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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缪斯
作者：而苏
内容简介
 亵渎我，我不想做你的神 三年前，陈景焕捡回了他生命中的神，三年后，他的缪斯想越狱了。 外界传言乔伊斯奢饰品首席设计师身边养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是他全部作品的灵感来源，被媒体称为缪斯男孩。 隔着马戏团生锈的铁笼，蜷缩在角落的白化病男孩与设计师的一次对视，改变了男孩一生的命运。易澄以为自己从今往后会获得真正的自由，殊不知只是从一个笼子去了另外一个笼子里...... 陈景焕，我不想做你的神，我只想做你的爱人。 权贵艺术家攻x白化病美受 非典型病弱金丝雀出没 食用贴士： 1.攻受年龄差8岁，年上。 2.攻和别人解决过需求（双洁党慎） 3.攻三观异于常人，理解为有点鬼畜吧。 4.结局1v1 he 5.批评人物可以，不要言辞太激烈，谢谢理解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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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空荡的酒店房间，一支高脚杯落在厚实的地毯上，红色的液体从酒杯里洒出，溅到了一旁从床上垂下的被角，为洁白的被子染上了一片猩红。
大床上一个男孩半倚在靠枕上，病态苍白的皮肤，因为喝了酒而泛起一点粉红。他半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也是雪白的，在往上，柔软的白色发丝带着轻微卷翘的弧度覆在额前。
如果不是极静的房间里还能听见男孩的呼吸声，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尊用白色大理石精心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房门外停了下来。男孩的睫毛颤了颤，眼皮向上抬起，露出底下一双紫灰色的眼睛。他抬头看向房间的天花板，盯着某一个方向咧嘴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配合他与常人差异极大的外表，画面有些诡异。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白人男性走进来。
“易澄，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把我叫到这里来。”男人止步于床前，看向眼前的男孩。浑身雪白的他，半倚在同样白色的床上，让人几乎可以嗅到他身上那股甜味。他无辜地眨着那双瞳色浅淡的眼睛，光是待在那里就跟油画里的天使一样。
也难怪陈景焕那个家伙这么多年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别人多看一眼都恨不得挖了眼睛。
可惜，这个小天使似乎有些狡猾，还想拖自己下水挑衅另一个男人。
虽然他是不介意给陈景焕制造更多的麻烦，但这种显然触及底线的事情，还是免了。毕竟他还是很欣赏那个男人在艺术上的造诣，亲手毁了他的缪斯，也就失去了这样一个有趣的对手。
得不偿失。
“瑞安。”床上的男孩唤了一声男人的名字，两只白嫩的脚踩在地毯上，缓缓走到男人跟前，“跟我试试吧。”
瑞安对他的发言相当意外，他顺着男孩的意思半低下头，捏住了易澄的下巴，笑道：“那你的陈景焕怎么办呢？”
“……”
陈景焕。
三个字一出，易澄的神色一下就变了，他的视线越过眼前的男人，直直落在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红点，一闪一闪，像是深渊里的一只眼，将他所有的行动收入眼底。
“你看看你，一点诚意都没有。”瑞安直起身来，向后退了半步，“嘴上说着和我试，却约在他名下的套房里。如果我没猜错，房间里还有他布的监控吧，要知道，他一向对你这只白毛小狐狸不太放心。”
“易澄啊，跟着陈景焕时间久了，别学得像他那么恶劣。”他感叹了一句，抱臂看着他，目光游走在男孩的身上，又不得不承认，易澄的这个提议很诱人。
男孩见他没了动作，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咬了咬下唇，用力扯起自己的衣服。
手指顺着衬衫的扣子有些难解，一颗两颗抠开有些困难。
瑞安戏谑地盯着他的动作，忽然玩心大起，抬头在房间内搜寻了一圈，在看到角落里那一闪一闪的红点时，了然地笑了。他猛地伸手将男孩拽到了红点下方的监控死角，从监控画面里看来就像是两个人贴着消失在视野里。
易澄被他吓到，手底下的动作也停了。
“虽然是狡猾了点，不过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瑞安的手抚上男孩的衣襟，“怎么好意思还让你自己解扣子呢？”他一边说着，一边计算着陈景焕赶过来的时间。
被别人触碰的感觉糟糕透了，易澄一个激灵，伸手拽住衬衫，努力遮盖在露出的皮肤上，他后悔了。
他想，他是真的没必要为了激怒陈景焕来作践自己。
“不行……”
“你说，如果我毁了他的缪斯，是不是下一季度的设计，再没人能和我争了，嗯？”瑞安贴在男孩的耳边，一字一字威胁道，“你做了一件危险的事，易澄。”
易澄的瞳孔蓦地收缩，他不想……他不想毁了陈景焕的设计，那是他的生命！男孩向后退缩，拼命挣脱了瑞安的手，由于用力过猛，他一个踉跄倒在房间中央。
而就在响起敲门声的那一刻，男孩浑身一抖，仿佛触电一般迅速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木门。瑞安玩味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敲门声变得不耐烦，他才走过去开门。
“提前声明，我可什么也没做。”瑞安对着门外的男人摊了摊手，趁着陈景焕来不及说什么，大步走出了房间。他知道之后的事和自己没有关系，早已无心再待在这里看自己竞争对手的私事。
陈景焕沉默地用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停留在赤脚立在中间的男孩身上。男孩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似乎并不敢直视进来的男人。陈景焕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几条青筋因为情绪激动而浮出，但他一开口却是温柔的。
“易澄，过来。”
一道闪电蓦地劈开城市的黑夜，几秒后一声惊雷让白发男孩颤得更加厉害。
“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易澄睁着无焦距的双眼，看向陈景焕的方向。
他的视力不好，这会屋里没开灯，他更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可单单是听到他的声音，易澄的腿就软得几乎站不住。身体不听使唤地一步一步走向男人：“陈景焕，你不能这样……”
陈景焕等了一会，伸手将男孩拽进怀里，拇指在他眼角上划过，不出意外感受到了一丝湿润：“哭了？”
易澄没有回答，只是用胳膊环上陈景焕的脖子，他将头凑上去，讨好似地吻了吻。
陈景焕按住了他的手，制止他接下来的动作：“乖孩子，别惹我生气。”易澄没有动弹，依旧垂着头站在地上，脚趾尖抠在地毯上，关节泛白。
在确认易澄身上确实没有被别人留下任何痕迹后，陈景焕单膝跪在床边，虔诚地握住他的脚踝，用洁白的手帕拭干净他脚底的灰尘。
“越来越过分了，易澄。”男人的声音柔和却带着苛责的意味，“难道真的需要我把你关起来，你才不会想着离开吗。”
“我本来也不想离开。”
一晚上的惊吓让男孩慌了心神，在抱住眼前男人的时候才终于安定下来，他再次开口，重申自己说过无数遍的话：“陈景焕，我不想做你的神，我只想做你的爱人，如果你不愿意，就放我走吧。”
男人仿佛没听见他说的话，起身将自己的衣服罩在他身上：“你是我的。”
……
A市这天下了一夜的雨，如同瓢泼，洗刷得天地间不剩丝毫色彩，只有纯粹的白与黑，安安静静将万物收纳其中。
市郊的别墅，所有的绒布窗帘都被放下来，灯光开得很暗——这里常年都很暗，陈景焕从不允许他的男孩接触太多光线，要知道他的皮肤很脆弱，多一点的阳光都会将他晒伤。
易澄跌跌撞撞，甩着手腕试图挣脱男人的手：“陈景焕，我不想回去。”声音淹没在雨里，如此微不足道，他知道这个男人生气了，准确的说，是他自己故意惹他生了气。可他现在，是那么害怕这带来的后果。
房间的门被陈景焕重重关上，巨大的声响让易澄本能蜷缩到了床的另一头，离面前男人最远的地方，眼泪又掉下来：“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去跟别人还不行？三年了，谢谢你当初救了我，但现在能不能放了我，求求你……”
“没有别人。”陈景焕低沉的声音传进男孩的耳朵，心脏像是被人揣在怀里反复折磨，半生不死，“你只有我，易澄。”
他翻身上床，从背后抱住易澄，鼻子贴在他的颈边嗅着他亲爱的玫瑰。
“我也只有你。”
易澄在被拥进怀抱的一刻，停止了颤抖，他像是蜘蛛网上终于停止挣扎的蝴蝶，抓住衣角的手也松下来。
“我的缪斯，你只能在我身边，保持着纯洁和永远的神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几乎要将城市上下颠倒。身后男人的呢喃在易澄的耳朵里如同笼子落下最后一道枷锁，他浅紫色的眼眸看向窗户的方向，隔在眼前的却是一层又一层窗帘，遮住所有景象。
作者有话说：
开学愉快~努力工作，努力学习！本文倒叙，另我微博首页有抽奖，明天晚上开奖，快去康康吧@而苏不苏

第2章
三年前，S国。
人声鼎沸，小丑画着滑稽的笑脸，踩着高跷向孩子们的手里分发气球，远处，赤着上身的独眼男人正从嘴里向外喷着火焰，观众的欢呼声盖过了帐篷后面野兽的低吼。一个红鼻子小丑拉着手风琴穿梭于人群之中，一边奏着奇怪的小调，一边捏着嗓子提醒众人：“表演将于晚上八点开始，千万不要错过哟。”
几个年轻的男子笑闹着向马戏团的营帐里面走去，白人面孔中夹杂着一个亚裔混血，个子高挑，留着利索的偏分短发，带着一顶宽檐帽，黑发蓝眼，赚取了不少周围女士的注意力。
“陈，你在看什么？”他的同伴停下来，探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张马戏团表演的海报，漂亮的女舞者占据了画面的大半，周围簇拥着长毛的狮子，仿佛凶猛的野兽也在舞者的美貌下变得温顺起来，而画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看上去有些像陶瓷娃娃的……
“没什么。”陈景焕从海报上收回视线，他冲着前面的路扬了扬下巴，“快开始了，进去吧。”
这是陈景焕留在学院的最后一年，母亲的意思是让他从今年圣诞节过后就进“乔伊斯”开始磨炼。他的设计作品足够优秀，尤其是服装设计，就连资历最老的教授也称赞他的才华，可陈景焕却总觉得自己的设计还缺少点什么，就像是甜甜圈上最后一把糖粉，或者圣诞树上顶端一颗星星。
他不否认进入“乔伊斯”能给他带来更多、更加优秀的资源，但是他深知自己所欠缺的并不是外在的这些东西，而是另外一些其它的……很难说，艺术上许多东西不能用语言表达。
表演开始。
列队的花车绕场缓行，大象身上披着鲜艳的装饰和成串的铃铛，摇着鼻子上的呼啦圈。小丑抛着彩球，时不时将自己绊一个跟头逗得底下的孩子们哈哈大笑。狮子在鞭子声中跳过火圈，宠物狗立起来像人类一样直立前行，而人类却带着动物的头套在地上匍匐。
这是迷幻的乐园，在陈景焕的眼里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他百无聊赖坐在座位上，困意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万花筒里的景象，过分鲜艳却缺少意义。要不是为了陪同窗出来给他妹妹过生日，他才不会答应来这种地方，他需要安静，绝对的平和会让他有时间思考更多的东西。
营帐里面坐了太多观众，身边的孩子们一个劲儿的尖叫，每一秒都在争夺着空气中所剩不多的氧气。
就在陈景焕正在思考要不要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吵闹的配乐戛然而止，灯光暗下来，场地变为一片黑暗，融入夜色中。身着五颜六色演出服的人和动物悄悄退场，为下一场高空杂技做清场准备。
这是一段很长的空白，孩子们的尖叫逐渐平息，安静中，时不时有一两声咳嗽。就像是一张黑布，遮在每个人眼前，等待掀开的一瞬露出里面的珍宝。这段空白在陈景焕的记忆中是无比清晰的，因为就在灯光再亮起的一瞬间……
他看见了他生命中的神。
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在追寻的空虚在那一刻被填满，不，几乎要溢出。
男孩坐在钢琴前，一束柔和的白光打在他的头顶，笼罩在他雪白的头发上。他抬头的一瞬间，透过他紫宝石一般璀璨的双眸，目光仿佛来自天堂，直直穿透了陈景焕的心脏，像天神的弓箭，一经命中，无法抵抗。
他的双唇上被涂抹了一道鲜艳的红色，在他苍白的脸上如此惊艳，是从世间苍凉之地盛开出的玫瑰，花瓣落在无数羽毛铺成的天梯之上。
他的缪斯从此坠落人间。
他听不见钢琴演奏出的快板，也听不见身边同伴的闲聊，耳朵里只剩下一种微妙的鸣叫，叫嚣着在他的大脑中飞舞。千万种灵感如同烟花绽放，缤纷的火花落下，被心底的深渊吞没，回音在低吼，抓住他，抓住他……
他战栗着起身，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向营帐外面奔去。直到深秋的冷风掀起他的头发，他终于从那种玄妙的感觉中恢复大半，他在营帐外反复踱步，灵感如同泉水涌现。他抓起地上的树枝，在沙砾前蹲下，画下一大串旁人难懂的符号，而他的手腕因为激动一直在抖动，几度抓不住枝条。
“嘿，陈，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出来就不要再想你那些设计了吗？”同伴们姗姗来迟，看见地上被反复蹂躏的沙土，有些好笑，拍了拍陈景焕的肩膀，“偶尔放松放松更有利于你的创作，相信我。”
陈景焕站起身来，面色平静如常，然而扣住同伴肩膀的手却是用力至极。
“你怎么了，不舒服？”
“带我去找马戏团的老板。”他卸了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
马戏团营帐的后面，换下演出服的演员们正帮忙搬运着道具。一只狮子懒洋洋卧在铁笼里打着哈气，爪子不耐烦地拍击笼底，惹得笼子上刮的铁链也跟着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一桶生肉被人丢在了地上，沉闷的声音，将另一间小笼子里的男孩吓了一跳。
“你去把狮子喂了。”小丑卸下油彩，是一个长相刻薄的白人，他拿着钥匙打开易澄的笼子，“别想着跑，周围的栅栏可还没拆。”
一旁跟过来的女舞者笑了笑：“你跟他说话，他又听不懂。”
小丑哼了一声：“也是，变异的黄皮猴子。要我说，把他和狮子放一间笼子就够了，说不准他和这帮畜生更聊得来。喂，你能不能动作快点！”
笼子里缩着的男孩手脚并用爬出了笼子，他的手脚沾满了尘土，还有铁锈划出来的一道道暗红色痕迹——只有在表演的时候他们才会把他弄干净。易澄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却知道他们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国度，这里没有人会说中文，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外界求救。
每天的食物只能将就维持生命，男孩瘦得可怜，两只胳膊用力抬起地上装满生肉的桶，一步一晃向装着狮子的笼子走过去。路过的人看到他的样子，都发出了不那么善意的笑声，还有甚者抬手还要推他一把，说上两句他听不懂的话。
易澄觉得奇怪，明明这些人在表演的时候永远都是笑着的，而表演一旦结束，仿佛立刻变了一个人。他们会围坐在一起数那些钱币，偶尔也会因为这些钱币发生争吵：“小丑”对着自己的“公主”大喊大叫，魔术师推搡自己变出来的“兔子人偶”。
这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地方。
笼中的狮子早已不耐烦，嗅到生肉的血腥味，它蓦地站起身，将脸挤到铁栏之间，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口，从喉咙里发出低吼。
男孩放下大桶，生肉不太新鲜，散发出一股腐败的味道，吸引着苍蝇在上面盘旋。易澄费力举起那个几乎跟他一边高的铁叉，将肉挂在上面，伸到笼子里。狮子毫不客气将肉扯下，一边吞进嘴里大快朵颐，一边晃着尾巴赶走恼人的苍蝇。
……
“买人？”马戏团的老板摸着自己的胡子，勾形拐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我们戏团的演员都是签过合同领工资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和他们谈，反而来我这。”
“弹钢琴的白化病男孩。”陈景焕坐在他对面，语气平淡，仿佛并没有因为老板的傲慢而生气，“还是你们人口买卖？”
胡子老板没有接话。
来马戏团的观众都想看点新鲜的东西，越违反常规，就越赚钱。这两年畸形秀被媒体拿出来抨击违反人权，于是马戏团总得想点别的法子。黑市的人口贩卖屡禁不止，这个男孩长相出众，当时可是花了不少钱买回来……
陈景焕失去了耐心，他隔着桌子倾身，目光凌厉得像一把刀子。脑海中那种奇怪的嗡鸣又来了，灯光从上方打下来，陈景焕的影子罩在小胡子身上，让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向后退了退。
“价钱。”
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个男孩必须是他的。
跟着陈景焕过来的同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劝阻他的行为，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干巴巴地对小胡子说：“我们这个朋友，肯定能付得起你要的价钱，你大可放心。”
言下之意，陈景焕显然不是一个马戏团老板可以轻易开罪的人。这种马戏团，若真是查起来，肯定不止一项违规，这个时候老实配合，对于他们来说有利无害。
房间里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半晌，小胡子伸手比划了个数目。本来他做好了要跟这个亚裔男人讨价还价的打算，却没想到男人点了点头，直接同意了这个远远超过黑市的价格。
“带我去见他。”陈景焕站起身，重新挂上笑意，仿佛刚刚那个咄咄逼人的并不是他本人，“从今往后，这个人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3章
马戏团营帐后方，跟前面五彩缤纷的欢乐场截然相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动物汗腺散发出的臭味，几盏灯忽明忽暗亮着，显然有些接触不良。搬运道具的演员们斜目打量着忽然出现的男人，他的穿着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
锁上易澄的笼子，小丑蹲在笼子边上啃着手里某种水果派。当男人走到笼子前面的时候，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奇地抬头打量着男人。
身后跟着的马戏团老板朝他挥了挥手：“滚。”
小丑知道这人不好惹，顺着自己老板的意，狼狈起身躲到别出去。
陈景焕拿了一支手电，刺眼的白光照在笼子里易澄的脸上，男孩下意识用手挡在眼前，向笼子的深处缩去，却发现笼子一共只有这么大地方——他无处可退。于是，他只好抬起头，呜咽叫了两声，他缺乏色素的眼睛不能直视这样强烈的灯光，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差点忍不住落泪。
陈景焕关掉手电，隔着笼子生锈的铁栏杆，他终于近距离看清了自己的缪斯。
月光明亮，照在男孩雪白的肌肤上，他身上所有的毛发都是白色的，虽然现在因为尘土粘在上面显得有些灰暗，但在陈景焕眼里，男孩是天生独属于他的天使。找到他，不像是初次相遇，更像是找回了某些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男孩抬起眼睛，四目相对。紫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感，陈景焕将一只手伸进笼子里，男孩却害怕是要挨打，下意识缩成一团，头埋在腿间呈现一种防御的姿态。
“打开笼子。”
随着金属锁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易澄看到那扇笼门在自己面前打开，他有些惊喜地抬头，看到男人冲着他伸出的手掌。不确定的，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男人的手掌上，随后，他的手就被温暖而宽厚的大掌包裹。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他能敏感地知道，这个男人看他的目光跟其他人不一样，或许……自己在他眼里不是一个怪物，可以是一个普通人。
易澄再次小心翼翼地抬头，对上陈景焕的目光，他看到男人的嘴角好像向上翘了翘，再眨了眨眼，好像笑容又不见了。
……
市郊的别墅区，黑夜中，窗户里散发出柔软的橘黄色光芒。车库的卷门缓缓升起，这间别墅的主人，今天意外地带回了一个男孩。家里面的女佣有些惊讶地瞥了一眼男孩的面孔，那是一种奇怪的苍白，配合着他与常人不同的发色和瞳孔，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美，但却并不想让人亲近。
易澄小心地挪动着他的步子，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上。几乎要磨破的一双棕色皮鞋，鞋头已经变成了没有光泽的黑色，跟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个地方，要做什么？要待多久？之后还会把他送回那个铁笼子里吗？
他局促不安地向四周打量一番，宽敞的大厅，屋顶垂下一盏琉璃做的吊灯，墙壁是干净的纯白，上面挂着裱好的装饰画，画框镀金，在灯光照耀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晕。擦拭好的花瓶、一尘不染的楼梯扶手，甚至就连女佣穿着也是那样得体。
易澄想，自己可能是这个房子里唯一的脏东西了吧。男人在进了家门之后就松开了他的手腕，易澄踌躇着脚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着。
陈景焕走到一半，发现男孩并没跟上来，他转身在楼梯口问道：“怎么了？”这是易澄这几年来听到的第一句中文，他的母语，也是他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他难掩惊喜地抬头，猝不及防对上男人一个浅浅的笑容。
“所以，你能听懂中文。”
虽然易澄的肤色与发色，都因为生病的原因异于常人，但是陈景焕可以通过他的面目轮廓看出来他是个亚裔。说中文只是想试探一下，并没想到能够成功。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两个人的交流障碍。
很快，陈景焕发现他错了——两个人的交流障碍根本不是语言的问题。
“名字？”
这已经是陈景焕问的第三遍，他不多的耐心快要被消磨个干净。易澄被他的低气压吓到，抖得更加厉害。他半张着嘴，舌尖探出一点，努力想发出声音。但是嗓子里却还是只有一些无意义的嗯啊声，他着急坏了，小手紧紧拽住陈景焕的衣袖。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地上蓦地爬起来，两只胳膊端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写字”的姿势。
陈景焕有些意外，难道这是捡回来个……小哑巴？
不过，管他是聋子还是哑巴，从今往后都是他陈景焕一个人的。天使，就该好好放在玻璃柜里，适时掸落他身上的尘土，保持最原始的神圣，这就够了。能不能开口说话，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陈景焕取了纸笔，放在易澄的手上。
男孩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笔，他的动作十分生涩，艰难握住笔杆，在白纸上一笔一画写出自己的名字——易澄。这是他记忆之中所剩不多的东西，他知道他叫易澄，来自中国，坐过一艘很大的船，被人送到了这里。
两个字，也不算很复杂。他吭哧吭哧写了很久，额头几乎都冒了汗。最后呈现出来的，却是像初学者刚开始写字那般丑陋，歪歪扭扭。让人一下联想到那种城中村街道上，浑身泥土的穷苦家少年。
“易澄……”陈景焕好不容易读懂了这两个字，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疙瘩，显露在面上，不禁皱起眉来。
易澄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他皱眉，又连忙抓过纸往上写：“可以改……”
陈景焕却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别写了：“不用改，名字挺好。”他确实是对这个名字没意见，只是易澄这手字，跟他想的太不一样。于是他一边拽着易澄去浴室，一边暗忖着回头给他找几个老师的事情。
而这会易澄却突然倔强地拽住了他的手腕，又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你呢？”
陈景焕意外于这个男孩竟然希望知道他的名字——明明知道了也念不出来。不过，他还是没有拒绝：“陈景焕，随便你怎么称呼。”
这时候时间已经很晚，然而不管再晚，澡还是要洗，陈景焕实在无法容忍他亲爱的缪斯脏成这个样子。
他应该是干净的，就像每个天使该有的样子。
“洗干净再出来，衣服我让人给你放进去了，就在台子上，进门就能看见。”浴室里面提前调过室温，没再开取暖灯，这是简单一盏小灯仅供照明。陈景焕知道白化病这种病症不能见光，他可不愿意看见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缪斯身上出现半点瑕疵。
身后的门被关上，男孩站在偌大的浴室发愣。
都说艺术家乐忠于享受，陈景焕也一样。一个洗澡用的浴室也被装修得分外细致，进门左手边两间垂下百叶帘的玻璃隔间，供淋浴使用，而右手边则是浴池，宽敞得可以容下两三个人，白瓷壁被人收拾得程光瓦亮。
易澄不经意间看到屋顶一副巨大的画作，被吓了一跳。与其说是正经的画作，不如说是像一堆曲线的随意排列，发挥想象力，易澄总觉得那像是一条灰色的大狗，缠在一个淡粉色的人影上。
人影很扭曲，像是被晃动的镜头随意捕捉下来，没有脸，只有身上一些白色的痕迹，像是点燃的白色火焰，换个角度看，又像是流动的液体。
这样混乱又诡异的画面被放大了数倍，视觉冲击力惊人，易澄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遍。
他没有先脱掉衣服，而是谨慎走到了淋浴间，他盯着看上去操作复杂的水龙头，就像是在盯着个洪水猛兽。
他从来没用过这种现代化的淋浴设备，平时在剧团里能有时间打一桶热水都是难事，一般情况下，都是匆忙用平时冲洗兽笼的水管冲冲身子，凉是凉了点，但好在能弄干净些。
易澄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咬咬牙硬着头皮摸上了水龙头。
然而，不出意料，几分钟后，他的身子全湿了，可水仍是开一下又立马断流，而且一会是从上面的喷头洒下，一会又是从下方的水管喷出。他僵硬地站着，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陈景焕听着里面水声断断续续，不像是在洗澡的样子，他敲了门：“易澄？”
没有回答。
哦对，忘了里面好像还是个小哑巴。
他也不多犹豫，直接开了门进去。易澄刚准备去开门，就被撞了个正着，他的头发和身上都在滴着水，衣服本来就单薄，这会更是如同蝉翼——什么都遮掩不住，胸前两点粉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陈景焕瞥开目光，将注意力放在解决问题上：“你是不是不会用？”
男孩垂着眼睛，缓缓点头。他就像是刚从大雨里被人捡回家的流浪狗，沮丧又对一切都那么不安，他想，这个叫陈景焕的男人会不会嫌他什么都不会，再把他送回马戏团的铁笼子里。
一定会的吧，毕竟他从来也没说过要收留他的事情。
而他好贪心，竟然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一点再到来。
陈景焕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想尽快解决卫生问题，他虽然没有洁癖，但是易澄的身上带着的味道实在毁他的心情。于是，易澄就眼睁睁看着男人将衣服一件件从身上脱下，扔在一边的台子上。
陈景焕的身材很好，但易澄显然没有欣赏的心情，他捂着眼睛后退了两步，几乎撞在墙上。
他偶然看到过不少次剧团里的男女舞者和各种人交欢，交欢之后，那些人会把现金甩在舞者们的身上，哪怕在粗暴的性事过后，那些舞者早就被虐待的不成人样，面对下次的顾客，他们仍要笑脸相迎。
难道说，陈景焕之所以把他带回来，也是要做这些的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明天《采访》有更新，这篇也有。

第4章
陈景焕本来不想亲自动手给易澄洗澡，要知道他是一点照顾别人的经验都没有。不过，一想到要让别人看到易澄的裸体，他就决定还是自己来吧。这个男孩是他的，他要把他的缪斯藏起来，所有来自别人的觊觎都不会被允许。
“右边的浴池是用来泡澡的，但是今天太晚了，只能简单冲一下。”陈景焕伸手越过男孩的肩膀，拔起龙头上一个小塞子，再拧开水，上方的花洒就稳定而均匀的出水了。
其实这是很常见的操作，但是放到易澄这里就是能搞得一塌糊涂。
易澄仔细将男人的动作记下，心中为自己对陈景焕的恶意揣度而有些愧疚，他僵直立在墙边，显得有些无措。
“脱衣服。”陈景焕没管他怎么想，试了一下水温。
温热、干净的水洒在他的身体和他的脸上，男人一只手在他的头发中抚过，揉搓起带花香的泡沫，另一只手小心遮住他的眼睛防止洗发水流进他的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易澄的心底涌起来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温水也一起流进了他的心脏里，胀得发疼。
他想，要是他能一直留在男人身边就好了。
陈景焕感觉自己手掌下方，易澄的睫毛颤了颤，扫过他的掌心，那种触感就像是羽毛触碰到。陈景焕在一瞬间有些愣神，就连手底下的动作都停了，直到易澄不安地动了动，男人总算回过神来。
洗完澡，陈景焕叫来女佣让她帮忙给照顾易澄吹完头发去睡觉，自己一个人匆忙几步出了房间，来到别墅三层。那里的一整层楼全部都是打通的，像许多设计师一样，陈景焕也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空间去让他堆放各种杂物、颜料、人台以及所能想到的任何东西。
这里常年不允许其他人进来，隔音效果奇佳，仿佛不属于这个房子的任何一部分。这里有绝对的安静，这种平和能让陈景焕专注思考更多设计上的事。
已是深夜，顶端的天窗没拉帘子，缀满星星的夜空仿佛一条幕布罩在房顶上，陈景焕拾起一根笔，坐在画板前面，开始凝神画起什么。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看到他，会发现陈景焕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一种认真，深蓝的眸子里，像是有一簇奇异的火焰在燃烧，手底下的画笔没有丝毫停顿——这是真正得到缪斯眷顾的天才，在这一刻有了新的灵魂。
而他的“缪斯”只是躺倒在床上酣睡，蓬松的绒被将他盖得严实，下巴压在被子上，只露出一颗脑袋。白色的头发散乱在同色的枕头上，带着一些卷曲的弧度，他天真的睡颜仿佛世上最无辜的羊羔，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一概不知。
……
这是难得的好眠，趴惯了硬冷的铁笼地板，易澄睡在这种大而柔软的床上感觉自己身在云端。直到一束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爬到他的脸上，男孩的长睫毛颤动两下，迷糊地睁开眼。
紫灰色的眼睛暴露在阳光下的一瞬，宝石一样闪着光，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下刺痛，他连忙把手遮在眼睛上，动作有些大。
“醒了？”
男人的声音悠悠从背后传来，可能是清晨的缘故，低沉又沙哑。易澄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哪，下意识缩到了床头，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被摸了尾巴的兔子。半晌，他才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回忆起来，以极轻微的幅度点了点头。
这一觉睡得时间可不短，早就错过了早饭时间。
陈景焕毫不忌讳光着上半身，坐起来按了按钮把夜晚用的厚窗帘拉开，换成了半透明的纱质窗帘。这样照进房间的光线就变得柔和许多，既能看清周围，又不会刺激到男孩脆弱的眼睛。
易澄有些好奇地瞪着眼睛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动的窗帘，好像都不用下床就能直接操作。
“起床吧，今天带你出去一趟。”
易澄乖乖爬起，去床边捡自己昨天脱下来的衣服。手在触碰到布料的前一刻，被陈景焕抢了先：“别碰它。”很强硬的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吓得易澄连忙缩手。
“以后你每天的衣服，都由我挑给你，你自己不要乱穿。”陈景焕语气平淡，捡起地上的脏布料丢到了垃圾桶里。他无法忍受自己的缪斯身上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这是对他的亵渎，就算是易澄自己，也不能随便处理这具身体。
易澄怯怯地站在一边，也不知道陈景焕这话究竟是为什么。
虽然衣服是脏了点，但他可以往后都挑干净的穿啊。陈景焕这么说，不会怀疑他故意挑脏衣服穿吧？不过想是这么想，易澄可不打算反驳男人的话。
他年龄虽小，但在那种剧团里待久了，早就看遍了人情冷暖，他知道逆着眼前的男人行事，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最后陈景焕从衣帽间里取了一件淡米色的毛衣和立领衬衫让易澄换上。衬衫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的，应该是考虑到专门用来内搭，面料十分柔软，贴近皮肤还有一些毛绒绒的感觉，深秋里穿好像格外温暖。
陈景焕上下打量了一下易澄，不算太满意。
这套衣服是之前给一个童装作业设计的，当时借的小模特才十四五岁，可当时马戏团的老板跟他说，易澄已经有十八了。青春期一向长得快，要叫正常孩子，中间隔着的这三年应该都长出去有个十厘米，可易澄穿着这衣服却是刚刚好，显然还是和陈景焕想的有点差别。
他在易澄身上看到的灵感显然不是童装，而是一些别的东西。
“陈先生，不吃过早饭再走吗？”女佣看到陈景焕这就要出门，多问了一句。
陈景焕摇摇头：“不用，等回来直接吃午饭，你让厨子做得丰盛些。”
这两个人的对话是外语，易澄听不懂。昨天折腾得晚，现在又没吃早饭，他确实有些饥肠辘辘，好在之前挨饿的时候有过一整天也没吃东西的经历，易澄吞了吞口水决定忍忍。
陈景焕倒不是故意苛待他一顿早饭，而是今天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空腹比较合适。
没想到问题却出现在了这里。
面对检查室的大门，易澄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他一个劲儿的摇头，拽上陈景焕的袖子，几乎要将那昂贵的布料扯变形，口中不断发出小声的呜咽，表达的意愿已经很明确——他不想做检查。
里面的私人医生有点无奈地拿着器械站在原地，喉镜检查如果病人不配合的话，他很难进行下去。
在做这个检查之前，陈景焕已经带他去做了血检。在看到针头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易澄明显的颤抖，不过他也只是将脑袋瞥向侧面，努力忽视掉针扎的疼痛。虽然脸色有些不好，但好在完成了检查。然而就在他看到检查室里那些大型的医疗设备时，他整个人就变了态度，瑟缩着一步都不往里迈。
起初，陈景焕以为他是怕疼，所以好言安慰道：“没事的，喉镜检查有喷雾式麻药，不打麻醉针，不会疼。”
易澄听不太懂什么检查，但他还是不依，只是探头看向陈景焕身后的冰冷的医疗器械。他知道这是检查，可上一次见到这些检查的器械后，他就被人莫名带到了船上。
船上的日子很难熬，在船舱下黑暗的仓库里不知昼夜，隔一阵子就会有人死去，然后腐烂的尸体就会被抛进海里。老鼠和苍蝇在这里横行，他在那里度日如年，以至于他后来慢慢忘记了很多事情，只记得其中的绝望。
医生看着易澄的样子一时半会很难安静下来，而不配合检查他也没办法，只得提议道：“陈，你要不要等这位先生情绪稳定一点再来做检查？”
陈景焕抬手看了眼表，时间已经被易澄耽误太久了，他感到有些烦躁：“易澄，如果你不做检查，我就只能给你送回去。”他开口威胁道，语气不是那么友善。
男孩在听到他话的一瞬间，拽住他衣角的手垂下来，他还想再试图抵抗一下，却只对上陈景焕冷漠的眼神。
“我只想要个听话的乖孩子。”陈景焕没有弯腰，只是用俯视的姿势看着他，“我可以有千万种方法让你就范，可是我不想伤害你，你也别逼我。”男人一只手握在他的下巴上，大拇指划过他的脸颊，粗糙的触感让易澄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没有在开玩笑。
陈景焕先前说要把易澄送回去，是在唬他，可后面说的话是真的，他有太多办法让易澄接受这个检查。
男孩挣扎无果，又转头将目光投向里面的医生，可惜医生也听不懂中文，不知道陈景焕在跟这个奇怪的白化病患者说什么，根本没有反应。
说实话，他也在想，一个声带检查而已，怎么会需要花费这么大力气。
易澄可以感觉到陈景焕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他实在没办法，紧张到手抖得厉害。一双灰紫色的眼睛里蒙着雾气仰头看向他，意外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别……”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5章
“这么看来，声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喉镜到最后还是没做，医生只能根据经验做了点别的测试。
易澄在发出过那个短促的音节过后，没再说过其它的话。他安静地坐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对诊断结果好像并不关心。一双灰紫色的眼睛只是盯着窗户外的树枝，深秋，干枯的枝干像老人消瘦的手，等待着死亡带来最后的寂静。
一只麻雀不知道什么原因，以极快的速度一头撞向了玻璃窗，发出“嘭”的一声响，随后黑影从高楼上坠落，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过去。易澄看在眼里，倒抽一口气，瑟缩地蹲在地上。
医生和陈景焕也看到了那只愚蠢的麻雀，医生推了推眼镜框：“这个天气里总有些鸟因为寒冷……陈，你带的这位先生怎么了？”他惊诧地看着易澄的动作。
男孩蹲在地上，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脑袋埋在双膝之间。他在抖，仿佛那只麻雀不是撞在了窗户上，而是撞在他的身上。这个姿势和陈景焕第一次见到易澄在笼子里的姿势一模一样，充满了戒备。
“易澄。”陈景焕叫了他的名字，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而男孩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样，抓在陈景焕的衣襟上，他的手攥得很紧，把服帖的布料攥得像块腌咸菜。
陈景焕抱着他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几分钟后，易澄的情绪稳定了些，一条细白的胳膊，软软环上了男人的脖子。
“别……别送我走。”
这回是完整的句子，因为喉咙紧涩而拖着的尾音，听在陈景焕的耳朵里，莫名有了点别的意味。他不动声色将双腿岔开的角度放大了些，很满意易澄的反应。他当然不会送他走，相反，他要他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如果是自愿的就更好了，省事。
医生坐在桌子对面，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来这里的病人很多，私立医院，有钱人的数量更是不在少数。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们见得多了，早就不再会为此大惊小怪。
医生移开视线，抓紧时间向电脑里录入病症。
见男孩没有异样，他才开口继续刚刚的话题：“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病人的声带没有问题，语言功能的障碍，或许是由于社会语言环境的缺失。他好像只会中文，可这里是个英语为母语的国度。”言下之意，如果你想让他尽快恢复语言功能，要么就带他找中文的语言环境，要么就让他学习英语。
陈景焕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在意易澄究竟能不能说话，毕竟他的灵感来自于男孩本身，并不来自于他的语言。只不过，如果可以说话，或许还能更有趣一些。
“血检的报告今天晚上我会传到您的邮箱里，详细的分析也会附上一份。目前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需要注意的是，白化病患者的免疫系统相较于常人更脆弱一些，平时要多注意。”医生低头看了一眼视力表，“需要安排配眼镜吗？”
“不。”陈景焕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会照顾好他。”
按照常理，或许医生在这种问题上应该过问本人的意见，但是很显然，陈景焕才是这两个人之间的主导者，他做的每一个决定，留给男孩反抗的余地并不大。
“好吧。”医生并没过多纠结，转而提醒了一句，“陈，另外我多说两句……看刚刚他的反应，也许你该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虽然不知道男孩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是凭借他的经验，不管是过激反应，还是对某个个体依赖感过强，都不是什么健康的心理。
“谢谢。”陈景焕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
医生对男人的回答并不意外，出于医德，他还是追问了一句：“需要我给你推荐心理医生吗？”
“不用。”
很直白的拒绝。眼前这个高大的亚裔男人，显然是压根不想让他带的男孩去看心理医生。或许，他就是希望易澄对他产生依赖，到达做什么都离不开他的程度最好。
陈景焕的私人医生和他认识的时间不短，说话也没有那么客气，他一边在单子上签字，一边嘟囔道：“也许你也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医院外的天气很清朗，暖烘烘的阳光把秋天的寒冷都吹拂掉了一半，男孩拉扯着陈景焕的衣袖，走走蹦蹦追上他的脚步。易澄看上去仍旧有些惴惴不安，路边的一切都很陌生，宽阔的接道，偶尔几个匆忙的行人，还有行驶过的车辆发动机的轰鸣。
每一件事物都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诚然，他不想再回到笼子里，不想在每天与肮脏的野兽为伴，但是，如果就被人放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显然也无法生存。一切在他看来都很危险，能够拯救他的只有身边这个男人。
“陈……陈先生。”他磕磕绊绊开口，似乎讲出这样一句话对他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你，不要送我回去。”
自从他发现周围的人都听不懂中文时，他就不再开口，现在，他已经太久没有说过话，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是如此陌生。
陈景焕好像冷笑了一下，他为易澄的天真感到可悲。但再次开口时，语气却是温和的，他甚至还抚摸了男孩的头发：“你只要听话，我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易澄因为这一句话，就骤然雀跃起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紫灰色的眼睛弯弯的，像闪着光的星河。陈景焕盯着他，目光带着痴迷的色彩，他透过他，仿佛在看到造物主赐给自己最宝贵的奖赏。
……
有的时候，陈景焕看着他的缪斯能生出很多灵感，而有的时候，他看着易澄能生出很多烦躁。
当安静的餐厅里，第不知道多少次发出刀具与盘子接触的刺耳响声，陈景焕的耐心走到了尽头。他将刀叉扔在盘子上发出很大一声动静，在房间里候着的女佣，吓得哆嗦了一下。
而易澄就更不必说，他丢掉了刀叉，下意识将整个人团在了椅子里，还是双手抱头的姿势，只不过这次还多了一句轻微的“对不起”。
每到这种时候，陈景焕才会意识到，这个男孩果然是他从马戏团里面检出来的，许多礼仪都没学全，更多时候与他的生活格格不入。他们两个，完全是两个阶层的人，可即便如此……
“把你的盘子给我。”
陈景焕的声音听上去仍旧平静，仿佛刚刚的怒火只是男孩的错觉。
易澄怕了他的阴晴不定，小心翼翼把盘子端起来，绕了半张桌子放在陈景焕面前，他低垂着脑袋，指尖搭在盘子上因为紧张而泛起粉红，他又小声念了一句：“对不起。”仿佛这是他唯一会说的中文，反反复复说个不停。
“闭嘴。”
陈景焕不想听他道歉，因为本来这件事男孩也没什么错，一个劲儿的道歉，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多严厉地对待他。陈景焕执起刀叉，将盘子里面的肉排切成小块，动作娴熟而优雅，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易澄目光落在男人节骨分明的手上，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同样的刀叉换在男人的手里仿佛就跟变了一样，他偷偷打量着自己的手，嫌弃它为何如此笨拙，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陈景焕将切好的肉排重新放到易澄面前，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屋子。
男孩坐在空荡的餐桌前，用叉子将肉排放进自己的口中，仔细咀嚼，那样子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对于他来说，也确实如此，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就连一块蒸土豆都是难得，这么多丰盛的食物在他眼里是梦里才会有的。他已经无心思考陈景焕究竟有没有生气的事，一心一意解决盘子里的食物。
女佣在收走陈景焕的餐具后，才踱步到易澄身边，她怜悯地看着男孩用餐时那副模样，小声安慰了一句：“陈先生说了，以后再做牛排要把你的那份提前切好，你别担心……”转而看到易澄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她，才反应过来。
“哦，忘了你不会说英语。”
女佣歉意地回给易澄一个笑容，男孩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感觉面前的女人对他很友善，于是也冲着她露出一个笑脸。
……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景焕很少出现在易澄面前，他正在忙最后和学院递交的文书，他已经答应了自己的母亲进入“乔伊斯”的事情。本来，母亲的意思是让他在进入“乔伊斯”之后先从普通设计师做起，再慢慢往上升，但是他拒绝了这个提议。
“进公司，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实现我的设计，这样我需要很多资源。”明明是很傲慢的话，但是放在他的语气里仿佛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我要首席设计师的位置，本来这也是‘乔伊斯’家的产业，不是吗？”
“乔伊斯”的现任董事长兼首席设计师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亲，只不过她的主攻方向和自己的儿子不太一样，她的代表作品都是珠宝设计相关，在服装设计上，“乔伊斯”只能算是有潜力，但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有野心是好事。”陈景焕的母亲是法国人，说着一口流利的法语，“柯林，你得证明你的能力，毕竟我们谁都不希望败坏公司的名声，你知道的，新人经常会出现各种意外，无论他多有天赋。”
“下一季度的发布会，把主设计师的位置留给我。”陈景焕和自己母亲的说话方式一向很简洁，不愿意花费时间给设计以外的事上，这或许是艺术家的通病，“我保证它会成为春秋季里所有媒体的焦点。”
“可以，那么期待你的作品。”

第6章
第二年乔伊斯春秋秀场发布的要比历年推迟了将近一个月，虽然错过了市场最佳宣传时间，但任何一个关注时尚圈的人，都不会遗忘这场秀。直到很多年以后，人们还是在不断将录像放出来讨论，有人说，这应该会是陈景焕一生中灵感的顶峰。
艺术家的生命是有限的，被缪斯之神眷顾的只有少数。而这种极为玄妙的提示往往仅来源于一瞬，也许下一秒，灵感就会如同指缝间的细沙流逝，无论再去怎么复制先前的步骤，都会卡在某一个临界值，直到凡俗的寿命令其躯体腐烂，不再向上挣扎。
所以他们这样评价：那天去到现场的人，见证了一个天才的诞生，他们是荣幸的，因为他们曾短暂接触过神迹。
在这场秀将近半年的准备时间里，易澄并不知道陈景焕在从他身上汲取灵感，对他而言，这只是他在陌生国度常居的最后一段日子，也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在这个时候，陈景焕似乎又的确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陪伴他，就像是……一对真正的爱人。
起初，他对于刚刚脱离苦海的生活还不算适应，每天可以在舒适的大床上一觉睡到自然醒，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洁净的，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不但不用做力气活，而且身边还有佣人随时帮忙。这种生活与他从前的日子简直天壤之别，在逐渐习惯之后，这种生活就开始变得有些无聊。
陈景焕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三层，空荡的别墅里，仿佛只有易澄和下人们。
没有人陪他说话，也没有人告诉他未来应该做什么，他经常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看着灰蓝色的天上，偶尔途径的鸟。男孩从醒来开始，就期待着睡觉时间，因为无论多晚，陈景焕都会回到二层和他一起睡觉。
男人不会碰他，只是远远睡在另一头，但易澄总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这种感觉有点微妙，就像是被叼住颈部的食草动物，但偏偏身后的猛兽是最亲近的人。
在狮子身边长大的兔子。
“我能去街上转转吗？”
终于忍受不住这样平淡的日子，易澄在餐桌上小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他昨天在一层的飘窗前坐着时，一群跟他同龄的少年们滑着滑板从他的床前路过，其中有一个发现了他，他将滑板掉头来到他的床前。
他敲响易澄面前的窗户，吓了他一跳。
少年们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探究和好奇，他们隔着窗户好像说了些什么，声音传进了易澄的耳朵里，可是他没听懂，只能一个劲儿的摇头。
“他看上去像个姑娘！”
“白雪公主吧哈哈哈。”
这帮小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们要赶在回家之前玩个尽兴，当然没有时间在一个白化病的娘娘腔床前多耗。所以他们笑着离开，向天上抛着自己的棒球帽，然后又接住，留给易澄一个嚣张的背影。
什么都听不懂很好，这样易澄就从不知道他们的恶意。
他只是有点羡慕他们能那么快活地跑在街道上，仿佛所有的阳光都应该属于他们。他扒着窗户又看了两眼，直到女佣走过来替他拉上了窗帘。
自从易澄住到了这间别墅里，别墅就多了一项新规矩——只要出太阳的时候，易澄在哪个房间，哪个房间就至少要拉上一层纱质窗帘。
“为了你的健康。”男人是这样解释。
这会陈景焕听到易澄说他想要出门，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平静地又夹起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的碗里，随后才抬眼看向他。
“为什么想要出门？”
易澄还是怕他，怕他阴晴不定的性格，和偶尔突如其来的怒气。他总是没法分辨出男人是否是生了气，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在家里，只能一直待着。”
陈景焕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饭桌上又回归了沉默，两个人对坐着吃饭，仿佛刚刚的对话并没有发生。易澄的心情随着用餐时间结束而跌到了低谷，他知道陈景焕现在给他的已经很好，他不该再奢求更多，但是，一直在这里待着，每多待一秒都好像在他后背上多放一粒石子——他要被压抑得喘不过气了。
就在他打算回房间继续发呆的时候，陈景焕叫住了他。
“易澄，过来。”他难得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冲着他招了招手。
男孩走过去，就被他抱到了腿上，两个人面对面，易澄蜷着腿跨坐在他的膝头。陈景焕似乎很偏爱从下仰视他的姿势，他的手圈在他的腰上，小心的护着不会让他摔下去。
如果说早先还有些抵触别人的触碰，那么现在易澄早就习惯了男人的动作，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顺着陈景焕的意，总不会出错。所以他就着这种奇怪的姿势乖巧地坐下，也没出声询问。
陈景焕看他的目光很特别，有的人看他像在看妖怪，有的人看他像在看病人，但从来没有人像陈景焕这样看过他。仅仅是痴迷好像也很难描述清楚，易澄总觉得，男人在透着他看向一些别的什么东西，设计吗？还是在看向他自己的生命？
“抱歉。”陈景焕终于开了口，一只手贴着他的脖子蹭上了他的脸颊，他轻柔地揉弄着男孩圆润的耳垂，仿佛在抚摸哪只家兔，“这段时间在忙一些收尾工作，没时间陪你。”
男孩听到这话，不停地摇头。
他怎么好意思还让陈景焕道歉。明明他一直在接受男人的恩惠，但好像从未回报过什么。
“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吗？”
思来想去，他终于将话说出来。让他做点什么都行，总比一直坐在那里发呆要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在各取所需，小丑出卖笑容，获得金钱；他曾在马戏团出卖自己，来获得一顿晚餐。而像陈景焕这种什么都不索要的给予，让他感到恐慌。
因为不需要的东西，可以被随时抛下。
……
陈景焕似乎笑了一下，只不过一眨眼的瞬间，他嘴角的笑意又消失不见。
“你一直在帮我。”两个人离的很近，易澄可以轻易感受到他的气息，那是一种很深沉的木质香，环绕在两个人身边，不断蚕食着他清醒的意识，“以后，还需要你帮我做更多的事情呢。”
男人的声音像是具有某种催眠的魔力，让易澄的脑袋变得沉甸甸的，他不禁将身子更靠近一点，借着对方的肩膀做着力点，支撑住自己的脑袋，双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搭在了陈景焕的脖子上。
好困。
“圣诞节快到了。”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听在他的耳朵里像是一阵柔软的抚摸，更令人困倦，“圣诞节的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吧，想去哪里？”
易澄已经没有力气开口回答，他想，或许他是回答了，又或许没有。
“嗯……”陈景焕自说自话，从上向下抚摸着男孩的后背，“我们去游乐场吧，你应该没有去过。”
这句话再没有了任何回应，易澄已经趴在他的肩头睡着了，呼出的气息缓缓吹在他的脖子上，松软又雪白的头发雪花一样，落在进他的衣领里。
陈景焕的手臂有力地将男孩横抱在身前，面对这样一个睡梦中的少年，他久违地感到了兴奋，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感受，一步一步抱着怀里的天使走上楼梯，明明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却由于他人性中不可掩盖的恶劣而变了味道。渎神，让美好的事物变得残缺，或许也会是一件美丽的事情。
然而这种想法仅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陈景焕谴责自己无礼的想法，将男孩平稳地放在洁净松软的白床上，他半跪在旁边替他脱去鞋袜，又一点一点解开他的衣衫，直到男孩的裸体暴露在空气中，感到一丝凉意，在睡梦中不安地发出一声梦呓，陈景焕才将他裹紧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依依不舍的，他的目光就像是一条下水道里的蛇，黏腻地贴在男孩的脸上，极为苍白的脸，似乎都在这种氛围中泛起了粉红。
临走之前，他将一个银质的小镯子，扣在了男孩纤细的手腕上，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陈景焕满意地笑了。
这是他待在房间里这么久做的事情。
所有人都以为他正在潜心设计新一季度的发布会，然而，他在这一个星期里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从起稿到亲自打磨，做好了一只银色的镯子，用来拴住他的羊羔，以防备有一天他耐不住寂寞偷偷跑远。
你瞧，这还是有用的。
这才几天，他的天使就想着要从他身边跑开……真是可怜又可笑。
他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托起男孩带着银镯子的手，小心翼翼地亲吻了一下他的指尖：“抱歉，离了我，你哪也不能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到两更，顺便，我爱变态，不换攻，耶！

第7章
易澄第二天醒来的有些早，睡眼惺忪，意识开始慢慢回笼。真是奇怪，为什么和陈景焕说着说着话就能睡着呢，分明平时睡觉的时间足够充裕，昨天却为什么还是这样困。
思索无果，他也不打算过多纠结。
就在易澄刚想起床的时候，一阵铃铛清脆的响声让他混沌的大脑骤然清醒，房间里太安静了，这阵铃声实在让人无法忽视。很快，他便发现了手腕上多出来的银镯。
镯子很细，但不知道里面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并不像纯银那样柔软，直接掰是掰不开的，只有中间一个横着的棱柱形小锁，好像要用什么东西才能打开它。而小锁的下方，垂着两颗小铃铛，随着他每一次动作，都会发出轻响。
男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这个镯子，这让他想起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马戏团的动物都会挂着带铃铛的项圈，这样在它们试图逃离的时候，能让人们轻而易举找到。
“喜欢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耳边，情人一样的呢喃，听在易澄的耳朵里如同触电，他吓得僵**一瞬，瞳孔紧缩。
“这是……？”他举着自己的手腕递到陈景焕面前，他打算找个借口，把这个镯子弄掉，“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就连这点拒绝都显得那么底气不足。
“呵。”陈景焕的态度在他刚说完话就变了，冷哼一声，他不打算理会易澄的请求，直接翻身下了床。
陈景焕睡觉习惯光着上半身，这会易澄的目光落在男人宽厚的胸膛和下方紧实的肌肉上，不知为何脸上竟泛了红，他低下头去没再说话。
“你不用试图摘掉它，不喜欢也得带着。”
陈景焕的语气并不算严厉，可是却莫名让易澄感到后颈一凉，他不知道男人这是什么意思，又或许他本来就不明白陈景焕为什么要救他。命运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他可能只是从厄运中慌忙逃窜，跳进了别人预先布好的陷阱。
“……我喜欢的。”
易澄努力忽视掉这种不适感，抬头冲着陈景焕讨好地笑了笑。
只是个镯子而已，又不是真的项圈。
陈景焕听了他的话，向门外走去的脚步顿了顿，他转身回来揉了揉易澄的脑袋，并补上了一个笑容：“这才乖。”他从来都知道如何利用自己出色的外貌，嘴角划过的弧度就像是精心丈量过那样恰到好处，男孩一时看怔住，似乎能让陈景焕开心就成了他的终极目标。他想，如果只是带着这个镯子他就能满意，那真是太好了。
那会的易澄并不清楚，有些事情开始展露的时候只是冰山一角，而隐藏于水下的部分，或许并非谁都承受得起。直到后来，陈景焕开始毫不忌讳在房间各处按摄像头，限制他的外出，又拿捏到他的软肋，一切都晚了，覆水难收。
……
那一年的冬天，是易澄第一次正经过圣诞节。
他并非之前不知道这个节日——每逢圣诞，在马戏团的任务就要比平时还要翻上一倍，他的容貌让他成了精灵的最佳扮演者，他跟在体态臃肿的圣诞老人旁边，拎着沉重的糖果袋，一边冲着台下的孩子们卖笑脸，一边将廉价糖果尽量均匀的发放到他们手里。
有一次，糖果买少了，最后几个孩子哭闹着不依不饶，易澄回到后台就被戏团的团长打翻在地，收来的糖果纸洋洋洒洒落了他一身，他干脆躺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星空。那时候他回想起一些很遥远的记忆，在一个同S国完全不一样的国度，那里没有每日映在他眼里的不是五彩斑斓的马戏，而是无穷无尽的绿山。
吃不饱，穿不暖。
贫穷的滋味放在任何一片土地上都一样，他实在不想经历这些。
这样想着，他牵住陈景焕的手又紧了一些，被牵住的男人不动声色，拽着他更靠近自己一点：“人多，小心丢了。”
圣诞节期间的游乐场，到处都是游客。冬日的阳光实在算不上刺眼，可陈景焕手里面还是举了一把黑伞，遮在两个人的头顶，易澄也被迫带上了一副墨镜，墨镜设计得很精巧，压在鼻梁上也并不算沉重，可挂在易澄的小脸上还是显得有些故意装酷的嫌疑，更别提他那一头白发，极为引人注目。
好在陈景焕在他身边气压够低，小孩子们只敢在远处拽着父母指指点点，不敢到易澄面前去说些什么。
巡游的花车，上面会跳舞的卡通玩偶，这些都不太能引起易澄的兴致。本来应该开心的一切，却让他想起马戏团里的种种，就算他知道这种正规的游乐园，在头套里面的工作人员是自愿的，并且可以拿到很高的工资，可他还是觉得心里难过，胸腔里闷着一口气，情绪像是被人折叠起来。
陈景焕也不逼他，在所有他允许的范围内，他的天使可以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远离了花车的路线，周围的游人一下就少了很多，陈景焕看见男孩似乎对橱窗里的糖果很感兴趣，就干脆领着他进了糖果店。
糖果店是魔法主题，深棕色的木柜雕刻着复古的花纹，各色糖果被装进透明大桶里，底下像橡木酒桶一样，有一个龙头，打开就可以用杯子接住流出的糖果。巧克力喷泉在店铺正中央，旁边摆满了各种签子可以用来扎水果放进去蘸巧克力酱。
易澄仰着头环顾四周，铺天盖地的糖果几乎可以将他埋在里面，他的嘴角不禁上翘，非常可爱的弧度，少年到青年过渡期的那点天真气息在此时此刻展露无遗。
他在看着糖果，陈景焕在看着他。
见他光看也不动手，陈景焕从一旁拿了挑选糖果用的瓶子，放到他手里：“接满，带回去。”
易澄愣怔地看着手里的大瓶子，喃喃道：“吃不了的。”
“嗯。”陈景焕点了点头，“只是让你带回去，这么多糖全吃了太毁牙齿。”言下之意，带回去只能看，不能吃。
男孩吞咽了一下口水，犹豫过后还是拒绝了：“不，一根巧克力棒就够了。”他的目光落在运转的巧克力喷泉上，他只吃过一次巧克力，那是一位阿婆偷偷从笼子里塞给他的，随后阿婆就被团长赶出了后台。
易澄那时一直捏着手中的巧克力直到其他人都走干净，他才谨慎地掏出化掉的巧克力舔干净。这是他吃过最甜的食物了，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再吃一口。
陈景焕看了看架子上小得可怜的签子，上面的水果也不过两三块，他笑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易澄的后腰：“去拿吧，随便你拿多少。”
易澄垫着脚从最上面的架子取下一根冻香蕉，小心地将它伸进喷泉里，看着顺滑的巧克力酱一层一层包裹在上面，心满意足地抿起嘴角。陈景焕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却落在他雪白的手指上，手指尖由于不小心，触碰到一点巧克力酱，深色的糖浆沾染了他的肌肤，就像是滴落在雪地上的墨汁。
用墨色点染在纯白的丝绸上，或许也应将是一种颇具冲击力的表现。
艺术只负责创造美，美好的诞生和毁灭都同样具有意义。
走出店门，易澄没忍住一口咬在了巧克力棒上面，顺滑的口感配上水果的清爽，中和了巧克力中过分的甜腻，他伸出舌尖舔过自己的嘴角，不想浪费掉任何一点。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想起来陈景焕只是进来陪他溜达了一圈，顺便还帮他付了款，他后知后觉问道：“陈先生，你呢？”
“我？”
“你……不吃糖吗？”
这话就问得有些过分稚气了，陈景焕笑盈盈地对上他的目光，易澄自觉有些难堪，干脆低下了头。他想，他真是过于兴奋了，以至于会莫名其妙问出这种问题......然而，手里却突然一空，他吃惊地看着陈景焕拿起他咬过一口的巧克力棒放在嘴边，对着它咬了一口，又重新放回了易澄手里。
“很甜。”
一切发生的太快，易澄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游行的花车又开到了这里，蜂拥而至、喧嚣的人群，将两个人的对话淹没，易澄才又继续吃完了自己的糖果。
……
意料之外，晚上的烟火展上，陈景焕竟然碰到了一个熟人。
“嘿，陈。”高挑的男人留着一头棕色的长发走到两个人面前，他的身上整穿着卡通人物的王子礼服，还十分配合的戴上了一顶礼帽，走到两个人的面前，“好久不见你，你也不知道邀请我去你家坐坐。”
“免了。”陈景焕和他打了声招呼，皱眉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这里的道具果然不能细看。”
长发男人只是笑了笑，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易澄：“我说你最近怎么也不联系我，你的新伴？他成年了吗？”
易澄对陌生人还是发怵，他听不懂两个人的对话，只是本能的觉得长发男人不是那么友善，只能向陈景焕的身后缩了缩，一言不发。
陈景焕笑而不语，没有回答他关于易澄的问题。
“哪有什么伴不伴的，各取所需罢了。”
长发男人听懂了他的意思，没再多语：“哈哈，这个男孩长得很……特别，要是个子再高一点，送到模特圈，有你捧的话，肯定会火。”
“别把你们和他相提并论。”
作者有话说：
攻已经二十五六了，不洁，在没确定关系之前还是会不洁，不能接受的小伙伴可以考虑关掉了。我稍微解释一下他的道德观，概括一下就是性、爱分离。介于这个人物比较复杂，想让大家自行体会，就不多解释啦。晚安~

第8章
这是一个没有雪的圣诞节，花车上还在亮着一盏又一盏灯，缓慢前行。易澄看到最后的那辆花车上，刚刚与陈景焕谈话的长发男子正穿着王子礼服站在顶端。
他是游乐场特意请来为圣诞节活动增加热度的模特，他举着手向旁边的观众挥手，脸上挂着自信又得体的笑容。烟火在远处的夜幕上炸开，璀璨的烟花夺人眼目，即使是隔着墨镜也依旧很漂亮，易澄一时竟看愣了神。
陈景焕却以为他在看诺曼（长发模特），将他从广场上拽到了一边。
男孩没反应过来，脚下踉跄了几步，有些不解地抬头。然而墨镜却由于他的动作而有些下滑，他又小声惊呼，连忙伸手托住墨镜。手忙脚乱的样子，真像个蠢兔子。
或许是游行的背景音乐太欢乐，陈景焕没忍住，笑了起来。真诚的笑容，落在易澄的眼里就像是见到了圣诞夜的雪花，他也不知道男人在笑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很开心，发自心底地感到快乐。
“我还以为，你又生气了。”男孩小声解释，明明是变声期已过的声音，却清澈的像一湾流入湖泊的清泉。
下雪了。
零星几片雪花终于从天空飘落，抓住了平安夜最后一点尾巴。远处传来钟声，恢弘绵长，盖过了游行的花车队伍，人群在这几分钟之内久违安静下来，接下来，当钟声远去，他们又爆发出了欢笑。
雪花落在男孩的鼻尖上，瞬间融化成水。男孩对着双眼看向自己的鼻尖，滑稽的表情，瞬间在他身上沾染了人间烟火气。在这一个瞬间里，陈景焕可以清晰地意识到，面前的男孩不是什么神，也不是什么天使，可奇怪的是，在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升起任何厌烦的情绪。
反而是遵从了内心，轻轻在他耳边道了一句：“圣诞快乐，我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啊？”易澄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昏了头脑，带着几分懵懵懂懂，他看向男人，紫灰色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你的护照。”
陈景焕将手里的小本放到易澄手里，自己先没忍住，笑意在脸上显现。他承认他最开始的目的没这么单纯，但是他还是遵从了内心，想要给予男孩一个合法的身份。或许这也只是将他应有的身份归还于他，不过，对于易澄来说，这就像是重生。一切都能够是新的开始，从接过男人手中的小本的那一刻。
易澄的瞪大双眼，他期待地看向男人：“所以，你不会再将我送回去了吗？”
男人听到这话，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你以后会一直跟着我，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当然，只是你自己也别想离开。
然而易澄并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他只知道自己从今往后有归属了。笑容如同花朵，在男孩脸上绽放，他冲着陈景焕鞠躬，发自肺腑感激：“谢谢，真的谢谢。”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归属感。
自从他离开了马戏团，在陈家别墅发呆的日子里，易澄想起了很多很久远的事。譬如眼前那延绵不绝的绿山，路弯弯绕绕，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他的父母因为他患病的缘故，从出生就将他丢弃，他的记忆中只有那个破败的孤儿院。
然而那个地方却并不能被称作“归属”，对于易澄来说，之前的日子都仅仅为了生存，讨好别人，才能获得些许生存下去所需要的食物。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无论他多么乖巧，来孤儿院的领养孩子的大人们，还是会因为他与众不同的长相而远离他。
……
陈景焕不知道他一句话对于男孩意味着什么，更不会知道在易澄心里发生了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只觉得从那次圣诞夜回来之后，易澄变得更加亲近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而是更加放松自在的待在他身边。
这很好。
他的天使不应该怕他。
圣诞节过后，天气愈发寒冷，街道上的行人也变少了，就算有，也是步履匆忙的样子。易澄以为在回来之后，他又要像从前一样，过着吃完了睡，睡醒了就发呆的生活，谁知道陈景焕竟然主动发出了邀请。
“想不想陪我一起工作？”
男人用极温和的语气问他，易澄当然不会拒绝，他略带腼腆点了点头。
“跟我上来吧。”
陈景焕握着易澄的手腕领他上楼，易澄却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就算陈景焕没有对他说过，他早先通过观察也发现，家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佣人会到三楼去，无论是打扫卫生的女佣，还是负责伙食的厨子，他们都会在三层的楼梯口止步。
甚至于只要陈景焕在三层待着，那么就算是吃饭时间到了，也没人会去通知他。要么是他自己会掐好时间下来，要么就等他错过饭点，下楼的时候，再重新热一份饭菜给他。
总之，别墅的三层仿佛是个禁区，易澄当然也不会尝试上去。
他的内心有些慌乱，两个人沉默着上楼，两段楼梯的时间在易澄易澄的记忆里被拖得格外漫长。他听到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正在随着两个人的步子发出轻响，楼梯半层的圆形小窗，可能是整间别墅里唯一没有窗帘的窗户。阳光没有经过丝毫过滤，照射到上面木质的地板，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像是在迎接他，轻吻他的脸颊。
但可能他还是不应该接受灰尘的随意亲吻，男孩打了个喷嚏。
陈景焕回过身，瞥见落在男孩身上的阳光，皱起眉头：“回头让人在这里按上窗帘。”
“不。”
易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第一次对男人的话提出了拒绝，面对陈景焕有些危险的目光，他垂下了眼帘。在陈景焕开口之前，他还是决定再多解释一下，如果男人还是拒绝，就算了。
但他要尝试一下。
“只有这么一小块。”他的声音不大，不过由于三层半的地方如此安静，还是清晰传进了陈景焕的耳朵里，“我只要不在底下一直站着就好，没关系的。”
说完这句话，他才开始后知后觉的紧张。
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自己提意见的机会，从来都是人们命令他要做什么。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因为人类之间通常都会沟通，只有在面对动物的时候，才不需要沟通，又或者是，面对一个怪物……
陈景焕没有当他是一个怪物，对吧？
他一度忘记了呼吸，就连空气中的灰尘也跟着停滞在半空……直到从上方传来一句：“你到底要不要上来。”
陈景焕站在三层平淡地发问，易澄的担忧都随着这一句话变成了无用的心思，他点头，快走了两步，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他永远记得他走入别墅三层第一口吸进鼻腔的味道，那是一种尘土和木头混合的味道，可又带着男人身上常年的花香，易澄闻在鼻子里，只觉得非常安心。天窗和飘窗上都笼着一层米白色的纱，冬日的阳光从纱质窗帘中间穿过，被打散，就像被打发的黄奶油。
不同于楼下现代又有些奢华的装修，这里多余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木质的墙和地板，墙上挂着好些纯色的布料，垂下自然的褶皱。虽然不懂，但易澄能看出来，这些布料应该都是良品，因为他在看到这什么都没有的布料时，就会想起女孩子漂亮的裙摆。
曾经他还疑惑为什么三层不需要打扫，直到他看到四周毫无规律堆放起的各种材料，还有散落的各种手稿，他才明白，原来不是不需要打扫，而是根本无从下手。
靠近飘窗的地方，有一张看上去像床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它上面既没有摆放任何被子枕头，也没有床头隔板，更像是一块单纯的厚垫子。它的对面就是一张画架，底下散落着一些纸和颜料，看上去有些乱糟糟的。
陈景焕自从踏进这一层，周身的感觉就变得不那么一样。他好像更加放松，像是回到了某个他本来应该在的地方，他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可易澄却莫名觉得此时此刻的陈景焕没有那么可怕了。
男人在画室里穿得很简单，一件宽大的白色体恤和短裤，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几乎让人怀疑外面是不是冬季。他随意将画架上的手稿撕下，团成了一团扔在一边。
“坐吧。”他这样告诉易澄。
男孩有点犹豫：“坐？”难道不是让他上来帮忙的吗？
“嗯。”
陈景焕只是低沉地回应了一句，随后就真的不再管他，自顾自走到画架前开始往上增减线条。他仍旧偏爱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完成自己的设计，无论计算机能够给出多么精确的弧线，在他看来，都是有残缺的。
因为没有东西是完美的。
易澄看着男人坚毅的面孔，在柔和的橙色阳光下更显立体，一时间也不想出声打破这种静谧的氛围。他坐在飘窗前的床上，歪头凝视着陈景焕。那个时候，房间里只有笔刷与纸发出的摩擦声，两个人的呼吸声浅到听不见。
男孩几乎要忘记自己有没有呼吸，他只是看着眼前作画的人，仿佛那就是他的一整个世界。房间里的花香似乎越来越浓郁，周围的一切都在困倦中有了些许改变，正在作画的男人成了视野中凝固的雕塑，而浅淡的阳光则在墙壁上跳起了舞。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又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中，周围不是空气，而是温暖的水流。
第一天参与陈景焕的工作，就在他最后实在忍不住打起瞌睡中结束。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变暗，他仍带着些迷糊撑起身体，一条白色的丝绸从他的身上滑落，被陈景焕捡了起来。
“醒了？”
“嗯……”拖着的尾音里，带着点缱绻的意思，“对不起，我也没帮到什么忙。”
一旦重拾了语言能力，说话就变得容易很多，现在他已经能够正常的和陈景焕交流。不过，他最常说的一句还是对不起，而陈景焕经常对此不予任何回答。
他只是陈述事实：“你已经帮到我了。”
易澄想要起身穿鞋，却被陈景焕抢了先，他半蹲在地上，握住了他的脚腕。
“啊，不用。”易澄慌乱地想要将脚抽回来，却被陈景焕大力制止了动作，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嘶……陈先生，我自己来就可以。”
“坐着。”
陈景焕的声音算不上大，却成功让易澄停下了动作。他看着陈景焕仔细将他的脚放在鞋里，又一下一下将鞋带系平整，打出漂亮的绳结。这种感觉……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让他不禁心里有些发毛。
然而陈景焕在给他系完鞋带之后，却迅速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走吧，下楼吃饭。”
易澄也放下心里那点不适的感觉，跟了上去。
这种日子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每天易澄都会陪着陈景焕一起上楼，从一开始他只是坐在那里发呆打瞌睡，到后来，他胆子稍微大些，就会绕到陈景焕身后看他画画，有的时候是一些他能看懂的东西，有的时候则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为了给男孩打发时间，陈景焕在自己的画板旁边又支起了另外一个画架，让易澄随便画着玩，然而易澄是受不了那种站立在画架前画画的感觉，所以，用着用着，他就坐到了地上去，乱涂乱抹，像是刚接触绘画的小孩。
陈景焕有时闲下来，还会握着他的手画上两笔，告诉他一点关于绘画的知识。
“我以后能不能跟着你学画画？”易澄问道，虽说他对于画画的兴趣也没有那么大，但是能够跟陈景焕做同样的事情，也让他感到很愉快。
出乎意料，陈景焕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他：“不行。”
“为什么？”
跟陈景焕待得时间久了，过去的不开心的事情，都好像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现在他的才是真实的，他很擅长逃避，逃避任何一段记忆，然后以生活最需要的姿态面对现在。
他只要做个听话的孩子，待在陈景焕身边，就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情。
“画画只是让你打发时间的，如果你因此产生了兴趣，那么原谅我就要让你下楼去了。”陈景焕的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非常温和的威胁。
“没有。”易澄立刻表明立场，“我并不感兴趣。”
说来说去，他也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左右只是顺着男人的意思说就是了，他在心里偷偷发笑。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赶榜单，今晚还有一更，《采访》那篇先停一天，抱歉。

