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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景年
作者：妖都
内容简介
曾经，她是不见光的私生女，他是年轻的商业新贵。 她违背母亲意愿和相恋，最后却换来他和自己的妹妹出现在订婚典礼上。 如今，她是法国归来的著名画家，他仍是万人瞩目的焦点 最后，情丝辗转，她只听到他问，现在说重新开始，会太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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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归国重逢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请您再次确认系好您的安全带，为了保障飞机导航及通讯系统的正常工作，请您在飞机下降过程中不要使用手机……”
广播里空姐温婉悦耳的嗓音，花卿之合上手里的《维亚尔静物风景》，慢慢的抬起头望向窗外。
飞机渐渐远离了云层，透出那天空浅浅的蓝。眼前开始出现些景色，由小变大，机场周围没有太多现代化建筑，从天上望去，看到了不少绿意盎然的农田排成一格格，她似乎能闻到花草那种清新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
长时间的飞行已经让所有人的脸上沾染了些倦意，但是一听到飞机就要降落，又都打起几分精神。花卿之低下头，长发低垂，搔弄了下脸颊，她拨开，认真的扣上安全带。
可不知是不是卡住了，一边的带子怎么拉也拉不出来。她又用力试了试，额角已经沁出薄汗。
“小姐，需不需要我帮忙？”
空姐笑盈盈的站在她面前，花卿之点了点头。对于应对这种状况，空姐已经习以为常，只一下就熟练的将安全带拉出，为她扣好。
花卿之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须臾，她抬起那只拿惯了画笔的手，纤长白皙，十指如玉，轻轻覆盖在左边胸口的位置，深呼吸。
同一时间，A市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顶层办公室，此刻倒是热闹非凡，像是炸开了锅。这家酒店处于黄金地段的闹市区，刚刚才开幕不久，前一阵子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只因为这家酒店的老板，是本市前政委的孙子，一个人们眼中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的产业。不知是因为人们的仇富心理，还是现如今社会的本象如此，‘富二代’这三个字贬大于褒，更何况这富二代还有政治背景。
顾清北也的确是块不让人省心的料，大三那年不知道惹了什么祸，当时在学校里闹得挺大。老政委也算正直，一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致使自己的孙子被学校开除，早早的成为无业游民。后来还是顾家花钱，在国外给顾清北找了间学校，这才让他安分了一年。
本来不让人看好的纨绔子弟，没想到几年后摇身一变，成为酒店业大亨，旗下公司有多家连锁酒店，家家在全国口碑上佳，跌破众人眼镜。
最近，顾清北又收购了一家经营不善的酒店，重新设计装潢，半年后重新开业，将酒店性质定位顶级私人会所。会所开业的那几天，城中各大报刊、商业杂志连篇累牍的报道，做足了宣传。可这样，顾清北依然觉得不满意，接连几天，和他一起打拼的兄弟窝在他这间办公室商讨造势大计。
会议室里争议声不断，唯有一个角落异常安静。顾清北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和繁华市景，玻璃折射出璀璨而又细碎的光，隐隐描绘出他高大英挺的身影。
“小北哥，我们刚刚说的方案怎么样，行不行你倒是吱个声啊？”这会开了几个小时了，说的孙远口干舌燥，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动作粗鲁的猛灌起来，白白糟蹋了那一伸身手工定制的西装带给人们儒雅斯文的表象：“小北哥，你再不说话我们就下班了啊，要不待会儿下班高峰铁定堵车。”
顾清北愣了下，回过身来，反而问道：“现在几点了？”
孙远看了看手表：“四点一刻。”
只见顾清北脸色一变，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匆匆向外走去，留下一室不明所以的男人疑惑的对望。
“小北哥这么急是要去哪？”有人问。
孙远皱着眉头也纳闷着呢，忽然响起什么，他‘啊’了一声：“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孙远嘿嘿一笑，痞子味儿十足：“小北哥青梅竹马今天从法国回来，小北哥这是佳人有约。”
顾清北可是铆足了劲儿开车，一路狂飙到一百二十迈，可是到了机场也已经足足迟了二十分钟。
顾清北站在机场大厅恨不得捶胸顿足，郁卒不已。从得知花卿之即将回国哪天开始，他就整日盼着今天。可谁知，竟会关键时刻掉链子。
“清北哥。”
轻轻浅浅的三个字，犹如幽谷里的流水潺潺，晶莹剔透，让人听着只觉得好似那清风微微拂过，吹起一汪涟漪。
顾清北挺拔的背影瞬间僵硬，过了半晌，才徐徐转过身来。
花卿之就站在距离他五步的地方，身边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和从前一样，她穿着喜欢的白色长裙，透着那股子纯澈的灵气。只是较之从前，唯一的变化就是她那及耳短发如今已经长至腰际。
五年了吧，时间是一把无形的刀，磨平了他少年激越的棱角，增添不少岁月的沧桑。可是她，依旧还是那副模样，犹如那年初相见，白白的校服，干干净净的素颜。真的是……一点也没变。
顾清北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才能维持这幅云淡风轻、沉着稳重的态度。只是垂在西装裤线两侧的大掌，早已经攥成了拳头。
她很脆弱，他不能吓到她……一遍一遍，他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清北哥，好久不见了。”倒是花卿之首先开了口，嗓音还是带着江南的吴侬软语，她笑的时候，那双琉璃珠儿似的黑瞳特别的明亮。
“是啊，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她真的不会再回来。
……
花卿之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还会回到这座城市。
坐在顾清北的车上，花卿之的视线落在窗外迅速飞过的街景。
五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很多地方焕然一新，她已经不认得。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还是小镇村庄，如今却已经是繁华大都市了。途径熟悉的街道时，虽然记忆模糊，她却仍有些印象。
通常这个时候，顾清北会将车子放缓速度，然后跟她说：“还记不记得，前面就是李记，你以前最喜欢吃那里的蒸饺。”
“还有，下个路口是甜甜屋，你总是缠着我给你买那里的奶茶。不过可惜了，那块地前不久改造，甜甜屋也不知道搬哪去了。”
花卿之一手拖着下巴望着车窗外，模样可爱又俏皮。当然记得，那些青葱岁月，可是她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那时候，她总是清北哥、清北哥的叫着，总以为多这样叫几次，顾清北就真能变成她的哥哥，然后她就可以像那些寻常人家的妹妹，缠着哥哥疼自己宠自己，偶尔任性那么一小回，哥哥还得耐着性子呵哄她。
想着，花卿之柔柔的勾起唇角。笑容浅淡雅致，仍旧带着几分稚气，一旁的顾清北见了，深眸不仅也漾出一丝温软。
“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卿之收回落在车窗外的目光：“可能要呆上一个月。经纪公司在城里为我安排了一个画展，画展一结束我就回法国。”
闻言，顾清北的眸光稍黯。这个地方，就真的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吗？还是当初，那人真的伤她太深，让卿之觉得呆在这个地方都会痛苦不安？五年的时间，还不足以抹平她的伤口？她还爱着那人吗？
顾清北握着方向盘，长长的吐了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二章 又见故人
