐约感觉到谢赦和宁九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仔细观察后，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
他憋不住，所以问了谢赦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时候谢赦刚从屋内出来，换了身玄色的衣服，身姿颀长，眉眼沉静深邃，不说话时，就像块美玉雕琢成的人像，漂亮又清贵。
比起清源山清一色的白色云袍，他显然更适合这样深沉的颜色，与他的气质更相符。
这几年的风雨打磨，令他已不再是那个靠师尊保护的少年，更多的时候，都是他站出来，挡在祝淮的面前。
其实以祝淮的修为，尚且轮不到谢赦来护着他，但他就是享受这种感觉，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谢赦今天要替他出门办些事情，所以才换了身衣服，听见师尊问及他与宁九的事情，他淡淡笑了笑：“师尊多虑了，我与师弟怎么会有事？”
祝淮张了张唇，心说我就是感觉到了啊，但听谢赦这么说，他又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太久没见，宁九这孩子确实变了不少，似乎有心事，但已经不愿意告诉他了。
祝淮倒不觉得伤心，孩子有秘密很正常，他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只是担心谢赦与宁九是否会因此而生出隔阂而已。
既然谢赦说没有，那他自然是信他的。
祝淮笑着把谢赦招前来，谢赦没有丝毫犹豫，乖顺地走到他面前。
因祝淮坐着，他便微微俯下身，准备认真倾听师尊接下来的话。
他对上师尊含着笑意的双眼，不自主也多了几分温柔：“师尊？”
祝淮抬手，给他整理稍乱的衣领，一边笑道：“出门前不知道看一看？”
谢赦怔了下，然后道：“忘记了。”
“好了。”祝淮收回手。
谢赦却没舍得马上离开。
他很喜欢近距离看祝淮，因为只有他能如此靠近这个地方。
修真界里，霜雪尊的动人美貌无人不知，说他光华满身，清辉遍地，后来不知从哪传出来的一些话，风向渐渐的有了些变化，又有人说霜雪尊极有当年紫微大长老治理清源山的风采。
祝淮当时听到后，隐约觉得可能是宋家那些族老们说出去的，说他像紫微，那就是在骂他啊！
常人道霜雪尊只可远观，话里的意思被人揣摩过太多遍，早就已经失了味道。
谢赦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从近处接触到动人心魄的美，梦里也会忘不掉。
这几年师尊已甚少出现在人前，但每年依然会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来拜见的、来拜师的，统统都被谢赦挡了回去。
他不愿意与任何一人共享师尊了。
祝淮发觉谢赦有些走神，便勾起手指，敲了他的额头一下，笑眯眯地问他：“还没看够吗？”
“怎会。”谢赦若无其事地直起身，面对祝淮的调笑，他早就能够应对自如，除了偶尔祝淮的语出惊人，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令他脸红了。
祝淮开始怀念起那个随便逗一逗都会不好意思的小谢赦了，感慨了好几句，谢赦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师尊，你要的案书我都已替你整理好，放在你的桌上了。”
祝淮收起话头，点点头：“好，我会去看的，你也该下山了。”
谢赦轻轻点头，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他立即会意：“知道了知道了，早去早回，为师在家等你。”
谢赦这便高兴了，弯唇微微一笑。
自从谢赦第一次替清源山出任务，祝淮说了一句“我在家等你”开始，以后每次他出门，都得听祝淮说完这一句才肯走，问他为什么，他风轻云淡地答道：“如果没有师尊的话，徒儿也不是次次都能回来的。”
以前祝淮不理解，后来从薛凤的口中才知道，谢赦曾数次身陷危险，甚至有几次命在旦夕，却都被他硬抗了下来。
祝淮这才明白，他这一句话，对谢赦有多么重要。
知道的越多，便越难以割舍。
目送谢赦的身影离开谪仙台，祝淮也打算回房间看看案书，转身，看见站在树下的宁九。
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怀里抱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剑，遥遥看着这里。
祝淮愣了下，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明，宁九已经自己走了过来。
祝淮的目光在宁九怀中的剑上停留了片刻，此剑灵光明锐，是世间仅有的神器之属，显然不是当初紫微赠给宁九的那一柄。不过祝淮没有问，关切地问宁九有什么事。
他怀里的剑化作一道剑光消散，融入灵海，宁九目光略微复杂，似乎犹豫了很久，才问道：“师尊，您得离师兄……”话未说完，他便硬生生止住了。
“嗯？”见他没再说下去，祝淮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宁九摇摇头：“没有，我想问问，什么时候去龙神山？”
祝淮笑了笑：“后日，你准备好了么？”
宁九点头，垂着眼，神情略微寂寂，他看了祝淮一眼，随即告了退。
在他走后，祝淮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其实听到了宁九的话，也好像猜到了宁九的未尽之意。
所以宁九，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
“你刚才怎么不说下去了？”耀世从他的灵海里飘出来。
宁九已经走到了没人的地方，闻言步伐一顿：“突然觉得说不出口。”
“不把真相告诉你的师尊，又怎么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你不就白回来了。”耀世不急不缓道。
宁九皱了皱眉：“可是……我感觉师尊不会信我。”
这些年他和师姐都不在师尊身边，唯独师兄与师尊朝夕相伴，从刚刚师尊注视师兄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师尊全身心信任着师兄，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
宁九垂下头。
但如果真如他梦中展现的那样，那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些事发生，更不能让师兄伤害到师尊。
只是现在看来，他还需要从长计议。
想到出现在他梦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宁九的眼眸沉了沉。
一切都还来得及。
*
很快就到了去龙神山的那一天，薛凤早早地就到山门下等着了，符月青站在他身边，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他一些事项。
薛凤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敷衍似的嗯嗯啊啊应道，远远的看到走来的谢赦几人，立即站起来兴奋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符月青：“……我说的你都记住了么？”
薛凤：“记得啊，每次就是那几句嘛。师尊你放心，我一定听谢赦指挥，绝对不冲动。”
“谁管你了，我是让你回来的时候摘点龙珠果。”符月青眯着眼，微微笑道：“龙珠果只有龙神山上的才最正宗。”
薛凤不高兴道：“你这次不关心徒弟了，反倒关心起几颗破果子吗？”
符月青哈哈一笑：“果子怎么了，我好好和它说话，它还能听进去呢。”
薛凤还要继续争辩，祝淮他们正好已走近，祝淮见他气鼓鼓的，就知道肯定又是符月青逗他玩了。
符月青这几年也经常在外奔波，薛凤除却和谢赦一起出任务，就是跟着他到处跑，脾性没见改，和符月青斗嘴的功夫倒是见长。
祝淮专程来送谢赦和宁九，该说的这几天都说了，临行前，他一手一个头，一起撸了两下：“早些回来，不要受伤。”
言罢，他的手慢慢下滑，仿佛在不经意间擦过谢赦的耳廓，又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谢赦有所感，悄然抬起眼，撞入祝淮含着清浅笑意的双眸，便也不自觉弯起了唇角。
别人或许未曾留意，但一侧的符月青却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好一派师徒其乐融融的画面啊，真是羡煞旁人。
符月青不知什么时候变出把折扇，搁下巴底下晃了晃，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对薛凤好一点，转眼就看到薛凤正流着口水，馋宁九召出来的剑。
薛凤：“好剑啊小矮子！”
宁九回过头，脸上有些迷茫，分不清是不是在骂他。
符月青：“……”
不好意思，不仅不想对他好，还想当场揍他一顿。
除谢赦宁九和薛凤外，另外还有二名金丹期弟子，都是此次龙神山任务的参与者。
龙神山位于清源山的西北方向，御剑也要一天左右才能到达。
祝淮倒是不担心谢赦，有他在，这次任务一定能顺利归来。
祝淮和符月青一道回去，路上弟子们见到他们，纷纷躬身行礼。
弟子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霜雪尊自代替大长老，与掌门一起掌管清源山大权开始，便已经甚少露面了，一旦出现，那就是谢师兄又出任务了。
祝淮隐约感觉到弟子们看自己的眼神里，尊崇中还夹杂了一些异样，心中大感疑惑，便问了身旁的符月青。
符月青挑眉：“嗯？你不知道？”
祝淮一头问号：“我该知道什么？”
符月青眯起眼，高深莫测道：“哦，原来瞒着你呢。”
“……”祝淮停住，无奈的表情写了满脸：“别卖关子了。”
符月青在他身前半步也停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你知道你徒弟前几天干什么去了么？”
祝淮皱了皱眉，回忆道：“小九绘了张七绝殿分殿图，我让他去最近的地点探查一番。这有什么问题？”
谢赦离开了两天，回来时也不见有什么不同，祝淮当时也忙着，就没问他探查的结果。
“大概一周前，有个魔修张贴榜文，重金求你。”符月青说完，特意瞧了祝淮一眼，果然发现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符月青顿觉有趣，又继续道：“此魔修是七绝殿分殿的一个堂主，据说多年前曾见过你一面，一见倾心，自此不能将你忘怀。他当上堂主后，就告布天下，一定要把你拿下，只要谁能做出巨大贡献，就把分殿交给他管理。”
“此榜一出，许多魔修皆摩拳擦掌，徘徊在清源山的外围，等着哪天你一出现，就把你掳走。”
这些事从符月青嘴里讲出来，总能别有一番风味……祝淮喉间滚了滚：“那与我徒弟有何干系？”
符月青看着他，微微笑道：“你徒弟这一趟可去了不少地方，先剿了距离清源山最近的那一处分殿，又把这个魔修的老巢给端了，据说当时那魔修被打的跪地求饶，谢赦还没有放过他。”
“然后呢？”祝淮问。
符月青：“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大概凉了吧。”
见祝淮默默攥紧了拳，他叹口气，说道：“这事儿你也不能怪谢赦，他去剿灭七绝殿分殿也是为了你，虽然是擅自行动，可是……”
“没有可是。”祝淮抬手，揩去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感动道：“赦儿真是我的宝贝！”

第53章
从进入龙神山起，薛凤便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为他们探路，其余人都没有意见。
龙神山灵气充裕，常出天材地宝，是以很多宗门都会派遣弟子来此历练，与樾山有着同样的作用。
薛凤手持乘云在前方探路，察觉到队伍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两名金丹期弟子与薛凤他们不太熟，尤其身份地位都差了一大截，所以他俩走在一起，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
而谢赦和宁九虽也肩并肩并行着，视线却永远不交汇，甚至一句话都不说。
薛凤心里暗道奇怪，宁九以前最喜欢他这个师兄，不是缠着他师尊，就是跟在谢赦后面蹦蹦跳跳，怎么回来之后变化如此之大？难不成是生疏了？
薛凤一左一右揽住他们，笑嘻嘻道：“你们怎么了，不敢说话，怕吓到山里的千年妖兽？”
宁九笑了笑：“是啊，说话声音太大的话，会引来别的东西哦。”
此话一出，低声交谈的两个弟子都不敢说话。
薛凤不以为意：“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砍一双。况且这不是有谢赦在吗，绝对不会有事的。”
“是么。”宁九轻笑一声，朝身旁的谢赦看去，眸底闪过一瞬深意。
谢赦从进入龙神山，就没有开过口，直到听见宁九的话，才稍稍侧目，与扭头看来的宁九对上目光，片刻后，又双双默契地移开。
薛凤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奇怪，偏偏又不知道是哪里奇怪，急得他抓耳挠腮。
算啦算啦，不管啦。
他懒得纠结了，回到前方探路。
宁九走在谢赦的身边，两人又无言了很久，他突然开口道：“师兄，你也感觉到了吗？”
谢赦转过头，脸色沉静，微微蹙起了眉。
宁九直视他的眼睛，又望向连绵无尽的山峰，如一道蜿蜒绵亘的龙背，语气平静道：“这座龙神山上，除了那只千年妖兽，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存在。”
“没错。”谢赦淡淡道。
宁九又看向他：“师兄知道，却没有叫我们离开，是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
谢赦直视回去，脸上表情仍无一丝起伏：“不是我，是你。”
宁九抿起唇，神色略微复杂，许久，他呼出一口气：“师兄，真不知道是我高看了你，还是……”
“大抵是你高看了我。”谢赦打断他：“别说话了，小心应对吧。”
他步伐稍快，很快领先了宁九。
宁九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出了神。
他们这一行人逐渐步入山林深处，越往里走，便越是幽静，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偶尔风过叶隙的声音，竟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薛凤忍不住皱起眉，嘀咕道：“这什么鬼地方啊，怪渗人的。”
他此时的音量放在平时一定不会有人听到，可偏偏这里太安静了，走在最末位两名弟子都听见了，不住的点头。
对啊，不是说那个千年妖兽凶得很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呢？
谢赦已开始观察四周，宁九甚至把耀世都召了出来。
进入元婴期后，会使修士的五感更加灵敏，谢赦和宁九早已发觉空气中异样的灵力波动，而薛凤他们虽警惕，却不见多少忧色。
对于他们来说，一只千年妖兽虽然厉害，但并不足以构成威胁，但若是还有其他更厉害的东西，结果就不一定了。
宁九不禁再度看向谢赦。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依旧不信谢赦会把其他人置于危险当中。
难道他真有把握对付那个东西吗？
宁九低头沉思，前方薛凤踢飞一颗石子，滚落到看不见的地方，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薛凤吓了一跳：“我靠，威力这么大的？”
“不要过去。”谢赦制止他想去一探究竟的动作。
那声巨响回荡在这幽幽山谷间，阵阵回音落幕，一片绿荫渐深处，黑红色的庞然大物从中迈出。
黑的是它的身躯，红的是它身侧的熊熊火焰，所经之处叶燃成灰，满地残影，它的模样虽算不上丑陋，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既像龙头又像虎头，瞧见前方的几人，张着血盆大口怒吼一声，引来万兽齐鸣。
竟是一只将近八千年的焰翼兽！
他们原本的任务里，那只千年妖兽的兽龄绝对不会超过两千年，但现在遇到的这一只，却有近八千年的修为！
要是就这一只也就罢了，兴许他们联手还有一搏之力，可是它刚刚怒吼的那一声，显然将这龙神山中所有的妖兽都召了过来。
地动山摇，奔腾之声近了，转眼间，他们就被上千只妖兽围在中央，虎视眈眈地盯着。
薛凤的脸渐渐白了，一步一步地挪到谢赦身后：“完、完蛋了。”
***
宁九不知道，原来谢赦这么能打。
眼见谢赦一剑横斩，凌厉剑光砍倒一片妖兽，他也不甘示弱地握着耀世冲上去。
薛凤在后面一边哀嚎一边用剑打飞一只妖兽：“啊啊啊这也太倒霉了吧！给爷死！！”
两名弟子也参与进来，召唤各自的剑，对抗一群来势汹汹的妖兽。
打斗激烈，上千只妖兽在那只焰翼兽叫声的刺激下，狂性十足，眼底猩红热躁，一波一波，像极了当初樾山上的场景。
谢赦面沉如水，悬空布阵，手中的剑化为万千虚影，逼退那些逐步靠近的妖兽。
他和宁九都在击杀中慢慢接近那只焰翼兽。
焰翼兽在这张战斗中似乎充当的只是个围观者的角色，但只有他们知道，若焰翼兽不死，他们就没法离开。
谢赦砍倒一只妖兽，转头见一直在他身后的宁九已然不见了踪影。
金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是宁九举剑，脚踩虚空，试图从高处发动攻击。
他只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继续砍杀妖兽。
就在宁九快要接近那只焰翼兽时，它似乎发现了他在靠近，怒吼一声，谢赦手疾眼快地画阵抵挡，但还是被震得倒退两步。
宁九也被震落，单膝跪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焰翼兽已被激怒，朝前迈出一步。
宁九反应迟了半步，庞大如石头的利爪即将拍下之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惊色闪过。
一个身影从后方掠出，稳稳挡在了他的身前。

第54章
修真界又发生了一件轰动的大事。
三日前，七绝殿率五千魔修攻上极光阁，其阁主与长老，还有阁中弟子奋力抵抗，却也死伤惨重。
七绝殿有备而来，十位堂主来了七位，每一个实力都堪比登仙期修为，一路直上，毁了极光阁不少建筑，就连长老都伤了好几个。
魔修攻上来时，极光阁的阁主少司臣正在闭关，得知此事强行出关，又与七绝殿堂主缠斗，强压之下元气大伤，不得不带着阁中弟子来到最近清源山的求助。
燕归来和祝淮在议事殿接待了他们，又让人去安排他们的住处。
现如今极光阁已有一半是废墟，其中更有七绝殿魔修驻守，回是回不去了，只能暂时在清源山住下。
少司臣面沉如水，身上穿的还是出关时的绛紫袍，三日的打斗和奔波令他此时略显狼狈，一双眼里都是恨意。
坐在他身旁的少女沉默着，一身浅紫云衣，面若桃花，灵动仙姿，美如池中睡莲。
少司羽在进殿时四下看过一遭，没看到想看见的人，便不再张望，安静地坐在座上。
她的哥哥少司臣咬着牙道：“七绝殿毁我家园，罪不容诛！”
燕归来叹口气：“阁主莫急，七绝殿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七绝殿此举，就是在公然与正道作对，虽然他们早已展露出了狼子野心，但这么大张旗帜的做派，还是第一次。
下一次，就不知轮到谁了。
极光阁在各大宗门中实力中上，往年朝天大会，前十名极光阁必占两名，已经十分不错，这次却被一个七绝殿打成这样，实在狼狈，更让许多人有了警惕之心。
七绝殿近几年发展十分迅速，从开始名不经传的一个小组织，到现在分布各地的巨大邪恶势力，那位神秘的殿主功不可没。
即便是攻打极光阁，这位殿主都没有露面。
因为没有人见过他，所以民间流传着他的画像，都长着一副青面獠牙的丑样。
祝淮支着下巴，想到自己也曾收到过七绝殿殿主的画像，确实丑的吓人，不禁笑出了声。
下方少司臣听见他的笑声，磕磕巴巴道：“霜、霜雪尊，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么……”
“嗯？”祝淮迷茫地抬起头，身旁燕归来提示他：“他说很感谢清源山收留了他们，所以他们愿意为清源山做些事情。”
“这个啊，当然没问题，没问题。”祝淮笑了笑。
少司臣松口气，继续和燕归来研讨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能更好的应对七绝殿。
祝淮听了一会儿，渐渐分了神，心思已经飘到了远在天边的龙神山。
也不知道徒弟们任务做的怎么样了，顺利的话，此时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燕归来讲到一半，察觉到少司臣频频往祝淮的方向瞟，心下疑惑，转过头，便看见祝淮一手支着脸，头微微侧着，眉头轻蹙。
琥珀一样的浅薄的眼眸凝视某处，令本就冰冷无尘的脸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都怪现在的祝淮见人就笑，燕归来都差不多快忘了，曾经的霜雪尊也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不笑时，只需看一眼就能让人闻风丧胆。
燕归来轻咳一声唤回他的思绪：“霜雪尊是不是累了，那便回去休息吧。”
祝淮点点头，真准备回去了。
才刚起身迈出一步，他便再次蹙起了眉，让下方的少司臣胆战心惊：这又是怎么了……
只见祝淮顿住，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银铃铛，正在振个不停，散发银色的微光。
祝淮的眉头皱的很紧。
这个锁冰铃一年半载也响不了一次，此时谢赦人不在清源山，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得出去一趟。”祝淮对燕归来道。
燕归来理解，点头道：“快去吧。”
祝淮不再耽搁，召出乱雪，即刻赶往龙神山。
乱雪一出，整座殿内溢满华光，少司羽抬起头，问身旁的兄长：“霜雪尊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少司臣道：“我也不知，但能让霜雪尊如此在意的，怕是只有他那几个徒弟了。”
少司羽点点头，想到了那个送她纸鸢的小少年。
她也有很久没见他了。
***
祝淮火速赶到龙神山时，这里已是一片寂静与狼藉。
只看一眼都能知道，在此之前这里一定发生过一场大战，且非常激烈，整座山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他虚虚一握，捻起空气中一丝掠过的魔气。
有魔修来过？
这个发现令祝淮眉头不展，灵识漫遍全山，寻找谢赦等人的踪迹。
终于，他在龙神山的深处找到了他们。
祝淮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被宁九握在手里的锁冰铃，谢赦却不见了。
他快步走前去：“赦儿呢？”
宁九抿唇，把锁冰铃交给他：“师兄追焰翼兽去了，临走前把这个给我，告诉我如果他一晚上都没回来，就晃动这个。”
祝淮接过，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
“师尊？”宁九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没事，你们先回去，我去找他。”
宁九还想说什么，薛凤已经先他一步开口：“霜雪尊，我也想留下来找谢赦。”
除了那一只近八千年的焰翼兽，后来又来了一只一千八百年的妖兽，谢赦追去的时候，薛凤正和妖兽打得难舍难分，不然说什么都不会让谢赦孤身一人前往。
薛凤可懊恼了，他等了许久都不见谢赦出现，担心得要死，让宁九快点摇动锁冰铃。
宁九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事到而今，他自然也希望谢赦没事。
宁九抬起头：“师兄往西南方向去了。”
“好。”祝淮看他一眼，转身往西南方向去。
薛凤想跟去，被宁九拉住：“薛师兄，师尊一个人就够了，我们去，只会添乱。”
薛凤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没再坚持，他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气愤地转头问宁九：“你当时为什么不帮他？”
薛凤都看见了。谢赦救下焰翼兽爪下的宁九后，自己提剑上去与之战斗，虽没落了下风，宁九却在一旁冷眼旁观。
薛凤当时正与一只难缠的妖兽打作一团，便没有多想，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十分不对劲。
宁九就算和谢赦再生疏，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谢赦身陷危机，除非，宁九想让他师兄死。
薛凤觉得不可能，但他到底长大了，心智成熟，知道人心易变。
宁九一愣：“我……”
他张了口，却说不出一个字，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述说当时的心情。
他并非故意不救，而是完完全全地震惊了。
宁九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与从前一般无二，甚至更为高大，似乎在他的记忆力，师兄一直都是这样护着他。
明明、明明在梦里，不是这样的……
在他做的那个梦里，不仅谢赦没有救他，甚至于焰翼兽都是他故意引出来，为了让他们命丧于此。
也许，真的是他错了？
宁九从半年前起，便一直重复做着同一个梦。那个梦太可怕了，有很多零碎的画面，但都围绕着他与谢赦展开。
梦里的谢赦刚开始和从前并无分别，但后来他身入魔气，心思逐渐阴沉，甚至还与七绝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谢赦入魔后，与清源山的关系逐渐恶劣，在一次不可逆转的冲突里，他被师尊亲手赶出师门。他对此一直怀恨在心，加入七绝殿，助纣为虐，处处与正道作对。
杀人如麻，阴郁危险，他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憎恶一切生活在光明里的美好。
梦中，宁九曾多次找到他，希望能够规劝他回归正途，他不耐烦地听完，转眼就率七绝殿魔修打上了清源山。
不仅如此，他还把师尊抓回了七绝殿，用尽浑身解数凌/辱折磨。
师尊是高山之雪、青云之巅，可谢赦却偏偏锢住了他的手脚，挖去了他的双眼，令他融化在淤泥里，破碎，零落，且毫无悔意。
修真界因他的诞生，而一度陷入黑暗与恐慌。
那些画面从眼前一一划过，宁九从梦中惊醒。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噩梦，可当梦中的一切逐一实现后，他开始慌了。
宁九不相信师兄会变成梦里那样。
那个搅乱风云的大魔头，怎么可能会是照顾他长大的师兄？
可师尊死前的模样如在眼前，宁九快被折磨疯了，几乎每一个晚上，他都会做这个梦，一遍又一遍，甚至于梦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
他不知道师兄是否真的已身入魔气，是否真的会变成梦中的那样，还有他的师尊……他决不允许师尊如此卑微狼狈地死去，所以他回来了，他想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毁掉一切灾难的根源。
龙神山上，宁九本想在这里就将所有威胁解决干净，他早已做好应对焰翼兽的准备，却没想到出了点意外，谢赦居然救了他。
谢赦为什么会救他？
宁九陷入了迟疑和震惊。
焰翼兽有多么可怕，他在梦里已经十足地领教过。
这只近八千年的焰翼兽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它周身的火焰，拥有将万物燃烧殆尽，且无法用水与灵力浇灭的能力。当初烧毁顾家的妖火，就取自于这种焰翼兽的身上。
在谢赦刻意将焰翼兽带离，不让它伤到其他人时，他将锁冰铃交给了自己，并说：“若我今晚之后没有回来，就摇动这个铃铛，让师尊……带我回家。”