第9章
到了第二年，春天好像加快了步伐想要来到这座城市，一场湿润的雨最先抵达了这里。易澄前天晚上没睡好，这天在陪着陈景焕工作的时候，不小心又打起了瞌睡。几个小时后，他总算清醒了。
陈景焕不知道在画什么画得入迷——又或者，他是故意让易澄看到自己画布上的东西。
一个裸体的男孩。
仅凭几个色块的排布，无需细化，易澄已经惊诧地发现那个男孩正是他自己，不受控制的，一声惊呼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陈景焕本来是背对着他作画，这会他平稳放下笔，转身问道：“怎么了？”语气平淡，甚至像是在责怪易澄的大惊小怪。
易澄不是没见过陈景焕画自己，曾经陈景焕也让他在飘窗前的床上摆出动作，在他身上比划各种布料，他姑且认为自己是承担了模特的工作，于是十分听话地做了陈景焕说的一切，然而……
“模特也会偶尔光着身子的。”像是读懂了易澄的想法，陈景焕不慌不忙解释，“我原先给你看过那么多油画，你都忘了吗？”
“……”易澄没有说话，紫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怀疑，看着他。
陈景焕那天的耐心出奇的好，他沉声又详细道：“你看，那些油画上面赤裸的神明和天使，是不是很漂亮。”这是一种蛊惑式的语调，然而易澄对男人的依赖让他内心的想法开始动摇。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易澄的回复，陈景焕直接命令道：“脱掉你的衣服。”
“什么？”男孩惊呼，他不明白，本来只是男人画了他的裸体，现在却要让他真的脱掉衣服。
“我说，脱掉你的衣服。”他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男孩下意识想跑，但他在陈景焕的注视下一步都挪不动：“不，我不要。”他的声音在抖，他又要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就像是第一次见到陈景焕的时候那样。
然而他的动作并没有能得逞，陈景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画架处走到他跟前，他轻而易举地将男孩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目光冷冷地扫在他的脸上：“易澄，听话。”
“你要干什么？”
恐惧已经压过了一切，易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陈景焕的感情竟然是如此复杂，从始至终，这个男人没有伤害过他半分，可他却莫名对他的每一句话言听计从。只要陈景焕开心，他才会开心，如果陈景焕生了气，那他就会感到恐惧。
那时候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他只是下意识的腿软。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陈景焕这种目光的时候，男人却放开了他。
“真不知道你怕什么呢。”他呢喃一样的声音出现在易澄的耳畔，“唉，只是让你脱件衣服给我画个画而已，你的胆子却比兔子还小。”他无奈地笑了笑，仿佛刚才咄咄逼人的并不是他。
易澄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却在男人下一个动作中瞪大了双眼——陈景焕自己脱掉了上衣和裤子，紧实漂亮的身体裸露在他的面前，阳光照在上面，打出来的阴影让每一块肌肉都更加鲜明，他正对着光源，大方地让男孩打量自己的身体。
易澄说不出话来，他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跳动，他想，或许他应该移开视线，但他的双眼却像是脱离了控制，一直黏在男人的身体上。未经历过人事，他还不能理解这种感觉，他只是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奇怪到好像陈景焕下一句再说任何话他都会点头。
于是，他听见男人说：“轮到你了，我的天使。”
他的意识是恍惚的，直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见了。他还保持着原先躺在垫子上的姿势，室内却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沉默。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走进来，会发现眼前的画面十分诡异。
一个浑身纯白的男孩侧身躺在那里，纱质窗帘过滤后，暖橙色的阳光洒在他的牛奶一样的肌肤上。一条白色的丝绸盖在他的肚子上，又从他****穿出，他脚踝上薄薄一层皮肤在阳光下仿佛半透明，而纤细的手腕上，一个银镯子在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由于害羞，他的脸颊上染了一层瑰丽的粉红，半阖的双眼，目光落在正前方的男人身上。
陈景焕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他虔诚地用画笔描绘着男孩的轮廓。他同男孩一样浑身赤裸，像是世界上最忠实的教徒瞻仰着他的神灵。
赤裸的画家和男孩，这画面有多么诡异。
然而两位这在两位当事人看来，似乎并没那么难以接受。陈景焕将画室里摆着的花瓶拿在手边，新鲜的玫瑰被他毫不留情地扯下花瓣，洋洋洒洒，飘落在男孩身上。火红，像是在燃烧一样。
“我们会一起完成最伟大的作品。”
易澄很少见到陈景焕开怀大笑的样子，他情不自禁也被男人的情绪感染，他将散落在自己身上的花瓣拈在手里，收集了一大把之后，将它们扔回男人的身上。花瓣飘得哪里都是，就连颜料都被蹭脏了，可陈景焕并没有因此生气。
他只是开玩笑一样，从画架处跳开，然后随便从哪个人台上扯下了一段黑纱，蒙住了男孩的眼睛。
“坏孩子。”
他留着易澄一个人在床前发笑，又等易澄一个人笑累了，就地又打起了瞌睡，陈景焕还在画架前一笔一笔画着。
那天，别墅顶楼的灯彻夜未熄，直到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暖色的光线开始冲破云层，鸟雀第一声鸣叫从树上传来，城市逐渐苏醒。
陈景焕满意地放下笔，审视着已经大概画出些样子的肖像画，画面上的男孩用一条黑布蒙着眼，浑身赤裸沐浴在模糊的阳光下，他有着雪一样的头发和奶一样的肌肤，他的头顶一圈光晕，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天使降临凡间。
“这会是我一生最伟大的画作，只不过没有别人会看到，因为你是我一个人的。”他弯下腰，亲吻男孩露在外面的脚踝，随后欺身而上，半搂住他，靠在不大的床上一起入睡。
……
易澄后来有幸在杂志上看到了陈景焕那期名为“白鸟”的首秀，那里面的模特统一带着用白色羽毛做成的假发，眼睛上绑着一条黑纱，他们光着双脚走在秀场布置出来的白色沙滩上。整个会场的气氛，是一种介于禁欲和圣洁之间的微妙。
陈景焕在之后的设计上也一直偏爱白色，鲜少使用时尚圈里其他人所追捧的亮色系，有媒体问过他，为什么选择这么保守的配色方案，他只是说那是缪斯的安排。
直到那个时候易澄才意识到，原来这个男人是真的将他看做心目中的神灵，而非一个普通人，他不知道对此该有什么反应，开心还是难过？亦或二者都有。他该感谢他没有像看待怪物一样看待他，同时又为自己感到难过。
是的，他喜欢陈景焕，就同大街小巷里任何一对爱人的感情一样，很平凡、很普通的爱着。
……
回忆起来，那次在画室里的坦诚相见应该是这种喜欢的根源，只不过那会的他还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猜测，对于艺术家来说，这种身体上的坦诚，或许是与自然相结合的一种创作方式。
就如同每个画家都会描绘人体，因为生命本来就是一种美。身为人，所以赞美人，这是生来所具备的审美。
如果日子像光盘一样，可以在录制过后反复播放，那么易澄愿意将这段异国的画室时光单独截下来，这段日子里，他过得十分快乐，什么都不明白，也什么都不用担忧。
他从前只见过可以被看见的金属笼子，却不知道，还有一种笼子，能够在无形之中，将一个人困在其中。前者往往还有挣脱的余地，而后者就像一个沼泽，一旦深陷其中，无论怎么挣扎，最后的结果都是被它吞没。
……
不久之后，陈景焕就告诉他，他们准备启程回国。
“什么时候？”男孩从地上抬起头，他的手上沾满了各种颜料。一根睫毛顺势落在他的眼睛里，他十分不舒服地闭着眼睛，却碍于手上脏兮兮的而不能自己将睫毛弄出来，“陈景焕，你能帮帮我吗？”
他已经改了称呼，因为陈景焕嫌弃喊陈先生太过生疏，但他又不愿意听易澄喊自己哥哥，所以干脆让他直呼其名。
刚开始还觉得别扭，但后来叫顺口了也就一直这么喊了。易澄告诉自己，名字这种东西，取出来也就是让人喊的，总顾着尊卑也太辜负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男人蹲下身来，十分小心地扒开他的眼皮，冲这里面吹了吹：“出来了吗？”
易澄眨了眨眼，异物感仍旧明显，他难受得几乎要落泪了，所以只好又求助于对方：“没有，你能不能再看看。”
陈景焕喊女佣拿来了棉签，一点一点将睫毛粘了出来。白色的睫毛粘在白色的棉签上实在不好看到，陈景焕挑完觉得自己的眼睛比他都累。
“出来了吗？”
“嗯。”
男人举着棉签状似无意地将睫毛蹭在了一张卫生纸上，棉签被扔进了垃圾桶里，而卫生纸还放在桌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忘记扔了。
不过屋里面的另外一个人，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易澄听说要回国的事情，又兴奋又紧张，他抱着新得到的毛绒大兔子坐在床头，继续发问：“为什么要回去？”
“你不适合一直待在国外。”
陈景焕给出的答复也很简单，却让易澄很是意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自己，他以为是陈景焕工作上的事情，不过想想也是，他的设计应该都在国外，回了国应该反到不方便了。
“那……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陈景焕摇了摇头：“工作上的事你不用管。”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陈景焕是因为确实没什么好说的，而易澄是因为莫名觉得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他想，陈景焕这么说也对，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别说是他的设计工作，哪怕是上学，他甚至都没有读到高中。
莫名的，他又想起来之前那个站在花车上的长发模特，他看上去是那么自信，那么游刃有余，在那么多人的游乐场，他仍然是人群中最出众的王子。
就像是……就像是陈景焕一样。
易澄永远记得那个第一次见到他的夜晚，马戏团后台脏乱的一切似乎都不能影响到男人本身的气度，他从那些人面前经过，最后就像个国王一样，从上俯视着他。
第一次，在易澄心里生出了那点不甘心的情绪。
曾经他的生活都是在别人的安排下这样或那样，他只是在谋求生存，而待在陈景焕身边，那些超出于生存的想法开始越来越多——他想要自己更好一点，在什么方面都行，只要让他能变得稍微好一点。
“陈景焕。”他的声音很小，本能上，他觉得这个男人一定不会同意，“我想去上学。”
“嗯。”陈景焕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他的想法。
男孩骤然兴奋起来，他又问了一遍：“你同意了？”
这回，陈景焕皱起了眉头，他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他：“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去上学。”
作者有话说：
早点睡，晚安

第10章
“陈先生，该上车了。”
在易澄还没能再说点什么之前，司机敲了敲门打断他们的对话。
两个人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只等出发。其实只是陈景焕一个人的东西，易澄来到这个国度的时候一无所有，离开的时候也是同样。春天快要来了，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气温正在回升，大地在苏醒，一切都是新的，他想，他的未来应该也是。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他们乘坐的航班从这里起飞。
两个人是挨着的头等座，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陈景焕让他坐到了舷窗边。这是易澄第一次坐飞机，他扒着舷窗看个不停。陈景焕挑的是晚上的航班，没有云海可以看，但是在起飞的时候，可以从飞机上看到下方城市灯火铺就而成的流光。
像是一整个城市都融汇在灯光中，易澄抿着嘴，一双眼睛出神地盯着窗外。
过了起飞这一会，飞机再往高处升，外面就变成了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易澄明显地有些失落，他垂着脑袋，开始摆弄飞机上的杂志。
杂志是中英文都有，只不过中文的他念起来依旧艰难。那些文字并非不认识，只是太久没有使用，他的大脑就像生了锈的齿轮，需要再经过一些润滑和磨合，才能重新正常运转。
好在飞机上的杂志大多以时尚和旅行杂志为主，图多字少，光是看看上面的图画，也能让他觉得新奇。忽然，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停顿下来，神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那正好是时尚杂志的某个内页，他的指腹划过页面，认出了上面的模特。正是之前平安夜上和陈景焕对话的长发模特，穿着暗条纹的西装，在镜头前矜贵地微扬下巴，他立体的轮廓在特殊的打光下显得更加英俊。似乎褪下了王子的礼服，他依旧是那个站在高处的王子，从纸张里冷冷注视着易澄。
长发模特的身侧好像写着他的名字，他叫……诺曼？易澄眯着眼将这两个字记在自己的心底。
正当男孩愣神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倏然从伸到他的面前，将杂志合了起来。陈景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在旁边看着他，脸色算不上好看：“你想去上学？”
刚刚谈论到一半的话题又被重新提起，易澄有点犹豫，偷偷打量着陈景焕的神情。本来陈景焕拒绝了他一次，他就不打算再在这个问题上较劲，毕竟他现在吃男人的，穿男人的，怎么好意思再多提要求……
只是心里确实有点难过罢了。
陈景焕看着男孩的神色，心中已是了然。懂得向上自然是好的，只是，让他去学校那种地方，且不说与同龄人之间的差距，单是想到他要在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内离开自己的视线，陈景焕心里就像是有一把火，烧得他抓狂。
“你就不怕你的同学嘲笑你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怪物吗。”陈景焕的声音很轻柔，落在易澄的耳朵里却如同鬼魅。
在他的话说完的一瞬间，男孩明显瑟缩了一下，手里面的杂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上，他也没注意到。本就白皙的脸，在这会更是白得吓人，他垂着的睫毛颤了颤，又像是不甘心，回答了一句：“不怕。”
既然已经做足了决定，那么关于未来可能面对的事情也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
陈景焕早就将他的所有表情纳入眼底，他轻笑了一下，又像是安抚一样，一下一下摸着易澄的后背，很快，圈进怀里的小兔子就安静下来。
这就对了。
没想到易澄竟然有了这种想法，这让他大感意外的同时，有了些许危机感。早先在看到易澄那手烂字的时候就想给他回去找老师，只不过，易澄自己提出来的，和他主动给的，是两码事情。
“想要学习，是吗？”男人一句一句诱导。
易澄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你想不想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学一些更有用的东西？”
“当然。”几乎是没忍住，男孩的眼睛里又盛上了笑意，“只是……只是我怕我没那么聪明。”
陈景焕笑了，他摸了摸男孩白色的头发，看上去依旧温和：“怎么会呢，我们易澄明明像个天使一样，当然也会很聪明。”
男孩没有说话，莫名的，他觉得男人的话有些许怪异，只是他讲不上来。
“我倒是有个主意，让你学习到更多的东西。”陈景焕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我给你请家庭教师好不好？让他们教你写字、读书，甚至更多，随便你想学什么。”
没等易澄回答，男人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哦对，你还要学钢琴……”
“我不想学钢琴。”
易澄忽然出声反驳，速度之快，不但陈景焕没反应过来，就连男孩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怎么能这样拒绝男人呢……分明陈景焕已经退让了，同意他学习，甚而还要给他请家庭教师，这简直已经对自己太好了啊……自己怎么能再说出拒绝的话呢？
他并非是针对钢琴这个器乐，只是在马戏团的日子里，他每天都要被迫弹那几首欢乐的快板，要知道他并不认识什么五线谱，想要将每个音弹对，全都是靠自己的脑子去记每一个指法。
这太困难了，一旦他不能按时间完成剧团留下的任务，就会被责罚。
责罚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有太多方法，比如在他正长身体的时候饿上一两顿，或者用道具木棒敲他的后背。总之，那些欢乐的快板在易澄的耳朵里如同针扎，每次回想起来，都让他觉得一阵心惊。
陈景焕拿到的体检报告也应证了这一点，营养不良，激素水平发育迟缓，远达不到正常同龄人的标准。
“不想学？”
易澄以为自己会得到一阵责骂，而迎接他的却只是陈景焕一句轻飘飘地反问。
他迟疑了。
只是学个钢琴而已，并没有那么困难。假如陈景焕想让自己学的话，他可以为了他的心愿而去学习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景焕见他没出声，也不着急，只是又补充了几句：“学钢琴的话，你每周可以去音乐学院跟老师上课，以后也可以直接考艺术系，这样就算文化成绩落后一些也不成问题。”
易澄动摇了。
学钢琴，就可以多一些和外界接触的机会，这就像是在一个饥饿许久的人面前，摆上一盘金黄流油的烤鸡；在沙漠的旅人面前，端上一瓶清水；在极度困倦的人面前，放上一块枕头。
总之，他几乎是瞬间，就改了口：“愿意的，我愿意学。”
陈景焕看着他满意地笑了，他从来都是这样，用尽各种柔软的布条将他捆在原地。就在易澄终于反应过来之后，他早已没有了反抗的余地。男人甚至还可以笑着告诉他：你瞧，你明明可以挣脱他们，我给了你选择。
是他自己一步一步选错，一步一步走到了后来的地步。陈景焕只是递给他一条绳子，是他自己亲手将自己绑在了笼子里。
……
飞机落地于首都机场。来来往往的行人，终于变成了易澄最熟悉的模样，他们是黄皮肤黑头发，虽然和易澄还有些不同，可他在这么多年的漂泊过后，总算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新的房子依旧在城市相对僻静的地段，河边公园里一大片土地被圈起来盖了房子，闹中取静，有了这么一块别墅区。寸土寸金，陈景焕不说，易澄也不会知道他现在过的生活已经远远超出普通人的范畴。
他只是默默接受了陈景焕给的一切，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像是被关在金丝笼里的小鸟，有一天，主人把笼子门打开，它也早已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就算飞出去又如何？到了饿肚子的时候，它总会吃不惯外面的虫子，要回来啄食精良的小米。
……
安顿好一切并没有花费几天的时间，这栋别墅本来就是陈景焕名下的，早在之前接易澄回家的时候，他就让人开始重新装修，如今里面的设施已经焕然一新。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我今晚出去了一趟，所以更新有点晚。少的字数回头在下一章补上。

第11章
白色。
这是任何一个走进来的人都会有的第一印象。雪白的墙壁上隔一段距离挂着一幅画，地毯也是白色的，毛绒的长毛让它看上去异常柔软，家具的颜色也大多选用了灰度较高的色彩，在这种环境下，似乎任何一点鲜艳的色彩都会变得格不相入。
过于素净的环境，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就算是知道这里是未来的新家，他仍旧觉得有些压抑。这种微妙的不适感，只有挨在陈景焕身边的时候才会得到纾解。于是他紧紧跟着陈景焕，参观所有房间。
男人似乎对他手腕的上的镯子格外满意，经常握在他带着镯子的手腕上，偶尔思考的时候还会无意识的摩挲两下。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身体所有其它的感官都自动关闭，只剩下手腕处的那圈皮肤格外敏感，像是被温暖的水流包裹，又像是被闪电击中。总之，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曾经怀疑过，陈景焕是不是故意引诱当初懵懂的他，但是，不管他再怎么怀疑，结局都已经不可更改。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就像是落在石缝中的种子，无声无息地扎根，以极为微小的力量消磨着坚硬的固石，而只等发现的时候，石头早已分崩离析，再不能复原成当初的模样。
……
新的卧室面积更加巨大，大床不知道加过几层垫子，异常柔软，层层乳白的床帐垂下来，上面点缀着金丝银线。窗帘也有好几层，最外面一层密不透光，而再靠里一些，有几层半透明的纱，这样阳光抵达房间的亮度就能够被主人全权决定。
唯一一个和卧室颜色有些格格不入的，就是床头左右两根暗色的装饰柱，坚硬的木头制成，上面雕刻着华美的花纹。
“这是我自己雕的。”陈景焕微笑着摸了摸床柱，“你可以走近点看，上面是荆棘和小鸟，童话故事里的取材。”
说实话，这个房间虽然很好看，但是易澄总觉得处处流露着一种诡异的气息，或许是他想多了，他“哦”了一声，顺着陈景焕的意思走到床边看了看那床柱，然而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请问……”他指了指天花板上一个圆形的黑色机器，“这个是什么？”机器仿佛是对着他回应一般，红色的光点在里面闪烁了几下。
丛林狼对着猎物眨了眨眼睛。
“监控。”
陈景焕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为了保证别墅内部的安全。”
“可是，这里已经很安全了。”易澄用拳头敲了敲玻璃，这种玻璃敲起来和普通的还不一样，可能是经过某种特殊处理，更加坚硬。
男人见到他的动作，却是皱起眉，一把将他拽离了窗户：“你不可以接触阳光。”
一方面，易澄对他的关心有些感动，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莫名其妙：“我其实，可以接触一些，不会有问……”
“不可以，你不能用你的身体开玩笑。”陈景焕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里的佣人都会是中国人，我现在带你去跟他们见个面。”
偌大一个三层别墅，除了他和陈景焕，只有一名负责清洁工作的女佣，和一个厨师。他们看上去都不怎么爱说话，平时在家里也几乎不会出任何声音，易澄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又缩到了陈景焕身后。
他不喜欢陌生人，更不喜欢他们注视着他的目光。
而这种反常的表现，在陈景焕看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他甚至还回身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按照陈景焕的话说，偶尔他在中国的助理也会过来家里，不过易澄对此并没有任何想法——他甚至不太清楚助理这个职业到底是干什么的。
回国开始的几天里，陈景焕先适应性的给易澄安排了一个语文老师。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男人，他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全身上下，衣服熨得平整，找不出一丝褶皱。
“景焕，好久不见。”他走进房间，和陈景焕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这位是……？”他将目光落在易澄的身上，有些好奇，但是并没有恶意。这让易澄紧张的心情有些许放松，他腼腆地冲着男人笑了一下，刚想说话，却被陈景焕拉住了手。
“易澄，你未来的学生。”
“哦。”男人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打趣二人一般，他微微额首，回给易澄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我叫俞桓，你未来的语文老师。”他的态度就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样，虽然年龄有些不符，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亲切的语气让易澄感到了些许心安。
然而陈景焕似乎不太满意两个人不停的寒暄，他冷淡地将两个人送去了书房：“你只需要做我告诉你的事。”在走之前，他拉住了俞桓。
“嗯……”俞桓笑着点了点头，心里面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这么久没见的老同学，真没想到你搞了艺术之后会留这么个男孩在身边。”
“他十八了。”
俞桓脸上的笑意加深：“哦？十八了，那还真是看不出来。你从哪找来的，竟然这么乖……我还以为所有叛逆期的小孩都跟我那弟弟似的，整天就知道疯闹。”
“这些都不用你管。”
陈景焕抬眼看了看书房上方，俞桓也看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毛：“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变态？”
陈景焕没再理他，转身离开房间。
易澄坐在桌子前，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等着俞桓进来，下意识在他身后寻人，样子颇为不安。
“找陈景焕？”俞桓将门带上，“上课就只有学生和老师，没有家长的哦。”他开了个玩笑。
“他不是我家长。”易澄小声回答，在看到门关上的一刻，便安分地将头转了过来。
俞桓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一个在非常认真地听课，而另外一个则看上去是很认真地在教课。俞桓心中是真的有些惊讶，这个孩子并不笨，但是落下同龄人的功课实在太多了，几乎所有东西都要从头教起，好在陈景焕提出来的只是教他读书写字，再多的就不用他管。
说起来也是很无奈，他一个大学教授，却要在这里教中学的课程，不过看在陈景焕给的酬劳份上，他还是会为了金钱折一折腰。
……
陈景焕的意思是，就算是请家教也要循序渐进，易澄除了每天固定一个小时和俞桓上课，剩下大段的时间都在家里无所事事。日子一天天过，春天的脚步正式踏进这片土地，外面鲜花怒放，在别墅的三层可以看到远处的湖边公园，连翘花开出一片灿烂的黄色。
易澄坐在窗边，静静看着。
陈景焕将手里最后一沓设计稿整理好，替他拉起了窗帘。男孩反映了一下，随后回头仰视着他：“怎么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易澄的身子正在逐步健康起来，就连脸颊上也总算有了些肉，可他一双紫灰色的眼睛仍旧没有什么神采，安静地看着陈景焕，总算在脸上露出点笑容。
“我要出一趟差。”陈景焕顿下来，握着他的手腕，“时间不长，应该就几天，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吗？”并非他不想把易澄带在身边，可一来他去那边也要顾着工作，二来他也不想让男孩再费力调整自己的生活作息——上一次飞回国的时候，易澄的生物钟似乎很难调整好时差，呼呼睡了好几个白天。
“那……俞老师，还来吗？”男孩有点期待，在这个地方，除了陈景焕之外，俞桓是他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一个人待久了，似乎总想着要再去找别人说说话。
陈景焕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下男孩的神色，到嘴的话又改了口：“不，他不会来。”
……
易澄不会知道，如果他不提这一句，或许俞桓在这几天还能陪伴他，但他说了这一句之后，陈景焕会立刻改变主意，他从来不会允许别人过多接触他的天使，他想要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这样，似乎所有的神赐也都能只属于他。
似乎是稀疏平常的几天，佣人们会把一切都打点好，而易澄仅需要负责每日从松软的床上醒来，接下来的事项就都不用他操心。这些日子里，他学会了读书，虽然阅读速度很慢，但是俞桓一直在鼓励他慢慢来，多读书总是不会有错的。
就这样他的白天才能够不算那么无聊，晃一晃，几日就已经过去。陈景焕在每天晚上都要给他打一通电话，所以时间一到，易澄就会自觉地守在电话旁边。
“下雨了。”易澄对着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说着无关痛痒的小事。
“嗯，半夜小心着凉。”男人的声音通过电流的传播有些失真，今日的他，听上去晚上还有事情要做，声音非常匆忙，“早点睡，晚安。”
“啊……”易澄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他有些失落地挂掉了电话，窗外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将他吓得手上一抖。
下雨了，要打雷。
他不喜欢下雨，更不喜欢打雷。轰隆隆的雷声让他倍感不安，佣人早已睡下，巨大的别墅在此刻空荡得吓人，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好不容易用枕头蒙住了头，才能将将入睡。
然而，就算是睡着，也并不安稳。应该说是，更接近于一种半梦半醒之间，又是一声惊雷，重重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他蓦地睁开眼睛，哆哆嗦嗦打开了床头灯。大床的另一侧空荡得可怕，他无比希望陈景焕此时此刻能在他身边。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他要陈景焕。
他将自己的头埋进了另一侧的枕头里，用力呼吸，试图寻找陈景焕存在过的气息。然而，床上并没能留下多重的味道，他翻身下了床，走到一边去，有些犹豫地打开了试衣间的门。
陈景焕的衣服一向太多，尤其是外套，几乎可以每天不重样，能够被经常穿的，似乎只有贴身的衣服，这种衣服确实不用更换太多。易澄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伸手拽住了陈景焕一件白色的衬衫。
他将衬衫双手捧起，放到鼻子前面，合上眼睛闻着陈景焕在上面留下来的味道，这是他身上常年留下来的一种花香，不算浓郁，却让人觉得莫名非常缱绻，若即若离，像是贴身跳起的探戈。
易澄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颤抖着将这件衬衫穿在了身上。
只是借一晚上，没什么关系。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一粒一粒将扣子扣好。现在他的身上除了陈景焕的一件衬衫什么都没有，男人的衬衫对于他来说过于宽大，穿在身上就像是一件睡袍。可是……被他的气息包裹住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易澄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许有些奇怪，但是他止不住将自己整个人埋在陈景焕的衬衫里，用长长的袖子捂住自己的鼻子，让男人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如同落入温泉之中，他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最近开学有点忙，评论有看，谢谢大家

第12章
他做了一场很奇怪的梦，梦里好像又回到了大洋另一头的那个国度。他赤身躺在松软的云上，漫天都飘洒着花瓣，是鲜艳的红色。而在他的正上方，男人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他，目光中充斥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那是剥离了平时柔和的神情，深渊下潜藏的恶劣全部暴露。
“陈景焕？”
他呢喃着，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上了他的嘴唇。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所有景象如同在被泡在温水之中，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却又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现在这种陌生的感觉又出现了。
陈景焕吻得很凶，易澄甚至能够嗅到空气中些许血腥的味道。眼前的一切都变了颜色，成了一抹瑰丽的粉红。
这是一场旖旎的梦。
易澄在睡梦中并不安稳，他蹙着眉头，微张唇瓣，呼吸声沉重。
陈景焕打开门的时候，撞进视线的就是这样一副活色生香的景象。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双目紧盯着床上的男孩。他的喉头滚动一下，却并没有出声，他的手死抠在门框上，关节发白。
当易澄醒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男人，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将自己团进了被子里。刚醒，梦境还存在脑海中没有完全褪去，他无法克制自己思考发生了什么，之前这种情况也有发生，只是，从未在脑海中如此清晰。
他知道对面那个人就是陈景焕，这让他更不想面对他。
“出来。”
陈景焕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将被子从易澄身上轻而易举拽了下来。
易澄红着脸等待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他以为陈景焕可能会责怪他私自穿了他的衣服，又或者惩罚他弄脏了衬衫......但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陈景焕绷着一张脸摔门而去。
他不知道男人的怒气到底来自何处，只能坐在床上对着紧闭的房门发愣。在他过去的十八年里，从未思考过那种事情。他曾经见过舞女与客人的偷情，也恰巧听到过剧组里的男人们开得那些低俗玩笑。只是他怎么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睡梦中将陈景焕当做了那种事的对象。
懵懵懂懂，他隐约意识到他想从男人那里得到的好像不止是安稳的生活，还有一些别的......
这或许是易澄第一次在这种情感上的外溢，他不知道陈景焕是否在这个时候就意识到了。然而，陈景焕给出来的回应，却是摔门而去。似乎这种情感本不该存在，是的，他怎么允许自己的缪斯将这种感情转移到自己身上。天使，就应该是纯洁的，神圣的，肮脏的欲望只应该来自于人间。
陈景焕奉他为神，可却从不过问他的意见，比如，若神不想为神，只想做一个尘俗之中与他相伴的普通人。
四月，“白鸟”主题的首秀如约而至，不同于其它品牌主打裙装高定，乔伊斯这次一改曾经的风格，做出大胆的尝试——他们的礼服款式偏向中性。男女模特统一带着白色羽毛做的假发，粉底又配上灯光，显得皮肤极白，他们的眼妆是十分夸张的银色亮片，舞台效果非常具有冲击力。
“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俞桓转着钢笔，在易澄的桌子上点了点，“怎么，陈景焕不在家，你就不好好上课了？”
不得不说，年轻的少年总是更加容易适应新的环境，易澄在别墅里住久了，不但学会了使用各种家电，甚至还学会了找佣人帮忙去买书籍杂志回来给他读。他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期时尚杂志，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对这方面有多大的兴趣，只是他不愿意错过关于陈景焕的任何消息罢了。
“啊？不是的。”
易澄回过神，又开始临摹手底下的字帖。
俞桓撑着脑袋，在一旁笑盈盈看着他：“你是不是想看‘白鸟’的直播？”
易澄写字的手一顿，最后一笔写歪了，以失败告终。从这阵子他和俞桓相处的时间来看，这个老师在他心目里实在是个好人。他对自己的愚钝从来都加以包容，又没有因为自己的病而另眼相待。
总之，或许说一说心里面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可以。
“是。”他老老实实点了头。
俞桓似乎真的不打算在这方面上苛责他，拿来了平板放在他面前，真的给他打开了这场秀。
“嘘。”他对易澄眨了眨眼睛，“别让陈景焕知道我带着你开了小差。”
别墅里面的各处都有摄像头，这点屋子里坐着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然而易澄一向对陈景焕的各种决定都不反驳，而俞桓，虽然知道陈景焕的做法有很大的问题，可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他犯不上和陈景焕起冲突。
再者，说白了，陈景焕这种变态的控制欲，如果不是有易澄一步一步的纵容，也不可能继续。男孩对这种行为都没提反对意见，他一个外人就更没必要。
即使他知道这种关系是畸形的。
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非用几个客观数据就能说清楚，这是一种很繁复的东西，他连自己的事情都弄不清楚，就更不提去指点别人。
走秀的时间不短，易澄支棱着脑袋看了半天，几乎都要睡着。虽说知道这些服装大多是出自陈景焕之手，可是再好看的衣服对他的吸引力都不大，他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看这场秀，或许只是单纯不想错过关于陈景焕东西。
就在秀场接近结束的时候，易澄却突然瞪大了眼睛——是那个叫诺曼的长发模特，现在他的一头长发被收进羽毛假发里，虽然妆容很夸张，导致他和平常看上去不太一样，但易澄还是第一眼认出他来。
其实，也不该惊讶的，毕竟他和陈景焕本来也认识，此时此刻参加他的首秀也没什么可意外。
易澄说不好自己对诺曼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羡慕还是好奇，或许二者都有。
那时的他对诺曼的态度还是如此，直到未来真正接触到他的时候，易澄才能够清清楚楚明白，原来他对诺曼更多的还可以是嫉妒。他知道自己在陈景焕的心里，地位无人可比，即便是这样，这个男人的一部分他仍旧得不到。
他喜欢他，热切的喜欢着。
而喜欢是一种神奇的药剂，它可以让一个本来心思单纯的孩子变得狡猾，它可以让一只兔子变成刺猬，它可以做很多事情，唯独不一定能打动那个被深切爱着的人。
陈景焕于他，是他为人的所有欲望和贪婪。
而他于陈景焕，则是物质世界中内心唯一一块净土。
他想要与他交欢，想要与他尝遍人性中所有恶劣的部分。而陈景焕只希望他保持天真，永远做那个被锁在梦境之地，不可亵渎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
锁章已编辑

第13章
如果不是为了陈景焕，易澄想，他是绝对不会答应去上什么无趣的钢琴课。不过，能够去上钢琴课倒也有些好处，至少他可以有机会走进梦寐以求的校园里——陈景焕给他安排的老师是音乐学院的某个教授。
对于易澄而言，他是无所谓谁来教他的钢琴，教授还是普通学生，没有什么两样。
“司机会在你下课之后到校门口接你。”
陈景焕有心拓展公司在亚洲地区的业务，自从“白鸟”的秀场完成之后，他甚至没有在国外接受什么采访，直接就回了国。
创作是有间歇期的，设计也一样。
他一心想要用“白鸟”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因此，整场秀从前期设计到后面裁剪、选模特等各个步骤，他全都亲力亲为，所有拿主意的事情几乎没让旁人插过手。
有人说，“白鸟”中部分服装的设计其实并没有陈景焕后来设计的那样成熟，甚至在许多细节上都能找到提升的空间，然而，真正的美感往往来自于某一个灵光乍现，抛开那些技术层面的东西，“白鸟”或许是陈景焕设计生涯中最灵动的作品。
与陈景焕来说，结束了整个秀场，他最大的感受就是疲倦。
易澄在心底对他的评价就是四个字——“阴晴不定”。他在某些事情、某些时刻上总是出乎意料的疯狂，然而过了这段，他就进入了一种倦怠期。
易澄可以明显感受得到，陈景焕这两天对他的兴趣减少了。
或许用兴趣一词来形容对一个人的感受，会显得有些奇怪。可惜事实就是如此，当一个人口渴至极的时候，他会死守住自己唯一的甘泉，而等他饮饱之后，他对于这湾泉水的兴趣就会减少。
但是，人为了活着，又不能离开水。
这个道理是易澄很久之后才想明白的，不过那时他已经快被陈景焕这种若即若离搞疯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明明没有他想得那样需要自己，却不能容忍自己逃离他的掌控。
……
音乐学院外面的街道不算宽阔，私家车一辆接着一辆，车速缓慢。易澄坐在车里，半是好奇半是紧张。他是第一次见到想象中的校园，校门旁边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街上，年轻，充满活力。
他睁大眼睛看着车窗外，陈景焕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反应，伸手在他的后颈上摩挲了一下：“一下课就出来，别晚了。”他垂下目光在易澄纤细的手腕上停留了一会，上面那圈银镯子反着金属的冷光。
那上面装了什么东西，易澄是知道的。
应该是定位器。
陈景焕的解释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男孩对此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在乎上面装了什么东西，就像是他也并不在乎陈景焕在别墅里装着监控器。他在陈景焕面前本就是坦诚的，他对男人毫无保留，所以他并不会排斥他的做法。
车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停了下来，有人弯腰在车窗上敲了敲。
易澄抬头就对上了俞桓的笑脸，这让他感觉轻松多了。本来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地方让他实在紧张，不过当陈景焕告诉他，俞桓正是在这里当老师的时候，并且会让他过来送他的时候，他才终于放松下来。
“走吧。”
俞桓一如既往的和善，他给别人的感觉永远是如沐春风。一副英俊的面孔，加上年轻教授的头衔，让他在学校里的人气十分不错。就算不是他的学生也多少听说过他的事情，在社交媒体中看到过他本人的照片。
一路上都有学生在跟他打招呼，当然，易澄顶着一头扎眼的白发跟在他身边，也受到了不少注目礼。
易澄的年龄并不比这里的学生小几岁，然而他对于同龄人的这种单纯好奇的打量却感到有些焦躁。他回头又向校门口的方向望了望，然后快走两步跟上了俞桓。
俞桓显然是察言观色一把好手，他意识到易澄的不安，所以领着他走了校园绿化树林里的小路。
这会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时候，只是易澄在出来之前就被勒令禁止长时间待在阳光下面，他的眼睛对光线尤为敏感，这会正戴着墨镜。墨镜对光线的过滤，让他对这种春意多了份迟钝。
“我发现每次看到你，你都在找陈景焕。”俞桓轻笑了一声，随手拨弄着路旁探出来的榆叶梅，“好好跟别的人聊会天不好吗？”
易澄之前在上课的时候和俞桓有着不少时间的相处，可以说，现在除了陈景焕之外，他最熟悉的人就是身边这个男人了。可即便是如此，在没了陈景焕的地方，他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忐忑，似乎一颗心很难沉静。
“可以聊天。”他的声音实在不大，干巴巴地开口，也不像是要聊天的样子。
俞桓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虽然陈景焕没跟他说过关于易澄太多的事情，但他早先在和易澄相处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男孩的不对劲。他很乖，甚至可以说是到了对陈景焕言听计从的地步，相比起同龄正处于叛逆期的小青年，实在已经是好得过分。
然而，正是这种反常的乖巧，才让人觉得不对劲。
这是一种有意而为，易澄从来都缺乏安全感，而陈景焕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这样，陈景焕本人就成了这种安全感的替代品。
离开了，就会去下意识寻找。
不过还算陈景焕还有点良心，知道不能一直关着，这才跟他说了让易澄去他们学校学乐器的事情。
叹了口气，俞桓还是决定主动让男孩开口：“可你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要跟我聊天。”
“那……”易澄皱起眉头，有些困惑，“怎么样才算是要聊天？”
“聊天嘛。”俞桓刻意放慢了步子，将这段去琴房的路拖得长一些，“有问有答不就聊起来了？你问我问题，我来回答，然后我再问回去。”
男孩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咧嘴笑了起来，嘴角弯弯的弧度，衬托着春色也变得更加明艳：“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俞老师，你教我语文，可你为什么在音乐学院教书？”
俞桓似乎很满意易澄的一点点进步，对于他来说，日常交往也是语言能力的一种，既然说是语言能力，那么自然也属于他的授课范围。
“因为就算是音乐学院也不止有演奏专业，还有别的，比如音乐文学之类，像是话剧啊音乐剧这些，都会需要上到这些课程。”
“话剧？”
更出乎他意料，易澄来到了新的环境里，似乎更放得开了。没等着俞桓跟他一问一答，他已经学会了自己提问。
琴房离得实在不算远，说话之间，不一会两个人就走到了目的地。
“霍尔教授就在顶楼的琴房，你自己上去吧。”
这栋楼看上去实在有些年头，棕红色砖楼，侧方一整面墙都覆盖着一层爬墙虎，外面看着有些破旧，进去之后会发现，在外的观感只对了一半——旧，但是不算破。
琴房早就安好了隔音设备，以保证每一个独立单间互不打扰。
这种情况虽然是方便了练琴的人，但却也让易澄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站在顶楼的楼梯口有些不知所措，没有任何一个琴房里传出来声音，他又不好凑近去听，这样要是里面的人顺着玻璃窗看出来，该多尴尬啊。他不安地来回踱步，正在想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陈景焕在带他出来之前已经给了他手机，里面存了他的电话。
然而，他实在不想因为这种事就有麻烦到男人，这样会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无用。正当他打算鼓足勇气挨个查看的时候，一间琴房打开了门，一个大男孩走了出来，看到易澄的一瞬，停住了脚步。
“嗨，你这室内戴着墨镜还挺有意思哈。”
作者有话说：
最近白天实在太忙了，晚上更文有的时候会比较晚，大家等不及可以先睡。另外，缪斯这篇我前面改了一下，尤其上一章，建议重新看一下文案和上一章方便看一下改过的设定，晚安啦

第14章
易澄站在楼梯口愣了愣。
陈景焕给他的墨镜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金属做的，大多轻巧，这会进楼的时候脑子里想着事情，竟然一时半会没发现墨镜还挂在鼻子上。
对面那个大男生却仿佛没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继续发问：“诶，你哪个系的？是不是已经被签了有点名气，才在这里戴着墨镜的？要是大明星的话，不妨给我签个名呗。”
正当易澄被他一连串的发问给问懵了的时候，男生似乎又觉得不够，添了一个新的问题：“我看你这发色不错，哪里染的啊？”
“不是。”易澄就记住最后一个问题了，他有点尴尬把墨镜从鼻梁上取下来，“这个不是染的。”同样雪白的眉毛和紫灰色的眸子，让对面的男生总算安静下来，他“哦”了一声，挠了挠头。
被人这样盯着，易澄开始觉得局促不安了，他双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请问，你知道霍尔教授在哪里吗？”
“霍尔？”
男生脸上显出诧异的神情，他颇为意外看向易澄，嘴角都要笑去耳朵根了：“你也是教授的学生吗？那你应该叫我师哥才对，我叫艾文，啊不过这个不是我的英文名，我就是姓艾名文。”
易澄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性格的人，有些招架不住：“你，你好。能不能告诉我教授在哪里？”
“啧……”男生仰起头夸张地撇了撇嘴，“你这样不太礼貌哦，小师弟。”
“啊？”易澄徒然紧张起来，原先陈景焕最不喜欢他的一点就是礼节上的不足，这个男人总有些偏执的完美主义，他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被视作可以用来评判的艺术。
他曾经亲手教过易澄刀叉的使用，为了让他能安静地切割食物，甚至让厨房准备了一堆根本吃不完的食物，握着他的手陪他练习十几遍，直到他能熟练地使用刀叉。
现在任凭谁第一眼看到易澄，都会觉得这是哪个腼腆的小公子，根本不会猜到他狼狈不堪的过去——在陈景焕为他搭建的金笼子里，就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那些曾经。
所以当艾文的话一出口时，他看到对面的男孩脸色大变，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艾文意识到自己话可能哪里触了对方的雷点，急忙解释道：“你看，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那现在，是不是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
“……易澄。”他谨慎地回答。
艾文总算从他嘴里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就想要搭在男孩的肩膀上：“跟我走吧，我带你过去。”
易澄在他的手触碰到他的时候颤抖了一下，他退到一边去，连忙对他道谢：“谢谢你。”
“这点小事，有什么可谢的。”
霍尔教授的琴房就在这一层的尽头，艾文将他送到了门口：“我还约了同学打球，先走一步。”
易澄怎么都没想到陈景焕给他找的教授竟然是个外国老头，他蓄着一把花白的胡须，身材精瘦，穿着老式的蓝白格子衬衫和卡其色西装裤。他实在不像是所谓的钢琴家，更像是从某个工科专业走出来的老教授。
不过，霍尔教授一开口却是中文：“你就是易澄？”他的发音实在是令人难以恭维，蹩脚又拗口，不过好在对于易澄来说，仔细听还是能听懂，总比让他费解的英文来的实在。
如果说，俞桓作为一个老师，给易澄的感觉是亲切而儒雅，那么霍尔教授显然与他有非常大的不同。他让易澄给他演奏一首曲子，却又在他演奏到一半的时候叫了停：“停下来，你弹得这是什么？！”他大声发问，震得他胡须都几乎在上下抖动。
易澄垂着眼睛没说话，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将自己整个人团起来缩到随便哪个角落里去，可惜，按照陈景焕的说法，这种行为对于陌生人来说是十分失礼的。
霍尔教授丝毫没有放任他的意思，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黑色指挥棒，敲击在他自己的掌心：“触键的方法完全不对，乐句表达糟糕得一塌糊涂，你告诉我，你之前学过钢琴吗？”
学过吗？
从来没人教过他应该怎样系统的完成一首曲子，他弹琴，也不过是为了讨一口饭吃。不过，这些他当然不会说出来，男孩只是摇了摇头。
“五线谱？”
易澄又摇了摇头。
老教授勃然大怒，他感觉自己受到了陈景焕的戏耍。同样是以艺术家自居，他们早应该了解彼此的脾气和秉性，正如同设计之于陈景焕，钢琴同他而言也是生命的一部分。
塞给他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学生，难道不是在侮辱他吗？
他抓起了手机，狂按几下屏幕，将电话拨通。
易澄本来只是睁着一双圆眼睛静静看着他，而后就在听到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之后，他紧张得几乎蹦起来——他听出来对面说话的人是谁了，陈景焕，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霍尔同他讲得是英文，易澄听不懂，可是他看到霍尔在电话这头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妙。他实在搞不懂自己怎么就惹了这个老教授生气，明明他已经非常努力去弹这些曲子，难道说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又给陈景焕丢脸了吗？
这种想法出现的第一时间，他的手指就已经冰凉。
他连忙抓上了霍尔教授打电话的手，也顾不得所谓礼节，打断他并开始道歉。于他自己而言，他当然无所谓这个老教授收不收他当学生，然而一想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让陈景焕失望，他就觉得难过到了极点。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又在道歉——他总在道歉，就算他连自己为什么道歉都不知道。
“这个男孩是我的天使。”陈景焕对电话另一头的吵闹充耳不闻，依旧沉静地像霍尔解释，“以我的名义保证，你也会有惊喜。”
作者有话说：
我太困了

第15章
陈景焕是对的。
霍尔在放下电话之后，又耐下性子决定从头教起。天知道这需要他多大的耐心——这个男孩的技法从一开始就不对，他对于乐曲的理解只是机械的记忆，他记住了每一个音符的顺序，这样就算是看不懂谱子也能弹奏。
按理说，这样一个几乎零基础的成年人，是很难再出什么成绩。然而，霍尔却发现，易澄对于音乐的敏感度似乎远超过常人。什么曲子在他的耳朵里听上一遍，节奏和感情变化就都能被记下来。
虽然这种照葫芦画瓢的行为，经常会让他的演奏从专业角度看非常拙劣，但是再仔细思考一下，这个男孩是在完全不识谱的情况下做到这些，又发现是难得的天赋。
“好吧。”老教授决定妥协，话语上虽有放松，但是仍旧板着一张脸。他是个干瘦的老头，看上去犹如一截皮包骨头的枯木，一个高挺的鹰钩鼻，让他看上去更显严厉，“你可以跟我学，不过，你要把之前所有自己瞎弹的东西都忘掉，我们从头开始。”
易澄看他总算没有那么生气，在心底舒了一口气，讷讷点了点头。
“你最好能坚持下来。”老教授还在瞪他。
这有什么坚持下来的？易澄有点纳闷。他原先弹钢琴是为了生存，就算是什么都没有，也学了下来。现在，他俨然已经衣食无忧，还能有什么样困难比饿肚子更让人难受的吗？
……
真的有。
这个老教授简直是让他大开眼界，易澄从来不知道竟然有人能有这样好的耐性。霍尔教授从最基础的触键开始教起，触键，顾名思义，就是触摸琴键的方法。原先易澄只当钢琴键是按下去就会响的东西，现在却莫名其妙被灌输了好几种触键方法。
这些方法对手指的小肌肉控制能力要求很高，没有经过长期的训练一时间根本达不到。但是霍尔教授显然并不想给他这么长时间去摸索，他只是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弹奏同样一段简单的旋律。
按理说音乐应该是能为人们带来享受的东西，可假如只是将一小段旋律不停重复，十遍，一百遍，一千遍呢？
易澄觉得自己要生理性反胃了。
但霍尔教授对这种“噪音攻击”仿佛具有天然的抵抗力，他只是端坐在一边，目光落在易澄的手指上，一遍又一遍告诉他：“不对，重来。”
示范只有最开始的一次，后面全靠易澄自己来摸索。
“不对，重来。”
这句话在易澄的耳朵犹如魔咒，或许要换作别的同龄人，早就不干了。也许他们不会选择正面和自己的老师起冲突，但是他们会想一些别的法子，比如发问老师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或者再让老师示范一遍。
但很可惜，以易澄的性子，他是断然不会主动出声的，尤其是在他和霍尔教授只是初次见面的情况下。
霍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有耐性的学生了，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冷漠，开始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这个白化病男孩坐在钢琴见面，神色专注，一遍又一遍弹奏着同样的东西，微微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个画面，还真是……
他好像突然明白陈景焕的意思了——这个男孩简直天生就应该坐在黑白键前面。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天赋，而且还因为他周身环绕着那种令人宁静的气质。对于任何一种艺术来说，绘画或者音乐，有一种东西是共通的。
它们都需要创作者静下来思考。
这种静下来不一定是生理上的静止，而是想法设法从外界各种影响中逃离，回归到内心世界去。
霍尔沉思了一会，就连易澄已经停下来都没注意到。直到易澄看他没发话，以为是自己弹得不好又要重来，认命地又奏响这段曲子。
“够了。”霍尔教授喊了停，“记住刚刚那遍的感觉，用你的一关节发力，重点不在手腕和手臂上。”他喜欢让他的学生自己尝试出正确的方法之后，再去给他们解释，这样可以避免学生按部就班进行，从而失去自己的特点——实际上，在不影响演奏的情况下，哪怕是初学者的自身特色，也应该保留。
总算能休息一会。
易澄将手攥成拳头，放在自己的膝头。只是这么一会，他已经感觉到手指的疲惫，不过这些相比起心里的疲倦已经算不上什么。他小幅度地动了动自己的腿，说实话，如果说最开始还有一些兴趣，那么到现在，他对这堂钢琴课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
他努力说服自己，坚持下来，陈景焕就会开心。
老教授将他的神情全部收纳眼底，他抬眼看了下墙上的钟表，因为在重复做一件事情，所以显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实际上也只是过去了半个小时而已。他不得不出声提醒他的新学生：“易澄是吧，我得告诉你，无论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找我学习钢琴，既然决定学了，就要专心练下去，否则这就是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同样，也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易澄点了点头，他实在打不起精神和这位老教授说话。
从内心来讲，他不太喜欢这些白种人，不是因为他们的种族和他不一样，只是因为看到这些外国人，就会让他想起之前在S国的日子。
或许后来易澄自己就能想明白，陈景焕给他提供这种优渥的生活，背后的目的之一，就是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对曾经困苦的日子产生一种恐惧，这样，一颗菟丝子的种子就在他内心深处发芽……
任何东西一旦开始生长，将它剥离的时候都是阵痛。
又或许，等到他终于明白陈景焕所谓的“用心良苦”，留下的痕迹已经磨灭不掉了。
……
“今天就到这里吧，留给你的作业要回家好好练习。”霍尔将准备好的琴谱放在他的手上，“东西我已经教过你一遍，剩下的就是你自己来熟悉它们。”
易澄刚被灌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音符和演奏符号，整个脑子正处于一片混沌，甚至没来得及想，回家就要当着陈景焕的面上练琴的事。浑浑噩噩的，他走出了教学楼，突如其来的阳光将他吓回了神。
他连忙从小书包里面取出墨镜戴上，又是一副酷哥的样子了。一头雪白的头发，在路人眼里就是不知道用了多少漂发剂弄出来的新潮发色，回头率非常高。也许对于常人来说，他们会因为自己的高回头率而沾沾自喜，但对于易澄来说，多出来的视线，只能让他感到一阵焦躁。
于是在这种不安的情况下，他迷路了。
来的时候，是俞桓带着他进来的，走得又是一条小路，这会任凭他自己怎么也想不出来时候的路，但他又不好意思跟陌生人搭话，只能一个人摸索，顺着柏油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看看一边的指示牌，试图看懂上面写的东西。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室外篮球场附近，那边好像有什么比赛，欢呼声和加油声不是传过来。易澄停住了脚步，他扒在铁丝网上向里面张望。
同龄的男孩子在运动场上挥洒着汗水，烈日当空，易澄仿佛都能看到他们额角的汗珠闪着光。一边的看台全都空着，来观赛的同学们直接围在球场旁边，近距离感受比赛。
虽然看不太懂比赛，但是易澄也能够看出来，场上一位个子高高的男生正在引领球场上的节奏。每一次他拿到球的时候，旁边的女生们就会格外大声地加油，而他的表现确实也不辜负这些女生的期望，随着一个腾空，漂亮的灌篮，一声清亮的哨音吹响，宣告着比赛的胜利结束。
一群大男孩抱在一起，大声欢呼。
刚刚那个高个子男生气焰十分嚣张，他站在球场中央，左手抱着球，右手竖起食指，举在头顶。隔得很远，易澄都能听到他的喊声：“MVP！”
男孩扒在铁丝网上看得出神。其实他的视力不好，远处的东西看不太清，不过他已经能够感受到那种热血澎湃的激情，那是他过去的十八年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东西，如此具有感染力，让他几度想要走得更近一些。
但是他的理智还是停下了动作。
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及时找到学校的正门，他记得陈景焕跟他说过的话，他说了让他一下课就去正门找司机。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有一阵子，他已经晚了。
陈景焕会不会生气？
这个想法一旦从脑袋里面冒出来，就很难再有多余的心思回想刚才看到的比赛。实际上，易澄越想越觉得慌乱，他向后退了几步，匆匆想要逃离操场，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要去哪里，于是一时间就愣在了原地。
……
艾文打完球撩着衣服下摆擦了擦汗，他随手接过同系的女生递过来的水：“谢啦，下次我请你。”仰头喝水的功夫，他忽然注意到了铁丝网外面那个瘦小的身影。
这个叫易澄的小子怎么跨了半个学校跑到操场来了？有些疑惑，他婉拒了队员们接下来吃庆功宴的邀请，快跑了两步来到易澄身后。
这个小呆瓜。
他趁易澄不注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手底下的男生蓦地一颤，易澄就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一下跳到了一边去。
“诶，你小心车啊。”艾文也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眼看着身后就是柏油马路，急忙伸手又将他拽回来。
易澄在墨镜后面，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艾文，他的声音还有点抖，可能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你……你好。”
“记得我？”
“艾文。”易澄有点无语，几个小时之前告诉过他名字，现在就问他还记不记得，是不是真的把他当成白痴了，“我是白化病，脑子，没有问题。”他一本正经回答道。
易澄有点吃惊，他认出来了，艾文就是方才在球场上大出风头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本来艾文说他是钢琴专业的，他虽然觉得那个身影有点像，但是他一直没往艾文身上想。
“在看我打球吗？我觉得我刚刚打得还不错哦，有没有让你觉得很崇拜？”
崇拜？
易澄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对上了艾文一下黯淡下去的眼神，又飞快点了一下头。
艾文笑开了：“逗你的啦。倒是说，为什么你一直在这里晃荡，是找不到路了吗？”他早先就看出来，易澄应该是第一次来他们学校，不然的话，这么显眼的一个男孩不可能不被他记住。
“是。”易澄有点紧张，“你知道正门怎么走吗？”
“跟着哥哥走吧！”艾文一拍胸脯，撸了把头发，“我送你出去。”
易澄闻言，快走了两步跟上去。就在这个时候，紧紧攒在手里面的手机响起来，上面显示着陈景焕的名字，易澄有些慌乱地点开接听，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
“你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景焕的声音通过了电流的传递，听上去有些冰冷。易澄无法控制自己，急忙冲着他道歉：“对不起，我迷路了。”
“迷路了？”
陈景焕本来是想让司机来接易澄回家，但是他后来想了又想，还是推掉了晚上的工作，亲自开车过来。左等右等，却始终见不到易澄的人影。
“你在原地站着，我去找你。”
“啊？”易澄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艾文，艾文一脸迷惑地回给他一个无辜的眼神，“不，不用了。”

第16章
“为什么？”
陈景焕似乎停顿了一会，然后淡淡问出了声。
易澄在听到他说话的一瞬，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关节有些发白。他想，或许他应该对陈景焕毫无保留，但是，莫名的，他总觉得从陈景焕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危险的意思。
是不是没有必要让陈景焕知道艾文？
是啊，只是在碰巧是同一个教授的学生而已，今天他将自己送到校门，以后还能不能遇到都是另一回事。
易澄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或许在那时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陈景焕对他不太正常的偏执，但是他也无法否认，他对这种感觉似乎也乐在其中。可能……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可能永远保持纯白，就在不经意之间，有些恶劣的想法就已经在复杂的人性中潜滋暗长。
“我……我看到指示牌了。”易澄的语气听上去很平和，他克制住自己。隐瞒住自己可能认识新的……朋友？对他来说，只是在潜意识逃离陈景焕给他构建的完美世界，这让他感到一丝叛逆的快感。
“是么。”
易澄感觉一颗心脏都随着他的话被吊到了半空，直到听见陈景焕说：“那你现在出来吧，我就在门口。”一颗心脏重新被揣回了胸腔里，他挂掉电话，吸了吸鼻子。
“是谁啊？”一旁的艾文一脸疑惑看向他，电话那头是什么人，竟然让这个看上去这么乖的男孩都撒了谎？当然，他也不打算拆穿他，这个年龄半大的少年谁没说过两句谎话呢？
“没什么。”易澄低着头，“请你直接告诉我路吧，我得快点回家了。”
“回家？”艾文捧着肚子笑出了声，“你多大了，怎么还让妈妈喊你回家呢？诶……你别走这么快啊，我送你过去吧，让你一个乖宝宝过去，怕是又要迷路了。”
易澄听得出他话里面的戏谑，脸上泛起两朵粉红：“你别乱说，告诉我怎么走就好了。”
艾文没想到他脸皮这么薄，挠了挠头，给他指了路。其实这点路也没多远了，易澄在听到他说方向之后，扭头就跑，速度之快让一旁的学生们都侧目看过来。
“喂！”艾文在他后面叫了一声，本想追过去，但是碍于大学的校园里，这样追人恐怕是当晚就会被刷爆朋友圈。要知道他在学校里参加过比赛，还获过奖，总的来说还是小有名气，想听他八卦的女生也不少，总不能让人议论了去。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发男孩跑出了校门，也没来得及问他要个联系方式。
易澄……这个名字他记住了，但关于这个少年的事情他却是一概不知。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心痒痒的，像是被羽毛搔过一样。他早先就意识到自己是个**恋，男生和女生在他看来只有美与丑的区别，并不存在性别上的差异。
他承认他对这个长相精致的白发男孩有点兴趣，但是也不打算仅仅因为他的外貌，就在第一天和他相识的时候费太多心思。
“你是灰姑娘吗，这么赶时间……”他喃喃吐槽了两句，“算了，要是下次还能见面再说吧。”他摇了摇头，转身向操场走去。那边还有他球场上那几个兄弟在等他，应该是晚上打算去哪里喝个酒庆祝一下。
……
易澄进到车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车内的温度很低，也不知道男人在五月份就把空调开这么低是为了什么。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突然进到这么冷的地方，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男孩抱着臂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冷气的缘故，他觉得内心的焦虑感更加焦灼，就像沾黏在一起的蜘蛛网，令他有些呼吸不畅。
“怎么了？”陈景焕若无其事发动了车子，一张脸上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刚刚易澄编的谎话有没有被他注意到。
“有一点冷。”
男人“哦”了一声，伸手关掉了空调：“后座有我的衣服，拿着披上。”一件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估计是陈景焕嫌穿着太热脱下来扔在后面的。
“不用了……”易澄下意识摇头，自从上次对着陈景焕的衣服做出了那种事，他就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他下意识有些抵触。
“披上。”
陈景焕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把话重复起来说，好几次易澄听到他跟助理交代事情重复了好几遍，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会生气——陈景焕生起气来并不属于那种会摔东西砸物件的，他只是会拧着眉头表情看上去十分可怕，然后就不会再去理会那个惹他生气的人。
大部分时候他会摔门而去。
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同事身上，或许另一个人只会觉得更想跟他大吵一架，而如果发生在上司身上，那恐怕事情就会变得有些糟糕。
陈景焕并不是易澄的上司，可男孩仍旧怕极了他生气。
他向后探出身子，将西装拎过来，乖乖正着披在身上。西装里面的料子很滑，刚触到肌肤上的一瞬间让易澄一个激灵，随后就又是陈景焕身上那股熟悉的花香。一般男人很少用这样气味的香水，他们大多担心这种香水清甜的味道会让他们显得娘气，但奇怪的是，这种花香一旦被放在陈景焕身上，就全然不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远离这种气味，光凭想象，这种花香会被认为过于浓烈。而真正离近了，闻到这种温暖的香甜，反而会让人欲罢不能。
就像是他本人。
没有在他跟前的时候，易澄才觉得自己能够冷静思考，而一旦只要靠近，他就迫不及待想要离他更近，他想要被陈景焕拥抱，想要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想要趴在他身上，细嗅那阵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那时候他才觉得身在人间。
陈景焕在后视镜里面看到易澄披上衣服，脸色有所松动，趁着红灯的功夫，他问起来：“课上得怎么样？”
“挺好的。”易澄点了点头，他想说，自己其实对钢琴没那么感兴趣，但是一想到之前陈景焕说的，只要去上钢琴课，就可以去学校。他又回想起艾文那张阳光坚毅的面孔，有些犹豫——他好想要交一个朋友啊。
或许在艾文看来，易澄不过是他精彩大学生活中的其中一个路人，可能这一次的偶遇已经没有了后文。但是对于易澄来说，这次经历却像是突然为他点起了一盏灯，让他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所有陌生人都会对异类抱有莫名的恶意。
艾文这样的男生，就像是个小太阳，肯定能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吧。
回想起来这些，易澄又觉得好像来学钢琴也没有那么无趣，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了一抹浅笑。而这些都被陈景焕看在眼里，他的目光落在易澄身上，不动声色发问：“今天有遇到什么人吗？”
“嗯？”
一阵凉意从后颈袭上，易澄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陈景焕的问题，而是僵在了那里。
陈景焕看着他的表现，脸上反而显出了一丝笑意：“如果有交到新的朋友，反倒是好事，一直在家里也挺闷的，不是吗？”
“也不算是朋友。”
话一出口，易澄瞪大了眼睛，他真想回到一分钟之前，让两个人的对话重新开始一遍。陈景焕笑容加深，他打开了车载音乐，轻音乐如同月光下的流水，荡漾在车子不大不小的空间里。
“不算是朋友？”
易澄侧着头仔细观察着陈景焕的表情，发现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不满，心底松了口气，他回答：“只是找不到路，碰巧让他送了我一程。”
话音刚落，易澄又是觉得一阵心惊。天呐，他怎么忘了自己之前在电话里面和陈景焕说的，他跟他说，是自己看的指示牌……
“嗯，这样啊。”
出乎意料，陈景焕却仿佛不记得这件事一样，面上没起半点波澜。车子缓慢拐进了别墅区，马路上的喧嚣逐渐远去，梧桐树在这个月份里已经枝繁叶茂，阳光穿过树冠，照在地面上像散落的星斑。
“明天跟我去一个秀场吧。”陈景焕邀请道。
“什么？”易澄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在此之前，陈景焕从来不愿意让他出门，更别提主动邀请他参与他在外面的工作，“可是……如果我过去的话，会不会打扰到你的工作？”
陈景焕熄了火，绕到车子另一侧为他打开车门：“不是工作，只是朋友的秀场邀请。”
“你姑且就当做是……一起出去玩吧。”
……
易澄在那个时候并没能意识到陈景焕这个做法的深意，他为陈景焕一次邀约感到兴奋不已，他早先在“白鸟”结束之后，就感觉到陈景焕对他的疏远。也许是算不上疏远，陈景焕依旧将他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只是碍于工作或者更多的原因，空荡荡的别墅里经常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还有女佣和厨子，另外俞桓也经常会来造访。
但是对于易澄来说，陈景焕不在身边，这些人存在于这个别墅里的意义也仿佛没有。他早就将这个别墅当做他与陈景焕两个人共同的巢穴，就像是森林里的小兽，在陈景焕对他的掌控欲下，他对陈景焕的独占欲也日益显露出来。
有的时候，易澄回想起原先在剧团里的日子，明明也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但却已经那样遥远，像是一场遥远又模糊的梦。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这段陈景焕为他开启的崭新日子里，他也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那种初次相见时几乎都要溢出来的懦弱，已经变了许多，至少在表面上，任何一个人看到他，只会觉得他是一个有些腼腆内向的男孩，而不会猜测到他的曾经。
……
设计师个人的服装秀场，一般只通过内部邀请的形式确定自己的到场人员。这些人里面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时尚杂志的编辑或者摄影师，而剩下的，要么是拥有一定实力的卖家，要么是设计师自己的朋友。
易澄就是在这场秀里面第一次见到瑞安。
瑞安会邀请陈景焕可并不是因为他们两个是多好的朋友，相反，瑞安这个人从在学校里开始，就将陈景焕看做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他喜欢让对手欣赏到自己的成果，他更喜欢让陈景焕看到每次媒体对他的夸赞。
恃才傲物，或许这多多少少是每个艺术家的通病。
有的人喜欢隐藏，而有的人喜欢显露。陈景焕属于前者，他每次对待媒体的时候总是不卑不亢；而瑞安则显然属于后者，他的采访词里从不会掩饰对自己作品的骄傲，他甚至直接大放厥词，表示自己的品牌在服装设计上虽然是后起之秀，但在未来的几年里，绝对会超过“乔伊斯”。
“家族企业有它的好处，不过也很局限。”他在一次媒体采访中毫不忌讳，“‘乔伊斯’这几年的设计已经走向趋同，珠宝方面或许还能凭借之前的积累撑上几年，但是服装设计……”
他笑了一声：“本来就是他们的薄弱产业，未来的路就很艰难了。”
记者追问他：“可是，现在已经有消息，华裔设计师陈景焕会接手‘乔伊斯’这部分的设计，你们两个应该是校友，你应该知道，有不少业内人士都认为他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况且之前的‘白鸟’秀场，他也表现的十分优秀。”
“嗯，你说的没错。”瑞安点了点头，笑意不减，“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听说过，我也在被业内人士誉为天才呀。”他眨了眨眼。
女记者面对这样一个英俊男人的示好，当即有些羞涩，红着脸笑起来：“当然，瑞安先生的设计也十分出色，我个人十分期待你们两个的碰撞，以后会有机会吗？”
“也许。”
……
易澄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他的身上穿着陈景焕亲自设计的一套白色西装，衣领上别着一朵粉嫩娇艳的鲜花，柔软卷曲的头发被造型师向上梳起，露出一个饱满的额头。
今天他的脸上被化了些淡妆，本来有些过于苍白的脸显得更加鲜活起来，光洁的脸蛋，因为紧张而泛起一些粉红。又长又卷的睫毛，让他看上去就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吸引到不少人的目光。
有几个媒体记者以为他是哪个特别邀请的白化病模特，举起相机想要拍他。在昏暗空间里忽然闪烁的闪光灯，让易澄本能地皱了皱眉头，躲到了陈景焕身侧。

第17章
“他不是模特。”陈景焕不悦地看向一边的记者，向前挪了一步，正好挡在易澄和相机中间。
记者讪讪将相机放下来：“不好意思，陈先生，我看这位先生长得十分特别，所以以为是您下次秀场的嘉宾。”
来到这里的记者大部分都是主攻时尚类的，毕竟能弄到设计师的私人邀请，在业内应该也算有名。实际上，有的时候看似是很大一个圈子，到最后才发现在各种秀场见面的，大多也就是熟悉的面孔。
他当然认识陈景焕，那可是乔伊斯未来的当家。
陈景焕出席这些活动次数并不算少，不光是秀场，还有各种时尚界的晚宴——自诩在圈内高人一等的人都喜欢办晚宴，这一点，只要还在时尚圈一天，谁也不能免俗。
出席晚宴并不算什么新鲜事，真正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陈景焕每次出席这些活动时携带的男伴女伴。
陈景焕这个人在记者们看来很有意思，照理来说，刚出象牙塔的设计师多半都没能将那种所谓的“艺术风骨”隐藏。他们通常怀揣着一腔热血，希望人们通过他们的作品来认识他，而不是些子虚乌有的花边新闻。
但是陈景焕不一样，他不但不避讳自己的绯闻，而且还会抓住这些热度反之用在他的作品上——他带来的伴，几乎都是他未来最新一季作品中的领场或闭场模特。
最优秀的作品穿在热度最高的模特身上，必定是为秀场再添一把新火。
易澄站在陈景焕的身侧，对于这个记者的形容有点疑惑：“特别……？”
没等陈景焕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道笑声插入了二人中间：“陈，你带来的小朋友还挺可爱嘛。”瑞安举着两支香槟，一杯递给陈景焕，一杯自己端在手里。他有一双金褐色的眼睛，虹膜的颜色很浅淡，同色的头发留得半长，被他用发胶仔细打理过，看上去很正式。
易澄对小朋友这个说法不太感冒，他已经十八岁了，显然这个说法可不算什么夸奖。他有些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个身高不输给陈景焕的白人，有些紧张，一只本来垂在身侧的手，抓上了陈景焕的衣角。
他对瑞安的第一感觉并不算好，他得承认这可能跟他对白种人的偏见认知也有关系。
轻浮，伪善。
瑞安就像是一只尽力伪装自己的狐狸，他总是在笑，然而这些笑容却大多并不实意；他总是喜欢招惹易澄，可是在易澄看来，这种做法多半是狐狸的圈套，不可相信。
但偏偏有的时候，他又不得不去考虑瑞安的每一句话，这种情况，在易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变得更加频繁。
在易澄谨慎打量瑞安的同时，对方也在用目光仔细观察他。
惊艳。
瑞安在心中为这个不知道名字的白化病男孩安上了这个形容词。如果说在普通人的眼里，白化病是一种特殊的存在，那么，对于一向追求与众不同的艺术家来说，这将是一种难得的魅力。
柔软的白色卷发，上翘的白色睫毛……
瑞安在此之前一直没能想破，陈景焕在“白鸟”这场秀上，究竟是怎么想到用白色羽毛做假发，来表现这种空灵的质感。而就在他看到易澄本人的那一刻，他突然就弄明白了。
或许是他看向易澄的目光太过露骨，陈景焕直接先一步挡在了他前面。他开始有些后悔带着易澄出来参加这场该死的个人秀，他实在难以忍受别人的目光落在他的男孩身上，他的，只是他一个人的。
易澄不明白陈景焕为什么突然用这么大的力气捏住了他的手腕，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他抽了一口气。
“嘶……”
“哇，你看我的目光好像我抄袭了你什么创意一样。”瑞安笑眯眯地揶揄道，他伸手招来了在会场里走动的服务生，“给这位先生来一杯香槟。”他指了指易澄。
“他不喝酒。”
“你成年了吗？小家伙。”瑞安直接无视了陈景焕的话，半弯着腰问易澄，同时伸出了一只手，等待和他握手。
“……”
易澄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伸出手去回握他。准确地说，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看向陈景焕，里面带着些求助的意味。
“别太过分，瑞安。”陈景焕周身的气压已经很低，他直接挥开了瑞安放在易澄面前的手，语气里面已经很是烦躁，“如果你不希望明天头条上‘两位设计师大打出手’版面超过你的作品本身，你就尽管再在这里犯浑试试。”
陈景焕已经换了英文，非常快速地表达完自己的意思，留给旁人听八卦的机会实在很少。
服务生感觉自己手里面已经出了冷汗，他也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但碍于今天老板的面子，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等着两个男人的对话结束。
瑞安愣了愣，脸上的笑容也出现了一丝凝固。随后，他后退一步，摊了摊手：“好吧，看上去这是你的专属。”他说的是中文。
他名下的品牌一早就看上了东方这块巨大的市场，而显然，作为老板的他，业务能力也不落后，从他嘴里出来的中文十分流畅，不止被一两个人问过是不是中文系留学生。
可以说，虽然他的品牌在欧美的市场仍旧比不过历史悠久的“乔伊斯”，但是，在东方市场上，这个后起之秀简直和“乔伊斯”不相上下。
这也是陈景焕对他仍旧保留着一些尊重的原因……他对待每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都很尊敬，虽然他并不喜欢瑞安的为人，但是，显然在竞争方面，两个人的看法相当一致。
“别把你的主意打在他头上，这是我先找到的。”陈景焕脸上的怒气很快就消失，他用平淡的语气将威胁的话说出口，手里面的酒杯在瑞安的杯口上碰了碰。
玻璃清脆的响声。
画面很和谐，看上去就像是两位设计师在交流心得，然而只有当事人知道这番并不怎么友善的对话内容。
易澄对陈景焕的说法有些懵懂——什么叫，先找到的？
作者有话说：
不行我太困了