顾清北知道卿之不喜欢酒店，于是就为她安排的另外一个住所。他在市区有一套独立式公寓，是早些时候过生日爷爷送给他的。因为是政府盖的房子，小区里大都住着市里的高干子弟，安保措施没的说，环境也怡人。可他不喜欢和那些政界里的人打交道，也知道自己在那些人眼中是个什么货色。没怎么住过几次，就搬到酒店去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一得知花卿之回来，就早早的为她收拾出来。
这里的变化很大，顾清北开车带着她逛了几个曾经他们常去的地方，可是她仔细回忆，也找不出一丝熟悉的地方。果然见识到时间的可怕，短短五年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原本熟悉的也变得更加陌生。
没留给自己太多时间适应新的环境，因为实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她达到此行的目的之后，还是要回法国，而这里也早已经没有她的家。
画展的事情有经纪公司在筹划，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卿之亲力亲为。画展要展出的画作马上就要空运过来，顾清北的公寓虽然很大，但毕竟不适合做仓库。她作画的颜料很特殊，为了可以长久保存，对仓库里的温度、湿度等都有很严格的要求。在来之前卿之查过一些资料，所以一安顿下来，就立即着手画展一系列事宜。
同时公司发给她几家场地的简介，让她挑选画展的地点。烟雨江南，风景秀丽，在古时候是那些文人墨客最喜欢驻足写意的地方。可谁知几百年过去，斗转星移，艺术却变得一文不值。不再有文人墨客，也没有诗情画意，就连可以提供她开画展的地点都是少之又少。
不过卿之的运气算是不错，还真有那么一个地方是她一眼就相中的。会场在距离东城二十公里处，周围还保持着江南小镇的原本风貌，是真正的小桥流水人家。得知卿之的来意，对方叫来了负责会场租用的经理，一个看似精明市侩的中年男人。
卿之礼貌的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对方，经理看了一眼，愣住：“花小姐是本市人？”
卿之想了想：“算是吧。”
“呀，原来是花政委的千金，失敬失敬。”花这个姓不常见，本市就只有一家，还是赫赫有名的市领导。他们这些人摸爬滚打这些年，自然懂得逢迎。
花卿之只是微微敛了敛长睫，声音温婉：“不好意思，我不是花敏之。”
经理只是看到名片上写着花小姐，想着又是本市人，就以为对方是市政委花平仁的女儿。卿之的矢口否认，让他有些尴尬。可细细观察之下，这才发觉自己的确有些离谱。传闻中花敏之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未婚夫又是市里响当当的大人物，自持过高，张扬跋扈，风评也不算太好。可眼前这个小女人，有着江南女子的纤细娇小，下巴尖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尤为动人，云淡风轻中又带着那么一丝可爱的稚气。同他讲话时始终客气有礼，着实不像传闻中那骄纵任性的花家千金。
得知卿之没有什么惊人的身家背景，对方也不绕圈子，直接拒绝了卿之的来意。回程的路上，卿之难免有些失望，但这种情绪没维持多久，就接到了好友的电话。
还来不及礼貌的说声你好，电话那端的秦雪劈头就问：“花卿之，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不通知我？”
那语气，那声音，果然符合秦雪雷厉风行的作风，卿之唇边不自觉噙着笑意：“秦雪，我们见一面吧。”
和秦雪约在距离顾清北公寓不远的一处咖啡厅里。虽然坐在角落，但视野开阔，从落地窗向外望去，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们。咖啡的浓郁香气弥漫，像是幽谷间的桃花流水，轻轻浅浅，撩拨出一丝醉人的香甜。
卿之端起面前的菊花茶，轻抿一小口，清润的味道迅速在口中扩张，她像猫儿一样舒服的弯起了眼睛。
“你啊，当初一声不吭的出国也就算了，如今回国了，我却还得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的消息。你说，我们这个朋友是当假的吗？！”自己的好友回国，她却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秦雪满脸的怨气，卿之见了扑哧一笑，秦雪的脸瞬间又黑了几分，她忙收起笑容，划开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好了好了，是我错了。秦雪姐姐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小的计较了。”
说花卿之妩媚，却也不是，是形容不出来的那种漂亮。江南小女人那种娇俏甜美她有，皮肤白得诱人。只要一看到她，就会立刻被那双琉璃一样璀璨的眸子吸引，沉溺其中。而她做错事讨好你的时候最为动人，弯弯着那双眼睛就像月牙，可爱俏皮，眸底像是夹杂着细碎的钻石，清澈而明亮。
秦雪撒不出气来，没好气的瞪了卿之一眼。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
“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们的圈子多大啊，虽然我不认识顾清北，可八卦人民精神永存。这几天我净听着顾清北的消息了，听说他最近突然转性了，什么聚会社交统统不参加，原来是他那青梅竹马回国了。我一听，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她差点忘了，秦雪的父亲也是市里有权有势的人物，和顾清北家里的性质差不多。他们那个圈子的确不大，各个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就算彼此不认识，但也都知根知底。
卿之将这次回国的目的告诉秦雪，也把今天那件遗憾事说给她听。
听完，秦雪沉吟了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说的那个场子我知道，东郊的地皮早就都已经规划出去了，如今属于丞景旗下管辖，你要租用那块地方自然要经过丞景建设。”
“丞景建设？”
秦雪点点头，眼神颇为复杂的盯着卿之的小脸：“丞景建设的负责人你也认识，是……景丞修。”
说完这句话，秦雪就后悔了。当初花卿之为什么远走他乡，不就是为了那个狠心的男人，至今她都还记得卿之是如何为那个男人痛苦，心神俱裂的。如今她提起，只怕卿之会受不了……
然而秦雪没料想到的，花卿之只是怔愣了一下，随及继续玩弄手里的茶匙，另一只手垫在胸口位置上，神色无常，像是听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哦，原来是他。”
心里想过卿之听到这个名字后的各种反应，却没想到，她只是用那种置身事外浅淡的语气说了句‘原来是他’。
该是忘了吧，秦雪想，无论多深的情分，多乱的牵扯，也经不起时间的淬炼和磨砺。
“卿之，你真的喜欢那个会场？”最后，秦雪只是问。
她愣了一下，喜欢吗？喜欢。毕竟搞艺术的人眼界很高，也刁钻。能够遇到一个合眼缘的东西，几率真是少得可怜。
见卿之点了点头，秦雪说：“那好，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在A市还有点人脉，应该能帮你说通说通。”

第三章 旧情往事
秦雪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没过几天，就打了通电话给卿之。
江之城是市规划局的领导，曾经在秦雪父亲手底下做过事，是秦局长苦心栽培的大弟子。当初东郊那块土地也正是经过江之城的手，卖给丞景建设的。所以这件事找他做中间人，最合适不过了。
“我订了个雅间，在老井街74号，晚上七点。卿之，这事是咱求人家帮忙，你千万别迟到了。”
花卿之准时到达约好的地点，下了出租车，愈发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抬头一看，只见到脱俗雅致的三个字——梅兰苑。
怪不得秦雪会约在这个地方，毕竟梅兰苑的档次在本市可是数一数二，这里面一杯茶，就足够一个一般家庭一个星期的菜钱。听人说，消费代表了一个人的社会地位，果然是这个理儿。但凡是市里的领导，还是什么富家子弟，吃饭的地点首选就是这里。不过梅兰苑厨子的手艺的确精湛，烧的一手地道的江南菜肴，听说还曾经是中央国宴的首席厨师。
而卿之为什么记不起李记、甜甜屋，独独对这里印象深刻？只因为曾经有个男人带她来过这里。
通常这个时间，饭店经理都会亲自站在大堂，迎来送往的都是贵宾，怠慢不得。见到有客人来了，忙迎上去。
“小姐晚上好，请问几位？”
听到声音，卿之抬起头，果然是那个胖胖的经理，五年了，他竟然还在梅兰苑。不自觉的，她脸上的笑容柔和了几分：“我约了人，在兰坊。”