第55章
烧灼的火燃遍漫山遍野，到现在都没有熄灭，四面火海凌云，祝淮顺着一路的痕迹寻去，内心慌乱不止。
吹在脸上的风也是热的，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祝淮面上不显，步伐却更快更急。
缭乱的火星在卷上他衣角的片刻，就会被冰冷的灵气吞灭。
他穿过一片焦黑的荆棘林，看见前方有一滩血，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灵识蔓延出去，四处仍旧没有谢赦的踪迹，想来是受了伤后又去了别的地方。
看着那血迹，祝淮的心如被针扎，泛着细细密密地疼。
他头一次如此慌张。如果谢赦出了什么事情，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找遍了所有地方，连灵识都觅不到谢赦究竟在何处，火海之中，唯独他一个人四处奔忙。
到底在哪，到底在哪？
祝淮握紧手里的锁冰铃，死死皱着眉。
正当祝淮颓然之际，恶宴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本尊知道他在哪儿。”
祝淮激动道：“真的么，他在哪？”
他对恶宴的能力深信不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把绿石头拿出来，迫切道：“我徒弟没事儿吧？”
恶宴：“本尊能感应到他在哪，至于他现在怎么样了本尊哪知道，反正没死。”
没死就很好了，再重的伤，反正有容尊在，应当也不会有大碍。
恶宴：“往前三步，左转，再走五步。就是这儿了。”
祝淮看着空空如也的土地：“你逗我呢？？”
“就在这儿，本尊岂会骗你？他很聪明，知道启用空间阵法藏身进去，否则焰翼兽一定会把他撕成碎片。”
空间阵法是一种靠画阵临时建立起来的空间，与化神期的幻境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有时间限制，且不可挪移。
虽比不上幻境，但作用也非常之大，所以难度极高，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学会。
难怪用灵识也找不到谢赦，这种空间阵法独立于现世之外，很难用灵识探测到。
祝淮知道破阵之法，召出乱雪，捏了个诀，便直刺入地。
一声如玉盘碎裂的声音之后，眼前白光一闪，祝淮微微眯起眼，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谢赦。
在谢赦出现的瞬间，八方妖火席卷而来，汹涌的火舌如扭送的龙头，热浪滚滚。祝淮抬手一挡，一道银色屏障将之阻隔在外。
祝淮赶紧走前去，谢赦已陷入昏迷。
谢赦穿着黑衣，无法明显看到身上的血迹，背后的衣物被撕扯开，露出大片狰狞的伤口，是被火灼伤的痕迹，还在不断地往外冒血。
他的脸色泛着失血的惨白，嘴唇也白着，汗湿的发贴在额前颊边，鸦羽般浓密的睫毛覆在眼下，微微颤动，仍然美得触目惊心。
祝淮擦去他唇角的血迹，握住他的手，用灵识内视他的身体状况。
谢赦伤得不轻，但比他想象的要好一点，祝淮松了口气，先给他输送灵力。
直到他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祝淮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终于放下。
没事了，赦儿不会有事了。
祝淮说不出的轻松，松开谢赦的手时才发现手心已经有了微微的汗意。
衣服被撕成这样不能穿了，祝淮思虑再三，打算给他换一身衣服。
剥去层层外衫与里衫，看见谢赦身体时，祝淮深吸了一口凉气。
谢赦的身上，居然密密麻麻遍布着伤痕。
有些已经好了，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疤痕，有些却还结着痂，因为剧烈的战斗再次崩裂，渗出鲜血，还有刚刚添上的新伤，覆盖在旧伤上，令人不忍直视。
浑身上下，竟是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祝淮的瞳孔颤了颤，那一瞬间，心痛得无以复加。
像是有一把生了锈的刀，在他的心上极慢极慢，又深深地刻下一刀又一刀，那种钝痛，是他这辈子所尝过最苦涩的味道。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他感觉到眼角有点湿润，抬手一擦，才发觉自己竟然忍不住落了泪。
他有些发怔，想起这些年谢赦快到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一个人走过无数刀山火海，受遍天下所有最苦之难，将温柔倾与祝淮，更从未对祝淮说过一声疼，好像这是他生来应受之罪。
可他本不必如此。
他本可以就这么一帆风顺的走下去，好好修炼，稳步前进。可祝淮明白他如此拼命的原因。
他想变得更强，站在所有人之上，给祝淮一个强大无敌的后背。
他快做到了。
*
谢赦伤得不轻，背后的伤处尤其严重，为此祝淮不得不将他背起带回去。
祝淮把他背在身后，没走几步，感觉到他在慢慢往下滑，便往上颠了颠，却不知碰到了他哪里的伤口，耳边传来谢赦一声闷哼。
祝淮心一紧，更小心了。
谢赦没有意识，抱不住自己，祝淮便只能微微弯着腰，不让他往下滑。
龙神山已经被火烧成了灰烬，祝淮走前，在此山设立一个拦截结界，确保这里的火种不会被风吹到其他地方，一起遭殃。
祝淮召出乱雪，正欲踏上御剑飞行，突然感觉到一双手臂圈上了脖颈，背上那人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
“……师尊？”
祝淮咽了咽口水：“是我。”
身后之人似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还带着些许喑哑：“真好啊。”
他的发丝挠着自己的脖子，祝淮有点痒，但更高兴谢赦醒了过来，声线里漫上一丝笑意：“别怕，为师来带你回家。”
“嗯。”谢赦抱着他的手微微收紧，靠在他的肩上。
雪雾幽兰的香气萦绕鼻尖，谢赦惶惑不安的心终于被慢慢抚平。
温暖如涓涓细流，传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师尊的背，是这么的宽厚安全。
他低声道：“见到师尊……我很开心。”
祝淮轻声道：“我也很开心。”
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开心。谢赦闭上眼。
在危险当中，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唯有祝淮，惦念的也只有祝淮。
本以为自己此番有去无回，在被焰翼兽摁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心里没有畏惧，只有愧疚。
要是他死了，师尊定会为他伤心，像师尊这么纯善的人，兴许还会伤心很久。
可时间终究会抚平一切，要是哪一天师尊不再为他难过，甚至终有一天会将他抛诸脑后，到那时，他才算真的死了吧。
想到这里，谢赦又不甘心了。
他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让师尊的目光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师尊凭什么这么轻易地把他忘记！
受伤让此时的他变得无比脆弱和敏感，他没来由地开始委屈。
他往祝淮胸口上砸了一拳。
压根没什么力度。
祝淮一愣：“我又弄疼你了？”
打完后谢赦便不说话了，祝淮感觉到肩上多了些重量，是他又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好像给祝淮那一拳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睁开眼看看师尊的力气都没了，意识似乎也在渐渐涣散。
他不知自己是在说梦话，还是在朦胧间自言自语，一股脑地嘀咕嘀咕，祝淮全都听在耳里。
他说，小时候对门家的秦虎子，他爹经常背着他上街，买糖吃，买小木偶，他站在门里 ，羡慕地看着秦虎子。
可他并不羡慕他手里的糖和小木偶，他只是羡慕，秦虎子有一个背着他，稳稳的，走过泥地，迈过河水的人。
他说，当初在银兰山时，祝淮也曾背过宁九，他也在心底偷偷地羡慕过。
谢赦埋进祝淮的颈窝，眼角的晶莹洇湿了他的肩膀。
说了太多话，他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没有听完祝淮最后的那一句承诺。
“不必羡慕他人，从今往后……”
***
谢赦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干净温暖的地方。
刚一睁眼，他还有些恍惚，盯着头顶的帘帐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还活着。
他慢慢地坐起来，发现枕边躺着那枚小巧的银铃铛。
他拿起来，置于眼前，摩挲上面古朴的花纹：“师尊……”
略微喑哑的嗓音出口，门突然被推开了，他眼眸一亮，在看到进来的人是宁九后，又瞬间归于平静。
他道：“你来了。”
宁九的脚步稍稍一顿，而后慢慢地靠近床边，像块木头似的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谢赦等了很久都不见他开口，感觉身上的伤口都有些疼了，便道：“何事，直说。”
“师兄，我……”宁九低下头，面上露出一丝愧色：“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应该的。”谢赦的语气无分毫起伏，宁九却从中听出了暖意：“身为师兄，本就该保护师弟。”
宁九的头更低了，简直要埋进地里面，谢赦看他一眼：“做什么畏畏缩缩的……师尊呢？”
“师尊被师祖叫去了。”
谢赦：“师祖出关了？”
宁九点头：“是，刚出关。”
“知道了。”谢赦抬手揉了揉眉角，眉梢有些倦怠，宁九识趣儿地道：“那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嗯。”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谢赦几乎又要睡过去时，祝淮回来了。
这回谢赦知道是他，没人会在深更半夜还来他房里。但他故意不起来，侧躺着身子，面朝里，还把眼睛给闭上了，等着祝淮走过来。
祝淮心里念着紫微刚刚和自己说的事，并未发觉谢赦已经醒了。
屋内一片漆黑，祝淮也懒得点灯了，凭借他在黑夜里也如履平地的视觉，准确地走到了床边。
谢赦久久听不见动静，还在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不对，便感觉到一侧的床板往下微微一沉，随即一个温暖的身躯从后面拥了上来，还探了手过来，上摸下摸，才终于抓住了他藏在被子里的手。
摸得他脑中一片混乱，喉结上下滚动。
祝淮小声地自语道：“嗯，已经不发冷了。”
祝淮握他手是为了看看谢赦冷不冷，顺带还探查了一番他的身体情况，比之前好多了，顿时放下心。
他正欲收回手，平躺回去时，旁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不仅反握住他的手，转而把他也给压在身下。
黑夜里，谢赦的眼眸泛着幽幽的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下的人儿瞧，一刻都不肯放过。
谢赦两手撑在祝淮的头边，垂下的发丝有些蜿蜒在他的脸侧，有些搭在他的眉眼。
月色从窗外倾泻而入，一地银白微色，衬着他眼底如星如月般的光芒，还带着些许茫然和惊异。
祝淮还发愣呢，这人怎么说醒就醒，便听见谢赦低沉着嗓音道：“师尊，往后什么，我想再听一遍。”

第56章
“那个，你可以先起来，我们慢慢说。”祝淮被他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微微喘了口气道。
谢赦的上身压下少许：“师尊说什么，听不清。”
空间逐渐缩小，祝淮感到空气开始稀薄，脸也有些发热，声音便低了下来：“我说，我们先起来？”
“什么？”谢赦低沉道。
“……”祝淮无语片刻，气笑了：“谢赦，你故意的吧？”
祝淮的手被谢赦摁在自己的枕边，他只轻轻一动，便又被攥得更紧。
握着他的那只手像块热铁，又热又灼人，祝淮被他居高临下地凝望着，那双眼眸里似乎都含着火，他都不敢抬起眼与他相视。
祝淮心想这剧本不对啊，他明明是来照顾徒弟的，怎么顾着顾着就到人家身下去了？
谢赦听了他的话，低笑一声，眼底情绪暧昧不明：“师尊刚刚抓了徒儿的手，徒儿也不能反抓回来？”
“这哪能一样。”
“哪不一样？”
祝淮说不出话了，抿抿唇，眸底如冰雪融水，潋滟灵色，还略带责怪地看着他。
眉间微蹙，雪白玉面呈现出淡淡的红晕，像微醺时朦胧醉晃的一眼，无尽风情都写在脸上。
被师尊这样看着，谢赦只觉得从心里软到了身上，再舍不得逗他皱一下眉。
谢赦翻身从他身上下来，牵起被子盖住二人。
那阵雪松雾草的清香淡去，祝淮眼前的人已经躺回了原处，他怔了一下，搞不懂自己突如其来的失落是怎么回事。
他犹犹豫豫道：“不听了么？”
“你说。”谢赦微微侧头，面向他，声音很轻很柔。
祝淮笑了笑，静静躺了一会儿，谢赦便等着他，也不开口催，目光在他如峰峦般起伏优美的侧颜流连。
“不必羡慕他人，从今往后，我只背你一人。”
祝淮缓缓说完，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突然重了一些，良久之后，他说：“你……都听见了？”
祝淮侧过头：“你指的是你羡慕小九这件事？”
“……嗯。”
“都听见了。”祝淮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所以我说你不必再羡慕其他人，你有我啊。”
谢赦怔住，神情呆愣，望着祝淮陷入了沉默。
他突然不说话了，祝淮便转过身，也面向着他，问道：“怎么了？”
四目相视，祝淮望入他深如潭水的眼眸，发觉他的脸也慢慢地红了。
本来在黑暗中看的并不明显，可月色太美，照入窗中，使他所有的表情无所遁形，被祝淮尽收眼底。
很久没见到他脸红的模样，祝淮突然就兴奋了，显然忘记了刚才自己还被人家压在身下“欺负”的事情。
他往谢赦那儿挪了一点。
谢赦半梦半醒把心事说了个遍，这本没什么，但他担心自己的是他将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也讲了出来，可看师尊的表情，应该是没有的。
谢赦说不清心里是庆幸还是失望，似乎都有。
这个秘密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为人所知，可他既希望师尊知道，又希望他不知道。
谢赦垂下眼，有些黯然。
被子里，一只手悄悄钻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祝淮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似温柔的风拂过：“睡吧。”
***
清源山近来颇为热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极光阁弟子，还有少司羽的到来。
极光阁被七绝殿占领，门下五百多人无处可去，阁主少司臣求助于清源山，这几日他们都已在此安顿了下来。
清源山的弟子们都对新来的同道弟子十分好奇，尤其是阁主的妹妹少司羽，刚来那天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弟子专程逃课去看她。
他们偷偷看过后还回去对同门说，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极光阁有个女弟子漂亮得简直不像人，就是天上的仙女！
清源山的女弟子对此都嗤之以鼻，同门的也不差，为什么眼巴巴地跑去看别人的，还要不要脸了？！
薛凤却表示：“当然是别人家的香！”
他撞了撞谢赦的手臂：“走，看仙女去。”
谢赦正在擦拭剑锋，闻言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仙女？”
“就是极光阁的那个少司羽啊，不是吧，你消息这么闭塞的？”薛凤小小地鄙视了他一下：“也是，极光阁来清源山的时候咱们正在龙神山呢，自然没看见她。但我听卓子羊说了，那天少司羽没御剑，她是踩着丝带飞到神乐广场上的，那场景，光是想想就仙气飘飘啊，简直就是长在我的择偶观上了！”
谢赦都不忍心打击他，择偶观这种东西，他每个月至少换一次。
薛凤没看见谢赦的无奈的表情，心中对仙女很是向往，心神荡漾道：“啊，咱们快去看看吧，她现在就在藏经阁呢！”
“不去。”
“求求你，求求你。”
“不去。”
纵然谢赦百般拒绝，薛凤却一直死缠烂打，非要让谢赦一起去看看，最后还是一句“霜雪尊好像也在藏经阁”，他才同意。
薛凤擦了擦额前的汗，得意一笑，小样，爷还不知道你的软肋在哪？
谢赦收起剑：“师尊真在藏经阁？”
“是的是的。”薛凤说的倒是真的，他可没这个胆子骗谢赦，要付出代价的。
两人一同前往藏经阁，才到，便发现那里已经挤满了人。
这些人一看到谢赦和薛凤，都自觉地让开了位置。
此起彼伏的“谢师兄好”“薛师兄好”响起，薛凤满心只有仙女，敷衍地点点头，立即就有弟子邀他：“薛师兄，我这个位置好，一览无余。”
“算你识相。”薛凤走过去，刚站在窗边，就哇了一声。
从窗里望进去，一名灵动绝美的少女正坐在不远处，一身紫衣，微垂着头，素白纤柔手执着一只笔，在纸上写着。
侧颜安静美好，果然如仙女般，带着飘渺的仙气。
仿佛察觉到窗外的动静，她回过头，薛凤甚至都来不及躲开，就看见她展开了一个清丽出尘的笑。
薛凤和其他的弟子们都在她这一笑中醉了，尤其是薛凤，飘飘然地对谢赦说：“好美，仙女刚才是不是对我笑了？”
谢赦：“不是。”
若不是薛凤拉着他，他早就推开藏经阁的门寻找师尊去了，怎么可能和薛凤一起蹲窗台。
薛凤啊了一声：“不可能，她明明对我笑了！”
谢赦才懒得和他争辩，没看见祝淮，他也没什么兴趣待下去，转身欲走。
“哎呀，仙女竟然是在对霜雪尊笑啊。我说呢，我们都没见过面，她怎么可能对我笑的那么灿烂。”看到祝淮出现在视线里，薛凤瞬间清醒，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十分准确。
在听见师尊的名字后，谢赦的步子硬生生地转了个头，回到窗边，面色微沉。
祝淮此时已经走到了少司羽的身边，微微俯下身，去看她刚刚写下的东西，边看还边满意的点了点头。
祝淮是被少司臣请求，来指点指点他妹妹的功课，左右他也没什么事情，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少司羽天赋极好，他说的东西都能很快地记住，难怪小小年纪就已经是金丹修为了。
适才祝淮让她在纸上画阵，她画的又快又好，他便夸了几句，夸着夸着，方向就慢慢变了。
他提到了谢赦，还说起当年谢赦在考核大会上，使用了召仙阵一事。
“想不到谢师兄竟如此厉害，有时间我定要向他讨教讨教。”少司羽痴心修炼，否则也不会找祝淮来指导自己，听闻谢赦于阵法一门颇有造诣，已有了向他学习的念头。
祝淮微微一笑：“不必了，他已经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台的方向。

第57章
谢赦站在窗外，望着里面言笑晏晏的二人，面上神色如常，唯独眼眸幽深，酝酿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他抿抿唇，推门进入。
少司羽看着他走前来，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冰冻三尺的寒意。
少司羽：“……”
好像被讨厌了是怎么回事？？？
她懵然地看向祝淮，后者嘴角微弯，还毫无察觉地招手让谢赦走近些。
谢赦站到他身旁，目光往旁边一斜，趴在窗上看热闹的薛凤浑身一震，赶紧驱散还想留下的弟子们：“去去去，霜雪尊也敢窥视？都给我散了散了！”
那些弟子表面上不敢有怨言，但在心里疯狂吐槽：刚刚你也在看啊！还看的最起劲！！
人都走光后，藏经阁四周已安静无声，谢赦敛眉在祝淮身边坐下，轻声问：“师尊刚刚在做什么？”
祝淮笑呵呵道：“我在指导极光阁主妹妹的阵法，她学的很不错。”
“是的。”少司羽微微一笑，抬起头，大胆自如地直视他：“霜雪尊刚刚说起了你。”
谢赦闻言，语气倒是柔和了一些：“是么，师尊说了什么？”
少司羽顿了顿：“说你当年在弟子考核上使用了召仙阵，其实这件事我略有耳闻，似乎召唤了一个与霜雪尊一模一样的仙人？”
谢赦略一挑眉。
少司羽淡笑道：“谢师兄用心至此。”
祝淮不懂他们那一个对视里的深意，在旁边插话道：“赦儿，你若是有时间可以……”
“我很忙。”谢赦弯腰起身，轻轻一扯，把祝淮也给带了起来，对他认真道：“你也很忙。”
祝淮：“……鹅？”
祝淮还在懵懂中，便被谢赦连拉带推地带出了藏经阁。
少司羽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道最近估计是无法找霜雪尊学习了。
她双手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心里倒是有了个新的人选。
*
路上谢赦沉默着不说一句话，祝淮走在他身旁，悄悄侧过头观他神色，隐约从他平静的脸色中看出一点不悦。
祝淮纠结地拧起眉，开始回想刚刚有做的哪件事不对，得罪了他这个脾气一向很好的徒弟。
想来想去，祝淮甚至把出门前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却实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他向来有话直说，但此刻有些犹豫，不太敢开口询问。
直觉告诉他，如果问了的话，情况会更加糟糕，所以直到回到谪仙台，两人始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一路上人并不多，大多数都在习课，少数的弟子远远看见谢赦和祝淮，都会行个礼然后马上退让，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走在一起时，祝淮被谢赦紧紧扣住的手腕。
谢赦的力气大的吓人，但还知道分寸，并没有把祝淮弄疼。
祝淮好想问，可不敢，只能趁谢赦不注意时把手腕从他的手中抽离，一看，虽然不疼，可被握住的地方已经红了。
抽回手后，谢赦的步伐停顿下来，转过身，面色微沉地看着他。
祝淮把手往他面前一摆：“你看，红了。”
他并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时的样子有多可怜，眼角眉梢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谢赦见状，心软了，表情也缓了下来：“我看看。”
祝淮把手伸过去，谢赦微微低下头看他的手。
他的皮肤本就白，红起来便更加明显。
分明不疼，可祝淮偏偏要喊疼，但十分可惜的是，他仍旧没从谢赦的表情里找出一丝心疼。
祝淮本来不委屈，现在也委屈了，说：“你不表示些什么？”
谢赦淡淡道：“不。师尊应该受的。”
这下祝淮真知道了，他的确惹谢赦生气了。
谢赦极少对自己有过这样冷淡的神色，上一次还是因为祝淮要把他和弦意凑做一对……
祝淮脑中灵光一闪，顿觉豁然开朗，难不成是因为他想让谢赦指导少司羽，又让他误会了？
祝淮理了理措辞，笑着解释道：“其实少司羽……”
他一笑，就又让谢赦想起适才在藏经阁里，祝淮对少司羽笑得分外灿烂的模样，于是心里更不舒服了。
谢赦打断他：“师尊就这么喜欢她？”
祝淮：“啊？？？”
他被谢赦给问蒙了。
喜欢谁？他为什么会喜欢少司羽？谢赦为什么会觉得他喜欢少司羽？？
祝淮满脸问号，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解释这个更大的误会，谢赦便已经蹙着眉道：“她不适合师尊。”
“那什么样的才适合我？”祝淮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其实心里也好奇谢赦会怎么答。
谢赦抿抿唇，眸色渐深，良久，他丢下一句：“没有人。”
在他的心里，没有谁能与师尊比肩，更遑论成为师尊的唯一所爱。
否则他这么多年的守候，都将毫无意义。
***
那天之后，祝淮和谢赦解释了很久，才说清楚他并不喜欢少司羽这件事。
谢赦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后，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没有任何人配得上师尊。”
祝淮无奈地点头：“好好好，谁都配不上我。”
这话正好被进来的符月青听见，给了他一个震惊又迟疑的眼神。
符月青是要去重阳殿见大长老的，正好祝淮也要去，所以头天两人约好同行，却没想到刚来就听到了这一番自信发言。
他的目光在谢赦和祝淮二人之间扫视：“你们师徒俩又玩什么花样呢？”
“没你和薛凤的花样多。”祝淮听说，符月青知道薛凤逃了课去看少司羽后，把他的眼睛封住了，啥也看不见，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到哪儿都需要人陪着。
祝淮和符月青去了重阳殿，紫微早已等候多时。
一同的还有燕归来和少司臣，紫微出关后，立马就召见了燕归来等人，所以已经知道在自己闭关的这些时日里修真界发生的一众大事。
他深深皱着眉，一边痛骂七绝殿的无耻行径，一边问燕归来有无对抗七绝殿的办法。
燕归来点头，把他们制定的方案呈上。祝淮和符月青在此时进入重阳殿，被紫微叫前来一起探讨。
不久前，各大宗门掌权人曾再度聚在清源山，共同商议和研究对抗七绝殿的方案。这种时候，唯有联手才有生机。
燕归来呈上的正是这些方案，紫微稍一过目，提了些意见，转头问祝淮他们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或者力所能及的事情。
符月青说自己可以为弟子们炼制防身武器，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祝淮提出自己想去南方一带巡查，紫微略一沉吟：“南方一带确实受灾最严重，去巡查是必然的，只是……”
他原本想说区区一个巡查还用不着祝淮，但既然祝淮坚持要去，他也不会阻拦。
祝淮此行也是听说南方被魔修侵扰的最厉害，心里担忧宋弦意，想去看一看，再查查七绝殿的总殿在何处。
对于七绝殿，他心底其实存了几分疑惑。
七绝殿在几百年前也曾是正道门派，落寞过很长一段时日，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时，已处在亦正亦邪的边缘，他们会选择堕入魔道，其实情有可原。
这其中，若无那位殿主的刻意引导，想必风雨还不会来的如此凶猛剧烈。
但这一切，是不是太激进了？
从面上看，七绝殿的发展速度堪称修真界的绝无仅有，就连恶宴这个老魔头，都不敢相信现在还有这么努力的魔修存在。
在恶宴那个争斗不断的时代，环境迫使人刻苦修炼，但即便再厉害，也无法在短期内做到七绝殿这样的程度，就连恶宴都得赞他一句“魔修一道后继有人”。
祝淮怀疑的地方不是在七绝殿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他只是想知道，七绝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换言之，是那位神秘殿主究竟想做什么。
至于那些统一天下、魔为正统的说辞，祝淮是一个也不信的，他最担心的是，是否会有人趁此机会，利用某些人某些事，来一步登天。
登天，字面上的意义，凡为修士，无论修仙修魔，无不希望自己成就大统，登天为仙。
千年来能够跨越此鸿沟的，不过寥寥数人，还皆是打降世起就精彩绝伦之辈，艰苦修行，一朝飞升，更无捷径可言。
七绝殿如此着急，动作之大，祝淮觉得他们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不过这还都只是祝淮自己的猜测，因为太恐怖太匪夷所思，所以他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紫微同意了他南下巡查，祝淮依旧带上了两个徒弟。
临行前，紫微告知他，必须在半年后赶回来，届时十年一度的朝天大会，他得在场。
朝天大会是宗门与世家年轻弟子们比试的盛会，足有近千人在此角逐前十，扬名立万。
宗门世家几乎所有的现任掌权人，都曾在朝天大会上展露过锋芒，所以朝天大会，更是新一代优秀弟子初亮相的不二之选。
虽然如今修真界正处在慌乱之中，但这种盛会，显然是乱中凝聚人心的大好机会，所以自然如期举行。
十年一次，今年正好要举办，祝淮当然得赶回来参加。
决定了后，祝淮便一直在准备远行的事情。
紫微既已出关，那么便由他和燕归来重掌大权，祝淮轻松了不少。
这次出门耗时较长，短期内是回不来了，但所幸他们这些修士倒也方便，只需多带些防身的东西便是。
临行前一晚，祝淮去了灵池修炼，本已入境，突然感觉体内灵力翻腾，有异动之向，就猛地睁开眼。
不等他召唤，乱雪从他的灵海中飞出，剑身颤抖，悬空散发出强烈的剑光，照亮着这一方天地。