第18章
瑞安没有再说什么，后退一步，给了陈景焕一个眼神：“请坐吧，走秀快要开始了，希望今天能给你带来惊喜。”他留下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灯光暗下来，秀场成为了整个会场里面唯一的光。其实，现在许多设计师都已经不拘泥于最早的这种走秀形式，他们会将会场布置得尽量亲民，让底下的观众能够最直观、最近距离的观察到每一件衣服的裁剪和质感。
但是，陈景焕和瑞安在这一点上还算有默契，两个人的秀场仍旧喜欢运用最原始的T台形式，仅仅是在布景上做文章。
易澄坐在陈景焕的身侧，对秀场播放的迷幻电子乐相当不适，或许他和陈景焕在某些方面品味是相同的，他也独喜欢那种安静的氛围。不过与陈景焕相反，他不是为了在这种安静中思考，而是喜欢在这种安静中放空。
与“白鸟”不同，瑞安这场秀的主题叫“花”。
在色彩上面，两场秀仿佛是两个极端。陈景焕使用了大量的黑白灰配色，只有少量吸睛用的珠宝和花饰用了彩色，这样衣服的整体更偏重于裁剪，而忽然出挑的彩色，也会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而瑞安的设计，则真的如同春日百花齐放的样子，使用了大量的撞色。繁复的花纹和大面积的鲜艳色彩，反而让偶尔的留白成为了画面的中心。这种风格，配合迷幻电子乐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陈景焕承认这种设计很新潮，在当下的时尚圈，对颜色的极致追求其实是普遍的设计风向。
这场秀一开始的画风还算中规中矩，可是到了后面半段，会场里面的灯光倏然闪了闪，变了颜色。一种瑰丽的粉红光线，洒落在T台上面，接下来出场的男模特们可就有些让人大吃一惊了。
他们画着上个世纪海报女星一般夸张的妆容，各种鲜艳颜色的唇膏抹在嘴巴上，不但有红色系、粉色系，甚至还有浅蓝和明黄。而他们身上穿着的也不是正式的男装，而是一条又一条短裙。
热辣的造型设计，女性特征明显，而偏偏瑞安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他请的这些模特没有一个是属于精致的长相。
肌肉棱角分明的男模，穿着这些衣服走过，就连陈景焕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画面，实在有点挑战他的审美。
易澄在一旁已经看傻了眼，他们坐在前排，这个仿佛一朵一朵鲜花一样的男人从他的面前飘过，还真是……
他有些局促，下意识又往陈景焕身边靠了靠。
“怎么了？”陈景焕俯身同他耳语。
“没……”易澄抽了抽鼻子，“只是我觉得这样有点奇怪，那个设计师，是怎么想的啊。”在电子乐颇具有感染力的气氛中，易澄直言问道。
“呵。”陈景焕冷笑了一声，他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听到易澄对别人产生好奇，是这么一件令他恼怒的事情。他会去尽量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瑞安不是什么好人，你再多问他一句，小心他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他轻声威胁道。
男孩瞪大了眼睛，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关于“吃”的问题。第一，他是搞不懂陈景焕话里面的“吃”，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第二，他弄不明白为什么随便问一句都能被人“吃掉”。
陈景焕却仿佛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手掌贴在他的后颈处摩挲着：“知道他怎么能设计出这种……色彩暗示如此强烈的衣服吗？”
易澄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跟别人做爱。”陈景焕毫不避讳将这个词说出来，贴在易澄的耳朵边上，还附带了一声轻笑，“他跟各种不一样的人做爱，吸食致幻剂，然后疯狂上床。他说，他能在这种现实与迷幻的交叠之间寻找出灵感。”
易澄难以置信，被陈景焕抚摸着脖子，不自主打了个寒战。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没有再交谈，只是陈景焕也没有再拿开他的手。
两个人的椅子离得本来就近，现在从后面看，易澄就仿佛被陈景焕搂在了怀里。媒体们这会却无暇顾及，镜头全部对着台上拍个不停——瑞安之前收购的品牌叫“艾利卡”，在瑞安正式接手之前，它只是一家中规中矩做礼服设计的服装公司，后来由于老板经营不善，打算卖掉品牌，才被瑞安以低价购进。
“艾利卡”的成立时间相比起乔伊斯简直短得可怜，但是由于价格在中高档服装中属于稍微偏低的类型，而设计也算符合大众审美，固定客户群体还是不少。
然而瑞安这个人，陈景焕知道他的野心绝不会使他满足现状，这个秀场显然就是他为艾利卡的转型做得第一个尝试。
以个人的名义开秀场只是幌子，谁都知道，就在他收购艾利卡的那个时刻，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代表着整个品牌。只是，这样一来，确实能够吸引很多热度，但是这些评价的褒贬就不一定了。
陈景焕皱了皱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显得有点兴致缺缺。
然而，最后一个系列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却让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还是男性模特，还是同样艳丽的妆容，这回却换成了身材较为骨干的类型。缀满各种色彩的短裙，高跟鞋，红唇，却因为模特的改变而变得夺目极了。
时尚圈从来不缺少对跨性别服装的讨论，然而这却是第一次有人启用了两波不一样的模特去打造不一样的视觉体验。
而真正让易澄感到意外的，是最后一个出场的一场模特，这是他整场秀中唯一认识的一个人——诺曼，那个在S国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长发模特。
现在他正穿着缀满蕾丝的开叉裙，迈开步子在舞台上行走，脸上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配合他的一头长发，好像格外具有模糊性别的魅惑力。不知道是不是易澄的错觉，他总感觉诺曼的视线对着他这边的方向停留良久，直到他转过身去，踩着鲜艳的红色高跟鞋走回后台。
全场灯光瞬间熄灭，电子乐停了下来，后方屏幕上显示出黑底白字的一行英文：“You dress what you are.”
然而易澄已经无暇顾及现场再出现的任何东西，在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安静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变得不那么正常。他想起来陈景焕的话，想起瑞安的话，想起之前很多人在言语中流露出来的信息，最后，他想起来台上那个叫诺曼的模特。
他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你呢？”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声带振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音量。
声音很小。
但陈景焕已经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偏过头看向易澄，目光深沉又有些复杂。他知道易澄在问什么，他是想问，那陈景焕自己是不是也向瑞安一样，在性爱中获取灵感，他是不是也将情爱看做是艺术生涯中的一部分，他是不是……也会和他的模特们**。
但男孩的问法实在太模糊了，就连陈景焕自己都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答。
“不，在我看来，人的欲望是肮脏的。”男孩听见陈景焕这样回答。
模糊的问题，得到模糊的答案，仿佛只是两心相隔的一次等价试探。去弄明白一个人的想法实在太难了，至少在易澄看来，他从未看懂过陈景焕。日子越是往后，他越是疲惫，每天猜测着男人的想法，让他于睡梦中都仿佛在翻山越岭。
然而陈景焕为他张开的网还是日复一日束缚着他，他从未想要逃离陈景焕，如果可以，他希望两个人可以就这样一个人安静地画，一个人安静地看，直到未来很多很多的日子走到尽头。
直到心脏停止跳动。
陈景焕是第一个将他完完整整放在心上的人，他照顾他的所有感受，他给他所有他过去所缺乏的东西，他给了他一个家……但却不愿意接受男孩对他赤城而热烈的人间爱恋。
放纵他的一切，却又要他端庄；带他看遍人间，却又要他没有欲望。
……
秀场已经彻底结束，瑞安脸上挂着笑容谢了幕，他端着酒杯上来找陈景焕攀谈，底下的人群也接着结束的晚会拓宽自己的社交圈。
暖色明亮的灯光亮起，如果说，刚刚灯光昏暗，易澄的发色和样貌不足以被看清楚，那么现在灯亮了，他一头白发和特殊的肤色就在人群中变得相当扎眼。他被这些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如芒在背，他有些焦虑地咽了口唾沫。
“陈景焕，我想先去一趟卫生间。”
他连名带姓地称呼男人的名字，更是让周围留着一只耳朵听八卦的人惊讶起来。要知道陈景焕之前带的任何一个男伴女伴都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气——和瑞安相反，他对**之事一向不怎么热衷。
虽然他身边的情人一个接一个的换，但他似乎从来对调情一事不怎么感兴趣。圈子里面曾经盛传过一阵他性冷淡的传闻，但是后来又有跟过他的模特证实，他与历任情人确实发生关系，但是也仅仅局限于发生关系而已。
所以，与其说是情人，倒更不如说是床上的同事，负责解决生理问题。因此，他们对待陈景焕的态度一向不敢过于放肆，连名带姓称呼，又是这种语气，实在让人难以不多想。
多想不多想，当事人什么都没说，别人只当没听见。
“我跟你一起……”陈景焕刚想回答易澄，却被瑞安打断了。
显然，瑞安并不想当没听见，相反，他对于这种搅混水的事情一向极为热衷：“陈，他又不是小朋友。”他揶揄地笑道，笑得易澄脸上一阵红。

第19章
“我，我很快就回来。”易澄在得到男人的同意之后，飞快跑开，他不喜欢瑞安看自己的目光，也不喜欢那些会场里镜头后面那些人。他们的性质无异，全都带着目的。
他盯着头顶上的指示灯，无视掉周围人对他探究的目光。
走到隔间里面，他总算松掉一口气，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臂抱着自己。让他感觉更陌生的，就是陈景焕在会场里的样子，他看上去不再是那个在午后同他沐浴阳光的画家，而是一个穿梭于名利场之中的商人。
这样的陈景焕距离他很遥远，仿佛易澄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上厕所只是个借口，易澄站起身来，走出隔间。身后传来了冲水的声音，同一时间，易澄将手伸在水龙头下。他的皮肤很敏感，龙头里出来的冷水洒在脸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嗨，又见面了。”
一道男声从身后响起，易澄却由于脸上有水的原因，并没能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直到他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如同受惊吓的兔子一般想要跳开——整个会场都不是他熟悉的环境，而任何一种陌生的变化都能激发他内心的焦虑情绪。
尤其是陈景焕也并没有在他身边。
脚下的位置有一滩水，易澄没有注意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诺曼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反应，一只手扶住他，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看见我有这么激动吗？”他本以为这个东方男孩只是在陈景焕面前才装成那副天真又胆小的样子，可是，照目前这个形势来看，恐怕他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有趣。
易澄睁开了眼，眼球因为在有水的情况下强行睁眼而有些酸涩，他用手揉了一下：“你好。”他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诺曼已经换下了在舞台上的服装，现在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站在易澄前面。
距离近，身高差又不小，易澄必须抬着点头才能直视他的目光。
这种感觉让他很是不喜，他后退了一步，同长发模特拉开点距离：“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易澄点了点头，准确地说，这是诺曼第二次见他——易澄可不止一次在杂志上看到了诺曼的相关消息，哦对，还有在“白鸟”的那场秀上，诺曼好像也是作为闭场模特出现的。
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又回想起陈景焕的话：“他跟各种不一样的人**，他能在这种现实与迷幻的交叠之间寻找出灵感。”
易澄看向诺曼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
说实话，诺曼是天生长了一张合适时尚圈的脸，作为白人，虽然脸的整体轮廓消瘦而刻薄，但他的五官却十分柔和，眼尾上翘，配合着长发，有种性别模糊的美感。然而，易澄却怎么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男人和瑞安做那种事的场景，他会为了一场走秀而出卖自己的身体吗？
易澄不得不承认，他对诺曼的感觉非常复杂，他好像并不太喜欢这个男人，但问题是，他从未这样毫无理由地对另外一个人产生反感。
他嫉妒诺曼，嫉妒他周身自信的气度，也嫉妒他在自己的领域中所取得的成就。这让他无时无刻不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他在众人簇拥的花车顶端，身着礼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真正高贵的王子。
就在易澄打量对方的同时，诺曼的目光也落在易澄的脸上。
他承认，易澄长着一张干净而独特的脸，可这和陈景焕一贯的口味并不一样——陈景焕的审美似乎就是为了时尚圈而生，他的性向很模糊，上他的床，性别只由下一次秀场的需要来决定。
如果他需要一个女性模特，那么今晚他屋子里就很有可能是哪个女性超模，如果他下一次设计是男装，那么在他屋子里的就是个男生。
总之，不管是男是女，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模特的身材和容貌。
如果对时尚圈有着一定的了解，那么就一定会发现，和陈景焕出席公共场合的次数越多，那么这个模特未来的路一定越好走。这不一定是陈景焕本人的功劳，毕竟就算“乔伊斯”再怎么出众，陈景焕也还未正式接手他，只能说，部分追求名利的模特同他上床，是因为对陈景焕的才华大家都心照不宣。
这其中并不包括诺曼本人。
他？他只是天生喜欢美的东西，而又恰巧是一个同性恋，而和陈景焕这样长相的男人上床，在他看来并不是一件多么吃亏的事情。
“你看起来很不一样。”他慢条斯理告诉易澄，“我不是在说你的疾病，嗯……我也并不是那种喜欢拿别人的生理缺陷开玩笑的人，这点你可以放心。”他的目光落在易澄的脸上，让男孩感觉自己的脸颊几乎要燃烧起来。
可能是诺曼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对这样一个半大的男孩隐藏什么，他的视线很直接——他喜欢美的东西，只要是符合他审美的人，他并不在乎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如何，就像他和陈景焕上床也绝非是图他几场秀。
“谢谢。”易澄被他看得发毛，他想要尽快逃离这场莫名其妙的的对话，“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说你不一样吗？”
易澄心说自己简直一丁点好奇心都没有，他趁着诺曼不注意，直接从他身旁绕行：“不。”
诺曼没有拦他，反而对着他慌乱的背影笑出声：“我是说，你和陈景焕之前那些情人都不一样……他碰过你吗？”
男孩瘦弱的背影在门口的地方顿住，在一瞬间的僵直让他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实际上也是，易澄在诺曼的话音落下的一刻，心脏仿佛被人重击，然后停拍。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
且不说他的年龄已经摆在那里，人在一个环境中，潜移默化的学习能力是难以估量的。虽然还没有亲身经历过任何情爱，但易澄也懵懂知道了这些东西，他怎么会不明白诺曼话语中的意思。
他早该想到，像陈景焕这样的人，总会有大把大把的男女主动送到他面前，而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比他要优秀太多了吧……
他不敢转身再多看诺曼一眼，像是在逃命一样，他跌跌撞撞闯回了会场。
这是他第一次在内心中产生了这种焦虑的感觉，那时的他无法静下来思考陈景焕的过往，他只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男人的身边。他要确认陈景焕在那里，他要确认陈景焕不会将他抛下，他想要牵住他的手，想要抱住他，想要明白陈景焕对他的心思。
他想确认这一切不是他臆想出来的一场美梦，他怕陈景焕就此离开。
几乎是用撞的力度，他一头栽向陈景焕的怀抱。男人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住了一秒，随后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怎么了？”
这个画面其实有些诡异，再怎么说易澄也已经是个一米七几个头的大男生，在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犹如一只大型抱抱熊将自己的脸埋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这个举动着实很奇怪。
瑞安已经走到远处和别人攀谈，然而，远处起的一小片骚动，还是让他及时将注意力放回了陈景焕身上。他看到易澄的动作，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他对外物向来保持着好奇，他喜欢观察出现于常态之外的情况，显然，易澄对于陈景焕来说，就是如此。
这很有趣。
在闻到陈景焕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时，易澄焦躁的内心总算平稳下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从陈景焕怀里蹭出来，吸了吸鼻子：“没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关于诺曼，关于心底想要问陈景焕的问题，关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意。
在心中这份爱意悄悄萌生的第一刻，一直在他心底潜藏的自卑感让他无法再多奢求陈景焕给他点什么。
他已经给了易澄太多东西，不管是现在的自由，还是能从S国回到故乡，甚至还可以继续上学，衣食无忧。这些都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易澄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以忘记曾经那些受过的苦，这样就能够懂得知足。
知足的话，就不会再因为这些难过了吧……
“遇到什么人了吗？”陈景焕敏锐地察觉到易澄情绪的不对，他皱起眉。
然而易澄自己不肯说，会场又是瑞安主办的，明显不可能帮助陈景焕得到任何多余的信息。
这个男孩，似乎对他撒谎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陈景焕对这个想法感到恼怒，然而他对上易澄一双干净的眸子，是断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冲着他发火，他只是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看到易澄身上确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才放下心。
“我就是，不太适应。”男孩慌乱地解释道，“会场里面人很多，我差点没找到回来的路。”这句是在撒谎，他知道自己的方向感一向不怎么好，所以在去往卫生间的时候，早就将路线认真记下。
然而陈景焕对他这个说法，似乎还算可以接受，他点了点头：“不喜欢就回去吧，是我疏忽了，我以为带你出来玩，你会觉得开心一些。”
“抱歉。”陈景焕摸了摸易澄的脸，“这阵子工作很忙，好像对你有些疏忽。”
“怎么会呢。”易澄摇头。
最终两个人还是提前离场了，陈景焕安静开着车，车载广播刚好在播放肖邦的夜曲。时候已经不算早，城市的夜色下，路边的高楼大厦里都亮起了一盏盏橙黄色的灯，陈景焕没有着急带易澄回家，而是先准备回工作室处理一些剩下的事务——瑞安的会场离市中心要近一些，折返回别墅区再过来反而要麻烦。
易澄乖巧跟在他身后走到了大厦里面。
事情就是这样，只要和陈景焕走在一起，那么易澄将要面对的探究视线就会翻上一番。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是因为他的特殊，现在，还要再加上一句，这样一个特殊的男孩怎么会跟在陈景焕身边。
陈景焕工作的时候很沉默，不管是在做设计，还是在处理起这些杂七杂八的报表，这个男人都会十分专心。
工作室后面还有休息的房间，一张大床一尘不染，就连被子都被叠成了整齐的方块放在床头。没有家里面的那么具有设计感，这实在只是一间普通的房间，里面的东西不多，可以看出来陈景焕不怎么会在这里留人……
当易澄意识到自己已经考虑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中是一种震惊，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陈景焕身边有多少人，他本以为自己能够留在他身边已经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这都是他的以为。
事实上，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在乎诺曼的话，甚至就在距离陈景焕不远的地方，他也在无法控制地思考这些问题，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最好是从陈景焕嘴里。
“陈景焕。”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男人的名字脱口而出。
陈景焕将头转过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看向易澄，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怎么了？”他早就看出来这个男孩有话要说，从刚刚的会场里一直到现在，他就在等他憋不住自己说出来的时候。
“你……”到嘴边的话却在一瞬间变得生涩，易澄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让陈景焕不禁发出了轻笑。
“过来。”他冲易澄招了招手。
男孩起身走到他的身侧，和他安静的对立。易澄站着，陈景焕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户没有拉帘子，城市的夜景中，隐隐约约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下一秒，易澄被拽着坐在了陈景焕的腿上。
男孩的体重实在很轻，就算是陈景焕已经在家里让厨子努力提高餐食的营养程度，似乎还是喂不胖易澄。将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就像是在抱着一只猫，无论是男孩的体温，还是他的体型，一切都像是为陈景焕量身定做的一般，抱住的时候就会一种奇异的充盈感。
陈景焕的下巴落在易澄的肩膀上，眼前是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还有街道上汽车尾灯勾画出来的流光。男人呼吸时的温热气息让怀里的男孩感到莫名的困倦和安心，话语仿佛不受控制一样，从嘴里说出来：“陈景焕，有一天你会把别人带回家里，就像带回我一样吗？”
男孩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多么像一个努力划分自己领地的小兽。
“以后不会了。”很平淡地一句回答，“只要你不愿意，就不会。”
易澄在听到他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心脏雀跃得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他扬着嘴角对着漫天的繁星无声地笑着，然而那会他并没能意识到，自己很快就会为这份天真而感到可笑。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一切还是照旧。
易澄的课程安排开始变得越发多了起来，俞桓的语文课还是照旧，只是根据易澄自己的意见，陈景焕同意多给他加了一门英语。
英语老师就不再是像俞桓这样一个好脾气了，她看上去是一个永远处在匆忙之中的女人，就连她的语速都是那么的快，经常会让易澄感到十分头疼。不过，究竟还是陈景焕挑出来的老师，在教学水平上那是没话说，除却每天雷打不动要背许多单词之外，易澄还是很满意自己的学习成果。
事实也是如此，再去上钢琴课的时候，就连霍尔教授嘴里面偶尔冒出来的英文，易澄也能听懂不少。他还偷摸着跟艾文去听了半节他们的英语课，能跟这么多同龄人坐在一起，易澄睡着都能笑醒，天知道他之前连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坐在大学的课堂里。
他对未来生活的期待逐渐多起来。

第20章
“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俞桓的食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易澄这才回神，有点茫然地看着俞桓：“啊？”
“你看看你手底下，写几个字了？”
易澄顺着他的话向桌面上的字帖看去，诗集刚刚十分钟之前就抄到了这篇，区区四句话，到现在也没写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动笔好似这样就能掩盖他开的小差。
“怎么，有心事吗？”俞桓好笑地看着他。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就发现了，易澄脑袋是个好使的聪明孩子，但是，他做事必须专心，如果在想另外一件事，手底下的事情就会停下来。
“也不算……”易澄挠了挠头，对他来说，俞桓可算是除了陈景焕之外，他最熟悉的人了，一个亲切的师长，好像很容易让人把心事说出来，“老师，你们学院这个星期是不是有篮球比赛啊？”
“你怎么知道的？”
易澄想说，是艾文告诉他的。可是转念一想，关于艾文的事情，他都不敢告诉陈景焕，而俞桓又偏偏和陈景焕是旧相识，如果说了，他转头又告诉陈景焕了怎么办？
男人好像能读懂他的想法一样，推了推眼镜，笑起来：“我是不会告诉你家长的，你尽管说吧。”话是玩笑话，但俞桓说的也是真的。
这么些日子和易澄相处下来，且不说是对普通的学生都有了那么点爱惜之情，单说易澄本来就是个讨喜的孩子，联想他的过去，让人心疼的很。
他知道陈景焕和易澄中间的关系有点扭曲，但是毕竟是陈景焕救了他，俞桓作为一个外人，实在不好评价他们两个的事情——至少易澄看上去一时半会并不想离开陈景焕，而有陈景焕的话，对男孩来说，确确实实意味着更好的生活。
但俞桓从来没有把男孩当成陈景焕的附属品，易澄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俞桓也很愿意倾听他的想法。
“陈景焕不是我家长……”易澄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压抑着内心那点激动，神神秘秘探头告诉俞桓，“我在学院里交到了一个朋友，他告诉我的。”易澄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亮晶晶的，带着些期待。
“是吗。”
俞桓是真的挺意外的，不过仔细想想，相比起他第一次见到易澄的时候，男孩已经变得外向许多。再不是一开始那个，光是见到生人就躲在陈景焕后面的小可怜了。
那会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太阴沉了些，现在反倒是更讨人喜欢了：“这是好事啊，你……你有告诉陈景焕这些吗？”实在不是他恶意揣度那个男人的想法，只是，就像是易澄也可以隐约感觉到，他也可以凭借直觉知道陈景焕是不会乐意知道易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认识新的人。
这个男人掌控欲过分强了些，俞桓都怵他。
不出他所料，易澄摇了摇，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垂下头继续写字。
好半天，书房里谁也没说话，只听见笔尖摩擦在纸张上面的“莎莎”声。陈景焕特意跟俞桓说过关于易澄写字的问题。按照他的话说，应试教育那些东西随便教教就好，上课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练字。看起来是对易澄第一天晚上写的狗爬字体印象深刻，一直记到现在。
不求写得多飘逸潇洒，至少写得端正。
易澄是个耐心的，进步飞速。
“我……”易澄有些困惑，他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告诉陈景焕，他怕男人拒绝他，说不准还会因此发现他每次上完钢琴课，偷留出一点时间在校园里闲逛，“我要告诉他吗？”
俞桓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我弟弟也很喜欢篮球。”
……
去上课的那天，陈景焕有工作，去了公司。司机按时将易澄送到了学校门口，易澄沉着一张脸，依旧思索无果——如果下了课去篮球场，刚好能赶上下半场比赛，但是，这样显然就要让司机等了。
司机是陈景焕的人，毫无疑问他的所作所为都将被陈景焕得知。
唉。
还是熟悉的琴房，易澄抚摸着黑白键，窗外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暖洋洋的光从玻璃窗洒进来，微小的尘屑在空中飘舞，最后落在盖钢琴的深色绒布上。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易澄回头看过去。
霍尔教授今天来得有些晚，可怜他这么大年纪还要一口气爬这么多楼梯，他喘了两下，立刻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去，下次再与我钢琴课的时间冲突，我就不管你了。”
“啊？”易澄没反应过来，瞪着一双圆眼睛看着他。
“还愣着干什么。”霍尔教授一皱眉，从旁边取了指挥棒当教鞭，在钢琴上点了两下，“快开始吧，半节课讲完一节课的东西。”
见易澄还是愣怔地看着他，他不耐烦地吹了吹胡子：“俞桓那小子说你后半节课有事，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易澄要很努力克制才没让吃惊的神色显露地过于明显，他低下头，目光直直落在琴键上，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俞桓要帮他。
但是……这样的结果对于他来说，简直太好了。
他笑弯了眼睛，心脏里好像有一只毛绒绒的大兔子，蹦跶蹦跶，让他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赴朋友的约。朋友，艾文是这样称呼他们俩个之间的关系，这是一个多好的词汇，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要和他做朋友。
可能也是因此，他宁愿冒着惹陈景焕生气的风险，也要在这件事情上一意孤行。
这样开心的结果就是肖邦的慢板被屡次叫停，霍尔教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是一个带着点悲伤的曲子，你想象一下静谧的夜晚，你的乐句处理是怎么回事？”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易澄，这个孩子平时很擅长这些慢板，轻快的乐曲反而不喜欢。
怎么今天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短了点......

第21章
钢琴课结束的时候，易澄匆匆和教授道别就快步走出了教学楼，看那样子像是一只终于获得自由的小鸟。夏天已经悄然来临，易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一条浅蓝色直筒牛仔，干干净净的板鞋，配上他一头特殊的发色，不少路过的学生眼神都往他身上瞟。
易澄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好像越来越能够承受住这些目光，因为他开始明白，并非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着恶意，或许再努力一下，他甚至还可能和这些人交上朋友。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他就再没有过那种病态的焦虑感，虽然他还是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被盯着看，但是相较于从前，他已经渐渐学会和这种不安感和谐相处。
在树下没等一会，艾文的身影就向他跑了过来。盛夏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灿烂的笑，还有冲着易澄挥舞的手……原来，在这个年龄的少年，也可以是这样生机勃勃的样子。
易澄感觉自己的情绪也被感染了，两个人说笑着向操场走去。
经过了将近半年来这个学校上钢琴课的时间，易澄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个动不动就迷路的男孩了，他喜欢趁着钢琴课结束之后的一小段时间，来到操场。就算他的身体不允许他那么剧烈的运动，但并不妨碍他喜欢看别人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运动产生的多巴胺也能挥发出来，总之，他也能从中感觉到快乐。
之前，他也赶上过另外某个学院的运动会，哨声响起，运动员如同离弦的箭，飞一般冲了出去，每一次竞争和角逐，都让易澄在一旁看得热血澎湃。
“今天我是首发，等着瞧吧，肯定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艾文双手交叉向上一把脱掉了外衫，露出里面的红色球衣。明明是个艺术生，但光从艾文的外貌上可看不太出来，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棱角分明的五官倒更像是个体育生，很容易就能讨得大部分女孩的欢心。
易澄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点笑意。因为去接了他一趟，艾文已经来晚了，更衣室里面没人，易澄坐在中间的长凳上等着他穿戴整齐。
“艾文，快点！”同队的男孩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身子，招呼道。
“马上！”艾文系好鞋带，跺了跺脚，最后看着易澄深吸一口气，“那我上场了。”这场比赛是整个学校各个学院之间的决赛，虽然话说得很有自信，但艾文看上去还是有点紧张。
思考了一下该说什么，易澄抬眼看着他：“你肯定没问题的……比赛加油。”
艾文一双眼亮晶晶看了看他，随后在他的头发上迅速揉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小跑出了更衣室。易澄在他走之后，愣了一会才站起身，抱着两个人的东西也往球场上走过去。
到底还是艺术学院，这里的球场设施很一般，没有看台，观众们都直接围在了场外，里三层外三层。要不是艾文提前让人给他占了位置，以易澄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挤到前面去看的。
视角绝佳，易澄目不转睛地盯着赛场。
他离得实在很近，甚至于他都能感受到艾文奔跑过他身边扬起的风。不得不说，艾文的自信也并非没有道理，他就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狮子，将球抢下来掌控在自己的队员手中。
在场下的艾文是阳光又随和的，然而到了球场上，他的进攻就变得十分凌厉。这种打法很容易在一开始就用气势压倒对方，但也有很明显的缺点……
一声尖锐的哨音吹响，双方同时停下了动作。
对面一个男生在抢球的过程中踉跄了两步，侧身跌出了白线，艾文几乎是在第一时刻举起了双手，看向裁判。
不过已经晚了，对面球队一个男生已经暴跳起来：“故意冲撞！艾文你至于吗？不就是个比赛，有本事别玩阴的啊。”刚刚打球的时候就一直被压着打，现在看见兄弟摔倒，连着跌了面子的账一起算，男生额头上都几乎爆出青筋，队友也在旁边七嘴八舌骂起来。
然而艾文这边也不是吃素的，艾文当即指着那个摔倒的男生：“你问问他，我碰到他了吗。”
“都他妈摔出去了，还没碰？！”
“你讲不讲理，他自己被吓得站不稳也有可能啊，谁知道他怎么就摔了。你们说我故意冲撞，我还说他假摔呢。”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裁判这才意识到不好，想要走上来劝说，却不知道被谁推开。有一个动手了，都是正值年轻气盛的年龄，几个大男生全部互相推搡起来，一个男生手里面抱着球，这会用力向地上一砸……
一砸就砸出事了！
篮球因为巨大的作用力在地面上反弹起来，刚好落在篮筐的边缘，向下飞去。易澄都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颗球在视野中越放越大，眼前一黑，痛觉神经在一瞬间麻痹了，直到一阵耳鸣过后，周围嘈杂的声音逐渐传进了脑内。
“易澄，易澄，你怎么样？”
艾文一跃到他的面前，语气很是担忧。
“嗯？”男孩总算回过神来，鼻子下面有些凉意，他下意识伸手抹了一把，然后就看到了一手背鲜红的血。
……
篮球砸到了鼻子上，经过现场校医的一番检查之后，血已经基本止住，但是被砸到的地方红肿得有些厉害，或许是一下流的血过多，易澄感觉一阵头晕。
“怎么样，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两边吵架的人也停了下来，艾文跟在易澄后面有些手足无措。他觉得易澄从刚才的状态就不太对，但是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总之，他看上去像是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
怎么会呢？
再怎么说也只是被篮球砸了一下，不至于都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还仿佛神游天外。
“不，不用了，你快回去吧。”易澄挥着手赶他，脸色非常不好，好像在被某种焦虑情绪所困扰。
艾文担心他是在生自己的气，又试图跟他交流，然而易澄已经自顾自地跑开了。
此时此刻，鼻子上的酸疼在易澄的感知里并没有多么重要，他无法克制自己想到陈景焕——这个男人，如果知道了自己所隐瞒的这些，知道了艾文，他会怎么办？
见到司机的时候，易澄几乎是低着头，想要把自己受伤的地方掩饰起来，但是，受伤的地方就在脸上，那么大一块，司机根本不可能看不到。
一向沉默寡言的司机开了口：“易先生，你的脸怎么了？”
易澄百般恳求他不要告诉陈景焕，然而，司机拿着的是男人给的工资，他只是一脸狐疑地望了易澄一眼，转身就打了一通电话。男孩坐在车里，盯着司机握住手机的那只手，神色有些茫然。
作者有话说：
我没咕咕

第22章
陈景焕接到司机的电话时正在开会，“乔伊斯”这季的销量在东方市场有了明显的上升，站起来发言的经理讲得滔滔不绝，这时候被陈景焕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半分钟过后，他走出了会议室，会议暂停。
易澄很快就发现了司机开车的方向和原先并不一样，他坐在后座上，手指蜷缩在一起，放在膝头上。
“这是去哪？”他出声问道，紧张地看着后视镜，试图从司机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司机是给陈景焕工作了好几年的老人，跟自己的老板一样，他在工作之中也沉默寡言。关于易澄，他并没有过多的好奇心，只是跟他相处了小半年，总也能看出来这个男孩与常人的些许异样。
“陈先生让我送你去他公司。”
“……”
易澄没有说话，他觉得莫名心虚，可是仔细想想，他好像除了隐瞒陈景焕这件事做得不对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错误。
他交了朋友，可他骗陈景焕说没有。
脑袋里面某一根神经像是在被不断拉扯，紧绷着的感觉让他怀疑是不是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断掉。此时此刻，什么艾文，什么篮球，全都被他抛之脑后，他的眼前一遍一遍浮现男人那张清冷的脸。
汽车稳当地停在市中心一座玻璃写字楼前面，易澄在楼下踌躇了一会，抬头望着高楼。司机将他放在这里之后就走了，留下男孩一个人在这里有些不知所措。正在他由于要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陈景焕打个电话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走出来，在门口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易澄身上。
“易先生，是吧？”
易澄警惕地看着他，那一头雪白的头发在阳光下煞是扎眼，太有辨识度了。男人没等他回答，先点了点头，公事公办道：“陈先生让我带您上去。”
跟在男人身后，一路到了玻璃大厦的高层，易澄从始至终没有说半个字音。有不少员工都在趁工作间隙偷偷打量这个男孩，一路目送着他走进陈景焕的办公室，这些目光落在易澄的身上仿佛化为实体，带着重量，几乎将他压垮。
反手合上门，易澄反而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总算回到了陈景焕身边。
陈景焕的目光从面前的文件上转移到易澄身上，他静静凝视着眼前的男孩，一双深蓝色的眸子像潭水仿佛要将人吸入其中。易澄放在身侧的手指颤抖一下，他的唇瓣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陈景焕的五官本来就长得冷淡，薄唇微抿，不怒而威。易澄做了亏心事，这会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示弱的小兽，一双圆目可怜巴巴望着他，下意识的，道歉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对……对不起。”
陈景焕对他的道歉置若罔闻，他冲男孩招了招手：“过来。”
易澄挪动着步伐靠近陈景焕，在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被陈景焕拽住了手腕，一下子，两个人的位置互换，易澄被半强迫地按在了椅子上，而陈景焕则站起身来，一只手撑在椅子侧面的扶手上，弯着腰，从上俯视着男孩。
“为什么道歉？”
非常冷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跟一个不那么熟悉的人询问，易澄被吓坏了，他抓住了陈景焕的手，男人的手节骨分明，他并非是第一次抓他，若是在平时，陈景焕肯定一动不动任由他抓，然而，这次陈景焕却将他的手甩开了。
“为什么道歉？”他皱起了眉头，“不要再让我问第三遍。”
“我……”易澄慌张地将手收回，一双手仿佛变成了无处安放的多余摆设，他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面对男人，“对不起，我瞒了你，我交了朋友，但我没有告诉你。”
回应他的是陈景焕持续的沉默。
“陈景焕，原谅我吧……原谅我。”易澄不再抓他，而是将头抵在了男人的肩窝上，声音听上去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这会陈景焕没有在推开他，只是在男孩的后颈上放了一只手，摩挲着：“交了朋友？呵。”他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他捏住易澄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面向自己。
视线在他红肿还有些破皮的鼻尖上停留了很久。
“交了朋友，所以就把自己弄伤了？”
直到后来易澄也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说是爱惜也有，但这种爱惜仿佛是具有穿透力的，略过了他的灵魂，而是在看另外什么东西。
“我需要告诉你多少遍呢？”他一字一句说道，“外面的世界有很多东西对你来说都很危险，如果今天的球不是砸在你的鼻子上，而是眼睛呢？”男人的拇指顺着他的眼皮摸下来，易澄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在受伤了。”易澄惊奇地发现陈景焕似乎并没有在他交了朋友的事情上纠结太久，反而是在说他受伤的事情。他抓住机会向男人表明他的衷心，手也不自觉扒上了他的衣襟，“以后再有什么事情，我都先跟你说，好不好？”
目光中带着恳求，他不想陈景焕生气。一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可能会让陈景焕讨厌他，易澄就觉得一阵生理性反胃，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也不知道这种畸形的爱恋是否还能继续下去。
离开陈景焕的时候，他有百分百的清醒，可一旦靠近他，除了再靠近一点，易澄就想不到其它东西了。
陈景焕从来不拒绝他的亲近，他放纵他一切所作所为，任由易澄抱住他的脖子，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了他的颈间，大口吸着熟悉的花香。当然，从这个角度，易澄也看不到男人晦明不定的表情。
他以为这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随着他鼻子上的红肿一起消退，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他高估了男人对他的容忍程度。

第23章
陈景焕留了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空荡的办公室，跟家里完全不一样简洁冷清的装修风格，后面是休息室和工作室。整个加起来的面积很大，这时候安静的只剩下易澄一个人的呼吸声和时钟指针转动的声响。
办公室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桌子上成堆的文件。易澄偷偷瞄了一下，对着各种表格数据只觉得一阵头疼。桌子的角落上散落几张未完成的草图，暂时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百无聊赖，再次抬头看向时钟，时针已经走过了一圈还多。
男人只说是有会议要继续开，让他在房间里等会，然而这一等外面的天色都暗下来，落地窗外，市中心的高楼大厦逐渐亮起了灯光，易澄抱着双腿光脚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肚子发出了“咕噜”的叫声。
好饿。
一般情况下，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家里，然后厨师会按时做好饭，不管陈景焕有没有回来，易澄都会开始动筷子。如果是从前，在剧团里的日子，饥一顿饱一顿都是常事，就算是一整天不吃饭，易澄也能熬过来。
现在倒是被陈景焕养刁了，不按时吃饭就难受得紧。
他犹豫再三，还是摸了摸肚子，下了地。
陈景焕的办公室在楼道的尽头，这会他轻手轻脚走出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白炽灯刺眼的光从一旁的玻璃房中传出来，里面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好像是正在搬运布料，一群年轻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从玻璃房里传出来。
易澄安静地走过楼道，好奇地扫过周围的一切，原来，这就是陈景焕工作的地方。平时在家里面看到陈景焕做最多关于工作的事情就是画画——画设计稿也好，画概念图也好，总之，他就像是个纯粹的艺术家，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笔下。
但是，这好像并不是完整的他。
他是“乔伊斯”的继承人，现在也已经逐渐接下了品牌总设计师的工作，一个偌大的公司，想要经营好它，并不再只是艺术家充满感性的宣泄，而更多的时候，他会像现在一样，在成山的文件和无数会议中周旋。
陈景焕对于今天事故的处理办法是让易澄以后上完课直接来公司，他表示自己会和司机打招呼，然后晚上两个人一起回家。
这在易澄眼里算不上什么太严厉的惩罚。损失了一点能在学校里和艾文相处的时间，也算是因祸得福，可以离陈景焕更近一些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不准陈景焕过了这阵子，消了气，还能给他开放更多的权限呢，易澄十分乐观地想。他喜欢呆在陈景焕身边，但也很喜欢能更多接触外界的机会。
毕竟今天他认错之后，陈景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不是吗？
这种想法出现在易澄的脑子里，并没能停留多久的时间，因为易澄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大错特错。
就在快要到另外一头的拐角时，易澄的耳朵捕捉到了陈景焕说话的声音。他的面上浮现出一点笑意，刚想要快步走上去，却忽然听见陈景焕低沉的声音说：“……管好你弟弟，别让他整天出现在易澄面前。”
什么？
易澄的脚步停了下来，一个愣神，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整个人贴在了身后墙上，做出了一个偷听的举动。冰凉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他的大脑又有些混乱了，什么弟弟？有谁整天出现他面前了吗？
“……都不知道当然最好，记住我的话，这样你我都能少点麻烦。”
没等他思考完，陈景焕踱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电话还在继续，易澄却不敢再继续偷听下去，他转身就向后面快步离开。离开得有些匆忙，又得尽量让脚下不要发出声音，男孩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撞在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胸膛上。
“抱歉。”他飞快道歉，想要赶紧离开，却被对面那人抓住了胳膊。
“易澄？”诺曼的声音从他耳朵上方传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诺曼作为模特，身高都快有一米九，和易澄的身高差实在太大，以至于易澄必须要仰着头才能看他。
“你……你好，请问有事吗？”易澄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在陈景焕的公司遇到诺曼，吃惊之余，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滋生。
诺曼的头发现在正散着披在肩膀上，衬衫也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有些凌乱的样子，他没有正面回答易澄的问题，反而伸手将他拽进了另外一个关着门的房间：“怎么，做亏心事了？跑这么匆忙。”
易澄没想到他的突然动作，也顾不得别的，就想要从房间里面出去，却被诺曼轻笑着挡在了大门前面。
“你做什么？！”易澄慌了，他匆忙组织了一下语言，“这里可是陈景焕的地方，你，你最好收敛一点。”
“陈景焕？”诺曼模仿着他的语气重复一遍。
没等易澄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片笑声，让他一下转过身去——原来是更衣室。今天可能有模特过来试穿下一季度的衣服，此时此刻里面聚了不少高挑消瘦的男孩，大部分都是异国样貌，嘴里面说得也是英语。
“嘿，诺曼，这是谁啊？”一个红发脸上长着雀斑的男孩问道。
诺曼看了一眼易澄，翻译成中文：“问你是谁呢，小家伙。”
易澄的英文水平在之前上课的时候已经提高了很多，这种简单的句子他还是听得懂的，但他只是抿着嘴唇沉默不语，他不认识这些人，也根本不想跟他们多说。
红发男孩却没有因此罢休，摸了摸下巴猜测道：“该不会是陈先生的情人吧？诺曼，你的地位很危险啊。”
“放我出去。”易澄沉了脸色，他把前半句听了差不多。情人？这个称呼在他脑海中一掠而过，留下微妙的痕迹，他看着这些面容姣好的男模们，忽然想起陈景焕和他说的那些话。
那个叫瑞安的设计师，和他的模特们上床来保持灵感，那么……同是设计师的陈景焕呢？
他不想再多想，也不知道哪来的怒气，伸手推了诺曼一把。
诺曼看着他的反应，脸上露出了狡猾地笑：“看来，你也并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鸟嘛。
作者有话说：
那么，周一双更见啦。

第24章
“呃，诺曼。”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看上去很瘦的男模，身高相比起屋子里的其他人要矮上一些。或许是刚换下衣服，他的全身只穿了一条短裤，露出的小腿上有一条从脚踝蔓延而上的纹身，看样子是一朵什么花。
“诺曼，你好像让这个男孩感到尴尬了。”他抬手指了指易澄，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这是个亚裔，说出来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但是这个模特的肤色却很白，甚至比有些白人的肤色都要浅淡一些。
“没你的事，李。”诺曼皱着眉回应，那个语气，仿佛和这个叫李嘉艺的模特早就不对付，“别对着谁都一副圣人的样子，也就只有傻瓜才信你这一套。”
亚裔模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易澄如愿以偿离开了这个房间，然而诺曼还是在他身边没有走。真是奇怪，他明明和诺曼也不算相熟，可三番两次遇到他，诺曼总要跟他说上一些让他感到烦躁的话。
如果说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易澄还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又有气质，那么现在，另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思想，诺曼的一切优点在他眼里不再是让人羡慕的对象，而是……嫉妒。
发现自己这种坏情绪让易澄变得更加烦躁，他头也不回就向陈景焕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诺曼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喜欢他？”
易澄愣了一下，表情瞬间的凝固让诺曼捕捉到，长发模特笑意更深，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孩，发现他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变化很大。如果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爪子都伸不出来的奶猫，那么现在，这只小猫好像有了些自己的想法，甚至……还打起了自己主人的主意？
“……”易澄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诺曼的目光实在让他不舒服，他下意识回呛道，“问我这个问题，是你喜欢他吧？”
诺曼几乎要笑出声，他发现逗弄这个男孩真的很有意思：“给你句忠告，陈，他跟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情人可完全不一样，跟他发生关系也不代表是喜欢他。”
“什么。”易澄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差，他心中的猜想被诺曼道破，然而自己想和被当事人承认，这可是两个概念。一阵心悸，易澄觉得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死死盯着诺曼，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一片茫然的白。
"与其在他身上抱有什么幻想，不如趁此机会考虑一下自己。"诺曼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他看得出来易澄想要的是什么，可凭借他跟陈景焕多年的"合作"经验，他清楚地知道男孩这种天真的幻想放在陈景焕身上是一种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爱的是他的艺术。"诺曼一只手拖在了易澄的下颌骨上，迫使他看着自己。
男孩在对面那人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光影折射在有弧度的眼球上，扭曲成奇奇怪怪的样子。
易澄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吻过你吗？他亲口说过喜欢你吗？"
……
诺曼的两声问句犹如重锤，声声敲在易澄的耳膜上，就算他再怎么自我沉溺于和陈景焕这段畸形的关系中，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是一只什么也不懂的雏鸟，他明白两个人关系绝对称不上是爱人。
诺曼却仿佛没有看见男孩苍白的脸，继续自顾自说道:"我喜欢漂亮的人，在上在下都无所谓……"
还没有等他说完，易澄已经快步跑开，仓惶的样子让他的背影看上去更加单薄。
诺曼注视着他的目光带着探究，空荡的楼道里只剩下几声回音，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
易澄的情绪这几天一直不算太好，几次吃饭的时候陈景焕和他说话都没有及时得到回应，男人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却以为是因为艾文的事情——自从被篮球砸到鼻子之后，易澄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艾文本人。
他内心憋了好多话，想要找个人说说，可是却发现上完钢琴课之后，那个经常在楼下等他的男孩不见了。
霍尔教授好像对他的教学变得更加严格，新布置的曲子是肖邦的幻想即兴曲，四对三的乐句特征是易澄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三番两次地弹错，单是把左右手的旋律合在一起也变成了困难的事情。
易澄练了两下，发现自己两只手仿佛是两个锯齿不一样的齿轮，永远磨合不到一起去。一段时间郁结在心中的烦闷情绪达到顶点，他破罐子破摔地双手在钢琴上胡乱砸下，弹奏出一阵毫无章法的错乱音符。
陈景焕刚一进家门，听到的就是这阵刺耳的噪音，他皱着眉头快步走到了琴房里。别墅从一开始装修的时候就给易澄准备了一间宽敞的琴房，中间摆着一张黑色的三角钢琴，这在任何一个学音乐的学生看来，都应该是羡慕极了的事情，在易澄看来却只是例行公事。
他对钢琴并没有多大的热爱，至少现在还看不出。
当然也并非全然没有，脱离了利用钢琴谋生的日子，再加上正规的教导，对他来说，他也偶尔可以自行理解作曲家在谱写出这段音乐时，所赋予它的内在情感，但是，这种情况大多出现在一首被弹得烂熟的曲子中。
对于磕磕绊绊的练习阶段，这种试图理解的行为显然是徒劳。
霍尔教授曾经夸赞过他的耐心，却不知道这个男孩只是在努力维持住他乖巧听话的形象。他时常感到焦躁，并且由于各种原因，这种焦躁在他的身上并不怎么外显，压抑着情绪就如同在高空走钢丝。
易澄知道自己脑海中有越来越多的“坏”想法冒出来，比如……比如他听见了陈景焕开门的声音，可他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手掌重重落在钢琴的琴键上，伴随着神经传递给大脑的疼痛之外，还有停在耳朵里如同炸裂般的噪音。
“你在做什么。”
陈景焕来到了他的身后，低沉着声音问道。
易澄的背部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直，随后，他刚刚还砸得尽兴的手，像突然没了力气，软塌塌地垂了下来，落在琴键上。一双白皙消瘦的手，与硬冷的黑白琴键形成鲜明对比，因为前一秒用力过猛地原因，指腹的边缘处微微有些泛红。
男孩没有回头，可他也能感觉到陈景焕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盯在他的后背上，仿佛燎起一团火。就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嘴角忽然尝到了一点咸味，他哭了？可他为什么要哭呢。
陈景焕长时间等不到他的回应，刚想发怒，走到他的侧面，却忽然发现了他脸颊上的泪痕，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他托住易澄努力挣扎的脑袋，直直看着他。男孩哭起来是悄声无息的，或许先前那些不太美好的经历让他在哭的时候习惯了不引起别人注意。
但陈景焕显然跟那些人是完全不同的，他看见男孩在哭，心中竟然也涌起一种莫名的难过，声音也变得柔和下来：“怎么了？”
易澄没想到自己能当着陈景焕的面就哭出来，他愣怔了一瞬，随后用袖子三两下擦掉自己的眼泪，可突然听陈景焕这么一问，眼泪却越来越多发，仿佛怎么都擦不掉一样。
“别蹭了。”
陈景焕捉住了他的手腕，钳住他不让他乱动。易澄对自己的皮肤没有半点概念，他不知道自己蹭动的几下动作，已经让他眼眶周围的皮肤泛起了红。
陈景焕这次颇有耐心，又把话问了一遍：“怎么了？”他打定主意，如果易澄再这么沉默着不说话，他就不再问下去。他向来缺少耐心，尤其讨厌把话重复一遍又一遍，这在他看来是一种对时间的浪费。
易澄终于出了一声，可却不是在回答陈景焕的问题，他抽噎了一声，然后没忍住把头埋进了陈景焕的胸口。
胸口一阵温热，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冲着被易澄抵住的那块皮肤涌过去，陈景焕叹了口气，最后也没推开他，只等着最后易澄自己把头抬起来。
白色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泪水，陈景焕伸手用拇指拂掉，他发现，自从遇见易澄之后，这个男孩就总在他的面前落泪。
为什么？
他并没能让自己的天使感到快乐吗？
陈景焕想，他平生第一不喜欢的就是浪费时间，第二不喜欢的就是别人的眼泪。这两者都会让他感觉到烦躁，可意外的是，易澄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竟没有制止的意思。
他从来不制止男孩对他的各种行为，他只是习惯性的跟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既然不愿意制止，那么他就会全然放纵。
所谓对错，其实也不过是换了一种世俗的约束。他承认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他总在追寻自己独特的内心世界，可是，这是第一次，他感到有些迷茫了。

第25章
“到底怎么了，嗯？”
陈景焕还是问了第三遍，这回，他听到了易澄闷在他胸口轻微一声回答：“……我弹不会。”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他想，他要说的东西不止是弹琴，他想问问陈景焕究竟把自己当做什么，他想问，如果自己说喜欢的话，陈景焕会不会答应成为他的爱人。
但这些想法自从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刻，就被他自己直接推翻。
怎么可能呢？
像陈景焕这么优秀的人，理应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位置，那么能够有资格同他并肩而立的，如何算下来也不是自己——一个生了病的、又一事无成的人。他的一切都是陈景焕给的，但是反过来，他能给陈景焕什么呢？
无力感从心底腾起，易澄为自己这一段日子来的独自苦恼感到可笑。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落在了他的头顶，陈景焕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蓬松的头发，然后他听到了男人一声柔和的笑：“就为这个？”
易澄目光灼灼看着他，在心底描摹着男人的轮廓，他缓缓点了点头。
“哪里不会？”
陈景焕示意他起身，自己坐到了钢琴前。
易澄知道陈景焕也会弹琴，可是碍于平时的工作，他很少能听到陈景焕弹琴。有几次听到楼下传来的轻柔的琴音，也只是在睡梦中惊醒。身边空无一人，易澄就会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悄悄把层叠着的窗帘拉开。
陈景焕偏爱悲伤亘长的曲目，易澄偏爱毫无杂质落在脸上的月光。
于是他也从未兴起过去找陈景焕看他弹琴的想法，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等待困意再次席卷过脑神经，他会谨慎地将窗帘再次拉好，回到床上去继续一场好梦。
易澄没想到陈景焕弹起这种快板的段落也能这样流畅好看，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坐在钢琴前认认真真给自己做示范。
前面的四对三部分已经过去，后面的段落变了调子，整个曲风快速转换，又回到了如同流水般柔而略带悲感的乐句。其实这部分的内容易澄相对熟悉，不需要陈景焕的示范，但是陈景焕却没有停下，而是一口气弹完了整首曲子。
最后一个音落下，偌大的琴房里只剩下一阵余音。
易澄坐在他的身旁，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怎么也移不开视线。他知道自己应该去看陈景焕的指法，应该去看谱子，应该去学习陈景焕对乐句的处理。可是，所有这些思考都变成了徒劳，他只能一动不动盯着陈景焕的侧脸，看他高挺的鼻梁和垂下的睫毛。
“你看我的脸做什么。”陈景焕一语道破，“看我的手，我已经放慢速度了，你应该能看得清。”
易澄偷看被抓了现行，他的耳根微热，磕绊问道：“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曲目。”
“是吗。”易澄有点意外，同时心里还升起了一阵愉快的情绪，刚才的憋闷感好像也能被这一瞬间的愉快扫走，“这么巧，我在学这首曲子。”
“嗯。”陈景焕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易澄最近在学什么曲子，实际上，这首曲子就是他跟霍尔打过招呼让他教给易澄的。他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与其他去约束住易澄，将他藏起来或者绑起来，还不如直接告诉所有人这个男孩的归属——他要让易澄参与他的秋季发布会。
霍尔一开始对他的计划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不可能，就算是这个孩子有大把的时间去练琴，也不可能让他在这个短的时间里将幻想即兴曲练成能够登台演出的程度。”
“我并不在意他的水平能不能达到演奏级。”对于陈景焕来说，他要的只是让易澄在他的发布会上露面，钢琴只是个由头而已。如果真的想要找人来协助演出，那么真正学习音乐出身的人一招一大片，他只是要易澄能够达到弹出来就行的程度。
“他是我的学生。”霍尔还想据理力争一下，“你我都知道他在钢琴上很有天赋，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在专业领域发展，一次不够成熟的演出足够成为他一生的黑点。”
“这些都不用你来操心。”
……
“我再慢一点，你好好看。”陈景焕看易澄半天不出声，又重新将易澄弄不明白的地方弹了一遍，然后他就让易澄坐回去重新练习，自己则坐在旁边看着。每当易澄乐句处理的有问题时，他就会出声提醒，必要的时候还会自己上手再次示范。
一个教，一个学，气氛还算融洽。
陈景焕承认自己的钢琴水平其实一般，但是唯独这首曲子因为喜欢的缘故而练得十分熟练。这其中当然也有一点技巧的成分，他不像霍尔，来回来去总喜欢让学生一个人摸索，陈景焕毫无保留将这些技巧灌输给易澄。虽然这种行为可能会让易澄弹出来的曲子少了点个人特色，不过对于速成来说，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你比霍尔先生要会教人多了。”易澄可没有考虑那么多，对于他来说，就是让他熟悉曲子变得比刚刚容易多了，每个乐句都被陈景焕用铅笔圈了起来，划分清晰，理解起来要容易很多。
陈景焕听了这个话，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喜欢去学校。”
“当然。”情绪放松下来，易澄回答起陈景焕的话也变得有些随意。
“为什么？”
“因为……”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又仿佛被人拉扯着逐渐紧张，易澄想说，他喜欢在学校的感觉，他喜欢结交新的朋友，但是，他又莫名回想起了那天在楼道里偷听到陈景焕打的电话，一种微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陈景焕现在已经全神贯注在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可是眼睛里却是冰冷一片：“因为什么？”
易澄垂下目光，望着眼前的黑白琴键：“因为学校很好，很有学习的氛围。”
“是吗。”男人从嘴里面吐出两个字，“你说过你再也不会瞒着我，易澄。”
这句话好像触碰到了易澄哪根脆弱的神经，他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那你呢？陈景焕，你会瞒着我吗？”他的语气不算强烈，可问出来的话却很凌厉。
陈景焕心中暗自吃惊，显然没想到易澄现在已经学会了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却又被易澄一个问题问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从来没有特意试图瞒着他任何事情，只是很多事，他没有主动去提起。
“我没骗过你。”他这样回答。
“是吗。”易澄将他的语气学了个全套，他故意没有看陈景焕，他怕一对上目光自己就会瞬间失去这点勇气，“我在学校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艾文了。”
陈景焕眯起了眼睛，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点花来。
空气在一瞬间仿佛凝固，前几分钟两个人还在和谐地练琴，下一分钟，他们之间却仿佛被隔上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室温好像越来越热，几乎要将空气化成粘稠的液体，粘连在一起。
易澄的额角冒出了冷汗，他紧张得需要攥紧拳头才能抑制住手指的颤抖，直到他听见陈景焕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他问道：“……谁是艾文？”
……
易澄可能不算是最聪明的那种人，但也并非蠢笨，自从那天听到了陈景焕打得电话，他就在心里思考了许多种可能。
艾文一向是个很守时的男生，而且他对自己的朋友向来积极又热情——至少在易澄看来是这样的。两个人因为一次问路而相识，后来相熟之后，艾文阳光开朗的性格很快让易澄放下了戒备。
易澄告诉了他自己的上课时间，两个人发现，他们两个不但都是霍尔教授的学生，而且上小课的时间还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那，下回你在上课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的琴房里练会琴吧，等你出来之后，我可以送你去学校大门。”艾文建议道，“我在琴房楼门口的槐树下面等你。”
“不用，我可以自己找到路。”
易澄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艾文非要说，他怕易澄再次迷路。
半开玩笑，半是坚持。总之，易澄向来在人际关系中不怎么主动，也算是在阴差阳错之下，艾文找到了比较符合他心意的方式和他交了朋友。
从那以后，易澄下完课出门，就会在槐树下面看到一个正在等他的大男孩，有的时候他穿着干净的衬衫长裤，而有的时候他穿着要打篮球的宽松运动服，易澄从他那里总能听到很多精彩的事情，而通过这些事情，他可以了解更多同龄人不同的人生。
可是，自从篮球砸到他那天过后，易澄下课的时候再也没有看到过槐树下面的男孩。槐花开了又谢，易澄隐约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他虽然没有弄明白陈景焕话里面的意思，但是却能猜到事情绝不是艾文主动消失这么简单。
他决定至少找到艾文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26章
“你找谁？”在更衣室里的男生站起来，作为篮球队的队长，他对自己队员的生活也一向关注密切，眼前这个白发男孩他有印象。
“呃，你好。”易澄的声音不大，清瘦的身材在这群人高马大的篮球队员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想找艾文，请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他的双手交叉在背后，手指搅在一起。
自从之前的事情过后，他不敢再在下课后逗留太久，但是实在是耐不住那点心思，还是决定主动去找一找艾文的下落，他相信艾文不可能就这么不告而别。
“哦，是你啊。”
对面的男生把毛巾搭到脖子上，又仔细打量了易澄一会，想起来这是那个之前跟着艾文过来的，他一挑眉毛，有些惊讶：“艾文要准备出国了，他没告诉你吗？”
“出国？”
……
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季即将过去，日复一日，霍尔教授在逐渐增大教学的难度，易澄已经能够完整流畅地弹完曲子，然而，霍尔教授还是不满意，他要他将曲子重新拆分，细扣里面每一处细节。
其它的文化课程好像也在变多，易澄有的时候拿起平板上网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状态和同龄那些准备参加高考的学生一样。只不过，现在正值学生们最后的暑假时光，他并不能从他们身上寻找到内心的平衡。
一天到晚，总有新的知识被灌进大脑里，易澄忙于应付这些，几乎要将艾文的事情忘记。
陈景焕在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秋季发布会就在眼前，这是“乔伊斯”在整个亚洲举办的第一场发布会，而陈景焕又一向对作品上的事情万分挑剔，他在这方面的偏执已经到了有些病态的程度。
易澄已经有很多个夜晚没能等到他回家，他总是会固执地将一楼客厅的灯点亮，橘色的灯火融化在黑色夜，微弱得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但这盏灯却顽固地亮着，直到天光乍亮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楼梯上踱步而下，再将灯光熄灭。
易澄时常觉得不公平，他感觉冥冥中有一条绳索正牵在他的手腕上，绳子的另一头在陈景焕手里，收紧或放纵，全凭他的意愿——现在，他每次下了钢琴课都会被司机准时送到陈景焕的公司。有的时候，陈景焕工作结束的早，就会亲自载他回家；而有的时候，男人的这个要求却仿佛是见他一面而已，在看到他之后，就会告诉他自己要加班，转眼又让司机送他回去。
“易澄。”
今天不知道又赶上了什么工作，楼道里面到处都是搬运东西的人，易澄心下一沉，转身看向陈景焕，以为他下一句就是又让他提前离开。却没想到陈景焕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进了电梯。
陈景焕喜静，他的房间从来都是安排在最顶楼，远离外面吵闹的人群，易澄焦躁的心情总算有所缓和。
他喜欢盯着陈景焕看，在心底将他的轮廓勾画，他喜欢将他脸上的每一寸细微的细节都记在心里，然后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发呆想他。
“看什么呢？”陈景焕眨了眨眼，嘴角上露出点笑意。秋季发布会的准备已经进阶尾声，然而收尾工作向来是最为繁琐的部分。几个经理在会议上来回来去的争执已经让他听得头痛，然而在看到易澄时，却觉得这些疲惫消除大半。
易澄抿嘴没说话。
陈景焕也不是真的要他回答，他握住易澄的手腕，将他带到工作室里：“今天先别走了，我需要一个模特。”
“模特？”易澄有些发愣，“我吗？”他虽然对时尚圈的种种并不明白，可是为了陈景焕，他私下看了很多相关的杂志，甚至一向不太喜欢上网的他，还学会了上网去搜索时尚圈相关的一些讯息。
模特什么的，光是身高就与他无缘。
“不是。”陈景焕嘴边的笑意更深，他用余光将易澄的小表情全部收入眼底，他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他上台走秀，和那些人做同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一想到因此会让易澄裸露的身体被其他人看到，陈景焕就觉得一阵烦躁。
“只穿给我看。”
一件白色的衣服落在了易澄的手里，掂在手里有些分量，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将衣服展开，放在休息室的床上。
“陈……陈景焕。”男孩咽了咽口水，“这件衣服，你是不是拿错了？”他小心翼翼地问。这实在不怪他，因为这件白色的衣服平展开来，确实不像是给男生的衣服——柔软的米白色布料，露出左边肩膀，从右肩向下包裹，腰间用缀满碎钻的腰封束住，下面是一条长袍……或者说，长裙。
古希腊式的长裙，整体所用的布料顺滑柔软，不知道是不是有混银丝进去，布面在灯光的照耀下像宝石一样隐隐流动着光泽。
易澄承认这是一件非常漂亮的礼服——实际上，这是陈景焕这次秀场的闭场服装，他费尽心思在草稿图上改来改去，总算在最后定稿。
陈景焕目光深沉落在易澄的脸上，这身衣服就是为了他的缪斯量身定做，他一直在期待他穿上的样子，所以，他叫人按照易澄的尺码重新做了一件，腰封上面的设计，甚至是他亲自一针一针缝上去的。
“穿上。”
“但是，这是一条裙子啊。”易澄怀疑地看向陈景焕，似乎并不能理解男人的要求。
陈景焕发出了一声轻笑，他微微弯下腰好让易澄平视他，深蓝色的眼睛像海妖一般牵动着男孩的心：“谁告诉你男生只能穿裤子的，嗯？之前在秀场上，你不是有看到男模穿裙子吗？”
“但是……”易澄总觉得在舞台上穿和私底下穿是两个概念，尤其还是当着陈景焕的面，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一阵燥热从脖子蔓延到脸上，他红了脸，更加不知所措。
“美从来不分性别，我的小天使。”陈景焕重新直起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易澄总算觉得这股燥热的感觉下去一些，他又看了看摊在床上的裙子，最终点了点头。
说实话，易澄对穿裙子的事有些抵触，他曾经在剧团里面看到过男人穿裙子的表演，哦，那会的男人们还会画起妖艳的妆容。观众们以此为乐，将愉悦建立在那些并不常见的稀罕事物上，这在易澄眼里如同惩罚——他也曾经被迫成为其中的一员，他在别人的眼中看到的满满都是嘲笑。
但他还是伸手拿起了衣服，目光定定落在陈景焕的脸上，他知道这个男人是不同的，他看向他的目光只有热情和一些更为复杂的东西，易澄想，如果只是藏起来偷偷想，他可不可以将这些复杂的东西理解为爱。
可是，陈景焕到底爱的是什么呢……是他还是艺术，是虚幻还是人间。
他穿着传说中缪斯的长袍站在陈景焕的面前，雪白的头发在浅淡的光影中显得愈发纯净，男孩灰紫色的眼中映着陈景焕的影子，脸上泛起一点粉红，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从古老的油画中迈入现实。
作者有话说：
好困啊，这周没意外缪斯有榜单，所以会多更

第27章
易澄喜欢陈景焕看着他的眼神，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对面的自己，只此一人，他们相互凝视，时间就在这一瞬静止。易澄以为这就是爱，全部的占有，整个心脏都沦陷……这不应该是爱吗？
所以他走上前去，踮起脚，然后吻了男人的唇。
陈景焕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只是在男孩还打算继续吻下去的时候，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如常，仿佛刚刚易澄的动作只是个孩童索要糖果，只是他后退的动作有那么一点僵持，可惜处在情绪波动中的易澄显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易澄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看着他。
陈景焕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男人转身离去，对刚才易澄的行为没做任何评价，他总是这样，既不拒绝，也不肯定。易澄眼里闪动的光逐渐暗淡下来，他就着一身洁白的长袍仰面躺倒在陈景焕的床上，双手抚在胸口的位置。
那里好像有一团火，烧得他身体滚烫，灵魂发痒。
……
事情的发展往往超脱预料，很多事物以为得到的时候，正是失去的时候，但反过来，以为从此消失的人，也有可能在第二天忽然出现——艾文突然来了。
那是八月的最后一天，易澄揉着手指从琴房里面出来。最近的练习重心放在乐曲的提速上面，虽然已经相比较原先识谱阶段提高了不少速度，但是和原曲要求的速度还是差着一截。
可是乔伊斯秋季发布会的日子越来越近，自从被告知了要登台的事情，易澄总觉得自己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每每想起，他的脑子里就像进了蝗虫，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混乱的嗡鸣。
霍尔教授看上去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他是个十分重视名誉的老教授，再怎么说易澄也是他带出来的学生，真要是登台出现问题绝对也有他的责任。为了避免被业内其他老学究笑话，他对待易澄的教学上愈发认真起来。
认真的结果就是易澄每次练琴都能练到手指酸痛。
即便是这样，霍尔教授也断定他在发布会到来的时候，还是赶不上原速：“现在想的不是怎么弹好，而是怎么不出错。”这是霍尔教授的原话，说实在的，易澄能有今天的水平已经令他吃惊，虽然这个男孩诚恳地告诉他其中有陈景焕指导的功劳，但即便是这样，也能够看出来易澄在钢琴上的惊人天赋。
要知道这样一首演奏级的曲子，可不是说赶就能赶下来的，为了短短几分钟的乐章而练习半年甚至一整年的大有人在，而偏偏易澄就是天赋过人，完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只有易澄自己知道，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弹下来”，他想要弹好，弹得更好一些……这是他第一次能与陈景焕并肩的机会。他开始花费大量的时间在练琴上，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能够在这上面做出成绩，是不是就能够鼓起勇气告诉陈景焕自己的心意。
而不是像现在，他吻了陈景焕，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夏末，太阳好似要将最后的炽热都燃给大地，就算易澄的体质不爱发汗，这会在额角上也冒出了薄薄一层汗珠。他伸手抹了一把，将墨镜推得更靠上一些，突然，一块阴影遮在了他的头顶。
“嗨。”熟悉的声音。
易澄惊诧地转身，对上艾文的目光，半晌，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记得白化病好像不能晒太阳吧。”艾文皱起眉头，他有些担心地看向易澄，“你这样，真的没问题？”
易澄愣怔地点了点头，确实没问题——每次出门之前，陈景焕都会勒令他涂上一种特殊的防晒，包装上什么都没写，他分不清是药用还是普通商店里可以买到的产品，总之，只要不在太阳下面久待都没关系。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呢。”易澄的语气里面既没有委屈也没有质问，对于他而言，安全感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虚无缥缈的，他从来不觉得任何一个人应该留在他身边，因此，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艾文却对他的想法感到大为惊讶，他挠了挠头，有些生硬地解释：“不是，我只是突然被我哥跟家里告了一状，他们非得要送我去国外，美名其曰，那边有更好的艺术教育……唉，我就觉得都是瞎扯。”他叹了口气。
易澄有些意外，之前他从没有见过艾文脸上露出这种挫败的表情，他在易澄的印象中总是在笑，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是易澄羡慕的对象，相仿的年级，健康的体魄和充满活力的性格，原来这样的大男生也会有失落的时候。
因为什么呢？
等等……
“你有个哥哥？”易澄问出这个话的时候，脸上显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艾文愣怔了一下，爽快地答道：“是啊，不过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重组家庭。他这个人有点太正经，总之，我就不应该让他发现我性取……”
“他叫什么。”
“啊？”艾文这是头一回在说话的时候被易澄打断，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叫俞桓，你问这个做什么？”
俞桓……
面前白发男孩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一刻，脸色刹那间就变了，艾文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灵魂在某一个瞬间忽然脱离身体，易澄人还站在他的面前，可显然心思已经不在这里。
为什么？
如果说之前偷听到陈景焕打电话的时候，易澄还不太明白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么现在，结合艾文自己说的，易澄就算再怎么不通世故，现在也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电话的另一头也是他的老熟人——他的老师。
貌似没有关联的事情和人物原来都是一环扣一环，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好像是陈景焕布下的眼睛，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仔细回想，陈景焕在这些事情上总是保持沉默，他对他交朋友的事情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当他知道自己瞒着他看朋友打球的时候，他也貌似只是在关心他的身体。
无喜无怒，可是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安排好了一切——他给俞桓打了电话，让他送艾文出国，这件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俞桓在此期间还来到他的房间给他上课，可是，俞桓和陈景焕两个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夏末的炎热空气，燃烧着周围的一切，可易澄却觉得有一股凉气蓦地从他后颈腾起。
“呃，你怎么啦？”艾文眼中的担心更甚，“是不是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中暑了？”
“……没。”易澄在他的几声呼唤中回了神，他的脸看上去比平时更加苍白，但他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不得不说，艾文在某些事情上神经粗得可以，他真当眼前的男孩没事了，还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之前事出突然，我没来得及和你说就被我哥扔去语言学校封闭集训了，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跟你正正经经道个别。”艾文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很不舍得，但是家里的安排我目前没办法反抗。”他叹了口气，“我会尽快修完课程回来，希望那会我能……”他的话说了一半就没再说下去，艾文定定看着易澄，欲言又止。
“等我回来好不好？”大男孩最终还是笑了起来，尽管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开心。
易澄想，自己应该告诉他自己也想等他回来，可是，回来了又能怎么样？他看着艾文的笑容，只觉得自己被冥冥中一张蛛网裹得更紧，密不透风，他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没鸽，只是白天去拍作业了