连忙差人为卿之带路，经理却站在原地看着卿之的背影发呆。做服务这一行，向来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的。而刚刚这个女人，打扮简单，白色的荷叶领衬衫搭配着海蓝色的一步裙，明明平凡得要命，他却总觉得在哪见过她。
一个模糊的画面从脑海里闪现，经理招了招手，问门童：“今晚景少是不是也来了？”
门童连回忆都不用，直接点头：“来了，在兰坊呢。”
“嗯，这就是了……”他记起那个女人了，五年前他刚刚在梅兰苑上任总经理一职时，第一个接待的客人就是景少和她。
提起当年那件事，他如今还记忆深刻。
他的出身并不好，穷小子一个，大学没上完就出来打零工。后来在梅兰苑做的时间长了，受到了董事长的赏识，才提拔他做总经理。当时对她记忆深刻，除了因为那是他第一天上任经理一职，还是因为她是景少第一个带来的女人。
说起景丞修，在A市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开国元勋景将军是他的爷爷，市长景国峰是他父亲，一个出身赫赫有名的政治世家的官二代。可就在人们都以为景丞修会子承父业时，景丞修却意外的选择了弃政从商。
景丞修二十三岁便拿回了麻省理工学院建筑系和管理系双重学位归国从商，干起了房地产。当时谁都不看好他，觉得景丞修就是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什么也不懂的大少爷。毕竟谁不知道，那时候的房子跟白菜一样，谁家里要是有个八万十万的，都去做生意或者炒股，用钱生钱，没有人会花一生的积蓄买个不动产。
可谁曾料想到，没过多久，房地产突然火了起来。原先有十万块钱足够买个三室一厅，可如今在内环，那十万块钱还不够买一个三室一厅的厕所！几乎一下子，景丞修手底下的所有项目都挣了钱，没有人不眼红的。不过也有很多人佩服他，除去景丞修外表俊朗不说，现在A市每年的总收入，有绝大部分都是丞景建设上缴的税，足见这个年轻人的事业做的有多么大。
正是因为知道景丞修的身份，所以他格外小心的伺候着。用完餐后，可能是遇到了熟人，景丞修去隔壁雅间和人寒暄，同他一道来的女孩独自走到大厅。
对她格外主意，是因为觉得她和其他阔少爷们带来的女人不同。白色的衬衣下面是百褶短裙，及膝的白袜包裹住那双小腿，脚踩着同色系的球鞋，一副纯纯的学生妹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女孩孤零零的站在大厅就心生不忍，想也不想的就走了过去：“小姐喜欢这盆兰花？”他走到她身边时，她正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蝴蝶兰。
听到声音，她明显吓了一跳，小手捂住胸口，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才点点头：“这是兰花？”
“是啊，顶顶好的蝴蝶兰，刚从美国空运过来的呢！”
没寒暄几句，就见景丞修大步向这边走来。果然是个丰神俊朗的男人，年纪轻轻就干出了一番大事业，可身上却没有一丝丝那种奸诈市侩的味道。不过到底还是成功的商人，他身上的每个细节似乎都经过精雕细琢，给旁人造成的压迫感也就不言而喻。
“在看什么？”
女孩用纤细的手指向那盆花一指：“丞修，你看，多漂亮的花。”
景丞修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不甚感兴趣，反倒是宠溺的点了点女孩挺翘的鼻尖：“你啊，看什么都漂亮，我这么帅的摆在你面前，怎么就没听你夸过我一句？”
那女孩吃吃的笑了，耳珠却染上了几抹比那蝴蝶兰还要鲜艳的颜色。她攥着他的那根手指，小小的手堪堪能握住他似的：“别闹了，我该回家了。”
知道他们要离开，他便立刻严阵以待。景丞修牵着那女孩的手，可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他听到景丞修对女孩耳语：“乖，先去车上等我。”交代完，看着女孩离开便才向他走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服务得不周到，可先道歉总是对的。‘对不起’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景丞修问：“这盆花多少钱？”
他一怔，缓了一会儿才明白景丞修说的是这盆蝴蝶兰。
“景少，这盆花我们不卖……”
景丞修根本没理会他的话，直截了当的问：“二十万，够吗？”
二、二十万？他这穷小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银行里的存款加在一起都没有四位数！
梅兰苑的董事长闻讯赶来，见到景丞修的时候，态度明显变得恭敬且客气：“景少，发生什么事了？”
他将事情对董事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盆花是董事长的朋友特地为不久梅兰苑开业十周年所送的礼物，这蝴蝶兰是经过特殊培育的，的确不便宜，但最重要的还是心意。本以为董事长也会回绝，谁想到董事长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哎呀，原来是这样的小事。既然景少看上这盆花，怎么说也是我刘某人的荣幸。方经理，去找些人来，把这花亲自送到景少的府上。”
“不必。”景丞修直接回绝：“这花要是你送给我，我再送给别人，不就真是借花献佛了？”
“那……”董事长也有些左右为难。
景丞修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了几笔，将支票塞到他手上。笔迹苍劲有力，每一笔勾勒似是高山险峰，他盯着那五十万的一串零发呆。一掷千金的事他听多了，可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因为女孩多看了几眼，就斥资重金买下来，不知是景丞修钱太多，还是那女孩对他而言十分特别。后来，他只记得董事长交代：“以后，景少有什么要求，不用请示我你直接安排就行了。这样的人物咱们惹不起，只能好生的伺候着，端在手心上。”
当年董事长的话言犹在耳，他连忙交代下去：“去，多派些人手在兰坊，服务一定要周到，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经理。”
卿之被带到兰坊时，秦雪已经等在门口了：“嗯，不错，还算准时。进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
未怕失了礼数，秦雪一直在门外等着卿之一道进去。兰坊很大，里面装潢是典雅大气的中国风，屏风上的笔墨画也是以兰花而主。秦雪为彼此介绍了一下，便张罗着要点菜，而卿之却一直望着屏风上的兰花发怔。
“这饭倒不急着吃。小雪，我在电话里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可是这丞景建设我做不了主，所以今天啊直接帮你把能做主的请来了。”江之城转过头，对着屏风客气道：“景少，她们人到了。”
原来，那屏风后面又是一个小隔间，专门供客人喝茶休息用。然而在听到‘景少’这两个字，卿之和秦雪脸上的表情均是一变。
卿之说不清此时的感觉，只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响声，一声比一声强烈。她还有些侥幸，总希望江之城要请的这个人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
可是，丞景建设的负责人，又姓景的还能是谁？
看着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的优雅男人，举手投足间尽是她熟悉的高贵冷漠。卿之的心跳开始变得缓慢，犹如死人一样了无生气，她覆在胸口的那只手渐渐泛白，只觉得呼吸贫瘠，近乎枯竭。
每个人在一生中都会遇到不同的人，遇到对的那一个，便是一生的幸福。如果遇到的那个人是错的，便是一生的劫。
而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她逃也逃不掉的劫难。

第四章 前尘如梦
从没想过会再见面，还记得五年前离开的时候，她那么言辞凿凿的对自己说，花卿之，永远不要在见那个男人了！可是没想到，五年后，却还是再见面了。
原来，重逢竟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似乎没怎么变，一贯的优雅成熟。他很高，那时候站在他身边，她总是有一种身为哈比人的自卑感。如今再加上成功男人那淩冠众人的气势和魅力，愈发的压得身边的人喘不过气来。只能说时间对他太优待了！
看到她时，他深邃的黑眸里明显闪过一丝讶异，但是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从容。微挑着漂亮的眼角，落在她脸上的眼神透着丝丝冷峻。