第58章
只见乱雪被一阵刺目的银光包裹住全身，散发出冲击力极强的灵力，于半空中发出轻微的振鸣。
祝淮看呆了，心下隐隐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与他建立起了联系，能够以此感应到对方的心声。
银光逐渐散去，乱雪还是老样子，但周身莹莹的灵力却比以往更加浓郁。
它缓缓飘至祝淮眼前。
祝淮看着它：“你……”
“初次与您对话，主人。”
一道轻快的童音在耳边响起，察觉到声音是从乱雪身上传出来的，祝淮终于了悟。
乱雪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神器，百年来随霜雪尊一起修炼游历，早已孕育出灵识，能够感知到主人的情绪，但无法与之直观地对话。
直到如今，它才算真的拥有自己的灵识。
一旦神器有了灵识，与主人心念相同，不但自身威力会加强，它的主人修为也能更上一层楼。祝淮稍微感受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灵海中运转的灵力更为深厚了，且流光溢彩，竟是已达化神巅峰之境。
这对祝淮来说，简直就是捡了个大便宜。
他虽然没怎么懈怠过修炼，但实在算不上上心，就晚上的时候会打坐入境吸收点天地灵气，更多的就没了，没想到这也让他达到了化神巅峰，该说是这身体本就天赋超群，还是他的运气太好。
乱雪见祝淮不说话，围着他转了两圈，高兴地说了很多话，最后道：“主人一个人修炼闷不闷，我们去找小主人吧？”
祝淮疑惑：“小主人？”
乱雪：“赦儿，是赦儿。”
祝淮不开心道：“我靠，赦儿也是你叫的？？”
指尖轻轻一点，乱雪就被他收回了灵海，听见几声嘤嘤细语，祝淮冷酷无情道：“不许在我脑子里哭。”
乱雪头次开腔就碰了壁，委屈道：“那我该怎么称呼他嘛？”
它与主人本为一体，为什么主人可以叫，它就不行？？
做主人的剑，真是太不容易了QAQ
祝淮稍微想了想：“随便吧，谢哥哥，赦哥哥，你自己选一个。”
乱雪：“？？？”
这是随便的意思么，乱雪傻眼了，半天后，它艰难道：“主人，我和你在一起也有一百多年了……”
言下之意就是，谢赦叫它爷爷还差不多，怎么能让它叫谢赦哥哥？
它是祝淮的剑，它叫谢赦哥哥，和祝淮自己叫谢赦哥哥有什么分别，主人真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主人的确不知道，他还很得意地问乱雪：“怎么样，是不是特棒？”
乱雪焉了，它不想说话了，而且如果可以，它宁愿自己从来没开口说过话。
它安静下来后，祝淮的耳边终于清静了，也不知道他这么个沉稳内敛的人，怎么从剑里孕育出来的灵识这么聒噪。
他正打算继续入境修炼，门外传入一道温和的声音：“师尊？”
谢赦今晚既没修炼，也没有睡，想着马上就要离开谪仙台了，便想将这里再清扫一遍，经过祝淮门前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便来敲门问一问。
祝淮知道是他，马上开了门：“何事？”
月色下，谢赦的脸白若凝玉，漂亮深邃的眼眸望着他，轻声道：“无事，来看看师尊……”
说着，他的眼睛便往祝淮的身后瞧，什么也没瞧见，他的语气也松快了些：“师尊不休息么？”
“我不休息，赦哥哥。”
谢赦：“？？？”
他浑身一震，眼底溢满惊色，看着面露尴尬的祝淮，犹豫地问了一句：“师尊刚刚……说话了么？”
适才那一声“赦哥哥”，分明就是祝淮的声音，连语调都一模一样。
祝淮头疼欲裂，想猛锤自己腹部，给乱雪一个社会的毒打。
乱雪跟他这么久，语气学得入木三分，要不是祝淮嘴皮子没动，差点都要以为是自己说的了。
但谢赦不知道，看祝淮久久不说话，他抬起眼，嘴角微弯：“师尊？”
略微上扬的尾音，撩得祝淮心弦微颤，好像被他这么温柔地看着，心跳都快了几分。
祝淮脸热了一些：“我、我要休息了……”
“好。”谢赦笑着点头：“师尊晚安。”
谢赦离开后，祝淮背靠着门，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下自己慌乱的心跳。
乱雪安静如鸡，它也感觉到了，良久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主人，为什么这么紧张啊？”
祝淮：“……”
祝淮：“出来挨打！”
***
第二日的山门处来了很多人，都是来送祝淮他们离开的。
这样的场景貌似有些眼熟，祝淮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当初樾山之行时，似乎也有很多人来送他们。
原来一晃眼，恶宴竟然也在他的储物戒里待了这么久了。
祝淮十分感慨，想拉恶宴出来聊聊天，无奈恶宴又在睡觉，他一连叫了几声都没人回应。
这一年来恶宴出来活跃的时间已大大减少，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在沉睡，祝淮猜测这大概是因为他远离了墓穴的缘故。
恶宴本就只是一个守墓的虚影，即便有承载他的神石，也需要省着点用，否则以后就彻底消失了。
其实恶宴这几年也帮过祝淮不少忙，做过魔尊的人确实不是简单之辈，很多时候他的话更能让祝淮豁然开朗，二人几乎无话不谈。
恶宴的事，祝淮至今都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紫微感应到他身上似乎有别物的存在，但也没有多问。
这次祝淮即将远行，紫微也没有来送，就连祝淮一大早去重阳殿辞行，紫微都没有露面，不知去了何处。
祝淮倒不在意，老家伙肯定是舍不得他走，所以故意躲着他呢。
薛凤是被他师尊符月青用绳子牵来的，他的眼睛还被符月青封着，不能视物，所以必须得有人指引。
绳子的一头系在他的手腕，另一头则在符月青的手里，从观月台到山门口，一路走来收获了不少震惊的目光。
薛凤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到背如针扎，他痛心疾首道：“师尊，徒儿的面子都丢光了！”
符月青：“再废话，为师就把绳子系到你的脖子上。”
薛凤立即闭上嘴，依旧痛心，尤其是祝淮看到他这幅样子后，足足笑了大半天，长老风度尽失。
薛凤唯有用伤感的表情昭示他此刻对于生活的无望：“还是谢赦好，他不笑话我。”
谢赦淡淡道：“少司羽来了。”
薛凤：“……”
薛凤：“啊啊啊啊啊！”
活不下去了！！
薛凤无颜见仙女，躲在了符月青的身后。
宁九站在祝淮的身后，看见随少司臣一同前来的少司羽，眼睛微微一亮。
在少司羽走带面前时，他笑道：“小羽妹妹。”
少司羽对他微微点头，展开笑颜：“听说你们要离开了，我与哥哥来送送你们。”
少司羽这几天都与宁九在一起学习，两人小时候做过玩伴，互相都熟悉，长大后也十分投机，什么都能聊上几句。
宁九和少司羽二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也时分般配，可惜薛凤看不见，不然必要流下两行清泪。
宁九欢喜的表情都写在脸上，祝淮看得很清楚，笑了笑，附在谢赦的耳边说了句：“现在你信了吧？”
谢赦轻轻嗯了声，抬头对他微微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祝淮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谢赦分外温柔，看他的眼神也深的很。
祝淮忍不住多看了谢赦一眼，谢赦察觉到，又偏过头，做了个“怎么了”的口型。
祝淮还没来得及多想，乱雪自言自语的话飘进他的耳里：“主人又紧张了。”
祝淮：“……！！”

第59章
祝淮与来送他们的人一一告别，便和两个徒弟一起登上了飞船。
飞船驾离，直入云海，下方的人影逐渐变小，直到看不见时，祝淮才收回了目光，进入飞船内部。
此次远行因路途遥远，用时略长，所以用上了一座小型飞船，祝淮的房间在飞船的第一层，谢赦则在他隔壁。
飞船的速度要比御剑快上很多，祝淮不过入境修炼了一晚上的功夫，就已经到了江南地带。
谢赦敲响他的房门，轻声道：“师尊，到了。”
祝淮睁开眼，轻轻吐了口气，稍整衣袖，打开房门。
谢赦已经换下了清源山的服饰，一身墨色衣衫，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在祝淮开门的那一刻，他抬起眼，对他微微一笑。
“走吧。”祝淮轻咳一声，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宁九此时也从房内出来了，自觉跟在师尊和师兄的身后。
飞船停留在江南上空，因为施了法，所以下方的人们看不见这艘飞船，祝淮走到外面，往下看。
江南与他们离开的时候好似并无分别，但往高空四面看去，便能发现笼罩在云层之间的黑色魔气。
看来魔气已在慢慢侵蚀修真界的灵力了。
祝淮蹙了蹙眉，早在一年前，各大宗门的二十几位长老们就曾共设结界，防止魔气冲入人间，这结界虽然有用，但也只是一时之策。
若七绝殿有心打破结界，他们要修补起来，也极为麻烦。
祝淮将此事暗暗记在心里，回去必得和燕归来与紫微商议解决之法。
“唔，感受到舒服的气息了。”恶宴懒洋洋的声音从绿石头里传出。
祝淮惊讶道：“你今天醒的有点早啊。”
恶宴：“此处魔气浓郁，有助于本尊凝聚虚影，自然就醒了……不对啊，怎么听你这话，好像不想本尊醒来？”
祝淮笑眯眯道：“那倒没有，你别污蔑人。”
清源山未被魔气入侵，且一直都是灵气充沛的仙山，恶宴为保存魔气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
而一旦出了清源山，被魔气污染的地方多了去了，尤其是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尤为严重，难怪恶宴喜欢。
祝淮把绿石头拿出来，好让他吸食魔气，恶宴见状大赞他还算有点良心。
绿石头一闪一闪，不过片刻，就见四周原本浓郁的魔气变淡了一些，祝淮挑了挑眉，似乎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他的身后，宁九歪头问道：“师尊，这是何物？”
宁九还是头一次见到除乱雪之外，还有能够不惧怕魔气，甚至可以将之吸收的石头，不免有些好奇。
谢赦却一眼将这块石头认出，眸中诧异之色闪过，又很快归于平静。
祝淮笑了笑，如实给他们解释，却没有说绿石头里恶宴的存在。
毕竟是千年前恶名昭著的恶宴魔尊，祝淮本意不想让两个徒弟知道太多，并没有多少好处。
恶宴吸食饱了魔气，说话的力气足了，那一方天空也重现澄澈光明，祝淮把绿石头收起来，道：“我们下去吧。”
祝淮召出乱雪，打算收起飞船御剑下去，谢赦和宁九二人见状也将各自的剑给召了出来。
乱雪的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入祝淮耳中：“感觉到其他剑灵了……”
吹在耳边的风声过大，掩盖了乱雪的低声细语，祝淮听得不大真切，也便没有在意。
他们来之前没有通知宋弦意，但守在宋府门前的两名守卫很快将霜雪尊认出，赶紧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宋家呼啦啦出来了一大伙人，宋弦意走在最前面，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看见站在门前的祝淮，笑着说：“师尊怎么来也不说一声，我也好早早出来迎接呀。”
“不必这么麻烦。”祝淮笑着说完，便感觉腿上一重，低头看去，竟是长高了不少的宋软罗正挂在他的腿边，仰着小脸，一脸高兴地望着他。
宋软罗顶着两个小丸子，眼底的欣喜藏都藏不住，雀跃道：“师尊是来看软软的吗？”
“是啊。”祝淮笑眯眯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软软开心得不得了，连着蹦了好几下，转头看到了谢赦，眼睛又是一亮：“小哥哥也来啦！”
谢赦的表情难得柔和了一点，轻轻点了下头，就在软软欢喜地准备去抱他大腿时，身后的宋弦意提醒似的轻咳一声，才叫她停了下来。
抱不了小哥哥了，软软哀伤地想，长大真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
软软又看到谢赦身旁那名白衣少年，从来都没见过，便睁着大眼睛打量他：“这个小哥哥是谁？”
宋弦意这才看到站在后方的宁九，登时一愣，快步走上来：“小九？”
宁九对她点点头，微笑道：“师姐。”
当初的稚嫩孩童如今已长成翩翩少年，眼中带光，气质清明，含笑看着她。
二人许久未见，宋弦意看到变化如此之大的宁九，一时还有些恍惚。
明明离开前，宁九还是一个和软软一般，看见她会高兴得扑上来的小少年，现在却已褪去了青涩的外壳，整个人带着重获新生的光芒。
宋弦意一面高兴，一面又有些伤感，至此她才能真切地感觉到，以往的美好时日似乎早已慢慢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不安的前路。
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迎接他们入了府。
自宋弦意力排众议接任家主以来，她从未有过一刻放松，每日奔走在宋家与外界之间，守护着一方安宁。
她的身边不仅有景问瑜协助，更有祝淮留下的石像镇守，所以江南在南方一带，已是难得的一片净土。
在她的努力下，宋家逐渐恢复从前的生机，甚至更加坚不可破。
看见宋家被宋弦意治理得井然有序，祝淮放心不少，来到宋家正厅，闻声赶来的宋夫人又对他们好一番嘘寒问暖，才被宋弦意哄去休息。
宋弦意向祝淮汇报近期发现的情况：“前些时候江南潜入数名魔修，意图不明，都被我们的人打退，对方一点也不恋战，似乎只是为了来刺探我们的虚实。”
祝淮言简意赅道：“七绝殿的惯用伎俩。”
这些人十分狡猾，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时就立马撤退，时不时就得来搞点破坏，玩的就是虽然一时灭不掉你，但烦也要烦死你的招数，祝淮对此深有感触。
宋弦意蹙着眉，明艳的脸上满是担忧：“江城虽未被魔修踏足，可我听说周边城镇，已有不少小家族被七绝殿拉拢。”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七绝殿已经明摆着要与正道作对，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不是小家族能够抵抗的，虽然小家族不足为惧，但若是凝聚起来，也能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只是令祝淮没想到的是，七绝殿竟然已经将手伸到了这里，看来距离他们正面对上，已经时日无多了。
祝淮他们依然住在当初那个小院子里，宋弦意特地叫人打扫了一遍。
夜幕降临时，祝淮坐在床上，和恶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恶宴吸了魔气，很有精神，和祝淮讲起自己当年的事迹，祝淮听得也很认真。
恶宴曾经与正道共分天下，麾下三千猛将，坐拥山水一方，若不是一朝落败，现在的修真界说不定又是另一番光景。
祝淮对他和启天仙王的那一站很感兴趣，书中虽有记载，但毕竟没有人亲眼目睹过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役，所以皆语焉不详。
恶宴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他的问题：“人人都说本尊败在他手下，其实……”
祝淮：“其实你没有？”
“……其实本尊的头都要被打爆了。”
祝淮：“……”
恶宴叹口气：“但本尊输的心甘情愿，毕竟当年，启天仙王也曾救过本尊一命。”
祝淮这下来了兴趣，催促他讲出自己的故事。
而后，在他感慨万分的叙述中，祝淮这才了解到这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恶宴的父母就是魔修，所以他从小到大修的就是魔功，因为天赋奇佳，又争强好斗，不到百岁就靠特别能打这一条扬名修真界。他热爱挑战，更喜欢看对方被自己打得嗷嗷求饶的模样，因此打出名气，也为自己招来祸患。
正魔两道势不两立，但魔修内部同样水深火热，没人愿意放任一个威胁慢慢成长，所以恶宴曾一度被追杀至山穷水尽。
一次命悬一线，若非当时还是少年的启天仙王经过，顺手救下了他，往后也不会有叱咤风云的恶宴魔尊。
因为这一次救命之恩，恶宴一直记在心里，即便是后来与启天仙王决斗，他都是心甘情愿赴死的。
恶宴道：“他救过本尊一命，本尊死在他手下，一点不亏。”
祝淮点头：“因果报应吧，要是启天仙王当时没有救下你，后来也就不用专程来杀你了。”
恶宴：“是啊哈哈哈，谁叫他这么傻。”
祝淮笑了笑，启天仙王被所有人奉若神明，如今也只有恶宴敢这么骂他。
当年启天仙王一统修真界，所有人在他的带领下欣欣向荣，那一段时间，被后人称作黄金时代。
后来据传他飞升仙界，属于他的时代才慢慢翻篇。
祝淮没见过那位启天仙王，但听说过不少他的事迹，恶宴见祝淮陷入沉思，自己也不说话了。
其实提起启天仙王，恶宴的心情亦十分复杂。
他苏醒的时候，得知启天飞升，其实并不意外，但令恶宴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有一天竟然能从别人的梦境中再度见到启天。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祝淮的三徒弟宁九。
樾山魔窟之中，他用梦蝶窥视宁九梦境，亲耳所闻宁九将启天唤作父亲。
起初恶宴以为这只是一个与启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罢了，可当他看到那人手心的印记与启天一模一样时，心里的天翻地覆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他觉得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一个模样。
不过看宁九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传说中的启天仙王，所以恶宴非常好心地进入宁九的梦里，给他普及了一下知识。
恶宴心想，本尊真是一个善良又大度的魔尊。
后来宁九离开他师尊，前去寻找他的父亲，倒也在恶宴的预料之中，毕竟就连恶宴自己都想知道，当年的所有人尊崇的启天仙王，如今又身在何处。
***
第二日，软软很早就到了祝淮居住的院子里，宋夫人拦也拦不住，一同来的还有景问瑜。
昨日景问瑜在外处理事情，没能赶回来，今天得知霜雪尊到来，特地来拜见。
见过景问瑜，祝淮像是随口一问：“什么时候成婚？”
景问瑜的脸一下就红了，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随时都可以……”
他从小父母双亡，是师尊抚养他长大，他出来时已得到了二长老的应允，那就是一切都由他自己做主的意思了，如果宋弦意答应，他愿意随时迎娶她。
祝淮笑了笑：“好好和弦意说，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信你能将她护的很好。”
景问瑜感激地点点头。
软软好奇地问：“什么是成婚啊？”
祝淮侧过头，想了想，笑着答道：“成婚就是和你最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好棒！”软软的眼睛亮起来，坐在椅子上，两只小短腿兴奋地一晃一晃：“软软最喜欢师尊了，要和师尊成婚！”
祝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童言无忌，当个笑话听过就罢了，就连景问瑜都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刚巧进来的谢赦听见这一句话，脚下步伐一顿，神色如常地走进来。
“师尊。”
祝淮点头：“来了。”
他们今日要去实地巡查，谢赦和宁九都来了，景问瑜便带着软软告退，走时软软还依依不舍地揪着祝淮的衣角，被谢赦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下意识地手一松，就被景问瑜给带走了。
江城在宋家的庇佑下与往日一样热闹，祝淮随便逛了逛，买了些湘品居的糕点，突然想起上一次来江城时，遇到的几个谢家子弟。
也不知道那个谢墨声究竟有没有被救出来，祝淮当时还真忘记去注意他了。
不过他敢对谢赦说出那样的话，死不足惜，若祝淮再遇见一次，也当真不会手软。
祝淮吐出口气，看了身旁的谢赦一眼。
谢赦在看周边的街景，没有注意到祝淮正在看他，谁知祝淮看着看着，就又出了神，要不是宁九出声提醒他，他差点就要撞上一个行人了。
谢赦转过头，把他护在身后，语中带笑：“这般不小心？”
祝淮笑了笑，耳廓微热。
宁九见他们相处的和睦，抿了抿唇，心情却依然有些复杂。
昨晚他又做了那个梦，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到令他毛骨悚然。
令他尤为印象深刻的，是一片寂静和黑暗的空间里，用万骨堆砌而成的层层阶梯之上，他的师兄就坐在上方，慵懒斜睨着向他哭泣求饶的正道子弟，嘴角漫上一丝笑意。
他时常会觉得恍惚，所以在现实中见到师兄时，也总会有一种不真实的分裂感。
转头，谢赦正与师尊说着话，阳光下的表情虽寡淡，眼眸中的温情却不似作伪。
他沉沉地吐了口气，安慰自己，只要及时阻止事态向梦中的轨迹发展，一定不会变成他不愿看到的那样。
***
江城一片祥和，祝淮他们稍微看了看便回了宋家，宋弦意处理完事情，也陪祝淮一起说了会儿话，只不过她太忙了，没留多久紧接着就又被人叫走。
祝淮看着宋弦意匆匆离去的背影，感慨道：“一家之主真不容易。”
他们不会在宋家停留太久，马上又得去下一个地点，安南。
安南比起宋家管辖下的江南，要乱得许多，主要还是因为安南势力关系错综复杂。
其中的大头当然还是谢家，只是当中许多的小家族已被七绝殿拉拢，在这种状况下不乱才怪。
顾家也早已搬离了谢家，七绝殿的人没再去他们那捣乱，也给了顾家一点喘息的时间，否则再这么下去的话，顾家家主真要气死了也说不定。
再一次回到安南，已经时隔多年，谢赦并无什么感触，唯一的牵挂也只有葬在这里的母亲。
她这一生都过得极不容易，即便是死后，也从未有过一个名分。但她总是温柔的，怯懦的，谢赦爱她，也不理解她。
她软弱了一辈子，却可以为了他的前途跪在谢必岸的面前恳求他，兴许是看他们母子俩可怜，谢必岸把他们接回了谢家，但仍然没有给予他们体面温暖的日子。到头来，她被磋磨、被欺辱，也到死都没见到他入族谱的那一天。
曾经谢赦一度无法触碰那段暗如天日的记忆，仿佛他已经死在那个悬崖之下，活着的只是一具满心仇恨的空壳。
但有一日，突然一束光照了进来，一切又开始鲜活生动了。
这道光直直照进他的心里，再也没有离开过。
这么多年他早已经释然，也有勇气再回到这里。
祝淮陪谢赦一起去看了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葬在城郊的一片小山坡上，多年无人踏足，坟墓周围长满了杂草，甚至看不清墓碑在何处，谢赦抿抿唇，一言不发地开始清理，祝淮想帮忙，也被他拦住。
谢赦不让祝淮动手，宁九便很自觉地加入进来，和他一起把这里给理了出来。
祝淮把在湘品居买的糕点一股脑地摆在碑前，边摆嘴边还边念念有词：“不知道夫人您爱不爱吃甜食，我与赦儿路上来的急，只有这个给您了，望您千万不要嫌弃……赦儿和我在一起很好，您无需挂念，我会将他照顾好的。”
乱雪小声嘀咕：“是谁照顾谁呢？”
祝淮：“……”要不是现在不宜拔剑，他就把乱雪插/进泥里了。
谢赦看着祝淮，眼神十分柔和。
摆完糕点，祝淮直起身，心想谢赦应当有很多话想对母亲说，便和宁九一道站远了，给他一点空间。
谢赦在坟前跪下，用衣袖擦去碑上的灰尘。
攒了这么多年的话，真到了跟前，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谢赦想了很久，才道：“阿娘，我带师尊来见您了。”
四面寂静无声，他垂下眸，像是思量了很久，才抬起头，说：“您曾说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可以互托终生的人。我找到了。等他答应时，我再带他来见您。”
晚色渐落，风声轻鸣，拂过他面庞，像母亲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谢赦眸中之色逐渐坚定，对着墓碑又磕了几个头。
祝淮站在一棵树下，远远地看着那里，眸中满是关切。
不知过了多久，谢赦才起了身，朝他们走来。
祝淮张唇，却不知道说什么，谢赦对他笑了笑：“走吧。”
见他没受什么影响，祝淮也点头，师徒几人往回走。
在城中使用飞船多有不便，所以他们找了间客栈，暂时先在这里住着。
入夜后，祝淮坐在床上入境修炼，房中静得只有他的呼吸声。
月光如炼，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来，一地银白与冷色，几个呼吸间，一阵风吹进来，祝淮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道：“好久不见，殿主。”
仍旧是那身艳似骄阳的红衣，男子斜靠着，一双狐狸眼阴柔冷郁，月光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连皮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世人绝对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像是个闲散贵少的红衣男子，就是那个将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的七绝殿殿主。
就连祝淮，也是在那日见过之后，细细回想才有所发觉。
官鸿云坐在窗台上，一只手搭在踩着窗缘的腿上，支着下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霜雪尊记起我来了？”
祝淮：“别和我套近乎，咱俩不熟。”
官鸿云也不恼，笑着说：“你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坐在桌边，自如地为自己倒了杯茶，却不喝，杯盏置于指尖轻轻摇晃，半晌，他道：“喜欢我送给你两个徒弟的惊喜么？”
“喜欢你大爷。”祝淮下意识回道，随即又蹙起眉：“什么惊喜？”
官鸿云笑道：“你猜猜。”
祝淮蹙起了眉：“龙神山上的焰翼兽是你放的。”
官鸿云眯起眼，笑得更开心了：“看来也没伤到脑子嘛。”
祝淮淡淡一笑：“看来那天你伤到了？”
祝淮刚来那日，便重伤被谢赦捡了回去，正是拜他所赐，记忆中那一片红色的衣角，也是他身份的象征。
龙神山上谢赦差点死于焰翼兽之下，只这一点，就让祝淮不会轻易放过他。
乱雪剑芒大盛，凌空刺来，直指他的面门，却被一团黑沉的魔气阻隔在外，剑尖距离他的脸不过分毫。
官鸿云微微一笑：“刚见面就打打杀杀，不太好吧？”
“你管这叫打打杀杀？”祝淮笑了一声：“这明明就是父亲对你爱的关怀。”
官鸿云面色一凝，不等他再开口，乱雪剑光一闪，破开魔气的桎梏，乘万钧之力朝他袭去。
可转眼间，他便在原地消失，化为魔气消散，叫乱雪刺了个空。
祝淮说：“这就是你来看望老父亲的礼数？”
官鸿云在他的身后出现，笑意都沉了几分：“少刺激我，我今天来，可是有话要对你说的。”
“有什么话，你都留给鬼说吧。”祝淮可丝毫不想与他扯上任何关系，不说他们本就势不两立，更因为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总叫他觉得阴寒又不适。
话落，乱雪转了个方向，流光溢彩的剑光在屋内亮的犹如白昼。
官鸿云的真身没有到场，论起来完全打不过祝淮，被打散了好几次，身形都虚了不少。
“你就不想知道我要说什么吗？”官鸿云道。
祝淮：“哈，不听，你气不气？”
官鸿云：“……”
他是真没想到，祝淮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他们见面次数不多，第一次见面时，祝淮就对他大打出手，面若寒霜，风华无边，招招致命。
那次若非他用了禁术逃跑，定得死在霜雪尊的手里，不过他虽然没死，却也受了极重的伤，休养了很久才恢复，而他恢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逐步占领修真界。
曾听闻霜雪尊性情大变，官鸿云起初还不信，现在亲眼见到了，他才明白传言非虚。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以前的霜雪尊多讨厌啊，还是现在可爱多了。
官鸿云笑了笑，在躲避祝淮攻击时，说道：“你不听，我也非要说。
——你们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宁盐在哪么。”
只这一句，祝淮的攻击就在半空中稳稳止住，他蹙着眉：“你说什么？”
“宁盐下落不明，我知道你们清源山一直在找她。”见祝淮不再追着他打，他又在窗边坐下来，笑容极盛，眼睛微微眯起：“我知道啊，要是你想救她，半月后，迷雾大峡谷，我在那里等你。”
说罢，他丢来一枚纸花，身子往外一倒，顺着吹来的风，化作一团黑雾散去。
祝淮接住，脸上阴晴不定。
这枚纸花，确实是宁盐的杰作。
乱雪重回他的手里，闪着光：“主人，去么？”
“去。”
七绝殿到底有什么阴谋暂且不知，但事关宁盐，祝淮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
***
紫微站在清源山的最高处，周身云雾缭绕，如仙景一般美轮美奂，风吹动他的衣摆，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在他的身旁，还另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位老者看上去年纪甚至还要比紫微大上一些，一只手背在身后，眯着眼望向远方，面露沉着之色。
云海翻滚，金霞灿灿，天地间的所有灵力都在往一个方向汇聚，乃是难得一见的祥瑞之兆。
紫微从沉思中回神，侧目看他，问道：“如何，应歌。”
被叫做应歌的老者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修真界近几年来异象不断，不仅凶兽灵兽开始暴动，灵力也有枯竭之向，更有七绝殿从中作乱，此时出现祥瑞之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是什么变数。
毕竟这里，已经太平太久了。
紫微皱眉：“具体情况呢，你可能算到？”
“万物生灵都为之振奋暴动，势必有大事要发生了，其实我已隐隐有所感觉……”应歌眸中似有沉郁之色，指尖微微掸去一朵云霞，那片云霞便立即展开一幅如水墨画般的图画。
画面徐徐展开，确是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像，依稀可辨别似乎是个男子的模样。
应歌低声道：“修真界平静百年，或许，又要迎来一位新的仙王了……”
他转过头，对紫微道：“大长老，派你那位徒弟去看看吧。”
紫微听了他的话，自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点头道：“你放心。”
***
祝淮原打算将遇见七绝殿殿主，还有宁盐也有可能还在世的消息传回清源山，却先收到了清源山送来的传信纸鹤。
信是紫微的亲笔，里面说东北方向昨日突然金光四放，间或有灵气汇聚，可能是有天地灵宝即将现世，他担心七绝殿会有所动作，所以希望祝淮忙完手里的事情，可以去一趟。
祝淮一合计，东北方向的尽头不就是迷雾大峡谷么，难道这事儿和官鸿云也有关联？
总不能要引他去看看天地灵宝吧，这儿子会有这么好心？
祝淮拿捏不准，但迷雾大峡谷是一定得去的。
从他们现在所在的安南出发，乘坐飞船，到迷雾大峡谷也要足足十天，事不宜迟，祝淮让两个徒弟准备准备，即刻出发。
几千年来的经验告诉修真界众人，灵气汇聚之事非同小可，不是有天地灵宝降世，就是某位大能的墓穴秘境重见天日，不过后者的可能性要比前者小太多了。
大能不是飞升上界，就是在渡劫的时候陨落，死后的墓穴化为秘境，重现天日时会有灵气汇聚的现象。但是这些大能通常都不是孤身一人，不论是飞升还是陨落，所有的一切都会留给自家后人，岂能容他人开采？
紫微之所以断定是有天地灵宝出现，也正是因为这个。
所幸官鸿云的出现，令祝淮知道七绝殿的重心一时半刻都会放在这个迷雾大峡谷上，他的南下巡查，也可以暂时先放到一边。
飞船行驶了三天，祝淮偶尔会把恶宴放出来吸吸魔气，不说彻底清除魔气，却也很有效用，恶宴清醒的时间也长了许多。
官鸿云来的那日恶宴正好在睡觉，否则定能见到他口中那个风采虽然不及他当年，但也勉强够看的魔修后辈。
恶宴对官鸿云的行为可谓夸了又夸，直言魔修一道后继有人，搞得祝淮数次都想把他拖出来打一顿，也好在恶宴就算吸食再多的魔气，也就是个虚影而已，此生是绝不可能再有复活的机会了。
他们一路往东北方向而去，祝淮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房中修炼，要么就是在甲板上观望天际。
离迷雾大峡谷越近，天边的金光就越明显，祝淮也能感觉到那里似乎有某种吸力，正在引导着他们向前。
在他与恶宴的闲聊中，恶宴也曾随口提了一句，这金光四放的迹象似乎有些熟悉，但祝淮也只当是修士对于天地灵宝的本能感应，没有太过在意。
路上祝淮他们也遇到了很多同样冲天地灵宝去的人，不是宗门就是世族，大批大批高手的往同一个方向赶去，相比之下，祝淮这里就显得冷清多了，只有他和两个小徒弟。
祝淮偶尔会坐在甲板上嗑瓜子，看着一波一波的人从他们的飞船边经过，大多数人都认识他，来打招呼的也不少。
毕竟是天地灵宝，谁要是获得了，不仅可以振兴宗门或家族，若获得灵宝的认可，登天指日可待，这个诱惑力何其大，只要是个人都会心动。
但越是接近那里，宁九的表情就越凝重。
如果和他梦里一样的话，那么迷雾大峡谷此行，所有人将在此有去无回，甚至还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但宁九却是非去不可，就算他劝得了所有人，但能阻止一切灾难发生的人，怕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祝淮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在飞船上呆的太无聊，他整日和恶宴乱雪在一起嗑瓜子聊天，飞船都快被他整成老年人俱乐部了。
谢赦偶尔经过他房间，都能听到里面传来他好似在自言自语的声音，一度以为师尊是不是得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病。
十日过去，他们到达迷雾大峡谷，飞船落在峡谷外面的一座树林里，祝淮等人下船的时候，那里已经驻扎了许多不同地方的修士。
天边的金色霞光掩盖了原有的天色，分不清白天与夜晚，树林深处却仍处在一片漆黑，已有一些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还原地生起了火，不止是为了取暖，也是因为大多妖兽都会刻意远离火光，他们不想引来不必要的争斗而已。
祝淮经过他们面前时，大多数人都朝他投来了崇敬的目光，有的甚至还让出了位置，想让他来这里稍作休息。
这些修士之所以在此地驻扎，而不是马上进入峡谷，是因为此时的峡谷迷雾弥漫，要是贸然前去，很容易就迷失在里面。迷雾大峡谷正因此得名。
恰好再过一日就是七月七，峡谷里的迷雾会逐渐散去，他们也好在此时进入，寻找天地灵宝的踪迹。
巧的是，祝淮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好几个老熟人，不仅有谢家的谢墨声，就连曾经与他有过节的无妄门大长老都来了，可见他们对这个天地灵宝的重视程度。
谢墨声朝他们这看了一眼，许是还记得自己当初的狼狈样，又飞快地转移了目光，不敢再看他们这里。
风灵谷此次也派了人来，领头的正是容尊。
容尊大老远就看到了祝淮，笑着上前来打招呼，热情得像是八辈子没见过祝淮。
他瞥见祝淮身边宁九，颇为惊奇：“早听说小九离开你独自去闯荡了，看来倒是很有收获。”
容尊授宁九云浮术，也算是他半个师父，因此宁九对他行了一礼，笑道：“容师叔好。”
“变得有礼貌了，我甚是欣慰。”容尊眯起眼笑了。
容尊把风灵谷的族人们都喊了过来，大家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接着呼啦啦来了一群半大的少年少女，乍一见祝淮这样天资神颜的尊者，都惊呆了。
容尊宽慰他们道：“别看霜雪尊表面风光霁月，其实背地里念送别诗一套一套的。”
祝淮：“……”
祝淮：“别看你们的容尊表面医者仁心，其实背地里穿红色的秋裤。”
容尊：“？？？”