第28章
“你最近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陈景焕突然开口，吓得易澄差点将手中吃甜品的勺子掉到桌子上去。白瓷盘里面摆着一块焦糖布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易澄这两天的胃口都不太好，平时爱吃的东西摆在面前，也只是被挖掉了顶端的一小块。
易澄僵直着后背，不敢转身看向陈景焕：“没有。”脱口而出的谎言，易澄的声音却很平缓。现在的他，在跟陈景焕说话的时候，已经不会像刚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那样胆怯，相反，他的心底竟然升起了些许愤怒的情绪。
陈景焕，他怎么敢这么问。
明明最先瞒着艾文身份的人是他，在背后使坏的也是他，这个人怎么敢反过来问他。委屈、不解，负面情绪像是飞速生长的藤蔓，攀上他的心头。
易澄怎么想都想不通，陈景焕对他屡次的暗示都选择视而不见，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爱的话，为什么又要将他身边其他的人赶走呢？
就算是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情错的并不是他，但在男人的手掌搭上他后颈的一瞬间，易澄还是不禁颤抖了一下。质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他生生咽下，他睁着一双紫灰色的眼睛毫无焦距地看向前方，在心底猜测着陈景焕可能做出的任何举动。
然而男人最终也只是在他的后颈上摩挲了两下，声音低沉：“没有就好。”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也不知道到底相信了几分。
“好好再练一下曲子，当天不要紧张。”陈景焕走到了桌子另一端，正对着易澄的方向坐下来，他的小臂交叠平稳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和你一样，都很期待当天的演出。”
……
易澄其实并不是很期待演出，他不喜欢登台，也不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可是，他的脑海里还有另一种声音，叫嚣着，让他快点成为一个能和陈景焕并肩而立的人，他渴望得到陈景焕的认可，希望能和他一样，做人群中闪闪发光的那个。
这种愿望，要是叫从前的他，一定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就连易澄自己都能感觉到，在过去的一年里，他的变化早就超出了想象。曾经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念头，不管好的坏的，现在都时常在他的心头徘徊。
完完全全占有一个人……
易澄能明白，实际上，这种原始的冲动也经常出现在他身上——他想要陈景焕只看着他一个人，他想要陈景焕从灵魂到……到躯体，全部属于他。
虽然到现在易澄也不能习惯电子产品的使用方法，但是，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网上搜索，他趁着陈景焕不在的时候，点进了那些冒着奇怪广告的网页，脸红心跳看完全程，然后在悄悄退出删掉自己所有的浏览记录。
在陈景焕回家的时候，他就端正地坐在钢琴前面。他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来回跃动，流畅通透的音乐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然而他的一双眼睛却在偷瞄陈景焕脱下外套的背影。他能透过规整干净的白衬衫，看到男人颇具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从肩胛骨一直往下，布料垂在腰间，再往下……
清亮如丝绸般的月光从窗户外面洒落在房间，他的琴房里面没有开灯，这首曲子已经被他弹得烂熟，就算是闭上眼睛，也可以准确找到每个音在琴键上的位置。
敞开的窗帘，外面可以看到对面的别墅，直到那间别墅里最后一盏灯熄灭，易澄总算停下了手底下的动作。
他在自己的心底做了一个决定——
假如他参与的演出完美结束，他就趁着下一个冬季来临之前向陈景焕表达心意，就算是……就算是他知道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他仍旧愿意一腔孤勇去做他这辈子最出格的一次尝试。
乔伊斯秋冬季发布会如期进行，由于上一个季度的优秀表现，国内的主流媒体也开始将目光放在这个品牌上。相比起原先只有时尚圈关注的情况，这次乔伊斯进军国内市场的行为，也吸引了不少社会和财经类新闻的目光。
秋冬季发布会的规模比原先要大上一倍，各家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进会场，有的由于之前没有拍摄走秀的经验，还被工作人员拽到一旁提醒。
作为和乔伊斯同期进军东方市场的新秀品牌“艾利卡”的首席设计师，瑞安进入会场的时候也惹得媒体们争先抢后地拍摄。实际上，由于瑞安本人接受采访的风格，还有他不输给模特的长相，也让他一度成为了时尚圈的热议人物。
媒体对长相出色的人有敏感的新闻嗅觉，尤其当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在事业上成为竞争对手的时候，所有的相关报道都会自带热度。所以，当瑞安走到陈景焕面前与他握手的时候，周围的闪光灯就没有灭过。
陈景焕的面上挂着一个礼貌的微笑，他和瑞安在这点上非常有共识，两个人刻意延长了一会握手的时间，好让媒体一次性拍个清楚。
瑞安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的对外形象一向有些特殊，仿佛是为了将他自由奔放的母国个性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总是在镜头面前口无遮拦，当然，这种“口无遮拦”到底是真的坦率还是营造出来的坦率，就仁者见仁了。
若叫是平时，陈景焕肯定不介意当着媒体的面听完瑞安对他的挑衅，然而，今天情况特殊——早在之前，他就已经让人放出了易澄参演的消息，加上瑞安有意地打听，易澄的身份恐怕在他那里瞒不住。
给身旁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几个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劝离媒体记者们，表示秀场即将开始，希望大家耐心在座位上等待。话已至此，媒体们当然不会再那么不识趣，纷纷回到座位上。
瑞安看着陈景焕，脸上的笑意渐深：“陈，真难得，白赚到手的热度都不要了？”
陈景焕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伸手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看得尽兴。”男人身着一身妥帖的燕尾服，冲他微微点头，一副不愿意和他过多交流的样子，转身就走。
“这么着急去后台？”瑞安哪能让他如意，出声喊住了他，“我真没想到，上回那个白发宝贝你还留在身边，怎么样，我很好奇他在床上的表现。”舌头略过上唇，瑞安的动作让陈景焕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
“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陈景焕的声音蓦地冰冷起来，脸上礼貌的笑容也消失殆尽，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瑞安这种肮脏龌龊的挑衅，却发现，当对象变成易澄的时候，怒火就可以很轻易的从他的心底被点燃，如果不是周围还有那么多人，陈景焕真想直接揍他一拳。
瑞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景焕那么大反应。
直到陈景焕已经走开的时候，他才回过神，身子向后靠了靠，将目光转回前方的T台。
瑞安与陈景焕的不和不仅仅是因为品牌上的竞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两个的观念从一开始就不同。瑞安本人是从来都推崇性欲的，在他看来，这才是对人性最彻底的剖析，所以他尽情在这上面享乐，他从中感到欢愉，汲取灵感。
而陈景焕则与他彻底相反，在某些时候，瑞安一直觉得他像是个遵守教条的老古董。在这个男人的观念里，欲望本身是人性中最肮脏的部分，根据圈子里一些上过陈景焕床的模特们八卦，他在床上的表现可以用冷漠两个字来概括。
没有花样，没有温情，只是单纯发生关系，然后双方得利。这种形式，就像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瑞安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他拖着下巴，若有所思。他还真是挺期待，当有一天陈景焕发现了自己对那个男孩的感情早就超出了预料，又会是怎么样一番景象呢？
他以为自己只是神虔诚的崇拜者，可他却忘了，他和他亲爱的缪斯也只是身处人间，他摆脱不了“渎神”的欲望，而男孩也摆脱不掉交付真心的结果。
……
灯光暗了下来，一场真真正正的好秀正在预备上演。
背景音乐随着最后一个闭场模特的退场而渐弱、消失。一束白色的灯光从舞台正上方洒下，一架钢琴升了上来，这个发布会前被传得神秘的男孩总算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礼服，卷翘蓬松的头发上，一支精巧的金色桂冠戴在其中，光晕笼罩在他周身，在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仰望着台上的他。在第一声琴音落下的时候，瑞安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击打在他的心脏上，虽然只有那么短短一瞬，他却好像忽然理解了陈景焕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早点睡早点睡，白天起来看也一样~晚安~

第29章
不止是瑞安，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将注意力放在了男孩的身上，连拍的快门声从未停歇。人类对美有天生的追求，虽然审美是独特的，就像是有人喜欢蓝色有人喜欢红色，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能够接受最干净、最纯粹的白。
神圣。
有人用这个词汇来评价这场演出：“不管是陈景焕刻意营造出来的，还是这个男孩天生的气质，总之，我只能对那些缺席的人遗憾地说上一句，你们错过了一场神圣的演出。”
左右手不对称的节奏处理，稍微有些生硬，突如其来的转调之后，如梦如幻的慢板倒是处理的不错。但就整体来说，这并不是一场大师级的完美演出——易澄的技术水平实在有限。
然而现场大部分人都被男孩的颇具蛊惑性的容貌所吸引，陈景焕可以笃定，第二天的报道绝不会将重心放在讨论他的钢琴技艺上……
他在黑色的帘幕之后，目光痴迷地落在坐在钢琴前的男孩身上，那目光就像是一条地窖里的蛇，仰望着上方唯一照进来的天光。
不对……怎么都不对。
陈景焕的内心又腾起了那种莫名的烦躁感，他既想要昭告所有人这个男孩是他的，又在别人望向易澄的时候感到苦恼。他想要将他关在独属于他一人的神龛里，从此以后让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可是，光是这样好像还是不够，但缺少的是什么呢？
陈景焕皱起了眉头。
最后一个音落下，短短几分钟的曲子很快演奏完毕。易澄落在琴键上的手指轻微颤抖，因为紧张的缘故，他的额头上有几滴晶莹的汗珠，他不敢看台下，只是盯在自己的手上，心中唯一一个想法——真是幸好，一个音都没有弹错。
片刻的安静之后，掌声从幕后响起，易澄安耐不住，转过身，一双亮着光的眼睛看向陈景焕的方向。
直到男人一身黑色的燕尾服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现场其他观众才终于像回过神来，响起满堂的掌声。
易澄忍不住笑了起来，天真笑容映在聚光灯下，被记者们抓拍记录下来。没有人对这个男孩的存在提出质疑，任何一个亲眼见到这场表演的人都不会认为陈景焕是在拿缪斯的噱头炒作。
因为，浑然天成的美丽，只能是来自造物主的恩赐。
他们在报道上叫他“缪斯男孩”，当然，还有个前缀，陈景焕的“缪斯男孩”。他的笑容曾出现在无数大大小小时尚杂志上，然而却在几天之后，赶在引起时尚圈外人的注意之前被撤了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没人再上赶着触陈景焕的霉头，只是私下议论这个业界最受关注的天才设计师的时候，总是不免要提上两句他的“缪斯男孩”。有的人说他们是情人关系，也有人说是单纯模特和艺术家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就只有这两个人自己知道了。
……
正当外界传着两个人的关系正火热的时候，没人知道，这次演出却恰恰成了一场荒诞剧的开场。帷幕缓缓拉开，拉紧的弦，安静蛰伏在乌云后面的闪电，等待着一个爆发的时刻……
易澄在期待和紧张中推开了陈景焕房间的门，他在来之前，特意带了一大束火红的玫瑰。他实在想不出还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他笨拙地计划了最传统的方案，他背着手，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自己查了公交的路线，撒谎瞒过陈景焕周围的人，只为了一个人完成这个勇敢的决定。
推开的门缝，泄露的却是一地的春光。
诺曼赤裸着侧躺在画板前面，他好像用英语和对面执着画笔的陈景焕说了点什么，随后他发出了笑声。那笑声听在易澄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刺耳，像是打碎在大理石上的玻璃，易澄想，他应该转身离开的。
可是他没有。
双腿仿佛灌铅，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将房门完全推开的力气。他睁着一双紫灰色的眼，看着诺曼单手撩过自己的长发，一步一步走到陈景焕面前，他抱住陈景焕的脖子，吻了上去。
算不上缠绵的吻，陈景焕没有主动，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虚揽在从长发模特的腰上，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衬衫……
火红的玫瑰从手里掉下去，落在地上，脆弱的花瓣散了一地。原来，陈景焕不是在这种事情上禁欲，他可以接吻，甚至可以和别人做更多的事情，只是这个人不是他而已。
一切在内心纠结过的告白方式，都仿佛成了笑话。
然而，易澄却仍旧定定站在房门前面，他没有办法认输，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他分明可以从陈景焕的眼神中看到自己，那是一种专注的凝视，仿佛他的眼睛里只有易澄一个人……这难道不是爱吗？
可是，不是爱的话又是什么呢。
易澄听见自己好像叫了陈景焕的名字，男人惊诧地回头，随后他推开了怀里的长发男模，站起来，径直走向他，脚步有些许的慌乱。易澄却只顾着端详他的表情，没有愧疚，只有惊讶。
就在陈景焕马上要触到易澄的瞬间，头一回，男孩后退了两步，匆忙中，他踩在了鲜艳的玫瑰上，娇嫩的花瓣变成了一堆撒发着植物汁水腥味的垃圾。
他推开陈景焕的手，拔腿就跑。
……
城市的夜晚好像来得比平时要早一些，无数的街道穿插在青灰色的水泥森林，所有人都在步履匆匆，易澄不知道他们都要去哪，为什么要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他跑到了一半，在街道的转角停了下来。
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才发现上面早已挂满了水珠。
人，会有这么多眼泪吗？他有些愣怔，又反应了一下，才发现灰暗的天空原来不是夜晚的提前到来，而是一场暴雨。乌云密布，遮住了上方所有的天光，他没有伞，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看着路灯逐渐亮起，衣服因为淋了雨，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一阵微风吹过，也冷得刺骨。街道转角的垃圾桶，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易澄掩了掩鼻子，匆忙跑出去，随便走到哪个屋檐下面站着，直到闻到咖啡香浓的味道，他回过头才发现身后的咖啡店。
他止步在玻璃门前，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俞桓在这里看到易澄也是十分惊讶的，甚至在看到的第一眼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又过了几秒，才匆忙将他从门外拉了进来。咖啡店里的空调正呼呼制着热，易澄不太习惯突如其来的温暖，打了个喷嚏。

第30章
“怎么弄成这样？”
咖啡店的老板好像和俞桓认识，从后面拿了一条干净毛巾出来。俞桓把毛巾搭在整个人都湿透了的男孩头上，却发现易澄在他的手挨过来的时候颤抖了一下，望向他的眼神也有些怪异。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然而俞桓并不明白为什么，实际上，这种变化好像是易澄单方面对他的抵触。
自陈景焕找了他来教易澄，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虽然一开始他发现这个男孩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有缺陷，但是随着后面两个人的相处，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易澄对他的信任感在日益增加。
然而，却在某一天突然回归原点。
俞桓没再继续手下的动作，他向后退了一步，好让易澄放松下来：“你自己擦。”
易澄沉默着结果毛巾，胡乱将头发揉了揉，他现在心情乱糟糟的，根本没心情应付俞桓。自从知道了他就是艾文的哥哥，他就知道了，原来，这个看上去儒雅和善的男人，也不过是应了陈景焕的要求才来到他身边。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陈景焕，陈景焕，生活里的一切都是在围绕着这个男人打转……包括他自己。
“陈景焕呢？”
果不其然，俞桓在他刚坐下的第一刻就问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易澄无端对着面前的老师升起了怒意，他抿了抿嘴没说话，低下头没再看俞桓。
可俞桓怎么知道他心里是如何想的，当下担心易澄的心思让他没注意到男孩的情绪变化：“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不跑出来又如何？继续待在门口看着陈景焕和别人亲热吗？易澄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所处的世界，周围所有人都在围着陈景焕打转：“为什么对着我总问他的事情，我又不是他的附属品，老师。”易澄的音量不高，穿过咖啡馆的轻柔的背景音乐，还是传到了俞桓的耳朵。
“你……”俞桓心下一惊，他再听不出来易澄话里面的意思，也不用教语文了，“你和陈景焕闹别扭了？”
易澄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两只白净的手，因为刚刚在外面淋雨受冻的原因变得冰凉，他努力攒紧拳头，将两只手放在大腿上，希望能传递些许温度。
男孩又打了个喷嚏。
俞桓轻叹一声，也不知道如何劝解，只得起身想要去帮他要杯热饮。没想到，对面的男孩在他起身的一刻忽然抬起头，他的目光盯在俞桓身上，硬冷发问：“怎么了，老师要去给陈景焕打电话吗？”
“想多了。”俞桓笑了一下，“我只是去给你弄点热的喝。”见易澄仍旧不信任，他干脆掏了手机放在桌面上。
“手机放在这里，你总该放心了吧。”
转身去点单的时候，俞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皱的眉头。他不知道陈景焕和易澄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无论是什么，对易澄都没有好处。他一边跟服务生说要一杯热可可，一边用余光看着那个静静坐在位子上的少年。
雪白的头发因为半湿的缘故而显得比平时颜色略深，坐姿端正，甚至有些紧绷，在悠闲的蓝调音乐中显得格格不入。
凭借俞桓对陈景焕的了解，根本无需他去打这个电话，这个男人从上学那会性格就很乖僻，和他们班上的同学没几个聊的熟的。本以为这种性格的人进入社会总会被磨平棱角，哪想着人家却是凭着才华和家底，越来越我行我素。
这样一个人，一旦认定了谁，那恐怕旁人没法插手，只希望易澄能够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强硬起来。否则别人越是表现出对易澄的关心，引起陈景焕的反弹就越大……艾文，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虽然艾文和他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俞桓对他的事情还算上心，将他送到国外，俞桓也有他自己的衡量。一来是家里面对艾文性取向的态度实在不怎么能接受，二来趁着那个臭小子对易澄还没敢有多余的想法，赶紧断了他的念头。
陈景焕这种人，他们可不想惹。
……
事实证明俞桓的想法全都是正确的，就在易澄抱着热可可喝到一半的时候，咖啡店门口挂的风铃轻响，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陈景焕西装革履，衬衫笔挺没有半点褶皱，身后跟进来的司机手里面握着一把黑色的拐杖伞，两个人从暴雨里走进来，衣角没有沾湿半分。
易澄手里抱着的热可可洒了，巧克力香甜的味道一下漫延开来，热可可顺着桌子滴到了他的衣服上，浅色的外套被褐色的液体弄脏，配合上他一副淋了雨的样子更显狼狈。
俞桓抬眼看见陈景焕进来，没再多言，只是叫了服务生过来收拾桌子，冲着陈景焕点点头，走开了。
陈景焕踱步到易澄旁边，从上往下俯视，在这个角度，能看到男孩小巧的下巴尖——瘦了，他最近总是不吃饭，推辞说胃口不好。
陈景焕皱起眉：“有什么事回去说。”这是他给出最大的退让，看在易澄淋了雨的份上。
“我不想……”易澄一开口声音却暗哑地可怕，刚才喝下去的热可可仿佛黏在喉管上，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全乎，“我不想回去。”
说完，他又认认真真补充了一遍：“我不想跟你回去。”
他不知道陈景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明明俞桓的手机就在他面前放着，他也看见了，俞桓根本没有打任何电话，但陈景焕就是来得很迅速，仿佛他去往哪里，这个男人都能找到他。
一阵寒意从后脖颈升起，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总觉得自己就像是落在蛛网上的猎物，有一根看不见的蛛丝牵动着他，将他所有的挣扎都变为徒劳。
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陈景焕。
“易澄，乖。”陈景焕的声音仍旧没什么起伏，他只是俯下身，摸了摸易澄的头发。淋了雨的头发，摸在手里触感相当不好，就像是一团受潮了的干草，让人恼怒。
“你自己走，还是我把你抱回去，你自己选。”他低声在男孩的一旁耳语，然后非常满意地看着易澄主动站了起来。
他牵住了男孩纤细的手腕，大拇指像是不经意一样在那个镯子上划过——还好他没有被易澄一副乖巧的样子蒙蔽，早先做了准备在他身上安了定位。毕竟是带回家的小野猫，就算是因为之前受了苦，来到家里有一时的乖巧，也不保证有一天就会对主人露出爪子。
这样想着，心中竟莫名腾起一丝苦涩和不安。
陈景焕脚步一顿，随后牵着易澄大步流星走到了车里。
车子里面温度开得很高，像是早就给易澄预备好了一般。陈景焕直接脱了自己的外套搭在男孩的身子上，是一股熟悉的花香味，没有多余的味道。
易澄坐在车后座上，有些自嘲地想，看来，自己还真是坏了陈景焕的好事。
“为什么要跑？”陈景焕坐在他一旁，一只手揽住他，把玩着他脖子后面的碎发。
易澄瞪大眼睛看着他，觉得自己和他完全没有在一个频道上。
“……你不喜欢诺曼？”男人耐着性子猜测他的想法。
见陈景焕主动提起诺曼的事情，易澄一颗跌落谷底的心脏，好像又有了要重新跳动起来的意思，他想，如果陈景焕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热风从前面的空调里源源不断吹过来，雨刷器颇具有节奏的响声，混合着车子外面雨点砸到玻璃上的声音，易澄好像还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我……”
他其实觉得有点头晕，胃里面也跟着翻腾着，身体在不断发出抗议，告诉他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但是他却完全按捺不住自己，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对，我不喜欢他。”
他等着陈景焕问他一句，为什么。这样他就可以告诉他，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希望有别人出现在你身边，我想和你接吻，我想和你……做更多亲密的事情。
但陈景焕没有。
男人只是点了点头，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他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不是！”易澄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显然陈景焕也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他转头不解地看向他。
“不是，我不是不想让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易澄看上去很慌张，他干脆整个人转向陈景焕的方向，一只手拽上了他的衣襟。
“你说讨厌他？”陈景焕没想到他这么大的反应，皱起眉头，看向他的表情终于严肃了几分，“那你想怎么样？”
“……我是不想让他出现在你面前。”易澄在对上男人目光的一瞬，气势又一下子弱了下去，他垂下头，重复了一遍，“你能不能不跟他上床。”
车子好像忽然减了一下速，随后前面的司机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易澄正侧着坐着，被车子突如其来的晃动弄得重心不稳，差点滑下去，还好陈景焕搂住了他的肩膀。
他却并不在意，只是在忐忑地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可以。”
他听见陈景焕这样说。
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陈景焕明白了他今天一番话的意思，可是，很多事情也只是“以为”，很多事情错在一句“以为”……

第31章
情绪大起大落，又赶上淋了雨，易澄在刚踏进熟悉的别墅大门时，身子一晃，拽住陈景焕的袖子：“慢点……”
“易澄？”
还好陈景焕反应的快，在易澄倒在地上之前接住了他。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烧得易澄两天里意识都是恍惚的。模糊地记得陈景焕好像带了私人医生回来，几次睡梦中被屁股上突然传来针扎的疼痛给弄醒。但这种时候，就连翻个身都觉得累，也顾不上觉得羞不羞耻的事情。
陈景焕几乎是寸步不离陪在他身边，易澄有时半夜口渴，刚想自己起身，就被身边的男人按回被子里。就着床头一盏暖橘色的小灯，易澄的目光定定落在陈景焕的背影上，他想，如果说生病就能换来陈景焕的陪伴，那不如一直病着好了。
私人医生是个看上去很严肃的女性，她带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脸上很少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许在她看来，为这些无关生死的小病而花大价钱请她出诊，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不过，话虽这么说，她在照顾起易澄的时候也绝不怠慢：“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出去淋雨。”
易澄红着脸没说话。
“不要觉得你这个病只是肤色上的问题。”医生推了推眼镜，她从自己随身带的包里面拿出易澄的血检报告，放在桌子上，“本来免疫细胞的水平就偏低，你还折腾这些……我听陈先生说，你在之前都不好好吃饭，营养不良，各方面功能都跟不上，你自己注意着点。”
女医生和陈景焕只是单纯的金钱交易，并不清楚易澄和陈景焕私下里的事情。陈景焕给她钱让她出诊，那她就要对得起这份高昂的薪水，仅此而已。
男孩半倚在柔软的床上，温顺地点了点头。
虽然身体上还残存着诸多不适，但是易澄心里面却是止不住地感到开心。到目前为止，他一句喜欢还没能说出口，不过他却坚定地认为陈景焕一定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白了，却还没有疏远，这是不是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然而脑子里面却还有另外一个小人在不停地蹦跶，这个小人很坏，一直在对着易澄喊：可是陈景焕没有回应你，这说明他不喜欢你。
易澄真想把这个聒噪的小人赶紧挥跑，因为每次这样的想法一出现，都会让他的情绪变得低落起来。
他不敢当面向陈景焕求证，或许是冥冥之中，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自从上次与艾文告别之后，两个人偷偷留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不，更准确地说，是易澄单方面的偷偷摸摸——他拿不准陈景焕的想法，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和艾文的联系被男人知道之后，陈景焕会不会因此再设法拆开他俩。
他算是明白了，不管陈景焕喜不喜欢他，这个男人肯定是不希望他和别的人有接触。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至少易澄看不透陈景焕的想法。他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两条被拧在一起的线，绕来绕去，怎么着都显得别扭。然而，每当他试图去打开这两条缠在一起的线，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
他只能尽力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
他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当时艾文报出来的数字，快速输进手机里，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他锁上手机，静静在床上躺了一会。
整个别墅里面铺设了地暖，整个室温几乎可以说是恒定的，碍于易澄生病了的缘故，陈景焕还把温度又调高了两度。这会在房间内，根本就感觉不到已经快要到冬天。
易澄的目光望向窗外，沿街种植的法国梧桐叶片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黄，外面好像在刮风，梧桐树顶端干瘦的枝条在风中无力地摇摆着，被迫抖落身上的叶子。干枯的叶子一直下落，剐蹭着水泥地，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易澄听着觉得胸口有些莫名的烦闷。
怎么还没回复？
他抬眼看了一表，后知后觉，现在是下午一点多，根据两国的时差，艾文那里恐怕是半夜——可千万别打扰别人休息才是。易澄叹了口气，反倒是放松了一些。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发短信询问艾文那种事情，但是思前想后，除了艾文以外，他好像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陈景焕在易澄的烧退得差不多之后，就又开始投入工作。实际上，之前为了在家里陪易澄几天，他已经落下了不少会议没有召开。秋冬季的发布会刚结束，产品刚上新完毕，老板却连着请了好几天的假，这怎么着都说不过去。
别墅又变得空荡起来，除了家里的佣人偶尔轻手轻脚经过走廊，易澄竟然听不到什么多余的声音——陈景焕说他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上课，因此所有家教课程也都暂停。
对别人来说，清闲是难得的，而对于易澄来说，他开始觉得愈发烦闷。
他迫不及待想找别人说话，谁都好，哪怕是原先最讨厌的数学课，现在回想起来都变得和蔼可亲。
正在他想着的时候，握在手里面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易澄连忙拿起来看，是艾文，他竟然没有睡。
【艾文，你会不会喜欢一个人，但是不敢告诉他？】
【你……你有喜欢的人了？】
艾文在关了灯的房间蓦地看到这样一条来自易澄的消息，大吃一惊，他坐起身来，思考了半天。直到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因为在黑暗中盯着发光的屏幕太久，而变得酸痛起来，他才终于想起来开灯。
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在他房间里，那么这个人一定可以欣赏到艾文脸上复杂的情绪变化。艾文还没有过太复杂的感情经历，面对心中有好感的人忽然一句发问，他竟然久久想不出回复。
愣了半晌，终于干巴巴敲出去几个字。
【算是吧，可是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在看到易澄发的第二条短信时，艾文竟然下意识觉得有些生气——怎么可能，易澄这么乖又这么漂亮，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没有发现自己对易澄其实了解甚少，易澄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习惯做一个倾听者，他没有对艾文讲起任何自己的过往，更没有对他讲过任何关于陈景焕的事情。
于是艾文的想法跟易澄想说的大相径庭，赌气一般，艾文敲过去几个字：
【你怎么知道你配不上他？你性格那么好，家庭条件又不差，怎么看都像是他占了便宜。】
一切都是艾文的主观臆断，他以为能够请得起霍尔教授上单人小课，身上的穿戴又看上去价格不菲，易澄一定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根本想不到易澄所拥有的东西，都是这个所谓“占了便宜”的男人提供给他的。
易澄在另一头，看到艾文这一句话，心知从他那里是问不到什么了。虽然问题没有解决，但是莫名的，易澄觉得一直压在胸口上的石头好像减轻了几分，他病态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点活泼的笑意。
【是我占了便宜才对，他很……】易澄想了想，他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陈景焕在他心中的形象呢？太多了，他几乎想把所有学过的美好词汇一股脑全都堆给这个男人，最终只是打下了两个字，【……优秀。】
短信像投进湖泊里的石子，半天也没有反应，直到易澄差点以为是对面的人睡着的时候，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只有一句话。
【那就努力做个和他一样优秀的人吧。】
……
易澄在删掉所有短信记录之后，抱着手机，平躺在床上思考了很久。
他在某一个秋风敲过窗户的瞬间，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那么丁点光亮，仿佛在此之前的人生都在浑浑噩噩地度过，而“未来”两个字，犹如沙漠中燃起的火光，烧得疯狂。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将过去翻篇，去为了一个目标奔向更遥远的未来——他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陈景焕的人，等那个时候，他再次举起红玫瑰，好像也多了点底气。
于是他在当晚，向陈景焕提出了复课的要求——虽然对钢琴的喜爱并没有那么浓烈，但是他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这上面做出点成就，好让陈景焕看到，他在一点一点变成更够与他比肩的人。
“不行。”
陈景焕的话，犹如一盆凉水泼下，浇得他心中那束火苗差点熄灭。易澄盯着陈景焕，下意识问出口：“为什么？当时让我学琴的也是你，现在拒绝我的也是你，陈景焕，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景焕面对男孩忽然的强硬，反而有些不适应，他皱了皱眉：“病刚好，哪来那么大火气？是谁惹到你了吗？”
这话一出，在一旁等着收拾的女佣连忙低了头，这话可是冤枉他们这些给人家打工的了。且不说易澄脾气向来很好，单是说那人家钱给人家办事，他们也不会没事惹家里的小主人啊……
作者有话说：
骚瑞，憨批如我做了一件我锁我自己的事情orz

第32章
“不，我的意思是……”见陈景焕的神色严肃起来，反而是易澄开始慌张。
陈景焕却好像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为难他，放缓了语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等年后再说吧。”
这话一出口，易澄舒了一口气。转而又对陈景焕的话产生了兴趣，在S国待了太久，过年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只是，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便从心底升起一点高兴的感觉——在他仅剩片段的童年记忆中，每逢过年，就是那些灰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彩色。
“要到冬天了啊。”易澄小声嘟囔了一句，想起来上一个与陈景焕度过的冬日圣诞节，男孩苍白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陈景焕看着易澄脸上的笑容，心脏就像被倏然放入温泉中，泵出的血液也仿佛滚烫起来，四肢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在舒张。男人一双深蓝色的眸子望着易澄，像是要将他的笑容永远镌刻在他的脑海中——他想要易澄的笑容只属于他一个人，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独自欣赏。
“你还记得你的生日吗？”
陈景焕突如其来的发问，问得易澄一个措手不及，他在脑海中仔细搜索了一番，发现自己对生日这个概念竟然没有一点印象。也是，或许他的出生本就不被期待，一个被自己父母都遗弃掉的孩子，又有谁会记得他的生日呢？
他摇了摇头。
这不出陈景焕的意料，他心里升起了兴奋的情绪，但是却没有完全显露在面上，他只是揉了揉易澄的头：“那……以后就把圣诞节，当做你的生日怎么样？”
“为什么？”易澄抬起头，有点疑惑。他当然不反对陈景焕的意见，实际上，生日这种东西在他的脑海里根本没什么具体概念。可是……为什么是圣诞节呢？
“因为我的生日在平安夜。”因为那天是圣子的生日。
陈景焕的母亲是每周都会去参加礼拜的，然而陈景焕本人对这种事情却没那么热衷。在他没有遇见易澄之前，他对命运一事从不相信，他不相信神，也不相信所谓的天赐，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没有实力的废物给自己找的借口。
直到他看到易澄的那一刻……
易澄对这些并不了解，他只是点头：“那我们就可以一起过生日了，是不是？”之前的不快都被他抛到了脑后，生日，能跟陈景焕离得近一些，就仿佛自己和这个男人又靠近了几分。
“但是……”易澄忽然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睛，“去年的冬天，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你在过生日呢？”他想起来，去年的圣诞节，两个人一起去游乐场的场景，想起来还有几分好笑，那是他第一次吃巧克力，简直可以用小心翼翼来形容。
在陈景焕有意无意的纵容下，易澄的生活水准已经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他就像是从垃圾堆里面翻出来的流浪猫，在家里养尊处优养过一阵之后，很快就失去了流浪谋生的能力。
猫咪再离不开精致的猫粮，而易澄也再离不开那个男人。
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个变化，或许没有。
他只是在这个时刻忽然意识到，原来人的胃口真的是可以被养刁的。在不知不觉中，原先那个懦弱胆小，又容易满足的男孩，好像已经在离他远去……那会的自己，得到陈景焕一个眼神都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宝贝，但是现在，他希望全世界的宝贝放在陈景焕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里也只有他。
易澄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赶紧敛了心神看向陈景焕。
男人端坐在他的对面，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忘了。”他没有说谎，他对自己的生日一向不怎么上心。从小父母忙于工作，对他们儿子的生日从来都是忘了又补，不过陈景焕对此并不怎么恼怒，因为很快，自从他十几岁开始正式接触设计之后，就连他自己也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
一来二去，家里面也就没有了过生日的安排，偶尔想起来了，送个礼物，打一通电话，就算是祝福了。
然而，这些易澄都不知道，他只是期待地看向陈景焕：“那么，今年一起过吧？”他很少会主动递给陈景焕邀约，当然，给别人的更少。
陈景焕面上神色未变，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却攥了起来，他缓缓点头。
……
那会易澄正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却已经开始考虑起来送什么圣诞礼物给陈景焕才算好。他开始苦恼这个什么都不会的自己，甚至开始苦恼陈景焕对他的管束太过严格，他没有办法抽出什么时间来给他准备惊喜。
然而，并没等他过多思虑这些，他就又三天两头的开始生病。
这是一个干燥的冬天，既没有雨也没有雪，整个城市仿佛就要在这种干冷的氛围中被冻成一堆冰渣。而易澄的体温却和这个日益寒冷的气温走了相反的路线——他总在发烧，度数不是很高，但是搅和得他脑袋疼得厉害。
不知道陈景焕是怎么跟之前那个女医生打得商量，现在这个医生几乎是住进了别墅，不但会随时检查易澄的身体状况，还开始控制他的饮食。
面对着平日里并不怎么喜欢吃的“怪味蔬菜”，易澄有些苦不言堪。
“已经给你做过全面检查，你这个就是免疫力低下的典型表现。”女医生敲了敲桌子，她的年龄要比易澄大不少，跟他说话的时候难免用了些照看少年病号的语气，“虽然胡萝卜里面的营养物质也可以通过药物来解决，但它对你的身体并没有多余的好处，还有，你可以适量多吃一些蛋白质含量高的食物，你现在的体型太瘦了。”
其实，这阵子一直躺在家里哪也没去，还被迫吃进去很多“有营养”的食物，易澄的体重已经增加了好几斤，但是不管怎样，女医生都在一个劲儿的嫌他太瘦，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易澄没有办法，只得把头低得更低，一声不吭，往嘴里面塞着食物。
作者有话说：
周三还是更缪斯

第33章
天气越来越冷，虽然没有再发烧，但是易澄的身体仍旧不见全好，他总是在咳嗽，打喷嚏。女医生的意见是，或许可以去暖和的地方度个假。国内的冬天相对于S国还是寒冷了一些，易澄之前在S国待的时间太久，回来反而会水土不服。
于是，圣诞前夕，易澄忽然被告知打算去南方的一个小岛上度假。
他愣怔地看着女佣将两个人的日用品整理进行李箱，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现在就走？”
陈景焕刚从公司回来，年底了，有些报表还堆着等他处理。家里面当初把“乔伊斯”偌大一个服装部全都交给他，不可能没有一点担心，母亲那边一直有派人在他身边“观察”他……或者说是，监控他。
这些陈景焕心里面都清楚，因此，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完全撒手不管，带着易澄去度假。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就连陈景焕这种经常会为了设计稿而通宵的人也顶不住，易澄可以在他的眼底看见隐约的乌青——难怪这两天在家里都不怎么能看见陈景焕，原来是为了度假所以才要加班。
他抬眼偷瞄陈景焕，看着他因为天气寒冷而有些发白的指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握住给他取取暖的冲动。
“下午走。”陈景焕将大衣交到了女佣手上，带着一身的寒气进了屋子。他向来习惯亲自安排好所有的时间，所有脱离他计划的事情都会让令他烦躁。陈景焕已经习惯了这样，因此也忘记提前告诉易澄了。
直到易澄意外地“啊”了一声，陈景焕才突然想起来没跟他商量。
“这么急。”易澄喃喃了一句。他倒是不反对跟着陈景焕出去度假，相反，他简直太高兴了，可是……
可是，他给陈景焕的礼物还有一点没有完成。
是一幅画。
虽然想想看在一个专业画家的面前送给他一幅画当做礼物，怎么都觉得有些古怪，但是，易澄实在想不到什么比这更好的礼物了。每当他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这个重要的问题时，他就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空。
他上网搜过那些礼物，有人说，越昂贵的越好，毕竟贵的东西总不会出错。可是陈景焕看上去并不缺钱，倒是易澄吃的，住的，都是陈景焕的东西。他没有钱，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更加挫败。
他又想，或许他可以练一首曲子送给陈景焕，但最近没有上钢琴课，而他如果在家里练琴的话，不被陈景焕听到是不可能的。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送一副自己画的画给陈景焕——那段与男人在画室中度过的日子总让他觉得难忘，那会他的心中对陈景焕还没有那么多杂念，只觉得在生命中能和一个人安静地坦诚相见是一件特别奇妙的事情，他想，或许就是在那段日子里的某一个瞬间，他将这颗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那个男人。
一幅画，既是给陈景焕的礼物，也是给他自己的礼物。
这样想着，男孩的脸上就露出点笑意来。如此想来，这个生日礼物倒是显得他有些自私，不过，只要他不说破，那么这点小心思就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
陈景焕见易澄半天不说话，对于度假的决定，好像并没有很开心……
“怎么了？”
“我——”易澄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提前将生日礼物的事情说出来合不合适。平心而论，他本来是想给陈景焕一个惊喜的，为此，他才不惜在陈景焕出门的时候，偷偷溜到他的画室里，借用了他的画具。
之所以能够被他瞒到今天，一来是因为陈景焕最近工作太忙，根本没进画室几次；二来是因为画室里面东西放得杂乱，而陈景焕又从来不叫保洁上来收拾。不得不说，或许在某些关于物品陈列的问题上，大部分艺术家都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
一个字，乱。
难以想象，平时在其它地方整洁得过分，甚至有些洁癖的陈景焕，画室也是一副东西随便丢的样子。要不是空间大，恐怕第一次进去的人都会误认为是个旧物仓库吧。
总之，易澄在里面随便拿了颜料和画布画了几天，竟然都没被发现。
“到底怎么了？”陈景焕又问了一遍。
易澄背在身后的双手搅在了一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给你的生日礼物还差一点才准备好。”
下一秒，他捕捉到了陈景焕瞳孔的一瞬间收缩，这个男人似乎没有想到眼前的男孩回给自己准备了礼物——陈景焕在听到之后，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像个收到礼物的青春期小子一样，充满期待地在脑海中猜测起礼物的可能。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都没想到，易澄竟然从他的画室里面翻出了一幅画，双手捧到了他面前。
暗色的背景，上面盛开着一朵粉色的玫瑰。
说实话，从专业角度来看，这幅画的水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每一片花瓣上的光影变化似乎都被作画的人涂涂改改好多遍，就算颜料是具有遮盖性的，反复的修改还是让颜色显得不那么纯粹。
像是在这朵粉玫瑰上蒙了一层灰色的轻纱。
然而它盛开的造型却是如此的热烈，陈景焕甚至从中看出了玫瑰欢欣雀跃的样子，柔和的粉色，娇嫩但不显美艳，如同所有被悄悄藏起来的欢喜……玫瑰，陈景焕看向易澄的目光深沉。
他看到了那天在酒店房间门口，散了一地的红玫瑰，但他对此视而不见，只字不提。
那日的事情发生得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易澄都没有来得及思考其中这些微妙的细节，再然后他就在生病，迟钝的大脑也让他将之前的事情抛之脑后。
如果他能想起来，或许他就会猜到，凭借陈景焕这样缜密的心思，有些事情，不需要言语，男人就已经明白……
现在，他又像是捧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将这支跃然纸上的粉色玫瑰捧到陈景焕面前，小心翼翼地发问：“你，你喜欢吗？”
陈景焕盯着他的目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欢愉，实际上，男人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得很好，易澄甚至看不出他的神色。男孩焦急地等待着一个回应，他在等陈景焕一句话，就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狐狸。

第34章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易澄都忍不住在心中痛恨陈景焕这种不痛不痒的回应，倘若他从一开始发现自己的那点心思就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那么，或许易澄就不会在这段扭曲的感情中越陷越深。
虽然他很不想将“优柔寡断”四个字放在如陈景焕这般凌厉的男人身上，但易澄不得不说，在大部分时候，陈景焕做的都比这四个字更甚。
“很漂亮的玫瑰。”
这就是陈景焕给他的答复。
“那你……”易澄抿了抿下唇，在两个人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他将目光移到了陈景焕的脖子上，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你喜欢吗？”他又问了一遍。胸腔里一颗心脏跳个不停，他想听陈景焕嘴里面一句喜欢，就算是给这幅画的，他也可以当做是给他自己的，照单全收。
他听见陈景焕好像低低笑了一下，然后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下次画一朵白玫瑰吧，那个更适合你。”
易澄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疑惑地看着他，犹豫地开口：“好吧，等明年……”他住了口，想起来生日礼物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算惊喜了，有些懊恼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幅画最后还是被陈景焕收下，不但收下，而且还特意裱了起来。
易澄看到陈景焕从那个看上去就昂贵无比的镀金画框中，拆出他自己的作品，而把易澄一副对比之下就显得拙劣的画作放进去，男孩没忍住在脸上露出了颇有些得意的表情。
那样精美的画框配上他一看就知道是外行人的画作，实在是有些滑稽。易澄想，这实在是太不般配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但只要一想到这是陈景焕的所作所为，他就从心底升起了愉悦，很难用语言去描述，仿佛是有人把全世界的糖果都堆到了他的面前。
在那一刻，他脑海中唯一一个想法，就是等明年的时候，自己一定要画一幅更好的。
……
然而事情总是和他想的背道而驰，他以为凭着自己小心翼翼地试探，以陈景焕这样纵容的态度，说不准最后直接稀里糊涂答应做自己的爱人了，等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抱住他，亲吻他，和他做尽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
但他却不知道，陈景焕所说的白玫瑰，意味着天真和纯洁。
有些艺术家总喜欢在简单事物背后赋予它很多复杂的意义，不但如此，他们还总是自以为是地希望接收到讯号的人能自己去理解，美名其曰，精神交流。
陈景焕将这点进行得透彻。
……
在易澄踏上飞机的时候，他还在对这趟旅行充满期待，这是他第一次以度假为目的去往另外一个国家，而且，陈景焕为此空出来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就意味着，在这么多日子里，易澄都能跟他待在一起了。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是那边的晚上，迎面吹过来的风少了些燥热，多了几分凉爽。海岛的面积不是很大，环境很不错，单纯是私人开发出来给那些有闲有钱的人度假用的。
为了倒时差，易澄一直在飞机上强睁着眼睛，以至于到最后都在一下一下点着脑袋，看上去跟不敢在课上睡觉的高三生一样。陈景焕趁着他意识模糊的时候，一直在用余光盯着身侧的男孩，目光中罕见地带着点困惑。
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这种感觉很陌生。
从小到大，陈景焕在除却艺术作品上面的事情偶尔会感到迷茫，生活中的一切都尽在他的计划之中。就像先前提到的那样，他喜欢将每一件事情，每一分钟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因为他很聪明，并且足够理智，他可以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比如，不顾家里面的担忧直接接下整个“乔伊斯”。在外人看来，将一家成熟的奢侈品公司交到一个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手里，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情。但是在陈景焕看来，只要能力大于风险，那么这个风险就约等于零。
很多事情都可以用数字来分析，利润、利益……日常生活中的一切，都被陈景焕简单地划分成了一组组的数字，在他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够将事情快速地处理完毕，从而有时间投入到他自己的创作中去。
但易澄不是。
从一开始，这个男孩就不属于他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从见到他的第一眼，陈景焕就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数字，就算是想不明白，陈景焕也知道，这个男孩在他心中占据的位置和别人始终不一样。
这个男孩，应该是在他心中最后一块留给艺术的净土上，他给他的缪斯建起了神龛，他愿意用所有东西留住他，守护他的圣洁和可爱。
他的白玫瑰，这是天赐，是神的礼物。
可是，事情却好像和他想象的不那么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易澄同他闹过一场之后，陈景焕在闲下来的时候经常会觉得有些迷茫。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向着他捕捉不到的地方奔去，这样他感到懊恼和烦躁。
或许还是应该换个地方待上一阵。
……
平心而论，这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岛屿，和它的物价成完全的正比。尤其是在冬季，岛上的各家酒店几乎没有空房，好在陈景焕已经提前让秘书订好了套房，不然真是这几天再订，恐怕根本订不到。
陈景焕挑得是一家自带后院和私人海滩的酒店，后院里面种满了椰子树，分布着各种尺寸的游泳池，还有一个小型禽鸟园。偌大的前庭后院，反而将酒店主体衬托得小巧起来——这里入住的人不多，大部分还都是来换个地方睡觉的“中年精英”，可以算是整个岛上闹中取静的地方。
陈景焕觉得应该会很合易澄的心意。
果然，在睡醒的第二天早晨，易澄吃完早饭之后，就一直扒着窗子看：“陈景焕，我能出去玩吗？”男孩紫灰色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期待，他看着陈景焕，那样子倒像是把之前错失过的童年都补回来一样。
陈景焕没有理由拒绝，他只是抓着易澄给他抹了厚厚一层防晒。
假期的第一天似乎就是个好的开端，易澄就跟那些落在树上的彩色鹦鹉一样雀跃，他假装不经意拽着陈景焕的手，贴在他身边，看着他鼻子上跟自己架着同款的墨镜，笑得像个小傻子。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墨镜真是个好东西，这样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欢喜，就不会被男人发觉，他可以偷偷贴着他的肩膀，在他身后踩着爱人的影子。
他以为这将是属于他和陈景焕两个人的假期，哪怕只有短短一个多星期，也足够让他觉得满足。在这会，他能够放下心里面所有的顾虑，假装他和陈景焕就是一对还没有道破感情的情侣，说他是鸵鸟心态也好，说他是自欺欺人也罢，至少这样忘记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会让易澄感到轻松。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还能遇上想不到的人……他看见艾文了。

第35章
海岛的夜晚很清爽，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抚过易澄的面颊。他开着窗，安静坐在窗边，向外望着海岛的夜色。酒店的房间没开灯，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很远的地方亮起的灯火，就像是落在黑幕上的碎钻，吸引着男孩的目光。
陈景焕又出去了。
易澄本来以为，这次的海岛之旅，会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却没想到，才过了两天，陈景焕就又有了工作……他说是工作。易澄知道，男人是个偏爱清净的人，那些所谓的酒会，若非是必要，否则陈景焕从来都是能推就推。
但是，就算道理都明白，他还是觉得有些小小的失落。
尤其是面对着大海的时候，那种辽远宁静，会让情绪放大好几倍。他站起身来，向下望去，后院的小型温泉池正冒着丝丝热气。池子是月牙形的，旁边有假山围着，白天的时候天气燥热，让人不想接近，然而到了晚上，微凉的空气让易澄的指尖也变得寒凉。
他很想下去待一会，哪怕是不进去泡着，在旁边坐一会也好。
虽然陈景焕在临走之前关照过易澄，让他在套房里等着，但是，每次陈景焕去那些酒会都要很晚才回来，易澄有些不服——为什么他就要听男人的话老老实实等他，明明说好一起出来玩……好吧，后面着半句话可能多了点臆想。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一想到在异国的酒店里，不管做什么陈景焕都不会看到，易澄取了房卡，匆匆下了楼。
只是去后院待一会，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确实，这间花园式酒店安保做得很好，毕竟价格放在那里，有些有钱人没有别的可担心了，就开始担心有人要害他。总之，除了酒店的宾客，不会再有别的人进到后院。
然而，让易澄有些费解的是，今天晚上，酒店里面的人似乎格外的少，平日里，后院虽然也称不上热闹，但一眼看过去还是会有三两个人路过。这会却是寂静一片，他甚至可以隐约听到远处禽鸟园里鸟鸣的声音。
算了，人少对易澄来说是好事。
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易澄感觉心情舒畅很多，不管怎么样，出来总归还是要比一个人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好些。男孩的脸上露出点笑意，踩着石板路，穿过草坪。地灯在他的脚边亮着，莹白色的光芒，照在步伐轻盈的男孩身上，实在很难不惹人注意。
艾文匆匆穿过庭院，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还好，现在折返过去还来得及。
这座海岛是被私人买下来的，而今天，这个岛上的主人正在不远处另外一个酒店举行拍卖会。虽然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拍卖会，其中也并没有什么猫腻，但是，任何来到岛上、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这个拍卖会的重点肯定不是拍卖，而是结交精英阶层的一个绝佳机会。
位于热带的私人开发小岛，设施完备，主人又是东方有点名气的人物，北半球冬天的时候肯定有不少他的朋友前来度假。
朋友来了，朋友的朋友也会来。这样一来二去，冬季的这场拍卖会就成了一个大型的东方精英阶层的酒会，只有有点门路的人都会赶着去参加。
艾文来这里，是受了家里面的指示，虽然很不愿意来给什么劳什子合作伙伴当面递送文件，但是碍于俞桓说只要他来这一趟，就给他报销岛上一星期的钱。来送文件只是一晚上的事情，但一星期度假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他早就想找个地方放松放松了，欧洲那几个脾气古怪的教授简直折磨得他想要砸了手底下的钢琴。
放下手机，就这么一抬眼，他看到一个男孩的身影从前面不远处走过去，就这么一瞬，却让他升起了莫名的熟悉感。
鬼使神差的，艾文跟了上去，可惜温泉有假山挡着，他得绕到后面才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过去吗？
可是，要是被人发现了，多尴尬啊。怎么说？虽然我穿得西装革履，可是确实来跟你一起泡温泉的吗？
艾文摇了摇头，刚想走，却又觉得不对——就算刚刚男孩是一晃而过，可他分明看得出那个身影是个男的啊，男生和男生之间，就算看一下，也不会因此生出什么事端吧，大不了不解释，扭头就走便是了。
本来准备离开的腿又迈了回来。
他绕了假山后面，尽量没发出什么声音，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小心。直到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男孩的背影，艾文的目光定定落在易澄身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易澄。
男孩没有下到温泉里，只是坐在岸边，卷了裤子晃着腿。
水流细微的触感，还有高于体温的热度，都让人觉得很舒服。温泉周围也都安着地灯，周围椰子树的树影映在假山上，跟着风一起晃动。
艾文很不想破坏这种宁静的气氛，可是，他忍不住惊喜，走到了易澄身后：“嗨，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池边的男孩吓了一跳，随着一声“噗通”的水声，男孩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艾文的眼前。艾文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当即就跑到了池子旁边：“你没事吧！”
易澄在跌进温泉的一刻脑袋有些发懵，但是池子实在很浅，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反应，已经下意识在水里站稳了。这一跌是受了惊吓，好在身体上都没问题，易澄晃了晃，稳住身形，揉了揉眼睛看向艾文。
男孩的目光带着点愣怔和难以置信，随即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艾文，好久不见。”
要是叫几个月前的他见到艾文，肯定止不住的感到高兴，可是，现在他的情绪已经变得非常复杂。说是开心，肯定是有，毕竟艾文是他唯一的朋友，但是也有愧疚，他不敢看向艾文。这个大男孩如果知道了自己出国的安排竟然是因为易澄，他该怎么想？
易澄不敢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总是这样，一旦有什么事情牵扯到陈景焕，就变得复杂起来。易澄不想做个欺骗陈景焕的坏孩子，可是，当他对着那个男人付出百分之百的信任时，又总是会有各种让他想不到的意外发生。
陈景焕才是骗子。
……
艾文见他脸色不好，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当即就开始解西装上的扣子：“你怎么样？是不是磕到哪了？我下去扶你上来。”
“啊？”易澄回过神来，急忙摇头，“没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着从温泉里面出来，单薄的一件衣服已经湿透，挂在身上被风一吹，就瞬间冷了起来，他打了个喷嚏。
而在打这个喷嚏的时候，易澄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千万不能因此生病，如果他生病了，那么陈景焕就一定知道他偷跑出来……
“我得赶紧回去。”易澄匆忙解释。
艾文点了点头，他很想把自己的外套给易澄披上，但是这是一会要参加酒会用的，如果他搞砸了——没等艾文拧着眉头想完，易澄已经踩上鞋开始往酒店跑去。那副匆忙的样子，倒真像是十二点钟声敲响时，逃跑的灰姑娘。
艾文为自己丰富的联想感到有些好笑，连忙赶了两步跟上易澄：“我跟你一起上去。”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有，但是谁的不好说，嗷嗷

第36章
“你在这边做什么，和家里人出来度假？”
电梯缓慢上升，易澄哆嗦了一下，目光直视前方。电梯门被擦得程亮，易澄能从上面看到两个人映上去的影子，带着金属的反光看上去有些扭曲。男孩的嘴唇动了动，他盯着艾文在电梯门上的影子，犹豫要不要让艾文知道陈景焕的事情，但是，他该怎么告诉艾文呢……
说起来，陈景焕算是他的什么人呢？
一想起来这些，易澄就又觉得胸口烦闷起来，不过，他决定将其归结到刚刚落水引起的身体不适。不管陈景焕与他的关系究竟算什么，有一点易澄很清楚，那就是这个男人不会伤害他，相反，易澄在内心里始终将陈景焕看做自己生命中唯一一个可以无条件信赖的人。
家人……可能也算是吧？
易澄含含糊糊应了两声，好在艾文也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他想了想，忽然提议道：“你想跟我去拍卖会玩会吗？如果有看上的什么东西，我可以送给你，就当是圣诞礼物吧。”
“啊？”
叮——
电梯到了套房的楼层，易澄匆忙走出去：“不……不用了。”他不想收艾文的任何礼物。
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人情世故，但是易澄还是知道一个词叫“礼尚往来”，且不说他能不能还的了艾文的礼物，单凭他内心的愧疚，他也不可能收艾文的任何东西。艾文对他越好，他越觉得恐慌，即便他想不明白这种恐慌的来源，可是这种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他忽然想要逃掉。
“套房就在前面，不用送了。”
易澄是真的没有什么拒绝别人的经验，就连这么一句，说出来也没什么气势。艾文听在耳朵里，只当他是客气了一句，笑嘻嘻在门外等他：“换了衣服出来吧，难得见一面，过了这阵子，我又要被家里面扔去欧洲了。”
易澄看了他一眼：“不用。”他又喃喃念了一遍，可就算是他自己，也拿不准自己究竟想不想和艾文出去。
今天是圣诞节，也就是……陈景焕给自己的生日。
可是，就在“生日”当天，陈景焕自己却出去了，仿佛将这件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说不失望是假的，易澄心里面一直憋着一口气，他在心里萌生出了一个恶劣的想法——如果陈景焕回来发现他不见了会怎么样呢？
易澄心情复杂，既想要做个乖孩子讨好陈景焕，又不满于现状希望能让他注意到自己。
就像个没有得到糖果的孩子。
易澄叹了口气，还是尽快将湿掉的衣服脱下来，换了一身新的。还好外面的温度不低，不然凭着易澄的体质可能又要生病。这下，他发愁的就不是生病这件事情，而是这些湿衣服又要怎么处理。
易澄实在弄不明白，自己这么多的忧虑究竟从哪里来，他破罐子破摔，将这些价格不菲的布料全都丢在了洗手池里。
他在屋子里又磨蹭了一会，打定主意，如果外面的艾文等不及先走了，那么他就可以顺势拒绝掉他的邀请。可令他意外的是，当易澄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发现艾文正在房门对面的墙壁上靠着等他。
“换好了？”艾文抬眼看着他笑，觉得这个眼前这个男孩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越看心里面的雀跃就又要增添几分，“走吧，就当是陪我的。”他眨了眨眼。
艾文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不可能是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从上一个夏天开始，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对易澄的好感，然而这种好感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朦朦胧胧，然而伴随着时间，这种好感在与日俱增，直到它变成了艾文不能忽视的情感。
在去往欧洲的日子里，这种情感化作思念，让他无法忽视，在无数次辗转反侧的过程中，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易澄的喜欢……哪怕对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从一开始就失了先机。
艾文在看向易澄的眼神中带了点落寞，而易澄却很顺理成章将其理解为“希望他陪伴参加拍卖会”的讯号。男孩在心底给自己找足了理由，他想，无论如何也不该拒绝艾文这样一个邀约。
与陈景焕无关。
他在心底反复重复，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艾文一起去了拍卖会。
……
隔壁的酒店因为有拍卖会的关系，前庭到大厅都装点的富丽堂皇，拍卖本身在一层往里走的一间厅堂里，此时此刻，拍卖师正站在最前面的台子上挨个介绍参与拍卖的商品。
这并非什么神秘的地下拍卖，拍卖品也大多是以全球各地的珠宝首饰为主，陈景焕坐在底下，有些不耐烦。说实话，他来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碍于主人的邀请，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次参与拍卖的其中一个拍卖品很得他的心意。可或许是按照起拍价从低往高里面算，他等待的拍卖品迟迟没有出来。
“陈景焕，我以为像你们这些设计师都会更喜欢自己来设计这些。”
出声的女子坐在陈景焕身边，年龄与陈景焕相仿，妆容精致，穿着一身粉橘色的长裙，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面的一块怀表。沈雅初是有点收集癖的，她向来喜欢收集一些合眼缘的旧物件，价格不一定有多昂贵，胜在量多，常出入各种拍卖会的人或许都会知道她。
陈景焕也知道她，不过不是因为拍卖会，而是因为她是乔伊斯在东方最大的合作珠宝商的千金，同时也是在学院期间，难得与陈景焕有些交流的人之一。
“有时候也会欣赏别人的设计。”陈景焕平淡地回答。
“哦？”沈雅初倒是来了兴致，她身体向旁侧倾斜了一点，看向陈景焕，“为什么？是从中可以得到启示或者灵感之类的吗？”她的专业不是艺术，不太明白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不是，灵感只能是自己的。”陈景焕止住了话题，他不太想和身边的女人聊这些关于作品的事情，话不投机。
不过，他倒也没有冷落她的意思：“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
沈雅初勾唇笑了一下，她的眼神落在身侧男人英俊的脸上——倘若今天坐在陈景焕身边的是随便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恐怕还真会被陈景焕这么一句话就收买。但是，很可惜，她和陈景焕是同一种人，他们都很清楚彼此之间想要的是什么，然后虚伪地构建出一个最适宜沟通的对话条件。
她轻轻点了点头：“难得你今天能对自己的女伴这么上心。”
作者有话说：
周三周四更采访，周四采访正文完结，缪斯开始日更

第37章
易澄跟着艾文进了前庭，每一张邀请函刚好可以让两个人进来，只不过，除却被邀请的人，带来的男伴女伴还要登记一下。
易澄弯下腰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拿笔的姿势很标准，一笔一划写得端正干净。
艾文看着他写字，发出了一声轻叹：“你写的字……”
易澄写字的手倏然一顿，他害怕艾文从他的字里面看出端倪，毕竟，刚被陈景焕捡回家的时候，他的一手烂字实在是到了需要从头学起的程度。现在他的一手字，确实是从俞桓那里学来的，艾文……不会看出来吧？
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就纯属是易澄“做贼心虚”了，光凭着几个字又能看出来什么呢。果然，艾文接下来只是感叹了一下他字写得好看：“果然字如其人，不像我，我怎么写都很丑。”他笑着挠了挠头，似乎并不在乎主动揭短给易澄看。
易澄沉默着没说话，他低下头，不敢看艾文的眼睛。这个行为被艾文看在眼里却只以为易澄是害羞，他笑了一下招招手，示意男孩跟他一起进去。
然而，易澄的情绪却愈发沉重——他是个骗子。他明明知道艾文对他的身份有很大误解，他不是他想的那种家庭条件优越的小公子，更不是他想的那样单纯毫不保留。他隐瞒了关于陈景焕的一切，只因为不想失去他唯一一个朋友。
……
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拍卖会已经接近尾声。对此艾文有点遗憾，本来他还想趁着今晚买给易澄一个圣诞礼物，不过，好在东方人对于圣诞节这种节日本来就没有太重要的概念，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些西方节日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可以借机讨好自己喜欢人的机会。
“下次补给你一个礼物。”艾文有点遗憾，“或者你再看看最后几件拍卖品里会不会有你想要的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落在易澄的脸上，想要从他身上读到或者开心或者感兴趣的情绪，然而都没有……
易澄的注意力似乎被什么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径直朝着一个方向望着，怔怔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困惑又有点紧张。男孩的脸色变得很不好，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现在看上去更加吓人。
艾文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易澄，你没事吧？”艾文着急地拽着易澄往角落里走，他怕易澄是因为落水留了什么病症到现在才开始发作，“是不是这边人太多了？我们出去待一会……”他拽了拽易澄的手腕，却发现男孩竟然在这会出奇地执拗，定在原地，像是脚底扎了根。
易澄这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视力，以他和前面那人的距离，他竟认不太出那人究竟是不是陈景焕……那个和身侧女子有说有笑的人，究竟是不是陈景焕。不，他不是说陈景焕就不可以跟异性聊天，可是，这两个背影几乎交叠在一起，离得很近，近到易澄怀疑他们是不是稍微一侧头就可以吻到对方。
他不想承认这是陈景焕的背影，虽然那男人的背影早就在他心底被描摹了千百遍。
最后一件拍卖品被呈了上来，那是一个精巧的古董首饰盒，铜鎏金的外壳上被雕刻了繁复的花纹，细节被放大映在拍卖师身后的大屏幕上，细致的雕工吸引了底下不少人的目光。在盒子的正中心，嵌着一颗反着光的蓝紫色宝石。
“盒子中间的堇青石，品质非常优秀……”
拍卖师的话仿佛催眠一样被灌进易澄的耳朵，大脑里面一片混沌，当他终于回过神的时候，那个像极了陈景焕的背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易澄，易澄？”艾文担忧地晃了他两下。
“啊。”男孩终于有了反应，他看向艾文，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嗯……我只是有一点饿了，晚饭吃得有点少。请问，我可以去外面自己找点东西吃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来的时候经过大厅，那里已经摆好了各种自助的菜肴和小点心。
虽然很少有人会傻到空着肚子来这种酒会，但是碍于礼节，相信酒会的主人也会让这些菜肴的味道尽量可口一些。艾文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易澄，甚至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在确定他的身体没有什么不适之后，点了点头：“那行，正好你去那边随便吃点，我办点事，一会回来找你。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海滩吃烧烤，我听说那里……”
“艾文。”易澄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随即意识到不太礼貌，他又垂下了头。男孩现在已经没办法思考多余的事情，他很害怕，他怕陈景焕发现他私自偷跑出来，更怕看见陈景焕和身边那个女人做出什么更加亲密的事情。
好在艾文对于易澄突如其来的反常没太注意，他想，或许是易澄太累了，等他赶紧把文件给那个合作伙伴就带他离开：“在这里等会我，我很快就回来。”
……
最后的首饰盒被陈景焕以翻了好几倍起拍价的价格拿回来，他盯着中间那块宝石，很低调的浅紫色，在对着光照的时候有些偏蓝。很漂亮的一块宝石，就像他亲爱的天使那双紫灰色的眼。
“这个盒子是你要自己留下的？”沈雅初挽上他的手臂，跟他一起从拍卖会场里面出来，外面大厅里的酒会已经正式开始，衣冠楚楚的男人女人们举着香槟交谈。
“嗯。”陈景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个精巧的首饰盒交给了酒会的侍者——他们会将拍卖品直接送到客人的地址。
沈雅初跟这个男人认识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对什么拍卖品这么感兴趣，故意笑着逗他：“这盒子我也喜欢的紧，不如送给我吧。”谈话之间，两个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厅另一侧的露天外廊，热带紫藤在月光下开得灿烂，如蝉翼的花瓣透着月色仿佛笼着纱。
花前月下。
易澄在转角的墙边感到眼睛一阵刺痛，他想，兴许是白天见多了阳光，到了晚上迟发反应，让他痛得几乎落泪了。
“这个不可以。”陈景焕拒绝地话说得坚决，可脸上仍旧带着笑意，“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再挑点别的。”
这话引得沈雅初一阵笑声，她的胳膊环上了陈景焕的脖子，凑到他的耳朵边上调情道：“稀罕你的钱，还不如稀罕你的人呢。”她不得不承认陈景焕长着一副骗人的英俊皮囊，就算她早就看透了这个男人的本质。在他面前，沈雅初从不想爱情的是……不过，成年人的放纵，偶尔来上这么一回也算是尽兴。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人影像一只野猫一样冲着两个人扑了上来，沈雅初的动作被迫停下。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个长着雪白头发的男孩，揪住了陈景焕胸口的衣襟。
作者有话说：
卑微作者在线乞讨海星！据说投喂的人，都能得到澄澄的亲亲！

第38章
易澄的动作完全出自下意识，他怎么想都没有想到，上一秒还在害怕的自己，下一秒就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了陈景焕的怀里。他在发抖，他想他应该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当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注意力只能放在一件事情上，仿佛失去五感。易澄听不到不远处的酒会传出来的悠扬乐曲，也注意不到身边那个和陈景焕举止亲密的女人。实际上，他的全部感官都仿佛在为面前这个男人一个人运作，他死死盯着陈景焕，发抖地嘴唇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周围安静的吓人。
陈景焕在易澄扑过来的第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随后进入他大脑的第一个想法是——他的男孩为什么不听话，自己跑来了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易澄脸上，抿起的唇不带任何温度，带着些烦躁和莫名的不安，陈景焕看着怀里的男孩一言不发。
陈景焕本来五官就生得薄凉，面无表情的样子吓到了易澄，他下意识又往陈景焕怀里钻了钻，也没反应过来究竟自己是在害怕谁。
沉默是被一阵笑声打破的。
“陈景焕，这就是那个跟你一起上杂志的男孩？”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男孩柔软如同绵羊的白色卷发，虽然易澄的正脸只是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却记了下来——很独特的美感，真的和那些时尚杂志上形容的一样，像个天使。
作为一个亚洲人，其实她对天使上帝之类并不怎么有研究，而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沈雅初也理解不了陈景焕所谓“灵感”“艺术”，她只当男孩是陈景焕众多情人中比较特别的一个。
特别，但仍旧属于情人的范畴。
陈景焕对沈雅初的问话充耳不闻，他不想让任何除了他之外的人了解易澄，并且，现在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解决易澄的问题。男孩在抖，他能感觉得到，但他还是不明白易澄好端端在房间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酒会上。
“易澄，抬头看着我。”
男孩的头埋在他的胸口，易澄能够感觉到西装布料下面，陈景焕发声时胸口的震动。他想，他有太多话想要告诉陈景焕，他等不及了……他实在无法忍受陈景焕和别的人亲吻、拥抱，这让他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头疼得快要炸掉。
陈景焕感觉到自己胸口前的一片温热，显然，男孩哭了。
叹了口气，陈景焕最终还是没有当场发问易澄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是干脆脱了外套，整个包在易澄身上，将沈雅初探究的目光挡了个一干二净：“别哭了。”他忽然意识到，自从易澄被他捡回来之后，哭得频率愈发高起来。
沈雅初又站着看了一会，最终觉得无趣打算转身离开。她本来想看看这个可爱的‘缪斯男孩’究竟长得如何惊为天人，可奈何正主本人一直不露面，而看陈景焕的样子也不像是愿意给别人展示的样子。
刚走两步，忽然她听到一道带着哭腔的告白，她顿了脚步。
“陈景焕……我爱你。”
没有玫瑰，没有惊喜，没有事先准备好的任何东西，就只是在苍白的月光下，易澄就这样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在上一秒，他还看见他心中仰慕的男人要去亲吻别的女人，在下一秒，他就忍不住扑过去分开二人，然后心中一直憋闷着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即使是如此不合时宜……
他想，他的灵魂或许早就被陈景焕设下了枷锁，不然为什么无数次他试图制住自己想要更靠近男人的想法，却通通失败。不然为什么他在看到陈景焕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嫉妒得简直要发狂。
他本来不是这样子的。
沈雅初没忍住笑出了声：“陈景焕，当着你未婚妻的面，你打算接受吗？”她的语气没有很严肃，但却也没有说谎。
现在的东方市场具有巨大的潜力，也就是说，如果乔伊斯想要进攻东方市场，就必定要与本土的某个企业进行合作，沈家的原石买卖是目前规模最大的，而且两家公司又有合作的经验，简直是进一步联合的不二人选。
而对于他们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婚姻”两个字背后，利益已经远大于爱情。她不在乎陈景焕有多少个情人，就像陈景焕从来也没把真心放在她身上一样。年龄到了，身价合适，利益相关，这件事情虽没有说破，但沈雅初私以为两个人早已心照不宣。
易澄蓦地抬了头，他睁大眼睛转身看向沈雅初，目光里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未婚妻？
沈雅初总算看到了易澄的正脸，像每一个第一次见到易澄的人一样，她也被易澄精致的容貌吸引了。
雪白的皮肤，紫灰色的眼，因为刚刚哭过而湿漉漉的。作为一个女性，沈雅初不得不说，虽然她看着易澄这种带着病态的容貌总觉得有些诡异，但是，这样一个如同陶瓷娃娃一般的男孩，很容易激起她的怜悯心。
“什么……”易澄看向她，见沈雅初没有解释，他向前挪动了两步仿佛必须要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然而沈雅初却从陈景焕的脸上看到了不悦的神色，热闹看够了，她不打算再继续等在这里看这场闹剧，万一认识的人过来的话，恐怕又要被人在背后嚼舌头根——不管身居多么高的位置，总有些人已经将“碎嘴”的毛病贯彻到底。
她转身向酒会大厅走去。
易澄却像发了疯一样试图挣脱陈景焕的臂膀好拽住她问个清楚，他从喉咙里发出了呜咽，仿佛被激怒的小兽，想要将自己的猎物从别人手底下抢回来。
“易澄。”陈景焕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想要制止他的行为，“跟我回去，我们回去说。”他皱起眉头，忽然觉得沈雅初的话听在耳朵里是如此刺耳——即便她说的也没错，可莫名被暴露在易澄面前，就显得那样糟糕。
那种焦虑和烦躁的情绪又向他袭来，陈景焕一不小心用力有些过猛，拽得易澄一个踉跄。
这就是艾文回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他好不容易才从所谓“成年人”的应酬里脱身，回来找易澄却发现他并不在原地，找了一大圈，最终在这里看到了陈景焕“欺负”易澄的一幕。
他想也没想，冲上去照着陈景焕的肚子就是一拳。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是四个人的修罗场~