江南的天气真是阴晴不定，现在外面的天铁定又阴沉下来了，要不她怎么会觉得这么冷？寒风钻过细致的毛孔，滋滋的刮过骨肉，毫不留情的在体内肆虐，似乎连心尖都是冰的。
她垂下羽睫掩饰自己的情绪，秦雪也僵在一旁，只有江之城没瞧出三人迥异的神色，姿态恭敬：“景少，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秦局长的女儿秦雪。小雪今天是为她朋友来麻烦您的，东郊那个场地听说已经空着好久了，花小姐前些天去看过一次，觉得特别喜欢，所以想借……”
景丞修摆手制止了江之城的话，江之城倒也配合，瞬间没了声音。
他的目光扫过卿之的脸，轻勾起薄唇：“江科长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东郊那个会场的确空着很久了。”
见景丞修噙着浅笑，江之城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谱，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要成了，可景丞修下一句话，却让江之城的笑容顿时僵住。
“可是怎么办好呢？那个地方我宁愿空着，也不想租给她。”景丞修清冷的眸光射向她，似带着厌恶。
江之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的一头雾水，他的视线来来回回落在卿之和景丞修的身上许多次，应该是在怀疑这两人之间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卿之始终没有抬起头来，乌黑的长发像是两道帘子，遮盖着那张白得透明的脸。秦雪虽然之前没见过景丞修，但也知道这个男人不少事，尤其那时候卿之为这个男人的绝情几乎要疯掉画面她如今都记忆犹新。
从没见过卿之那副模样，就像是疯了一样。她的印象中卿之一直是温婉淡雅的模样，对谁或者对任何事都没有太多的情绪。可是那一阵子，卿之形象全无，狼狈不堪。最后她又气又急，狠狠地抽了卿之一巴掌：“花卿之，你别给我发疯！现在这个世界上谁没了谁都照样活，说到底你今天就算死在这，那个男人也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不知是不是那一巴掌真把卿之拍醒了，她真的不吵不闹了，只是一边流着泪，一边问她：“秦雪，死了之后还会不会这么痛？”
当初那句话着实把她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怕卿之真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干脆连学校都不去了，整日整夜的守着她。直到后来卿之飞去法国，她这颗心才算落了地。
她秦雪这小半辈子见过的男人多了，却没瞧见过一个比景丞修还让人恶心的男人！明明当初是他差点把卿之逼疯，可现在他那口气，好像卿之当初对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一样。
秦雪向来藏不住话，管他什么市长儿子还是将军孙子，她指着景丞修的鼻子就骂：“景丞修，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今天咱就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宁愿空着，也不租给卿之’？当初到底是谁……”
景丞修压根儿就没理会秦雪，连瞄一眼都不曾。他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对江之城微点了下头：“江科长，不好意思，今天我还有事，我们改天再叙。”
这顿饭自然是吃不成了。事情非但没办好，反倒砸了锅，江之城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让卿之她们请客，三个人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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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寓的路上，秦雪一直欲言又止，卿之知道她要说什么，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应付。
顾清北的公寓在顶层，一梯两户，另一户人家听说去国外旅游还没回来，所以这一层一直都是空荡荡的。赴约之前她忘记留盏灯，屋内的光线很暗，只有透过玻璃窗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街道的霓虹灯，像是五颜六色的萤火虫，远远望去只有那么渺小的一点。
客厅还放着她的行李，还有空运过来的几箱画具，还没来得及整理，随意的堆放在沙发一旁。
卿之目光落在行李上，摇摇头吐出一口气，脱下鞋子和束手束脚的衬衣短裙，换上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衣。随意将长发绾成一个马尾，开始动手整理。
深夜一点，外面车辆驶过的引擎声都渐渐少了许多。霓虹灯也不再那么缤纷耀眼，只有一丝皎月散发出清冷的光线折射进来。只是回来一个月而已，公司却把她大部分画具都寄了过来，光是整理就足足花了几个小时。卿之的鼻尖和额头沁出了薄汗，脸上也出现因长时间运动而升起潮红，倒是有几分晨间沾着清露的红樱桃模样。
她只是随意用袖口擦了擦汗，打开行李箱继续收拾。直到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时，她才停止了忙碌。
房内，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她就那么动也不动的看着行李箱的某个位置，没有表情。
终于，轻轻的将那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本普通的画册。翻开画册，一页一页，都是人物素描。或静或动、侧颜亦或是背影，分明就都只是同一个男人。
记得刚开始学画的时候，她的笔法还太生涩。总是白天偷偷地瞧他，然后回家的时候再把印在心上的模样给画出来。但是那时候总觉得没把他那丰神俊朗的气质完全展现，于是画完一张就撕一张，因为是他所以总要画到满意为止。直到撕了不下十本画册，这才觉得稍稍满意。
冷肃深刻的面部轮廓，凌厉又深邃的眸子，菲薄又无情的唇，真是顶顶俊美的男人，怪不得那么多女人愿意不顾一切的飞蛾扑火。后来她画的熟了，几乎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到他的样子。
以至于后来那几年，每每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男人的脸。从来没有那么痛恨过自己的‘习惯’。热恋时记住他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止不住的甜。可那段日子，只觉得每想起他一次，就像是把心放在榨汁机里绞，犀利的刀片就那么硬生生的切着、划着，直到血肉模糊都不肯罢休。那绞出来的汁水，都是鲜红鲜红的血！
卿之看着画册上的男人，过了很久才缓缓伸出手来，沁凉的手指似乎是要触摸画中男人的唇，却迟迟没有落下。
然而比手更快落下的，是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画纸上，瞬间晕散开来。紧跟着，一滴又一滴……
卿之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只有十三岁。临故之前，母亲把她叫到床边：“卿之，这一辈子母亲从没后悔过什么，就连当初未婚生下你，承受那些人的白眼和讽刺，妈妈都没有后悔过。可是现在，我后悔了，因为我要把你孤零零的留在这个世界上了。卿之，妈妈以后不能守在你身边照顾你了，所以有些事情我一定要交代。答应我，将来长大了就找一个平凡又爱你的男人嫁了，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能真心对你好。”
当时她还不懂，母亲为什么会交代这样简单的事情？找个男人嫁了，其他女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卿之短暂的迟疑，让母亲焦急起来：“卿之，答应我，一定不要碰触爱情这个东西，因为它会让你痛苦，让你生不如死！一定要答应我，否则我死不瞑目……”
母亲虚弱的样子吓坏她了，卿之哭的泣不成声：“妈，卿之答应，卿之不要爱情，只要妈妈一个人……”