第60章
他们要在峡谷前的树林里休息一晚，等第二日再出发。
天边金光灿然，谷口前的树木却遮天蔽日，修士们依照门派和世族分开坐，每一堆都相距甚远，商讨着明日的入谷路线。
对于那个即将现世的天地灵宝，他们都怀揣着必得的心思，暗暗警惕着其他人，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现在他们都是竞争者。
不过像祝淮和容尊这样合作行动的也有那么几对，比如谢家和顾家就围着火堆坐在一起。
他们两家领头的是两位族老，除了有几位元婴期以上的高手随行助阵，家中小辈也来了不少，谢墨声和谢灵蕴都在队列中。
他们这次出来都做足了准备，什么防身法器和符篆都带了个齐全，尤其是谢墨声，他父亲刚给他打造了一柄剑，正好带出来开开锋。
身旁谢灵蕴和族老说话的声音不断传来，谢墨声烦不胜烦，偏生又不能说什么，这个谢灵蕴天资比他好，很受父亲和族老们的喜爱，就连他这个谢家大少爷，都得经常让着他。
谢墨声心不在焉地擦剑，余光瞥见谢赦和一个少年往树林深处走去，立即吸引了他的注意。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谢灵蕴身上，他收起剑，悄悄跟了上去。
*
祝淮本与容尊说着话，转头时，发觉谢赦和宁九二人双双不见了。
树林深处一片漆黑，祝淮看了一眼，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进去里面了。
祝淮倒是不担心他们会出什么事情，孩子长大了，有能力了，是该让他们自己飞出去闯闯了。
容尊惊恐道：“你为什么突然一脸慈祥？？？”
祝淮回神：“哈哈，有吗。你刚刚说到哪了，你回了风灵谷？”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沦落到带一群孩子出来历练的地步。”容尊悲伤中带了一丝感动，道：“幸好遇见了你，不然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我可保护不了这么多小屁孩。”
祝淮：“难怪你刚刚看到我这么热情！”
容尊：“想不到吧！！”
祝淮：“……”
就很心痛。
二人又聊了会儿，谢赦和宁九才从树林深处回来。
谢赦神色如常，在祝淮身旁坐下，容尊笑着调侃他们：“你们师兄弟哪儿去了，不会是有什么小秘密吧？”
“没有。”谢赦抬眼，表情透着几分认真：“我与师弟去查看地形了。”
容尊摸摸鼻子，莫名觉得这句话是对祝淮说的：“发现什么了？”
宁九：“深处就是峡谷的入口，迷雾还没散，有很多妖兽徘徊在谷口，如果贸然进入……”
“会被咬成碎片。”容尊接话，神情凝重。
迷雾大峡谷常年雾气弥漫，本就少有人踏足，里面的妖兽自然也要比别处厉害，他们就是担心在迷雾中不好与之战斗，才没有马上进去，但没想到妖兽居然都涌出到谷口了，岂不是一进去就很危险？
谢赦点头：“不错，所以明日一定要万分小心。”
他与宁九不过迈入峡谷半步，就已经在迷雾中发现了不下十只妖兽，每一只都有金丹以上的修为。
说罢，他又蹙了蹙眉：“还有，恐怕直到明日清晨，峡谷里的迷雾都不会散。”
容尊一怔：“何出此言？”
如果迷雾不散，对于他们来说只会更加困难和危险。
“这座峡谷呈三角状，有两条路可走，其中一条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东南方向，而另一条位于西南方向的路，已经被一道结界封住。”
“这就麻烦了。”祝淮皱眉，究竟是谁会这么做，他心里几乎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峡谷常年雾气弥漫，而每到七月七迷雾都会散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从雾虚海吹来的风会从东南方向进入，绕半个圈，从西南处吹出，迷雾便会消散。
若是西南方向的路被结界封住，那迷雾就会留在峡谷里，不仅难以视物，危险也会潜伏其中。
祝淮沉吟片刻：“看来此行凶险异常，为防止意外，我这有些法器，都分下去吧。”
容尊笑眯眯伸手：“嗳，这怎么好意思？”
祝淮：“……那你倒是把手收回去啊？”
容尊微微一笑，岿然不动，手一挥，呼喝道：“孩子们，还不快谢谢祝叔叔！”
少年少女们高兴地凑过来，连串的“谢谢祝叔叔”一声盖过一声，可爱又青春洋溢。
看容尊这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祝淮好笑地抬手砸了他一下。
容尊做作地嗷叫一声。
谢赦轻飘飘地看过来，眸中闪过一瞬暗光，抿了抿唇：“师尊，我替你发吧。”
祝淮笑道：“好啊。”
这些法器都是当年在樾山魔窟里挖出来的，除了给上交清源山的一部分，剩下的祝淮自己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不如都给他们保命，反正容尊是自家人，风灵谷与清源山也是同盟。
这些少年少女们虽有自己的武器，但祝淮给他们的都是恶宴当初的陪葬品，随便一个都是珍稀的仙器，拿到手后都兴奋不已，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欢乐得一点也不像是来历练的。
他们这里的动静不小，引得许多修士都往他们这里看来，得知是霜雪尊在分发法器，一面感慨清源山豪气至此，一面又有些眼热。
从那些法器上透出来的光泽看，就知道一定价值不菲，要是给他们多好啊，进入峡谷里也更有保障。
似乎是察觉到这些目光，站在远处的黑衣青年倏然抬眼，朝某个方向看过来，眸底的黑沉之色叫他们心中一悸，赶忙移开目光。
他们私下悄悄对视一眼，各自交换一个惊异的眼神。
他们知道霜雪尊有一个惊艳绝伦的徒弟，所以认得谢赦，只是没想到他这般年纪就已经有了如此恐怖的气息，刚才竟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危险。
说到底他们也就是想想，那可是霜雪尊，谁敢肖想他手里的东西，被谢赦这么一瞥，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谢墨声从深林里归来时，谢灵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谢墨声丝毫没在意他，重新坐回去，心脏还在砰砰跳。
他刚刚跟着谢赦还有宁九去了深林的峡谷口，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原来里面竟然这么危险，要是没有防备就进去，不死也得重伤，幸好他都听到了。
谢墨声往谢赦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后者正在低头沉思。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打死他也没想到，当初被逼下悬崖的人居然还好好地活在世上，不仅如此，甚至还拜了天下最厉害的尊者为师。
想起那天自己被困在幻境里的狼狈样，他就觉得心中一阵郁结气愤。
谢墨声暗暗想，等着吧，迟早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
七月七，按理来说峡谷内的迷雾应当已经散去，众人围在峡谷的入口，偶尔低声交谈，但至今尚未有一人入内。
有的是担心里面有危险，不愿意第一个进去，有的虽然垂涎天地灵宝，但生怕被人看出，所以隐没于人群中，想等别人进去后再行动。
此时的谷口聚集了不下三百人，却都没有一个敢进去，大家一看就连霜雪尊都不动如山，更坚定了不能最先进去的念头。
容尊低声问祝淮：“要不我们先进去？”
祝淮眯着眼，看了眼谷口上方的灿烂金光，正要说话，人群里突然有人开口：“都先不要进去。”
众人朝着声源看去，谢墨声微微一笑：“峡谷里迷雾未散，且还有妖兽聚集，就这么贸然进去，岂不是送死？”
闻言，所有人都朝谷口望去，一片幽深之中，看上去已无迷雾，但若是迈入其中，便能发现峡谷里居然还是迷雾漫天！
在场的修士纷纷面露凝重，更不敢入内了。
谢墨声继续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慌张，这迷雾三日后就会散去，届时再进去也不迟。”
祝淮侧目，与身旁的谢赦对视一眼，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浅的冷笑。
谢赦微微靠过来，轻声道：“他昨晚跟着我和师弟。”
宁九嗤笑道：“昨日师兄发现身后有人跟踪，让我不要声张，三日后迷雾就会散去这种话，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谢家这小子，从来没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容尊摇摇头，显然对谢墨声有几分了解。
毕竟像谢家这样让旁系子弟挑大梁的世族，现在已经很少了，主要还是因为谢墨声太草包，否则谢家家主也不会重点培养他人。
谢墨声还在给其他人解释为什么三日后迷雾就会散去，却不知这都是宁九随口胡诌的，众人却被唬住了，听得连连点头。
祝淮无语片刻，道：“别管他，咱们进去吧。”
谢赦轻轻一笑，点头。
“所以我强烈建议大家三日后再进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谢墨声说完，就在大家都犹豫不觉的时候，一行人从中走出，为首的是一名白衣尊者。
尊者面若明月，欺霜赛雪，行走间衣袂斥风，自带飘然仙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祝淮走到峡谷口时，回头含笑看了眼站在谢家阵营的谢墨声。
谢墨声被看得喉咙一哽，莫名心慌。
“谢家大公子长进不少，看来在幻境里，也有好好学习哦。”
祝淮笑着说完，他们便头也不回地进入峡谷内，身影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分析霜雪尊的话的也有，说不愧是霜雪尊的也有，逐渐的，也有人开始质疑谢墨声的话的真假性。
谢墨声脸色微白，转头一看：“谢灵蕴，你怎么也要进去？！”

第61章
谢灵蕴一走，其他人也有些蠢蠢欲动，互相对视一眼，都往峡谷口的方向靠了一点。
反正霜雪尊都进去了，他们只要和霜雪尊隔着一点距离走，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立即就有人实践了。
谢墨声气得吐血，眼睁睁看着谢灵蕴和其他人的身影先后消失在迷雾当中，他回头看身后的族人们：“还有谁，还有谁要进去？”
谢家族老半睁着眼，意味深长道：“墨声啊，凡事不要太急功近利，我明白你想要立谢家大少爷的威，可……唉。”
最后那一声轻叹，谢墨声听得明明白白，那是对他的失望。
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闭上了嘴。
此时已有很多人进入了峡谷，谢家和顾家踌躇一会儿，也进去了。
迷雾重重，灰蒙蔽日，从走进来的那一刻，危险已无处不在。
谢赦在前拦腰劈开一只妖兽的身体，血液飞溅，又被一道银色的剑光挡开。
祝淮道：“大家尽量靠拢一些，不要走散。”
宁九：“太多了，杀不完，只能尽量开出一条道。”
祝淮拿出一盏青灯，灯盏上发出的光芒勉强能照透迷雾，看清周围人的脸。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已经遇到了不下五披妖兽，容尊本就不擅于战斗，全靠祝淮师徒三人，还有他们风灵谷几个出色的弟子在抵挡。
又是一番打斗结束，容尊感觉到手上黏腻腻的，一看，居然沾上了妖兽的血，忍着恶心道：“太可怕了，我想回家。”
风灵谷的弟子：“没事的容尊，你躲在我们身后。”
容尊感动道：“那真是太好了。”
祝淮和谢赦看不下去了，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尽量保护着他走。
迷雾太重，连说话的声音在这其中也显得有些模糊，偶尔能从他们的后方听见人声，大抵是在他们后面进来的一些修士。
他们应该也知道前面是祝淮，所以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妖兽都被祝淮他们清理干净了，剩下的也都是一些不足为患的小妖兽，他们跟在后面，等同于捡了一路的便宜。
祝淮还在想究竟是哪家这么不要脸呢，就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尖叫，随即越来越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谢赦的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望着声源。
前方雾蒙蒙的什么也不看不清，只有闪过的一道道剑光，昭示他们正在战斗。剑光慢慢越来越少，白蒙的雾气染上一层血色，往四周蔓延。
同时，有一种怪异的气味传来。
宁九蹙眉：“不好，是瘟兽。”
容尊面色凝重：“怎么会在峡谷外围遇到瘟兽。”
瘟兽这种东西，可以说是妖兽里最恶心的一种存在，它们外形丑陋暂且不提，更重要的是杀死它们之后，它们的尸体还会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恶臭。
这种味道不仅令人不适，更重要的是它还带着麻痹心智的毒，要是闻得多，半天就能让一个金丹期修士变成白痴。
只是这种瘟兽只待在峡谷的深处，绝对不会迈出那里一步，今日却不知为何纷纷来到了峡谷的外围。
难道，也与峡谷迷雾未散有关？
在那毒气传来时，祝淮就已经设下结界，将他们包在其中。
一名风灵谷弟子朝空气喊道：“那是瘟兽！不要杀他们！！”
无人回应，甚至连叫喊的声音都没了。
那名弟子的脸色慢慢苍白：“他、他们……”
容尊按住他，叹口气：“麻烦了。”
发现的太晚，瘟兽自然打不过这些精英修士，早已经死在他们的剑下。
迷雾中看不清瘟兽的真面目，它们袭击修士时，他们大多会将其当成普通的妖兽进行斩杀。
瘟兽是群居妖兽，刚才的这一批还只是小部分，恐怕现在有很多修士都遇到了瘟兽。
迷雾成了毒雾，祝淮蹙起眉，思考起对策。
他们呆在结界里自然是安全的，但也无法自由移动，总不能就待在结界里等死吧。
祝淮悄悄问恶宴有什么办法，恶宴道：“瘟兽这种恶心东西没事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定是有人特意把它们放出来的。至于解决方法，本尊倒是知道一个……”
不等他说完，谢赦开口：“师尊，我有办法。”
祝淮抬头：“什么办法？”
谢赦道：“瘟兽的毒可以用雪琼花来解。”
“不行。”祝淮直接拒绝。
雪琼花长在高处，峡谷里当然有，可若是放谢赦去采摘，他也会被毒雾侵体。
谢赦的声音柔和下来，看着他：“徒儿不会有事，师尊不信我么？”
祝淮：“并非不信，你等着，我再想想办法。”
他赶紧传音给恶宴：“快说快说，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恶宴：“你徒弟已经说了，就是雪琼花。”
祝淮：“……”
祝淮叹了口气，面色沉重。
容尊左看看右看看，说道：“也别丧气呀，我这有几颗驱毒丹，可以让毒雾暂时无法入体。”他低头翻了翻，找出两颗丹药：“唔，只有两颗了。”
“这就很好了。”谢赦接过，对他微微一笑。
祝淮还是不想让谢赦去，迷雾里危险重重，有了上次龙神山的教训，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让谢赦只身犯险。
他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
谢赦轻轻蹙眉，但祝淮眼神坚定，不留拒绝的余地，他也只能叹了声：“好。”
宁九欲言又止，看了看谢赦和祝淮，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祝淮与谢赦各吞了一颗驱毒丹，还把结界给加固了一些，才踏入迷雾中，去寻找雪琼花。
才刚出结界，他们便察觉迷雾里的瘟兽毒更浓烈了一些，还有黑影在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定睛一看，竟是在峡谷口见过的修士，只不过他们此时都已经被瘟兽毒麻痹了神经，不仅认不得人，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祝淮和谢赦对视一眼，默默加快了步伐。
雪琼花很好找，他们只要往高处找就能发现，可是在迷雾里无法御剑，只能一步一步爬上去。
容尊给的驱毒丹能够维持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不算很长，所以他们的行动得快一些。
可是没走多久，他们再次遇到一批妖兽。
这些妖兽比瘟兽更难对付，谢赦看到的第一眼，脸色就慢慢变了。
是一群焰翼兽。
它们距离二人只有几步的距离，压低了前肢，危险又凶狠地看着他们，周身火焰与迷雾相融相合，发散诡秘的光芒。
早知道就在结界等死好了，总比现在舒服一点。
祝淮忍不住叹息一声，引来谢赦的侧目。
“师尊，我拖住它们，你去采摘雪琼花。”
祝淮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
他召出乱雪：“战吧。”
焰翼兽属于妖兽中战斗力比较强的一类，且这座峡谷里的妖兽更比其他地要厉害得多，纵使是有祝淮和谢赦合力，在面对源源不断的妖兽时，也显得有些吃力。
祝淮觉得这样不行，再打下去，驱毒丹的效用时间就要过了。
又是一批妖兽倒下，谢赦轻喘了口气，祝淮还在思索该怎么办，突然地面抖动了一下。
谢赦神色一变，祝淮也好不到哪去。
这种震动很有规律，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速接近，一步一步踏下来的声音。
祝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只见迷雾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形渐渐清晰，周身的火焰如燃烧中的烈日，使空气都灼热起来。
竟是当初在龙神山上遇见过的那一只八千年的焰翼兽！
祝淮几乎立即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官鸿云的阴谋，为的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还特地把这只焰翼兽给带了过来。
祝淮不知在心底骂了这人多少句，正想持乱雪上去，却见那只焰翼兽只朝着谢赦一人发动了攻击。
祝淮：“？”
这还有区别对待的？？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上次焰翼兽没把谢赦杀死，反而让他逃脱，于是这只已经开了灵智的妖兽将谢赦记恨到了现在。
谢赦闪身避开火球，明白自己才是这只焰翼兽的目标，冷声道：“不必管我，救容尊他们要紧。”
他们这里都这样，呆在原地的容尊等人肯定更加危险，虽然有宁九在，但也保不齐会出什么事情。
祝淮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虽然万般不愿，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只能同意：“你一定要小心。”
谢赦远远对他一笑，然后持剑上去与焰翼兽缠斗。
祝淮最后再看一眼，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第62章
祝淮心里担忧谢赦，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到达峡谷的顶峰，纵着乱雪在峭壁上摘了几十朵雪琼花，往储物囊里一丢，便即刻往回赶。
路上遇到几批妖兽，其中还有不少瘟兽，祝淮为了避开它们耽误了不少时间，再回到原来的地方时，却已不见谢赦和焰翼兽的踪影，只唯独空气中淡淡的烧焦味，应该也是焰翼兽的杰作。
祝淮用灵识去寻找谢赦，得到的反馈是这周围竟没有一只活物。
他的灵识能够蔓延到很远的地方，但都没有找到谢赦，他蹙了蹙眉，心想或许是谢赦把焰翼兽给引开了，所以不在此处。
迷雾没有散去的迹象，甚至更为浓厚，毒气掺在这其中，白雾中透着紫黑，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角落。
大抵是迷雾障眼，许多修士没来及看清瘟兽的模样就已经将其斩杀，这才导致毒气越来越浓，如若再这样放任下去，就算是辟毒丹都没有效用了。
事不宜迟，他拿出刚摘下的雪琼花，以灵力将之燃烧，一股清香四散而开，顷刻间，毒气便散去不少。
万物相生相克，有毒就能有解，幸好祝淮摘了不少雪琼花，够将他待的地方清理干净。
他不再停留，得赶紧赶回容尊那里。
只是祝淮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迷雾一浓，他就分不清来时的路了，依稀能够看见三条一模一样的分叉路，但他回想不起自己来时走的究竟是哪一条。
要是有谢赦在的话就不一样了，以往都是谢赦领着他走，祝淮压根就没记清楚过路。
峡谷的路四分八叉，祝淮晕乎乎地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召出乱雪：“晓得怎么走么？”
乱雪在空中晃了晃，迷雾也让它分不清方向，答道：“不知道呀。”
完了，两人都是路痴。
祝淮没脾气，只能认命地找路回去。
迷雾越来越浓，祝淮不得不一手青灯照亮路，一手雪琼花清理雾中的毒气，因为太无聊，他一边还和恶宴乱雪聊着天。
祝淮感觉到身上不仅冷，四周白茫茫一片也挺吓人的：“朋友们，我有点害怕了。”
恶宴懒洋洋道：“那你不如回家。”
祝淮：“你以为我不想吗。”
早知道就不来这个鬼地方了，他心里一万个悔恨。
路上没遇见修士，也没再遇到妖兽，祝淮畅通无阻地来到一座山洞前，刚好他也累了，可以在此休息一下。
历经过几番战斗，祝淮身上酸的很，看也没看这山洞，随处找了个地方就坐下了。
燃烧雪琼花需要消耗他的灵力，毒气太浓，他走了多久就烧了多久，现下累了也很正常，所以得赶紧恢复才能去救容尊他们。
也不知道容尊给的辟毒丹是不是过期了，祝淮感觉自己并没有在迷雾里耽误太长时间，但还是被毒气侵入身体。
寻常人被侵入一点就挺严重了，但对祝淮来说还行，运转一个周期就能把毒气逼出去。
只不过脑袋有些晕，令他不得不靠在石壁上休息。
乱雪感觉到他的疲惫，自觉守在洞口处，以防有不长眼的妖兽误闯。
祝淮坐了很久，感觉身上似乎好一些了，这才直起身，但想站起来时，头又是一晕，叫他又摔回了原处。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出这个山洞了，可是容尊那里又耽误不得，祝淮想了想，把将自己悬挂在洞口的乱雪叫过来。
祝淮：“交给你一个任务，能不能做到？”
乱雪：“能！主人尽管吩咐！”
“我现在没法离开这里，你把雪琼花带给容尊，救了他们后再来找我。”祝淮说完，就把雪琼花装进一个小囊袋里，挂在了乱雪剑柄微微凸起的地方。
乱雪：“虽然我不认路……但是主人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完成的！”
乱雪不惧怕毒气，只要它多找找，一定可以找回原来的地方。
祝淮点点头：“快去吧。”
乱雪飞出山洞，祝淮又重新靠回石壁上，咸鱼片刻后，他坐起来，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先把毒气逼出去才最要紧。
灵力在体内运转一个周期，结束后，祝淮又掏出锁冰铃，晃动几下，希望谢赦感应到后能快些找到他。
他实在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恶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吧，这种情况你都睡得着？”
祝淮虚声道：“别吵了，有危险你就大声点，把我喊醒……”
没等恶宴回答，他已靠在石壁上，阖眼睡了过去。
***
祝淮是被一阵冷风给吹醒的，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他身旁的一个身影。
他眯了眯眼睛，努力辨认来人，但不知为何山洞外面已陷入一片漆黑，使得洞内都是黑沉沉阴森森的。
他看不太清，掌心凝聚灵力，银色的光芒微微照亮了四周。
看见熟悉的墨色衣角，祝淮松了口气，熄了灵力，笑着道：“原来是你，怎么不出声，吓了我一跳。”
祝淮现在还是挺虚弱的，瘟兽的毒气虽然已经被他清出体外，但是也会让他灵力的恢复速度变慢，不过既然有人来了，那他也就不担心了。
站在他身边的人没有说话，连呼吸声都很轻，一阵衣物摩擦的声响，似乎是蹲了下来。
祝淮还好奇他怎么不答话呢，正要开口问他什么时候来的，突然便被人摁在了墙上。
摁着他的人身上有熟悉的雾松香气，所以祝淮不担心是别人在使坏，但不代表他就没被吓到。
只是祝淮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雾松气息猛地靠近，唇部便贴上一个柔软冰凉的物体。
祝淮惊愕地瞪大眼，震惊得无以复加。
背部紧贴着冰冷的石壁，硌得他有些疼，但此刻他哪能在意这点疼痛，全部的触感全都集中在了唇上。
那个湿漉漉的亲吻还在不断的加深，吻他的人把他牢牢地摁住，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起脸，迎合自己。
祝淮吓死了，想推开他，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却使不上本分力气，还反而被箍住了双手，转而抬到了头顶。
他彻底动不了了，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唇上啃咬吮吸。
他唔唔几声以示反抗，却没想到好像令身上的人更兴奋了，齿间咬了他的舌尖一下。
祝淮：“……”
就在祝淮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无法呼吸时，他突然被松开了，他赶紧把人推远些，然后缩成一团，控诉道：“谢赦，你疯了吧？！”
隐于黑暗中的人没有答话，但祝淮就是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悦，不禁缩得更紧了。
他在心底小声地呼唤恶宴，却不知为何就连恶宴都不回应自己了。
祝淮头一次感觉到了弱小无助，打算跟谢赦好好讲讲道理：“你不是跟焰翼兽打架去了么，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就算受刺激了你可以和我好好说嘛，不要动手，不，动嘴。”
面前的人还是不说话，周身冰冷的气息甚至要比黑夜更为骇人，让祝淮感到陌生。
他皱眉，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他聚起灵力，看清谢赦的脸。
谢赦的眸中似酝酿着风雨，沉若寒潭，痴狂疯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唯独薄唇有些许血色，极有可能是刚才亲出来的。
发丝在适才的动作中已散落在肩上，微弱的光映着他殊艳绝色的脸，更带几分无边风月，祝淮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谢赦紧紧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入心里，目光稍稍往下落，看见他红肿的唇时，眸中的风云几经变换。
这一刻，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欲念在瞬间喷涌而出，再度俯身前来时，就连祝淮都没来得及反抗。
祝淮只知他入魔了，但没想到入魔后的谢赦力气不仅大的惊人，干出来的事更惊人。
一阵天翻地覆，他已被谢赦压在身下，下颚被掐住，冰凉的指尖在他的唇与下巴处摩挲。
黑暗中看不清谢赦的表情，但他身上的气息却阴沉可怕，连原本的雾松香气都沾染上几分危险的讯息，祝淮心跳的极快，声声可闻，叫他的呼吸都灼热起来。
祝淮怕极了他这个样子，虚弱道：“哥，我叫你哥行不行，你放过我吧赦哥哥……”
求饶无效，剩下的话都被对方吞入腹中，偏偏他此时又使不上力气，只能放任谢赦在自己脸上又亲又咬。
祝淮被他啃咬得浑身酥软，心想他回去以后一定得重新定义入魔这个词，这根本不叫入魔，这叫学狗。
谢赦慢慢不再满足，他开始解祝淮的衣服，指尖触到他的锁骨时，祝淮瞬间清醒，誓死保住自己的衣领：“这个不行，拜托拜托，今天你放过我，回去咱们就拜把子……”
“师尊。”
祝淮的话戛然而止。
男人沙哑的嗓音非常好听，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耳边，耳根子又热又软。
“师尊，给我。”
祝淮：“……”
祝淮：“你别以为撒娇有用，我不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靠，你咬哪呢。”
他低头，只能隐约看见谢赦的头顶，刚刚就是他咬了自己的喉结一下。
领口被他三两下挑开，冰冷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入，填满他的每一寸肌肤。
就在祝淮以为自己即将晚节不保的时候，乱雪的剑光突然照亮了这一座山洞，姗姗来迟的容尊和一众少年少女们群脸懵逼，震惊地看着山洞里的谢赦和祝淮。
乱雪本来兴冲冲地也是飞进来，看清楚后，整个剑僵硬地悬在半空，如同静止了一般。
容尊喃喃自语道：“天呐，天呐……”
祝淮一愣，见是他，喜极而泣，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啊啊啊巨根，容巨根，救命啊！！”