第39章
伴随着易澄一声惊呼，艾文趁陈景焕手上卸力的时候将他怀里的男孩拽了出来。艾文这一拳下去可没留余地，一米八的大男生每天打篮球，力气实在不小。陈景焕没有准备猛挨了这一下，根本没反应过来。
“易澄！你没事吧？”
艾文心中涌起了后悔，早知道他就不该带易澄来这种地方，酒会上什么人都有，其中也不乏有些有钱的心理变态，专门喜欢搞强迫这一套，显然，陈景焕就被艾文自动归类成了这种人。
然而男孩的反应却大出他所料，易澄眼中的慌张异常明显，他没想到艾文竟然在这种时候直接出现在了陈景焕面前。他的耳朵里面响起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耳鸣，混沌的大脑让他难以思考，之前给自己搭建好的心理建设全部崩塌，他早就失了推开沈雅初时的勇气。
“陈，陈景焕。”他从艾文手里挣脱，小声叫着男人的名字。
而陈景焕竟然出奇的平静，他的目光落在易澄身后的亚洲男孩身上，冷静得可怖。
艾文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他皱起眉头：“你认识他？”
易澄没有转头，也没有回答艾文的问题。他在心底难过地想，他和艾文之间的关系就此完蛋了，不光是因为陈景焕，更是因为艾文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对他的欺骗，很快，艾文就会明白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可笑的小丑，从来不是他想的那样出身优越的小公子。
“你的朋友在问你话呢，易澄。”
陈景焕平静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笑意，对于这个不听话的小猫他应该是愤怒的，可奇怪的是，陈景焕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兴奋。他直起身子，仿佛艾文刚刚给的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我……”
男孩的脸上彻底失了血色，他咬着下唇，沉默良久一声不吭。
如果艾文对时尚圈有所关注的话，或许他就可以在这时候认出陈景焕，不过很可惜，以他这种性格对于“时尚”两个字根本没有理解，因此他对于陈景焕与易澄的关系无从得知。不过，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他显然发现了易澄对待这个男人的不同。
结合易澄之前反常给他发的短信，他好像有了什么不好的联想……
艾文皱着眉头看向陈景焕，他像一只好斗的野兽随时准备出来捍卫自己的领地。虽然算不上是阅历过人，但是艾文凭感觉还是知道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并不好惹……倘若易澄真的喜欢的是这种人，肯定占不到便宜。
就在气氛一点即燃的时候，陈景焕却突然笑了起来，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易澄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值得庆贺。男人伸手拍了拍易澄的脑袋，轻轻一拉将男孩扯回了自己的怀里：“坏孩子，我们回去再算账。”他的声音绝对称得上是轻柔，仿佛只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这时候的易澄仿佛一个提线木偶，他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陈景焕丝毫不用使劲，就将他的手腕握在了手里。
陈景焕很满意易澄的表现，至少他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同自己的小玫瑰计较，他正想牵着易澄离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男孩一声颤抖的“不”。
“不……我不想跟你走。”
陈景焕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扣在易澄的手攥得关节发白。
艾文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陈景焕定然不会在这里跟他动手：“喂，这位先生，你没听见易澄说他不想跟你回去吗？请你放手，否则我要叫人了。”
陈景焕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只是弯下腰，附在易澄耳边说了点什么，只见易澄抖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陈景焕带走了。他没有回头看艾文，他不敢回头，因为他怕陈景焕就当着艾文的面将那些他好不容易瞒住艾文的事情全部说清。
陈景焕说：“如果你还想再见到你的这位小朋友，你就最好现在听话。”
酒店的房门被陈景焕关上，发出了一声撞击的声响，听在易澄耳朵里如同闷雷。陈景焕看上去心情颇好，甚至还叫人送上来了一块草莓蛋糕，甜腻的气息很快就在不大的室内弥漫，他一支一支在蛋糕上插了十九根蜡烛，关了灯，十九簇橙红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映着陈景焕忽明忽暗的轮廓。
易澄坐在床尾，屈起双腿用胳膊环过自己的膝盖，每当他感到害怕的时候都是这个保护性的姿势，上一次做出这种动作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陈景焕的畏惧依旧没有消失，就算是陈景焕对他一个劲儿的纵容，就算是他可以直呼陈景焕的名字……他依旧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可是，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原先仅存的念头不过是希望成为陈景焕的爱人，他曾经以为陈景焕全心全意爱着他，可他却发现了他和诺曼不清不楚的关系。于是他闹起来，陈景焕果然听了他的话，和诺曼断了关系。后来，他以为陈景焕喜欢上了他，可却突然出现一个女人自称是他的未婚妻。
易澄已经不明白什么是“爱”了，就算他读了那么多的书，试图融入人群，他现在却还是被陈景焕的一系列行为搞得不知所措。
“易澄，生日快乐。”
陈景焕坐在十九支蜡烛的烛光后面，笑着对他说。
然而易澄却仿佛没有听明白一样，目光定定落在蜡烛上：“你要结婚了吗？”他的声音很小，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许个愿吧。”
易澄没有动。
蜡烛被陈景焕吹灭，他在黑暗中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盒子——正是他从拍卖会上买到的那个。他需要一个容器来装他给易澄的礼物，普通的礼品盒太没有设计感，他看不上。
“生日快乐，这是你的礼物。”他打开了盒子，一只和易澄右手腕上使用了同一花纹的银质环链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它的尺寸要比易澄手腕上的大，银扣一个挨一个的排布紧密，没有多少厚度但是相较于手链要宽一些。
易澄看着被捧到眼前的礼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挥手将它摔在了地上。昂贵的首饰盒应声裂掉，链子从里面掉出来碰到柜子角，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落在了地毯上。
作者有话说：
所以礼物是什么捏

第40章
随着这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陈景焕和易澄同时愣住。谁都没料到一直温顺乖巧的男孩会突然反抗——易澄的动作完全是出自下意识。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蜡烛熄灭过后的青烟还没有散去，嗅在鼻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陈景焕注视着易澄，蓦地站起身来。房顶的吊灯亮着橘黄的光，刚好从他身后的斜上方照下来，影子笼罩在易澄的身上，逆着光，男孩看不清陈景焕的表情。他瑟缩了一下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反复问着男人同一句话：“陈景焕，她说的未婚妻，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而，陈景焕并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弯下腰将落在地毯上的银链捡起来，对着光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摔坏，然后仔细用手指拂去上面的灰尘，他一步一步走向床尾，轻声问道：“为什么摔它？是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这是什么？”易澄被带跑了思路，下意识问道。
陈景焕笑了笑，对易澄的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床前，拿着链子在他的脚踝上比划了一下：“伸脚。”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抚上了易澄的小腿。
易澄瞪大眼睛将腿从陈景焕手底下抽离，动作快得就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说是生气也好，闹别扭也好，总之，他现在不想答应陈景焕的任何要求。
他面冲着陈景焕，身体却向床的另一端挪去……陈景焕的动作却比他要快得多，猛地拽住了他试图逃离的脚踝，将他大力扯了回来。男孩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他的手指还扣在身下的床单上，本来平整的床单被拽得起了一大片褶皱，他蹬着腿，想要将陈景焕的手从自己的脚踝上甩开，但是，在男人压制性的力量面前，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陈景焕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一再隐忍着的怒火在男孩的反抗中倏然爆发。怎么了？自从易澄认识了那个叫“艾文”的男生以后，就一再对他说谎、瞒着他，甚至到了今天还试图离开他。
光是想想易澄可能生出了离开他的念头，陈景焕就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他的天使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怎么敢想着离开呢？
“疼……”易澄只感觉捏在自己脚踝上的力气忽的变大，他不明白一直在无条件放纵他的陈景焕为什么在这时候变得如此严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易澄觉得被男人捏住的脚踝刺痛地仿佛针扎。
很痛。
刚才收回不久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他挣扎道：“放，放开我……”虽然嘴里说着服软的话，可他蹬腿的力气一点都没有收敛。陈景焕用了更大的力气制住他，随后，火辣辣疼痛的脚踝忽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附上。
伴随着银扣“咔哒”一声脆响，陈景焕松了手。
“好了。”他伸手抹掉了易澄眼角的湿润，满意地看了看男孩脚踝上的银链，繁复的花纹被人极为细致的雕刻在小小一条银链上，上面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没有昂贵的宝石和碎钻，只是一条链子。可是倘若被任何一个懂行的人看到，都会明白这条装饰链的手工价值——再好的设计师，想要做出这样一条银链依旧要付出很多日夜的心血。
陈景焕在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觉得这种金属质感肯定很衬易澄的肤色，果然，戴上去之后很合适：“收个礼物还收哭了。”他好像有点无奈，看向易澄。男人的脸色相比起刚刚有了很大的缓和，这可能是由于目的已经达到了的缘故。
不过易澄面对着陈景焕阴晴不定的情绪却更加害怕起来，他发现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弄懂眼前这个男人。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男人究竟是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有一点，他忽然醒悟过来……
陈景焕对他的占有欲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围，平心而论，易澄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在他的世界里，陈景焕对他的关注反而是让他感觉到安心的存在。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道，倘若陈景焕真的要结婚，易澄自己真的还会毫无芥蒂地待在他身边吗？
男孩开始恐慌起来，他忘了脚踝上的疼痛，直起身子拽住了眼前人的衣襟：“陈景焕，你能不能不跟她结婚？”
“嗯？”陈景焕终于理会了易澄的问题，他沉默着看向男孩，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他回应道：“结不结婚，对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易澄盯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心情忐忑得让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在第二秒随时都有可能停止。他想从陈景焕那里听到一句，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结了。
可是……
“你我的关系不会有什么变化。”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重锤砸向易澄，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妄想”。原来，一直以来他坚信的日久生情在陈景焕的观念里根本不存在，他说，你我的关系不会有什么变化。
易澄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吻上了陈景焕，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抱在男人的脖子上，他吻得很仓促，就像是害怕下一秒就会被推开。
他哆嗦着手，伸向陈景焕的腰带。他能感觉到陈景焕逐渐不稳的呼吸，他敢打赌，眼前的男人对他并非一点感觉都没有。
然而，下一秒，他却被男人大力地挥开，跌坐在床上。下落的身体刚好压在脚踝上，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陈景焕站在床前，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或许是因为刚刚的亲吻，他的呼吸还有些沉重。
“别再做类似的事情了。”他暗哑着声音告诉易澄。
随后，房门被拉开，男人离开的背影竟然有些狼狈。
然而易澄却无暇顾及这些，他听见房门“嘭”的一声被关紧，寒意从四肢一直蔓延到心脏，他缓慢地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整个人缩到床头的一个角落。
他不明白自己还在坚持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他经历过最寒冷的一个圣诞节，哪怕是在热带的某个海岛上。

第41章
“陈先生，您的母亲在一个小时之前给您打了电话，但您在工作室。”
陈景焕的助理早就习惯了自己老板的脾气，他在工作室做设计的时候任何人都别想去打扰他，一般情况下，陈景焕会干脆扔了手机在外面，只身一个人进去，工作结束再取。
说实话，陈景焕在公司的工作室条件其实并不如在家里，不管隔音再怎么好，地处闹市区的写字楼不可能一点都不受影响。
但自从回国之后，陈景焕待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长，连带着一众下属也跟着加班，助理先生有点苦不言堪。
“嗯，我知道了。”陈景焕揉着眉心从工作室里出来，窗户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他盯着对面亮起点点灯火的大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先回去吧，叫外面那些人也下班，工作做完了跟这里耗着干什么。”
助理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却忽然顿住脚步，犹豫地问道：“您最近在公司待的时间变长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他的本意是想问公司的项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听在陈景焕耳朵里，却完全不是这么个意思，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此不想多聊。
是出了点问题，不过跟“乔伊斯”没有关系，这个问题出现在了他和易澄之间的关系上。自从回国之后，易澄又开始生病，之前请来家里的女医生都快成别墅的常住人口了，可易澄还是整天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陈景焕看着心烦。
易澄自从那天主动亲过陈景焕被推开之后，他就摆明了一副不想和陈景焕多聊的样子，不管陈景焕用了什么办法讨他欢心，他都开心不起来。说起来倒不是他故意闹别扭，只是陈景焕要结婚这个事情，就跟悬在他脖子上的刀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磨掉他最后的精力。
春节也不过如此，热闹的鞭炮声在易澄耳朵里都成了要命的噪音，女医生春节要请假回家，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易澄的头。
“你这是心病。”
男孩抬头看她，目光里没什么神采，不过对于这个一直在照顾他的医生，易澄还是挺有好感的，他笑了笑，算是回应。
“我给你开再多药都没用，你得自己多出去走走。”她是这样建议的，“你们这个年龄的男孩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认死理儿，等你活到我这个年龄就知道了，人呐，他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么些天的观察，她要是再看不出易澄和陈景焕中间那些弯弯绕绕，她也就白活了这三十多年。说不可怜易澄是假的，只是她心里也确实在怨易澄自己不争气，她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固执的孩子，凡事只认“陈景焕”三个字，什么原则，什么道理，通通都没概念。
易澄是把医生的话给听进去了，可是，听进去了，并不代表他同意。他就是觉得他和陈景焕之间，和那些普通的情爱不一样，可是说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不清楚。
陈景焕好像在故意躲他。
这都已经又到了一个春季，易澄将自己缩成一团蜷在被子里。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他想起来俞桓前些天教过他一句春雨贵如油，可这雨好在哪呢？阴暗又潮湿，连带着好不容易回暖的气温又降了下来。
乔伊斯今年的春季发布会也马上就要召开，易澄不知道这次陈景焕本人的设计又会在其中占多大的比例。
他骗自己陈景焕最近回家越来越晚，一定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即使他已经熟练掌握上网技巧，并且在查资料的时候明白了“总设计师头衔”的含义。更多的还是对整个品牌设计方向的把控，真的落实到陈景焕本人亲力亲为的设计，恐怕也就那么几件。
究竟在忙什么，一天到晚不回家？
易澄听不下去窗外扰人的雨声，干脆爬起来重重关上了窗子。佣人都已经到各自的房间里休息了，现在的别墅又变成了空荡荡的样子，他还是习惯给陈景焕留一盏灯的——感谢这个习惯，不然他一个人面对黑洞洞的别墅恐怕会更加害怕。
他懒得穿鞋，光着脚忍受地上的一时寒凉，走进琴房里掀开琴盖，手指触摸上黑白键开始一个音一个音的演奏。原先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希望能通过练琴的方式和陈景焕比肩，本来他是对钢琴不感兴趣的，没想到后来却弹着弹着，反倒寻摸出了其中一点乐趣。
弹琴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陈景焕泊了车从车库里面出来，带着雨里沾染来的一身寒凉，刚一进门就听到了一阵琴音，他皱了皱眉，随手将大衣丢在了衣架上，三两步奔着琴房过去。
“这么晚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原本流畅的琴音被人中断，易澄回过头去看他。
男孩仗着房间里面的温度不算太冷，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纯白的睡袍挂在身上，一双白嫩纤细的小腿从衣服底下露出来。他侧身坐在钢琴凳上，两只脚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右脚踝上一条银色的细链反着光。
“等你。”他开口回答，声音不大，可是在空荡的房间里面却异常清晰。
“不是跟你说我有事，让你先睡？”
陈景焕现在烦闷的不行，他今天刚接到了他母亲的电话。母子两个人的关系算不上特别亲密，更多的时候，这位女设计师的注意力会放在她的品牌和她的设计上，对儿子的事情反而不那么上心。
可是，有一件事，还是值得她过问的——陈景焕的婚事。
二十七八岁的年龄放眼中国还好，但是在他母亲的国家，这个年龄又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大多都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陈景焕对结婚的事情一直不怎么上心，甚至在他看来，一纸结婚证就跟谈判桌上的合同一样，双方互利互惠，争取最大利润。可自从被易澄先前那么一闹，他想起来沈雅初，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今天和母亲谈起来这件事，他的意思也只是说再等等。
“你有喜欢的人了？”电话另一头的女声难得带了点八卦自己儿子的轻松，“之前和你谈这件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有。”
陈景焕对于这个问题倒是回答得斩钉截铁。
作者有话说：
真香

第42章
挂断电话并没能让陈景焕的心情得到缓解，此时此刻，看到易澄那双晃动着的小腿让他感觉心中的烦躁又莫名腾起几分，他的视线顺着男孩小腿肚的弧线划过，最后停留在那个挂在纤细脚踝上的银链上，目光中带着些黏腻的意味。
“为什么不穿鞋。”
男人皱起眉，单膝蹲在易澄面前，他伸出手捏住易澄的脚踝，果然，已经是冰凉一片：“照顾好你的身体，这种话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吧。”他抬头看向易澄，隐忍着怒火。
他不明白易澄究竟在想什么，最近这些日子里事事都在同他作对。对他的问话爱答不理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拿自己的身体来赌气……他的天使，他的身子也是属于他的，拥有瑕疵的身体会让一切变得没那么完美。
就算是易澄自己，也没权利这么做。
发现易澄对他的斥责毫无反应，陈景焕动了怒，他用力捏在了易澄的脚踝上，冰凉的金属链硌在薄薄一层皮肤上，男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偏偏看到陈景焕这么生气，易澄忍受着疼痛，竟然生出了一丝快意，他咧嘴笑了一下，故意用脚尖抵在了陈景焕的胸口。
“你只允许自己晚回家，却不允许我晚睡。”易澄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个不满高压教育方针的叛逆期少年。他感觉到陈景焕在被他碰到一瞬下意识向后仰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坏心眼的，易澄又故意用脚尖在男人的胸口上蹭了蹭。
陈景焕扣住了易澄乱动的脚，他知道眼前的男孩在想什么——他一直在避免和易澄在这件事情上起冲突，可近来男孩的挑衅变得愈发明显。有好几次陈景焕都看见易澄故意拿了他的衣服穿，除此以外，男孩还用尽各种办法对他暗示那种事。
“如果……”陈景焕沉了声音，他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易澄，“如果你再这样闹的话，我会立刻答应结婚的事。”他的话音刚落，果然，易澄整个人一下僵直了身子。
陈景焕看着男孩苍白的脸，有些后悔将话说得这样难听。
有的时候，人和人在观念上的一点偏差，都会如同那只在南美洲煽动翅膀的蝴蝶，在接下来的事情上卷起一场轩然大波。这就像是陈景焕本人并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易澄要将婚姻看做是那样重要的东西，所以当他话一出口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男孩会因为一句话改变选择……
那天，陈景焕抱着总算安分下来的易澄回了房间，气氛一度很凝重。其实，就在易澄爬起来弹琴的时候，家里面的佣人就已经惊醒，只是他们对于陈景焕和易澄的事情并不敢插手。
实际上，在这里照顾易澄的女佣一直不能理解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看似是情人，每天晚上都睡在一个房间，可她每天早上去收拾房间的时候，又会发现两个人其实什么都没做。
他们揣摩不透陈景焕的心思，在这种事情上没法插手。
所以当他们听到房间里面传来很大一声物品碎裂的声音时，也犹犹豫豫不敢出去。
易澄把陈景焕放在床头做装饰的画给砸了。
一切都好像是突然爆发，他在被陈景焕放到床上之后，身子碰到床垫的一刻，他就像是触电一样又爬起来。他直立站在床上，直接伸手取下昂贵的油画摔在了地面上。画框碰到一旁的柜角，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碎玻璃和木头渣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还不算完，易澄在砸过这个之后，似乎依旧没有过瘾。他又蹲在床上，讲床头柜上摆放的小物件挨个砸了出去，然后他撕了枕头，砸向陈景焕，枕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拍在陈景焕的胸口上，棉絮如同飞雪，洋洋洒洒落在陈景焕身上。
男人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看着他。
易澄红着眼睛看向他，嚷道：“陈景焕，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他是真的想问这个问题，他知道陈景焕怎么看他，他看向他的目光里有爱有欲，可是压抑更多……他想要个绝对纯洁完美的神，为此他宁愿压抑住他自己的人性。
“我是人，我只是个普通人。”他站在床上，拽住陈景焕的衣领，歇斯底里地重复，“你能不能别把我当成你金丝笼里的摆件。”
男孩的声音弱了下去：“求你……”
陈景焕一直没有动作，直到易澄打算跳下床去，他一把将他掀回了床上：“闹够了没有？！”男人的力气很惊人，易澄被他压住了手腕，根本没有办法挣扎，他只是瞪着一双含着水汽的眼睛看着他。
房间里骤然安静，两个人的呼出的气息交叠在一起，就像是一根潜滋暗长的藤蔓，攀附在两个人中间，互相拉扯，稍微一用力就会被勒到窒息。
陈景焕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如同被狂风席卷过，室内那些昂贵的装饰品在易澄几分钟的破坏中，就变成了一地的碎片。在这其中不乏有陈景焕自己的创作，比如床头的那副画，是陈景焕自留下来的作品，它曾经被挂在画展的墙壁上，最后还是被陈景焕又带了回来。
非卖品。
要是有陈景焕艺术品的狂热粉丝得知这样一幅画就被这样损坏，不知道要对此怎样的痛惜，可惜，当事人双方好像都没有考虑这些。
“你要是敢下床踩到这些碎渣子，我就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哪也去不了，你听明白了吗？”陈景焕的面色吓人，平日里易澄根本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在怒气被发泄出来之后，他又没了和陈景焕硬碰硬的勇气。
男孩仰面躺在床上，打量着陈景焕的动作，目光中满满都是防备。
他听见男人好像叹了口气，随即叫了佣人进来打扫。易澄知道，一切都会在第二天恢复原样，房间里所有损坏的东西都会换成新的，仿佛这一夜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但在他心里永远不是这样的……
有一个想法，忽然在他的心底开始萌发，实际上这颗种子早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就在等待着爆发的一刻。

第43章
他准备闹一场“离家出走”。
易澄并不是突发奇想做出这个决定的，相反，他犹豫了很久。久到又是另一个秋天，“乔伊斯”的秋冬发布会即将召开，陈景焕好不容易长时间待在家里，领着他在房间里面画草图，然而易澄却仿佛一只僵硬着的提线木偶，无论陈景焕怎么要求，他都只是仰面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愿意配合陈景焕——他已经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
所有的时尚杂志都在谈论陈景焕和沈氏的联姻，虽然不乏有关注其中商业价值的，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八卦本身上。陈景焕，这个名字在时尚界简直就是自带八卦体质，可无论他之前和情人们有多少传言，都从来没人将“婚姻”二字放在他身上。
这是头一次有这样的传闻，而当传闻越传越久，越传越广，当事人却一直没有出面澄清，这条消息的真实性就仿佛是被坐实了一样。
日复一日在各种杂志的边角寻找相关的话题，易澄在最初的难过之后，开始变得不甘心起来。他迫不及待想要验证自己在陈景焕心里的地位，男人从未正面回答过他关于结婚的事，当然，他对于易澄的感情仿佛无动于衷。
只是仿佛……
之前有一天晚上，夏季的暴雨从早下到晚，空气潮湿阴冷，易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陈景焕的晚归仿佛已经成了习惯，不但如此，他还越来越多睡在易澄隔壁的房间里，美名其曰不愿意打扰男孩休息。
易澄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雨打树叶的沙沙响，没有丝毫睡意。那天，他在听到陈景焕回来的时候，故意闭了眼装睡。
然后他就听到了陈景焕放轻动作走进房间的声音，他好像并没有发现易澄的小心思。虽然男人的动作已经足够轻巧，可易澄还是能感觉两道来自床边炽热的目光，随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太安静了，易澄装睡几乎要变成真的睡着……
就在睡意朦胧之中，他听到了布料悉悉索索的声音，接近着，男人稍显沉重的呼吸声从身侧传进易澄的耳朵。睡意全无，这点动静听在他的耳朵里如同一声响雷，男孩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
紧闭着眼睛，易澄感觉眼皮下一阵湿润。
他不明白陈景焕做这些事究竟是在干什么，倘若是真的对他没有感情也就算了，可是，明明陈景焕对他的感情就不止什么该死的虔诚信仰，明明他们就是鲜活生长在人间的普通人……陈景焕却偏要执着于他对自己虚幻艺术世界的构想。
从来没有什么神。
他不是神。
所以他没有办法再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折磨着自己，他不想看陈景焕和一个根本不相爱的女人结婚。这一次，他想要赌一把，赌上自己可能真的会失去陈景焕，失去现在优渥的生活。
十月初的一天，气温已经逐渐转凉，易澄顶着一双干涩的眼睛醒来，他昨晚忐忑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周六，陈景焕由于秋冬发布会的原因必须要去国外参加“乔伊斯”总部的会议，在前两天的旁侧敲击下，易澄得知陈景焕这次出差估计要至少三天的时间。
三天，足够他做出很多事情了。
司机照常在门口等他去上钢琴课，将近两年的接送，除了之前被篮球砸到之外，在没有出什么意外。而自从今年年初从海岛度假回来，易澄好像对钢琴课没有再那样不情不愿，相反，他每天都会很积极地准备去上钢琴课，再准点出现在学院门口等待回家。
所以家里面所有的下人都以为这将是普通的一天，易澄非常顺利走出了家门。
他在学院门口下车，冲着司机挥了挥手，脸上还带了点笑意。黑色轿车在得到示意之后缓缓起步开走，易澄向校门里面走去的步子停住了，他在看到黑色轿车驶远之后，挪动了步子，向校门的反方向走去。
他的神色有些慌张，这样一头白发的男孩在人群中想要不显眼都困难……原本已经逐渐习惯旁人好奇的打量，在今天这样一个时刻，那种久违的焦虑感又回来了。
易澄咬住下唇，他伸手将帽衫的帽子扣在了头上，又拉扯了几下，试图将自己的头发全部遮起来。
他早在之前就偷偷查好了路线，现在，他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去一条街外一家小银饰店。银饰店就隐藏在一群老式居民楼中，是一家私人开的小门脸。
易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力推开了大门。他已经太久没和陌生人打过交道，尤其是现在只身一人，他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打颤，也不知道究竟是激动还是紧张。
门里面传来了一声“哎唷”声。
易澄吓得赶紧又退了回去，他僵直在原地，刚刚推门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人。
“这他妈的真是人逢倒霉……”几句掺杂着谩骂的年轻男声从门里面传出来，“喂，你在外面站着干嘛呢？”
易澄面前的大门被骤然拉开，他抬眼看见一个和他同龄的男生插着兜站在他面前，吊着眼睛看着他。秋天转凉的气温，这个男生却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上面划开的白色线头乱七八糟坠下来，看上去像是自己划开的。
跟着陈景焕那么久，易澄对别人的服饰也或多或少有些关注，他下意识皱起眉，直觉认为这个男生不太好惹。
“操。”眼前的男生跺了跺脚，拉着敞开的大门，“你到底进不进来，都要冻死了。”
“进。”易澄连忙点头，侧着身从男生身边经过。
银饰店里面没有商店里那种光可鉴人的柜台，所有打好的银器都像是铺馒头一样陈列在白色的布上。柜台前面做了个中年男人，架着一副圆眼镜，专心致志拿着抛光的工具在处理手中的银饰。
易澄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男孩，只见他手里面拎了个包，重重放在柜台上，目光落在易澄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易澄猜他也是店里面的顾客，半天没说话，想等着他处理完事情自己再跟掌柜的说。
那男生不耐烦地冲着易澄扬了扬下巴：“你进店里来干嘛，快点先弄，弄完了赶紧走。”
“小子！”坐在柜台后面的男人总算有了反应，他呵斥了一声，“你少在这坏我生意……你好，你有什么事吗？”男人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易澄。
易澄怯怯看着他，最后伸出了自己右手，将手腕上的镯子露了出来：“这个，您能帮忙打开吗？”

第44章
掌柜听了他的话，手里面的活儿没停，嘟囔了一句：“买的时候没有扣吗？”
这可就问到点上了，易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镯子的由来。当时带上的时候，他还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后来慢慢明白陈景焕制作这个镯子的目的时已经晚了，他知道这个镯子代表着他和陈景焕畸形关系的开始……
这上面有定位器，他心里清楚得很。
“没有……”他艰难地开了口，“这个，这个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也是买来的啊。”掌柜笑了起来，“没有扣你怎么戴上去……”他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掌柜的像是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将手里的工具扔进一旁的抽屉里，倾斜着身子，抚上眼镜仔细端详着易澄手上的镯子——他做了什么多年的银饰，怎么看不出来这个镯子的雕工之精细。
确实，不像是从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饰品。
掌柜干脆走到易澄的身边，对着镯子观察了半天，皱起眉头：“你这个镯子要想弄掉，只能钳断了啊……”他看向易澄的神色变了变，现在市面上的镯子一般都有搭扣，方便干活的时候脱下来。而男孩手腕上的镯子非但没有搭扣，连接的地方还是一个小锁，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的金属做的。
易澄抿嘴站着没说话。
倒是一旁看戏的男生接了话茬，他“啧”了一声：“你这手环咋回事啊，还带个小铃铛，跟个狗链似的。”
“臭小子，你还想不想我接你的生意！”掌柜骂了一句，他跟易澄道了个歉让他稍等，转身就去拿了男生带过来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好些女人的饰品，码成一溜，又放在秤上称了称。
“行了行了，你差不多看着给就得了。”男生出声打断，最后从掌柜手里抽走了一沓钱放到自己的包里，这回的动作看上去总算小心了些。
“拿了钱赶紧出去，别影响我生意。”
被骂的男生却只是耸了耸肩，假装没听见，单手撑着旁边的柜台一跃而上，坐在桌子上还晃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托腮看着易澄，对上男孩怯生生的眼神，不但不回避，还冲他歪嘴笑了一下。
掌柜吹胡子瞪眼拿他没办法，只好转身绕回了易澄面前，盯着镯子，喉头滚动一下：“……真要弄断？”这可是件可遇不可求的艺术品，就算是他这个跟银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也不敢说自己见过多少件这种品质的银饰……屈指可数。
易澄垂眼看着手上反着光的银镯，犹豫了半天，直到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点了头。
本来如果只是银的话，很好弄断，但是可惜在镯子里面包裹着另外一种硬质金属，掌柜的用工具敲敲打打半天，最终也只能拿了小钳子过来。易澄听到那人一声叹息，他闭上眼睛，突如其来的痛苦仿佛是那把钳子夹断的不是镯子，而是他那颗脆弱的心脏。
“喂！老头，你小心点，你是不是钳到人家肉了？”一旁坐在柜台上的男生出声提醒，他看见易澄那个表情，差点以为要见到什么意外事故现场。
“没……没有。”
镯子在掌柜猛地一使劲中应声而裂，易澄看着那个坏掉的镯子，大脑一片空白。他，就这样弄掉了陈景焕在他身上落下的印记。或许，他应该感觉到轻松的，但是事实却恰巧相反，他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知道凭借男人的心思，是绝对不会在他皮肤上留下任何不可祛除的痕迹，镯子和脚环已经是他最后的表达……直到这个时候，易澄才意识到原来他和陈景焕之间的关系如此脆弱。
“是不是舍不得了，唉，小年轻干事就是毛毛躁躁。”掌柜将手里碎成两半的镯子用细绒布仔细擦好，感叹一句，“舍不得也没办法喽！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坏了的东西能修成完好如初的样子呢。”
“你这镯子，是你自己留着，还是放我这了？”掌柜多余又问了一句。
易澄站在原地，只觉得右手上一阵轻飘飘的感觉，而相反的，右脚踝上的链子却如同被灼烧过，贴在他皮肤上烫得生疼。他原本打算将这两样东西一并摘取，可一想到，如果真的摘了，他和陈景焕之间最后那么点联系也就没了。
他恨自己不够果断，没办法下定决心离开这个男人。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还抱着卑微的希望，希望陈景焕能现在就从大洋另一头飞回来，他能抱住他，告诉他，从今往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求他不要离开。
“放在您这里吧……我，我不要了。”
易澄出声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原来已经沙哑成了这个样子，他默默将右脚收回，两只脚并在一起，看上去相当局促：“能不能抵掉这次您的工费？”平日里吃的穿的都是由陈景焕直接给他安排，他自己身上只有很少一点钱，还是之前偷偷攒下来的。
“行。”掌柜爽快地答应下来，说起来还是他赚到了。
走出银饰店的时候，易澄只觉得步履沉重，他一个人面对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抬头仰望就是被水泥建筑侵蚀过的天空，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好像又回到了原点，离了陈景焕，摆在他面前的头等大事又变成了“生存”两个字。
他的心情很矛盾。
一方面，他希望能用一场“离家出走”换来陈景焕识清他自己的心意，另一方面，他又在想，如果陈景焕真的不找他，那他就从此开始新的生活——有手有脚，总不至于饿死街头。
正当他低着头走路的时候，忽然有人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喂，你是怎么回事啊？”
易澄转头就看到了那个刚刚在银饰店里面的男孩，直到这个时候易澄才有机会近距离仔细打量他，男生一张脸长得英气，只是挺好看的鼻梁上却贴着一块创可贴。他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头发染的棕色有些掉，看上去斑斑驳驳。
易澄没忍住后退一步，他有些怵他，毕竟男生这副打扮看上去就不像个正经人家的孩子。
“啧。”男生冲着他挑了挑下巴，“我看你倒像只被赶出来的流浪猫，还是个生了病的……有地儿去吗？”他毫不忌讳在易澄面前提起他的病，甚至还贴过去仔细看了看易澄与众不同的瞳色。
易澄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得慌了神，一时间定在原地。
“没地儿去的话，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新角色~

第45章
“不进去，我没钱。”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沿街的路灯和霓虹招牌一并亮了起来。两个男生立在一家用赤红色灯线串出来的招牌下面，易澄认得招牌上“网吧”两个大字，虽然从来没走进去过，可是光凭印象，他觉得应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至于为什么两个人竟然结伴待了这么久，还得从银饰店里出来说起。
本来在那个男生开口问他要不要跟他走的时候，易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坏主意，第一时间就拒绝了。但那男生却不依不饶，说是什么相见即是缘，非要两个人一起吃一顿午饭才算了。
易澄拗不过他，想着反正也不知道去哪里，总归两个人是同龄人，甚至那男生看上去还要比自己小一些，只要不单独去没人的地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
没想到，那男生说是吃饭，还就真老老实实带着他去吃饭了。
这是易澄第一次在市井的门脸小店吃饭，一碗牛肉面没多少牛肉，葱花香菜倒撒了不少，冒着热气。他自从早上吃了一顿之后就一直在走路，这会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抱着大碗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吃起来。
说起来，他这阵子心情抑郁，好久没有这样好的胃口吃饭了。果然，人只有在衣食无忧的时候才会分心去想那么多情情爱爱，真的要为填饱肚子担忧的时候，反倒不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多烦躁了。
“饿死鬼投胎？”
对面坐着的男生说话很不讨人喜欢，易澄皱了皱眉，却念在刚刚的饭钱是他付的份上轻声道了句谢。
“喂，我说你，不会也是离家出走跑出来的吧？”男生翘着二郎腿，一只胳膊肘杵在自己的腿上，托腮看着他，“又是摘不掉的手环又是脚链子的，你该不会……”
易澄瞪着眼睛看他。
“你该不会是哪个有钱人养得宠物吧。”他眯着眼打量易澄，目光就像是一头小狼审视着被圈养的家宠，轻浮又挑衅。
话一出，易澄眼睛睁得更大，起身就要走，却被男生追在后面拽他：“诶，跟你开个玩笑嘛，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
“喂，你别忘了刚刚的饭还是我请的呢。”
“我不是坏人，真的。”
“……”
“你总跟着我干嘛。”易澄停下来转身看他，任凭他再好的脾气现在也有些气恼了，他干脆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的小包，从里面把自己带的钱一股脑拿出来，动作笨拙地数出几张摊在手里，“给你饭钱，别烦我了。”
那男生不接钱，反而对着他的书包“咦”了一声：“这……你用这包就装这么点钱，也太寒碜了吧，诶，你该不会是哪家的小公子吧？不是，我跟你说，你离家出走的时候，好歹也查查现在的物价吧，带这么点钱还自己一个人跑出来，这不是找死呢嘛。”
易澄哪知道自己用的什么包，外面又是什么物价。他听着男生一股脑的话只觉得头疼，转身又要走。
“……我也是离家出走的，搭个伴吗？”
抬起一半的脚又放了下来，易澄总算正眼看面前的男生了。
……
易澄没想到这个半路遇到的男生为他们俩找到“藏身之处”竟然是一家网吧，光是站在门口，易澄都能闻到里面一阵劣质香油混着香烟的味道，他往后挪了挪步子，拧着眉头以没钱为理由拒绝男生。
那男生却轻车熟路拽着他往里拖，一边嘟嘟囔囔问了句：“你成年了吧……算了，没成年就没成年，反正这网吧也不怎么正规。”
易澄气结，这人非要把人往不正规的地方带，还说得大言不惭：“我成年了，你放手！”他用力将男生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扒拉下来。
“哦，带身份证了吗？”
“我说了，我不进去。”
“不进去你去哪啊？”男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一样，“你身上就那么俩子儿，小偷都不屑偷你的，你还想去哪啊，大酒店还是租房子？真逗。”他身高比易澄高点，扬着下巴不屑道。
易澄出来的急，哪还记得什么身份证不身份证的事情，他思考了一下，谨慎开口：“网吧……便宜？”
“操，还真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主。”男生摇了摇头，又拽他，“行了，跟着哥走吧，咱们进去赢点钱的。”
“赢钱？”
易澄的话只问了一半，就被拽进了网吧里，这会到了前台，他在男生将身份证拍在柜台面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男生的名字。他瞥了一眼身份证，姓名一行招招摇摇三个字：郁子尧。
“比我小。”
易澄在前台登记信息的时候，忽然出声来了这么一句。
郁子尧惊诧地转头看他，随后一皱眉：“……我刚刚也没跟你一起上厕所吧。”
前台登记的网管没忍住笑出声，他看了一眼手里面两个人填的单子：“小子，你旁边那个乖仔说的是年龄，也就你这样的没事往那方面想。”
易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见身边郁子尧涨红的脸，没忍住笑了笑。他早先就觉得郁子尧年龄不会有多大，果然，按照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算，他才刚成年没几天，自己反而是比他大了两岁。
不过，很快易澄就笑不出来了。
这网吧收费低，管理也一般，进来之后什么人都有，抽烟的，骂人的，甚至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对着视频另一头的小姑娘大声开着黄腔。易澄从小在山里面长大，随后就被送到了剧团，再然后跟着陈景焕就更不可能接触过这样的场面。
他用手掩上鼻子，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大少爷，还非得让人来请啊？”郁子尧不耐烦地把他按到座位上去。网吧配的是电竞椅，只不过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了，上面的皮子都被磨得褪了色，甚至在椅子上还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我刚要了两杯泡面。”郁子尧轻车熟路开了机，正对着荧光屏，连个眼神都不给易澄，“你凑合凑合得了，看今晚我能不能赢钱，赢到了哥请你吃好的，赢不到，明天就接着泡面。”
“你不是我哥。”
“谁花钱谁是哥。”郁子尧回呛了他一句，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盯着电脑屏幕。
“你这是干什么呢？”
摆在易澄面前的电脑连开都没开，他侧着身子好奇地看向郁子尧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画面，郁子尧在里面操纵着一个人物拿着枪到处打人，网吧里面的耳机质量不好，漏音漏得厉害，易澄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打枪发出来的砰砰声。
“我先热热身来一把。”郁子尧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开电脑啊？那我这个网费不是白掏了？”
易澄倒是挺听话转过身去，开了机，对着一片蓝天白云的桌面发呆。
直到郁子尧屏幕上显示出胜利的画面，再看易澄的时候，骂了一句：“我靠，你别告诉我你连个游戏都不会玩。”
正当他凑过去想要教易澄的时候，网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异动，几个网管进来让几个抽烟的，先灭一会。网吧里面有的客人开始起身匆匆离开，大部分人都摘了耳机，探头探脑看着门口。
管事的网管进来安抚两句：“没事，常规检查。”
易澄和郁子尧却同时机警起来，两个人十分默契地分开坐好。易澄是心里有鬼，扒着郁子尧小声问道：“检查？检查什么……”
奇怪的是，郁子尧的面色也有些不好，荧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片冷白：“呃，检查未成年吧，刚才不是有几个溜出去了吗。”

第46章
这晚进来的确实是几个穿制服的人，打头的民警是个经验老道的，进来溜达一圈就拎出去了几个附近的中学生。等走到易澄和郁子尧那边，刚想开口却是咳嗽了两声——对面的大哥烟刚掐。
民警抬头看了一眼机位正上方挂着的“禁止吸烟”，摇了摇头，也懒的多理会。他们是听到附近居民举报说有未成年上网，这才过来看看，平日里这些个小地方屡教屡不改，罚钱都罚出一大笔了。
敲了敲郁子尧跟前的桌子，民警例行公事：“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郁子尧倒也不含糊，拿了身份证就往桌子上一摊，网吧里面光线昏暗，民警眯着眼睛瞅了半天，还给他：“哟，这才刚成年就跑来网吧了？家里不管你？”
郁子尧撇了撇嘴，没理会，抓过身份证就揣回了包里，一副很不好惹的叛逆少年样。
民警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而又敲了易澄的桌子：“身份证。”
易澄吓得一个激灵，他是头一回离家出走，本来在这种地方待着就足够让他不安了，哪想着还有警察来查……他放在桌子底下的腿都软了，恨不得立刻就被陈景焕接回家去，想了想，又觉得就这么回去，这顿罪不是白受。
正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时候，就听到旁边郁子尧出了声：“这是我哥，我妈怕我来网吧看不三不四的东西，特意叫他来看着我。”他一只很自然的搭在了易澄的脖子上。
“……哥？”这理由可够新鲜的，办事的老民警笑了笑，“抬头给个正脸。”
易澄僵硬着身子转过去，手心里面全是冷汗。殊不知他这么一副怯怯的模样却反而让民警放心了大半——谁家这么乖的孩子能跑来网吧胡闹。
“我哥有病。”郁子尧又添了一句，“你看他那个眼睛，根本没法长时间盯着屏幕，他没开机位，就没带身份证过来，我俩一会就回家了。”
老民警看着易澄对面那个蓝天白云的开机画面，挥了挥手，没再说什么。
一番检查之后，也少不了对着网管好好一顿敲打。做生意的人大多能屈能伸，管事的老板又是点头，又是道歉，总算是送走了这批来突击检查的民警。跟客人们打了声招呼，大厅里又恢复了刚刚来检查之前的热闹。
郁子尧长舒一口气，臊眉耷眼地重新拿起了鼠标，嘀咕了一句：“靠，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那个老东西又找到我这来。”
“老东西？”易澄被吓得不轻，还用着气音问道。
郁子尧戴着耳机没听清，只自顾自张牙舞爪又开始新一轮的游戏：“嘿嘿，瞧把你给吓的……我跟你说，这种事我有经验得很，包在哥身上，你大可放心。”
易澄心下觉得这人有点好玩，被人问的时候管他叫哥哥，民警一走，转眼又自称哥哥起来。一看就是个心思活络的，跟自己这种只认死理的不一样。他偷偷看了看身旁正在激烈开战的郁子尧，心底生出几分羡慕。
如果要是郁子尧，肯定不会像他这样偏执于一段接近虚幻的感情。
他撩起自己的裤脚，脚踝上那支银质的链子在昏暗的网吧里隐隐约约流转着亮光，像是陈景焕就在他身旁，无时无刻不再宣示着他的存在感。
易澄端坐在电脑前面也不知道做点什么好，到最后只能点开系统自带的游戏在一旁研究俄罗斯方块。之前在没和陈景焕挑明闹开的时候，易澄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无聊的时候就被一旁陪着的助理小姑娘教了这个游戏，且不说好不好玩，至少是个打发时间的不错选择。
就听见隔壁郁子尧大叫一声将鼠标扔在鼠标垫上，他摘了耳机，大笑起来：“十连胜！我是真的牛逼！”
易澄有点纳闷，转眼就听见网吧的喇叭里面播报了xxx号机位喜获赏金十连胜的公告。他当下疑惑地偏头：“你赢的？”
果然，没一会网管带着几个管登记的女服务生就走过来，不但免了他们今晚的网费和住宿费，还拿了个红包过来。周围正在上网的客人也都往这边瞧，还有几个跟他玩同样一款游戏的男生，巴巴跑过来想要和郁子尧加好友，这个正在兴头上的大男生仰了脖子站在那里，骄傲的不行。
易澄看着被拍在自己面前的几张粉红色纸币，有些发懵：“你干嘛？”
“给你的。”
“我不要。”易澄说着就要递回去，虽然他是在人情世故上缺了点概念，但是他也知道这个钱是郁子尧赢的，自己拿了又算怎么回事。
“见者有份。”郁子尧不接，“上次我在另外一家网吧玩，隔壁的大哥一直在那里跟我啰嗦，屁话特别多，害得我都没发挥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安静的书呆子。”
“书呆子？”易澄又不解了。
郁子尧一挥手，靠了过去：“得了，今天晚上哥心情好，教你玩玩，就当免费收个徒弟。”
易澄真是后悔自己答应了郁子尧的话——什么教他，简直就跟当众处刑没什么区别。易澄在游戏上面实在没什么天赋，几轮下来，那双在钢琴上还很灵活的手，放在键盘上就成了小脑不协调一样的“神操作”。
好几回郁子尧都看得目瞪口呆，恨不得亲自卸了手接在易澄的手腕上。
才玩一会，易澄就关掉了界面：“不玩了。”
“呃，你确实是别玩了，这看着挺好看一双手，怎么就是个摆设呢。”郁子尧这张嘴说起话来半点不饶人，“去找个房间睡觉吧，凑合凑合。”
易澄盯了电脑屏幕一会，眼睛就不舒服起来，他站起身，跟着郁子尧身后去了楼上。
“哦对，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易澄。”
这个人，跟自己待了一天了才想起来问自己的名字。易澄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叹了口气。
网吧的住宿条件实在很差，几个人一个房间还都是上下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酸了吧唧的味道，易澄差点吐出来。然而再差也没有办法，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先凑合在这里落脚。
窗外已经是深夜，就连远处大厦的灯光都灭掉了，易澄看了一眼表，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平日里他从没在这么晚睡过，稍微晚一点，就被陈景焕盯着睡觉去。
想起陈景焕，易澄的大脑就开始止不住的想更多东西，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见了呢？还有，如果发现了……他又会有什么反应？
想着想着，易澄抵不过席卷而来的睡意，在一片混沌中睡着了，就连房客如雷的鼾声都没听见。
后来的几天里，他和郁子尧真的如同两个逃学又离家出走的少年，白天到处去街上乱晃，晚上又回网吧。只是易澄这手游戏水平，就算是经过郁子尧千百遍教训，依旧没有长进，没两天郁子尧就放弃指导他了，易澄自己去一边窝着倒也乐得自在。
直到有一天晚上，网吧门口又来了一伙人，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民警，而是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您好……是来上网的吗？”前台小妹疑惑地抬头看向面前一脸阴沉的男人，心底有些发怵。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脚上皮鞋程亮，哪里像是家里没网非要出来上网吧的人。
那人开了口，冷冰冰吐出两个字：“找人。”
作者有话说：
陈景焕可能下章或者下下章出场。

第47章
郁子尧是个爱说话的，易澄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需要担心找话题的问题。两个人虽然是在网吧这种地方，但是碍于易澄的作息时间，两个人还是到了十点左右就准时回房间，绝不多呆。
如果再在电脑前面待下去，易澄转眼就会哈欠不断，一双眼睛湿漉漉看着可怜得不行。
“……你还真是个被娇惯的主儿。”郁子尧有点无语，撑着脑袋在他对面的上铺看着他。
来网吧上网的人多半会是奔着通宵来的，上午待在房间里睡觉的反而多。这个时间点，整个四人间里，就只有易澄和郁子尧两个人。他们俩来得晚，只剩两个上铺可以睡。
易澄不习惯这边床单和被褥上的消毒水味，每次睡觉的时候，都会从背包里面小心翼翼拽出一件外套出来抱着睡。
“这是谁的衣服啊？”郁子尧眼睛尖，一下就认出来这件衣服不是易澄的尺寸，流露出点八卦的神情，“咳……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恋父情结吧？”
“什么？”易澄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
“啧，木鱼脑袋！”郁子尧不打算跟他说这些了，这几天的相处，他早就发现易澄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倒不是说他智商有问题，而像是被什么人跟过度保护了一样，在某些方面跟一张白纸也没什么差别。
“我问你，你说，你这看上去之前家境不错的，又细皮嫩肉，肯定没人虐待你，干嘛学我们这帮小流氓离家出走啊？”
易澄没忍住笑了，哪有人会自己骂自己流氓的。
郁子尧见他只笑不回答，急了，身子又往前探了探，看着很像是要从床上掉下去了一样：“你倒是说说啊。”
“……你又为什么离家出走？”易澄谨慎地回答道，他不想将他和陈景焕的事情讲出来，再怎么不懂事，他也知道他和那男人的关系是不正常的。
“我没家。”郁子尧脸上露出阴沉的神色，不过就那么一下，很快他就抿着嘴看向易澄。
“我也没……”
男孩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房间门外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听上去还不止一个人。两个人同时直起了腰，易澄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紧，他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银链。
本来，在安稳度过几天之后，他几乎要将逃跑的紧张感忘掉，他还在想陈景焕，可他能感觉到这种想念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变得浅淡。或许，在他心底始终认定了陈景焕一定会来找他，所以就连逃跑也成了一件形式上的事情。
他从不想离开陈景焕，他只是个闹了脾气的孩子。
“郁子尧。”
房门被大力推开，敞开的房门让外面的光都照了进来，映着郁子尧一张愣怔的脸。在看清来人之后，郁子尧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就像是一只被冒犯了领土的小狼，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他盯着推开房门的男人：“说了别来缠着我。”
易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一双眼睛也随着郁子尧望向门外的男人。
西装革履，领带系得平整，一个褶皱都没有，他周身的气息和陈景焕有些相似，那种常居高位散发出来的凌厉。可显然眼前的男人年龄要再大上一些，比陈景焕看上去还要严肃，他只是个纯粹的生意人，行为举止中都带着某种刻板的老练成熟。
“跟我回家。”男人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命令的语气。
“我没有家！”郁子尧又重复了一遍刚刚和易澄说的话，低吼出声，那副样子将易澄吓了一跳。
郁子尧这几天从来没再易澄面前发作过，突如其来的争吵，让易澄感到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向床头挪去，又想要将自己缩起来。
而门口的男人却反而被他的动作所吸引，他抬头看过来，在看到易澄的一瞬，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点细微的松动：“你叫什么名字？”
“祁濯！怎么哪哪都有你，我跟你说了，我没家，从前没有，以后也不需要！”郁子尧怕他再找易澄的麻烦，翻身跃了下来，走到男人面前直视他的眼睛。郁子尧个子不矮，和男人面对而立竟然没输了气势，“你他妈是我谁？管这么宽。”
面对郁子尧的辱骂，那男人却全都当成了耳旁风，他只是从身后的秘书手里，拿了一份文件放在郁子尧面前：“这是你父亲留的遗嘱。”
郁子尧抿了抿嘴，似乎在隐忍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和男人走出去，两个人在楼道里的谈话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易澄看着半阖的房门，忽然从心底升起惊恐的情绪——之前逃出来的时候意气用事，根本没想太多，眼下陈景焕没有音讯，也不说找他。如果郁子尧要走，剩他一个人又要去哪里？
明明是易澄主动逃走的，但他这会却又在心底埋怨起陈景焕的不作为……陈景焕，会不会真的不要他了？
易澄只觉得委屈得不行。
郁子尧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易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道：“怎么着，就这点小场面就把你这个小少爷给吓到了？”他现在心情实在不怎么好，但面对着易澄语气还算缓和，只是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的不中听。
“是你的朋友吗？”
郁子尧哼哼唧唧应了一声。
他也拿不准那个男人的主意，实际上，他俩也没见过几面，几次见面的经历也都不怎么美好，除了吵架之外，郁子尧还真对这个男人不怎么熟悉。
祁濯站在门口等着郁子尧收拾东西，却仿佛对床上坐着的男孩十分感兴趣，他光明正大打量着他，把玩着手里面一个装饰戒指。忽的在面上露出点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有地方住吗？”
他这话是看着易澄问的，易澄愣了神，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你要不要跟着子尧一起来我家暂住……”他顿了顿，才又说下去，“暂住一段时间，反正他也得回去我那里。”
郁子尧立刻回嘴：“别叫得好像我跟你很熟一样！等我拿了那老东西的钱，立刻就走，谁要跟你暂住，一、段、时、间。”他加重了语气，咬着最后几个字说。
那老东西生前不管他，死后倒是又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起来，烦人得很。
祁濯还是没理他，只是看着易澄又问了一遍，难得的好语气：“我受人委托照顾子尧，你是他朋友，为你提供帮助也是应该的。”

第48章
已是深夜，别墅区一幢一幢的房子本就离的远，此时街道上也没有车，安静得如同一座空城。陈景焕站在阁楼的工作室里，手里面捏着一朵早已干枯的红玫瑰，那花是经过处理的，可以摆放很久。但花形并不完整，显然在它烘干之前就有了损坏。
男人的手指捏在细软的花茎上，直到手指被花茎上未经拔除的软刺扎出几滴血珠，他才终于将玫瑰放去了一边的白瓷瓶里。
他在后悔。
后悔没有提前将花茎上的每一根刺都拔除，本来以为花店里受过修剪的玫瑰，成长起来的硬刺都已经被剔除，剩下的软刺并不碍事。哪知道稍微按压之后，那些看上去青涩软弱的刺也会变得锋利，在不经意之间刺入皮肤，带来一阵痛感。
他看的到易澄的位置，实际上，当两个定位点分开的时候，陈景焕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连夜从国外飞回，他去寻了那家银饰店，再从他脚环上的定位追查过后，陈景焕已经全然了解易澄目前的处境。
他本想等易澄自己受不住在外面的生活，回来找他，然而男孩却仿佛挣脱笼子的鸟雀，或许一开始有所不适，可自从感受过那无垠的蓝天之后，就不再贪恋那点笼子里的食物。
陈景焕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他想，他应该要使出些手段了。他得让易澄知道，无论他跑到哪里，他都会找到他。
趁早断了他这个念头。
陈景焕对着漆黑一片的夜，目光深沉。从易澄离开的那一天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他的耐心有限，是时候结束掉这场闹剧了。
“人你接到了吗？”
“嗯。”祁濯拿着手机走去露天的平台上接电话，“你打来的正是时候，这两个小子刚被我安顿下来。”
“他……”陈景焕顿了顿，“他怎么样？”最终还是担心大过了别的情绪，陈景焕揉了揉眉心，忽然有些唾弃这样忧心忡忡的自己。
“你的小天使啊。”祁濯用戏谑的语气调侃道，谁叫像陈景焕这样的艺术家总是自诩懂得所谓情怀，总是嘲笑他们这些商人太过重利。而如今看来，艺术家也有搞不清内心的时候，什么缪斯，什么神……简直荒唐。
不过是“钟爱”二字而已。
世界上“爱”的种类多了去了，哪里差他陈景焕这一种与众不同的？
“跟郁子尧那个小混蛋比起来简直乖多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都想放在家里多养两天，好让那个喂不熟的狼崽子学学，别整天就知道给我添乱。”祁濯和陈景焕说话的时候，语气相对缓和很多。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种人。
“明天我去接人。”陈景焕没理会祁濯的调侃，他叹了口气，“谢谢，这次算我欠你。”
祁濯那张脸上露出点狡猾的笑意：“欠，倒是立刻就有还的办法。”
陈景焕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心里的想法，他皱了皱眉：“多追加三千万，回头我让人拟新的合同。”
“大方。”
……
后半夜好像下起了雨，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一旦秋天下了雨，就意味着马上就要入冬，天气迅速转凉，不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易澄在睡梦中并不安稳，虽然脱离了网吧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祁濯的家的客房足够大也足够舒适，但是他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冥冥之中，他总有一种预感，当他再仔细思考的时候，窗外的一声惊雷，将他吓得心跳飞快。
郁子尧倒是个贪睡的，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易澄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混杂在雨水的声音中，一遍一遍在心里数着自己的 心跳。到了快要黎明的时候，他才总算陷入了梦乡。
而他不知道，就在他睡着没一会，祁濯家的别墅里就来了客人……
通常来讲，失眠之后的浅睡往往都很容易惊醒，而易澄却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昏迷一般，身躯在梦境中不断沉浮。他好像置身于很大一片玫瑰田中，放眼望去，全都是一片猩红，玫瑰灿烂的盛放，越长越高，逐渐盖过了他的头顶。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粘在了一张蛛网上，越收越紧的网，让他动弹不得；他想要呼救，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最终，他只能看着那片如火一般的红色将他吞没，直到窒息……
醒来的时候意识一片混沌，易澄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可是再去回想梦里有什么却变得很艰难，他在头痛之中放弃了思考。意识逐渐清醒，易澄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他想要挣扎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如同被人灌了铅一样，难以挪动。好不容易直起身倚在床头上，他却惊恐的发现，这个房间是如此的熟悉——它本不该这样熟悉，他应该在祁濯家陌生的客房里。
可他现在，就在陈景焕的别墅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来的。
“醒了？”
男人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易澄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跌跌撞撞就想往后缩，却在挪动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本来应该空荡荡的左脚上，多了一个脚环，它和自己右脚踝上的脚踝中间连着一条金属链，使得他的两只脚没有办法分得太开。
“也许我下次应该在床尾修个柱子栓着你。”陈景焕知道镇定剂的药效已经过去了个差不多，他一步一步走到床前，目光中带着怒意，“为什么要跑，你还想跑到哪里？！”
他突然拔高的声音让易澄没忍住颤抖起来。
可或许是这两天与郁子尧的相处让易澄也有了改变，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吼了回去：“如果你还要和那个女人结婚，我就还要跑！”若非不得已，他怎么会愿意离开陈景焕，他爱他，也怕他，这样一个人，他怎么敢离开。
他睁着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仰视着面前的男人，他觉得自己真是病入膏肓了……竟然到了这个时候，心中还有些窃喜陈景焕这副因为自己而发怒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有点晚，抱歉~晚安！

第49章
脚踝上拴着的铁链简直是无妄之灾。
易澄干脆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本就不想离开陈景焕，甚至脚踝上留下的脚链也是他留给陈景焕找自己的线索——虽然现在看来，恐怕是没有留下这条脚链也是一样，陈景焕仿佛在他身边筑起了一道高墙，将他困在里面密不透风。
最让他难过的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郁子尧也成了那筑在高墙上的一块砖。
易澄在床上躺着不动弹的时候，总在回想郁子尧那张看上去就充满少年气的脸。他以为，这会是他交到的第二个朋友，交付了他可笑的信任，换来的，却是对方亲手将他送回陈景焕身边。
虽然在这件事上，易澄确实是冤枉郁子尧了。
这个男孩在第二天得知了祁濯的行为后，勃然大怒，就算祁濯跟他说只是将易澄送回家去，郁子尧还是咬着牙质问他为什么在没经过自己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安排他朋友的去处。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这是祁濯留给郁子尧的忠告。他不想让郁子尧再插手易澄和陈景焕中间的事情，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连他看着都嫌麻烦。
但这些易澄是一概都不知道的。他只觉得一切都是陈景焕布下的网，只等他自己往里钻。他看向陈景焕的眼神里多了些戒备，可他还是喜欢盯着他看，而男人这几天也似乎是将工作都搬回家了家里，这让易澄多了点微妙的情绪。
“你还要跟那个女人结婚吗？”易澄半倚在床上，身后的枕头蓬松柔软，几乎将他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陈景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不是一件说算了就算了的事情。婚姻这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尚且都是大事，更何况这一桩没什么感情基础的婚姻实则关系的是两个公司的重要商业合作。消息已经放出，现在又要取消，其中关乎利益的弯弯绕绕，陈景焕很难跟易澄讲明白。
他主动想要取消联姻，沈氏就必将借题发挥，提出来的赔偿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而“乔伊斯”这两年才刚在东方市场上立足，这次秋冬季的设计稿又由于易澄正在和他闹脾气，出来的定制系列虽保持了正常水准，却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市场给出的预估并不算景气。
陈景焕不可以再在解决这件事上出任何差池。
实际上他这两天已经忙的焦头烂额，陈景焕不得不承认，他在商业上面的天赋可跟他在艺术上的相差甚远。
“你很擅长给我添麻烦。”他这样告诉易澄。
于是在陈景焕的疏忽中，他几乎没有意识到易澄微妙的变化。他也从来都没想过，当一根紧绷的弦被拽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哪怕是稍微再一用力，都有断掉的可能。
易澄的胃口日复一日的变差，原先最爱吃的甜点，现在尝在口中没有甜味只剩油腻。从一开始他奋力和陈景焕争吵，让他把拴在他****的链子取下来，到后来易澄已经懒得理会，就算脚踝中间的链子早已经被取下来，他却仍旧躺在床上不怎么动弹。
“陈先生。”女佣端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和陈景焕在楼梯上打了个照面，她低了低头，不想在这个时候多事——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别墅里近来的气氛很不对劲，家里供着的小祖宗情绪一直很低落，可偏偏陈景焕却装没看见。
餐盘里面的饭菜几乎一点都没动，米饭本就盛的不多，只被人挖了两勺子，肉几乎没动，只有青菜被夹走了两筷子还能看出来。
陈景焕只瞥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这点东西，喂猫呢？”
“……易先生最近胃口不好。”女佣想了想，到底还是心疼起那个成天蜷在楼上的男孩，提醒道，“每次送上去的饭都不怎么吃，您去哄哄他吧。”她怕易澄是在和陈景焕闹矛盾，可是闹矛盾又哪里至于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猜错了，这件事还真不是易澄有心要和陈景焕闹矛盾。
实际上，易澄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用来发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罢工了一样，每日里要么就是想要睡觉，要么就是想要放空。偶尔，他会下楼弹个琴，弹得曲子清一色全是肖邦的慢板，若是要其他人听了，怕不是会觉得这个弹琴的人有多苦大仇深。
他看着那些送上来的饭菜，知道它们被厨师做的很可口，颜色也很喜人。可是，每当他试图多吃点饭菜的时候，胃就像是被人在腹腔里颠倒过来一般，翻涌不停。最终，他还是放下了筷子，决定不自己难为自己去吃这些东西，而他也将吃不下东西的原因归结给了长时间窝在床上不活动，所以才没有胃口。
房门被人敲响，易澄从半睡半醒之间清醒，他听得出那脚步声的主人，他的眼里有了点光彩。
然而陈景焕进来却是阴沉着一张脸，他将刚刚端下去的餐盘重新摆在了易澄面前：“你想要和我闹多久？”餐盘触碰到木头桌子，发出了一声脆响。
都已经入冬了，易澄还是和刚回来一样整天垮着脸。
陈景焕已经很久都没有设计出新的作品，他画了成百上千张草稿，到最后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全都丢进了垃圾桶里。这种内心烦躁加上灵感枯竭的感觉，让他几乎难以正常思考，他每日每夜把守在易澄身边，他盯着他，却不能从他身上再感受到那种让他亢奋的感觉。
“我没胃口。”
易澄给出的答案也很坦然，他已经可以很从容的拒绝陈景焕的要求，反正他笃定了那男人不能真拿他怎么样，他甚至舍不得伤他半根头发。
他看到陈景焕捏着盘子边的手紧了又松，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意，易澄的眼神飘到一边去，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有些打颤：“你和沈小姐的事情怎么样了？”这事几乎成了他的执念，他一直在等陈景焕一句肯定的话。
“……过两天，签了新的项目合同就当从来没有过结婚的事。”
作者有话说：
妥协第一步

第50章
室内的气氛安静了一阵，易澄本不期待陈景焕能给他一个直白的回答，毕竟，男人已经回避了这个问题很久。突然从陈景焕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同被惊喜砸中了脑袋。
他愣怔了一下，随即在脸上露出这些日子里难得见到的笑容。
陈景焕看着他笑起来的弧度，心情莫名也放松起来，暂时不想追究易澄这两天不吃饭的罪状，他的手掌落在易澄的头发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易澄的头顶上，带着让他心安的魔力。
“之前……”男人竟然开口解释起来，“之前没有跟沈氏确定这件事，所以没跟你说。”话刚出口，陈景焕看到易澄蓦地亮起来的神色，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告诉他，岂不是在鼓励他以后没事就用离家出走跟自己闹脾气吗？
“只此一次，易澄。”男人的面色沉得吓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通通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但是，若你再动起要离开的念头……”
“我想要你。”易澄轻声打断了他，“亲我一下，好吗？”他的目光中带着恳切，一双眼睛里只盛得下陈景焕一人。可他知道陈景焕不会回应他，与之前无数次明里暗里流露心意之后的结果一样，眼前的那人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一样。
于是易澄在男人的沉默不语中，缓缓起身吻上了他的唇。干燥而柔软的触感，他小心舔舐了几下，甚至忘记了呼吸。
陈景焕的喉头动了动，他不着痕迹将男孩从自己身上推开，重新将餐盘摆到他面前：“吃饭。”
易澄却因为陈景焕拒绝得没有之前那样果断而开心得不行，他的视线徘徊在陈景焕脸上，带着病态的依恋。他几乎忘了自己胃部的不适，只听陈景焕一句话，就又重新提起勺子往嘴巴里面塞。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这些食物仿佛不能调动舌头上的味蕾，在他的嘴里都是一个味道。可易澄还是在陈景焕的目光下，一勺一勺将饭菜送进肚子里，眼见饭菜下去大半，陈景焕拧着的眉头总算松开。
易澄的脸色却比刚刚更差，他在陈景焕离开房间的下一秒，就冲进了一旁的卫生间，跪在马桶前面大吐特吐。
白炽灯的光直直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映在地面上。胃部一阵翻腾，一下接一下的抽搐恨不得将前天吃下去的食物也一并吐出来，易澄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直到膝盖因为承受着整个身体的重量而变得刺痛，他才扶着一旁洗手池的边缘，缓缓站了起来。
他反反复复洗了半天，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异味，才又走出房间。
那时候他好像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有哪里不对，可也不知道出自什么想法，易澄并不打算解决它。他瞒了下来，什么都没有对陈景焕说，只是等着杂志上终于出现了“陈景焕否认与沈氏婚姻绯闻”的字样，他心中一块大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紧绷着的弦忽地放松，他在有一天早晨终于直愣愣倒在了陈景焕面前。
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有什么仪器正在“滴滴”作响，眼前是一片虚无的白色，五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飘回体内，易澄才回想起晕倒的事情。
又是快要到圣诞节的时候，陈景焕好像打定主意要陪他再好好过一次生日。这两日，男人推掉了许多工作，待在画室里面画个不停。易澄想要跟进去，却被陈景焕拦在了门外：“我在准备你的生日礼物。”
易澄之前读到关于生日礼物的事情，通常来讲，它们都是惊喜。
惊喜当然就不能让人提前知道了，易澄心底升起一阵期待，他想，他可以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给陈景焕准备惊喜。
当他还在思考要不要按照去年陈景焕说的，再画一副白玫瑰送给他，突然感觉眼前开始飘过零星的黑色点子，这些黑色斑点越来越多，最终整个视野都变为了一片黑暗。
易澄也忘了自己在倒下去之前有没有喊出声，他只是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随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醒了？”
陈景焕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透着一股子怒气。
易澄偏过头去看他——男人的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他的发型有些凌乱，看上去像是陪着他折腾了很久。易澄知道，陈景焕作为一名设计师，平时对外表的注重程度常人难以企及，这会他这副样子出现在易澄面前，让男孩一时哽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窃喜也有，害怕也有。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串没什么意义的短音节，嗓子干得几乎冒火，他咳嗽了两声，却又觉得胸腔钝痛。
一杯清冽的水送到了他的唇边，陈景焕小心端着玻璃杯，将水喂进他嘴里：“你真的，很会给我找麻烦。”男人似乎并没有因为此时外表上的狼狈而失了风度，他声音平稳，看向易澄。
“我发现你真的是翅膀长硬了。”
易澄心下一沉，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被陈景焕发现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的手用力捏在了他的下巴上：“不但会偷偷倒掉饭菜，还会连药也一起倒掉，我倒是好奇，你还背着我做了什么。”若不是看了监控录像，他恐怕到现在都没发现易澄在背后的小动作。
自从发现易澄的胃口不佳之后，陈景焕请人给他开了调理的汤药每天煎煮服用，可不曾想这些药连同那些没吃过的饭菜，一股脑都被易澄送进了下水道里。易澄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后果，可是，每每当他看到陈景焕离开家门时的背影，坏的念头就在心底不断滋长，他抑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就算他的这些所作所为，会在给陈景焕制造麻烦的同时伤害到他自己。
易澄被捏住下颚，头被迫上仰，因为呼吸不畅的缘故，面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粉红，就连眼睛里也蓄满了生理性眼泪，可他还是紧紧盯着陈景焕的脸，目光灼灼：“这样……你就必须得看着我了。”
作者有话说：
看医生预定