直到十八岁遇到景丞修之前，她是一直记得要履行对母亲的承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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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遇到景丞修，花开得正盛，岁月静好。
江南的夏天总是闷热，让你呼吸都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在胸口。前几天为了赶英文测验，突击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测验结束，秦雪提议要好好庆祝一下。卿之本不想去，因为从前一晚开始就觉得不舒服。可是电话里秦雪的声音那么雀跃，她又不忍心拒绝。
好不容易来到秦雪父亲的单位门口，卿之却觉得脑袋愈发的沉，连视线都是模糊的。
该不会是中暑了？
她趔趔趄趄的走着，有些狼狈。忽然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迎面撞上一个人。她本就晕眩，那人又是个坚硬如石的身体，一下子就被撞蒙了。昏倒前，她睁开眼睛看了那人一眼，想瞧瞧罪魁祸首是个什么模样。却没想到会是个年轻男人，长什么样子已经看不清楚，她倒是知道他的眉头皱的很紧。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竟然还想笑出来，这男人肯定觉得今天出门时没看黄历，连走在大街上都能中枪。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医院的味道让她有些想吐，手上还挂着点滴，真恨不得立刻拔了然后再也不回到医院这个可怕的地方。但是现在的她也就只能想想，因为浑身没有力气。
她躺在病床上，静静的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隐约听到急诊室外面有人交谈的声音，那声音很好听，像是大提琴拨动琴弦。
趁有护士进来为其他病人打点滴开门的一瞬间，她支撑起身子望向门外。然而那人像是有预感一般，也向这边望了过来。倏地，她感觉全身被定住了，动也不能动。在今天以前，她还没见过那么俊美的男人，尤其一双黑眸深邃得像是子夜下的银河。
打完点滴，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听护士说，送她来医院的男人早已经离开，不过他却忘记带走搭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西装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烟草味道夹杂着古龙水的幽香，不过还有点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就是了。
几天后，卿之抱着洗好的西装站在一幢大楼的门口。太阳依旧毒辣，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不远处的转角有个可以避暑的阴凉地方，可是她没去，因为怕那人出来的时候自己却恰好错过。不是没想过不还这西装的，可是在卿之看到西装标签上那GA（GiorgioArmani——高级成衣，是阿玛尼正装中最贵的一个系列）两个字母时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幸好，那个男人没有让她等到再次昏倒，就从大楼里走了出来。和他一同出现的人还有几个人，可是卿之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他了。他的目光也扫向她这边，卿之刚要招手，却见他又若无其事的将目光收回。
卿之殃殃的收回了手，不知道还要不要叫他。
然而这时，他又突然回过头，这次是真的看到她了。他向那些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一手插着西装裤袋缓步走来。
“你来找我？”他挑着眉角，看着一身校服的她。
卿之点了点头，将攥了一下午的袋子递到他面前：“那天的事麻烦你了。”
他没有接，双手都插进裤袋：“你不用送我礼物。”
礼物？卿之茫然的看了看手中的袋子，又瞧了一眼他略带讥讽的笑意，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袋子里面装的是我已经洗干净的西装外套，还有你为我垫付的医药费。”
他微微一怔。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还是不相信她只是专门为了送外套和还医药费而来，毕竟这样的女人他见的多了，大都为了和他多做接触而寻找这样那样的理由。
“你西装口袋里有名片，我按照上面的地址找来的。”卿之老实回答。
“我西装口袋里有很多名片。”那天遇到她之前，他刚结束和另外一家公司的商谈，交换了至少三张名片。
这下，卿之抿唇，不再回答。
见她的表情，他精明的眼底划过一丝恍悟。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小女生竟然真的把他口袋里名片的那些人都找遍了？
“我是第几个？”他眼底隐隐搀杂着笑意。
她轻叹一声，活似个小老太婆：“我运气差，你是最后一个。”
话落，大楼前传来他郎朗悦耳的笑声。
后来，她总是想，要是那天没有去找秦雪，要是那天小心点没有撞上他，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一系列撕心裂肺的痛苦？有很多次，她都想过要放弃，可惜的是，爱上一个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决定的事情，但想要忘却往往要花费一个人的毕生精力。最后她才明白，那是惩罚。惩罚她答应了母亲，却没有履行的承诺。所以她痛苦、她生不如死……
那晚不知道哭了多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还怀抱着那本画册，泪水早已经濡湿满脸。原来就连在梦中，她都没有停止过哭泣。

第五章 江南染醉
没过几天秦雪打来电话，她一直对没帮上卿之的忙耿耿于怀，说要请客赔罪。卿之早就摸透了秦雪的性子，其实就是想找个人陪吃饭，还找了一堆乱七杂八的借口。
那晚卿之在客厅哭了到睡着，许是着了凉，这几天一直昏昏沉沉不太舒服，但卿之没有拒绝，坐上秦雪的车来到一家餐厅。这家的档次和梅兰苑差不多，只不过梅兰苑走的是中国风，这里的风格则是独具欧洲现代的装潢。后来卿之才知道，这里竟然是顾清北旗下的产业之一。
看来秦雪也是这里的常客，经理一脸热情的迎了上来，给她们找了一个比较靠近门口的位置，但还没落座，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
“哟，秦大小姐什么时候来的？来这用餐怎么也不通知我，太不够意思了。”
秦雪白了那男人一眼：“你怎么在这里？陆哥也来了？”
“当然，这热闹事哪能少的了他。走，跟他打声招呼去，今天老陆请客，没你还能蹭他个大餐什么的。”
秦雪犹豫了一下，显然有些为难。
卿之说：“要不过去一趟吧，我无所谓的。”
“我之前在陆哥手下做过事，他挺照顾我的。既然碰上面了，不去打个招呼也说不过去。卿之，你要是不喜欢那里的话，我们打过招呼就再找个地方吃饭。”
男人带着她们来到三楼的包厢，这里的灯光相较之楼下更加昏暗。推门走进去，一桌子的人，男男女女都有。桌上没几个菜，七七八八的倒着一堆酒瓶。秦雪进去就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打招呼，卿之则站在门口比较光亮的地方安静的等待。
秦雪本想打个招呼就走，可那些人好不容易逮到她一回，说什么也不能这么容易就放她走。有人将一杯红酒递到秦雪面前：“今天陆哥生日，你说什么也能扫这个性。要是执意要走，可以，自罚三杯先！”
剩下的人跟着起哄，秦雪狠狠地瞪男人一眼，豪爽的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连连三杯下了肚，脸不红心不跳的，可见酒量不错。
“呀，这是谁家的千金？”这时，有人主意到了卿之。
秦雪立刻母鸡护小鸡似的站在卿之身前：“这是我朋友，是个画家，艺术家！你们这帮粗俗没文化的痞子给我一边儿去，少打我朋友主意！”这帮人她还不了解吗？仗着家里有点钱有点势，就换女人跟换衣服似的，见到漂亮女人就一副饿了很久的样子。
“我说秦大小姐，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们各个名校毕业，最少也都有个大学文凭，我们怎么没文化了？”有人不乐意了。