第63章
最后还是容尊和乱雪一人一剑合力，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谢赦从祝淮的身上拉开。
祝淮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刚刚被推倒时他的腰撞到了一个小石块，起初没感觉，后知后觉有些疼，一揉就更疼了，忍不住嘶了一声。
谢赦被拉开后恢复平静，乖乖地坐着，但只要稍微一靠近祝淮，便又会被欲念驱使，容尊不得已把他打晕了放倒在地上。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从容尊和乱雪解救祝淮开始，孩子们就被打发去守洞口，他们在山洞的深处对话，外面听不见。
祝淮继续揉腰：“我怎么知道，一醒来就这样了。”
“你早就知道他身入魔气了。”容尊探查谢赦的灵海时，发现他的大部分魔气都被封在一顶青烟炉鼎中，不是祝淮的话，没人会再这么做。
祝淮承认道：“他上次入魔的时候我给他封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出了意外。”
“原来有过一次啊。”容尊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祝淮揉腰的手上。
祝淮：“……”
祝淮：“你先看看赦儿怎么样吧。”
容尊哦了一声，俯身替谢赦检查时，幽幽道：“你刚才太过分了。”
“啊？”容尊这话隐隐有些怨念，祝淮啊完后，这才想起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抱歉，一时口快，真不是故意的。”
谁让容尊这个名字真叫人过耳难忘，祝淮偶尔想起来都觉得提神醒脑，刚刚看到容尊太激动，没忍住就叫了。
容尊很伤心，他在小辈面前丢了脸，而且这个脸以后也捡不起来了，他苦心经营的好叔叔形象已然功亏一篑。
祝淮靠在石壁上，看着旁边的容尊和谢赦，突然想起什么，往洞口看了一眼：“小九呢？”
容尊施法的手一顿，转过身道：“差点忘记和你说了，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一批妖兽，小九掩护我们离开，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说罢，他也朝洞口看去，声音含了几分担忧：“这雾，越来越大了。”
*
谢赦体内的魔气冲破封印，这才导致入魔，祝淮休息好后不仅将封印加固，还重新加注了几道新的。
他体力不支，坐回边上，对容尊道：“外面的毒气散了吗？”
“我们一路都在烧雪琼花，况且这种瘟兽毒气本就不会留存过三日，现在应该好多了。”容尊说完，便招呼小辈们进来，分几批轮流守在洞口，以防有妖兽入侵。
少年少女们没有刚开始那么活泼了，都像有心事一般，进来后小心翼翼地看一眼祝淮，又看一眼容尊，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就连坐的地方，都得离祝淮他们远远的，生怕被注意到。
容尊当然知道这些孩子在想什么，幸好不是他一个人尴尬，还有祝淮陪他一起。
啊，这么一想，心情又美丽了。
祝淮浑然未觉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到峡谷深处了。”
容尊摇摇头：“迷雾太大，很多人在此迷失方向，更因为遇到瘟兽，说不定已经折损三分之一了。”
他们来的路上有遇到其他修士，因为祝淮摘的雪琼花多，容尊分了几支出去，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这点小忙能帮还是帮了。
金光就在峡谷的深处，要进去肯定没那么容易，也不知道他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谢赦，问祝淮：“你真不打算把你徒弟扶起来吗？”
山洞里十分阴冷，地上还硬，石块也很多，躺一会儿就很难受了，更别提谢赦已经躺了一晚上，他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祝淮身上裹着件薄薄的毯子，看也不看那个方向，闭上眼，轻轻哼了一声：“别管他，就让他躺着。”
也让谢赦尝尝躺在地上是多么的难受。祝淮超坏地想。
容尊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人家师徒俩的事，他才懒得管呢。
想到这，容尊心安理得地闭上眼，也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
谢赦在第二日的晚上醒来，第一感觉就是浑身疼痛，感觉像被人痛打了似的。
他扶着额坐起来，一张薄毯从身上滑落，上面还带着一阵清幽的香气，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用的。
他垂眸，目光在这张薄毯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
恍惚间似乎是锁冰铃的指引，让他找到了这里，甚至……
谢赦感到有些头痛，更多的是无奈，平时克制得再好也没用，一旦入了魔，那些被掩藏起来的欲望便会被无限放大，让他做出一些违背本心，却又迎合私心的事情。
他抬眼，周围没有人，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你说霜雪尊和容尊怎么还没回来啊？”
“他们去找宁师兄了，应该快了吧。”
“就我们在这守着，万一有妖兽来了怎么办？”
“怕什么，不是还有谢师兄在吗？”
“可是谢师兄还在睡呢……”
话音刚落地，说话的那个少年就看见自己口中的谢师兄从洞内走了出来。
谢赦身上的衣服在与焰翼兽的缠斗中多处破损，饶是如此，也丝毫不减他的美貌。
眉眼如画，淡漠无波，殊艳的容貌配上他的冷淡的神色，无端令人不敢直视，那个少年被他看了一眼，又赶快低下了头。
那时候他们在外面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再加上山洞里太黑，他们没能看得很清楚，但依然知道是谢赦压倒了霜雪尊。
所以他们此时见到谢赦，眼神的敬畏中，还带了一些崇拜。
能把霜雪尊压在身下的人，本身就不简单！
谢赦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些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少年，问：“他们走了多久了？”
“大、大半天了。”其中一个少年答道。
谢赦走出来，外面的迷雾没有丝毫淡去的迹象，也不知道师尊他们还要多久才回来，谢赦本打算自己出去寻找，却被一个少年拦下。
“霜雪尊说不能放你一个人出去，所、所以……”那少年怯怯的，和谢赦说话时都没把头抬起来，感觉如果谢赦要是硬要出去，他就能当场哭出来。
谢赦蹙起眉，他从不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多吓人，眉眼中透出几分疑惑。
见眼前的几名少年都怕得缩在了一起，谢赦觉得好笑，又莫名地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当时也是怕极了他，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说着好话，可他当时不受自己控制，不然绝不会这么做，毕竟他从来不舍得让他皱一下眉。
他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我知道了，我不出去。”
既然是师尊的命令，那他自然会听话。
***
宁九太久没有回来，祝淮心里担忧，便和容尊还有几个小辈一起去寻找。
走到他们分散的地方，祝淮仔细检查过现场的痕迹，没有什么发现，他又没法联系到宁九，所以压根不知道宁九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容尊道：“依我看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小九已经能独当一面，咱们还是不用太过忧心了。”
祝淮：“话虽如此……”
但他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峡谷之行本就疑点重重，邀他前来的官鸿云到现在都没有露面，说不定就是这家伙把峡谷的另一条路给堵了，还放出瘟兽和焰翼兽来对付他们。
宁九只身一个人，难保不会被官鸿云盯上。
听祝淮说了缘由，容尊也皱起了眉：“竟有这种事，原来一向神秘的七绝殿殿主，竟是个年轻之辈。”
拥有这么狠辣的手段，可见此人城府之深，还有野心和实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所有人的处境都会非常危险。
容尊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大家一起往峡谷深处走，要是小九没事，应该能与我们在那里汇合。”
宁九很聪明，要是四处寻不到他们，肯定会前往峡谷深处。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祝淮思忖片刻，同意了。
他们回到山洞，守在洞口的几个少年说谢赦已经醒了，祝淮抿抿唇，走了进去。
谢赦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慢慢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又垂下眸。
祝淮经过他身旁，把那张被叠的整齐的薄毯拿起来，收回了储物囊里。
“师尊。”
就在他转身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祝淮淡淡道：“做什么？”
谢赦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与他仅有半步之遥时止住，低沉道：“徒儿知错。”
祝淮没有动，他便又上前一点，拉住了他的衣角。
最后还是祝淮先破功，无奈地转过身：“罢了，走火入魔也不是你的错。”
虽然当时真的把他吓得不轻，但细细一想，入魔最痛苦的还是谢赦，而他只不过是损失了一点清白而已。
入魔对修士来说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霸道的魔气会将原有的灵力挤开，占据灵脉的位置，而灵气就会四散而开，钻出体内，这就是爆体而亡的由来，无异于将全身灵脉击碎再重塑。
祝淮虽不知到底有多痛，可是看谢赦青白的脸，就知道肯定不止说上去那么简单。
见师尊不再生自己的气，谢赦终于放下心。
其实他并不为满足了自己而感到开心，相反，他会为此难过愧疚。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在对方并不愿意的情况下，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想看到师尊露出那种害怕的表情。
在他还能藏得住的时候，就这样过下去吧，他已经很高兴了，能就这么名正言顺地待在师尊的身边。

第64章
他们又在山洞里休息了一阵，才重新上路，半日就到了峡谷的深处。
也许是因为金光的影响，这里的迷雾比外面淡了不少，祝淮便把驱散迷雾的青灯收了起来。
在他们之前已有很多人到达，因为还没找到入口，都聚集在这里，商量着该怎么办。
随着人渐渐多起来，空气中已有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离天地灵宝越近，代表他们马上就要面临一场争夺，灵宝最后花落谁家，都还是个未知数。
在灵宝面前，或许连最端正持重的人，都会不顾一切地撕破脸皮。
无妄门的人看见祝淮等人来了，面色都有些复杂。
因理念不合，清源山和无妄门已有过几次小摩擦，尤其是无妄门的大长老，对祝淮更是颇有微词，两大宗门已经很久没有合作了。
但是现在无妄门看见祝淮他们，都默默移开了目光，倒是没有敌视的意思了。
祝淮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容尊作出了解释。
原来当时容尊在去寻找祝淮的路上，遇到的那批修士正是无妄门的人，他们拿了祝淮摘的雪琼花，自然没法再用原来的态度对待他。
祝淮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向来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无妄门态度如何，也丝毫影响不到他，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与原来的霜雪尊倒是挺像。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地方等着，偶尔交流几句，更多的是容尊在说，祝淮答上几句。
祝淮心不在焉地扫视在场中人，看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宁九，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哪里。
他低头，有些忧心，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谢赦看出他低落的情绪，垂着眼，眸中微动，放在腿边的手正要抬起，从上方传来一道轻佻带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唔，看起来还真是热闹啊~”
这声音回荡在峡谷里，空灵悠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明快的笑，像是一句随口的玩笑，却令在场所有人如临大敌。
他们纷纷朝头顶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最前方的山峰上，层层迷雾被不知从哪吹来的风拂开，从一片红色的衣角慢慢往上，最终停留在男人的脸上，是个十分陌生，又很好看的新面孔。
他笑着，眼底的光明亮澄澈，看上去单纯无害，若不是他周身萦绕着的魔气不那么阴沉浓厚的话，说不定众人只会将他当成某个富贵世家的公子。
官鸿云，果然是他。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祝淮的眉头便没再舒展过。
只要官鸿云在这里，他们就一刻也不能放松。
祝淮紧盯着他，低声吩咐：“戒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摆出了防备的姿态，站立的位置组成一个方阵，随时都可以开始一场战斗。
“霜雪尊，别来无恙啊。”官鸿云慢悠悠道：“我很高兴你来赴约呢。”
官鸿云一眼就能找到祝淮，只怪他在众人当中显眼得过分，总能让人最先注意到他。
不仅如此，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徒弟。
他暗暗笑了一下，目光在祝淮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了他身旁的谢赦身上。
触及到谢赦的眼眸，他稍稍挑眉。
他见过谢赦许多次，但谢赦没见过他。
模样倒是挺好，但是眼神也太凶了，官鸿云觉得自己分明什么都还来得及没做，怎么反倒像抢了他老婆似的？
官鸿云轻哼一声，指尖微动，数道魔气化作鬼面，俯冲而下，正是谢赦的位置。
骇然的魔气犹如利刃，划破空气，却在距离谢赦面门不过一指的距离时，俱都被一层灵力化作的屏障挡下，连水花都没激起半分。
谢赦神色未变，挑起一边的眉，嘲讽意味十足。
官鸿云咬紧了后槽牙，还要再度发动攻击时，突然有所感。
清风明月一般的人，此时正眯着眼看向自己，灵光四溢的乱雪剑在他的手中，好像只要自己再有所动作，他就能即刻要了自己的命。
祝淮道：“来看望老父亲，不知道带点礼物？”
官鸿云：“……”
这是生气了吧？
官鸿云觉得有趣极了，之前任他怎么挑衅，祝淮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才不过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就像要生吞了他一样？
不愧是师徒。
想起之前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他的眼神变得深了些。
事情接下来，会变得很有趣呢。
官鸿云笑了一下，斜靠在一座巨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的他们，食指上绕着一块绿色的令牌。
他仿佛对令牌上的穗子很感兴趣，拨动了几下，众人却随着他的动作，脸色慢慢地变了。
这块令牌，是他们当中某一位宗门的身份象征，长老级别的人才能拥有它，此时这块令牌到了这个魔修的手里，说不定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人群中不乏这个宗门的同盟，当即就出来指责他，官鸿云则轻轻一笑：“你和他们这么兄弟情深，不如我送你下去陪陪他们怎么样？”
那人不再说话，一阵静默过后，他似嘲讽般自语道：“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我和你们说个什么劲儿。”
石头里的恶宴：“说得好啊，本尊后继有人，这就把魔尊之位传给你！”
祝淮：“……闭嘴吧你。”
他看向那个已经站起来的红衣男人，心里的警戒值已经拉到了最高。
官鸿云站在最高处，风将他的红色衣角吹得猎猎翻飞，发丝飞扬，逐渐与周身浓稠的魔气融为一体。
指尖收拢，令牌在他的手中碎成齑粉，仿佛捏碎的是他们的骨头，不禁叫人胆寒。
他张开双臂，迎风而立，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
魔气瞬间暴涨，几乎要漫遍整个天空。
迷雾散去，一轮血月挂在其间。
他说：
“欢迎来到迷雾大峡谷，来到——”
“我的领地。”
***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祝淮身上的白衣都不知道被血染了多少层，却还是不能放松片刻。
妖兽，魔修……源源不断，永无竭尽。
他已经感觉不到疲惫，唯有反射性地举剑挥砍，再迎来下一波敌人。
眼神一转，他看到旁边的谢赦亦是如此。
还来不及多看一会儿，又有更多的魔修蜂拥而上，让他不得不收回心神，继续战斗。
此番来寻找天地灵宝的少说也有近千人，进入到峡谷深处的有七百多人，经历过几番战斗，存活下来的也只有三百多人了。
打到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却还在强撑着身体，可是杀完一波，还有下一波，像是要把他们磨死在这里。
能来寻找天地灵宝，修为自是不能太低，可以说是各大宗门和世族的精英弟子，如今全都折损在这，对修真界来说是极大的损失。
官鸿云打得正是这个主意，他偏偏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狠狠地挫一挫正道的锐气，叫他们经此一战后，再也没有和他抗衡的力气。
之前的瘟兽毒雾只不过是筛去了一些废物，能进到峡谷深处的人，才是他的目标。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了一份大礼。
眼看就要到了发放礼物的环节了呢。
官鸿云坐在上方，颇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不过片刻，他的身形就出现在了祝淮的身后。
祝淮只觉得眼前一闪，就来到了一个异样的空间。
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官鸿云：“你要做什么？”
一面盯着他，祝淮一面计算以自己现在的功力，对上他还有几分胜算。
官鸿云勾起唇角：“你不是很好奇我想要做什么吗，祝淮，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一挥手，面前就出现了战场的画面，里面的人物正是谢赦。
他似乎已经很累了，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持剑斩去容尊身侧的一只妖兽，然后继续对付冲上来的魔修。
疲惫没有影响他，手中的剑仍然快如虚影，毫不留情地斩下魔修的头颅。
官鸿云看得很仔细，还有些入迷，祝淮却心如擂鼓，摸不准他的意图。
“你知道么，从我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官鸿云转过头，眯着眼笑道：“很神奇，就像我们上辈子认识一样。”
祝淮蹙眉，没有说话。
“他体内承载的魔气将会成为你的噩梦，祝淮。”
“你是故意的。”祝淮淡淡道。
“没错，我确实是故意的。”官鸿云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诡谲难辨：“龙神山上的焰翼兽是我放的，原本只想试探一下，却没想到发现了你徒弟体内的魔气，所以这次，我特地在焰翼兽身上下了一道禁术。”
他说：“只要他杀了焰翼兽，这道禁术就会转而继承到他的身上。很不幸，你徒弟把它杀了。”
祝淮的拳头紧紧攥起：“什么禁术。”
官鸿云道：“严格来说不是禁术，只是你们正道之人很不喜欢这个术法，所以把它列入了禁术的行列。”他笑了笑，继续道：“傀儡术，听过么。”
祝淮心里的那根弦最终还是断了，他用着极冷的语气道：“不孝子。”
官鸿云一愣：“都这时候你还要骂我？”
“罢了，那就让你看看傀儡术的厉害吧。”