第51章
“营养不良，贫血，免疫细胞数量偏低，而且消化系统也有损伤……”
易澄半个身子陷在柔软的大床上，听着面前女医生一条一条数落他身体现在的状况，仿佛是厅堂上的法官罗列他的罪证。他已经被陈景焕从医院接回家里，而陈景焕本人也几乎每日都在家中，美名其曰，监督他尽快养好身体。
只不过是另外一种监视罢了。
易澄看着窗外，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对于医生说的话好像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下雪了，这是圣诞节前夕，虽然身体抱恙，并不怎么能算作平安，但是他还是在心底悄悄的开心，因为……今天是陈景焕的生日。
“我在跟你说话呢。”
被人在手背上轻拍了一下，易澄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这位姓李的女医生，也不管人家在说什么就懵懂地点了点头。
李医生没忍住当着自己的病患面前翻了个白眼，她已经断断续续照顾易澄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别说是医患关系，就算是做生意的长期顾客也在时间中磨出了点感情。看着男孩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说不心疼是假的。
“你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迟早要出问题的。”她看向易澄，面色严肃，“你自己的身体，你比谁都清楚，连个太阳都见不得的娇贵病，哪容得你这样胡闹。”
“我不是故意的。”男孩小声辩解了一句……好吧，不完全是故意的，他是真的没有胃口。
李医生皱起眉头：“平时休息怎么样？”
“还好。”
“失眠吗？”
易澄思考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点安抚性的笑意：“失眠了也没关系，反正白天还有大段的时间可以补觉。”他早就习惯了睡意的反复无常，有的时候，一整晚上也等不到睡意的光顾，那他就会睁着眼睛等到明天。如果陈景焕在他失眠的时候刚好在他身边，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可以趁着漫长的夜一直看着身边的男人，贪婪地用目光描摹他的每一处肌肤。
所以，对于易澄来说，失眠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然而李医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确实面色越发沉重，她不是修心理学的，没有办法光凭这些就断定易澄到底哪里有问题。可是，光凭男孩近来的表现，那种注意力不集中，对事物丧失兴趣的恹恹样子……
在她收拾好东西从客厅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陈景焕正在厅里和另外一个穿得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话，她顿了顿脚步，打算等他们说完。
“艾利卡从这里挖人？”陈景焕失笑，“果然这些心性不定的年轻人，看到媒体上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就跟风跑了，这种人，早点离开也好。”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手下的设计师跳槽一事并没有过多忧虑。
“……是。”助理低着头，思考着陈景焕的话。
虽然老板的年龄可能也跟那些所谓“心性不定”的年轻人没差多少，但助理清楚的知道这个人的能力，远高于众人所看到的程度。近来，由于乔伊斯在秋冬季发布会上相对平庸的表现，有不少媒体开始鼓吹设计师陈景焕江郎才尽的言论。
反观乔伊斯明面上最大的竞争对手——艾利卡，这次的秋冬季新品发布由首席设计师瑞安亲自操刀，而且，作为一个话题人物，瑞安似乎很乐意在各个媒体上发言。
有不少媒体对“艾利卡”日后在东方市场的发展预测超过了“乔伊斯”，他们评价：陈景焕既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也不是一个勤勉的艺术家。
其他人不知道原因，陈景焕本人却清楚得很——他的缪斯不愿意配合他的设计，甚至他还要把大量的时间花费在整理情绪上。设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第二位，而排在它前面的……
“陈先生。”
李医生趁着助理和陈景焕说完话的功夫，向前两步迎上去。
男人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深沉，他抬头看向李医生，叹了口气：“易澄怎么样？”
“身体上的问题需要静养一阵子。”她将重音放在了前面三个字，“不过，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向陈景焕提出这样的意见，实际上，早在他刚将易澄从剧团里带出来的第一次检查时，S国的医生就跟他说过同样的话。那会他并不在意易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只想这个男孩全心全意的依赖他，现在也确实如此……可是，不知怎的，陈景焕心中竟然生出些惧意来，一想到易澄整个人晕倒在他面前的那一个瞬间，他就觉得一阵心悸。
“他怎么了？”
李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您和他之间的事情，其实，您倒不如自己去问问他。”
没什么好问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彼此心知肚明。
易澄站在楼梯转角上，安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虽然看不到陈景焕的脸，但是他能够从他不怎么沉稳的声音中，听出他的动摇，这就足够了，他相信时间可以带来很多东西，它足以剪断束缚着他的蛛网，也足以让他占据男人整个心脏。
他想要他，他只想要陈景焕一个人。
男孩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点古怪的笑意。
正当他对两个人的未来怀抱起一点乐观的时候，第二天，陈景焕却忽然向他提出了送他去那个叫祁濯的男人家里小住几天的想法。
“我的母亲那边需要见我，我必须要出差。”
易澄飞速拒绝：“我可以自己在家待着。”他可不想去那个叫祁濯的男人家里，郁子尧和那男人都是骗子……他现在对所有不熟的人都防备心很重，一想到要和他们接触，易澄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会好好吃饭，真的。”他拽着陈景焕的衣袖，一双紫灰色的眼定定看着他，带着恳求的意味。
他抓着男人衣袖的手在抖。
陈景焕用余光看了个正着，他皱起眉头，心中的某个猜想也愈发笃定。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安

第52章
“你不是一向希望跟同龄人多接触接触吗？”陈景焕蹲下身，难得有耐心地望着易澄，他的目光少见的柔和，仿佛是在看什么易碎的娃娃一样，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好，让面前的男孩轻易断送自己脆弱的生命。
陈景焕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之前没有给易澄干预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可现在，他承认他在看到易澄日渐消瘦，眼睛里也没了最开始的神采，他害怕了。
“听话。”他揉了揉易澄的头发。
男孩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盯着他看，实际上，易澄对陈景焕一向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在陈景焕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情况下，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先点了下去。
“可是……不能是今天啊。”他又有些着急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忘了吗？”
陈景焕笑了笑，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没忘。”
“你等等。”
易澄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从床上翻身下来，趿拉上鞋子，三两步往楼上跑去。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面好端端捧着一幅画，是灿烂盛放的红玫瑰，娇艳欲滴。这次，他提前做足了准备，画技见长，画出来的比去年的要更生动几分。
红玫瑰被插在一个白色的瓷瓶里，阳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映着玫瑰薄如蝉翼的花瓣。
“虽然，你说白玫瑰更合适。”他的目光没有放在陈景焕身上，而是自顾自踱步到了窗边。别墅里面的窗帘仍旧都被设计成了双层，白天也会留着一层细纱挂在窗户前，挡住有可能会伤害到男孩肌肤的刺眼阳光。
“可那个东西，我画不来。”易澄用手指在垂下来的装饰流苏上拨动几下，“太纯洁的颜色，画笔是没有办法勾画的，它只是所有彩色中的留白，我想……让你再看看别的。”比如我一颗猩红的心脏，它曾热烈的摆在你的面前。
陈景焕目光瞥了一眼静静躺在垃圾桶里的白颜料。
“颜料用完了。”易澄挪回了床上，蜷起腿，他的声音有点抖，“总有消耗完的一天。”
什么都有消耗完的一天，任何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易澄一颗心已经在泥沼中挣扎向上太久，久到他已经觉得很疲惫了。可他仍旧像是飞不出笼子的鸟雀，四处乱撞，一切努力却都只是徒然。
他累了。
如果再没有人来救他，他就要被这滩泥沼吞没了。
陈景焕看着他，看了许久：“……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但是，你要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去完我才能给你。”
……
易澄没有想到这个地方竟然是医院，他知道陈景焕向来不喜欢让他去医院，反正他手里有花不完的钱，将医生请到家里岂不是更加方便。然而陈景焕今天却不知道怎么想的，竟亲自开车将他送了过来。
这是一家心理诊所。
装潢温馨，还有很多给小孩子玩的玩具。当然，陈景焕带易澄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因为他让人打听过这个医生的水平不错。
毕竟现在国内的心理医生水平良莠不齐，在这种事上，陈景焕是万分不会大意的。
果不其然，出来的测评结果是中度抑郁，连带着厌食。
医生没有直接告诉易澄，而是出门和陈景焕说起了病情：“他对我防备心很强，刚刚在诊疗室，三番两次都说要赶紧出去找你。”医生的表情有了那么点感兴趣的样子，但是他肯定不能当着陈景焕的面瞎猜两个人的关系。
只能有所保留地告诉陈景焕：“药物的控制只是一时，况且精神方面的药物对身体伤害也是很大的，真正需要解开的是他心中的这个结。但他不愿意和我聊这些，病人不配合，我也没办法。”
陈景焕听了没应声。
“唉，让他作息规律一些，有时间出去多走走，白化病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参与户外运动的……最好能交几个朋友，保持心情放松。”医生只得这么叮嘱几句，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别扭的两个人，明明是主动来看病，却一个比一个的不愿意开口。
易澄出来的时候，犹如解脱，扑到了陈景焕身边。或许是由于刚刚在诊疗室里，医生给他做了一些减压治疗的原因，他的心情难得还不错：“礼物呢？”
陈景焕失笑，心道这真是小孩子心性。
“走了，回家看礼物。”
礼物是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陈景焕亲手做的。
好吧，也不算完全亲手，毕竟他对于烹饪没什么研究。
不过蛋糕外面繁复的翻糖和裱花都是出自他的手里，他在上面捏了一个翻糖小人，雪白的头发，一张笑着的脸，身后还有一对羽毛翅膀，每一根羽毛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却让陈景焕一刀刀塑得细致。
蛋糕散发着一股奶油的香甜气息，易澄嗅着竟也觉得有了点食欲。
他看着翻糖小人，笑了：“这个是我。”他的手指轻轻戳在小人的脸上，把它从蛋糕上面取下来，放在手中，看上去甚是喜爱。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小人身后的翅膀时，眉头却是一皱，手底下动作麻利将小人的羽毛翅膀拔了个干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坏心眼地向陈景焕看去，却见男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没有看到易澄的行为。
“喜欢吗？”陈景焕轻描淡写问了一句。
“喜欢。”
“嗯，生日快乐。”
易澄手里捏着小人，在听到陈景焕的话时，眼眶莫名有些温热。这是他印象中，第一次和和气气的生日，还有礼物。
去年的生日不怎么美好，本就在他伸手去拔那个天使的羽毛翅膀时，他就想着今年的生日一定也要被他自己搞砸，没想到陈景焕竟然好脾气的什么都没说。他没忍住，自己将头埋在了陈景焕的肩膀上，抱着他不撒手，就像是个抱着玩具熊的孩子。
他想，如果陈景焕在这个时候跟他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一定会答应吧。
然而，生日过后的第二天，等待易澄的就是两个人的分离。陈景焕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起身整理好一切，坐在餐桌上，手边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能，能不走吗？”易澄又小心翼翼问了一遍。
陈景焕看了他一眼，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听话，我今天亲自从你过去。”
平常都是司机开车，易澄难得有机会能坐在副驾驶看着陈景焕的脸。讲道理，忽然要换一个环境，他实在是很忐忑，可不管他再怎么哀求，陈景焕都像是拿定了主意，不容易澄再多说。
路程不算很远，没一会陈景焕就将车子停到了一栋陌生别墅的车库里，他率先走下去，对上迎面过来的祁濯。
“这个是……？”
祁濯转着手里面的小瓶子，空白的瓶身，好像特意被人扯掉了标签，有点无语地看向陈景焕。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其实还有点甜，对吧？

第53章
“我先提前跟你说好，我可以让他过来暂住，但是，违法的事情……”
“是药。”
陈景焕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将瓶子塞到了祁濯的手里。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将易澄放在别人家，谁知道他会不会和祁濯家里那个小狼崽子学坏……不过，似乎在他的刻意引导之下，易澄好像对那个小孩有点误会。
误会，也挺好的。
至少可以告诉让他停止用那颗天真的心，敞开面向世界上的所有人——不是每一个接近他的都是好人，只有……只有自己，只有他的信徒，才会值得他全身心信赖。
“什么药不能告诉他？”祁濯摇了摇手里面的小瓶子。
“舍曲林。”
“……抑郁症？”祁濯反应过来，“所以，你让他过来，是让郁子尧给他当‘药’呢。”
“别说得那么难听，是让他交朋友。”
祁濯笑了笑没说话。
他太了解陈景焕了，因为从本质上来讲，他们都是一种人。虽然陈景焕一直对外宣称自己的商业天赋一般，但在祁濯看来，这男人除了在设计领域之外，对其它的事情从来都是利益至上。
这点，倒是很符合商人的脾性。
而祁濯早在陈景焕的学生时代，就和他在某次宴会上见过面，两个人涉及领域不同，性情又还算相投，没有竞争只有合作的关系，让两个人成为了对方数得上来的几个朋友之一。
祁濯自诩还算了解那人，他恐怕巴不得那个叫易澄的男孩心里面就他一个人，什么朋友不朋友，都是见鬼的东西。
“每天早上加到他的早饭里。”陈景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一次叮嘱，“别告诉他，我怕他又将药丢掉。”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点阴晦的情绪，他最近已经感觉到了他和易澄之间的些许不对劲。
明面上，他是二人关系中强势的那个角色，而这也属于陈景焕计划中的一部分。他可以保护易澄一生衣食无忧，相对应的，易澄给他艺术创作上的灵感。
但是现在，陈景焕却隐隐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在被这个男孩牵着走，易澄也似乎是拿捏到了男人的软肋，一次又一次，易澄用虐待自己的方式无声地撞击着陈景焕为他设好的心牢。
易澄也并非是有意这样做，只是恶劣的想法总是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在某个时刻不断生长，占据着他的大脑。他知道将药和饭菜倒掉是不对的，他应该将自己身体上的不舒服告诉陈景焕的……可他没有。
他想让陈景焕再多关注他一点，为此就算是付出更多的代价也值得。
“操，你怎么来了？”
郁子尧翻身从楼梯上跃下，在他的世界里，楼梯永远是少了最后几节的，跳下来方便还快。易澄被他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抓着行李向后谨慎退了几步，这才抬头看向郁子尧，目光中带着戒备。
“郁子尧。”祁濯跟在易澄后面过了门，皱眉厉声道，“我说过多少次，在家里把你的嘴给我放干净点。还有，楼梯是用来走的，如果你要是再往下跳，我就以后都让你走不了楼梯，懂了吗？”
易澄咋舌心中不安又更强了些，他白着脸，想也没想，就跑向大门去。用力捣鼓了两下，推开门，却只看见陈景焕的车子渐行渐远的背影。
祁濯这边刚训斥完郁子尧，扭头就发现了易澄的异样，冷哼一声，忍住了脾气，走到门口，将大门在易澄面前关上。
由于距离比较近的缘故，易澄只能稍微抬点头看他，他感到一阵焦躁，手指抓在自己的头发里，闭上眼，痛苦道：“我，我要回家，你让陈景焕来接我。”答应陈景焕只是因为别无他选，他自己也没想到，才刚分开，焦躁就已经将他淹没了。
祁濯站在原地没有动，易澄就这样和他僵持在门口。
忽地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连带着郁子尧有些笨拙的问话：“喂……你不是几个月前还自己跑出来的吗？我还想，你这次来，哥可以带你再出去玩玩呢。”明明比易澄年龄要小，郁子尧却总下意识对着易澄起保护欲，他将理由归结给易澄一张漂亮脸蛋上……没办法，他向来对长得好看的人抵抗力薄弱。
胡乱想着这些，郁子尧就听见祁濯赶他走：“你先进屋里去。”
郁子尧等了他一眼，想要再辩解几句，又看见易澄状态实在不对，撇了撇嘴，还是老实转身回楼上去。
要不是祁濯这个老男人，长得还可以，他早就不忍他了。
郁子尧走了之后，祁濯又站在那里等了会易澄，看他情绪平静了些，才开口：“郁子尧不知道你们的事。”言下之意，他承认自己和陈景焕之间的勾当，但是郁子尧……却是完全的意外，他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凑巧，他要找的两个人都在一起。
当时，陈景焕在国外发现出事了，上飞机之前就给他去了电话。他在B市立足已久，关系网强大，要真是想找个人并不算难事，况且陈景焕还给那孩子带了定位。所以，他之前为了不打草惊蛇，还先找了民警过去看看情况，确认两个人的安全之后，才带回来。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
陈景焕寻了那银饰店，早就得知易澄将手上的镯子摘下来，想必是知道上面有定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连带着脚上的也摘下来呢？
现在，他亲眼看见易澄的反应，总算知道了原因……
“陈景焕……他和沈氏退婚的事情，在他母亲那里是先斩后奏的，现在找他回去，也是为了这件事。”祁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易澄相不相信他都无所谓，他只是看着男孩觉得可怜罢了，“我不知道你对名利场了解多少，陈景焕不带着你过去，反而是在替你着想。”只是他这个人有时候聪明得过分，有的时候，尤其是面对感情问题上，又仿佛是个一根筋的。
这话祁濯就没必要跟易澄说了。
“我呢，就算是看在陈景焕的份上，也不会对你不利。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放松点。”祁濯把该说的都说完，向后撤了一步，转头进了书房里，“你随意。”
易澄在原地愣了半天。
“怎么，看你的样子挺舍不得那个男人啊。”郁子尧坐在楼梯上，双腿悬空，看上去十分危险，咧嘴冲着易澄笑了笑。
易澄看着他的危险动作，连忙几步跑到楼梯上：“你先下来。”
郁子尧食指中指，在楼梯扶手上比划出一个小人向下跳的样子，还配了个音：“咻——”抬眼看见易澄是真的担心他，这才从扶手上下来，两步走到他跟前拽着他往屋子里走：“我刚下载的新游戏，你过来一起玩。”
易澄被他一系列动作都搞蒙了，什么陈景焕，什么联不联姻的，全给忘了。
结果就是，两个人真的在房间里面窝了一下午打游戏，说实话，易澄一开始不太想跟郁子尧交流。虽然祁濯向他解释说郁子尧对他的事并不知情，可易澄还是觉得别扭，况且，他现在白天很嗜睡，提不起什么闹腾的兴致。
但是架不住郁子尧是真的能说话，一连串的话跟机关枪一样，易澄听得脑仁疼，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握上了游戏手柄。
到底还是二十岁上下的大男孩，对游戏没什么抵抗力。
尤其这次郁子尧也不知道找的什么游戏，不是他之前玩的枪战类型，也不是什么血腥暴力的，就只是个普通的双人配合小游戏，越到后面难度越大，两个人在地狱难度级别下疯狂挣扎，到最后还是怎么都过不了关。
“诶，你往右边走一格就行了，快点快点！”眼睁睁看着右上角倒计时走到00:00，郁子尧五官都团在了一起，“哎呀，笨死你了。”
“我，我不经常玩。”易澄放下了手柄，双手在自己的裤子两侧蹭了蹭，“你玩吧，我不打扰你。”
郁子尧看了他一眼，也扔了游戏手柄：“那就不玩了，玩了一天，我也累了，咱哥俩躺床上歇会。”
……
这是易澄头一回和除了陈景焕之外的人同枕一张床，他有些紧张，后知后觉才开始打量起房间。非常干净的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桌子上面立了一个白瓷花瓶，中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插着一束白玫瑰。
易澄目光瞥向了别处。
“喂。”郁子尧成大字型瘫在床上，把易澄挤得只剩床边一点位置，“咱俩这算是朋友了吧。”
朋友？
易澄一根弦又绷紧了，他想起来艾文的事，也不知道陈景焕如果知道他又有了个朋友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
反正在陈景焕看来，艾文和郁子尧还真不是一个等级的，要是郁子尧对易澄有什么想法，恐怕祁濯有些人会比他提早站出来不干。
“你……”易澄犹犹豫豫，到最后还是问出口，“你和祁先生是什么关系？”
郁子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他捏着我爸的遗产呢……我这算是，他的债主？”说完，他先自己笑起来，摇了摇头。
“那，之前我从这里被接走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郁子尧一脸不可思议地瞥向他。
作者有话说：
嗐，为老陈点播一首 爱在心口难开

第54章
郁子尧给出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一脸懊恼地抓住易澄的肩膀：“都说了是离家出走，怎么可能还送你回去……你别担心，我已经替你跟祁濯吵过一架了，他这个人，我行我素的，典型二代作风。”郁子尧声讨得慷锵有力，将他对祁濯的意见一股脑倒出来。
易澄反倒是笑了，他摇摇头：“和祁先生没关系。”
在亲口向郁子尧求证过后，易澄觉得心里面有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两个人在房间里面待了许久，直到祁濯进来将郁子尧揪了出去，易澄才意识到这个房间原来是为他特意准备的，也难怪房间里面的摆设如此简单。
熄掉灯，他安静侧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眨了眨眼，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几支白玫瑰上，皎洁的月光轻柔落在它的花瓣上，它太脆弱了，仿佛任何比月光更重的重量都会将它压垮。
在这里，易澄拉不拉窗帘这种事，总算不用听陈景焕的要求了——这个男人对他的管束总是很多，虽说每一条要求列出来，都是对他好，但是条条框框多了，那种被绑住的窒息感就愈发强烈。
呵，陈景焕还自诩是男孩的信徒。
易澄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将整个灵魂交付的虔诚者，他才是自愿落网的猎物，他的笼中鸟，他的……不二臣。
房门忽地被敲响，易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小心翼翼下了床，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外面又传来两声轻微的敲门声。易澄谨慎地开了门，发现竟然是郁子尧。
“这么晚……”
“嘘——”郁子尧打断了他的话，伸手将他推进房间，关上门，才总算用正常的音量说道，“我怕你认床睡不着，过来陪陪你。”
易澄愣了一下，他得承认在听到郁子尧的话之后，心里面忽然变得暖洋洋的，鼻头一酸，他伸手揉了揉眼睛，任凭郁子尧像一只大型玩具熊一样扑在了他的床上，滚了一圈，用两只亮晶晶地眼睛看向他。
易澄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重新熄了灯，躺到了郁子尧身旁留给他的空位。
那天，两个人男孩肩并肩躺在床上聊了很多。
易澄说起他和陈景焕的事情，也说起他曾经在S国剧团里的那些往事，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心里面长久压抑着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潮水，倾泻而出。
说到一半，他噤了声——他怕郁子尧嫌他烦。
没想到郁子尧只是偏头看了看他，随后又转了回去，见易澄没有继续说，他才清了清嗓子问他：“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你对那个男人的感情并不纯粹是爱情。我是说，他给了你现在所有的一切，你怕失去他，相当于失去了现在拥有的生活……你太依赖他了，你把这种‘离不开’，当**情？”
郁子尧说话的声音很轻，难得没从他这张嘴里崩出什么难听的话。
易澄沉默了一会，最终摇了摇头。
他一直觉得两个人之间，只有陈景焕弄不明白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可是，郁子尧这样一问，他又迷茫了。
“他给了我一个家。”
易澄听见自己这样回答郁子尧的问题，随后没忍住轻笑了两声，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倒像是出自陈景焕的嘴里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和陈景焕在某些方面变得越来越像，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是好还是坏。
“可如果你觉得压抑大过了快乐的话，这个家，不要也罢。”郁子尧向床的另一侧翻身背对着易澄，打了个哈欠，“我就宁愿自己没有这个家，一个人自由自在的，逍遥似神仙……”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只是强撑着困意陪易澄聊天。
易澄虽然面上不显，但到底是个心思细腻的。刚才只顾着一个人说了，都没注意到郁子尧已经困得眼泪横流。于是连忙跟郁子尧说自己也困了，安安静静躺回床的另一侧闭上眼装睡。
或许是困意这种东西也能传染，在他听见郁子尧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的时候，他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隐约之间，他还在考虑郁子尧说的话。
和陈景焕在一起，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件天大快乐的事，怎么可能会抑郁大过快乐呢。
那时的他确实是这样想的，直到他后来发现，陈景焕那仿佛冰块一样捂不热的心，让他在一点一点的拖延中，开始变得愈发痛苦。在这种痛苦之下，他不得不打起了其它的心思。
既然痛苦已经到了一个人难以承受的地步，那么他就只能选择用以牙还牙的手段来报复陈景焕对他的不公。
凭什么，凭什么他已经将自己如同随便一个物件一样送到陈景焕面前，那男人都不愿意碰他一下！明明是他一直在无底线地放纵自己，让他在这片混乱的漩涡中越陷越深，明明是他引诱自己爱上他，却不愿意承受带来的结果！
易澄想不通，但他确信自己内心深处的不甘已经大过了一切，他要报复，他要报复陈景焕。
那男人不是当他是神吗？既然不愿意渎神，那他就主动走下神坛，蜕去翅膀和任何光环，将自己心底的丑陋景象全部剖开，血肉模糊，放在那人的面前。
换我亵渎你，陈景焕。
说起来，易澄还是要感谢陈景焕将他送到郁子尧家里暂住的决定。不知道是药效的作用，还是郁子尧在他身边的原因，易澄确确实实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脱离病症。虽然白天依旧有些嗜睡，好生喂养也没长两斤肉，但是易澄的睡眠质量开始变好，那种不受控制的焦躁情绪也被逐渐抚平。
陈景焕早就料到，凭借郁子尧那样和易澄截然相反的性格，两个人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应该能帮助易澄恢复健康。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郁子尧对易澄的影响竟然这么大——他把他好不容易养熟的小猫，又带野了。
只不过，这回易澄学聪明了，他没有再将一切坦白地表现出来，而是在静静地寻找一个时机，一个合适的时机……爬上陈景焕的床。
作者有话说：
是个过渡章，明天3000+外加十一点前更新，我可以，我能行

第55章
平淡无奇的一整个冬天，易澄在祁濯的别墅里度过了两周多的时间。药效也开始生效，陈景焕来接他之前，他已经意识到每天加到他早饭里的药物。
药效生效的时间里，他会觉得头晕嗜睡，胃部也不是很舒服。不过，这些他都忍了下来，从来没有在祁濯或者郁子尧面前显露出来。他和陈景焕还会照常通话，每每他听到陈景焕的声音，思念都会如同疯长的野草，只等着一把火燎个精光。
实际上，直到陈景焕来接他的时候，他已经看上去和没有患病的正常人一样。
他看着陈景焕略显疲惫的脸，伸手拽住了男人的手。
手腕上一紧，陈景焕皱着眉头向下看，一根纯黑色的编绳手链，连接的地方做工有些粗糙，显然不是市面上流行的大路货。他奇怪地看向易澄，不明白他这是要干嘛。
“送你的。”易澄弯了弯嘴角，“你……你会带着吧？”他的问话吞吞吐吐，雪白的睫毛垂下来，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陈景焕抬起手，对着灯光又仔细看了看那条手链，最后啧了一声：“祁濯家里那个小孩教你的？”
“嗯。”
“你们两个的技术都有待提高。”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陈景焕还是没有把那条廉价的黑色编绳摘下来。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易澄都没有见过他摘下那条手链，而陈景焕也理所应当带着这条纯黑色的手链出席各种场合。
不管是在工作室画画的时候，还是在开会的时候。
易澄偷偷给郁子尧发短信，慢吞吞打字告诉他，陈景焕好像很喜欢这条手链。
“他那是喜欢你，才心甘情愿被你拴着的。”
易澄没有再回复，他只是躺在床上自嘲地笑了笑。这话，虽然是郁子尧说给陈景焕的，却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易澄自己——他想明白了，他是真的喜欢陈景焕。
毕竟……如果只是依赖的话，他就不会在每次做那种梦的时候，梦见的全是陈景焕的影子。从梦里醒来的一刻是很痛苦的，就像是被人从手里夺了玩具，他只能感觉到湿而凉的内裤贴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身边空落落的，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嫉妒起那些和陈景焕上过床的模特们，虽然他知道自己哪怕说一句不愿意，都能让陈景焕和那些人断了联系，可他还是嫉妒他们，嫉妒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和男人发生最亲密的关系，承受他的欲望，成为他宣泄的对象。
“这时候你就该拿出点魄力来。”郁子尧怂恿他，“你不是都跟了陈景焕好几年了吗？你随便爬个床不就完了。”
易澄知道，虽然这也不像郁子尧说的那么“随便”，但他得承认郁子尧有一点是对的——如果他只等着陈景焕自己醒悟，那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他得有所行动。
爬床什么的……
易澄面上一红，却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选择的机会是在乔伊斯新一季春夏季发布会的庆功宴上，据他了解，陈景焕在这种场合下，是一定会喝酒的，虽然也不至于到烂醉的程度，但是接连几次发布会结束之后，陈景焕都是被助理送回酒店去。
那会他已经跟陈景焕提出了复课的事情，而他在霍尔教授那里的表现也很乖巧。布置下去的曲子，完成度都非常高，霍尔教授接连几次上课都没忍住露出笑意，拍手称赞易澄的刻苦。
如果说一开始还在担心陈景焕塞进来的学生会影响他在教学上的名声，那么现在，易澄已经在霍尔心里成为了最满意的学生之一。他的天赋实在是百里挑一，如果有一天易澄跟他说再也不学了，他反而会为此感到非常遗憾。
新的曲子是肖邦练习曲里面很独特的一首，浑圆而略带悲伤的曲调让易澄诠释得十分出色。
霍尔教授对进来易澄的进步十分惊喜，他真心实意夸赞道：“这个水平已经足够演出水准了，要不是陈一直让我不要给你安排这些，我都想带着你出去见见世面。”
易澄没有说话。
他知道钢琴对于霍尔来说，就如同设计对陈景焕，它们已经远不止是一种职业或者爱好，而更像是一种信仰。如果易澄告诉霍尔教授，自己现在的努力不完全是出自喜爱，而是另有目的，那么霍尔教授一定会将之前夸奖他的话全部收回……
他向陈景焕提出了要参与乔伊斯今年的春夏发布会。
通常意义上来讲，陈景焕会尽量避免易澄出现在任何镜头下。舆论的记忆是有限的，自从上一次易澄公开出现在媒体的视线中，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之后虽然也会被偶尔提起，但大多数都被陈景焕用避重就轻的方式糊弄过去。
所以，当易澄一开始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陈景焕是拒绝的。
“但是，我很想要弹琴。”易澄看着自己的脚尖，撒了谎。
“你可以弹给我听。”陈景焕碰了碰他的头发，男孩的头发长了些，自来卷柔软得像一团棉花，他的指尖在易澄的发旋处打了个转，“听话。”
“你是不是觉得……带我在身边很丢人？”
陈景焕失笑，他是不会将他偏执的想法说给易澄听，只是摇了摇头，踱步回了房间。他现在很少厉声跟易澄说话，他怕又吓坏了他的小玫瑰。
只是，在易澄看来，这样的陈景焕让他更加痛苦——只不过是将铁链换成了丝绸，他仍旧被束缚着，触碰不到那个男人的灵魂。
易澄这次却没有因为陈景焕一次的拒绝而伤心，相反，他三番两次向陈景焕提出自己的要求，磨也好，闹也罢，总之，最后陈景焕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我可以带你去看发布会，但是，弹琴的事就算了。”陈景焕将他圈在自己的怀里，下巴的位置刚好碰到他的头发，“如果想弹的话，可以只弹给我听。”其余的人不配听到他弹的曲子。
他们只会用庸俗的技巧来衡量他的水平，陈景焕难以忍受这些人对他的天使评头论足。
一切都按照易澄的计划进行，他终于站在了陈景焕的门前。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助理将陈景焕架回了套房里。助理是个一板一眼的男人，他将陈景焕放到沙发上之后，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易澄喊住了他。
将近三年，这个一直被陈景焕藏在家里的男孩，助理也见过几次。印象中，这个男孩好像不太爱说话，几次他去别墅送文件的时候，都有用余光瞄见男孩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偷偷看他们，而陈景焕显然也不在意商业机密被他听去，关系看上去相当亲密。
可具体是哪种亲密，助理也说不好，
有很多艺术家对外宣称的缪斯都相当于他们的固定伴侣，只是他们的人生观里本能的排斥婚姻，或者他们在性i上更趋向于多边关系，因此才将一直放在身边的情人对外称作缪斯。
助理本人是经济专业的，他不懂陈景焕在这些方面的事情。
可到底还是老板的情人，他驻了足：“易先生，什么事？”
易澄瞄了一眼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一身酒气的陈景焕，男人的眉头紧皱，闭着眼，一动不动，显然是喝多了。
易澄凑过去，小声问道：“今晚……有人要来吗？”
助理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易澄在说什么，面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斟酌了一下字句：“陈先生，已经很久都没有……叫人了。”他说的是实话，陈景焕这几次活动的模特，有不少都表露出要和陈景焕发生关系的意思，若叫是之前，他可能随便挑一个顺眼的就跟他一起登了第二天新闻的头条，但是近些日子却一个都没有答应。
易澄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他浅浅笑了起来：“麻烦您了。”
现在距离陈景焕自己回到套房的次卧里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男人酒品不错，喝多了也只是会嗜睡，并不会撒什么酒疯。易澄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听着，其实房门的隔音不错，他什么也没听见。
不过，什么也没听见，也证明了陈景焕多半已经睡着。
他小心翼翼推开了房门。
床上平躺着的男人呼吸平稳，西装外套被他随意丢在地上，领结没扯开，松松垮垮落在衬衫立领下面。或许是因为闭着眼的缘故，陈景焕平日里凌厉的五官，在这会也显得柔和放松下来。
易澄痴痴地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最后吞了吞口水，走到了他的身边。
【微博见】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步的时候，床上的男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陈景焕坐起身，当看到眼前的场面时，脸色蓦地变得阴沉起来，他震惊地看向易澄，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晚了！但是，这是有原因的！有一段尾气发不出来，微博已编辑自行查找，过一阵子可能就没了，没了就不补了。

第56章
陈景焕从来没有这样对易澄厉声呵斥过，他迅速翻身到了一旁，酒醒了个彻底。
易澄却像是发了狠一样又扑过去吻他，然而却被陈景焕用力挥开。或许是酒精作祟，他没能控制好力气，男孩一个趔趄差点被推倒。易澄捂住刚才被陈景焕抓过的大臂，苍白的皮肤上逐渐泛起了红。
他的皮肤太白了，上面的被陈景焕捏过的手印异常明显，皮肤下方已经泛起了一些红疹样子的点子，火辣辣的，一直从胳膊烧到心里。
陈景焕瞥了一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关切地走过去看他受伤的地方，而是从地上捡起刚刚易澄脱下来的衣服，丢在他的怀里：“穿上。”命令的语气，男人的面色阴沉，易澄抱着怀里已经被团成一团的衬衫，目光仍旧落在陈景焕的脸上。
男孩脸上的表情很悲伤，就像是被丢进死水里的一条小狗，上不来，也下不去。这次，他没有哭，就算他经常因为一些莫名的小事落泪，但是这一次，他只感觉自己的眼球干涩，没有一滴眼泪。
陈景焕心下一动，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易澄的这幅表情让他在生出些许心软的同时，还有一种诡秘的快感，那些灵感如同破碎了的蝴蝶翅膀，在他混沌的大脑中纷飞。
“……我受够了。”易澄生涩地开口，喉咙如同被胶水黏住，他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陈景焕，我受够了。”
“穿上。”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他盯了易澄一会，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最终转过头去，视线移到了别处。
“既然你能和那些小模特上床，又为什么不能是跟我……为什么不能是我？”易澄喃喃开口，他今天只想从陈景焕这里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死心的答案。
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经历过在剧团里连畜生都不如的生活，尊严什么的，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可以任人践踏的廉价东西。直到今天，他赤裸着身体面对男人，他放下自己所有的自尊，最后一搏，却仍旧以失败告终。
那曾经被他视若无物的自尊心，却忽然阵痛起来。
就在某一个瞬间，或许是陈景焕睁开眼的时候，又或许是在衬衫击中他胸膛的一刻，也或许是在男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一刻。易澄蓦地发现，原来喜欢这件事情也不过如此，消磨不过时光，也抵不过践踏自尊后的疼。
陈景焕，这个名字如同扎根在他灵魂深处，每一次细微的情绪都在牵动着他浑身上下的骨肉，每一次拒绝都让他痛不欲生。
他受不了了。
让一切都结束吧……
“没有为什么，易澄。”男人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别拿你自己跟他们比，他们不配。”他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总算带了些温度，陈景焕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醉酒后的头疼好像又重新袭来，他不想跟易澄再计较这件事了。
“回你的房间去休息吧。”
“不，我想听理由。”
出乎意料，易澄在这件事上莫名的坚持，他睁着一双眼看向陈景焕，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我以为，你喜欢我的。”
“我当然喜欢你。”陈景焕没有了跟他兜圈子的心思，他直接上前一步捉住易澄的手腕，将他手里抱着的衬衫拿下来，帮他穿好，一粒一粒将扣子从上面扣到下面，就像是一对爱侣之间的亲密之举，“胜过生命。”他说。
这倒是实话，在陈景焕的世界里，易澄的位置始终与他的艺术齐平，甚至……甚至还要更高。他爱他的艺术胜过生命，同理，他的缪斯也早已凌驾于他的生命之上。
易澄站在原地，敛着下巴看着陈景焕轻柔的动作，半晌，对男人说道：“吻我。”
陈景焕抬头看向他，愣了一下，随即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别闹了，听话。”
“你说你的爱胜过生命，可连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易澄平静地叙述道，“你是个骗子。”
陈景焕盯了他良久，久到易澄站在地上的腿都快打起颤来，终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易澄闭了眼，温热的泪水从脸颊上划过。
这是陈景焕第一次主动吻他，轻柔的像是一瓣云朵，虔诚地像是在膜拜自己的神灵。没有情欲，也没有更进一步，蜻蜓点水一吻而过。
“如果我亲手毁了你，我就什么都画不出来了。”陈景焕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抬起头看向易澄，目光里盛满了男孩看不懂的东西，他一只手捧住了男孩的侧脸，“艺术是圣洁的，可是人间不是，我，我必须在心底给它找到一个位置……你能明白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陈景焕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易澄却感觉到了他的恳求。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这个醉酒的夜晚看上去却那么脆弱，似乎易澄再多一句话就会让他垮掉。
他想，如果在一起这样困难的话，他也不要为难他的爱人了。
我亲爱的艺术家先生，要么，说再见吧。
衣冠整齐，他坐在床上看了看陈景焕，最后站起身来，向他低声道了一句晚安。男人摸了摸他的头发，似乎对今天晚上的闹剧不打算追究。
然而就在后半夜的时候，易澄从套房里面夺门而出。
漫无目的走在空荡的走廊里，头顶的灯光苍白照在下来。他看到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就连走廊一旁摆放的花瓶也变成了重影的，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他感觉自己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不知道要去哪，他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陈景焕——再在那个房间待下去，他恐怕要窒息了。
就在他乱逛的时候，忽然，他听到一道男声意外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易澄？”
本能地回过头去，易澄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瑞安，后半夜的，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走廊里？
作者有话说：
对，没错，快要和楔子接上了。

第57章
“真是令人意外，陈竟然会放你这么晚出来。”瑞安挑了挑眉，他的怀里整搂着一个男人，那人正背对着易澄整理着衣服，背影纤瘦，两片蝴蝶骨从衬衫的布料下面勾出轮廓。
虽然与瑞安面对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是这两年易澄翻看时尚杂志的时候，没少看到瑞安的名字。他与陈景焕的名字经常一同出现，两个人的采访之间，针对对方品牌的唇枪舌剑并不算少，易澄很难不对这个男人投以关注。
不过，越是关注，易澄就越是发现这个男人果真如陈景焕所说，花边新闻多得可以。
瑞安这个人向来风流成瘾，正如陈景焕曾经告诫过他的，瑞安和各种模特的花边新闻几乎都要赶上那些娱乐明星了。
若是之前，易澄见了他定要绕道走的。可他现在刚因为陈景焕的拒绝而苦恼，鬼使神差的，竟然真的停在了他的面前。抬头睁着一双眼静静看着他。
"我猜猜……"瑞安见他不回应，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是主人忘了关笼门，让他某只娇贵的金丝雀偷偷飞出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调笑，如果易澄接触过玩得更开一些的性i，或许他就能听明白其中的深意。
但是非常可惜，易澄对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讨厌那人说话阴阳怪气的语调，所以男孩本能后退了一步，抿嘴谨慎地看着他。
而瑞安怀里的男孩却在听到陈景焕的名字时，背影忽地僵住了。他匆忙几下理好衣衫，转过来看向易澄，在看清对面人的脸之后，他不自觉地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
易澄被他突然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对上了那人的目光……这个人，有些脸熟，易澄可以确定自己之前在不知道哪里见过他，可具体是哪里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瑞安看着两个人，却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笑起来，一巴掌呼在怀里男孩的后脑勺上，像揉弄小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后颈："你们两个之前见过吗？艺，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你跟陈景焕身边一个美人长得有几分相似，这不巧了，总算是见到本尊了。"
易澄没理会瑞安的话，反倒是认真打量了那男孩一会，随即询问他："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疲惫。
"是……是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男孩表现得非常拘谨，他拽了拽自己的衣角，目光没能停留在易澄的脸上一会就躲闪开了："我叫李嘉艺，之前，我们在后台的更衣室见过……是诺曼，诺曼带你过来的。"
瑞安饶有兴致地听完了他结结巴巴的话，大笑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陈景焕周围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竟然比他自己这里还要复杂。虽然瑞安床上的情人比陈景焕不知多到哪里去了，但他向来处理得干净，该给钱的给钱，该给资源的给资源。
对于他来说，上床只是为了获取灵感，他从床伴身上得到艺术创意，而床伴们从他这里获得金钱和名利——明码标价。
怎么可能还让他们私底下背着自己见面。
李嘉艺听到男人不怎么善意的笑声，有些慌了神，他红着脸跟他解释：“不是，我和陈先生没有……”
“陈先生？”易澄知道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但他实在无心听下去。他听着这两个人在他面前说话，只觉得头晕得越来越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头顶的白炽灯散发出的光线正在一点点变暗，男孩喘了两口气，好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一些：“是陈景焕吗？”
他这样一问，李嘉艺反倒闭了嘴。然而易澄已经从他的表现中明白过来，他缓缓点了点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大脑留给他思考或者难过的空间并不多，因为他此时此刻不得不把注意力都放在脚下，视野里的墙面正在逐渐扭曲，地面也在倾斜……
瑞安是最先发现他不对劲的，他对易澄的调侃并不是因为恶意，仅仅是因为他是竞争对手藏起来的缪斯，这点让他对男孩很好奇，并没有更多的情绪。
因此，在他发现易澄的状态不对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大步跨过去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易澄，你怎么了？”
“我……”
男孩的话没说完，两只眼睛就合上晕了过去。
瑞安这才仔细掰着他的脸看了看，挂在他手臂上的人苍白的脸颊上现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用腮红抹过一样，呼出来的气息更是热得不正常。瑞安伸手探了一下易澄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送到陈先生的房间里去吗？”李嘉艺讷讷发问。
“你先回去吧。”
瑞安没有正面回答李嘉艺的话，他只是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那下一次的秀场……”
“我知道了，有合适的位置会留给你。”
李嘉艺听到了他想听到的话，一刻也不多待，抓起外套就往走廊另一头走，临走的时候怯怯看了易澄一眼——瑞安说他们两个很像，可他却知道他们根本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好运，有些人一辈子都陷在泥里……他是后者。
易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好像是已经过了很久。
他的四肢仍旧处于一种软绵绵的状态，使不上力气。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了一圈，发现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开着微弱的壁灯，墙上的钟表短的一根针刚好指在三和四中间。
凌晨三点半。
他是凌晨三点左右从套房里跑出来的，也就是说，虽然感觉上晕了很久，但实际上并没能过去多长时间。
“醒了？”瑞安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易澄被吓了一跳，哆嗦着往墙上靠了靠。他身上的衣服都在，就连鞋子都在脚上穿的好好的，显然瑞安把他带回来之后直接将他扔在床上没有管他。
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红酒的味道，好像还混杂着某种腥膻味，易澄是躺在被子上的，皱皱巴巴的被子像是遭到过什么残忍的蹂躏。男孩联想起刚刚瑞安和那个男模的亲密举动，一个恶心的想法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当下顾不了身体上的不适，他手脚并用从床上爬下来，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谁知道那被子底下是什么情形。
“醒了就自己回去吧。”
瑞安的目光如同有实质一般落在他的身上，被人审视的感觉十分不好，易澄有些气恼：“你带我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把我送到陈景焕那里？”或许是因为生着病的缘故，明明是质问的口气，说出来却没什么威慑力。
“我以为你是偷跑出来的。”瑞安耸了耸肩，“当然，我现在也可以大张旗鼓敲他的房门，然后让他看看咱们两个在一起。”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恶作剧地笑容：“他肯定气疯了，你信不信？”
易澄愣住，没有回答他的话。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易澄沉闷着的表情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换了个话题问瑞安：“你和李嘉艺做i，是因为喜欢他吗？”
瑞安听了他的问话，反应了几秒，随即大笑起来：“喜欢？你是说哪种喜欢？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我喜欢花，也喜欢钱，还喜欢各种各样漂亮的人。只要我想，我可以今天喜欢一个，明天喜欢另一个……”
“不过，我跟他们每一个人上床的时候，可以确保我在那一刻是喜欢他的。”瑞安话锋一转，戏谑地看着易澄，“毕竟我只会跟看得顺眼的人上床，不是吗。”他这个话说得讨巧，每一句都仿佛利箭扎在易澄的心上。
做了陈景焕那么多年的竞争对手，他总归知道陈景焕和易澄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那个姓陈的在他眼里就仿佛是宗教改革之前的老古董，急需要一场思想解放来让他学会快活——别每次解决个生理问题都跟金钱交易一样冰冷冷的，有不少模特对陈景焕床上表现的闲言碎语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早就看透了易澄的想法。
“怎么，空虚到希望换一个人满足你了？”瑞安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目光开始变了味道，虽然今天晚上是没有再“实践”下去的兴致，但是他还是可以在这件事上过过嘴瘾，尤其是在刚解决完生理问题之后，也不必担心擦枪走火。
他本以为凭着易澄的性子，肯定会落荒而逃。
而令他意外的是，今晚的男孩似乎没有了之前见到时的胆小，他只是神色平静的听完瑞安说的一切，然后陷入了长久地沉思，似乎是认真地在思考瑞安提出来的话。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秒针走动的细微响声。
易澄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狡黠的笑意，然而就在他笑起来的同时，好像又有晶莹的泪水顺着他的眼眶流了下来，他红着脸，却大胆地抬头看向瑞安。
“你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我。”
“什么？”
“你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我。”易澄又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第58章
那天晚上，易澄偷偷溜回了套房里，兴许是陈景焕醉了酒，睡得太沉，他在醒来的第二天早晨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两个人照常相处，仿佛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一个插曲。
易澄却明白，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泯灭于二人的沉默，它只会在时间的发酵下愈演愈烈，走向另外一个极端。虽然他也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但是他已然放弃在陈景焕身后的追逐，太累了，他筋疲力尽。
陈景焕本人却全然不知道易澄的想法，他陷入了自己的烦躁中。
醉酒当晚，后半夜睡着之后，他做了一场混乱而旖旎的梦，关于情欲，关于易澄。就算是清醒之后，梦中的画面还是时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扰得他心烦意乱。于是他便叫了易澄到他的画室里，画了一幅又一幅以男孩为原型的画作。
只有在拿起笔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才会是每一笔线条的走势，才会是每一块色彩的涂抹，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感觉会感觉到那种久违的轻快感，把周遭的一切都屏蔽，在只属于他的领域内享受这种平静。
他怀疑是自己禁欲太久了，以至于心中的欲望无处安放，才会烦躁不安。
于是，一个月后，易澄在每天照例翻看杂志的时候，看到了“陈景焕与乔伊斯品牌旗下模特深夜出入酒店”的新闻，就在男人自诩圣洁的艺术设计背面，鲜红的大字，还有两个人被拍到的照片。
照片是晚上拍的，很多噪点，并不清楚。
可易澄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陈景焕——他不可能认错。
易澄很难去形容他的心情，他狠狠盯着杂志，就差将它盯出个窟窿来。他没有哭，也再没有那种揪心的疼痛，相反，他就像是一个一直行走在钢丝上的人，在坠落的一刻，只感觉到释然——他早就知道这种事会发生，或早或晚。
他将杂志撕了个彻底，顺带手砸掉了客厅里目光范围内的所有东西，花瓶、画作、雕塑、碗筷……
雪白的纸和各种易碎的器皿一起从空中划过，他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抬头看着碎纸片如同雪花一样落下来。
家里面的佣人都被吓坏了，他们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一直乖巧如羊羔的男孩发起脾气，将整个别墅弄得仿佛台风过境。
陈景焕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切，也只是愣了愣神，他看向易澄，男孩一声不吭，扭头回了房间。
“先生，这……”女佣小声问道。
“打扫干净吧。”陈景焕摇了摇头。
他没想着要特意瞒着易澄，只是也没想到这件事见报的这样快。再怎么说他也是乔伊斯这样一个大品牌在东方的首席设计师，一般的时尚杂志在写他的花边新闻的时候都会提前征求一下乔伊斯公关的意见，毕竟以后在这个领域还是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不会贸然得罪一个业界大佬。
但凡事总有例外，这次的事情有一点特殊。
那天晚上跟他一起去酒店的正是那个叫李嘉艺的模特。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被网上一家自媒体小编拍到了走在街上的照片，一经发出，就引起很多本不关注时尚圈的普通女性的注意力，一炮走红。
正值风头的时候，被拍下和陈景焕深夜进入酒店。
这张照片意味着偌大的利益和流量，拍到的报社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发了出来。
李嘉艺是最近一些日子才签到乔伊斯的。
负责审核模特的设计师一眼就在众多模特中看上了他，不过，其实李嘉艺的各方面条件都不算很好，各种硬照和舞台看上去也不起眼，可当他穿上由陈景焕亲手设计的高定时，竟然意外的合适。
近些年来，有不少风评说，乔伊斯的服装设计理念很好，可是模特选得一直有些勉强。甚至有些懂行的设计师公开说过实话——并非是乔伊斯选的模特不好，而是陈景焕本人的设计太特别了。
“他像是在给某一个特定的人设计衣服，而这个人显然很特殊，或者说是……与我们在舞台上能够看到的模特相差甚远，所以普通模特穿上这些服装总会有一些微妙的违和感……他需要有一个能够迁就这些设计的模特。”
就像瑞安说的，李嘉艺长得和易澄很像。
所以当他跪在陈景焕的腿间，正打算帮他舒缓欲望的时候，被陈景焕掐住了下巴。亚裔男孩长着嘴巴，疑惑地看着他，生怕自己做的哪里不对，触到了陈景焕的霉头，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弄丢。
“你走吧。”
陈景焕冷漠地出声，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
“可是您……”
李嘉艺盯着他下面支起的帐篷，犹犹豫豫地发问。
“把你的头发染回来，黄不黄白不白的，很丑。”
虽然和那个模特并没有做到最后，但是陈景焕不打算跟易澄解释什么——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应该解释些什么，他们两个之间，就像被命运开了个玩笑，一张网从天而降，困住了两个人，越扯越乱。
可他低估了易澄。
这个男孩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他在漫长的煎熬中，学会了反抗。
他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打给瑞安的电话，打给陈景焕竞争对手的电话。
易澄在出发之前，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还在颇为理想化的思考，不如就这样将自己的第一次交付给一个“陌生人”好了。反正他早已不想做陈景焕的那个天使，他不是天使，他也在渴望和爱人做爱，他有欲望，他早就想挣脱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神龛。
就像陈景焕说的，这个世界本来就如此肮脏。
他也只不过是众多污渍中的其中一片，不该入陈景焕那双过于理想主义的眼。
可是，真当瑞安扯住他的时候，他却忽然慌了心神，那些之前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勇气，被轻而易举的打散。他听见窗外的雷声，他隐约看见陈景焕阴沉的脸，他惊恐万分，忽然意识到，那男人一直以来的忍让只是表象。
风雨欲来，他被男人紧紧固在怀中，睁着眼等待天明。
可是，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天明，黑漆漆的网将他笼罩，层层交叠的窗帘被紧紧系在一起，手腕上冰冷的镯子打磨光滑，没有任何装饰的痕迹——他被软禁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觉得陈一直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渣攻，他就是太艺术理想化的一个人，但是他自己本身又是个有情有欲的普通饮食男女，所以他自己也很矛盾。他需要一个更大一点的刺激，我不太确定是不是所有读者都能接受......但是一开始想好的，还是会这么写下去，晚安。

第59章
易澄一直摸不透陈景焕的想法，他猜想这个男人在大部分时间里应该都沉浸于他自己的世界。而对于男孩来说，他只希望陈景焕能再多分出一点时间给他，仔细考虑清楚两个人的未来。
但可惜陈景焕没有，他一直在一意孤行。
所以易澄也不打算再等了。
第二天的早晨，易澄起得格外晚，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是空荡荡的床铺，没有任何余温，仿佛昨晚被男人拥着入眠只是他的错觉。窗帘被全部放下，一时间易澄竟然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他翻身下了床，挪动两步。
或许是一直在注意着屋里面的动静，房门被人小心翼翼敲了几声。
“易先生，您醒了。”
随着门被打开，外面满洒的阳光也照进了房间，忽然的明亮照得易澄一个措手不及，他抬了抬胳膊挡住眼睛。
“对不起。”女佣立刻道歉，并将房门关上，“陈先生吩咐过让我们不要吵到您休息，所以一直没叫您。午饭一会就给端上来，您稍等。”
易澄早先受不了家里面那些明明大了自己几十岁的长辈用尊称叫他，但是陈景焕说他们就是拿这份工钱的，这很正常，易澄就没再说什么了。可近些日子里，这些尊称听在易澄耳朵里面变得越来越刺耳了——别人的这些尊重都是陈景焕带给他的。
确实，他现在的吃穿用度，没有哪样是离了陈景焕能行的。
他之前就在思考，既然三年前他能够通过在马戏团弹琴来艰难生存，那么现在，他还是可以借钢琴谋生。离开陈景焕，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仍旧不舍得……
“什么？！”
没等易澄将自己的计划实施，就被男人掐死在了萌芽之中，他睁大了眼睛看向大门口守着的两个男人：“可我要去上钢琴课。”他咬着下唇，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让我出去。”
“对不起。”那两个穿着便衣的高大男人将他拦了下来，“陈先生说，您身体抱恙，今天不能出去。”
“那什么时候能出去？”易澄反问。
为首的男人摇了摇头，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尽心尽力在完成陈景焕交待的任务：“今天不能。”
易澄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几乎要被气笑了：“明天再说明天不能，后天再说后天不能，是不是？”
他很少跟别人说话这样冲，可自从昨晚的事情之后，他的心情一直都不怎么美妙，他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陈景焕那个人真的就是个木头。可是，现在他想要放弃了，那男人却又将他圈起来，到底想要他怎么做呢？
他最后剩下的那点理智也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我要去上钢琴课。”他又重复了一遍。
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如同雕塑，对他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易澄气急了，快步走回别墅里面，拨了陈景焕的电话，几声机械的“滴”声中，他想了很多话要跟陈景焕说。他想告诉他，自己放弃了。
做不成爱人的话，他宁愿就此和陈景焕划清界限，他不想每日里看着自己的爱人，却没有办法用最赤诚的方式表达爱意；更不想看着他未来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和别人步入婚姻的殿堂，结婚、生子，然后留着他一个人守住圣洁的身体，直到死去。
他不是神，他会老，总有一天陈景焕再也没有办法从他干瘪苍老的容颜上汲取到任何灵感……没有爱，他不再会需要他，他会将他一个人弄丢在岁月的长河里。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助理公事公办的声音：“陈先生正在开会，您可以稍微晚点打来。”
易澄没再打过去——他摔了听筒。
陈景焕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易澄积攒已久的怒气。夜晚的时候，他总是格外胆小，现在，在日光的伪装下，他总算是能给自己撑起一个坚强的外壳，揪住陈景焕的衣襟，质问他：“你要软禁我吗？”
那人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只是不想和你计较昨晚的事，乖一点。”
“我要去上钢琴课。”
“停了。”
“你凭什么停掉它？”
“惩罚。”
陈景焕说得轻描淡写，易澄几乎不敢相信，那男人竟然就这么草率地在替他的人生做决定。而且，陈景焕自己看上去还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这令他非常恼怒。
“陈景焕，你听着。”易澄感觉自己的牙齿正在打颤，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可他还是咬着牙继续说道，“我们之间，结束了……不管是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关系，但是现在，都结束了。”最后几句被他喃喃道出口，与其说是给陈景焕听的，倒不如说，更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他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缓缓蹲下身去，**头发里的手指，关节泛白：“放我走吧，求你。”
“我会慢慢还你钱，把这几年里面欠你的一切都还清楚……”
易澄的话只说到一半，忽然被一股大力拽起来，陈景焕目光沉得吓人，易澄光是被他这么看着，都觉得后颈发凉，他再没说出一个字，吞了吞口水看着男人——他在那一刻真的觉得陈景焕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他，他到底敌不过陈景焕的力气，在挣扎中败下阵来。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陈景焕低吼着将他推向楼梯：“回你的屋子去。”
“……我不，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
易澄吃准了男人不会动手，他一双眼睛半垂着看向地面，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得太厉害。
“回去，别让我再重复！”
“你放我走……”易澄低声重复了几遍，见陈景焕没有反应，终于尖叫出声，“你如果不放我走，我早晚会死在这里！”
他会被网困住，他会在这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憋死，他一定会的，易澄敢肯定……他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了的，到时候，要么他会疯掉，要么他会死掉。
他看着陈景焕向他走来，紧抿的嘴角和脖子上凸起的青筋，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失了人性的野兽。一阵天旋地转，易澄被他扛在了肩膀上，胃部直顶着男人的骨头，他闭了眼，难受地干呕了两声，确实是说不出话来了。
他用力挣扎，用拳头砸在陈景焕的后背上，两脚在空中乱蹬，被陈景焕用力抓住，随后，一巴掌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男人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收敛力气，易澄没忍住呜咽了一声，对着旁边不知所措地女佣伸了伸手：“救救我。”
然而家里的佣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他们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从来没见房子的主人生过这么大的气，女佣愣着神一动不动，对易澄的求救没有半点反应，更不可能上前劝阻。

第60章
易澄从来没想过陈景焕竟然会跟他动真格，他知道那男人不会伤他，可是却忘记了，有太多方式能在不伤害到他的前提下，依旧让他崩溃。
男人将他从身上丢下来，后背砸到软软的床面，轻弹一下，随后整个人陷了进去。
陈景焕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深沉。
易澄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感觉到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对于刚刚外力的挤压表达着不满。正常人都经不住这么被人忽地扛起摔下，更别提易澄本来身子就弱，他没空搭理眼前的男人，手脚并用爬到床边，扶着床头柜干呕几声。
他开始庆幸今天没胃口，午饭几乎都没怎么动了。
他呕得生理性眼泪都差点从眼眶里涌出来……好痛啊，被陈景焕摔在床上的一瞬，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人从高空中扔下，摔碎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
他抬眼去看这疼痛的始作俑者，而在陈景焕的眼里，他却看不到任何怜悯的痕迹——一股奇怪的火焰已经吞没了他，男人偏执地抓住他的肩膀，双膝跪倒在床上，盯着他，虔诚却强势。
“说你不会离开我。”陈景焕的语气没有留给他丝毫回绝的余地，“我可以这辈子都不结婚，不会有第二个沈雅初了。”
“……可我想要一个爱人，陈景焕。”易澄看着他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扑进男人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颤抖的手指抓在床单上，关节发白，“你不能这么自私，真的。”
“我才二十几岁，我以为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可你却想要我保持着圣洁直到死去。”
“你不能这么自私。”易澄抬起头来的时候，脸颊上已经全是泪水，止都止不住，“你能不能看看我，好好看看我……我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嗓音已经沙哑，男孩闭了嘴，他已经无力再和陈景焕说些什么。
“你放我走吧……”
回应他的却只是房门合上的沉闷声音，与此同时，将所有的亮光都关在了门外。
随后门外传来了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持续不断，昂贵的装饰品和画作如同垃圾被男人通通扫在地上。没有人敢去拦，整栋别墅如同被乌云压住，佣人们一声不敢多吭。
而外面的热闹仿佛都与易澄没有关系，他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窗户边上。
昨夜的暴雨之后，天空已然放晴。易澄原先喜欢看着窗外树叶在阳光下闪着光的模样，可如今这些阳光都好像变成了灰色，没有闪光的树，没有晴天，没有未来……
他推开了窗户，向下眺望，前院里盛开的白玫瑰纯洁无比，但看在他眼里却招摇如火，令人心生厌烦。男孩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关上了窗。
他坐在飘窗上，托腮遐想，面上没有痛苦的神色，只是一片释然。
明年，他就让陈景焕把底下的花圃换成红色玫瑰……全部象征爱情，全部象征情欲。
他会扑下去，拥抱人间。
……
如果说之前的厌食大部分是因为生了病的缘故，实在没有胃口。那么现如今的绝食就是单纯出自主观的想法，他对着上来送饭的佣人放话表示，除非陈景焕放他走，否则他拒绝再多吃陈家一粒米。
女佣颤颤巍巍不敢把原话复述给那个男人，之前陈景焕发狠的样子将在别墅里工作的人都吓到了，甚至有个新来没多久的小保洁第二天就提出了辞职。
这男人太阴晴不定，真惹怒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您多少吃点。”
“我不饿。”
饭菜已经来来回回热了三四次，从上午热到了中午，再不吃，她真怕这个轻的跟纸片似的男孩倒在她面前。
易澄嘴上说着不饿，实际上却在忍受着胃部传来的刺痛。他已经快要一天没有吃饭了，本来消化系统就脆弱，现在，整个肚子叫嚣得仿佛要扭成一团。
饭菜的香味一阵阵钻进来了他的鼻腔里，让他一阵烦躁。
“拿走。”
女佣犹犹豫豫端着餐盘站在他面前，还想再劝劝。
“我说，拿走！”易澄挥了挥胳膊，餐盘飞出去，瓷制的小碗摔在地上碎裂成片，一片碎瓷片划过易澄的虎口，男孩一愣。
虎口被划过的地方很快变成了一条细细的血丝，鲜红的小血滴从里面冒出来，易澄对着它发了会呆，随后把手指张开，露出虎口的位置，放在嘴边缓慢舔舐。
女佣手忙脚乱收拾着残局，也不知道陈先生现在是在别墅的哪个位置，如果是在画室里还好，如果让他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
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将碎片收拾干净时，房门被猛地打开……那人走了进来。
易澄没有看他，嘴巴仍旧含着自己的手，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一个人舔舐着流血的伤口。
“他有多久没吃饭了？”陈景焕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女佣三两下将地上的碎片捡进垃圾桶里，听到陈景焕的话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一天。”她回答完，有些担忧地瞥了男孩一眼，她怕男人压不住怒火伤害到他。
“去让厨房再热一份饭菜送上来。”
伴随女佣匆匆离开的脚步，易澄的手被陈景焕大力捏在了手里，伤口处被蓦地挤压，痛得他倒抽一口气。
可他还是倔强地低着头，视陈景焕为空气。
“绝食？”男人咬着牙问他，“就因为我不放你走吗？你就这么饥渴，非要找个男人来做爱吗？”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一直乖乖待在我身边呢？”
陈景焕每说一句话，易澄的脸就白上一分，他知道陈景焕这几天一直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也是气话。
就算他都明白，可这字句还是如同剔骨的刀，一下一下，将他本就没剩多少的灵魂蚕食。
他想说，自己没有……这和做爱没有关系，他只是不能忍受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只是不能忍受陈景焕将他当做神灵一样的供奉，他只是在男人为他构建起的心牢里迷了路，他只是……
他只是累了。
他想回去了，落入尘埃中，等待一场人间的烟火将他救赎，或是死亡，或是自由。
想要说给男人听的很多很多，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直到男人将重新送上来的饭菜挖进勺子里，抵到他的唇边，他才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不。”
陈景焕被他气得发颤，他喘着粗气，就像是打斗中落败了的狮子，虽然争斗失败，却不肯放下他的执念。
男人翻身跨坐在易澄身上，逼着他向后仰去，泛着银光的勺子抵在男孩的两唇之间，双手被陈景焕用空出来的左手钳在身后，动弹不得。
“今天你怎么样都得给我吃饭。”男人发了狠，抵在男孩嘴唇中间的勺子用了用力。
易澄紧咬着牙关不吭一声，眼神坚决。
他就像是一条弹簧，陈景焕越是强硬，他反弹的越是厉害。易澄也觉得神奇，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思考，是不是迟到的叛逆期终于造访他了，让他能有这么大的勇气一再对陈景焕说不。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陈景焕正在气头上，忽然看到男孩嘴角露出的笑意，一股火从心底就窜了上来，他在害怕，也在愤怒。可究其原因，这两种情绪来得十分突兀，他几度在脑海中浮现出更加暴力的手段。
仅剩的理智让他选择了对易澄伤害最小的一种，他不想伤害他的玫瑰，就算这玫瑰上长出来的刺已经将他也刺得鲜血淋淋。
他顺手抽下了自己的皮带，将易澄的两只手向后绑住，然后用腾出来的手捏住了男孩的下颌，卡在下巴上，男孩被迫张开了嘴。
一口米饭被送进他的嘴里，他尝不出味道。
“嚼。”陈景焕打定主意，他不许易澄再这样对待他自己的身体。
易澄差点被呛到，红了眼眶偏头将嘴巴里面的食物全都吐到了一旁的地上，嘴唇周围沾着唾液，泛着一层水光，他泛红的眼却仍旧倔强地盯着陈景焕，告诉他自己做这件事的决心。
当陈景焕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收获了这场战役的胜利，却没想到，在短暂的沉睡之后，迎接他的就是一场噩梦……
当带着白色医用手套的男人掰开他的嘴的时候，易澄眼里只剩惊恐，他呜呜的从嗓子里发出几声哀鸣，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安静站立的陈景焕。易澄想，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男人可以施加在他身上的办法。
冰冷的导管从他的口腔里面**，食道由于刺激条件反**行收缩，强烈的反胃感让他难过得立刻就后悔自己和男人作对的决定。
为了防止他乱动，手脚和脖子都被固定住，他躺在那里，目光越过医生直接落在了陈景焕的脸上，带着不甘，带着讨好和一些些期许。
那男人应了他的期许，踱步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地让他想要落泪：“乖，你生病了，你需要好好吃饭，然后打起精神来。”

第61章
食物入胃，本来应该是饱腹感，吃东西这件事本身，应该也是令人愉悦的。
可是，当那些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味道、什么成分的流食通过细长的导管进入胃部时，剩下的只有一种冰冷的触感，像是一月寒天冻结出来的冰棱扎入心脏，钝痛。男孩抬眼望着陈景焕，看着他沉静的面孔，他曾无数次在心底描摹过男人的五官，每一分每一寸，都已经被他印在心底。
但他看上去却那么陌生。
虽然已经提前吸入过麻药，但是喉咙里还是一阵酸胀。他放弃了挣扎，任凭那个带着口罩的医生专业而熟练地操作完毕之后，解开了他身上的所有束缚，易澄这才把早已酸涩的嘴巴闭起来。残余的橡胶味留在舌头上，令人作呕，他条件反射地向一旁干呕，差点将刚才“吃”进去的一切都吐出来。
嘴巴里忽然被人塞了一颗草莓软糖，酸甜的味道在口中炸裂开来，本来很普通的糖果味，在经历过折磨之后，显得格外诱人。
易澄缓缓咀嚼掉嘴里面的软糖，又看了看陈景焕，最终没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他很少在哭的时候发出声音，早些年在剧团里面的经历让他明白，不是所有的眼泪都会被人吝惜，有的时候，哭出声反而会早来一顿毒打。
可如今当着陈景焕的面，他呜咽着哭出了声，如一个孩童一般大哭，不是为了悲伤或者什么烦恼，只是单纯地哭泣，或是为了得不到的玩具，或是为了在路上的磕绊，林林总总，都是琐事。
琐事积压了太久，都在寻找一个宣泄口。
或许是他哭得太狠，就连一直平淡工作着的医生都转头多看了他一眼。带过来的器具不算太多，医生将它们全部收拾好之后，匆匆离开房间。在他看来，虽然病人不愿意进食，采取一些强制手段也无可厚非，但这个叫陈景焕的男人也未免太强势了一些……到底是心病，光是灌食维持生命也不可能根除。
床上的男孩哭得悲恸，静立着的年轻设计师也从中感觉到了那种沉重，他坐到了男孩身边，将他抱在怀里，抚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慰：“别哭了，下次你好好吃饭，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他总是避重就轻，总是如此。
易澄知道这根本不是吃不吃饭的问题，可他在此刻什么都不愿想，只想放空大脑，扑在陈景焕怀里大哭一通。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他的双臂挂在陈景焕的脖子上，脸埋在他的肩窝，眼泪浸湿了男人的昂贵的衬衫。
他抱着带给他整场苦难的男人，无声地控诉他的罪行。
如果他真的是神，那么他就一定会秉承着绝对的理性将男人钉上名为自私的十字架上，然后他要在他脚下栽种漫山遍野的红玫瑰，他要让他目光所及之处皆为人间情爱，他要和他在圣泉处拥吻、做爱……
就连易澄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已经落在陈景焕的侧脸上。
男人被打偏过了头，他低垂着目光，将易澄轻柔地从自己身上放到床上，然后转身面向了窗外。
就算是易澄力气小，一个成年人未经收敛的力量打在脸上，还是一阵火辣辣的痛。陈景焕干净的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个红印，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面颊，眼神却往远处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易澄一个人从床头扯了纸擤鼻涕，没有道歉，也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房间沉寂下来。
这种过分的安静甚至让易澄觉得有些舒心——他和陈景焕已经太久没能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了，这些日子里，陈景焕像是在躲他一样，很少和他独处在一起，就连拥抱都是久违。
刚才哭过，现在的情绪得到了些许排解，易澄总算理清了思路。
他想，不管怎样，他还是要和陈景焕在这件事上作对到底。他再无法忍受这个男人的沉默，他没有办法去和一个大部分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去沟通，就算他是个艺术家……那又如何？
易澄自己不是艺术家，他没法去了解陈景焕异于常人的思维。
他想，假若陈景焕今天软禁的是个跟他一样的艺术疯子，说不准他们两个还能在相互折磨中体会到人生的升华——但他不行，这对于他来说就是纯粹的痛苦。曾经他的整个世界就是围着陈景焕一个人打转，而现在他看开了，想怎么样活着的前提就是“活着”，而和陈景焕在一起他早晚憋死。
没人比他更能明白挣扎生存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陈景焕，你这么做只是在逼我。”刚被折磨过喉咙，易澄的声音听上去软绵绵的，带着哭腔，“我可以找到各种办法离开你，你关不住我。”
“你大可以试试看。”
“死也不过是一抹脖子的事。”
易澄说完这一句就躺在了床上，翻身背对着窗户，一言不发。
他可以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背上，从他的后颈一直向下滑到尾椎骨，他睁着眼睛，一下一下在心里数着数，他在赌陈景焕会妥协，他一定会。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就在第二天，之前停掉的课程就又莫名恢复了正常，仿佛昨天还因为“身体抱恙”而连门都不能出的病患，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开始弹琴，只不过上课的地点全部改在了家里。
“你好好吃饭，这些课程就都继续，如果你不好好吃……”陈景焕坐在餐桌对面，手里面的餐具非常没品地在餐盘上划拉出声，每一次用的力气大了，陈景焕都会皱一下眉头，最终他为自己不能够抑制情绪而感到生气，撂下了餐具，提前结束早餐。
易澄反倒是因为陈景焕的妥协而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他切割着手底下的吐司，动作轻盈：“我会好好吃饭的。”他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就仿佛是要证明给男人看一样，将梅子果酱抹了一大块放在吐司上，全部送入口中。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曲线救国，经过之前的那么一出，易澄很聪明地意识到了，凭借他自己，很难和陈景焕直接硬碰硬。他原先只想着陈景焕不会伤他，却没想到那男人还有这么多手段。
一场博弈仿佛在两个人中间拉开帷幕……又或者只有易澄一个人的想法，总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和外界保持联系，不能等着陈景焕真的将他与周围的所有切断。
然后，他要找个机会，让他和陈景焕之间的关系彻底完蛋。
作者有话说：
最近总是反反复复发烧，今天晚上给睡过去了，所以晚了QWQ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嗷