秦雪藐视的瞪那人一眼：“哈佛博士后毕业也没用，我告诉你们，你们还真就配不上我朋友，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要我们滚也行，秦大小姐，你也知道咱们的规矩。今天又是陆哥的生日，你朋友说什么也要喝一杯吧？”先前提议秦雪自罚三杯的男人又开口了，卿之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店里的酒托？
秦雪自然是不答应的，在她印象里卿之可是个乖宝宝，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和同学们泡吧什么的，卿之是从来都不参加的。那些人就是为了闹她，才让卿之喝酒，她挡了几杯，可还是不行。
秦雪有些歉意的看着卿之，卿之倒是浅浅的一笑。她没告诉过秦雪，开始在法国那两年，她几乎夜夜失眠，总是深夜才慢慢睡去，然后没多长时间就会又哭着醒来。后来，她开始喝酒，只有喝醉了才不会再梦到那个男人绝情的背影，也不会再梦到母亲哭着对她说‘卿之，你太让我失望了’。
接过那人递上来的满满一杯红酒，卿之望着酒杯抿了抿唇，已经有很久没有再碰过酒了，那次喝醉后险些没把小命喝丢了，医生就勒令禁止她再碰任何酒精。闻着红酒的香气，沁入鼻端的味道轻轻袅袅，似缠绕着香甜的蜜网，竟也有些馋了……
卿之深呼吸，将杯壁送到唇边，一饮而尽。这下不光秦雪看傻了眼，就连那帮起哄的都愣住了。看着卿之外表柔柔弱弱，像是个未发育完全的高中生似的，好像随时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没想到酒量却也不浅。
砰。不大不小的一声动静，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主意。
卿之这才注意到包厢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视线有些昏暗，不知是不是戒酒时间长了，有些不胜酒力。她竟看不真切，只是隐约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却熟悉得令人心惊。
景丞修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仍旧气宇轩昂，魅力不凡，剪裁合体的西装衬托出高大英挺的身材。虽站在角落里，但带着几分凌人的气势，几乎所有人都向他望去。
“陆琪，今天差不多了。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被唤作陆琪的男人站了起来：“景少，这还没吃饭呢！吃了饭再走呗，有什么公事明天再说，劳逸结合嘛！”
景丞修淡淡的笑了一下：“恐怕不行，敏之还在家里等我呢。”
几个男人都邪邪的笑了：“我怎么之前不知道，景少也是个妻管严呐？得了得了，不为难景少了，改天我们再出来，多的是机会。”
景丞修点点头，没在说什么，大步向这边走来。卿之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将门口让出来。
他从她身边经过，就连一丝丝的停顿……都没有。擦肩而过时，飘来他身上特别的味道，酒精、烟草、还有淡淡的古龙水的香气。
卿之似乎被酒呛到了，凛冽的液体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呼吸都觉得那风在刮着嗓子，她弯下腰咳嗽呛出泪来，吓得身边的秦雪手忙脚乱。
这么一闹，自然是没有心情吃饭了。秦雪开车将卿之送到小区不远的地方，卿之借口要走一走，散散酒气，就下了车。
江南的天气真的称不上太好，就像是个任性的小姐，开心时给你些暖意，心情不好了就阴雨绵绵下个不停。索性现在还没下雨，只是有些阴冷的风刮着皮肤，觉得有些不适，但这风里仍旧夹杂着些湿气，似乎江南小姐又要哭泣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但卿之觉得酒意还没有散去。不过吹了会儿冷风，倒是让她更加不舒服了。恐怕要是再迟了一刻回去，就会昏倒在外面也说不定。而这次，也许就再没有人好心的把她送到医院了。
来到门前，刚准备将钥匙插进钥匙孔，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掌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她整个人被猛地翻转过来。他野蛮的将她推在门上，卿之痛得一阵晕眩。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如此近的距离，深邃的黑眸目眦尽裂。
他的唇角凛冽的勾起，她清楚的闻到一阵浓郁的酒香，已经分不清是他身上传来的，亦或是她。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他薄唇翕张，只觉得酒香萦绕。

第六章 梦君如斯
如果第一次的见面称得上是个巧合，那么后来呢？
那晚因为妹妹的事，她和父亲大吵一架，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等到她醒悟过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已经站在一幢大楼的门前。
她甚至连这间公司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她却那么清楚的记住了这里的地址。时间已经不早了，过往的车辆也已经看不到，她没有力气再为自己找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于是蜷缩着身体坐在马路台阶上。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可怜的坐在路边。
夜里的风向来刺骨，尤其又穿的这么单薄的她，怎么能承受？卿之瑟瑟发抖，将头埋在膝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哭，这样的生活于她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不爱她的父亲，憎恶她的继母，还有无时无刻不在找她麻烦的妹妹。就像是童话中灰姑娘的遭遇，只可惜她遇不到她的王子。因为她早已经承诺母亲，这一生都不会碰触爱情……
承受着冷风的侵袭，卿之只觉得头越来越沉，恍惚间似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了半晌，卿之才抬起头，下一刻便落入一双幽深的黑眸。
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他的眼睛尤为好看，就像是钻石一样熠熠生光。可是现在见了，却又觉得好看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着他，愣愣的。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似有不悦：“起来，我送你回家。”
听到那两个字，卿之跳了起来：“我不回家！”
他挑了挑眉，用那双醉人的深眸就那么望着她，她近乎要无地自容，不是因为离家出走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而是被那么一双漂亮的眼睛凝视，恐怕就连天使也会羞愧。
她掉头就走。
没走两步，却又被他拉了回来。
“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不理会卿之错愕的神情，他牵着她上了车，一路开到距离他公司不远的小区。
打开门，他将公事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一边脱下大衣一边回过头问她：“会做饭吗？”
卿之始终懵懵的，还没回过神来，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竟会跟他回了家？听到他的问题，她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
得到她的答案，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惋惜的样子，只听到他轻叹：“算了，还是吃面吧。”
他好像也不会做饭，只是做开了一壶开水，泡了两碗方便面。动作熟练，一看就知道是方便面的长期主顾。卿之虽然在家里不受宠，但是在饮食的方面还是没吃过苦的。方便面她不经常吃，因为这东西对她身体不好。
她没吃几口就撂了筷，目光瞟向对面的他。他似乎有些饿了，吃的很香，顿时方便面也成了什么山珍海味一样。不过他的动作还一贯优雅，衬衣的袖口卷到肘部，用叉子卷起弯弯的面条送进口中，就像是在高级西餐厅吃意大利肉酱面。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卿之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被他逮了个正着。顿时，有些发窘。