第65章
谢墨声还活着，但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不对，要不是有这么多的法宝傍身，他早就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他举着酸麻的胳膊砍向妖兽，反被那只妖兽击得后退了数步。
好不容易把这只妖兽给杀了，他目光一瞥，看到了不远处的谢赦，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要是能趁乱杀了谢赦，没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这样的机会简直太难得了，谢墨声甚至没有犹豫，就悄悄地靠近了谢赦。
可就在他准备举剑刺向谢赦时，眼前的人突然不动了。
谢墨声震惊地低下头，一柄剑横穿了他的腹部，速度快到就连进入的那一瞬间他都没察觉。
“你、你怎么敢……”
伴随而来的剧烈疼痛，谢墨声瞪大了双眼，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谢赦慢慢地转过了身，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眸底如一潭死水，便是抽剑时溅到脸上的血，都未曾令他泛起一丝涟漪。
谢墨声痛苦地倒在地上，四肢百骸溺于魔气的侵蚀，灵海中的灵力正以一种异常快的速度流失。
不过片刻，他便没了呼吸。
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待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后，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怎么回事？那不是霜雪尊的徒弟吗？”
“那是谢家家主的儿子，他居然杀了同道！”
“不对，大家小心，他是魔修！”
“他是七绝殿的人，他居然对我们的人动手了！”
质疑讨伐之声此起彼伏，却见谢赦眉目平静，冷淡地扫过他们的脸，犹如一道寒刃在脸上划过，他们从心底感觉到了恐惧。
祝淮怎么也没能想到，官鸿云竟然可以控制谢赦入魔。
他原本加注在青烟炉鼎上的封印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魔气占据了谢赦的灵脉，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官鸿云手里的一把刀。
刀锋正对着他人。
祝淮想阻止，可他被官鸿云关在这个空间里，他也没料到，官鸿云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一个如此恐怖的境地，不是现在耗费太多力气的他可以比拟的。
他眼睁睁看着谢赦杀了很多人，但却无能为力。
这里几乎没有人是谢赦的对手，他本就强大，入魔后修为更不可同日而语。
祝淮心如刀割，恨不得立即冲出去阻拦他。
官鸿云显然开心极了，他似乎很喜欢看这种自相残杀的场面，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祝淮。
他张唇，不知说了什么，画面中的谢赦瞬间加快了攻击，又杀了数人。
鲜血染上他的脸侧，为他淡漠的神情增添一抹艳色，眉间萦绕着阴云，森然可怖，与祝淮印象中的谢赦大相径庭。
有很多人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提剑冲了上去，可依然无一人是他的对手，凡接近者，都会被他手中的剑击退，抑或死在剑下。
“谢赦，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无妄门的大长老冷冷地望向谢赦。
谢赦没有答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冷漠地斩下一名无妄门弟子的手臂。
大长老震怒，立即持剑飞身而上。
他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流失太多灵力，此时和谢赦打起来，无异于以卵击石，果然，他与谢赦对招几个来回，惨遭落败。
唯一能制住谢赦的霜雪尊不知所踪，就连无妄门的大长老都败在他的手下，剩余的修士们几乎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面上都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当祝淮看见他将剑尖指向容尊等人时，脸色顿时一变。
谢赦提着剑，尖端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犹如煞神降世，迈向他们。
就在祝淮准备破釜沉舟冲出去时，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拦住谢赦的去路，与他缠斗起来。
祝淮瞪大双眼。
是宁九，他回来了。
“怎么回事？”官鸿云微微诧异，皱起了眉，如无意外的话宁九此时应该被他关在深渊里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竟让他逃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看起来更加刺激了。
官鸿云心念微动，干脆便不管了，就让他们打起来才好。
他转过头，坏笑道：“等着看吧。”
看看他的两个徒弟打起来，究竟是怎样有趣的画面。
宁九被谢赦一剑刺中右臂，霸道的魔气瞬间从他的剑尖缠绕而上。
他神色自若地施了一道诀，周身漫起金光，瞬间盖过逆流而上的魔气，融汇消失，官鸿云显然有些惊讶，皱着眉若有所思。
祝淮只能干着急，既又不希望宁九下手过重令谢赦受伤，也不想看见宁九出事。他侧目看了官鸿云一眼，寻找着从这里出去的机会。
恶宴懒洋洋地提醒他：“这是一种名为极域的空间阵法，你只需要伤到他，就可以出去了。”
祝淮感动：“大恩不言谢，回去给你上两柱香。”
官鸿云正在认真地观战，虽然看上去没注意祝淮，其实也在悄悄防备着他。
祝淮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偷袭，而是从储物囊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官鸿云一把，自己也边磕边道：“你觉得谁会赢？”
官鸿云没接，“你希望谁赢？”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好说。”
“一定要说一个呢？”
祝淮状似想了一阵，才道：“谢赦。他陪我最久，和我的感情也最深。”
官鸿云看他一眼，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若是他将剑指向你呢，你还能这么坚定的选择他吗？”
“别问这些莫须有的问题了。”祝淮强硬地把瓜子塞进他手里：“看戏就要有看戏的态度，拿着。”
官鸿云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看看祝淮，又看看手里的瓜子，暗道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还是学着他的样子，放在嘴里用上下牙齿咬开。
瓜子是杏仁味的，微甜，官鸿云磕了一个，不自觉地开始磕下一个，慢慢地开始上头了。
祝淮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官鸿云的头上隐隐出现几个问号。
*
他们打了很久，宁九为了掩护身后的容尊等人，一直在小心避让谢赦的杀招，但无奈谢赦现在功力大涨，饶是他也难以抵挡。
又一次被谢赦伤到，宁九抬手擦去唇边的血，即便再不愿意用那招对付师兄，此时也不得不用了，否则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耀世凌空悬起，身上的古朴剑纹隐隐散发着金光。
宁九后退半步，翻手结印，莹莹光芒在手心凝聚，光华流转，灵气四起，正是他不久前才悟得的法诀，独属于他一人。
他被官鸿云追至绝境时，在深渊之中偶然得到传承，激发了灵脉中的潜能，使他领悟到了一种不同的境界，前世所有的记忆都在那一刻复苏。
他明白了一切。
那方谢赦已持剑而来，他的身影与前世重合，分毫未差，已经不是宁九记忆里那个师兄了。
或者说，在宁九已经拥有的前世记忆里，他的罪孽已十分深重，死有余辜。
他今日不死，若重蹈覆辙，受罪的是天下人。
宁九面色冷凝，手中动作未停。
诀成之时，耀世光芒大盛，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光芒瞬间笼罩这座峡谷，像一轮巨日光耀大地。
所有人都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谢赦也侧脸规避，宁九正是看中这个时机，耀世重入手中，直直地往谢赦掠去。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转瞬间就到了谢赦的跟前，谁都来不及反应。
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宁九却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叫道：“师尊！”
他赶紧抽剑，在祝淮倒地前将他接住。
祝淮趁官鸿云不备伤了他，好不容易破了空间阵法出来，就看见宁九拿剑刺向谢赦，便想也不想地挡了上去，没有顾念任何后果。
宁九这一剑威力极大，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祝淮心想，要是就这么死了，还是挺可惜的。
“谢赦，我杀了你！”宁九半跪在地上，咬着牙，眼里怒意滔天。
谢赦面无表情，眼底却涌起异样的情绪，手也在微微颤抖。
没人看见他泛红的眼尾，还有藏于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挣扎。
他看着躺在宁九怀里的祝淮，似乎想伸手，可终究还是没有动。
宁九拿起耀世，又要刺向他时，手被一人拉住。
他低下头，不解道：“……师尊，你这又是何必？”
祝淮痛得面容扭曲，出口的话都是破碎的：“别……他，是你师兄……”
他早就已经不是了！
宁九想喊出来，可是看见祝淮苍白的脸色，他又把那句话给咽了下去。
祝淮从未想过事态会变成如今这样，他想阻止宁九对谢赦动手，可他也眼睁睁看着谢赦杀了很多人。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他抬眼，与咫尺的谢赦对上。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唇微微开合，没有声音发出。
他不知道谢赦能不能看得懂，他说的是，赦儿，醒过来，我们回家。
***
这次峡谷之行，修真界损失惨重，有近三分之二的人没能从里面出来。
他们本是奔着天地灵宝去的，没想到灵宝没捞着，还折损了许多人进去，而存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重伤而归，更有甚者，修为倒退数十年，再无增进的可能。
其中除了极光阁因早些时候被突袭，所以没有参与其中，就要数清源山的损失还轻一些，因为他们统共就派出了三个人前往迷雾大峡谷。
但提起清源山，多数人心里都有些复杂，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霜雪尊的两个徒弟。
那些存活下来的人回到各自的宗门和世族后，都向外界传达了一个消息，清源山五长老祝淮座下弟子谢赦，入魔之后屠杀同盟，手段残忍，极有可能已经叛出师门，加入了七绝殿。
当时谢赦在峡谷中大开杀戒的时候，却是霜雪尊的另一个徒弟宁九出面救了他们，否则剩下的三分之一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此事震惊了所有人，数日后，清源山大长老紫微亲自出面向谢家等家族和宗门予以歉意，并宣布将谢赦从清源山除名，他已不再是清源山的弟子。
一时之间，谢赦成了众矢之的，纵使他如今生死不明，可不论谁提起他，都得说一句心术不正，忘恩负义。
没人会在意他是不是真的修魔已久，更不会去探究这底下是否有什么误会，他杀了正道中人，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就是事实。
仿佛连日来被七绝殿欺压过的屈辱都找到了发泄点，他从前的佳绩瞬间一文不值，甚至还被说成别有用心，他活在人们的口中，被批为奸邪不忠之人。
祝淮对此还一无所知，他足足昏睡了半月才醒过来。
睁开眼时，守在他床边的一众人立即涌了上来。
有容尊，宁九，符月青，薛凤，还有从江南赶来的宋弦意，他们看见祝淮醒来，面上俱是一喜。
祝淮昏昏沉沉地扫了一圈，没看见最想见到的人，他又闭上了眼。
“师尊？”宋弦意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似有些哽咽。
还是容尊开口道：“醒了就行，你们都别守着了，都去休息吧。”
符月青轻叹一声：“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宋弦意擦擦眼泪，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房内的人少了大半，祝淮道：“你怎么还不走？”
宁九低着头：“师尊，我有话要对您说。”
接下来，在宁九的叙述中，祝淮才明白了一切。
宁九已恢复前世记忆，他对祝淮全盘托出，包括自己的身份，还有谢赦上一世的所作所为，都与现世逐步对应。
即便祝淮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祝淮沉默很久，只问了一句：“他呢？”

第66章
尽管早知道峡谷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官鸿云的阴谋，但宁九的话，才是真正让祝淮颠覆了以往所有的认知。
迷雾大峡谷是宁九父亲启天仙王殒身之地，也是七绝殿总殿所在，官鸿云偶然间得知此事，所以才将七绝殿迁居至此，想要独占仙王秘境。
可不论官鸿云怎么做都无法开启秘境之门，甚至近来峡谷金光四放，已经吸引了多方注意，他知道秘密藏不住了，计从心起，就打算以万千修士的血来强行开启启天仙王的秘境。
计划的最初就是先将修士们引入峡谷，筛去一些质量差的，而留下来的无不是精英修士，很适合他施展禁术。
宁九虽然梦到了真相，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只身前去阻拦官鸿云的计划，但官鸿云何其聪明，他把宁九引到了深渊之底，试图将他困在那里。
可让官鸿云没想到的是，宁九才是打开仙王秘境的关键。
深渊之底就是秘境之门，宁九身为仙王之子，自然轻而易举获得秘境中的传承，他也因这个契机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上一世，迷雾大峡谷的计划实行成功了，官鸿云修为大涨，宁九虽也获得传承，但修真界却因此遭受重创，谢赦也暴露出他已成为七绝殿入幕之宾的事实，被祝淮刺了一剑后亲手逐出师门。
此后谢赦加入七绝殿，成为官鸿云的左膀右臂，在他的带领下一度将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
恶魔之主降临的那一刻，必要以血流成河来迎。
家族弃他，尊长淡他，世人负他，谢赦便杀光了所有仇人，将他们慢慢磋磨至死。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无可牵挂留恋之事。
最后他还是死在了宁九的剑下，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师弟，用这世间锻造得最纯质锋利的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死前谢赦并无任何悔恨，甚至还笑着对宁九说，如果有下一世，他们绝对别再当死敌。
*
听完后，祝淮沉默良久，只问了一句：“他呢？”
宁九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抿抿唇：“死了，我把他杀了。”
祝淮摇头：“你不会的。”
宁九那一击看似威力十足，是个一出必死的绝招，但只有亲自接下它的祝淮才知道，里面蕴含的灵力其实并不足以致死。
宁九当时并没想杀了谢赦，只是想把他打晕而已，否则祝淮也没法活下来。
祝淮摸摸他的头：“师尊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宁九撇开头：“他上一世对师尊做了那样的事……”
上一世祝淮被谢赦折磨至死，宁九直到最后都无法释怀，所以在峡谷里，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过他最后仍收了力道，也是因为想起了谢赦曾经对他的种种。
他的心里，还是愿意相信一直对他好的师兄，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那只是上一世。”祝淮闭着眼打断他，脸色微微苍白，睡了这么久，他还是有些虚弱，但依然强撑着道：“他这次入魔是意外，他甚至都没见过官鸿云，怎么和他达成协议，再帮着七绝殿来对付我们。”
宁九不说话了，垂着眼，再抬头时，他道：“我明白了，师尊。”
祝淮松口气，虽然不知道他明白了多少，但至少不再对谢赦抱有上一世的偏见了吧。
“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在哪儿了吗？”
宁九摇头：“他虽然没死，但是官鸿云却把他带走了……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当时的情况太混乱，官鸿云突然出现，召出了一大批魔修来拦住他，围攻之下他只能先护着众人离开，再回到那里时，谢赦早已不见了踪影，唯一的可能就是官鸿云把他给带走了。
祝淮蹙起眉，谢赦已中了傀儡术，全听官鸿云的召唤，要是他让谢赦去做什么坏事，往后替谢赦洗清罪名就更难了。
他想要起来，但着实没什么力气，又被宁九拦下了：“师尊还是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会来告诉您。”
祝淮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大乐观，只能点头，想了想道：“留意一下七绝殿的动静……罢了，不用我说，你应该都懂。”
恢复了前世记忆的宁九，对于七绝殿将来要做的事情自然了如指掌，比如祝淮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说，他才是如今掌控大局的人。
宁九告退后，祝淮躺在床上发呆。
从宁九的话中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原来他自始至终都认错了主角啊。
一开始宁九的身世扑朔迷离，祝淮只知道他是师妹宁盐的儿子，却不知道他竟然还是仙王之子，有这么厉害的爹，他若不是主角，就真没有道理了。
宁九手握男主剧本，谢赦成了原著反派，身为他们的师尊，祝淮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得知此事后，祝淮的第一反应不是认错主角的懊悔，只是想起了他与谢赦的最初。
尽管起初他的目的不纯，可到了后来，他是实打实地爱护这个徒弟，没有谁能比他更疼爱谢赦。
乱雪飞到他的身侧，他抬手抚摸它身上的剑纹，呢喃道：“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乱雪：“对啊，我也爱赦哥哥。”
“……忘了你丫会说话了，住口。”祝淮收回手，揉揉眉角：“等下，什么‘也’？”
他感觉这话有点不对：“你凭什么也？”
乱雪：“？？？”
乱雪剑身上的银光微闪，彻底不说话了。
祝淮也闭上了眼，旁人看去，只会以为他睡着了。
他睡不着，脑中在回想这些年他与谢赦相处的细节，越想，便越觉得胸口发闷。
从这一刻起，他才明白谢赦过得究竟有多么辛苦。
他数次身临死境，却从来没对祝淮有过只言片语的抱怨，连诉苦都没有过半句。或许一开始，他也对祝淮突如其来的关心犹豫过、怀疑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靠近他，用赤诚真心来回报他，甚至不求任何回应。
黑夜太长了，足够他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全部回忆一遍。
银兰山的竹林里他讶异崇敬的一眼，神乐广场上义无反顾的相护，幻境桃花树下微红的侧脸，入雾虚海前仿若永别的背影……原来他们之间，竟已有了这般多刻骨铭心的记忆。
祝淮记得他也从未向自己要求过什么，永远只是默默的陪在他身旁和付出，然后换来他一个感激的目光。
前世种种都与现在的祝淮无关，可祝淮却心疼得想把他拥进怀里。
他抬手，只抓到了虚无冰冷的空气。
满室寂静，一滴泪滑进枕头里，洇出一道水痕。
没人会知道在这个夜里，他究竟有了什么样的秘密。
***
有容尊在，祝淮身上的伤好得很快，没几日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祝淮原想等他好一些了再去寻找谢赦，可紫微像洞悉了他的想法一样，既不允许祝淮出清源山半步，外人想见祝淮也是难上加难。
纵使没人告诉他，他也知道外界对谢赦的评价一定不会太友善，毕竟当时谢赦在峡谷里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他们也不会知道谢赦是被控制了，即便祝淮有心想替谢赦解释，也没人相信，更何况他现在连门都出不了。
倒是当初和他们一起入谷的风灵谷弟子们，曾经有为谢赦辩解过，清源山的一众弟子们自然也不信谢赦会做出背叛师门这种事，但那在万众讨伐声中却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还怀疑他们也被谢赦策反，想要和正道作对。
自此，就真没人敢再为谢赦说话了。
宋弦意从江南赶来看他，留了一阵子又回去了，走得匆忙，据说是江南现在也不太平静，身为家主的宋弦意得回去主持大局。
临走前她告诉祝淮，一定会寻找谢赦的下落，他只说尽力而为便好。
符月青闲着没事的时候，会来谪仙台找祝淮说话，偶尔他也会带上薛凤，只不过薛凤最近也忙了起来，祝淮也有许久没见他了。
符月青会和他讲一些外面的事，却只口不提谢赦的下落，祝淮也没问，或许符月青不是故意不说，而是就连他都不知道谢赦的消息。
谢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人提起过他，也唯有祝淮每天晃动着锁冰铃，希望他听到召唤，某天能回到他的跟前。
七绝殿依旧动作不断，但祝淮身在清源山，许多事不那么敏感，只知道宁九近来锋芒毕露，已在修真界声名鹊起。
宁九早在迷雾大峡谷一战中就已经名扬天下，而后他行走在外，更是完美承袭了霜雪尊有乱必行的美名，救大家于水火。
符月青说起这件事时也颇为惊讶：“以前看他只觉得是个天真可爱的少年，没想到如今挑起大梁的竟也是他。”
祝淮淡淡一笑：“没什么奇怪的，往后还有得吃惊呢。”
宁九经常出任务，已极少回到清源山，不过只要回来，一定会在谪仙台多留些时日，和他说说在外时的见闻，但依然没有谢赦的消息。
宁九听了祝淮的话一直在暗中寻找谢赦，但始终没有发现他在何处，宁九甚至怀疑官鸿云并没有带走师兄。
他不敢对师尊说，所以面对祝淮时，都尽可能挑有趣的说。
祝淮明白他的想法，却坚信谢赦还活着，并且终有再见的一天。
“他答应过我的。”祝淮摸着锁冰铃，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谢赦说过，只要祝淮在等他回家，他就一定会回来。
宁九看着他仿佛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收起锁冰铃，抿了抿唇，眼神也逐渐坚定：“是，师兄一定会回来的。”
宁九要离开时，祝淮也没什么好叮嘱他的，让他干就完事了，毕竟主角光环在身，倒也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
紫微虽然不放祝淮出去找谢赦，但也没有太限制他的行动，所以祝淮能够在清源山自由行走。
只不过他依然很少出去走动，不然牵起他的回忆，他又要难过好一阵。
符月青陪他喝茶的时候，他感叹道：“以前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感性。”
符月青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想离开了。”
“去哪？”
“回银兰山吧。”
有时候祝淮会想，是不是清源山的把守太严格了，谢赦想回来，但是进不来，如果他去银兰山的话，那谢赦随时都可以回来了。
符月青沉默了一会儿：“大长老不会同意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祝淮这么说着，然后真去了重阳殿，想让紫微放他离开。
重阳殿里除了紫微还有个白发老者，祝淮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清源山的二长老应歌，因为常年闭关，清源山里有大半的弟子都没见过他。
祝淮见过，但那也是在很久以前了，艰难地认出他后，对他行了一个礼，然后对紫微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紫微是真怕了祝淮，自己这个徒弟有多喜欢谢赦他都看在眼里，不想祝淮去寻找谢赦，也是有他的私心。
要是就这么放祝淮去找人，指不定得出什么事情，紫微不希望他因为区区一个被除名的弟子费太多心思。
然而祝淮却不这么想，清源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牵绊了，继续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踏入这里，永远留在银兰山，倒也不失为一种乐事。
祝淮的坚持让紫微十分无奈，一直在旁观的二长老应歌在此时开口道：“走吧。”
紫微侧目：“应歌？”
应歌没回头，看着祝淮，淡淡道：“他第一次离开清源山，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不得不离开。如今你也选择再次离开清源山，想必是想已经清楚了。”
只这一句，祝淮就知道眼前的这个老者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他点头：“想清楚了。”
“那你就走吧。”应歌淡淡道：“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你也没有了。”
祝淮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里面只有认真和郑重。
应歌微微颔首。
祝淮明白了一切，恭敬地对他行了一礼，再之后是紫微。
离开时他没有看紫微的表情，转身后只闻得一声轻叹，他垂眸，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紫微才转头道：“你不是一向不爱管这些，今天怎么做起我的主来了？”
应歌道：“凡事皆有定数，非人力可改，就算你千般万般拦着，他也一定会离开的，我只是让这天来得早一点。”
紫微蹙眉：“多留一日是一日，他走了，谁陪我下棋？”

第67章
祝淮离开当日，符月青和薛凤将他送到了山脚下的镇子里，最后在城门处分别。
祝淮一身青衫，头发只用一根桃木簪子束着，面色白如冷玉，出尘脱俗，来来往往的人无不小心翼翼地看上一眼，又怕惊扰了这位谪仙尊者。
符月青认得他头上那根簪子，似乎是某次谢赦出去做任务，回来的时候给祝淮带的礼物。
谢赦嘴上说着是在路边买的，但藏在身后的手上却还有着伤痕，更何况这么丑的簪子，卖的人得穷死吧。
符月青叹口气：“经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
祝淮微微一笑：“会有再见之日的。”
薛凤站在符月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问道：“银兰山在哪呀，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看您的。”
“一直往北走，路过一个常年不化的雪山，大概就到了。”祝淮笑了一下，对他道：“往后要听你师尊的话，不要再任性妄为了，他经常被你气得掉头发。”
薛凤惊恐地扫了一眼符月青的头顶，又被他师尊给拍回去。
祝淮和他们告别后，才踏上了回去的路。
路途遥远，但祝淮依然悠闲，无人时便御剑，到了城镇便将乱雪拿在手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出了城。
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些麻烦事，祝淮都在顺手解决后离开，就这么慢悠悠地过了大半个月，他才回到银兰山。
据他离开此地恍惚也有好几年了，路边的摊贩老了不少，又新添了一些陌生的面孔，这个城镇的人有些还认得他，对他印象深刻，不过一会儿，“曾经那个住在山上的仙人又回来了”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重新站在竹屋前，祝淮竟也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许久没人来到这里，谢赦临走前清扫干净的地面此时也已经覆满了枯败的落叶，就连祝淮喜欢的那块青石都有了斑驳的痕迹，竹影依旧，只是人少了。
推开门时，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纷扬的尘灰沾不上他的衣角，就在屋顶射出的光中飘落。
祝淮抬起头，看见屋顶上的那个窟窿，随手就补了。
乱雪一直在他的手里，进到屋内后就被放在了桌上，上面的灰早被祝淮一拂袖扫干净，它却还是不耐地飞了起来，绕在祝淮的身边。
“想干嘛，这里可没有灵池水给你洗澡。”祝淮出了门，拾起角落的扫帚：“帮忙扫个地吧。”
乱雪：“……”
祝淮收拾了一阵，突然想起什么，回到屋内打开地窖，果然看见里面的酒都被清空了。
他眯了眯眼，捏了只纸鹤，在上面施了道传音术，说道：“巨根，动作够快的。”
当时他把地窖的酒都赠给了容尊，却没想到这厮果然觊觎已久，一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搬空了他的地窖。
原来的霜雪尊爱饮酒，地窖所藏都是世间好酒，但祝淮并不怎么热衷，所以搬走就搬走吧，他认命地开始清扫地窖。
地窖黑暗，祝淮便燃了盏灯照亮，做完这些，他也有些累了，回房间休息。
乱雪艰难地扫完地，早已经累趴在桌上，动都不想再动一下，祝淮便和恶宴聊天。
恶宴：“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祝淮喝口茶：“是啊，很久没回来了，打扫费了些时间。”
“不是本尊说你，在师门好好的，何必跑回来山里。”享受惯了荣华富贵的魔尊大人，对祝淮回乡下的行为十分不解，还嗤之以鼻。
祝淮道：“是挺难的，现在做什么都得靠自己了。”
很久没有亲自动过手了，以前在谪仙台凡事都轮不到他来操劳，今天难得体验一下，还是挺有趣的。
在银兰山上好像与世隔绝了，只以日出和日落来判断一天的开始和结束，祝淮每天除了看戏本，就是和恶宴聊天，恶宴懂得多，讲话又好玩，倒也不觉得十分无聊。
偶尔祝淮也会下山购买些新戏本和小零食，但某天他发现自己的钱要不够用了。
他从清源山出来带了很多灵石，但这在普通凡人之间并不通用，所以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赚钱的方法。
天慢慢地冷了下来，黑夜也来得更早了，祝淮发现自己忘记买蜡烛，又懒得用灵力燃灯，干脆早早地就上了床。
祝淮入睡得很快，几乎沾上枕头的那一刻就睡着了，山里的夜晚有些凉，但也丝毫影响不到他，身上盖了张薄被就足够。
睡到半夜的时候，薄被在他翻身时慢慢从身上滑落，在快落地的那一刻，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接住，接着又重新盖回了他的身上。
一个黑影慢慢靠近他的床边，却又隔着一点距离，刻意敛了呼吸和气息，如一团黑云，忧郁又沉稳。
祝淮睡得很深，丝毫没有察觉有人，他在竹林设了结界，寻常人轻易破解不了，但显然拦不住此时站在他床边的人。
那人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桌面上燃尽的灯盏上，若有所思。
*
祝淮醒来，就感觉到来人了，他起身推门，果然看见站在竹屋前的宋弦意和宁九二人。
宋弦意绽开笑：“师尊，我们来看你啦。”
她要处理些事，正好要经过银兰山，又在半道上遇到了宁九，便一起来了。
祝淮让他们进屋里坐，宁九极乖巧地去煮茶，祝淮就问宋弦意的近况。
宋弦意已经与景问瑜定亲，再过段时间就能成婚，祝淮一边感慨，一边问清楚日期，到时候好去参加。
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即将举办的朝天大会。
本来早就该举办的，却因为迷雾大峡谷之事一推再推，拖了两年，终于开始筹办了，宁九作为适龄弟子，自然要去参加。
正道宗门为了激励弟子们，振作修真界，为朝天大会的前十名设置了许多难得的奖励，所以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宁九一定会成为本届朝天大会的魁首，却还是有很多人踊跃报名，不拿第一，进前十也好啊。
都知道宁九一定会夺得魁首，那祝淮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师徒三人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宋弦意看了一眼屋内摆设，虽然陈旧朴实，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不禁心生暖意。
她目光一转，突然看到了屋内一个极其不符合朴实竹屋人设的东西——夜明珠。
这颗巴掌大的夜明珠被放置在角落，色质单纯，毫无一丝杂粹，白日里不明显，到了晚上定能散发柔和温暖的光，是非常珍贵的海底夜明珠。
宋弦意没问，说不定是师尊自己放在那的，毕竟师尊可有钱了。
这时宁九刚好问到祝淮一个人在这里住的舒不舒服时，祝淮这才想起一件事：“对了，有钱吗，给点钱。”
宋弦意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