第62章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天上午。
阳光透过一层轻纱柔化成了羽翼，披在黑白琴键前面的男孩身上，易澄坐在琴凳上，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跃动，犹如煽动翅膀的蝴蝶。霍尔教授站在他的身边，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晃着脑袋。
他对这个学生越来越满意了。
在剔除掉原先自己胡乱摸索出来的陋习之后，易澄的钢琴水平突飞猛进，甚至超过了不少专业学习的学生——勤勉二字在任何领域都有用，只不过在一些艺术领域里，它的用处相较于天赋就不尽如人意了些。就像是老话里面说的，有些人，就是老天给饭吃。
霍尔已经期待起易澄能够登上真正音乐舞台的那一天。
忽然，流畅的旋律中出现了一些磕绊，一个装饰音的处理变得毛糙起来。霍尔教授皱起了眉头，他用手里面充当教鞭的指挥棒敲了敲谱台。
霍尔的本意是提醒易澄专注些，却没想到，男孩直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霍尔教授有些不满。
“有人来了。”易澄笑了笑，他听见楼道里刚刚发出了“咚”的一声，很熟悉的声音。
“教授，我们明天再继续吧。”易澄主动提出来。
霍尔教授睁大了眼睛，他从没想过这个一直很听话的学生竟然会主动结束课程，刚想要拒绝，又听见易澄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
虽然常年的教学经验告诉霍尔教授这八成是个谎言，但是他却不能够拒绝。于是再三叮嘱易澄要记得私底下多练多弹之后，霍尔教授收拾好琴谱离开了别墅。
自己的老师前脚刚走，易澄就像是飞出笼子的鸟雀，难得提起了兴致扬着笑下了楼。
果不其然，他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郁子尧。惊诧有余，他小跑了两步凑过去，拧着眉头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期间还如同防贼一样，看了看周围，确定了没有陈景焕的身影。
他还记得陈景焕得知艾文存在时的那个眼神，真是可笑，直到现在易澄才想明白那男人的深意——他只想让男孩做他一个人的所有物，他想让易澄眼里只有他一个，偏执得令人害怕。
“那个老男人过来和陈什么玩意儿谈生意。”郁子尧说话一向不讲究，尤其是当着易澄的面，他根本不顾虑自己目前还在口中“老男人”的家里寄宿，张口就是自己在心底给他起得绰号，“我要他带上我的，我说要过来找你。”他嘿嘿一笑。
易澄却是心下一惊，多问了一句：“陈景焕知道是你要求的吗？”
“知道啊。”郁子尧挠了挠头，“他说等你上完课就放我上去玩。”
易澄沉思了一会，这就有些出乎意料了，看样子陈景焕并不太排斥自己和郁子尧的接触，说不准……这就会是他的计划中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诶，问你话呢。”
直到郁子尧撞了一下易澄的肩膀，他才总算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我说，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
郁子尧有点担忧地捏了捏易澄的手腕，明明两个人年龄没差几岁，易澄却瘦弱得仿佛被风一吹就要倒了一样：“那个陈什么玩意儿的虐待你？”
易澄沉默地摇了摇头。
“走吧。”他不太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拽着郁子尧上了楼。
郁子尧被易澄拽着上了楼梯，单手插兜凝视着易澄的后脑勺，直到易澄停下，他差点撞上他的后背，郁子尧才总算回过神来。他知道易澄这个男孩看上去不谙世事，实际上却是心思敏感又细腻的，他本来想开口问问他，关于之前易澄和他说过他喜欢陈景焕的事情，到底有没有什么进展。
但是，郁子尧已经从易澄模棱两可的回答里面明白了答案。
那天，两个人在打游戏的时候，郁子尧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易澄游戏技术本来就烂，加上郁子尧又频繁走神，简简单单的关卡两个人来回打了十几遍也没打过去。
不过易澄还是挺开心的，只要脑子里面没有了陈景焕的身影，他就会感到由内而外挥发出来的明快气息。
他又想起来郁子尧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如果你觉得压抑大过了快乐的话，这个家，不要也罢。”
陈景焕就是他的家，现在，是时候做出行动了。
“能让郁子尧经常到家里来玩吗？”易澄在晚饭时间询问着陈景焕的意见，他两只圆圆的眼睛看向男人的时候，就像是头天真的幼鹿，渴望着能和同伴玩耍，“我一个人，很闷，你又不愿意让我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了些控诉的意味，可听在陈景焕的耳朵里，毫无威胁地控诉仿佛就成了撒娇。他喜欢易澄征求他的意见，在各种事情上都是如此，给予男孩他想要的一切，会让这个男人在心中升起一种隐秘地快感。
“你会好好吃饭吗？”陈景焕这几天一直压抑着的心情也有所好转，他一只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有节奏地触击着桌板，“如果你能保证好好吃饭，我可以考虑。”
接着，他就看到易澄在他的一句话说完之后，扒拉着饭碗里面的米饭，就着炒菜吃下去了整整一碗。这个饭量对于一个普通成年男性来说，是非常正常甚至还有些偏少的，可是，对于易澄来说，简直就是个突破。
就连在一旁守着的女佣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栋别墅里面的人不会知道，易澄在吃完这顿饭之后就跑去楼上，对着池子呕了很久，虽然没有吐出来什么东西，但忽然逼迫自己吃下这么多食物还是让他觉得非常不适。
而他脸上的神情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也就变得暗淡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会骗人的坏孩子，他既要欺骗陈景焕，还有利用郁子尧……利用他的朋友。
实际上，他也并非有意要将郁子尧扯进他和陈景焕之间的漩涡之中，可他必须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去跟外界保持联络。虽然计划在脑海中还没有成型，但是他已经想好了究竟要怎么做。
既然他没有能力从笼子里面跳出来，但是，他可以让笼子的主人主动用钥匙打开笼子的锁。
他要让陈景焕主动放弃他，为此，哪怕陈景焕会记恨他一辈子，也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关心，挨个亲亲~

第63章
“我一直觉得自己离不开他，就像他也离不开我……所以我就在想，这种关系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我觉得是，但是，每次我跟陈景焕提起来这件事，他好像都很抵触。”易澄的声音不大，男孩说话的习惯还是没怎么改，一直是不急不慢的软糯语调。
他和郁子尧坐在庭院的秋千椅上，两条腿耷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着。这一年的夏季就快要接近尾声，灰蓝色的云层笼罩着天空，蜻蜓扇动着翅膀低空飞过，掠过耳畔一阵细小的风声。
“……不过现在说这些，好像都没用了。”
喃喃自语了一阵，易澄闭上了嘴巴。
郁子尧坐在秋千椅的另一头，和他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他对易澄的发言“啧”了一声：“喜欢，你还舍得从他身边逃开，要我说，你也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弱了吧唧的嘛。”他对着风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手法不怎么温柔，一头乌黑的发被郁子尧弄得乱七八糟的。
这一阵子，易澄将他和陈景焕最近发生的各种摩擦全部告诉了郁子尧。当易澄一脸认真地告诉郁子尧，他打算让陈景焕主动放弃的时候，郁子尧惊得半天没合上下巴。
他看得出来易澄对那个陈景焕的依赖，眼神不会作假，这两个人望向彼此的目光简直再明显不过了。说实话，郁子尧现在非常不能理解陈景焕“大艺术家”的想法，不就是上个床吗？哪来那么多叽叽歪歪的事情。
更何况两个人还都是男的，试一下谁也吃不了亏，大不了床上不和就一拍俩散呗。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郁子尧站起来活动了两**体，随后以蹲着的姿势待在秋千椅上，看着非常危险。
易澄已经习惯了这个男孩上蹿下跳的性格，没与他纠结安全的问题。他愣怔了一会，思考着郁子尧提出来的问题，随后，试探地说道：“我，我可以把自己弄脏……”拖着软绵绵的延音，易澄说得认真又小心。
郁子尧听了差点从秋千上栽下来：“什么？！”
“……”易澄半垂着眼，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再重复一遍。
“不是，你说清楚，什么叫弄脏？”郁子尧也怕自己摔下来，正襟危坐侧身看着眼前豆芽菜一样的男生，似乎惊诧于他大胆激进的想法，“你是说，你要跟别人上床吗？”
“嗯。”
易澄浅浅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喃喃了两句：“他只喜欢一个神圣纯洁的天使，如果……如果我已经被别人玷污了，那，那他也就没必要再留着我在身边。”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被人在喉咙里堵了棉花，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看着说话之间就要打退堂鼓一样。
男孩向郁子尧抛出一个紧张万分的眼神，仿佛只要郁子尧对他这个想法说一个“不”字，他就要立刻结束自己这个计划一般。
郁子尧咽了咽口水，在心底给易澄竖了个大拇指……这招，太狠了。
可一想到易澄近来告诉他关于陈景焕的种种，郁子尧又觉得如果易澄一直陷在那男人身边，两个人的关系只可能一直僵持，况且，易澄在陈景焕手里就给落在狼爪子下面的兔子似的，还是没长大的幼兔——没有丝毫胜算，只能任人摆布。
郁子尧忽然想起来一个说法，那就是艺术家在精神方面很多都不太正常……
易澄的想法听起来有些大胆，但万一以毒攻毒，就成功了呢？再不济，就算是陈景焕不要他了，郁子尧也觉得重新获得自由也挺好的，总比一直待在一个变态身边强……没错，他就是觉得陈景焕这人有点变态。
说不准他看着易澄难过，还会在心里一边心疼一边暗爽呢；说不准他就是沉溺于这种拧巴的关系，无法自拔；说不准他就是那种准备将生命献给艺术的狂热信徒，任何可能会威胁到他内心虚构起的圣殿的行为，都会被他抹杀在摇篮里，哪怕结果可能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坏……
郁子尧是个脑子灵活的，经常想什么事情，一想就拉不回来了。正当他的思路犹如脱缰的马一样飞奔出去的时候，身旁的男孩推了推他的肩膀，总算让他回过神来。
“那个……”易澄红着脸问他，“你能帮我吗？”
“呃，怎么帮？”郁子尧向来是个不怕惹事的主儿，但他看着易澄的表情，总觉得两个人讨论的话题莫名要冲着色情的方向去了。
“我应该找谁……”易澄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根本听不见了。
他承认之前联系瑞安的时候，对于这件事上还心存侥幸，故意约在了陈景焕能找到的地方，其中一大目的就是故意惹陈景焕生气。那会，易澄还对两个人的未来抱有些许希望，但是，这次决定已经完全不同。
他是真的死心了。
倘若他不能离开陈景焕，他就不可能放弃对男人的幻想，他会一天比一天沦陷得更深。他必须要鼓起最后一点勇气，趁着还算理智的时候，自断后路。既然决定要冲破荆棘围成的笼子，那么受伤是无法避免的，易澄不在乎。
他恨那些禁欲主义的教条……他早就想拽上陈景焕一起遁入地狱。
“你……”郁子尧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你可千万别自己去外面乱找人，那些外面的人不知道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病呢。”
易澄看着他，眼神里面一点杂质都没有，仿佛只是在和郁子尧讨论一朵花，或者一阵风。
“我去给你找人。”
易澄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从郁子尧那里得到的答案，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郁子尧看着男孩笑起来的样子，却只觉得心中凉意多了几分。
他不明白是不是世界上每一对相爱的人都要彼此折磨，明明深爱，却总是用各种手段刺伤对方，撕开灵魂和心脏，直到血肉模糊。等到那个时候，两个人也就走向了生命的岔路口，从此一个向西，一个向东，他的父母就是如此……也不知道易澄和陈景焕之间又会是哪番光景。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景焕可以明显感觉到身边男孩情绪比之前要高涨许多，他缠着要跟去他的画室，又缠着要跟去他的书房。
本来陈景焕还在怀疑易澄是不是又打算有什么新的计划，却发现男孩说会安安静静待在他的身边，就真的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甚至在他工作的时候，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吵到他。
而陈景焕每次抬起头的时候，都会对上易澄毫不掩饰的目光，仿佛他已经注视着自己的爱人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犹如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也犹如每一件坏事发生之前的平和假象。
陈景焕心中隐约有着不太好的预感，他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或者后天可能会有微博滴滴

第64章
“……乔伊斯近些年来发布的高定系列，多以黑白灰为主调，风格高贵典雅，一直是不少名流们追捧的服装选择。然而，自从上一季度的‘地域之鸣’发布之后，也有不少业内人士提出了质疑。”
“有人指出乔伊斯近几年的系列风格太过单一，并且认为这和乔伊斯在任的总监个人偏好有关……”易澄正趴在床上翻看着手里面的杂志，看上面对着陈景焕乱猜一通，各种评论都有。然而无论作何评价，乔伊斯这两年在东方市场的发展仍旧很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正想着，楼下就传来了开门声，易澄整个人一僵，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下望，果不其然，看到了祁家的车子。
易澄没有想到郁子尧竟然这么大能耐，上次同他说完，一周之后，他竟然叫了祁濯一起登门。那两个男人碰了面，就开始聊关于什么合同的问题，易澄看见陈景焕在与祁濯交谈时皱起的眉，转眼就没工夫管两个男孩，自顾自领着祁濯进了书房。
易澄对着陈景焕的背影发愣，直到被郁子尧拽了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我上楼去。”
两个人坐在楼上的房间里，郁子尧将游戏的声音开到最大，恨不得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里面的两个大男生正在打游戏。但实际上，易澄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他的大脑如同被人搅拌过一般，没法思考——他将原因归结于游戏声音太大吵得他脑仁疼。
一切都顺利地令人惊讶，不一会，陈景焕就上来跟易澄说他有急事要去公司，多余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拿着西装外套就走了。陈景焕前脚刚走，祁濯后脚就跟进来，刚好对上郁子尧笑得一脸招摇的样子，皱起眉。
他知道这个男孩这样笑起来准没好事，不是要惹麻烦就是要恶作剧：“郁子尧，你最好老实一点，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他叮嘱了两句，似乎是有些不放心，不过很快就跟上了陈景焕的步伐，两个人一起驱车离开。
“你……”易澄犹犹豫豫看着郁子尧，“你跟祁先生说过了？”他没说全是什么事，在场两个人却都心照不宣。
“没有。”郁子尧摇了摇头，“这事情要跟他说了还了得，转眼就让那陈什么玩意儿知道了。”他就是不肯好好叫陈景焕的名字，他看不起那个男人，就像他也看不起祁濯——这些人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喜欢随意摆布别人的人生，本质上都是混蛋。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郁子尧甚至没有留给他反应的时间。
易澄还没有好好和这栋生活了将近三年的别墅告别。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做出来，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就像是火车运行途中忽然被人改变了铁轨的方向，来不及刹车，只能一直向前，可向前去哪里，车上的人谁也不知道。
他怕陈景焕不要他，他怕极了。
可他又憋着这么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沉默地跟着郁子尧踏出这个别墅。郁子尧手里面像模像样拿了份文件夹，虽然易澄知道，那里面装的也不过只是白纸，可郁子尧在演戏方面似乎天生就是一把好手，他焦急心切的样子让易澄都差点相信，祁濯是真的落下了什么重要的文件。
陈景焕出门出的急，什么都没来得及跟家里面的下人交代，郁子尧一脸着急地冲着守在门前的两个男人说了几句，胸有成竹地看着其中一个男人拿起手机跟陈景焕打去了一个电话……
没人接。
当然不可能有人接。
今天祁濯和陈景焕要去的现场在地下，他早先就去试过，那里什么信号都没有，别说是普通手机，就算打个卫星电话都不一定能接到。郁子尧又磨了两句，很快就带着易澄蒙混过关。
直到真正蹋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时，易澄还有一种不真实感。嘈杂的人群和喧闹的汽车发动机，它们就像路边刺眼的霓虹灯一样，让他感到不适和不安。易澄被郁子尧拖着走，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等着别人拧两下发条，才能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
“对方……是什么人？”
两个人的目的地是一家xx俱乐部，前面两个字扭得太艺术了，易澄对着认了半天都没认出来。这会的酒吧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可能是为了暖场，现场音响开得巨大，易澄捂住双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该不该相信郁子尧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就像是误入了狼群的白兔，睁着一双眼，肆无忌惮环顾着四周，却不知道已经被来自四面八方男人们的视线盯上了——这是一间gay bar，郁子尧特意挑的这么个地儿，就是想让易澄先喝点酒壮壮胆。
隔壁就是一间酒店，条件设施都不差。
“是祁濯手底下一个小艺人，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就净想些歪门邪道。”郁子尧谈及这些的时候，眉眼之间流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我跟他说，回头我唱错几句词儿，故意输给他，就让他答应这么个条件……”他住了嘴没再往下说。
“喂。”
易澄忽然被他凶了一下，喝到嘴里面的鸡尾酒差点呛到，辣了吧唧的酒精熏红了他的脸颊，也勾得他红了眼睛，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郁子尧。他得说，郁子尧像是天生属于这种场合，张扬的五官在镭射灯晃过的亮光中，漂亮得不像话。
“你给我听着，你今天是大爷，上面的那个，你给我硬气点！”
“……哦。”易澄晕晕乎乎点了头，其实他也不明白郁子尧在说些什么，眼睛里面看什么都是重影。或许是喝了酒，他砸吧砸吧嘴，冲着郁子尧一个劲儿地笑：“你，你身后，有人。”
郁子尧回头一看，正是约好的那个男生。
刚从校园里走出来，面对这种事情还带着一丁点腼腆，不过郁子尧之前就打听清楚了，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个不择手段向上爬的货色，之前也跟过别的老板，并非一点经验都没有。不过hi郁子尧找人调了他之前进公司的体检报告之后，确定那人是干净的，才敢把易澄交到人手上。
他知道易澄只想要个一夜情，好吧，再简单点，易澄只想要个工具人，用完就丢，不会惹事的那种。
再合适不过了。
“陈……嗝。”易澄冲着那人伸了伸手，笑了两声，嘴里面嘟嘟囔囔念了句陈景焕的名字。对面的男生也是个上道的，趁着易澄喝醉了摇晃的时候，就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一只手揽在他的腰上，暧昧地附在他耳边：“先生，我叫安迪。”出来做这种事，谁也不会傻到直接把真名告诉对方。
郁子尧在一旁看着，翻了个白眼，心想，易澄真是个不争气的，喝醉了竟然是个傻兮兮的样子……这能在上面吗。
再次叮嘱了几句安迪，才将他们送到了酒店里去。
郁子尧想来想去，左右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酒店大厅里打算等着安迪结束出来。
谁料想着屁股还没坐热，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酒店门口。
郁子尧心下大惊，小跑几步上前想要拦住陈景焕，却被那男人毫不留手抓住了衣领：“易澄呢？！”郁子尧天不怕地不怕，也被陈景焕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不敢动弹了，祁濯赶紧将两个人分开。
“陈景焕，你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
他像是被人抢了猎物的狮子，瞪着血红的眼，奔进了电梯里，大失风度。
祁濯站在大厅里面，看着郁子尧，皱起眉捏了捏拳头：“你他妈是真会惹事……”
“早干嘛去了。”
事实就是，当陈景焕大力撞开那扇门的时候刚好看见易澄坐在床上，那该死的**趴在他岔开的两腿中间，白发男孩脸上染着一层粉红，嘴唇微张，像是披上彩霞的雪花，美丽且濒临融化。陈景焕从来没见过他沉溺于这种事情的样子，当下竟然愣了神。
随后就是一阵暴怒。
他毫不顾忌将易澄身上的人拽下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给丢出了房门。
【微博见，搜滴滴滴】
易澄别过脸，不再去看男人的表情。他忘了那天晚上那男人究竟要了他多久，他记得自己一个劲儿地求他停下，换来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索要，到最后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意识也逐渐抽离了身体——他昏睡了过去。
在昏过去的前一刻，易澄还在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和陈景焕就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得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却发现心里面并不快乐，他知道，陈景焕一定也是。
作者有话说：
这章其实有四千多字，但还是老规矩，对了，车你们开走，能不能留我点海星捏（敲碗）

第65章
温热的水从男孩的头上向下滚落，昏昏沉沉看着头顶的暖色亮光，易澄有些神色恍惚。陈景焕半蹲在浴缸旁边，赤裸着上身，一只手取下喷头，另一只手温柔地插在男孩的发丝中一点一点替他冲洗掉上面的泡沫。
太瘦了。
似乎不管怎么喂养，易澄整个人都瘦得跟没吃饱饭一样，男人不禁将清洗的动作放轻了一些。
易澄闭着眼睛整个人都软绵绵靠在浴缸里，刚刚男人对他的过度索要，让他现在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也不想抬手，随便一转动手腕，被陈景焕绑过的地方就刺得生疼。他的手腕在挣扎之中早就磨破了，为了不碰到水，他两只胳膊耷拉在浴缸边缘，垂着，仿佛一只仓库里落灰的提线木偶。
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易澄眼睛往下一瞥就能看到白皙的皮肤上那些斑斑驳驳的痕迹。陈景焕就像是失了理智的野兽，在自己的领地上疯狂留下标记，浴室里面洗发水的味道那么重，易澄还是能清晰闻到陈景焕身上的那股花香。
甜腻的花香调香水被陈景焕喷在身上，莫名的合适，不会太弱气，相反，会让易澄闻到就觉得心安。
他抽了抽鼻子，差点把泡沫跟着一起吸进去，又是几声咳嗽。
刚才哭得狠了，嗓子到现在还是火辣辣的疼，跟屁股上的疼痛也不差几分，易澄想了想，最终还是小声开口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水流的声音太大了，而易澄说了一半又哑了下去，问话声被盖住听不清。
陈景焕手底下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开口让易澄再问一遍。他今晚一直太沉默了，除了两个人在攀上欲望巅峰时，易澄从他那里听到几声闷哼之外，他再没有听见陈景焕跟他说话。
“你还在生气吗？”
他费力地抬起手，拽住陈景焕的手腕，又问了一遍。
易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陈景焕这个问题，意义是什么？无论陈景焕回答是或者否，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他也没有办法弥补自己之前做过的事——他让那个叫安迪的男孩给他口了，他弄脏了自己，故意激怒陈景焕。
虽然……虽然那时易澄也没有想到，陈景焕竟然破罐破摔干脆和自己做了爱。
很痛，实在是很痛。那男人平时对他有多纵容，有多温和，在那场性事中就有多粗鲁。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被人从中间扯成了两半，难过得他想要哭……事实就是，他的确哭了，流了他这辈子都没流过那么多的眼泪。
可他还是忍不住要去一遍一遍回味，回味他们抱在一起时的体温，回味他们结合那一刻的极致欢愉，回味被他粗暴对待的疼痛……
他忍不住记住所有这些，连带着对男人的爱和短暂的自我欺骗。
易澄在想，或许这将会是他一辈子里面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陈景焕做i，一想到之后还有的几十年人生，他就觉得过于漫长。
陈景焕面对他的第二次发问，终于有了回应，他“嗯”了一声，随后，浴室里面又回归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对不起。”
放掉了浴缸里面的水，陈景焕扶着他的腰让他站起身，然后又用温水冲了一遍男孩的身子。他的目光现在已经毫不掩饰，火苗一样打量过易澄身体的每一寸，他对易澄的道歉置若罔闻，只是从一旁取下浴巾来，裹在易澄的身上，随后就移开了目光。
易澄忽然想起来，之前被陈景焕带回家的第一个夜晚，这个男人也是像现在一样，沉默着帮他洗澡。或许是从来没有动手帮过其他人，陈景焕在做这些的时候，总是显得那样细致而缓慢。
不能忍受任何肮脏吧，一丁点的污秽都会在陈景焕的世界里变得无所遁形。
眼看着陈景焕就要走出浴室，易澄看着他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就已经先一步伸了出去，他抓住陈景焕的手腕。
裹在身上的白色浴巾因为突然的大动作而落在了地面上。
陈景焕回头看着他，声音暗哑：“怎么，还想要我干你一遍？”
易澄从没想到能从陈景焕的嘴里面听到这么粗鲁的话，一旦沾上了那种事，陈景焕似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平日里颇具风度的样子在床上消失得一干二净。易澄脸上一红，吞了吞口水。
其实，陈景焕如果非要再干他一遍，他也会接受的，哪怕刚刚的欢爱激烈程度，已经让他的后面受了伤——陈景焕是看到了血才停下的。易澄知道男人是气急了，而自己这一顿就成了陈景焕发泄心中怒气的工具。
可是，只要陈景焕能跟他说上一句喜欢，他愿意把什么都给他。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陈景焕听闻，愣了一下，最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深沉的意味：“这话，该是我问你。”
说完这句话，他也没在等易澄的反应，独自一个人走出了浴室。
易澄没想到陈景焕竟然会这么说，心脏的某一处像是被人软软捏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难过，一时间所有情绪都积攒在心头。
他手忙脚乱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衣服套在身上，然而追出去的时候，陈景焕已经穿上衬衣从酒店的房间离开，房门笨重地合上，带了一声闷响。易澄出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陈景焕离去的背影，就在那一瞬间，他跌坐在床上，将整个人蜷了起来。
夜已然深沉，易澄从来没像现在一样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他心里是承认的，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在和陈景焕赌气。现在，他赢了，陈景焕真的离开了，可是他却觉得好难过。易澄伸出一只手抓在自己的衣襟处，布料被他攒在手里，变成一团，手底下可以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
原来一个人的眼泪真的可以有这么多，易澄将自己埋在枕头下面，无声地哭了起来。
体力损耗太多，他哭着哭着就觉得疲倦无比，体温也在逐步升高，意识开始恍惚，他失去了时间概念。
也不知道是具体几点的时候，房门又被人忽地打开，陈景焕带着走廊里面的橘色光芒一起进入了黑暗的房间。
易澄半个脸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迷茫地看着男人的身影。陈景焕“啪”的一声，按亮了床头的台灯，一个纸盒子被丢在了易澄的床头。
“起来擦药。”
作者有话说：
陈：我还是有心的。

第66章
半夜三更想要找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实在不容易，收银员小妹打着哈欠撑起精神结完账，把一堆药盒全部装到塑料袋里，推到陈景焕面前。
长得这么帅一个男人，可惜是个弯的……
大半夜来药店买药的有一半都是因为那种事。真有急症的早就去急诊了，小病又能撑到第二天。唯独那种事……唉，收银小妹怎么都想不明白，现在的人做那种事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提前准备这么一说吗？还是兴致来了，草草了事？那能舒服吗……
看药品的种类，对方估计还发炎甚至发烧了。
收银小妹不禁“啧”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补上一句：“谢谢惠顾，祝早日康复。”
陈景焕拎着袋子又一头栽进了夜色之中，就算是夏天，到了这个时间点，空气中还是带着寒意。男人有些后悔只穿着一件衬衫就出来了，凉风吹过，大脑顿然清明。
一想起来前半夜他和易澄之间发生的混乱之事，他就觉得一阵头疼。他在害怕，他怕自己的灵感之源就此枯竭，毕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在想着易澄进行创作的时候，他的确是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完美纯洁的……
神或者人，其实并不重要。
他真正担心的是，一旦和易澄发生了这种关系，他就再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想，关于男孩的一切，可能都会变成他无法克制的欲望。是的，他一直对易澄有欲望，而且非常强烈，犹如男孩送给他的馥郁玫瑰，无数次绽放在他不受控制的睡梦中。而之所以不去触碰这条红线，就是担心一次的越界将会引领火车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切都太未知了，他不敢将好不容易寻来的艺术神殿当作赌注。
他还能不能进入那种极度纯粹、无暇的境界……那些犹如天使羽毛般的灵感漂浮在空中，他还能抓住这种细微的玄妙吗？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陈景焕用手拢了拢衣领，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天空中逐渐落下来了雨点子。北方的夏天，很少有这种寂静的雨，通常雨水都以雷声和闪电做高调的开场，可今天却格外的安静。
开始几滴雨点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大雨，陈景焕没有带伞，被淋了个彻底。
回到房间中，果不其然对上了易澄一双哭红的眼睛，男人在心底叹了口气，但没有表现出来。他生硬地将手里面消炎药的盒子丢在了易澄的床头：“起来擦药。”
易澄迷迷糊糊睁着小鹿一样纯良的眼睛，看着他，还动手揉了揉，似乎是不敢相信陈景焕真的会回来。
看来是被吓到了。
陈景焕心里面气还没消，绷着一张脸问他：“知道错了吗？”
易澄半跪在床上，直起身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男人的脸，那力道就像是穷人家的小孩怯生生摸了摸水晶碗里的七彩糖果。陈景焕没好气地拍掉了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知道错了吗？”
“我错了……”易澄烧得都有些糊涂了，一只手摸着另一只被陈景焕拍过的手背，小声喃喃了一句，“对不起。”似乎从被陈景焕带回来开始，易澄就对道歉这件事情无师自通，这句对不起仿佛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错在哪了？”
“……我不该逃。”易澄从善如流，不过随即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对着陈景焕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必须走，陈景焕，真的。”
对面的男人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去了，他咬牙切齿道：“你是不该让叫安迪的那个贱货碰你！”
易澄张了张嘴巴，什么都没说。
“你爱他吗？”
男孩无需思考就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让他碰你？”
“……”
两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相视无言，易澄支棱着脑袋累得不行：“你说你爱我，可你也不碰我啊。”发了烧的原因，男孩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委屈。
“那我刚刚在干什么？！”陈景焕拔高了音量，低吼回去。
易澄容不得他凶自己，立刻回嘴：“我要是不让安迪碰我，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碰我了？”
话题绕来绕去，仿佛两个拌嘴的小学生。等到陈景焕意识到这段对话有多么匪夷所思之后，他住了嘴，不打算和易澄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他总是狠不下心来对付这个男孩。他无数次想干脆折了他的翅膀，让他再不对外界产生任何好奇，像个听话的玩偶，待在他的身边。
可是他总是心软。
他看到易澄不吃饭就觉得自己的胃也跟着他痛，看到他难过也会跟着觉得揪心，就算是他无数次摆起一张冷脸，可到最后也没能伤及易澄丝毫……除了这次，他应了易澄的心意同他上床，却伤了他。
“转过身去。”
易澄在陈景焕的手指沾着冰凉药膏送进去的时候，颤抖了一下，真的很疼。一想到陈景焕正认真操作的部位是哪里，易澄就禁不住觉得尴尬，哪怕两个人做爱的时候，他都没觉得有这么难堪。
好在陈景焕在做着一切的时候都没出声，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男人将药涂好，轻拍了一下他的臀上的**，示意他翻过身来，随后将他塞回了被子里。
易澄看着陈景焕的所作所为，感觉像蹋在云端上一样不真实。
直到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他才蓦地发现，陈景焕的手掌冰凉得有些过分。
“发烧了……”男人自顾自说了一句，就垂下头在袋子里面翻找可以用的药。伺候人的活他也不常干，唯一的经验就是之前照顾生病了的易澄，可是那会好歹还有医生在身边，现在房间里面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景焕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甚至在思考要不要凌晨三四点将某个“幸运”的医生从被子里面拽出来，让他来酒店跑一趟。
“……你淋雨了？”易澄忽然出声问道，男人摸过他额头的手凉得吓人，这会仔细看到他潮湿打绺的头发，才发现陈景焕好像淋雨淋了个彻底。
今天来酒店来的匆忙，直接坐得祁濯的车子，陈景焕也没办法开车只能步行在雨里面小跑了十来分钟。
陈景焕没理他的问话，只是一个人对着“嗡嗡”响着的水壶发了会呆，随后给易澄冲了药剂，递到他嘴边：“吃完药赶紧睡，哪来那么多话。”
苦涩的冲剂被易澄一股脑灌进了嘴巴里，速度之快，仿佛陈景焕手里面拿的是一杯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喝掉，还好陈景焕往里面添过凉水，不然准得烫到。
像是在邀功一样，易澄将空空如也的杯子放在陈景焕面前，打了个小嗝。
陈景焕收了杯子，毫不顾忌当着易澄的面脱掉淋湿的衣服，走进浴室里，不一会里面就传来了水声。
本来易澄还想等着陈景焕出来，将事情说清楚，却由于发着烧实在撑不住，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这章从陈的角度出发，剖析一下姓陈的怎么想的。凡事做出来得有个原因，然后我又很少从攻的角度写，所以可能会让大家觉得陈这个人物不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但其实攻受的矛盾点在于世界观本质上不一样，所以经常“跨频交流”。嗯......他俩未来需要做的就是互相磨合，麻麻看好他们！

第67章
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吵起来的。
易澄睁开酸涩的眼睛，勉强从身旁男人的胳膊下面撑着起身，越过陈景焕抓到床头的听筒，才算了结了这吵得人耳膜疼的电话铃。
“……先生，先生，您在听吗？”
“啊。”刚刚清醒过来，易澄拿着电话听筒，注意力却全放在身边男人的脸上，他们两个，竟然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做了那种事，腰部传来的阵阵酸痛正在提醒他发生的一切，“不好意思。退房是吗？哦，时间到了啊……”
身侧的男人在沉睡中皱起了眉，对于外界的吵闹似乎非常不满，陈景焕没有睁眼，直接伸手拽过了听筒“啪”的一声扣上。随后将男孩一把抓了回来，搂在怀里，就像是搂着一个人形抱枕，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脖子上，易澄被迫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
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尽量屏着，脸红的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易澄放空着脑袋思考刚刚说退房的问题——陈景焕这人对居住的舒适度挑剔得很，就跟他挑剔那些设计稿件一样。说实话，这男人有时候难伺候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仅有几次跟着陈景焕一起出去，当地提供的住宿条件一般，那男人认床比他还严重。
怕不是豌豆公主在世。
难道还能忍着在这种普通酒店套房里多住一天？
易澄后知后觉，发现陈景焕的怀抱有些热的过分，就算是易澄自己因为害羞体温升高，也不可能热到这种程度。
他费尽从陈景焕的桎梏下面抽出自己的手，挪动着身体爬到一边。他起得匆忙，跪在床上未着寸缕，好在房间的空调温度调的高。易澄伸手在陈景焕的额头上探了一下，瞬间又收回了手——烫得吓人。
难怪刚刚电话响了那么半天，男人也不睁眼。
想必是昨天晚上折腾了那么一大圈，加上又淋了雨，所以发烧了吧……
如果说易澄昨天是因为炎症所以有些低烧，吃了药之后又睡过去，第二天就能好的差不多，那么陈景焕这场病就闹得凶了。要么都说平时越不生病的人，生起病来就越是难搞，易澄一摸陈景焕脑门上的温度，几乎都要被吓到了。
本来还想今天跟男人谈谈清楚……看样子也是没办法了。
不用体温计都能知道现在的体温应该过高了，手忙脚乱从床上爬起来，这种情况应该要去医院了吧。
“陈景焕，你醒着呢吗？”他轻轻戳了戳男人的肩膀。
躺在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从嗓子里面哼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定眼看着他：“你，怎么样？”他是指昨天晚上粗暴行径的后果，第一次就做得那么狠，虽然是男孩先招惹的……但他还是觉得心里面有点闷。
“你发烧了。”易澄焦躁地握住了男人的手腕，“我们去医院吧。”
男人自己伸手贴了一下额头，这才发现脑袋确实有些昏沉——确实是发烧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反倒是易澄为他焦躁的表情让他觉得很新鲜，他盯着看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翻身下床，动作利索地套上衣服：“不去。”
“……”
易澄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却想起来陈景焕习惯请医生回家，也就没再多说。
两个人从酒店的踏出的时候，雨后的空气正清新，易澄跟在陈景焕的身后，小心翼翼盯着地上积水映出他的倒影。男人今天似乎走得速度格外慢，像是在等待身后的人一样。
易澄却只顾着看他清冷的背影，直到一滴水珠从榆钱树的叶子上滚落，掉到了他的鼻尖上，才发现陈景焕已经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
两个人坐进去，沉默无言。
或许是太久没有坐出租车，陈景焕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蜷在普通的现代车里显得特别局促。不过陈景焕也没多说什么，现在是中午一点多，正常工作日，司机和助理都被安排了工作，倒是他这个发人工资的开了一天天窗。
易澄眼睁睁看着陈景焕由一开始的闭目养神，变成了一下一下点着头，显然是睡了过去。昨天折腾了几乎一夜没睡，这会又发着高烧，也难怪了。
男人合着双眼，在睡梦中仍旧眉头紧锁，易澄的目光顺着他的额头向下扫去，高挺的鼻梁，一直到微抿的嘴唇上。陈景焕的唇形很好看，上唇虽薄，唇珠却很饱满，易澄记得吻上去时的触感，柔软而干燥……
出租忽然一个急转弯，陈景焕的身体直接向易澄倒去，男孩眼睁睁看着他倒过来，害怕磕到他的脑袋，伸手扶了一下。陈景焕闷哼了一声，却没有睁开眼，顺势倒在了易澄的肩膀上。偏硬质的黑发落在男孩的脖颈之间，易澄大气不敢出，双手攒成拳头放在膝头上，咬住下唇，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
前面开车的出租车司机低声道了个歉，目光从后视镜上扫了一眼，随即在两个人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啧”了一声，摇摇头，移开了目光。
到了地方的时候，易澄小心地伸手推了推陈景焕的脑袋：“到……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陈景焕在清醒的时候从来没有对他表现出这样明显的依赖，原来……原来自己的肩膀也可以让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依靠啊。
这样一想，易澄又有些不舍得跟陈景焕将话说开了。
但是，他心里面明白。假如现在不能把话说清楚，两个人的关系就还会是在原地踏步，他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更无法理解那种扭曲的关系。他想，有的时候就算是喜欢，也要迫不得已放手的。
也不知道未来有谁能够踏进陈景焕那块只属于他自己的虚幻世界里，只是……只是不是他罢了。
如果陈景焕愿意主动走出来，易澄可以走完两个人剩下的所有距离。
前提是，陈景焕愿意主动伸手，哪怕一下下也好。
陈景焕睁开眼，清明得仿佛刚刚在车上睡得昏沉的不是他本人一样，他付了钱，拽着易澄往别墅里面走。
下午的时候，果然之前那个医生就来造访了。
是那个之前灌易澄流食的男医生，易澄看着他下意识发怵。然而那个医生确实是个公事公办的人，他挂起口罩，带上橡胶手套，请易澄趴到床上去。
“我……我已经上过药了。你应该去看看陈景焕，他发烧了。”
“发烧了？”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闷闷的，他摇了摇头，“陈先生没跟我说发烧的事，他让我过来检查一下你，毕竟你们昨天……”他看着易澄熟得跟煮透了的虾子似的脸，没再往下说。
“总之，我先处理完你的事。”
……
结果就是，直到医生将药开好，写了一份医嘱留给易澄，提上药箱离开别墅。陈景焕都没有从顶楼的画室里面出来。
实际上，自从回到别墅之后，陈景焕就将他自己一个人关在了画室里，连中午饭都是佣人送上去的，也不知道到底吃没吃。
易澄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紧闭的画室大门，一旁走廊上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轻柔亲吻他的脸，就像是蝴蝶下落的触感。男孩紫灰色的眼，转向阳光照进来的放下，他抬手遮了遮眼睛，享受片刻放空的宁静。
却忽然听到画室里面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明天跟大家请一天假，正好也让我仔细梳理一下接下来的剧情，现在两个人到了一个转折点~

第68章
易澄愣了一下，随即跑上楼梯，用力敲响了画室紧闭的大门。
里面重物坠地的声音并没有停止，伴随着第一声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硬物落在木头地板上，易澄在门外听得一阵心惊胆战。他捏着拳头又捶了几下门，吞了吞口水：“陈……陈景焕？你怎么了？”
就在他问完之后，门里面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易澄盯着那一扇门，喘着粗气，周围静得仿佛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陈景焕，你没事吧？”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易澄想起来男人在出租车上那副昏沉的样子，生怕他出事，这么一想，嘴唇都抖了起来。
“呃……”他犹豫了一下，转身打算下楼找人。
画室的门却在这个时候被人一下子打开，易澄被陈景焕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男人平时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蓬乱着像是被人抓揉过，他的眼底挂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昨日一天没有刮过胡子，下巴上长出了淡青色的胡茬。白色衬衫撸到半截，上面溅满了各色的颜料，仿佛是调色盘打翻在身上一样，惨不忍睹。
易澄侧着头向后瞄了一眼屋子里面的情况，四个字形容，一片狼藉。
画架连同着画纸全部倒在地上，就连画架前面的椅子都滚在一旁，躺倒的位置看上去像是被人有意踹走的，而背着手站在易澄面前的男人，看上去也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我没事。”陈景焕从嗓子里面卡出了几个字，望向易澄的目光相当复杂，“你……你回你的房间去吧。”
易澄心想着，男人这实在也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他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的，可是陈景焕的眼神，实在是阴鸷得可怕，他从来没见过陈景焕这幅样子。这个男人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好像世间一切的烦心事摆在他的面前都能被游刃有余地解决。
他现在……他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易澄觉得陌生起来。
“快走！”
陈景焕的眉头拧了起来，一双眼睛锐利地瞪着他，眼底起的红血丝也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怒气。
易澄后退了两步，他有些惊慌地看着陈景焕，嘴里面想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来。最终还是被吓的转身向楼下跑去。
男人伫立画室门口，看着易澄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凝视了良久。
藏在背后的手，正从食指的关节向下滴着血。刚刚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冷静了一些，刺痛终于让陈景焕注意到了这块被木板划伤的伤口。
他甩了甩手，几滴鲜红的血随着他的动作溅落在地上，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管这些，自顾自推门走回画室里面，瘫坐在软塌上。
他很少会坐在这个位置上，通常都是易澄躺在那里，或者是在安静看他画画，或者是在小憩。每次男孩陪他画画的时候，都会因为待在过于安静的氛围里无所事事，而忍不住上下眼皮打架犯困。好几次，他以为陈景焕没注意，闭眼睡了过去，实际上都被男人看在眼里。
陈景焕记得他第一次把易澄带回家的时候，那天他在给易澄洗澡，手掌抚在他的眼上，防止泡沫进入男孩的眼睛——那会的易澄真是呆蠢的可爱。陈景焕记得他手掌下面的睫毛，微微颤动的触感，就像是羽毛一下一下轻挠在他的心里。
也就是那天，他一头扎进画室里面，设计出了“白鸟”主题发布会的纯白色羽毛假发。
当然，这一切灵感的来源，就连陈景焕自己都说不清，更别提外人。
所有人都不明白易澄对他的意义，他就像是那日看到漆黑舞台上唯一一束光，在那个闹剧一般滑稽的夜晚，只有这个白发男孩在混乱中显得这样特别……后来，这束光芒被他好端端放在了身边，从此前半截的生命都变得如此乏味，只有他的玫瑰，才能将他的生命点亮。
现在，他又试图找到那个玄妙世界的入口，然而四面却仿佛被人竖起了高耸的砖墙，将他的思维困在原地，四处碰壁。
都回到了原点。
回到了他刚走出校园的一刻，他正在寻找自己圣诞树上所需的最顶端一颗星。
不，其实还是有差别的。
陈景焕对着画室里面唯一一副还没被撕毁的草稿发呆，那上面勾画着一个男孩，未着寸缕，仰面躺倒在红色的玫瑰花海里。画面没有完成，只是简单的色块拼接，就连男孩的五官都看不清，可是，画家已经无法再画下去。
他的脑子里全都是那晚男孩在他身下的旖旎景象，极为娇艳，充斥着暴戾和欲望。曾经他想捧在神龛里的天使，现在，他却只想撕下他的羽翼，看着他哭泣，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情欲填满，迷茫又无助……
不能再想下去了。
陈景焕捏在画纸旁边的手指指尖发白，半晌，他还是将画好好收了起来。真是可笑啊，就算是到了一笔都画不下去的程度，他还是不舍得放易澄走，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不如，就如男孩所言，好好厮守在人间吧。
陈景焕站起身来，环视着画室里面的狼藉，颜料被他打翻在地面上，各种颜色毫无章法混合在一起，顺着倒地的画架淌落在地上。窗边，一支早已干枯的红玫瑰，深棕色的花瓣皱皱巴巴，一碰就要碎掉，那是易澄送给他的花束，那日散落在酒店门口，只被他挑了其中一支还能看的带回家。
第二天，陈景焕破天荒的请家里面的佣人进了画室。
“打扫干净吧。”
他是这样说的。
“里面需要收起来的我已经收起来了，接下来，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用这间画室，所以，麻烦你定期打扫一下，别让它们落灰。”
易澄侧身站在厅室的门口，将自己隐藏在陈景焕看不到的地方，目光呆滞。
他好像得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了……但是，他却莫名觉得心慌，他不敢和陈景焕对视，他甚至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知道那男人将艺术视作生命，不，胜过生命，谁也没想到，竟然最后闹成这种局面。
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周六有没有跟我一样要去考试的......周五跟大家请个假，唉，临时抱佛脚，深知过不了。

第69章
“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陈景焕从房间里走出来，刚好撞上打算溜掉的易澄，他没有后退，而是保持着两个人很近的距离，居高临下，看着易澄。
男孩垂着头站在陈景焕的面前，白色的头发柔软的仿佛是一团云，触手可及的那种。陈景焕在脑子里刚想着易澄头发绵软的触感，手上就先一步有了动作。
很暖，被男人的手掌轻轻抚在头顶的感觉很暖。
易澄忍住想要钻到男人怀里的冲动，正经问道：“……你不打算再画画了吗？”
陈景焕的神色在易澄问出口的一刻有了变化，他抽回自己放在易澄头发上的手，轻声问道：“你听到了？”虽然是问句，但是话语里面却没有丝毫疑问的语气。
“进来书房，我打算跟你聊聊。”陈景焕非常自然地拽住了易澄的手腕，将他往自己的身边带。
在他触及到男孩跳动脉搏的一刻，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溃不成军。原来，这么久他构想出神与信徒的传说也不过是一纸荒唐，现在没了男孩带给他的灵感，他却仍旧为他心动，不能容忍男孩逃离他的世界……是爱吗？
想要完全掌控着他的一切，想看他因为自己情动，直到苍白的双颊变成绯红，直到他漂亮的眼睛里为了他一个人蓄满了泪……
陈景焕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又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飞出去，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拽着易澄加快了脚底下的步伐。
易澄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他想，正好，他也要和陈景焕好好聊一聊最近发生的事情。或许是两个人关系犹如坐了火箭一样的突飞猛进，易澄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内，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冷静下来。他知道，他和陈景焕之间这种扭曲的关系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迎接他的，要么是好，要么是散。
易澄很少来陈景焕的书房，大多数时间里，这间房都是陈景焕用来处理公务用的。作为设计师的房间，虽然只是个处理冰冷数字用的书房，家具还都是颇具艺术感的设计。宽敞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一个小阳台，上面摆放了一些盆栽，小棵的黑松正在外面长得葱郁，阳光照射下镀着一层金边。
陈景焕毫不留情地拉上了薄纱窗帘，然后将易澄按到了一旁远离窗户的椅子上。
男孩不安地蹭动了几下。
易澄不喜欢真皮椅子贴着皮肤的感觉，那是一种皮革特有的冰凉触感，会让他联想到金属做的笼子，和皮革一样，都给人一种拘谨的感觉。可是，陈景焕想要说什么，这么正式，还要特意将他带到书房来呢？
陈景焕在桌子的对面落座，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面的距离，易澄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换上了一支红玫瑰插在玻璃瓶里，露出它下方纤细的茎。
“我考虑过你之前的话。”陈景焕忽然出声。
易澄反而是疑惑起来，他说的什么话？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也被陈景焕捕捉到：“你说，你想做我的爱人。”
“不……”易澄下意识摇头，他已经被陈景焕拒绝太多遍了，每次被拒绝，迎接他的都是男人莫名的怒火，拒绝已经成了下意识的选择。
但在他能把话说完之前，陈景焕已经站起来，倾身对着易澄吻了下去。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陈景焕只能将手撑在桌面上来保持平衡，他没有束住易澄的任何动作，如果男孩不愿意的话，只要稍微往后仰一仰身子就能躲开。
但易澄没有……
这不是陈景焕第一次吻他，但却是第一次将隐藏在心底的欲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易澄面前。他抓在桌子上的关节发白，吻得凶狠，说是调情不太符合，更准确的说，陈景焕的吻就像是一场猎杀。
他咬在易澄的下唇上，直到听到男孩发出一声轻哼，尝到一点铁锈味，他才总算松了口。男孩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因为亲吻过度而变得有些红肿，上面蹭着一层水光，被咬到的地方渗出了一点血珠。
陈景焕用大拇指擦过易澄的嘴唇，看着那抹红色在嘴角划出一道直线。
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本能冲动的本身一定是爱欲和毁灭性的混合。*这句话放在这种情况下倒是贴切，陈景焕不无自嘲的想，他从懂事起就在试图逃避的所谓“人性”，最终还是成为了他思想的主导。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易澄在愣神的时候，听到陈景焕这样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男人是在用平淡的语气陈述着这样一句话，却莫名让他觉得鼻头一酸。他知道陈景焕在说什么，他是在说他的艺术，他在说他内心深处的那个神秘殿堂。
从来没有人踏足过艺术家的内心世界，就算是易澄和他朝夕相处，也一样。
“没有我之前，你一定也是一名出色的设计师。”易澄安静开了口，他总算明白陈景焕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在书房里面谈论这件事，只有两个人保持着相对的距离，气氛才能稍显冷静，“对不起……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如果我离开你……你是不是就能再接着设计出漂亮的作品了？”
易澄对着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杂质掺杂其中，一双眼睛明亮的好像森林里的小鹿……陈景焕愣住了。
他想要说的一切都卡在了嗓子里，他本来想说，那以后就依你的，再也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人物，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厮守到生命尽头的一天，这将会是他留给这个并不怎么完美的世界，最后一件理想主义的作品。
但是他在易澄这种缓慢而坚定的眼神中，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再将易澄看做是他的木偶或者玩具娃娃，自从他走出玻璃橱柜的一刻，陈景焕一直以来自我催眠出的臆想就已经破灭，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每次用强制手段压制住易澄的时候，他的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他会跟着男孩一起疼痛，因为……因为他爱他。
面前的男孩还在继续没有说完的话：“我累了，陈景焕。虽然我还……”虽然我还喜欢你，但是一直坚持下来，实在很辛苦。
就算是一块柔软无骨的海绵，不停地戳弄它，早晚有一天它也会变得干瘪，最终走向破碎。这个时候的海绵，还是会努力汲取周遭的清水，但是，不管它再怎么努力，坏掉了就是坏掉了，很难再去像原先一样热烈地汲取，它已然不再饱满。
“时间可以带走很多东西，有一天，你会忘了我这个不怎么听话的小孩，然后重新执起笔来，画出一颗崭新的星星。”
只是那颗星星不再是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景焕，仿佛刚刚开口说话的人也不是他一样。他在等待着陈景焕的暴怒，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手段……不管是什么手段，他都无法反抗，只能用沉默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慨。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都听到窗外的树上，鸟雀落下叽叽叫了又走，钟表犹如永不停歇的巨大齿轮，不为任何人停留。
预想之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他被男人蓦地从背后抱进了怀里。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润湿了他的颈窝……那个他心目里无所不能的男人哭了。

第70章
易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陪着陈景焕喝酒，在他印象里，陈景焕对烟酒这类东西一向没有什么兴趣。
他素来喜欢清净的东西。
可那天晚上，陈景焕却抱着瓶白兰地当着易澄的面，一杯一杯喝下去，喝到最后，男人是醉了个彻底。陈景焕很反常地咧嘴冲着易澄笑了一下，转头就将酒瓶子里最后剩下的一点酒对着敞开的窗户就倒了下去。
星辰寥落，月光倒还算明亮，照着下面一片白玫瑰花田，泛着圣洁的光晕。本来好端端歇在夜里，却被从天而降的酒液淋湿了花瓣。
易澄被陈景焕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拦他，怕他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陈景焕收了手，将只剩下一点酒液的酒瓶放到了两个人中间。这会他们俩正在主卧的飘窗前面坐着，易澄盘着腿，做得端正，陈景焕却是喝醉了一副公子模样，不拘形迹歪斜在他对面。男人坐姿看上去随意，一双带着醉意的眼睛却是紧紧盯在易澄的身上，生怕他跑了似的。
那种眼神让易澄莫名有些发怵，他不敢再跟他提要走的事情。
“你要尝尝看吗？”陈景焕忽然用手在酒瓶子旁边点了两下，抬眼看着易澄。
原先易澄在剧团自然没喝过酒，而自从被陈景焕带回家之后，那男人一向对他管教严格，别说是喝酒，哪怕是酒精饮料都没让他碰过，这会竟然破天荒将一瓶白兰地推到了他面前。
心里面莫名有点闷，易澄半是好奇，半是赌气，真的握住了酒瓶往最里面灌。辛辣的酒液从喉咙里滚过，落到胃里仿佛燃起一团火。男孩不会喝酒，这会一罐一大口，差点吐出来。
刚咳嗽了两声，酒瓶子就被陈景焕从他手里抽走，随着一道抛物线，丢到了花圃里去。
幸好别墅自带一个庭院。
易澄愣怔地看着陈景焕，刚喝下去的酒只在胃里面翻滚，还没来得及上头，可是，看着男人在月光下，鼻梁挺拔的轮廓，他却莫名觉得醉醺醺的。
“我们……”陈景焕开了口，一字一句说得艰难，“我们，重新开始吧。”他喘了两口气，对上易澄的目光，喝下去的酒仿佛都化作了火焰燃烧在他的炽热的目光里。
“……什么意思？”易澄小心翼翼地发问。
对面的男人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就我们两个人，以后都是……”他抓住了易澄的肩膀，直接倾身吻了上去。
酒精刺激的味道直窜进易澄的鼻腔，陈景焕整个人就跟在酒坛子里面泡过一样，嘴巴里面也是那种易澄并不喜欢的辛辣味道。他下意识推了一把陈景焕，却也没想到平时那么大力气的男人竟然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开，陈景焕的后背直接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对不起！”
易澄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自从两个人上过一次床之后，陈景焕的行为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谈不上好或者坏，易澄总觉得不太适应陈景焕现在这副样子……他应该是个永远处事淡定自若的男人，永远掌控着捆住易澄的绳子，但是……
疼痛好像让男人的神经变得清醒了一些，陈景焕一句话没有说，开始收拾飘窗上面的残局。他实在不应该在发着烧的时候喝酒，捡起酒杯的时候，那双手竟然因为虚软而颤抖地几乎捏不住杯脚。
易澄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他的心也跟着揪起，再三犹豫还是觉得需要叫医生过来，只是他不知道那人的电话。
面前的男孩蓦地站起身，陈景焕迅速抬头看向他，仿佛刚才昏昏沉沉收拾东西的不是他本人一样：“你去做什么？”
手腕被陈景焕大力抓住，易澄倒吸了一口气，试图掰开男人紧握的手，却发现陈景焕力气大的吓人，神色也严肃得很。
“……我去让管家联系那医生。”易澄被他磨得没办法，只能站在原地解释，“你这样，你这样发了烧还喝这么多酒，肯定不行的。”他又试图掰了掰陈景焕的手指。
“睡觉吧。”
男人对此不以为然，直接大力抓着易澄甩在了床上，熄了灯，一切都浸染在黑暗里。易澄被陈景焕牢牢按在怀里，仅仅是抱着还不算，男人一只手托在他的脑袋后面，将他的脑袋按在他的肩窝里。
周身环绕着陈景焕身上的气息，易澄整个人热得快要赶上发烧中的病人了，没法呼吸……他嘟囔着向外挣扎。
“别走——”
陈景焕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喃喃低语，钻进易澄的耳朵里，浑身如同过电，易澄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男人像是还不满意，像一条撒娇的大狗一样又抱着易澄蹭了两下。
他是喝醉了没感觉，易澄被他蹭了这么两下，脸上烫得几乎能煮鸡蛋。直到这会，他才意识到，陈景焕现在的行为是真的不能用平时的惯性思维来理解，于是只得哄他：“我不走……你放松一点，我快喘不上气了。”他说的是真的，陈景焕搂他搂得太紧，呼吸实在困难。
闻言，陈景焕才总算后知后觉将手臂卸了点力。
易澄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终于从被子底下冒了出来，他大口吸着外面凉爽充盈的空气，从未觉得稍微远离一点陈景焕是一件这样美好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易澄听着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没有丝毫睡意——陈景焕抱他抱得太紧，一点都不能动弹，根本睡不着。而身旁的男人呼吸却逐渐平稳，易澄以为他睡着了，心想着这人怎么还是这么霸道，折腾了一通，别人睡不着了，他自己还能睡得香甜。
气鼓鼓扭头想瞪他，却对上了陈景焕一双清明的眼睛。
“我们重新来过吧，澄澄。”
易澄缩在男人的怀里，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我爱你。”
他听见陈景焕这样告诉他，三个字抵过了世间所有花哨的情话。坦荡的，赤裸的，就像曾经易澄递给他的那束火红玫瑰，绽放在混沌和灰暗的日子里，成为天地之间唯一一抹色彩。
“原先我以为你是神赐的缪斯，为了我的艺术。”
“后来我发现，我的艺术天赋才是神赐，为了献给你，我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易澄：要不要答应呢？

第71章
“近日，有消息声称乔伊斯下一季度的秋冬发布会将不会出现来自现任首席设计师陈景焕的作品，我社于昨日国际服装展上向陈先生确认了这一消息……”
易澄两只眼睛直勾勾盯在电视屏幕上，看着里面被媒体长枪短炮包围的英俊男人凭空生出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他忘了那日是如何回复陈景焕突如其来的告白，只记得那男人最后好像是作罢，说是要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两个人都考虑清楚。易澄当真是听了他的话，这几天里脑海里面打转的全是那男人低喃出来的情话。
焦躁……
电视里面的记者还在喋喋不休：“陈先生，有人说您的作品在这几年里面已经变得风格趋同，这次不再参与设计会不会担心被恶意揣测，坐实‘江郎才尽’的评价？”这话问得巧妙，摆明了就是在问，你是不是因为江郎才尽了才不参加下一次发布会的设计。
陈景焕的眉头已经明显皱起来，他本就不喜欢吵闹，这会记者的问话又带着刺……可偏偏她说的还没错。
男人在镜头前面深吸一口气，借此保持好自己仅存的绅士风度：“这位记者小姐有看前些天出的年度财务报告吗？”
“有。”
“那么乔伊斯的市场销售额有下降吗？”
没有。
不但没有，反而在平民市场中销售份额稳步上升，现在的服装市场，真正赚钱的其实是面向城市小资水平的轻奢产品，高端系列的销量反而处在次要地位。话虽然这么说，不过一个品牌真正的设计水平，还是要靠高端系列来体现……确实，乔伊斯这几年发布会的新品，再也没有哪个系列能够超越当年的“白鸟”。
“但是……”记者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陈景焕却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揉了揉眉心，示意身后的助理上前去开路。
“我还在赶时间，下次再问吧。”
易澄对之后播出的几条新闻都没有兴趣，捏着遥控器按了红色按钮。电视的屏幕骤然陷入黑暗，他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沙发椅上发呆。
听到陈景焕终于向他表露心意的时候，说不开心肯定是骗人的，但是，一想到让那个男人付出的代价是不再做设计，易澄就觉得仿佛是被人揪着灵魂钉在十字架上，每时每刻，下面灼热的火焰都在用疼痛提醒他——他让这么骄傲的一个男人放弃了他原本的理想。
他记得最早和陈景焕遇到的那一年，陈景焕正式接手乔伊斯服装品牌的第一年，所有杂志上，无论英语还是中文，所有的文章都惊叹于这个年轻设计师表现出来的天赋。
为艺术而生。
他们是这样形容陈景焕。
就连时尚界元老级的设计师，都为这个男人的作品写下了一篇又一篇的赞美诗。那会的易澄正在努力捡起被遗忘差不多的识字能力，每日在国内的杂志上逐字逐句阅读那些关于陈景焕的文章，他们说，陈景焕是第一个在时尚圈站到顶端的华裔设计师，他们说，整个华国时尚圈都在为他的出现感到振奋。
易澄时常在怀疑媒体记者们的记忆里，否则他们怎么会在短短三年之后就遗忘了陈景焕曾经展露出的惊人天赋。
他永远记得陈景焕赤裸着身体坐在画架前面，笑着向他的身体上扬撒花瓣的样子。那是易澄最接近陈景焕内心世界的时刻，他透过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稀也能看到那座沐浴在阳光下的艺术神殿。
他是为了艺术而生，他本应该如此。
陈景焕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天已经抵达了北方的这座城池，夜晚开始变凉，虽然树叶还没有完全变黄，但它们当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落下，准备迎接消亡。
虽然不准备再亲自着手参与秋冬季的设计，但是作为乔伊斯现在东方市场的艺术总监，他还是需要对这个品牌的口碑负责。其实，这两天旗下有不少设计师都私下联系过他，认为哪怕是按部就班的画图纸，完成设计，凭借陈景焕的名气，还是会给这次的发布会带来不少收益。
但陈景焕一直是一个很偏执的人，再任何事上都一样。
任何设计稿只要不能让他自己满意，他就不会留着，正如他的设计风格，一向非黑即白，没有中间地带。
或许祁濯说得对，他天生还是个商人，除了艺术之外，他的决定都是在向利润看齐——在他确认自己找不回原先绘画时的感觉之后，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多少感慨难过的时间，很快他就又开始重新为乔伊斯规划一个利润最大化的新方案。
在公司里忙来忙去还不觉得怎样，这会一回到家里，疲倦的感觉才终于席卷了他的整个大脑。陈景焕脱了大衣扔在衣架上，左右转了一圈都没发现易澄的踪影。
心悸了一下。
陈景焕的神色一下变得紧张起来，他拽过一旁正在打扫的女佣：“易澄呢？！”
女佣被男人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她是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最近陈景焕黏易澄黏的厉害，只要回来就必须让易澄待在他的视野里。
“我……”一时间脑子空白了，女佣支支吾吾没回答出来话。
“快说！”
陈景焕在害怕，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现在除了易澄什么都没有，在两个人心意相通之前，他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恐惧——他怕易澄真的走了，那他的人生就彻底空了。
“易先生是不是在……在画室里？”女佣不敢对上陈景焕的目光，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回答，“我今天好像看见他上楼去了。”
陈景焕已经有几天没有踏进画室里，几乎都要忘了在别墅顶楼还有这么个房间，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点了一下头表示道歉，随即大步跨上了楼梯，冲进画室里。
画室的隔音效果很不错，易澄被突然闯进来的陈景焕吓了一跳，手里面拿着的画笔“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笔刷上沾着的颜料刚好溅在他白皙的脸上。
陈景焕进来看到男孩好端端坐在地上，才总算松了口气，他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埋怨道：“跟你说了多少次地上凉，怎么总不听话。”
易澄对陈景焕这些日子来的反常已经习惯了，这会脸上表情淡淡，忽然很认真地将男人的脸掰向自己，犹豫再三，还是严肃地开了口。
“陈景焕，继续画画吧。”
作者有话说：
艺术家攻不搞艺术，不可以，麻麻不允许。

第72章
陈景焕低头看了一眼易澄放在地上的画，是一条灰色的大狗，缠在一朵玫瑰上，底色是浅淡的粉色。画技很生涩，线条僵硬，色块也只是很直白的平涂，任何学过一点绘画的人都能看出来是个半吊子作品，可陈景焕看着却莫名觉得眼熟。
“这是……？”
“是第一次跟你回家的时候，在浴室里面看到的。”易澄还在努力维持脸上的严肃表情，可是耳根处泛起的粉红已经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画的。”
“是我。”
陈景焕经易澄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之前在S国的浴室里，确实是他在亲自着手装修的时候画过这样一个天花板，那个是他学生时代无聊画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易澄记得这样清楚：“你画的不太像啊。”他这样说着，脸上却浮出了一点笑意。
本来一直压抑的心情有了些许放松，只是，还有一件事他迫切的希望从易澄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之前跟你说的……”
“我等你重新开始设计。”易澄难得打断了男人的话。
陈景焕不赞同地皱起了眉，他在画室里面无意识地踱步走了一会，停下来，看向易澄：“你得在我身边，哪都不能去。”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中带着寒意。一双眼睛如同盯着猎物的豹子，直勾勾落在易澄的脖颈上，仿佛只要易澄说出一句拒绝的话，他就会立刻咬上男孩脆弱的喉咙。
易澄打了个寒战，可是却坚定地迎上了陈景焕的目光。
其实，从心底来讲，还好那天陈景焕没有一直逼问他一个结果，而是说要再给两个人一点时间。不然易澄恐怕都来不及思考，会由于害怕而直接拒绝——这次如果再拒绝的话，他也拿不准陈景焕会不会真的放他离开了。
这个男人自从那件事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易澄都没想到，男人竟然就这样坦率地告诉他，他爱他。
仿佛是将天地之间所有的快乐都一并捧到他面前，易澄虽然错愕，与此同时，心中却忍不住雀跃。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到最后发现，无论如何还是不想要离开这个男人。他是第一个向铁笼里可怜兮兮的那个男孩伸手的人，也是第一个带他回家的人，家……在易澄看来，家这个东西就如同柜子里放着的奢饰品，温暖得近乎璀璨，一旦握在手里，就再也不想松开。
就像是陈景焕说的，他们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吧，重新来过……
可是当务之急，他必须要跟陈景焕一起面对他画不出设计的难题。易澄是不懂这些专业且玄之又玄的东西，但是有一点他敢肯定，假如陈景焕同他在一起的代价是放弃他的艺术，那么易澄一定一辈子都不能释怀。
易澄十分确信他心爱的人天生就合适艺术，这一次，就让他成为两个人中间勇敢的那个，主动拨开属于他们的未来。
“重新画画吧，陈景焕。”易澄对上陈景焕的目光，笑了起来，“我等你到下一个春天。”
陈景焕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
他明白易澄的意思，是下一个春夏季发布会。其实，说到底他自己心里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易澄和他的作品，都是他永远无法割舍的偏执所在。
他弯下腰蓦地咬在了易澄的喉结处，虽然没有用多大力气，但是毕竟是脆弱的喉管被人叼了一下，男孩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腿软抓在了陈景焕的肩膀上。男人没有伤他的意思，只是像打标记一样，舌头在易澄的喉结处舔了舔，沉声道：“画不出来你也别想走，你得负责呢。”
明明是威胁的话，易澄却莫名从中听到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他根本招架不住，红着脸推开了陈景焕，自己一个人跑回了屋子里去。
那天他与陈景焕谈妥了条件，两个人既然决定了重新开始，都有心改变一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易澄告诉陈景焕，他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和他比肩的爱人，为此，他请求男人偶尔也收敛一下他的独占欲。
“你看。”他指了指陈景焕手腕上挂着的黑色编织手链，那是他之前送给他的，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陈景焕还是一直没有把这条手链摘下来，“绳子在你手上，我不会……不会离开的。”他偏过脸，第一次说这种调情的话，简直羞耻得不行。
陈景焕却很吃他这一套，犹豫了一下就欣然同意——他总是对易澄的示弱无可奈何，就像是无底线的放纵，只要男孩表现出来一点想要的欲望，他就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他做配饰。
于是，很快陈景焕就恢复了他的钢琴课，连带着各种文化课也都重新安排起来。本来期待着易澄能开心，却没料到男孩一脸犹豫地看向他。
“怎么了？”
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易澄习惯性脱了鞋在上面将自己团成了一团，其实这个动作要叫是别的男生做起来可能会显得违和，但是放在易澄身上却显得很温顺的样子……对，温顺。陈景焕看着他一头带着自来卷的白发，就有一种看见一团大兔子窝在那里的感觉，十分想上手摸上一把。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年轻的助理刚好敲了两声半开的门走进屋里，就算是跟了陈景焕这么长时间，他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里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看着今日里心情不佳的老板难得露出温和的神色摸着男孩的头，那样子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小兽。
他见过易澄，可之间就算是在别墅，两个人也很少会有这样亲昵的动作。
就在助理先生刚打算不着痕迹地走出去时，陈景焕已经发现了他，相比起助理的慌乱，他倒是很镇定，起身坐回到办公桌前，疑惑道：“你愣着做什么？不是有稿子要给我看吗？”
助理先生这才稳住心神，多打量了易澄一眼，匆忙将文件放下过后就转身离开。
第二天，乔伊斯上下都知道陈景焕带了个男孩在办公室里。