他好像并不介意，潇洒的耸耸肩：“我不会用筷子。”
卿之微怔，待消化了他的话后，竟有些想笑。这么完美到让人眼红的男人，竟然连筷子都不会用！
吃完饭，他递给她一件衬衣，把她带到客房后就离开了。
卿之是有些感动的，他收留了她，最重要的是什么都没问。只是无条件的给她一顿饱饭，一个住所。清北哥总是说她太过骄傲，其实她不是。她只是自卑又敏感，任何一个可怜的眼神都会让她受不了。所以他的‘不闻不问’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仁慈和体贴。
这间房间应该很久都没有人使用过，但床单和家具都很干净，可能是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卿之洗好澡躺在床上，闻着被子散发着淡淡的潮气，却了无睡意。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一阵好奇，她赤着脚下了床。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只是留着一道缝隙，里面有光反射出来，晕黄的光线飘渺柔和。卿之站在书房的门外，见到他正低着头处理公务。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垂落的碎发遮挡了那双过份漂亮的眼睛，只能见到他微抿着薄唇，似是被什么所困扰着。
认真工作的男人总是特别有魅力，不知不觉，她竟然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似有察觉，突然抬起头向她这边忘来，卿之这才回过神。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随及又低下头继续手头上的工作，没有惊讶和不悦，就好似……她的出现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时钟滴答滴答的在响，配合着快速的键盘敲击声，组合成了动人又平凡的乐章。不知怎的，卿之在这声音中听到了安心、听到了家的声音。
再次回到客房，穿着他给的衬衣合上双眼，嘴角微勾，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清醒后，卿之才意识到昨晚自己做了件多么疯狂的事情——竟然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回家！
虽然她感觉得出他不是坏人，可能在A市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这样住在他家已是不妥。于是她早早就离开，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带走了那件衬衣。
本是想将衬衣洗一洗然后再还给他的，但是这事一拖再拖，最终还是忘了物归原主。然而多年后想想，除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这件衬衣似乎是他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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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已经算不上早晨，阳光有些炽烈，车水马龙的声音延绵不绝，充满着繁华闹市的喧嚣。卿之辗转醒来，头疼欲裂，这才又意识到见识的可怕。
她吃力的从床上坐起，想要拿起床边的水杯，恍然记起自己此刻身处的不是法国的家，而是顾清北的公寓。用沁凉的手指抹了抹濡湿的眼角，果然又做那个梦了。
轻叹一声后，又打了个寒颤，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景丞修将她扣在门上，目眦尽裂的看着她，耳边依旧回想着那句充满嫌恶的问话——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第七章 花开彼岸
秦雪是个男孩子心性的人，说好听点是不拘小节，说难听了就是个假小子。还记得上学那阵，秦雪就极少和女生来往，她的朋友大都是男性，而且还只交豪迈爽快的那一类型。
卿之不似秦雪那样喜欢交朋好友，唯一的爱好就是窝在宿舍里画画。后来和秦雪成为好朋友，她的任务就又多了一项，就是帮秦雪在宿管阿姨的火眼金睛下偷渡出去。其实，卿之觉得她们那些小动作宿管阿姨是知道的，只不过碍于秦雪家里的势力，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从见识到卿之的好酒量，秦雪又坐不住了，总是约她出来喝酒。卿之推脱了几次不成，只好硬着头皮和秦雪来到一家酒吧。
她们进来的时候正在放一首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卿之只觉得心脏就要跳出来。不远处的舞台上有不少男女在舞动，大都男人衣冠楚楚，最多不过脱下西装外套。而女人们则是布料少得可怜，衣衫半敞，在舞池里摇曳生姿。
卿之不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长裙，愈发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秦雪应该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服务生认出她来，带着她们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秦雪点了一瓶红酒，红酒的香醇程度是和年份成正比的，而年份越早，价格也就越贵。
那些年在法国，她也算是喝了不少酒，所以也多多少少能品出个大概。服务生为他们醒过酒，秦雪便让卿之先尝一下口感，服务生倒了一些给卿之，猩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是妖艳盛开的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曼陀罗华，是佛经中描绘的天界之花。传说此花是接引之花，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花开彼岸，花开无叶，叶生无花，一个长在彼岸，一个生在忘川河边。
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生生相错。
犹记得当时初次听到有关曼珠沙华的传说，卿之只觉得悲伤，花落叶才生，永不相见该是怎样的折磨？佛曰，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想必没有结果的爱情便也是如此罢，曾经美丽过，盛开过，却终还是无缘无果。直到如今，她还清楚记得曼珠沙华的花语……悲伤的回忆。
卿之浅酌了一口，微酸带甜的酒液滑过喉咙，酒香萦绕口中，唇齿留香。只是一口，她便爱上了这个味道。
A市的圈子毕竟还是太小了，卿之她们没坐下多久，便又再次见到那些人，只不过这一次，没有看到那个她所熟悉的身影。
秦雪喝的有些微醺，不知谁提议要去跳舞，几个人就真的蹦蹦哒哒的跑到舞池，跳了起来。本就喝的有些高了，连走路都不稳当，但一进舞池各个都像是换了个人，精神抖擞，跳得兴致盎然。
原本热闹的角落，刹那间有些空荡，只留下卿之和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陆琪。
然而即便卿之再若无其事，却还是无法忽略陆琪放在自己身上肆意打量的目光。
她微微偏过头，恰好撞进男人若有所思的目光，陆琪没有迅速收回视线，仍旧灼灼相望。
卿之几不可察的浅蹙纤眉，终于开口：“陆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与其说陆琪正在观察她，不如说他正在透过她的面容寻回遥远的记忆。
他慢悠悠的端起酒杯，将杯沿抵在唇边，才喃喃自语了一句：“原来真的是你……”
她反问：“什么是我？”
陆琪摇了摇头，放下酒杯：“对不起，失陪一下，我去打通电话。”
说完，陆琪拿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离开，留下被弄得一头雾水的卿之纳闷的看着他的背影。
‘人以群分’这句话果然不假，秦雪的朋友各个都热情得过份。虽说都是出身名门的公子哥，但身上却没有丝毫的傲气。他们这一桌子的人都喝的有些醉了，几个人缠着卿之要她喝酒，秦雪之前就和卿之打过招呼，说她这帮朋友什么本事没有，就是见到美女各个都要耍一回流氓，把对方灌醉为止。