第68章
宋弦意和宁九几乎把自己储物戒里所有的钱都留给了祝淮，又在银兰山呆了一会儿，不得不离开了，临走前他们说还会再来看他。
祝淮犹如乡下的老父亲，目送两个儿女上城打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影间。
他们走后，祝淮又恢复了以往平静且安宁的生活虽然有恶宴和乱雪陪他说话，但他俩到底不是活物，久而久之也会觉得无聊，每天都靠看戏本为生，徒弟们给他的钱基本都花在这上面。
修真界人才辈出，戏本也写得十分精彩，祝淮都已经读过同一个作者的五本戏本了，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悟。
这天祝淮又下山买戏本，掌柜向他推荐了这位作者的又一热销新作，在近期销售量最高，改自真人真事，引得祝淮十分好奇：“讲得是什么啊？”
掌柜道：“霜雪尊你知道吗？”
祝淮：“嗯，知道啊。”
掌柜：“那霜雪尊的徒弟，谢赦你知道吗？”
祝淮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知道。”
“这就是根据他俩的故事改编的，师徒之间的不伦爱恋，堪称今年催泪大作，不买一本回去珍藏实在可惜。”掌柜极力向这位老顾客推销，说得口水横飞，丝毫没察觉祝淮透着微微尴尬的表情。
祝淮：“……那行吧，给我来一本。”
付完账，祝淮离开书铺，怀揣着一本不伦爱恋，步伐都快了些许。
刚回到竹屋，一只黑猫便从青石上跳下来，到他的脚边蹭了蹭，发出了一声软软的叫声。
祝淮弯身把它抱起，进了屋内。
这只猫是祝淮昨天在竹林里捡到的，说是捡，其实是它一路跟着祝淮回了家，自觉在屋外趴了一宿，祝淮起早看到它还在，见它好像无处可去，就把它留下了。
倒不像是野猫，不知是从哪个有钱人家离家出走的，浑身的毛干净清爽，还带着一股淡香。
祝淮很喜欢它，但又怕哪天它的主人找来，所以暂时没给取名。
抱进屋后祝淮顺手将它放在了桌上，想摸出那本戏本，可对上猫儿如琉璃般通透的眼睛，他蓦地有点心虚。
看自己的同人文，就算这只猫什么都不懂，可还是莫名羞耻，祝淮决定晚上睡前再看。
他不用吃东西，猫却是要吃的，山上也没有什么东西给它吃，祝淮只能去河里捕鱼。
好在对于祝淮来说捕鱼不算什么难事，给它弄完吃的，天差不多也黑了，祝淮洗净手回到屋内，目光触及角落里的那颗夜明珠。
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有了它后，祝淮再也没点过灯。
屋内被照得犹如白昼，祝淮走到床边，慢慢地宽衣解带，躺进了床上，才拿出了那本戏本，老实说，还挺刺激的。
旁人不知他与谢赦之间的具体过往，全靠揣测与编造，祝淮却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看就看到了半夜，连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
不过他难得地做了个梦，梦里好像有人替他盖好了被子，还把他手里的戏本给抽走了。
似有若无的淡香萦绕，祝淮翻了个身继续睡，唇角已然微微弯起。
一夜好梦，醒来时，一切如旧，唯独戏本安然无恙地躺在桌上。
***
冬去春来，祝淮只知银兰山的竹林绿了又绿，却没清晰地记住已经过了多少年。
陪他的那只黑猫始终没有人来接，他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白。
小白似乎不大喜欢这个名字，刚开始懒洋洋地不想理他，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接受了。
不过小白时常出去鬼混，白天见不到猫影都是正常的，要是很晚没回来，祝淮就会让乱雪去找猫，把它带回来。
偶尔它都是吃饱了再回来的，祝淮知道它跑不远，肯定是在银兰山上四处晃，却不知是谁能在他的结界范围里喂他的猫，却还不被他发现。
知道小白没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祝淮便没多管，一切都由着它去。
一人一猫就这样过了许多年，日子安稳平静。
银兰山鲜少有人踏足，要是有的话，祝淮就知道又是两个徒弟来给他送钱了，他把这种行为称之为下乡送温暖。
竹屋内多出了很多东西，只有少数几样是宋弦意他们带来的，剩下的大多都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屋子里，祝淮也从未在意过，甚至没觉得奇怪。
他极少离开银兰山，倒是在宋弦意与景问瑜成婚的时候出去过一次，见了一些很久没见的故人，还有二长老应歌。
应歌问他要不要回清源山看看，祝淮想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应歌没问为什么，点点头，告诉他随时都能回去，只要他想的话。
祝淮对清源山倒没有什么不舍的留恋，只是有点想念故人。
宋软罗已经是少女模样了，且通过了清源山的考核成为了内门弟子，明年就要去清源山报道，她虽无缘做祝淮的徒弟，但是符月青给祝淮的来信中，有意想将她收作亲传弟子。
薛凤已经出师，他离开清源山后回了家族，但是在家族没呆多久又跑回了清源山，说家里远没有外面好玩，死都要死在清源山。
符月青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美得很，薛凤便留在清源山，和宋软罗当起了师兄妹。
没过一年，宋弦意的孩子出世，祝淮又去了一次江南，此后就再没离开过了。
不过他虽然待在清源山，却也知道外界的一些变故。
七绝殿在几年前与正道彻底割裂，水火不相容，且近些年来七绝殿势力扩大得无比之快，又有很多地方遭受到了七绝殿的迫害。
宁九身为清源山，乃至于整个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天才剑修，更是承担起了与七绝殿对抗的重任。
七绝殿麾下魔修千万，杀之不尽，风吹又生，已经搅得天下大乱，风云变幻，听说就连几国的皇室都在加紧练兵，用以对付七绝殿的入侵。
祝淮的银兰山却从未受到过波及，就连山脚下的镇民都没见过一个魔修，祝淮觉得应该不是因为银兰山太偏僻的缘故，毕竟七绝殿就连一个十几人的小家族都要搞到手，没道理放过祝淮，毕竟他当年还骗过官鸿云来着。
难道是因为宁九？
这个理由也说的过去，但祝淮总感觉似乎还有另一层原因在，他没探究，反正只要旁人不来扰他，他便懒得去掺和了。
*
祝淮再也没听过谢赦的消息，锁冰铃却曾在半夜响起过。
听到期待已久的铃响，他还觉得恍然如梦，反应过来后迅速从床上坐起，飞快地顺着锁冰铃的指引掠去。
他大概用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路上甚至做好了一切准备，到了一处深林，却什么都没有看见，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唯独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证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祝淮将这座深林里里外外搜寻了几遍，依旧没有找到人，不得不失望而归。
回到银兰山时，天空已微微露出鱼肚白，小白趴在竹屋前等了他很久，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林中，立即跑前来。
祝淮却没有马上将它抱起，阖眼，盖住眼底的疲惫和难过。
小白似乎知道他此刻情绪不高，蹭着他的腿喵喵叫，应该是在安慰他。
祝淮笑了笑，蹲下身摸摸它毛茸茸的头：“你能找到他在哪吗？”
小白歪歪头，琉璃似的瞳仁注视着他。
祝淮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你下次见到他，能不能让他来见我，就说……我很想他。”
小白看上去没听懂，见他笑了，就以为他没事了，从他身边跑开，没心没肺地玩去了。
祝淮起身，摊开掌心，看着上面那根黑色的发带，轻轻叹了口气。

第69章
原以为生活会这样一直平静无波，但现实总是叫人不得安宁。
这日天气晴好，祝淮正卧在一块青石上看戏本，垂下的手被猫儿舔着，又湿又痒，叫他禁不住乐起来，伸手逗弄了几下。
余光瞥见竹林出现一抹挺拔身影，祝淮稍敛了神色，慢慢坐起身，瞧见宁九脸上焦急的表情，便问：“出什么事了？”
宁九少年英才，向来恣意非凡，在外也是威风八面，来见祝淮时更从未有过这样匆忙焦躁的神态，所以他下意识认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宁九是直接掠进来的，来不及对祝淮行礼，急匆匆道：“师姐被七绝殿的人抓走了。”
他拿出一个信物，正是宋弦意的东西。
祝淮惊得唇微微张开，手一松，戏本也掉在地上，宁九片刻不停，沉声又道：“一起被抓走的，还有柯儿。”
柯儿是宋弦意儿子的小名。
祝淮蹙眉：“他们也敢。”
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娃娃都抓，七绝殿简直丧心病狂。
祝淮一向好脾气，可若是事关身边人，也绝不会马虎。
事不宜迟，祝淮带上乱雪，连小白都没管就跟着宁九一起离开了银兰山。
御着剑，宁九在路上和祝淮说了事情的经过。
昨日七绝殿派出十名魔修直接闯入了宋家，二话不说就将宋弦意和孩子一起带走，等景问瑜与其他人发现异样赶来时，就只在地上发现了宋弦意留下的信物。
景问瑜本打算立即冲上七绝殿要人，但他知道仅凭自己肯定不行，所以马上联系了宁九，宁九得知这件事也是怒火中烧，但如果真要与七绝殿正面抗衡，为了求稳，宁九才来请祝淮出面。
他们先去与江南城郊与景问瑜汇合，然后再上七绝殿要人。
景问瑜领着几十人在一片空地上等着，远远看见祝淮与宁九，焦急中透出几分喜色。
祝淮落地，他立即上前躬身一礼，被祝淮抬手拦住：“你们知道该上哪里找七绝殿么。”
自几年前迷雾大峡谷一战后，几大宗门曾聚力围剿，却发现他们早已转移阵地，不知将总殿搬到了何处。
宁九点头：“师姐留下的信物可以为我们指引方向，且信物光亮未散，证明师姐现在还安好。”
宋弦意留下的信物是一叶花，花蕊中央有微光，就是她还安全的信号，且花香能够与宋弦意相连，只要顺着这花香，就能找到宋弦意。
“那便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
他们御剑飞行，一刻不停，几乎越过大半个地域，才终于到达位于最北面的一座古城。
这座古城因风霜侵袭，早已荒废多年，建筑大多破败凄凉，轻易不会有人寻至这里。
祝淮他们刚一踏入此地，便感觉到了浓厚的魔气。
祝淮拦住想要立即进去的景问瑜，蹙着眉道：“等会。”
景问瑜眼睛微红，显然十分担忧宋弦意和孩子的状况，祝淮理解他现在的感受，因此更不能鲁莽行事，七绝殿带走宋弦意还不知目的，若是故意将他们引来，恐怕别有深意。
古城白雾茫茫，祝淮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埋伏后，才继续前进。
宁九手持耀世护在祝淮身侧，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中的一叶花还在为他们指路，且花香渐浓，证明宋弦意就在附近。
城中白雾障眼，但好在还能视物，不影响他们的进程。
这里的屋子不是缺了门就是缺了顶，想来也不能藏人，所以他们没有进去查看。
祝淮灵识漫出去，希望能够发现宋弦意的踪迹。
他们约莫走了半刻钟时间，前方白雾中影影绰绰现出一座破旧的戏台，当一团黑影从天而降，他们察觉到有些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几十名魔修突然现身，将他们围在中间，身上衣袍的烈焰纹，正是七绝殿的标志。
“小心。”
宁九横剑身前，其余人也皆是严阵以待，唯独祝淮站着不动，眉宇间平静无波。
气氛有些冷凝，祝淮的目光却落在前方的那座戏台上。
魔修们出现后，却并没有立即动手，两方还在僵持中时，祝淮道：“带路吧。”
宁九回头诧异道：“师尊？”
祝淮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没事。”
魔修们没说话，竟是齐齐让开了一条道，做出个请的姿势，还带着几分恭敬。
白雾渐渐散去，那里哪还有什么戏台，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门后漆黑一片，谁也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
宁九本想说事出反常必有妖，祝淮却已经迈步走了过去，宁九张了张唇，只能跟上去，剩下的人也紧随其后地进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门后并没有什么凶险，而是一条蜿蜒而下的阶梯，呈圆形状依附边缘，沿路都被一颗颗夜明珠照得清晰明亮。
走在最前的魔修为他们领路，祝淮边走，还在传音问恶宴：“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恶宴道：“看上去不像是要为难你们，是不是怕了，想找你们和解。”
“你见过先把人绑架了再谈和解的吗。”祝淮不置可否。
他们到达底部时，呈于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以水晶铸成的长桥横跨在暗河之上，岸边的紫雲花开得浓烈，花香更是深入肺腑，黑沉阴森中因这一点艳色的点缀，而显得不那么可怖了。
原来七绝殿竟然将总殿迁到了地底，难怪他们怎么寻找都找不到。
宁九蹙起眉，其余人也仍然没有放松下来，看着神色自若的祝淮，都在猜测他在想什么。
祝淮其实是在想这座宫殿造的挺有艺术感的，要是在这住肯定很舒服，官鸿云这家伙可真会享受。
祝淮不仅心里想，还说出来了，前方的魔修回头看他一眼，表情似乎有些一言难尽。
他笑了笑：“走吧。”
魔修领着他们走过暗河，来到了无人驻守的宫殿前，原本紧闭的殿门在他们到来那一刻轰然而开。
这一切顺畅得实在有些诡异，但看祝淮如此气定神闲，他们也稍稍安下心，和他一起进去了。
进去后就是主殿，但因为太大了，竟然一眼也看不到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高座之上似乎坐了个人。
在一片阴影中无法窥见他的真颜，唯独周身摄人气息可知他修为深不可测。
为首的魔修单膝跪地：“殿主，人已带至。”
话落，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片刻后，上座的人才嗯了一声，声色难辨。
祝淮微微眯起眼睛抬头望去，灵识竟也无法接近对方分毫。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上面的人应该是官鸿云，可几年前官鸿云的修为分明比自己低，怎么现在竟高出了这么多？
当初祝淮为了逃出空间阵法，刺向官鸿云的那一剑正中他心口，且用了十足的灵力，而官鸿云本就因多次使用禁术而损害自身，这几年修为定会不进反退，可现在却比他还高，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让官鸿云补回了损耗，甚至还精进了修为？
祝淮微微蹙起眉，觉得十分费解。
而且刚才他以灵识试探，若是对方有心想要对付他，只需轻轻反弹就能让他受伤，可对方偏偏没有。
一个新的猜测在脑中浮现，为了验证，祝淮决定再冒险试探一次。
他运作灵力，漫出去的灵识很轻很慢，刚触到那人时还被阻隔在外，后来竟慢慢地被接纳进去，与之融为一体，不带丝毫防备，仿佛再信任不过。
祝淮心下微微惊讶，他的灵识一旦进入到这个范围，此时要是发动攻击，不仅无法躲避，甚至要想杀了这人也是易如反掌。
正在犹豫时，他靠灵识传回来的讯息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一瞬间，什么杀机和阴谋诡论都化作虚无，他的一切试探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可置信，对方抬起了手，将他的灵识绕在指尖，轻轻地笑了一下。
如春水遇梨花，交织缠绕，融融相靠，温柔得犹如在抚摸他的心口。
宁九察觉到祝淮突变的表情，也隐隐有了一丝感觉，眼神慢慢地变了。
景问瑜却再也按捺不住，一叶花的香气很浓，他知道宋弦意就在这里，天知道他担心得都快要疯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质问的时候，一道女声在旁边响起：“师尊，师弟，问瑜，你们来啦。”
闻声，景问瑜猛地回过头，宋弦意抱着儿子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身后，明艳的脸上满是笑意。
他怔住，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后冲了上去，将妻子和儿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确认他们都没有受伤，红着眼把他们抱进怀里。
宋弦意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背：“你干什么啊，我又没事，我不是留下信物和信告诉你们我出去一趟吗”
“只有信物，没有信，我们看到后都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景问瑜拿出一叶花：“而且是七绝殿的人把你带走的，叫我们如何不担心？”
宋弦意咦了一声：“那信呢？”
怀里的柯儿咿呀一声，拿出了临走时顺手牵羊的信。
宋弦意无语片刻，捏住他的脸：“坏事了吧，看把你爹爹急的。”
景问瑜无奈道：“有信也无法让我放心，七绝殿中尽是卑鄙无耻之辈，你来这做什么。”
宋弦意笑道：“来做客呀，殿主亲自来请，我当然得来。”
待她说完，众人一起望向高处时，那里已不见人的踪影。
一同消失的，还有祝淮。

第70章
一阵眩晕后，祝淮被谢赦带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这里光线不佳，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他的脸。
他较之六年前成熟不少，一身黑衣更衬得他面白如雪，艳丽疏冷，因眉骨处多了一条浅浅的疤痕，稍稍减去殊艳之色，即便如此，也仍然美得惊心动魄。
他凝望着自己时，所有的温柔与小心皆在其中。
万千星辰是他，却又远不及他。
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祝淮没法叫出他的名字，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才发现不是不能叫，而是不敢叫，仿佛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一个无法碰触的伤疤，一动，便疼入骨髓。
他没开口，站在他面前的人也没有再动。
就这样静默了很久，祝淮才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亲自来找我？”
非要先将宋弦意接来，故意骗他来此么？
祝淮的语气微冷，配合他本就凉薄无尘的眉眼，气势十分可观。
谢赦离他半步远，半张脸尚在阴影中，光暗之间，他的眼神也渐渐黯淡下来：“我无颜见师尊，便只能让师尊来见我。”
离去多年，他不知道师尊是否待他如初，这般地小心，也是因为生怕师尊再不愿意与自己相认。
他有愧于师尊所望，终是堕入魔道，所以不敢去见祝淮，怕看见他脸上失望的表情，那对他来说，无异于再一次死去。
他停了停，小心觑着祝淮的神色：“师尊生气了么？”
祝淮微微弯唇：“没有。”
站在他眼前的人，正是他思念了数年，消失了数年，恨不能日日夜夜都在身边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了，又怎么会因此而生气。
祝淮看着他，慢慢道：“我愿意来见你，无论何时何地。”
谢赦的眼睫颤动两下：“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怪我之前从未对你说清楚过，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许多。”祝淮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羞赧：“非要我亲口说吗。”
谢赦的眼尾微微泛红，即便他现在已是万人之上的七绝殿殿主，但在祝淮的面前还是保持着谦恭自制的模样。
他轻轻道：“我想听师尊说。”
或许连谢赦自己都不知道，每当他做出这般模样的时候，姿态可怜又可爱，祝淮偏偏就吃他这一套。
“那行吧，我就说这一次啊。”祝淮的脸都红了，飞快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嗯？”
祝淮：“嗯啥，说完了。”
谢赦疑惑眨眼：“没听清。”
祝淮有些生气了：“你耍赖呢，学坏了？”
“没有。”谢赦是真的没听清，但又见不得祝淮生气，连忙哄道：“没学坏。师尊累不累，我们……”
话未说完，下一刻他的腰部便被人双手抱住，一个温热的怀抱贴了上来。
熟悉的幽兰香气沁入心间，仿佛回到从前师尊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都令他心神撩动，难以自持。
他微微一震，来不及诧异，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将对方抱得更深。
多少年了，谢赦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师尊身边，哪怕只是离师尊近一点，看着他一如既往安好就足矣。
此时梦想成真，他空虚的心瞬间被填满，忍不住将祝淮往自己胸前摁了摁，力道大得似乎要把他揉入身体里。
祝淮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感受到他有力的禁锢，满意极了，在他耳边道：“为师甚是想你。”
谢赦轻嗅他发间的味道：“何时最想？”
祝淮：“夜里。”
谢赦每次来都是晚上，白天从不出现，所以祝淮在入睡前总舍不得把房门锁上，否则他每次进来都要爬窗。
可是不锁又觉得怪怪的，好像半夜专门为情郎留门的富家小姐，因为想到这一层，于是祝淮每次都把门锁得死死的。
哪知谢赦大抵是误会了祝淮话中的意思，气息一瞬间滚烫起来，祝淮发现自己被他抱得动都动不了时，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好不容易谢赦放开他了，手却还放在他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
对上他炙热如火的目光，祝淮又有点心慌。
他、他虽然承认自己喜欢谢赦，但是他还没做好准备啊……要不，先跑吧？
祝淮的行动还没落实，眼前就是一黑。
谢赦轻轻地，别有深意地，在他耳边说道：“师尊，在这里，永无白日。”
***
待祝淮眼前清明，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从周围的布景来看，应该是谢赦的寝殿，他与谢赦正好在床上。
这张床大到有点不可思议，可以容纳五六个人同时睡在上面，谢赦稍一抬手，两边的床幔散下来合拢，将他们罩在其中。
祝淮感觉自己脸热的快爆炸了，支支吾吾半天，他道：“那个，我不累，现在不太想睡觉。”
“嘘，师尊先别出声。”谢赦慢慢靠近他，发丝从肩上滑落到身前，手撑在他的腿侧，在他的耳旁轻声说道：“有人来了。”
祝淮眨眨眼，脸更红了。
没过一会儿，果然听见寝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宁九怒气冲冲地进来，耀世的光芒顿时照亮了这座寝殿。
“谢赦，你把师尊带到哪去了，你给我出来，出来！”
谢赦轻轻笑了一下：“还挺快。”
他才刚带祝淮离开一个地方，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被宁九找到了，被打扰到了的谢赦不太高兴地想，想必这修真界已没有几人可以阻挡宁九了。
“还是师尊教导有方，师弟已经厉害到如此程度了。”谢赦垂下眼，状似难过道：“师弟想把师尊要回去，可我不想还。”
祝淮又被美色迷晕了眼：“不还就不还吧……”
“那徒儿打不过师弟，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谢赦笑道：“请师尊也教导教导我吧。”
祝淮：“……”
半天没有人回应自己，宁九皱起了眉，他感应到师尊和谢赦就在这里，谢赦不回他话也就算了，师尊绝不可能不理自己，那么极有可能就是谢赦控制住了师尊，不让师尊发声。
这个猜想令宁九怒从心起，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他步入寝殿中，仔细寻找蛛丝马迹，一定要救出师尊。
目光触到一张被床幔挡住的床边，他的脸色骤然一凝。
床幔是红色的，浓如天边之霞，纱幔般的材质令外边的人很容易就窥见里面的风景，影影绰绰间，宁九看见里面两个交叠的身影，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再也走不了半步。
看得不太清楚，但仍能分辨出上面的那个是师尊，而下面的那个似乎正被压制着动弹不得，赫然就是谢赦。
宁九心头一万个还能这样的疑问，颤抖着嗓音道：“原来师尊已经抓住他了，那徒儿，徒儿去外边给您把风……”
祝淮：“……不用，你离得越远越好。”
宁九忙不迭道：“是，是，徒儿这就离开。”
说完风一样地出去了，甚至还用上了瞬移术，走前还将刚刚被他打坏的寝殿门给修了一下，牢牢地关上。
宁九走后，祝淮控制不住地倒在谢赦的身上。
刚才宁九走近时，谢赦躺下的瞬间也把他给带上了，令祝淮不得不撑在他的身上，本来这也还好，但是刚才祝淮没注意，膝盖一不小心顶到了谢赦两腿之间。
谢赦哼都没哼一声，倒是祝淮的脸和脖子都红了。
宁九刚走，祝淮也撑不住了，倒在他身上的时候，手不偏不倚地往他脑袋上打了一下：“还说没学坏？”
刚才没叫疼，现在却仿佛受了伤似的，一副委屈的表情：“不是故意的。”
祝淮坐起来，也不敢往他那处看，轻咳一声道：“故意的还得了，觊觎你的师尊，你还要不要命了。”
“那如果是师尊觊觎徒弟呢。”谢赦轻轻问。
祝淮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你不是说没听见么，装的？”
他瞪着谢赦，作势要把乱雪召出来劈他，被谢赦捏住了手，笑着道：“确实没听见，可是师尊那副表情，猜也猜到了。”
顺着他的手，谢赦把他拉近到面前，吻了吻他的脸：“不要命了，要师尊。”
祝淮：“……”
*
谢赦表白完就没了动作，只是抱着祝淮而已，还是祝淮自己受不了无法控制心脏疯狂跳动的感觉，逃下了床。
本想一鼓作气跑出寝殿，谁知宁九不仅修好了门，还在门上下了个结界，祝淮现在心慌得连结界都破不开，更别说出去了。
谢赦在床上含笑看着他，懒洋洋道：“师尊，还是过来睡觉吧。”
睡觉就真的只是睡觉而已。
谢赦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就算睡着，也会突然惊醒，但今天有祝淮在身旁，他睡得无比安稳。
谢赦侧着身面对着祝淮睡，掌心还握着他的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祝淮压根睡不着，身处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他感受到的不是豪华尊贵，而是凄凉和冰冷。
他并不知道在这六年谢赦是怎么度过的，可联想到那次锁冰铃响起时，他赶到现场闻到的那阵血腥味，也知道应该极不好过。
若不是真痛到难以自持，谢赦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摇动锁冰铃，让祝淮看到他受伤的模样，所以他才在祝淮赶来前离开了。
祝淮轻轻呢喃了一声：“真傻。”
谢赦尚在睡梦中，没有听见祝淮的话，可他对祝淮的声音何其敏感，又忍不住往他的身边靠了靠。
祝淮把头埋进他怀里，虽然浑身气质已变，可熟悉的雪雾松香却仍在，他嗅着，也慢慢睡着了。
***
宁九离开寝殿后就回到了正殿，宋弦意领着景问瑜参观七绝殿，看到宁九回来，笑着说：“怎么样，我就说师尊一定没事儿吧。”
宁九的表情有些怪异：“是没事，可是……”
景问瑜问：“可是什么？”
宁九说：“可是谢赦就惨了，我亲眼看到他被师尊摁着打。”
宋弦意大吃一惊：“不可能吧。”
她知道二师弟的修为现在已经深不可测了，祝淮打不打得过谢赦暂且不说，因为祝淮根本舍不得打他啊。
那是因为什么呢……宋弦意的表情逐渐变了：“小九，你确定你看到师尊打他了？”
宁九：“嗯，在床上。”
宋弦意：“……”
宁九：“……？”
*
谢赦不在，他们几人自然有其他人招待。
七绝殿如今的殿主是谢赦，座下堂主共有十名，唯谢赦的命令是从，所以谢赦让他们接待宋弦意等人时，他们万万不敢放松。
其他人还好，宁九看到他们这些魔修就面色冰冷，自顾自地在七绝殿勘察起来，所以不用他们招待，但宋弦意一和景问瑜在一块儿就容易忘记儿子，所以几个堂主得分批次照顾柯儿。
景小柯如今一岁半了，能叫娘和爹，但是只会叫这两个，所以看见喜欢的就叫。
一个堂主被他叫了爹，脸色当场就变了。
“小祖宗啊，求求你你千万别再叫了，要是让殿主听见我还要不要活了？”
他们这些人都很敬畏谢赦，说是恐惧也不为过。
他们殿主有多美，下手就有多狠，当初官鸿云的死相他们都见过，那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堂主们一边想，一边更加小心地对待殿主师姐的儿子，给他擦口水换尿布。
宁九冷眼看着他们，轻哼了一声。
虽然也很好奇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师尊还在殴打谢赦，他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害了师尊。
他仔细观察过这个处于地下的七绝殿，发现构造简直巧妙到令人惊叹，即使主人不在，也可以自动发起攻击，他的手抚摸过梁柱，开始思考如果要离开这里，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正在沉思时，忽而一道温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小九。”
宁九的身体僵住，脸上的表情极度震惊，他转过身，不可置信道：“阿娘？！”