第73章
“你说得是真的假的，是你亲眼看到的吗？”门口两个前台接待趁着空闲的时候小声八卦着。
陈景焕作为现任乔伊斯东方市场的首席执行官，长相出众又挂着年轻艺术家的头衔，也不怪公司里的女性都热衷于讨论他的八卦，毕竟，再高的专业素养，有时候也抵不过那颗为八卦躁动的心。
“有什么真不真的，你之前是不是不看时尚杂志？我记得有一阵子很多媒体都在说陈景焕有个缪斯男孩呢，应该就是他，我没认错。”另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女人扶了扶鼻梁上架起的细镜框，感慨道，“没想到好几年了还能在他身边。”
年轻的实习生有点尴尬，在来乔伊斯实习之前，她对时尚圈还真是不怎么关注，全凭着面试之前恶补了一堆相关知识才勉强通过。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主动转移话题：“这话怎么这样说呢，我看陈先生身边一直也挺干净的，没有我一开始想象时尚圈里那么乱，说不准是真爱啊。”
“啧，要么说你还年轻，男人这种生物……”
还没等她们将话说完，忽然就有一道影子落在了前台的桌子前面：“呃，你好。”
抬眼一看，竟然是个小帅哥。实习生妹子捋了捋头发，十分敬业地挂起一个标准的微笑，询问道：“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她一面问着，一面打量着眼前的帅哥，是当下最受欢迎的硬朗长相，看上去年龄不大，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对月牙。
“有……”男生想了一下，“俞桓，俞先生。”然后报出了一串数字。
电梯在一点点上行，艾文站在擦得光可照人的电梯间里，心中有些忐忑。就算知道在这里碰上易澄也只是小概率事件，他还是忍不住去思索，万一真的见了面，要跟他说些什么呢？
距离上一次短暂的见面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那会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相比起第一次见面，那个男孩已经变得很不一样，那么现在呢？现在会不会更是不同？
艾文知道这些变化不赖易澄，实际上，这些一个人在外面的日子里，他也已经变了很多。说不清楚到底是好是坏，现在一想起易澄，他已经不会有那种兴奋到难以自抑的感觉，这种心悸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浅淡，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再见一次易澄。
毕竟上一次的告别实在太仓促。
后来艾文从俞桓那里了解到关于陈景焕的事情，就更加担心易澄。他总觉得这个男孩和陈景焕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段位的，假如陈景焕真的想从他身上骗点什么，再容易不过了。所以，在归国之后，他立刻找了这么一次机会，趁着俞桓不知道的时候，截胡了他的工作——去乔伊斯取一份投资的项目书。
虽然对于家族企业来说，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做代表，区别并没有多大，只是带一份文件而已，他们的父亲也并不指望两个志不在从商的儿子能帮他做太多事情。可是，俞桓是知道艾文和易澄之间的内情，所以，艾文这还是瞒着兄长偷跑出来。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指定楼层，并没能给艾文多少思考的时间，他捏紧了手里面的文件夹，顺着长长一条走廊走过去。
陈景焕的办公室并没有和员工们的离太远，一路上走过去，艾文可以看到在毛玻璃后面走动的人影。乔伊斯在秋冬发布会之前正处在最繁忙的时候，由于这次没有了陈景焕亲手的设计参与，就还要从其他设计师的作品里面再选拔出优秀的作品，工作量又加大了些。
深色的木质大门在艾文面前紧闭，他吸了一口气，在想到时候该怎么面对那个打过一次照面的男人。
一次照面而已，两个人对彼此的敌意却心知肚明。或许这就是所谓雄性天生的领地意识，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自身利益的同性，都将被重点关注。
艾文知道，就算是只有之前的一面之缘，陈景焕也一定能认出他是谁。
他早就从俞桓那里套话套了个彻底，关于陈景焕，关于易澄，也关于他自己……原来陈景焕早先就提醒过俞桓让他看好他的弟弟，也难怪俞桓会那么仓促向家里提出要让他出国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还有半只脚踏在舒适的象牙塔里，想必是没有办法面对那个做事凌厉的男人，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他也成长了许多——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亲手了结。
逃避不是办法。
他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在外面等待半天，也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既没有人来开门，也没说让他进来。艾文皱了皱眉，重新再敲了一遍。
易澄是被第二次的敲门声吵醒的，他在陈景焕办公室后面的休息间里午睡，艾文第一遍敲门的时候，他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听见，没来得及理，就又陷入了浅睡中。第二次的敲门声大了些，持续的时间也更久，易澄揉了揉眼睛，爬起来。
陈景焕走得急，说是哪一份设计稿在制作的阶段数据出现了问题，来不及重新制作，只能在原先的基础上，做一些改动，一定要让他亲自去把关。
临走的时候只是让易澄去后面歇着，并没说过还会有人来啊……
敲门声还在继续，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有易澄一个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整理好衣服走过去，拉开了门。
在这里看到艾文简直是意料之外，他半张着嘴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艾文也是神色一震，他只是随便想想，没想到竟然真的见到了易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易澄好像比之前长高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发育太晚的缘故，总之，现在易澄身上总算没有了之前那个羸弱男孩的影子，苗条，脸上也有了健康的颜色。
“陈……”艾文从喉咙里面挤出了一个音节，他下意识向易澄身后张望。
“陈景焕没在。”易澄干巴巴地回应，本来见到艾文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是想起两个人之前最后一次的见面，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的回忆，焦躁感又开始从心头溢上来，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你是来找他的吗？”
艾文没有回答易澄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我能进去吗？”
易澄愣了一下，随即缓慢地点了点头，侧身让艾文进了房间。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凑巧路过的助理先生，他似乎向办公室里张望了一下，抱起文件，匆匆忙忙离开了。
“你……你现在怎么样？”
易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房间里面安静到几乎窒息，易澄从没想过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竟然是这种尴尬的气氛。他不知道艾文了解了多少关于他的事情，总之，说起来还是他隐瞒在先，他在艾文面前总会觉得愧疚。
“你还在弹琴吗？”艾文好像对这种尴尬的气氛没有察觉一般，笑了一下，问道。
他和易澄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礼貌不显唐突。
“嗯。”易澄轻声回应了一下，自从跟陈景焕聊开之后，他的钢琴课已经恢复正常，不但如此，他也已经开始渐渐喜欢上了钢琴，有些东西，可能还是天赋占大部分。
霍尔教授现在很少能挑出易澄的基础错误，相反，他甚至开始和易澄谈论起同一首曲子不同的演绎风格，易澄自己也感觉收获颇多。
艾文问得心不在焉，易澄回答得模糊，他们彼此都知道，真正需要聊的并不是这些琐事。
易澄双手端正放在膝头，拳头捏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思考之后，他从嗓子里憋出了一声细微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实在很小，可他知道这一声道歉是必须要说的。这两年的沉淀，他要是再想不明白当年艾文对他没由来的好，究竟出自什么心理，他就是真的蠢笨了。虽然艾文从来没有明说过，但易澄如今已经能隐隐回忆起几分其中的深意。
“……你现在还在他身边？”
“嗯。”
“他对你好吗？”话一问出口，艾文都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怎么能问出这种冒着酸水的话了，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希望易澄被那个男人骗了。
“嗯。”
易澄点了点头，平心而论，陈景焕确实从来没有在衣食住行上苛待过他，而在感情上，这些日子里，陈景焕身边的绯闻也都如同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男人向他保证过，从今往后，只有他们两个人，易澄知道他不会食言。
也算是千辛万苦总算修来正果……虽然现在还差一点，但是易澄觉得，之前那么难都已经受过来，不在乎再多那么一会。
艾文听了易澄两个“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表情，见男孩脸上的表情平静至极，也没有任何说谎的样子，心里面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来。其实，说起来易澄早先就告诉过他，他有喜欢的人，从那时候开始，艾文就没了那种非他不可的执念。
像是宣判的令牌终于被掷落在他的面前，失落是一方面，但是两个人之间本来也没多么复杂的羁绊，艾文在另一方面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冲着易澄笑了笑：“没什么要说对不起的。”
见易澄还是垂着头一副低落的样子，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拍拍他，安慰一下。
正当这个时候，沉重的办公室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陈景焕一脸阴沉地盯着艾文触碰到易澄肩膀的手，表情看上去明显的阴云密布。
作者有话说：
我还挺喜欢艾文这个角色的，他其实对易澄的感情，更像是青春期那种懵懂的喜欢，所以也不会是个多么深情苦楚的男二剧本，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第74章
易澄睁大眼睛，瞳孔收缩，一时间愣在那里。
虽然他和艾文也没有做什么，但是莫名的有一种心里发虚的感觉。陈景焕没有看他，而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艾文身上，目光实在不算友善，那种表情让易澄联想到弓起身子准备炸毛的猫科动物。
男孩噤了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先生，又见面了。”
倒是艾文先开了口，打破了几乎凝固住的空气，显然他也对陈景焕的出现感到意外，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点笑意，虽然这笑意看上去并不怎么发自内心，但至少稍微缓解了一些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陈景焕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他从嗓子里面嗯了一声当做回应，随即将目光重新转移到易澄身上，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易澄被他转移过来的目光弄得心里发毛，手里都冒出点冷汗来，他怕陈景焕又因为艾文的事情生气，一想到这男人之前背后做出来的事情，易澄就觉得一阵头痛。即使陈景焕的占有欲在大部分的时候，都会让他感到安心，但并不代表当这种占有欲牵连到了无辜的人，易澄还会任其为之。
他示弱一般拽了拽陈景焕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挨在陈景焕的手背上。
可能是易澄安抚性的动作让眼前的男人平静了些，他蹲下身，目光径直落在男孩裸露的脚踝上，白皙纤细的脚踝，皮肤薄的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男人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为什么不穿袜子？不是跟你说了睡醒就把衣服穿好，这房间暖气不比家里足，容易着凉。”
他说这话的时候多余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站在一旁的艾文，自顾自进了后面的休息间，过会亲自握着易澄的脚把袜子套上。
陈景焕在休息间里面给易澄准备的衣物都是绒绒的材质，已经入秋了，天气转凉，这种衣服保暖又舒服。易澄顶着一头白色的自来卷，整个人就像只好脾气的大兔子，任由陈景焕摆弄来摆弄去。
他其实觉得有点尴尬……
尤其是艾文还在一旁看着。
易澄怎么不知道陈景焕这是在干什么，他有意无意将自己隔在他们两个中间，只留着一个背影给艾文，看上去相当……易澄不想用幼稚来形容陈景焕的行为，但是这种做法实在也称不上成熟。
叹了口气，易澄小声解释道：“他是来找你的。”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都是在安抚男人这股子醋意。
本来一开始陈景焕进来的时候，易澄特别担心他会当着两个人的面发怒，若叫是之前，陈景焕肯定又恨不得要将他软禁才好，可是男人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看起来之前和陈景焕的谈话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他学会了偶尔把笼门打开，让自己的小雀去外面接触接触新鲜空气。
就算这个举动会让他不太爽……
易澄完全能看出来陈景焕只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罢了。
男人这才转身看向艾文，盯了他一会，随后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椅上，示意艾文在对面坐下：“坐吧。”
艾文在一旁当够了透明人，这会该看见的也都看见了——幸好，幸好姓陈的对易澄应该是真心的，虽然看上去对自己伴侣的管教有些过严了，不过，说到底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也应该由他们自己说的算。
易澄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他在默许陈景焕的行为。
艾文知道再多掺和下去倒显得是他多管闲事了。心里面的苦闷肯定是有，但是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放手了。
像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吧。
艾文深吸一口气，坐到了陈景焕对面：“我是来送文件的。”他公事公办地将文件夹端正放在了桌面上。
陈景焕只瞥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到面前男生的身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秘书给我发的消息，应该是你哥哥来。”他眯起了眼睛，崩着一张脸看向艾文。
得，气还没消。
艾文本来自己心情就不好，这会也懒得跟陈景焕再维持表面功夫，向后一靠道：“我哥有事，换我来不可以吗？还是你非得见到个姓俞的才算？”他和俞桓是重组家庭，感情一直淡淡，平日里，艾文直呼名字的情况居多，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哥，叫得欢实。
“有些事……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也没必要非得辛苦自己献殷勤，下回让你哥自己来就行了，我看他平时也没多少事要忙。”陈景焕转了一圈手里握着的笔，点在文件上，“行了，东西我收到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
易澄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看完了两个人谈话的全程，后面艾文走了之后，陈景焕真的架起眼镜仔细翻阅了一下文件，还叫了助理进来圈了几处意见叫他反馈。看上去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弄得易澄一颗心七上八下，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艾文来找自己的事情。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陈景焕当天晚上亲自开车载着两个人回家，全程一言不发，就连车载电台都没有开，气氛闷得吓人。易澄受不了，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却因为中午睡得太久的缘故，半天都睡不着，越是努力维持不动的姿势，就越是浑身难受，最后不得已坐起身来，目视前方叹了口气。
陈景焕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易澄幻听了，他好像听到男人从嗓子里哼了一声。
一直到进了家门，陈景焕都没主动和他说话。
换了鞋，易澄刚鼓起勇气想跟陈景焕解释一下，转头就被男人粗暴地掰过了下巴，吻在他的唇上。陈景焕亲得凶狠，肆意掠夺着他体内的空气，易澄一紧张忘了呼吸，憋得满脸通红。
“我跟你说的，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你能听明白吗？”
易澄点了点头，还有些发懵。
“说话。”
陈景焕捏在他下巴上的手一紧，男孩吃痛地叫了一声：“知道了！疼……”
“断干净。”陈景焕冷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易澄不可能背着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只要一想到还有别人觊觎他的易澄，他就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冒着火，非得要什么东西来浇灭才是。
“我……”易澄脸上的红晕还没下去，他小心抱上陈景焕的脖子，“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别生气了。”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兔子一样软绵绵的，莫名让人想到街边化掉的棉花糖。
陈景焕感觉心脏好像被兔子撞了一下，再不忍心对男孩说出什么重话……可能，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吧？
万千花火在脑海中迸发，充斥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倾身下去再次吻住了易澄的唇，这回的吻温柔而绵长：“上一次估计弄疼你了，一会我会轻一点惩罚你的。”
作者有话说：
微博！我请了个神仙太太画了咱家俩崽子，去瞅瞅！

第75章
说是惩罚，但是陈景焕果然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整个过程都在照顾着易澄的感受。相比起上一次并不怎么值得回忆的体验，这次，在陈景焕颇具耐心的前戏过后，易澄竟然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
只是有一点……
清晨的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室内狼藉一片，衣物被丢弃在地面上没人整理。易澄在刚睡醒的一阵恍惚过后，意识逐渐回炉，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将自己整个人埋在了枕头里。
昨天陈景焕做到中间的时候，非要停下来，问他知不知道错了。
易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一边哼哼唧唧求他，一边鹦鹉学舌一般，将男人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当时是被情yu占据了大脑，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太羞耻了！
男孩的脸如同蒸熟了的虾子，一声不吭埋在蓬松的枕头上，陈景焕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他又发了烧：“怎么了？”明明昨天已经在事后清理过，做的时候他也克制住自己把握了分寸，照理来说不应该再发烧了啊……
出乎意料，陈景焕并没能等来易澄一句回答，而是被男孩愤愤挥开了摸向他额头的手。
“到底怎么了。”男人皱起眉，正经坐起来试图将易澄从床上挖起来，“是不是伤到屁股了？”说着就要拽下易澄的内裤去看，吓得男孩如同受惊吓的小动物一样，几乎是弹起来，将自己缩到了一边。
陈景焕看了他泛红的脸颊，更是费解：“别闹，过来让我摸摸，别等我说第二遍。”神色严肃起来，一双锐利的眸子看着易澄，让男孩又将自己团得更紧凑了些。
“我……”易澄小声反驳，“我还没答应呢……”
之前，他和陈景焕之间谈的条件就是等男人重新开始画画，两个人再重新确认关系，在这段时间里，他们都可以更加理性的思考自己的决策——易澄不想再因为一时冲动的决定给自己和别人带去更多的麻烦，他也对陈景焕突然转变的态度表示怀疑。
虽然，他心里面清楚得很，这种不确定关系的暧昧期才是最黏腻的蛛网，将他重新牢牢捕获，溺毙或者沉沦其中。
这话说的不痛不痒，陈景焕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嘴角上扬起来，难得好脾气地调侃道：“昨天那个求着我的是谁？现在又说自己没答应了。”
颠倒黑白！
“明明是你使坏，你，你怎么好意思……”易澄将自己的头从膝盖上抬起来，现在好了，不光是脸颊上泛红，就连整个耳朵都变成粉红色，“别说了。”声音带了点哭腔。
他对于这种事情也没什么经验，第一次做的时候心情很糟糕，完全没有机会去感受如同浪潮般的欲望，这一次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他的灵魂和身体仿佛都不再属于他，全权被那个压制住他的男人掌握在手中，快乐也一并来自他，所有的一切，都交出去。
噬骨的温暖，扭曲而上瘾，在那种时候，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祈求着他，为了更多的快乐，就像是一只被驯服了的小兽。
陈景焕本来是还打算再多说两句，关于昨天晚上……
他深深看了易澄一眼，最后还是在男孩要掉不掉的眼泪中败下阵来，他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觉得还是不够，干脆整个人欺身而上，将易澄抱在了怀里。这种感觉就像是生命中的一处缺口终于被填补，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想起来，在小时候母亲还没有那么忙的日子里，偶尔会省下一点点时间给自己的儿子，那会他的母亲给他读了一个睡前故事，关于爱情，非常俗套的王子与公主，却是他枯燥童年中不可多得的一抹色彩。
他记得，那会自己很好奇地问母亲，为什么童话故事里面的两位主角总是在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对方：“难道是因为公主漂亮吗？可是，如果只是喜欢上漂亮的人，以后遇到更漂亮的怎么办？”
记忆里那位永远优雅得体的法国女人，难得在碰到儿子这样一个问题的时候神色恍惚了一瞬，最后她说了这样一句话：“L &#39;amour est comme un puzzle（爱就像是拼图）”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都是一块规则不整的拼图，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那个能够完美匹配上的另一块拼图，从此互相填满，互相包容。
可惜当时的小男孩没能理解母亲的话，他只是说，这是个哄小孩的比喻，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于是，年轻的法国女人只好换了一种解释：“我设计出了很多漂亮的饰品，下一个永远可能更漂亮，但是，合适做我的婚戒的只有一个，它被挑中的一刻，就注定了它将会陪伴我一生。”
这回男孩懂了。
这回，男人懂了。
他其实想告诉易澄，昨天晚上两个人热烈亲吻的时候，有一种细碎的，如同烟花一般的东西，在他的脑子里面很快闪现过去，那种感觉就和他第一次见到易澄时如出一辙。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一股推力让他去拿起笔开始画下来，记录下来那短暂的一瞬，可是他面对自己小腹起的反应，还是选择了消极抵抗，于是就有了两个人昨天晚上的一通折腾。
现在，他希望还能把握到那么细微的一瞬感觉。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上楼去自己一个人在画室里安静下来想想，感性却叫他留下来和易澄渡过一个难得清闲的上午。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一边一个窝进了家庭影院的躺椅里，正在放映的是一部舒缓的文艺片，易澄看着里面美翻了的海滩，清澈的海水和天空中飞过的海鸥……逐渐打起了瞌睡。
陈景焕再转头的时候，身旁的人已经半张着嘴巴睡得香甜。
男人这才轻手轻脚从放映室里离开，走到了顶楼的画室里，然而一时间却没了心情画画，拿着一支笔对着空空的画架若有所思。
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必须尽快再这朵可爱的白玫瑰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以防总有像艾文这样讨厌的蝴蝶围着他打转。

第76章
乔伊斯今年的秋冬季发布会如期举行，当众多时尚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打算截住陈景焕采访的时候，却发现陈景焕本人并没有出席这次发布会。按照官方给出的解释，这次发布会的主设计师不是陈景焕，所以不出席也很正常。
正常吗？
不太正常……就算是乔伊斯要力捧新人设计师，陈景焕也依旧是乔伊斯整个东方市场的设计总监，也照样应该出席自己家品牌这么重要的秀场。况且这次秋冬季设计，他也并没有全权下放给品牌其它的设计师，整场秀还是延续了素色高雅端庄的风格。
不出彩，确实是不出彩。
虽然说陈景焕本人这两年的作品都没有超越当年“白鸟”秀场的，但是毕竟设计水平摆在那里，他再怎么着做出来的设计仍旧维持在普通设计师难以企及的高度。然而，这一场秀却是平平淡淡，没有任何一件抢眼的设计。
当然，这也不能说是乔伊斯剩下的设计师都是吃白饭的，归结原因，大概是因为本来每个人的设计风格就不同，非要他们去走另外一种设计路线也实在是强人所难。
发布会结束后，当即就有一堆媒体将稿件发布于网上，各种阴谋论猜测陈景焕现在的处境如何艰难，甚至就连“一代天才的陨落”这种骇人听闻的标题都给起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陈景焕怎么了呢。
事情闹得有点大，就连坐镇乔伊斯总部的总设计师都坐不住了，当下给自己儿子就去了一个电话，想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毕竟当年让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学生直接接下东方市场的决定就很大胆，还好陈景焕一场“白鸟”算是堵住了悠悠众口，这才没过几年，就又让他捅出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景焕本人却是对外界的猜测一概不闻，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和易澄在北欧某座雪山旁的小镇上——他答应要和易澄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春节。
“母亲。”他接起了电话，一侧耳朵夹着，腾出两只手整理着两个人的行李箱。他在小镇上临时租了一栋双层小屋，房东一家正好要趁着圣诞假期去热带旅游，两个人才刚搬进来，没来得及收拾东西。
易澄蓦地听见陈景焕对着电话讲起了另一门他听不懂的外语，当下一愣，轻轻拍了一下男人的手，示意他好好接电话，自己蹲坐到地毯上，开始一件一件笨拙地整理两个人的行李。说来也好笑，明明他才是个穷小孩出身，叫陈景焕带回来这么一养，反而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样。
虽然他的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在金丝雀在笼子里面待久了，也就渐渐忘了该如何在外面凶险的世界里生存。
陈景焕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站起身，径直走到了外面阳台上接电话。
“那都是他们瞎写的，没有那回事，下一季的春夏季，我肯定亲自设计，嗯……成衣秀也会去，不用担心。”
“……是不是因为那个男孩？”
“什么？”
露天阳台上的光照有些过于刺眼，陈景焕抬手遮挡了一下，俯下身撑在大理石雕栏上，样子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跟他……没多大关系。”有些事情，过去了就都过去了，他不想再跟自己的母亲多说那些曲折。
“我只是有点累，需要休息一阵子。”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声冷哼：“也没见别的品牌首席设计师直接开天窗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到底还是自己儿子，女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如果陈景焕下一季度的成果不能让她满意的话，乔伊斯的董事会就要重新权衡这个年轻设计师在首席位置上究竟合不合适了。
“对了，自从上次和沈小姐退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话题忽然被转移到陈景焕的人生大事上来，女人的语气听上去很平和，而陈景焕心下却是一动。
他和易澄的事情早晚也要告知父母，父亲……父亲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在他还小一些的时候，那个男人还会偶尔给他来一通电话，询问他的近况。现在他已经独立起来，和父亲的联系也就淡薄了。
至于母亲这里……
“我已经找到了。”
电话那一头没有出声，陈景焕知道母亲是在等他继续说：“就是这个男孩，他叫易澄。”两个中文的音节被他清晰地念出来，嘴角不自觉上扬起一个弧度。
照理来说，就算是艺术家家庭，当掺和上了太多金钱和利益，婚姻也就成了其中一笔重要的交易。女人不应该会轻易应许陈景焕的心意，但是……但是，自从与沈氏退婚之后，陈景焕回法国的那一趟，虽然没有表明未来的计划，态度却是相当明显的——他不会再跟任何一个女人或者男人因为家族利益而定下婚约。
在此之后，女人也派人查过陈景焕和他身边的男孩。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从小到大，她对自己作品的关注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儿子，现在也不打算再在这件事情上过多干涉自己儿子的自由：“随便你。”
“嗯。”陈景焕低声应了一句。
“……”电话另一头好像传来了一声叹气，“有空带着人回来看看，那个小朋友应该还没来过欧洲吧。”
陈景焕看了看远处的雪山，皑皑白雪覆盖在上面，楼下是异国的街道，几个白人小孩吵吵闹闹从马路上滑着滑板溜了过去，他没忍住笑了两声：“嗯，没去过，有空会带他回家。”
挂掉电话，转身回到房间，易澄已经换上了毛绒绒的睡衣坐在地毯上等他回来。房东家里有三个孩子，大的小的毛绒玩具被扔了一地都是，估计是临走的时候来不及收拾，就都被一股脑堆到了角落里去。
易澄正一个一个拿出来，按照大小从左到右，重新摆放整齐。因为有几个体型差不多，易澄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手里面握着一只大尾巴狼和一只兔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兔子怎么会和狼差不多大小。”
听见陈景焕进来，他抬眼望过去：“是有什么事情吗？”电话打得有点久，他一个人都把东西收拾好了。
“嗯……没什么事。”陈景焕到底还是没告诉他那些烦心的事情，他的玫瑰不需要知道，只需要待在他的身边永远快乐就够了，“明年我们去趟法国吧。”
“时装周？”易澄早先恶补了一堆时尚圈的东西，点点头，“可以啊。”
陈景焕失笑，没想到他竟然第一个反应比他一个总设计师更像个工作狂。摸了摸易澄的头发，他倒是不否认：“对。”顺便去见见家长，顺便。
当然，后半句就都被陈景焕憋在了心里。
他还有对易澄的承诺没有完成，下一个春夏季展，他一定会让所有人看到，他才不是那个记者笔下江郎才尽的可怜设计师，更不是什么陨落的青年设计师。他就是天才，他有自命清高的资本——下一场秀，名字就叫“缪斯与玫瑰”，送给他亲爱的男孩。
作者有话说：
开始收尾工作。

第77章
上午十点，北欧冬季的日光刚从云层中跃出，清澈透明，为小镇上的尖角房屋蒙上一层轻纱。易澄被迫裹进厚实的棉服里，鼻梁上挂着墨镜，金属质感的墨镜压在鼻子上，让他觉得不是很舒服，推了好几次，想趁着陈景焕不注意的时候拿下来。
“不许摘。”
男人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势的意味。
易澄停了手，讪讪将手放回身体旁侧。他的视力一直不好，光线越暗，他就越看不清东西，墨镜虽然能保护眼睛，可是会让他即使在离陈景焕很近的距离，也看不太清他的脸。
这样想着，心里面就觉得有点失落。
陈景焕用余光默默将易澄的表情收入眼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牵住了易澄的手：“走吧。”
直到走上大路的时候，易澄还有些发懵，被陈景焕牵住的手仿佛是握住了一团火，温度顺着手指的神经末梢一直流进血液里，将他一颗心烧得怦怦跳。陈景焕太少牵他的手了，那男人总喜欢抓在他的手腕上，却很少和他有情人之间的牵手动作。
并非是不喜欢被抓着手腕，只是那时候易澄会隐约觉得，陈景焕抓他就像是在抓着自己的宠物，而不是爱人。
男孩半垂着头，目光透过昏暗的镜片，看着陈景焕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编绳，藏在价格不菲的手表链下面，不仔细看很难看到。可是，就是这样一条什么都没有的普通编绳，陈景焕却从收下的一刻就没在摘下来过。
踏着积雪，脚踝上那个脚环越发沉重——他也未曾摘下来过。
即使是在最心灰意冷的时候，他仍旧舍不得陈景焕在他身上留下的，仅存的，那么一点气息。他没有告诉陈景焕，其实他从不介意男人当他是自己的所有物，只是，大概还是贪心了些，他也想让这个男人成为他的所有物。
相互厮守或者折磨，都无所谓，只需要另外一个人是你。
易澄不自觉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缓慢而坚定地回握上陈景焕的手，那男人的步伐好像有那么一瞬的停顿，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被触动一般，皱起眉，看向街边橱窗里的衣服。
拙劣的设计，也就只有逛街时，被内心愉悦冲昏头脑的人才会购买吧。
最后一朵云从灰蓝色的天空中散开，那天空不似大海，只像湖泊。没有波澜，平静得仿佛包容世间的一切，好的坏的，全部收纳进不停流转的时间里。
今天的游乐园里面人很少，陈景焕特意挑在了工作日。这天，正是国内的除夕，若是还留在国内，春节假期几天肯定哪里都人多。男人喜静，向来对这些吵吵闹闹的游乐园不怎么感冒，可是，他却想着易澄或许会喜欢……
他的男孩少了的童年，就由他代劳补上吧。
事实果然不出他所料，易澄进了游乐园，就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欢快地四处扇动翅膀，哪里都想瞧瞧，可又怕离陈景焕太远，总是怯生生用眼神看着他，示意自己想玩的项目。
这天的游乐场里，游园的花车多了一辆被装点得红红火火的，最上面那层站立的是个穿着旗袍的外国姑娘，大红大绿的配色，配合过于花哨的刺绣图案，易澄看了没忍住笑出了声——欧美人对东方文化的理解总是有所偏差，可是不妨碍他们也喜欢热热闹闹庆祝异国他乡的节日。
在游行的队伍路过易澄身侧的时候，他和陈景焕一齐抬着头看，那白人女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虽然肤色苍白，但是易澄还是长着一副明显的亚裔五官。女孩反应过来，立刻活泼地向他们这里挥起手：“新，撵，快，惹！”非常非常蹩脚的中文。
易澄笑得更欢了，他腼腆地伸出一只手，向着女孩地方向挥了挥。
陈景焕立在他身边，安静等着花车的队伍都过去，才终于向易澄开了口：“之前说，等我重新开始画画，就答应跟我。”
“等我回去之后，就会着手准备春夏季的设计。”
男人难得严肃的看向易澄，神色专注而柔和，就像是天空融化在他的眼眸中，易澄看得出神，一点一点靠近他，想要将他眼中的神色看得更清晰些，却忽然被陈景焕微微俯身吻住了嘴唇。
烟火在此时绽放，窜入无边无际的星空中，火花也化作了星星，消散成为装点夜空的一部分。这时候，周围有人发现了这对相拥的情侣，善意的哄笑声从周围传来，还有几个热情的姑娘冲着他们吹响口哨。
易澄臊得一头栽进陈景焕的怀里。
下雪了。
陈景焕用英语对着围在一旁的人说了两句话，大意就是他的男朋友害羞，谢谢你们的祝福之类。他本应该是不喜欢热闹的，可今天的热闹却很反常的让他感觉到舒心……嗯，当着别人的面宣示自己的主权，这种感觉还不错。
撤离了人群，两个人躲进糖果店里避开雪最大的时候——要知道北欧的雪和国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动不动就是没人小腿肚的积雪，要是不避开的话，凭着易澄这个身体状况，肯定又要生病。
糖果店里面弥漫着一股焦糖混合着水果的香气，或许是为了烘托复古的气氛，这里还用的是老式的壁炉，熊熊的火焰烧着，勾着室内的气温暖意一片。抱着猫的老板靠在躺椅上，一头白发，合着眼小憩。
陈景焕坐在易澄的对面，看着男孩通红的鼻尖，他一双清澈的眼睛仍旧含着点活泼的气息，那样鲜活，那样蓬勃。
就在这一刻，陈景焕忽然意识到，相比起永远关在笼子里的鸟雀，在森林里的歌声似乎会更加动人。反正……反正他早已驯服他的玫瑰，他只要吹响回家的哨声，他的易澄就一定会回来，他相信。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爱。
“……你以后有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他蓦地发问。
易澄愣住了，他缓缓道：“什么意思？”
“就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与我无关。”
什么叫与他无关？！易澄着急起来，他怕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梦，陈景焕会就此撒手让他离开，情急之下，也不顾虑那么多，男孩眼眶立刻泛了红：“你，你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修正扭曲的关系，希望易澄小可爱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把陈当做他的全部。

第78章
“下一场的春夏季，你来登台表演吧。”陈景焕认真地看着易澄，“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想弹琴吗？”说实话，让陈景焕自己提出这个建议，他内心是拒绝的，但是只要一想到，可以借此机会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支漂亮的玫瑰，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玫瑰吸引，他再向所有人宣布玫瑰的所有权……
这样一想，似乎心中那些阴暗的占有欲就消退了一些。
易澄红着眼眶，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唯一一次登台的机会，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坏，可是后来随着技术一点点的进步，他再回想起之前的那次演出，总觉得还有很多可以完善的地方……再次登台吗？
他承认，一开始对钢琴并不算喜爱，曾经那是他苟活的手段，后来变成了为讨陈景焕欢心的行为，现在呢？现在……他也渐渐能从那些音符的变化中体会到音乐的美感，就连一向严格的霍尔教授近来都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
“可是，你会不会不开心？”
去年易澄要求去参加秀场的时候，陈景焕就明令拒绝了他想要登台的想法——他只允许易澄跟着一起去参观，可却再没愿意让他再出现在公众面前。虽然，易澄当时也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所以在遭到拒绝之后来不及深想，但是他心里还是清楚的，陈景焕从来都只愿意将他藏在一个只有男人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壁炉里面的火焰烧得正旺，几声噼里啪啦的声响从里面出来，声音细微，却足以在安静的房间里传递很远。靠在躺椅上的老板咳嗽两声，睁开眼向两人坐着的方向看过来。
连同老板怀里抱着的猫也转了头，喵呜一声，不太满意主人的动静将它吵醒。
“你开心吗？”
易澄听见男人这样问，他诧异地抬了头，看他，借着稍显昏暗的光线，想要仔细打量清楚陈景焕的表情。
“我原先告诉过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做什么事，我就不会再做了。”可惜一旁糖果架子的阴影落在陈景焕的脸上，易澄本就视力不好，这会两个人距离一远，他就更加看不清了。
可是，男人的语气是温和的，犹如春天最后一场雪。
“同理，如果你想做什么事……”
“就去做吧。”
这是陈景焕的承诺，易澄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对他从不说谎。从最开始见面的那一刻起，他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诺言，即使是在让易澄感到最灰暗的日子里，陈景焕也只是以沉默面对着易澄的凌厉的发问。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易澄才从始至终放不下热切的喜欢。他见过太多人撒谎，小丑会撒谎，为了快乐，魔术师也会撒谎，同样为了快乐。那些虚伪的笑脸和收藏家手里的赝品没有分别，它们没有价值，随时都可丢弃。
可当他与陈景焕待在一起的时候，悲喜从来明确，这个男人无疑是骄傲的，他永远在心里为这个现实的世界竖着一道高墙，他不屑说谎，所以痛楚和快乐一样深刻，融在皮肉下方的骨与血里，控制着易澄每一道情绪的起落。
他好像找到了那把钥匙，不，准确的说，是陈景焕亲手将这把打开他内心世界的钥匙放在了他的手上。
当骄傲的爱人低下头时，没人会不为之动容。
“怎么哭了？”
陈景焕坐在桌子的对面，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男孩。
他哭了？
易澄愣怔着伸手摸在脸上，指尖湿润一片，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流，从眼眶里不停流出。他怎么也止不住泪水，就算他是知道的，他不难过，他很开心……他太开心了。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建议。”
“我……”易澄胡乱用手抹着眼睛，“我喜欢。”
陈景焕的表情总算有了松动，他一边站起身来，一边低笑着发问：“那你喜欢我吗？”他的声音很轻，易澄几乎听不大清。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老板咳嗽起来，老人拄着拐杖在地面上重重敲了两声，向着两个人的方向走过去，叽里咕噜用外语对着陈景焕说了一通，就连怀里面抱着的老灰猫也喵喵叫得凶狠。
易澄被这种突**况打断，擦掉眼泪抬头看着交谈的两个人，他这才觉得自己之前的外语课全是白上了，要不然怎么这会半句都听不懂两个人的交流。
最终陈景焕拽着他起来，随手买下了一大袋子草莓馅巧克力，牵着他走出了温暖的糖果屋。外面的雪还在洋洋洒洒地下，易澄的身体对寒冷不太耐得住，很快他的鼻尖就被冻得通红，可他还是抑制不住觉得开心——他知道，陈景焕在明确表达着他对自己的爱意，他在让步，他在为两个人的未来做出改变。
不管好坏，只要对未来有着期许，那么所有的不开心都会过去，彻底成为被压在箱子最底层的旧物件。
“刚刚那位老板同你说了什么？”
陈景焕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听在易澄的耳朵里如同赌气：“他说，他的糖果铺里不欢迎苦涩的眼泪。”
易澄没忍住笑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陈景焕停下来，弯下腰，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很近，鼻息交缠在一起，易澄又听到自己胸腔里怦怦的心跳了，他闭了眼睛，听见陈景焕继续道，“这是我亲爱的玫瑰花瓣上的露珠，甜的。”
易澄庆幸自己闭了眼睛，不然对上陈景焕的眼神，一定会暴露他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想法。
却是没等到陈景焕的吻，他只是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易澄的鼻尖，像是在确认关系的野生动物。
“好凉。”陈景焕直起身子，皱眉道，“怎么都穿这么多还这样凉。”虽然是一句抱怨，但是语气却并没有很坏。
男人牵着易澄的手就向外走了一段距离，又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这才又停下来问易澄的意见：“要不然我们今天早点回房子吧，下雪了。”
易澄本都做好了听陈景焕话的准备，却没想到他突然问起了他的意见，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可以拒绝？男孩的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可是我喜欢雪。”
在两个人视线交锋之后，最终还是陈景焕妥协了，他想了想，最终跟易澄说：“那你在这里等会我，不要乱走。”他记起之前在不远处有一家买热可可的店铺，虽然记不太清，但是找找应该还是能找到的。
易澄“嗯”了一声，也没问陈景焕要做什么，原地坐在广场旁的长椅上，中间正有歌舞演出，大人小孩都围着看得欢：“我在这里等你，不会走。”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请一天假，我这周还有五篇论文没写，我得抓紧弄一下，《缪斯》争取这周末或者下周一二完结，之后应该会有番外，新文已经在构想中~

第79章
易澄从没有想过竟然能在这里遇到瑞安，不同于之前，瑞安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身边并没有那些漂亮男伴。
雪小了，广场上激光灯打出的暖色灯光在人们的面孔上游走，易澄在对上瑞安一张脸的时候下意识向后缩了缩——上一次交谈就是在酒店里那回，尴尬得让人不愿再回想。
他四下打量一番，试图寻找陈景焕的身影，可惜失败了。
易澄暗自懊恼为什么每一次见到瑞安的时机都这样不讨巧，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久不见。”这位白人设计师中文水平很不错，脸上一如既往挂着微笑，只是其中有几分真意就难以分辨了。
易澄谨慎地“嗯”了一声。
瑞安和陈景焕在某些方面相当有共同之处，例如这两个人都总是让人有捉摸不透的感觉。不同的是，陈景焕的性格一直都有些阴晴不定，而瑞安则是看上去温和，实则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盘算。
男孩姑且将这种“看不透”算作是艺术家的气场……虽然他实在欣赏不来瑞安的作品，就像他也欣赏不来瑞安本人。
瑞安也没有因为易澄的敷衍回答而露出任何不满，相反，十分自来熟地坐到了长椅的另一头，易澄心里犯怵，不想让他坐到这里，又没有理由赶人家走，只能憋屈地向旁边挪了挪，祈祷陈景焕赶紧回来。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吗？”瑞安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面上仍旧是一脸笑意，丝毫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对方的厌恶。
易澄摇了摇头。
除了陈景焕之外，他不喜欢猜任何人的心思。当然，瑞安的出现确实显得古怪，比如，根据易澄在时尚杂志上看到的信息，这个男人并不来自北欧，这里不会是他的故乡。而就算是碰巧在这个国度，易澄觉得凭借他的性格也肯定不会特意来游乐场一趟。
“唉……”瑞安向后靠了靠，“我还以为自从之前那件事之后，你就能对陈景焕那个老古板死心了呢，没想到竟然还能留在他身边。”
“你可真是……他养的一条乖小狗啊。”
瑞安揶揄时故意加大的音量，易澄想不听清都难，他愤愤抬起头，刚想要辩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低沉地骂声：“滚。”
声音熟悉，果然，回过头去，正是陈景焕端着两杯仍旧冒着白色热气的热可可。男人节骨分明的手，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显得苍白，关节处的皮肤透明得几乎让人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易澄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着陈景焕手里面的热可可发呆，还是在对着男人那双手发呆。总之，就在看到陈景焕的那一刻，面对瑞安时焦躁不安的心情莫名就消失了。
“要是说狗，”陈景焕弯下腰，将其中一杯热可可放到易澄手里，“有些人不远千里循着别人的气味过来，这种行为是不是更像狗呢。”虽然是问句，放到陈景焕的嘴里就变得格外刻薄，他对待瑞安一向没什么太大的耐心，原先还能做做面子工程，现在，呵，一想到这人竟然伸手去解过易澄的扣子，陈景焕就恨不得把他给解了。
想要查到陈景焕和易澄的行程并不算难事，他说的对，瑞安这一次特意飞过来，还就真是为了来看自己竞争对手笑话的——乔伊斯今年的秋冬发布会在外人看来平淡无奇，在瑞安眼里看来就称得上是劣质至极了。
他不再理会陈景焕关于狗不狗的言论，而是站起身，对上了陈景焕锐利的目光：“所以，你这是丢了画笔跑来‘千里之外’陪自己的小男朋友了吗？”他用的是中文，好像是故意要让易澄听明白一般。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我觉得有趣的竞争对手，啧……可惜了。”他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话里面几分真几分假。
陈景焕是懒得理他，瑞安这个人在设计上面确实很有天赋，可是胜负欲太强，不然两个人还有那么点可能成为朋友。关于设计，陈景焕觉得这是一种非常私人的东西，并不想与他过多交流。
“比你强。”
在场的两位设计师谁都没想到，易澄竟然忽然发了话。这个平时看上去安安静静的男孩，愤愤地看向瑞安，似乎很不满意他说的话。
易澄站起身来，横在两个人中间，毫不退缩地对上瑞安诧异的目光，重复一遍：“陈景焕的设计比你强。”他可以对瑞安讽刺自己的话充耳不闻，但是，一想到这个讨厌的男人竟然这样评价陈景焕的设计，他就觉得心里面跟被人点着了一般，下意识就将心底的话给说出来。
“你的设计……”绞尽脑汁想从记忆里翻找出来一句骂人的话，最终易澄还是只从嘴里面憋出一句，“你的设计花里胡哨，没有一点美感。”
瑞安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嘴角的笑意都僵在脸上。
他还真没想到，易澄竟然会为了陈景焕站出来说话。平时对着各色记者话总是很多的瑞安也愣住了，就在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站在一旁的陈景焕忽然轻笑两声，一边将易澄揽在怀里，一边说道：“下一次的春夏季，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好吧，虽然胜负欲在大部分时候都显得多余，但是在易澄开口替他说话的一瞬，陈景焕就知道，自己必须要赢了。
转眼又是一年初夏，巴黎的街头今天的人流额外多，乔伊斯早先就对外放出了此次春夏季的主题——缪斯与玫瑰。通常来讲，乔伊斯现任首席服装设计师陈景焕先生在秀场开始之前都行径相当低调，几乎没有媒体能约到他的采访。
不过，这次陈景焕很反常地邀参与了好几场采访，并且对待记者的问题也认真许多。
“我个人非常期待这次秀场，希望在经过了上次的‘冬眠’之后，这次的秀场能带来全新的体验。”
“所以上一次秋冬季的缺席是在为这次秀场做准备？”
“也算是吧。”陈景焕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令人愉悦的事，他笑道，“这次的秀场会有惊喜的，你们会看到我最珍重的宝贝。”
没有人猜得到这个宝贝什么，于是所有媒体都在猜测或许是陈景焕最满意的一件设计，可是，年纪轻轻的设计师，难道就打算这样自己承认自己的设计巅峰就在这次的秀场了吗？要知道一个设计师的设计生涯可以近乎一生，这么早将自己定型岂不是有些荒谬？
然而，关于这个问题陈景焕并没有再接着回答，任凭外界随便说去，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在给这场秀增加热度罢了。

第80章
“缪斯与玫瑰”的室内会场被布置成了古典花园的模样，模特走过的路径脚下铺满了绿色草皮，上面撒着新鲜的花瓣。路径几经转弯，穿插于观众席中间，在入场和出场的地方分别设下了大理石制白色拱门，同样被新鲜的花藤缠绕着，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瑞安进入会场的一刻就被场内弥漫着的甜腻玫瑰花味惊讶到了，在他的印象里，陈景焕这个人的设计风格从来都偏向冷淡，在别的设计师疯狂寻求色彩上的激烈碰撞以及花色的繁复变换时，陈景焕的会场色彩经常是保守得过分，黑白灰，大面积单色块拼接，色彩都是点缀。
或许这也是乔伊斯成衣近几年占据市场份额越来越多的原因——他们的成衣也一如既往保持着这种简约的设计理念，所以能够更好的融入普通人的衣柜。
难得的是，乔伊斯并没有因此被诟病不够新潮，相反，陈景焕整体的理念还深得相当一部分时尚人士的喜爱之情，他们逐渐习惯了乔伊斯的冷淡风格，甚至还在时尚概念总结上单独为乔伊斯铺设了一个版面。
这也就更能解释观众们到来时瞪大的眼睛。
有资格观看这种级别秀场的观众大多是走在时尚前端的买手或杂志编辑，他们深知自从陈景焕接手后的乔伊斯在过去三年中每场秀的风格……而这一次，简直太不一样了。
不同于之前陈景焕惯用的冷色灯光，这次会场使用了明亮的淡黄色光线照亮秀场，观众席是暗的，而模特即将走过的地方犹如被阳光笼罩，光束打在新鲜的玫瑰花瓣上，让它们看上去薄如蝉翼，充满了生机和温度。
“这场秀是陈景焕担任主设计吗……”坐在瑞安旁边的一位女士摸了摸鼻梁上的细边框眼镜，她喃喃自语完，拿出手里面的册子又核对了一遍，首席设计师一栏确实落着陈景焕的名字，她“嘶”了一声，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上开始打字，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表达心中的惊讶。
瑞安将她的自言自语全部听进耳朵里，皱起眉，目光中流转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情绪。他早就看不惯陈景焕那种装模作样的设计风格，这种各色玫瑰争奇斗艳的布景反而更对他的胃口。
希望这次能给他带来惊喜。
观众席上的灯光缓缓暗了下去，竖琴灵动的声音滚落于柔软静谧的花园里，开场模特是一个短发的女生，这个模特向来因为英气精致的长相和利落的短发被广大女性观众奉为想要搞百合的第一人选。因此，就连有些男装的走秀都会邀请她参加。
陈景焕的秀场向来是男装女装都有，这次选做开场的是一件白色的丝绸制衬衫，复古风，宽松的灯笼袖在手腕处束紧，下方是荷叶边的袖口，而模特的下装则是同色南瓜裤，笔直又纤细的腿露在外面，赤脚踩在地面上，脚腕处画着一株藤蔓，看上去像是藤蔓的一株幼芽，短短的，在脚踝突出的那块骨头上就停止了。
像是精灵。
这是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内涌出的想法。
陈景焕这场秀里所有模特的皮肤都被化妆师画得更加白皙，配合着布景，简直就像是行走在森林里的精灵。
瑞安向后靠了靠，没什么反应——这种风格和陈景焕之前的设计并没有太大区别，只能说是相较之前的设计更有灵气，可是所谓“惊喜”，瑞安并没有看到。
然而，就在人们以为这场秀的风格已经由此确定的时候，紧跟着后面，一个接一个出来的模特，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提起了精神。
所有模特都赤着脚走在草坪上，有男有女，服装整体的风格是偏中性复古的，而每一位模特的脚腕上都画着一株藤蔓，随着越往后的出场，这藤蔓顺着腿部侧面越是向上生长，而随着藤蔓的生长，他们身上展示的服饰也在发生着变化。
非常大的变化，可以说每一套都是崭新的。
陈景焕将色彩毫不吝啬的运用于黑白主调之间，他让敞开的燕尾服内侧后摆里缀满了星辰一般流动的光辉，让白色的裙摆上溅满了细小的彩色喷点，让一道艳丽的红色直接画在模特的眼部。直到后面，出场的模特唇色变得鲜红，配合着偏光的烟熏眼影，他们身上的服饰也由一开始的白色为主，变为了黑色为主。
到了最后，闭场的模特身着黑色的纱裙，头戴复古宽沿礼帽，网纱罩住了他半边面孔。由脚腕一直到大腿根部的玫瑰藤蓬勃生长，漂亮的大腿在半透明的细纱下若隐若现，他的口间衔着一朵盛放的红色玫瑰，随着缓慢流动的音乐声走过全场。
没有人不被他吸引。
对的，他。
这个穿着裙子的模特是个男性模特，即便他有着一头金黄的长发，可仍旧不能忽视他男性特征明显的骨架，可是，这身裙装穿在他的身上就是没有任何违和感。他昂着头走过全场，无论男女，都为之侧目。
瑞安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这个长发男模特也曾经走过他的秀场，那会他穿得也是女装——时尚界总是愿意给予服装一些性别模糊的理念。可是，瑞安不得不承认他输了……
陈景焕在这套设计上，非常明显表达了一个主题：
欲。
犹如玫瑰花田绽放一般盛大又艳丽的欲望，掩藏在若隐若现的细纱后面，美丽的人体，就像是森林里藏匿的宝藏，高傲地等待着，等待着被人发现的一天。可它仍旧是陈景焕的风格，流畅而典雅的设计，是让人腾不起色欲的人性，是文艺复兴后辉煌的裸体艺术。
他输了。
音乐已经进入尾声，而模特们却没有出来谢场，观众席灯光依旧昏暗，可在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疑问，甚至没有人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在等待，今晚的惊喜已经够多了，他们还想知道这个真正的天才还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台上的灯光没有任何预兆，忽然熄灭，一道流水般的琴音浸润着黑暗而寂静的空间。
陈景焕在后台观望着，嘴边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是他今晚最后一个模特，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场景参考了Paolo Sebastian 2018春夏和Christian Dior 迪奥2017春夏秀场，b站上可以看~真的很漂亮

第81章 正文完结
一直以来，易澄都在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和陈景焕并肩而立，他想要和这个男人站在同一个高度，无需仰望，只需要偏头就能对上他的眼神。这个愿望，曾经在他最心灰意冷的时候，是那样的可望而不可即，却在今天……
黑暗中，他也能感受到陈景焕的目光，现在，他在台上，而他最信赖和爱慕的男人就在台下，默默地注视着他。
白色的光束柔和地落在台上男孩的脸上，手指如同蝴蝶的羽翅在黑白琴键上游走，琴音是美好的，但是远不如台上的男孩夺目。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希腊式的长袍，腰上挂着一条金色的腰封，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肢，一束玫瑰藤顺着他后背的线条攀附上去，金色的玫瑰刺绣是陈景焕亲自一针一针绣上去的，当着易澄的面，那会易澄觉得又惊讶又好笑，男人还冷着一张脸严肃解释说，设计师要做衣服肯定要会这种基本功。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头上还带着扳指，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看着特别……贤妻良母。
易澄真正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只觉得背后的布料像火一样在燃烧，他羞红了脸，仅仅因为那上面的几朵玫瑰。
玫瑰藤蜿蜒而上，在易澄的肩膀处，一朵用金子和碎钻打造的玫瑰挂饰勾连整件袍子的前后，栩栩如生，仿佛是被童话里点石成金的手触碰过的新鲜生命，永远停留在盛放的一刻。
随着琴音进入高昂，男孩活动着的蝴蝶骨在布料下面隐约可见，那些点点的光芒如同被人遥望着的宇宙，令人无法从他身上挪开目光。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出自陈景焕之手——金子与宝石，即便是到了专业的设计师手里，有时候一点设计的偏差都会它显得过分贵气。而易澄和他身上的衣服，只会让人联想到那些云端之上的神庙，没有半点庸俗的意味。
这是陈景焕的风格，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生机。
是的，在座的都是多年混迹时尚界的人物，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陈景焕在这次秀场中的微妙变化，更加灵动了，不再是脱离人间的那种冷漠，而如同是被阳光照耀着的古老丛林，随着风一起，展露着里面神庙的遗迹。
“这个男孩！”
瑞安身旁的女编辑小声发出惊呼，她显然想起了在三年前于时尚界昙花一现的缪斯男孩，相比起从前，他好像变了许多。虽然岁月并没能在他的外貌上留下太多变化，他依旧漂亮、年轻，但是周身的气质似乎改变了许多，就像是……就像是一朵玫瑰安静地在夜晚盛开。
“易澄。”
身旁的设计师忽然出声，女编辑转过头去看向瑞安，刚刚灯光太暗，她都没有注意到身旁坐着的是陈景焕目前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她连忙打了句招呼。
“他的名字叫易澄。”瑞安没有转头，目光仍旧定定落在钢琴前的男孩身上，琴音在继续，水平已经相当专业，“听吧。”他不再跟旁人说话，安静地听完了整首钢琴曲。
直到最后一个琴音落下，观众席的灯光也逐渐亮起来，易澄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将轻微颤抖的双手端正地放在腿上，人群渐渐回神。谢幕的背景乐渐渐响起，模特们鱼贯而出，再次将这次春夏的所有衣服展示在观众面前。
陈景焕跟在队伍最后出来，他今天穿着黑衬衫和同色的裤子，体面但又不会抢走秀场上服装的风头，可是所有人的目光仍旧落在他的身上，在他走上台的时候，底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非常成功的一场秀，记者们蠢蠢欲动谁都想要拿到秀场过后第一时间的采访。
然而陈景焕却没有将目光投向观众席，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舞台正中的钢琴前。易澄还没有从表演的余韵中恢复过来，他垂着头无目的地看着琴键，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陈景焕踱步到他身边，轻笑了两声。
舞台的音乐声音很大，观众们都没听见陈景焕在跟钢琴前的男孩说什么，只见他牵着白发男孩的手，一起走到了台前。
秀场的结尾是主设计师致谢的环节，在不间断的掌声中，陈景焕执起易澄的右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随后握着他的手举起，深深鞠躬。
底下的快门声一时犹如浪潮般传来，人群中还有人吹了两声口哨。
易澄面带红晕被闪光灯晃到都忘记了闭眼，还好陈景焕及时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麻烦各位记者关掉闪光灯，你们也看到了，我的玫瑰并不太适应这些。”男人的心情出奇的好，就连语句都带着点活泼。
易澄的脸更红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绯红的脸颊当真变成了粉红玫瑰。
台下的闪光灯消失了，有几个粗心的记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们都看出来这个漂亮男孩身体与常人的不同，只是一时太激动，忘了关掉。
要知道这可是个大新闻，甚至比乔伊斯春夏发布会的惊艳作品更加劲爆。毕竟随着时代的发展，关注时尚圈的不再只是有钱人和明星，普通人对时尚圈也越来越关注。而大部分非专业人士看秀的时候，对设计的关注度会大大降低，那他们关注什么呢？
颜值。
陈景焕因为长相英俊又是近些年来最出名的亚裔设计师，全球各地关注时尚走秀的小女生都知道他，虽然肯定不像明星那样被盯得死死的，但是胜在知名度高，哪怕是单拎着乔伊斯品牌继承人的头衔，也足够为新闻提供噱头了。
没有人在意乔伊斯首席设计师的缪斯是男是女，毕竟在艺术世界里，大部分人都默认了每个艺术家的不同偏好。但是，他们在意陈景焕这个风云人物的伴侣是男是女、究竟是谁……在这个问题上，人的八卦心总是无限的，在无论哪个圈子都一样。
但是，毕竟是在秀场这种场合，就算是好奇，记者们也只能憋着等一会再问。好在之后还有个时尚晚宴，不知道陈景焕会不会带着这个男孩一起参加。
好在记者们的愿望没有落空。
当易澄挽着陈景焕的手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他仍旧没有回过神来。他现在正在和这个他一生最敬仰的男人并肩而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们投来。
易澄素来不喜欢人们对他过多关注，这会让他感到焦躁不安，可是，现在他的身边站着陈景焕，这种焦躁莫名就消失了。甚至，还从心底升出了一点愉悦和骄傲，唇边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宴会里不让拍照，暗中观察的记者们表示十分心塞。
陈景焕却皱了皱眉，凑到易澄的耳朵边：“回去再笑。”
“嗯？”易澄没反应过来。
“对着我笑就行了。”言下之意，不想让别人看见。
这人还真是矛盾，明明自己带他出来宣示主权，又不想要他吸引别人的注意，还真是……易澄咧着嘴笑得更欢了。
易澄发誓，这是他人生二十几年里经历过最好的时光，像是要将曾经走过的灰暗一齐填满颜色，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一整晚，他都觉得很不真实，他听见有人没按捺住好奇，委婉询问两个人的关系。
“实际上，这场秀就是送给他的。”陈景焕捏了捏易澄的手心，软软的，像是猫咪的爪垫，“缪斯与玫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说这场秀的名字，还是在回答那人的问题。
对面的人没好意思多问，只能点了点头对着陈景焕说了声祝贺。也不知道是在祝贺乔伊斯春秋的成功，还是在祝贺陈景焕找到了爱人——这个世界总是这样，一切都不是非黑即白，就像我们长大之后，就不会再简简单单将一个人贴上好人或坏人的标签。
爱，也是同理。
他可以是纯洁神圣的缪斯，也可以是绽放于旖旎中的欲望之花；他可以将他视为信仰，也可以将他视为笼中的宝藏。
一切都是混沌的，因为混沌，所以美丽。
乔伊斯春秋发布会过去的第二天，整个时尚圈都被这场秀震惊，无数个评论家连夜撰写了稿件，表达对于这次秀场的喜爱，而无数的邀请函也都被邮寄到了乔伊斯总部，等待着被陈景焕选中，应邀参与他们的采访。
助理先生对着桌子上堆着的文件感到发愁。
好多东西都在等待着处理，但陈景焕却压根没有飞回国内的打算。行吧，他作为陈景焕这么多年来的助理，也大概知道某些人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但是，这么一大堆的邀请函要怎么办啊！
怎么办？
陈景焕压根没空思考这些。
易澄也不知道陈景焕究竟是怎么和家里说的，总之，他就在清朗的某一天被陈景焕从床上捞起来换上了礼服。
车程颠簸，他们的目的地在一处玫瑰庄园。
盛放的玫瑰如同烈日下灼烧的火焰，肆无忌惮地生长、绽放。天空几朵云飘过，阳光被树影切得细碎，落在易澄的发丝上，犹如天使不小心落入人间的羽毛。
“喜欢吗？”
“嗯。”
“喜欢我吗？”
“嗯。”易澄依旧点头。
随后两个人就扑倒在玫瑰花田中央的草坪上接吻，他们吻了很久，他们吻得漫无目的，直到分开的时候，易澄已经近乎缺氧。陈景焕趁着他喘气的功夫，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
是一枚崭新的戒指。
戒指是用铂金雕成的一朵镂空玫瑰，花心的部分有一个小钻石嵌在中央，秀气，但不女气，和陈景焕一直以来的设计风格都很相像。
易澄惊讶地看了一眼，没想到男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做的，再一低头就发现陈景焕本人的手上也戴着一只。
了然地笑起来，易澄凑到陈景焕的耳边，小声问道：“钻石下面有定位吗？”
陈景焕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这回你自己猜吧。”
这是非常好的一天，云被风吹走了，阳光毫无遮拦照在大地上，陈景焕向往常一样不许易澄在外面待太久，催着他进屋去。
真的是。
易澄托着腮帮子对着窗户发呆，这种日子应该还会有很久，久到那张曾束着他的蛛网也变成摇篮，直到时光的尽头，信徒与神皆成尘埃。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部分就到这里结束啦，一直以来感谢大家的陪伴，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认真地看，谢谢！接下来的一周里，应该会更新番外，然后开新文的预收，到时候完结和新文抽奖会一起发在微博，欢迎大家来参与，晚安。

第82章 番外一 女装
郁子尧往他这里放了一包衣服。
易澄仔细将包装拆开，一叠白色的布料抖开，他愣住了神。
当时郁子尧找来琴房的时候来势汹汹，撇下一句叫他问问那个姓陈什么玩意儿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就非要和老狐狸一起整他。易澄被他吓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包东西已经被精准的扔到了他的怀里。
“……这是什么呀？”
“垃圾！”
易澄皱了皱眉，如果是陈景焕给出去的东西，再怎么着应该也不是垃圾，况且，外包装是透明的，还是可以很明显看到里面是一团类似衣服的布料，如果是从陈景焕这里给出去的话，多半是出自他手的衣服了。
怎么能叫垃圾呢？
这个问题，知道易澄回到家亲自把包装打开的时候，总算明白了郁子尧这么说的原因——
所以，为什么陈景焕要给郁子尧一套裙子？？？
易澄盯着床上那件类似芭蕾舞裙一般的白色短裙，裙摆部分虽然是蓬起的，却并不是用的裙撑，而是在里面用了几层布料堆叠起来，看上去繁复而精美，最外层两侧飘下两道淡粉色的细纱带子，细纱上点缀着银丝，远处看闪闪发光，如同被阳光照耀过的湖泊。
好看。
而且一看就是出自陈景焕的手笔。
易澄坐在床上看着裙子发呆，心里面说不出来觉得有点闷闷的——陈景焕为什么要给郁子尧这个？
陈景焕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在床上的一团，脱掉风衣扔到一旁，捏着易澄的下巴亲了他一口。若叫是平时，易澄肯定要抱着他的脖子任他怎么亲都行，今天却不知道好脾气去了哪里，干脆一歪头躲过了男人的亲吻。
“这个。”易澄模仿着郁子尧的方式，直接将裙子扔进了陈景焕的手里，“郁子尧让我还给你。”语气僵硬，面色也不自然，一副气鼓鼓又硬气不起来的样子。易澄叹了口气，意识到了自己这样的做法有多奇怪，干脆转身下床，不想看陈景焕的眼睛。
起身的时候却被陈景焕拽住了手腕：“去哪？”
“练琴。”
自从和陈景焕把关系定下来之后，男人也兑现了之前的诺言，放手让易澄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易澄虽然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决定捡起自己的老本行，钢琴。霍尔教授在业内也算有些资历，在他的引荐下，易澄参加过几次专业的比赛，很可惜没有得到冠军，但是排名也一直不难看。
加上陈景焕之前有意无意在时装秀上给他带来的流量，业界对他的关注度一直都不错，偶尔还会收到一些宴会的应邀，也算是小有成绩了。
“坐下。”陈景焕抬了抬下巴，示意易澄坐回来。
易澄转回身，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没说话。他现在不太想听陈景焕的话，但又不敢走，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陈景焕不管他，自己坐在床沿上趁着易澄一不注意直接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腿上，男孩岔着面对面坐在陈景焕腿上，红了脸：“我要练琴去了。”语气带着点局促，配合脸上的红晕，陈景焕再想不出来他在闹别扭就是真木鱼脑袋了。
揉了一把易澄的头发：“乖，这衣服是祁濯跟我买的。”
“祁先生跟你买的？”易澄疑惑了。
这……也没听说祁濯家里有女孩啊，说起来，祁濯这是给郁子尧买了套裙子？可是，郁子尧是男的啊……
想起来郁子尧那副俊朗带着点痞气的样子，到底也跟女生一点不搭边啊。
“嗯。”陈景焕漫不经心应着话，手顺着易澄的下衣摆摸了上去，“那小子比赛给别人放水了，祁濯挺生气的，干脆加了道赛制让输掉的人加一场女装舞蹈……哎，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娱乐圈的事，陈景焕确实是不清楚。祁濯跟他要衣服的时候，他也有点意外，虽然在时尚圈男模穿女装也挺正常的，但现在娱乐圈也这么大尺度了？
“裙子……真叫郁子尧穿啊？”易澄听了陈景焕的解释，心头那点气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他可想象不出来郁子尧穿这么少女的裙子。
陈景焕没理他的问话，手底下顺着易澄的脊柱一节一节摸上去，上衣已经半掀，露出一截白嫩的腰，前两天陈景焕要得有点狠，易澄的皮肤又薄，痕迹到现在还没完全下去。
目光暗了暗，男人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漏听了易澄的问句，直到对方又唤了他两声，陈景焕才回过神来。
“男生穿裙子没什么的啊，你看瑞安的时装秀上不全是男模在穿裙子？”陈景焕看了一眼一旁放着的裙子，从他这里买一件定制价格不菲，也不知道祁濯知道又让郁子尧扔回来了会不会动气，不过，既然都被人退回来了……
“是……”易澄按住了陈景焕乱动的手，“但是这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易澄回答不出来。
“女人能穿裤子，男人就能穿裙子，这叫打破性别刻板。而且，我下一个季度也打算挑战男模走女装秀。”之前没有这个计划，现在有了，陈景焕说得很笃定，“你之所以看瑞安的设计觉得丑，是因为他故意给这些男模挑了展现女性曲线美的夸张版型，请的模特又都是肌肉型，所以才会这么违和。”
“像我手底下这件，蓬起的裙摆可以有效掩盖男性胯骨和女性的区别，上身的设计是梯形高领，不会过分强调胸部。”一本正经地解释，就差把衣服设计理念整个背出来给易澄听了，男孩开始还不屑听他说，到后来将信将疑地看向陈景焕。
“真的，不信你可以亲自穿上试试。”
“瞎说！”易澄这倒是听明白了，他红着耳朵根推开陈景焕。
这次陈景焕早有准备直接拽住他拖回自己的身上，用手捂住易澄的眼睛，吻了上去。早先陈景焕就发现，易澄在亲吻这件事上经常会忘了呼吸，缺氧，所以一亲就软，他也有自己的盘算一直没纠正过易澄这个问题。
直到易澄被亲的没力气，陈景焕半哄半骗继续道：“你穿肯定漂亮。”
男孩没说话。
“你看，就当是帮我试试下一季的效果，身为我的钦定‘缪斯’，你得敬业点呀……”陈景焕现在很少用命令的语气跟易澄说话，好不容易捉到手的兔子，不能又给人吓跑了。
于是，无师自通的，陈设计师学会了一招坑蒙拐骗。
兔子真的很好骗。
头一回穿裙子，下面挂空挡仿佛是什么都没穿一样，易澄捏着两边的带子不知所措，一双笔直的腿没有突出的肌肉疙瘩，像是无暇的白玉。陈景焕坐在床上，表面上挂着点笑夸说很合适易澄，就是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喉头滚动了一下。
柔软的白发耷在额头前面，温顺而服帖，男孩赤脚站在长毛地毯上，就像个不小心掉到人间的天使。
“真的很好。”陈景焕诚心诚意地夸，“不信你到镜子前面看看。”
“我不。”易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你，你看完了，我就脱了？”是他还不够懂艺术吧，但是，陈景焕看着他的眼神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易澄转身就要去脱，却被陈景焕搂住了腰，带到镜子前面。
易澄“刷”一下闭起了眼睛。
男人没走，贴着他从背后抱住，低下头在他露出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下：“你看，真的很漂亮。”呼出的气息落在脖颈间痒痒的，带着不同寻常的温度。
“……谢谢。”易澄犹豫着睁开了眼睛，还没等他看清镜子里面的人，就被陈景焕蓦地调换了位置，压在身后的床上。
“裙子还有一点特别方便。”陈景焕的手直接顺着裙底探了进去，“当然了，这个方便仅局限于我和你。”
易澄发誓他再也不要穿裙子了。
因为陈景焕说，穿裙子很方便。
作者有话说：
群里的小伙伴点的女装梗来啦。顺便悄咪咪透露一下，新文是郁子尧同学和他家老狐狸从对着干到对着“干”的故事。

第83章 番外二 abo平行（放飞慎）
易澄从花田里面回来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具体是什么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坐在后座上摇摇晃晃，耳朵仿佛和外界隔了一层水膜，对车里面放着的音乐也听不清晰。
陈景焕只当他是累了，伸手揽着他在自己腿上枕下。
好在车子的空间足够大，郊区的公路开起来也不怎么颠簸，距离他们在巴黎的住处还有一会。陈景焕想，男孩应该能安心睡上一个多小时。
他想错了。
易澄今天很反常，睡梦中一直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哼唧什么，两道眉毛也团在一起，仿佛是遭了什么梦魇。陈景焕伸手碰了碰他：“澄澄，你是做噩梦了吗？”声音不算小，按理说，若叫是平时，易澄肯定是会醒来。
但他一直没有睁眼，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看上去不怎么美妙的睡梦中。
是有人摘了花放在车上吗？为什么车子里玫瑰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陈景焕察觉到不对，皱眉摸了易澄的额头。
他在发热，而且在流汗。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额头上冒出的汗液似乎也像是浸染了玫瑰香精一般，挥发在空气里，犹如香水被人推倒了瓶。
这是……分化？
前面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向后看了一眼，担心发问：“易先生是晕车了吗？”
“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司机努力**两下鼻子，还以为是车里面皮子味太大，所以让易澄感到不舒服了。但显然这是不太可能的，凭借陈景焕的挑剔，他对于吃穿用度上面的细节一向都要求很高，车子里面常年被收拾整洁，提前熏过空气清新剂，现在里面只有一股极淡的薄荷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闻到什么异味，先生。”司机老实回答。
陈景焕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现在知道易澄是怎么回事了，实际上，受到这股未经遮掩的信息素气味，他的身体也在兴奋着想要回应这位可爱的omega，血液在奔腾，大脑需要费尽力气才能保持理智。
其实，早在上几代人类里就出现了这种第二性别的变异现象，但是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这种变异现象并没有对外公开，而是严格的保密起来。毕竟这个世界上alpha与omega的数量加起来也到不了总人口的1%，剩下99%多的beta属性与传统性别上的人没有太大区别，而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对beta的影响极小，因此，就算是对大众保密这种第二性别的突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通常来讲，只有ao结合，后代才会有产生alpha或omega的可能，而所有ao都在当地政府有过登记。
易澄是个例外。
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就连陈景焕有心去查也没有结果，因此，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岁数分化了……
Omega分化的时候腺体会打开，分泌出的信息素浓郁程度不亚于发情期，不过，对于beta属性的司机来说，这点味道如果不凑近了闻，根本闻不到。而对于陈景焕来说……简直是煎熬。
他是个alpha。
到了。
陈景焕自己在巴黎有房产，一幢二层别墅，平铺面积比在国内的还要大些。司机目送着陈景焕横抱着怀里男孩匆忙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老板有些怪怪的。易小先生发烧了，老板明显看上去很着急，但是在他提出要帮老板叫医生过来的时候，又被飞速拒绝，陈景焕冷声表示不需要任何人打扰。
不要任何人打扰是要做什么？可是……易小先生发烧了啊。
自己的老板真是个禽兽。
司机得出这样的结论，一脚油门……倒进了车库。车，还是要好好开的，毕竟弄坏了他还得赔钱。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易澄已经醒了，只是身上还是难受，尤其是后颈的位置，痒得不行。他自己去挠，可刚一碰到，又如同触电一般整个人瘫软下来，很疼，不能碰的那种疼，但是不碰又痒。
陈景焕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实际上他活了将近三十年，见过的omega寥寥如几，更别提经历一个omega的分化期了。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设计师，现在也成了毛头小子，只能和易澄坐着干瞪眼。
说实话，有些东西有点难耐，迫不及待想要抬头冲着易澄敬个礼了。可是，根据刚刚上一个神奇内网查到的资料，分化期的omega一旦和别人结合，就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曾经易澄来爬床的时候，陈先生不珍惜，现在，呵呵，就一句风水轮流转就懂了——想碰还碰不了。
“我是不是，被什么巨大的蚊子叮了。”易澄吸着气，脸颊发热，两瓣水润的嘴唇一张一合，陈景焕盯着挪不开目光。
“我觉得很难受。”
可怜兮兮的大兔子，一头白毛扎进了男人的怀里，两只小爪子扒在他的衣角上，揪着不放：“你好香啊。”
陈景焕喉头动了动，心中默背中外艺术史，好多年前学的东西，这会还能想起来真是不容易。他哑着嗓子，伸手碰了碰易澄的后背，顺着脊柱一下一下抚摸，希望他能好受一点：“乖，没事。”
讲道理，易澄现在头埋的位置很不ok，热气刚好吹在他的小腹上，简直就是还要再添一把火的节奏。
陈设计师现在有点崩溃，他想不起来毕加索的全名叫什么了。
最终鸢尾花的味道不受控制地散发到空气中去，像是洪水期间被冲垮的大坝，陈景焕把易澄从自己身上拎起来，两个人热烈的接吻。要说平时两个人的吻多半是陈景焕主动，现在，易澄正难受着呢，神志不清，完全不放过眼前这只顶级alpha，不但吻了，手底下还摸起了一身火。
分化随着吸收alpha的信息素而趋向稳定，易澄闹了个够，一头栽进了被子里，闭上眼睡过去之前不忘记吐槽：“陈景焕，你今天喷的香水太浓啦……”
被指责的男人觉得很委屈，站在床头冷着脸盯了他一会，最终还是无法忽视自己憋得快要炸掉的欲望，捂着后颈狼狈出了易澄的房间。
不一会隔壁就传来了水声，男人站在冷水下面出神，一旁放在外面台子上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论坛界面，主题：分化期过后多久可以同房？
“至少一个月？兄弟你太惨了。”署名是：一个alpha的同情。
“emmmm……悄悄说，一般一个月之后刚好能赶上发情期，心疼一下家里那位omega，alpha不用同情（冷漠脸）”署名是：alpha都是猪蹄子。旁边的大拇指是红色的，显然刚刚被人点过赞。
一个月而已……
陈景焕又打起了盘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