第71章 最终章
谢赦从未睡得如此之久，当他睁开眼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身边的祝淮。
怀抱空虚，他低头看去，哪还有什么人影。
他慢慢地坐起来，揉了揉眉角，再次睁眼时，眼底黑沉的阴云几乎翻涌而出，杀意在眉宇间萦绕，冰冷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祝淮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你醒了？”
就在这一瞬间，乌云散去，阳光遍地。谢赦嘴角微弯：“醒了。”
他起身整理衣物，状若无意道：“师尊去哪了？”
祝淮笑道：“出去走了走。”
他没睡一会儿就醒了，醒来就是被谢赦抱得紧紧的，动都动不了，他保持一个姿势睡了太久难免难受，所以下床出去透透气。
他没注意到谢赦阴转晴的表情，惦记起宋弦意他们。
谢赦道：“他们还在七绝殿，师尊要去见见他们么？”
“嗯。”祝淮顿了顿，嗔怪地看了谢赦一眼：“都怪你，让我们白担心一场。”
谢赦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来到正殿，宋弦意和景问瑜不见人影，还有宁九也不知去向，只有柯儿坐在殿中央，身边围了一群人。
柯儿一见到他们二人，眼睛一亮，马上就爬了过来。
这些堂主全心都在柯儿身上，还没发现谢赦和祝淮，连串地叫道：“祖宗，慢点爬！”
柯儿已经爬到谢赦的腿边，两只手抓着他的衣摆向上爬，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意思很明显，想要谢赦抱他。
堂主们一见到谢赦，表情立即端正起来，但都不敢开口讲话，见柯儿把脏兮兮的手都蹭在谢赦的衣服上，有几个的神色已经变得惊恐了。
谢赦毫不介意地把滚得灰扑扑的柯儿抱起来，面无表情地问：“又干什么坏事了？”
柯儿流着口水：“爹……爹，干坏事。”
几个堂主：“……”
这种时候还是立即逃开比较合适吧？
祝淮好笑地从旁道：“他是爹，我是什么？”
柯儿超大声：“娘！”
祝淮笑得乐不可支，伸手掐他的脸蛋，就连谢赦脸上的表情也舒缓几分：“这几天的奶没白喝。”
几个堂主：不逃了，他们选择原地死亡。
在场之人有几个不认识霜雪尊祝淮，就因为知道，所以脸上的害怕藏都藏不住。
……殿主不会杀他们灭口吧？
谢赦冷风一样的目光扫过来，他们更怕了，正想马上告退的时候，谢赦道：“接着。”
把柯儿交给他们，令他们好生照看后，谢赦带祝淮去了别处。
祝淮睁眼才发现他们竟然回到了银兰山。
小白躺在屋前，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见是祝淮和谢赦，喵呜一声爬起来，冲他们这里跑来。
祝淮立即弯身将它抱起，手轻轻在它的身上撸动几下，“小白是你送来的吧？”
谢赦在他身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祝淮一个人待在银兰山上难免无聊，谢赦就送了只猫来，还在上面注入了自己的一分元神，等于是他在陪着祝淮一般。
因为有谢赦的元神，小白不仅亲近祝淮，对谢赦也颇有好感，赖在他怀里打了个滚，祝淮道：“把小白带去七绝殿吧。”
谢赦道：“师尊打算随我留在七绝殿？”
“不然呢？”祝淮笑了：“你都是殿主了，我还能把你拘在银兰山？”
谢赦道：“我愿意被师尊拘着。”
就是将七绝殿迁到银兰山也可以，只要师尊愿意和他在一处，在哪里都行。
祝淮笑了笑，抱着小白，和谢赦一起走了走，虽然话不多，但气氛很好。
竹林里，谢赦突然止步不前，祝淮诧异地回身看他。
竹影婆娑，绿浪几层，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在青年的脸上留下点点光斑，美而遥远。他的表情柔和，隐有几分怀念：“当初就是在这里，师尊亲自指导我的剑法。”
祝淮也想起来了，笑着点点头。
“那是师尊第一次对我笑。”
谢赦低下头，片刻后抬起，对祝淮微微一笑。
祝淮不明所以，却也对他笑了一下，伸出手，谢赦会意，上前几步，紧紧地攥入手中，与他十指相扣。
二人对视一眼，很多东西早就存在，却一直未被提起，现在心照不宣，因为已经无需多言。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才回去，宋弦意和景问瑜也在。
景问瑜到现在还对谢赦成为七绝殿殿主的事持震惊的态度，但在宋弦意三言两语的劝解下，慢慢也接受了。
宋弦意很久没见谢赦，乍一见到惊喜不言而喻，还打算在这里多住几日，景问瑜当然随着妻子，就当是忙中偷闲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谢赦的态度。
官鸿云掌管七绝殿的时候，对正道屡屡出手，曾重创无数宗门世家，可谓罪恶滔天，但现在七绝殿的掌权人是谢赦，作为曾经的正道弟子，景问瑜很想知道，谢赦会不会同官鸿云一样走从前的路子。
但是他不用问，事实已经作出了解释。
谢赦接掌七绝殿已有三月，这三个月以来，他们确实没有再听说某时某地出现什么魔修侵袭的消息，当时他们还以为七绝殿要搞波大的，却没想到其实七绝殿内部已经发生了变乱。
在谢赦平静淡然的讲述下，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在原来他消失的那一段时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改变。
起初谢赦确实被官鸿云的傀儡术所控制，被带回了七绝殿，但官鸿云显然更倾向于把他培养成一个既听话又强大的帮手，所以一直没让谢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这也是当时为什么不论宁九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原因。
后来谢赦依靠自己脱离了官鸿云的控制，但还是假装还身中禁术的模样，供官鸿云驱策，其实暗地里已经摸清楚了七绝殿的势力构造，顺便打通了多个重要节点。
为了不让官鸿云怀疑，谢赦同他们一起修炼魔功，渐渐地他已能自主控制魔气，修为与日俱增，就连官鸿云都不再是他的对手。
后来谢赦将官鸿云一举击杀，顺利接掌七绝殿，顺便将七绝殿上下都清洗了一番，只留下了愿意归属于他的人。
纵然说起来容易，但他们都知道，这其中的艰辛绝不是光靠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恐怕也只有谢赦自己才知道究竟有多么困难。
好在一切都已明朗，官鸿云已死，修真界最大的威胁已经没了，甚至七绝殿都已经在谢赦的管理下有回归正途的趋向，简直是皆大欢喜。
问及宁九他们的时候，谢赦说：“恐怕他暂时没那个功夫管我们。”
祝淮问为什么，谢赦顿了顿，而后对他讲了自己这些年在七绝殿里发现。
官鸿云一直在筹谋扩大魔修的阵营，一方面是为了蚕食修真界，一方面也是为了到合适的时机，杀光他们来增强自己的修为。
他试图违抗天道，却最终害了自己。
谢赦也发现了官鸿云隐藏多年的秘密。
大家都以为宁盐已经身死，就连紫微都深信不疑认为她已不在世上，但其实她还活着，且一直被官鸿云关在七绝殿的地牢中。
官鸿云偶然间发现迷雾大峡谷里有启天仙王的秘境后，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开启秘境，但未曾有过突破，所以在他知道宁盐与启天仙王的关系后，不惜将她囚禁起来，斩断她与六魄灯盏的联系，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谢赦成为七绝殿殿主后就把宁盐放了，好生养着，现在估计他们母子俩已经见上面了。
祝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宁九恢复记忆后没有对母亲宁盐有过多的描述，但祝淮记得宁盐的的确确是被官鸿云杀死了，至于现世为什么还活着，肯定与谢赦有关，正因谢赦没有真的成为反派，宁盐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剧情并非不可改，只是在大方向上必须一致，而那些细微末节却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宁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祝淮欣慰地感慨道：“尽管过程有些不如意，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谢赦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是。”
他与师尊，也是最好的结果。
***
过了几天，宁九和宁盐也回来了。
他们去了一趟迷雾大峡谷，祭奠了启天仙王，这才赶了回来。
宁九早已平复了当时激动的心情，对谢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唤道：“师兄。”
他都已经知道了，若不是谢赦，宁盐是无论如何也活不下来的，而他也早已经想明白了，前世是前世，只有今世的师兄，才是真正他。
宁九曾拘泥于狭隘的认知，太过在意前世的种种，但现在的他已不会那么想，心里对于师兄的尊敬一如往昔，甚至更甚从前。
他此次回来，就是向师兄道谢的。
谢赦嗯了一声，反应平平，转头又对祝淮说起了话。
祝淮没工夫理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师妹宁盐见面，可不得好好招呼一下。
祝淮才住了几天，就已经很有主人的意识了。
宁盐几乎没什么变化，漂亮温婉，笑起来尤其美，时隔这么久再见到师兄，她内心也无比开心。
说话间偶然谈及她曾经与启天仙王的过往，她摇摇头，苦笑着说了一句一言难尽。
当初她在外历练，与启天相遇时，他因为受伤失忆，记不清自己的身份，承蒙宁盐搭救照顾，两人互生情愫，也就是后来祝淮所知道的故事了。
祝淮感慨了一声天意弄人。
其实他是替紫微可惜，当初紫微如何反对宁盐的爱情，他就觉得有多可惜。
要是当时紫微知道和宁盐在一起的是启天仙王，说什么也要把这俩捆死在一块儿吧，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变故了。
祝淮边听故事边吃东西，这七绝殿别的东西没有，就是稀奇古怪的吃食多。
谢赦递过来一张绢帕，他就接过来擦擦嘴，动作无比自然。
宁盐别有深意道：“师兄啊……”
祝淮浑身一僵，分明是初次见面，但就是下意识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欠我的五百颗灵石，什么时候还？”
祝淮：“我靠，还有这事？”
那肯定不是他欠下的债，而是之前原身欠的。
宁盐噗嗤一声笑出声：“又被骗到了。”
祝淮：“……”
这招她屡试不爽，几乎回回祝淮都能中计，也算是当初她与祝淮的一点美好回忆了。
母子俩不会在七绝殿待太久，宁九打算带宁盐回清源山，祝淮说这样也好，毕竟紫微还是很思念宁盐的，要是知道她没死，指不定多高兴。
宋弦意和景问瑜马上也要离开了，他们还有些事要忙，还得将谢赦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这些事交给他们祝淮非常放心，谢赦现在可不是什么罪人了，简直是整个修真界的救星，这些年承受的骂名，也该洗清了。
虽然谢赦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如何，但看祝淮这么高兴，他也多了些笑容，还令手下谨慎点，加快和正道宗门和睦相处。
有宁九和宋弦意的帮助，七绝殿弃暗投明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修真界，尤其是谢赦成为七绝殿殿主一事，大大震惊了宗门世族们。
因为此事是从宁九口中说出，他们对于宁九的话深信不疑，再加上七绝殿的魔修们确实和善可亲了很多，渐渐的接受的人也越来越多。
久而久之，那些曾经质疑的声音也慢慢削弱，正魔两道千年来第一次如此和谐共存。
***
从确认心意后，祝淮就和谢赦又去了一次安南，去看谢赦的母亲。
这一次，他与谢赦共同跪在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在这一刻，祝淮不是什么霜雪尊，谢赦亦不是殿主，他们仿佛只是一对普通人，讲述他们一路以来的相知相守。
没有华丽漂亮的辞藻，祝淮道：“夫人，娘，我与您儿子在一块儿了，我知道您肯定祝福我们，谢谢您。”
谢赦含笑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他当初在这里承诺，待师尊答应与他厮守之时，他就把师尊带来给母亲看看。
想必母亲在天之灵，亦会为他感到开心。
谢赦悄悄牵起祝淮的手，得来身边人一个嗔怪的笑。
回到他们的寝殿，祝淮笑着说：“诶，我们也算见过父母了吧，是不是就算真的在一起了？”
话刚说完，他便落入一个怀抱，谢赦从背后将他拥住，贪恋地汲取他的气息，哑声道：“我还以为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什么梦啊。”祝淮吓一跳，很快又平静下来，笑着说：“是不是你与我，我们一同生活在银兰山竹屋里的梦。”
身后静了一会儿，谢赦郁闷的声音传来：“师尊都知道。”
“有幸见过。”祝淮虽然当时没想太多，但确实是心动了的，他在谢赦的臂弯中稍转了个身，面对着他，笑着说道：“敢梦不敢说，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胆子大。”
谢赦沉默了片刻，垂下眼，“怕说了，师尊就不理我了。”
祝淮笑了一声，倒是理解他的感受：“好了，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而且从今往后，都不会再离开。
谢赦抱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师尊是什么时候……”即便是到现在，谢赦已能将祝淮真实地抱在怀里，他也不敢相信师尊真的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的事实。
在他的印象中，师尊虽然对自己好，可他对宋弦意也好，对宁九也好，甚至对符月青和紫微都很好。
谢赦明白自己在师尊心里大抵有些不同，但可能也只是要比普通人重要一些而已。
他拼命努力想变强，就是希望能在师尊心里多一点分量，让师尊的目光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就只是仅此而已，甚至这次将师尊骗来，他都没奢望过什么。
在谢赦的眼里，师尊是高山雪，青云巅，没有任何人可以玷污，包括他自己。
但他唯独愿意将自己的真心，捧给师尊一个人看。
谢赦抿了抿唇，低声道：“若只是为了迁就我，师尊现在离开……”
“你说什么胡话？”祝淮蹙着眉打断他，抬起头与他对视，“若我不喜欢你，从你第一天开始暗恋我的时候，我就会把你逐出师门了。”
这句话固然是玩笑话，祝淮说着玩，却给了谢赦莫大的信心。
祝淮也清楚自己的心意。
在没有谢赦的六年时间里，他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回忆他与谢赦的过往。
回忆得越多，越能明白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他已经将谢赦放在了心上，下意识的所有行为，都是情感使然。
若有一人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保护他，甚至不惜独自承受痛苦折磨，那么他会爱上谢赦，简直再正常不过。
祝淮柔声道：“别再怀疑，我已经走向你了。”
*
祝淮主动吻上了谢赦的唇，因为没有经验，只在表面上亲了一下。
他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有点尴尬，本来想挣脱谢赦跑开的，一不小心对上谢赦的目光，他又怔住了。
里面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浅薄平静，像是风云变幻之际卷起的千层雪浪，汹涌的要把他给吞噬，里面还带着些许笑意，像是发现了新鲜玩意儿，想立即把玩一番。
祝淮轻咳一声：“别这样……”
剩下的“看我”二字还未说完，便已经被眼前之人吞入腹中。
唇瓣相碰，不比刚才祝淮蜻蜓点水的一吻，谢赦简直凶得要将他舌头给咬掉，吻得又狠又深。
祝淮感觉自己都要呼吸不过来了，忍不住哼哼了声，他才渐渐放缓了，含着祝淮的下唇啃咬。
许久之后他才被放开，双眼迷蒙，情/欲朦胧。
祝淮本就好看，平日里不说话时，便是清清冷冷的一个美人，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此时的他却唇部微红，泛着水光。
那双清明如月的双眼一旦沾染上别的东西，任谁来都无法忍住疼爱他的冲动。
谢赦喉间一紧，再次低头吻住他。
这次他的动作显然要更轻柔许多，一只手掐着祝淮的下巴，让他更好的迎接自己的亲吻，另一只手则扶着祝淮的腰，以免他软软的身子滑下去。
祝淮仰着脸，舌尖舔过唇舌，仿佛在挑逗他的极限，不给他一丝逃避的空间，口腔中都是对方的气息。
他的手抵在谢赦的胸膛，轻轻一推，推不动，两幅身躯严合紧密地贴在一起，他能感到到谢赦狂乱有力的心跳，还有他逐渐发烫的身体。
祝淮被他亲得浑身酥软，倒在他肩上的那一刻，他哑着嗓音道：“抱我去床上吧。”
*
衣物摩擦，还有身躯相碰的声音接连在殿内响起，情/欲暧昧的气息缠绕交织。
期间，谢赦伏在他耳边：“师尊真的愿意么？”
“少、少废话了……”祝淮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知道他想要，就现在。
谢赦的一声低笑很快又被其他的声音覆盖。
床幔垂下，掩去底下的一切风光。
沉沦于云端，早已不知过去几时，祝淮跪在他身前，呼吸急促，眼尾微红。
谢赦舍不得，将他扶起，怜爱地吻了吻他柔软的耳垂。
仿佛有电流蹿过全身，祝淮忍不住绷直了脚背，掐着谢赦后背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他看到了谢赦的身体，伤痕之上又添新疤，禁不住心中泛酸。
“疼吗？”
“疼。”他说，“师尊亲一亲，就不疼了。”
***
祝淮睡了很久，醒时发现身上已经穿了衣服，而谢赦不知去了哪里。
他想翻个身，才发现浑身酸疼，尤其是下半部分，一动就牵连全身，吓得他不敢再翻了，乖乖地保持原来的姿势。
他盯着上面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觉出一点无聊，把恶宴叫出来聊聊天。
在他亲谢赦的时候他就把绿石头封住了，恶宴不仅看不到画面，连声音都听不见。
此时被解封，恶宴重见光明，阴阳怪气道：“哟哟，有了徒弟就忘了本尊，现在倒是想起本尊来了？”
祝淮：“感恩有你，陪我说说话。”
恶宴：“你声音怎么哑了？”
祝淮：“没见识，叫多了不就哑了。”
恶宴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行吧。”
和恶宴说了一会儿话，谢赦才从外面回来，一身墨衣，高大颀长的身影接近时，祝淮下意识感觉呼吸一窒。
昨夜的画面尽数浮现在脑海里，祝淮的脸烧起来。
谢赦坐在床边，伸手拨去他脸上的发丝，温声问：“师尊还有哪不舒服？”
祝淮：“没、没有。”
谢赦笑了笑：“要不要起来走走？”
祝淮点头，谢赦俯身将他扶起，低声问：“虽然我已帮师尊清理过，但师尊要不要自己洗一洗？”
祝淮磕磕巴巴道：“不、不必了，你做的挺好……”
谢赦眯眼笑起来，替他拢了拢衣襟，挡去他脖颈上的痕迹，眼神逐渐深了些。
身上疼得厉害，祝淮没想到谢赦这么能折腾，一次两次就算了，这么多次下来他浑身几乎都要散架了，若不是谢赦两手都护着他，他估计没走几步就能软下去。
祝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在这里也分不清白天黑夜，谢赦陪他走了一会儿，他才感觉好多了。
但又忍不住怪起谢赦，要不是他太狠，至于连下个床都需要人扶么。
谢赦应着他的碎碎念，一副任君数落的模样，乖得和昨日判若两人，还轻轻揽着他，不让他磕到碰到。
祝淮说累了，就靠在他身上休息。
良久之后，他突然道：“赦儿。”
谢赦：“嗯。”
“我们昭告天下，结成道侣吧。”
“好。”
*
他将不再寻觅彷徨，以生命起誓，此生此生都将用温柔呵护，珍而重之地对待，惟愿所爱之人一生无暇，温暖快乐。
*
【我没有主角光环，每一次归来，都以命相抵】
【正文完】

第72章 番外一
结道侣的仪式可繁可简，祝淮本来说随便办办就好了，但是谢赦不同意，说什么都要给祝淮一个盛大的仪式。
祝淮好感动：“你对我这么好啊。”
谢赦微微一笑：“能得师尊，是我此生之幸。”
既然谢赦这么坚持，那祝淮也不怕麻烦了，在谢赦筹备忙碌之际，他列了一个长长的邀请名单，紫微等人全部在列，又派几个堂主亲自去送邀请函。
彼时虽然七绝殿和宗门世家的关系已经和缓不少，但毕竟双方争斗多年，和和气气中肯定还会夹杂着那么一点似有若无的尴尬。
三名堂主接了祝淮的命令，都不敢怠慢，赶着就去了清源山。
清源山云雾缭绕，初初接近便可感到仙气渺然，白鹤翩翩而过，有位没来过清源山的堂主都看呆了。
他们在山下递了祝淮的亲笔信件，守门弟子看完脸色一正，立即请他们入内。
迈过长又沉重的仙云梯，终于来到清源山上的神乐广场，领路弟子带着他们来到一座金殿前，率先进去通传，然后他们才见到清源山的掌门与大长老。
燕归来笑眯眯地接过邀请函，打开扫了一眼：“行，我们一定会准时赴约。”
祝淮和谢赦要结成道侣的事早就传遍了修真界，他刚听闻时惊讶了许久，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这种事么，早有苗头了。
但是紫微可不这么想，他的脸色足足臭了半个月，尤其是在听说祝淮他们还要办仪式的时候，脸当即就黑了，把一个刚好经过的弟子吓个半死。
所有人都以为紫微不赞成这门事，但只有燕归来才知道，刚才弟子来报，说七绝殿堂主来送邀请函的时候，紫微凝重的表情里闪过一丝欣慰。
紫微冷着脸收下邀请函，重重地哼了一声：“罢了，也就去看看。”
燕归来弯唇笑了。
***
仪式举办的那天，七绝殿史无前例的热闹。
紫微和燕归来，还有符月青带着两个徒弟，甚至连道真也和无音一起来了，其他林林总总的人加在一起，足有上百人。
薛凤还是第一次来七绝殿，跟在符月青身后东张西望，恨不能将所有东西都看个仔细。
宋软罗忍不住道：“师兄，你能不能站远一点？”
薛凤看到一个超美的女魔修经过，眼睛都看直了：“为什么啊。”
“丢脸死了。”宋软罗好不容易才没对他翻白眼。
薛凤大声道：“我兄弟可是七绝殿殿主，哪丢脸了！等会儿我就去给他敬酒。”
话落，周围的人都朝他们这里看来，尤其是给他们领路的魔修，更是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
宋软罗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咬牙道：“快住嘴吧你。”
薛凤委屈道：“师尊你看她。”
符月青轻飘飘地扫了眼他俩，早就见怪不怪了。
入了座，薛凤还在桌底下悄悄踩宋软罗的鞋面，宋软罗隐忍，才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往他腰上拧了一把。
薛凤龇牙咧嘴地转过头，宋软罗对他做了个鬼脸。
薛凤不明白，为什么人前乖巧可爱的小师妹，私底下这么凶残可怕。
宋软罗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兄已经这么傻了，师尊还是对他不离不弃。
*
仪式开始前不久，祝淮不得已被谢赦从床上捞起来，给他穿衣服束发。
祝淮困得很，眼睛都不想睁开，却很准地在谢赦唇上亲了一口，“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人都已经到齐了。”谢赦有些无奈：“抬手。”
祝淮乖乖地抬起手，等谢赦把衣服给他穿好，又准备往后躺。
谢赦把他拉回怀里，见他还是睁不开眼，抿了抿唇：“怪我。”
“你还知道怪你啊。”祝淮半睁开眼，“昨天谁那么能折腾，就谁自个儿去招待客人。”
“师尊也舍得？”
祝淮哈哈一笑：“舍得。”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从他怀里爬了起来，只是站着时腿软了一下，被身旁人稳稳地扶住。
谢赦：“若真不行，你不露面也可以。”
“说什么呢。”祝淮打了个呵欠：“走不动，你抱我过去吧。”
“好。”
谢赦果真将他抱起，在一众低头莫敢直视的魔修面前，大步走向正殿。
刚到正殿，祝淮又活力满满，因为他看到了好多熟人。
符月青含笑对他点了点头，薛凤超级兴奋地对他们招手，宋软罗也眼睛一亮。
燕归来推了推身旁的紫微，后者看过来时，手握成拳挡着下巴，轻轻地咳了一声。
祝淮笑着走过去，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最后停留在紫微面前：“师尊。”
谢赦在他身旁：“师祖。”
紫微扫了他们一眼：“什么意思。”
燕归来从旁笑眯眯道：“好歹统一一点吧。”
祝淮和谢赦对视一眼，恍然了，一起道：“大长老。”
紫微：“……”
他不想说话了。
***
见过众人，大家就知道从今以后他俩就是天道也无法强拆的道侣了。
二人以前虽是师徒，但此时已无人再提。
但总有人还是能发现，谢赦对祝淮的称呼依旧是师尊。
祝淮还是挺喜欢谢赦这么叫自己的，至于祝淮怎么称呼他，那就是秘密了，祝淮才不想告诉他们。
七绝殿的宴席摆了三天三夜，两位正主却只在第一天露了一面，剩下几天都不见踪影。
其实他俩去了银兰山，那里还有谢赦给祝淮的惊喜。
谢赦将竹屋重新修整了一番，不仅里外都张贴了他亲自剪的大红双喜，还把被褥床帐什么的都换成了红色。
他牵着祝淮的手走进去，眼底满是温柔，还带着几分期待。
祝淮当然喜欢得要死，捧着谢赦的脸亲了一下。
谢赦当即笑了，揽住他的腰，又厮磨了好一阵。
他们在银兰山住了几天，谢赦每天陪着祝淮去城镇瞎逛，买一堆没用的东西回来。
他们一起看日升，看日落，在夜幕来临时吹灭烛火。
偶尔还会去远一些的地方游玩，赶不及回银兰山了，就在客栈里歇一晚。
他们去江南，去朔北，还去看望谢赦的母亲。
天下已平，河清海晏，他们所至之处，凡是人世，皆平安喜乐。
日子缓慢充足，再没有比这更美好之事。
祝淮偶然想起自己至今都不知道谢赦那柄剑的名字。
他问起，谢赦就答：“师尊赐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好了名字。”
祝淮：“是什么？”
谢赦微微一笑。
“诛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