可见这种事，他们肯定干过不止一次了。
不过卿之倒也很喜欢他们，她的朋友不多，和秦雪成为闺蜜就是因为喜欢秦雪的性子，想笑的时候大笑，委屈的时候就找个替死鬼来撒气。她是做不了这些的，所以她就把秦雪当作另一个自己，梦想中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沾过酒精，没喝多少卿之就觉得自己醉了。但是那些人显然不想放过她，他们一杯一杯的敬酒，她就一杯一杯的喝。喝到最后，那些酒到了口中变得和白开水一样淡，尝不出滋味来，但是头却觉得更沉了。
陆琪打完电话后一直没有加入他们，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远远观望。只要有人经过，他第一个就会发现。没过多久，一抹高大英挺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
陆琪随手将酒杯放在一旁，迎了上去：“丞修，你来了。”
“嗯。”
景丞修还穿着上班时候的西装，白色衬衣的扣子解开两颗，领带有些松垮的挂在颈间，不但不会让人觉得邋遢，反而有一种不羁的魅力。
隔着很远，陆琪就闻到景丞修身上浓烈的烟味，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她就在那里。”
顺着陆琪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桌子人已经喝倒了大部分，七七八八的躺在沙发上，嘴里还都喃喃‘喝酒、喝酒’，毫无形象可言。可是目光转向另一边，却又恍惚觉得是另外一番光景，卿之很安静的倒在秦雪的肩上，长发如乌黑丝绸流泻下来，遮挡了几分小脸上的醉意。他们之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似乎都能看到她因睡得不安慰而轻颤的羽睫……
酒吧的喧闹和吵杂，此刻都无法进入景丞修的耳畔，他的瞳孔微缩，犹似记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是个对生活要求极其精致的人，就连一枚小小的袖口都要要求毫无瑕疵。心情不好或者很好的时候，他也会小酌一口，而他喝的酒都是醇浓的佳酿，发酵采用的是陈年老窖，深藏个几十年，待喝时便是入口甜绵清冽，入喉圆润舒畅。有次喝酒被她撞见，她便嚷嚷着也要尝一尝，起先他不同意，可是她哪是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性子？拗不过她，他也只好由着她去。
可刚咽下第一口，她便呛出了眼泪，弯着腰咳嗽不停，着实让他这个向来淡定的人慌了手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长长的睫毛上还有几滴透明的泪珠悬悬欲坠，她那鼻尖也红得惹人心怜。
就见她一脸委屈的看他：“丞修，这酒怎么这么难喝，像是刀片在刮着喉咙一样。”
听到她的形容，他刹那有些想笑。这可是珍藏的老窖佳酿，别人想喝可是求都求不来，怎么一经她这张小嘴，便一文不值了？
她又说：“怪不得有人借酒消愁，原来是想借着喉咙上的痛来压住心上的痛。不过不管是喉咙痛还是心里痛，分明都是在折磨自己啊。以后我可不会这样，就算心痛痛死也不碰这难喝的东西。”
对于她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话语不置可否，只是她脸上挂着的泪珠让他十分不舒服。伸出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伸出手来轻柔的将她的小脸擦干净这才满意。垂眸，见她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黑眸中带着晶亮，璨若晨星。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不知怎地，她的小脸忽然升起几抹嫣红：“丞修，嘴巴好痛。”
他怔了一刻，下一秒俊眸里便染上了隐隐笑意，故意问：“然后呢？”
“亲亲。”说完这两个字，几乎是立刻的，她就害羞的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长发扫过他的胳臂，微痒。
他眸底的笑意愈发深浓，眉眼之间，说不尽的温柔漪荡。用食指抬起她的下颌，低下头，薄唇轻轻的印上。只是短暂的碰触，他却有种错觉，即便走过时间无涯的荒野，泅渡过生命不息的长河，他也只想这般拥着她，亲吻她的唇，不求天长，惟愿相爱一生。
想起从前的事，景丞修只觉得烦躁，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却那么容易又遇到，本以为早该忘记的事，此刻徘徊在脑海里的画面却又如此清晰，清晰到他想骗自己已经放下都不能……
将手伸进口袋，空空如也，这才记起口袋里的一包烟全部在酒吧门外抽光了。他隆起眉宇，又缓缓松开，转瞬之间，他便又恢复了那平静无波的贵公子模样。
走到她身边时，她还在沉睡，只是睡的不踏实，樱唇微启，偶尔咕哝着模糊的字眼。
景丞修将她拦腰抱起，感受到她轻飘飘的重量时浓眉微蹙了一下。
转过身来，他对陆琪说：“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陆琪摆摆手：“今天见到她的第一眼时，我就认出她了。五年前我们合作京东那个案子的时候，你一改工作狂的形象，还时常翘班，当时我就好奇你怎么突然转了性。后来在梅兰苑和你偶遇，我才知道你景少是在用江山博美人一笑。虽然不知道这五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丞修，我不是在你面前倚老卖老，而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对你说，若是和她在一起你才不会痛苦，那么男人偶尔回头一次，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景丞修低下头细致的端详怀中卿之精致的五官，黑玉般的羽睫微翕，在白皙的肌肤上打下一片黯淡阴影，酒醉使她的双颊晕开淡淡的嫣红，似艳丽桃花，增添了一丝妩媚动人。
半晌，陆琪才见到景丞修的薄唇缓缓划开凉薄的弧度。
他听到景丞修一字一句的说：“她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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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似梦非梦
车子停在她暂居的公寓楼下，因为之前来过一次，这一回也算是熟门熟路。卿之醉的不轻，身上弥漫着清淡香甜的酒香，似一张密密的网，套住他不得动弹。
当年，是谁说过即便心痛痛死也绝不沾一滴酒来折磨自己，而此刻，喝的烂醉的女人又是谁？
景丞修将卿之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不肯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忽然，身后传来闷闷的动静，似是哭声。
客厅里寂静得可以，这幢公寓的地点极佳，楼层高度也是黄金位置，繁华街景一览无遗，却看不到尽头。窗外的霓虹照射进来，朦胧中透着缤纷色彩，似梦非梦。
他的脚步一顿，几番动作，终还是转过身来，复杂难测的深邃目光如透着一层薄雾落在她脸上。
寂静萧索中，只听到她发出孩子似的呜咽：“丞修，我好疼……”
刹那，他犹如被雷击中。
曾经，她总是喜欢对他说这几个字。可是他明白，这些话中玩笑的成分居多，撒娇意味浓厚。有一次，她在学校里昏倒，接到她好友打来的电话他心急如焚，将新出台的交法抛在脑后，一路狂飙到医院，可是一进病房，就见她半倚靠在病床上，笑盈盈的看他：“都说我没事了，干嘛还赶过来，就这么想见我？这SUV都被你当成F1在开了。”
若不是她脸色苍白，挂着浅笑的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真就信她了。
后来他才懂得，在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时，也要看清她的心底是否有泪。
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除了她断断续续极其压抑的哭声，贯穿他的耳膜。
她仍在睡梦中，只是不太安稳，一边哭着，似虾米一样的蜷缩起来。
他的手垂在别熨烫得笔直的裤线两侧，微微收紧，松开……一次一次的紧握成拳。待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竟已经伸出手来欲揩去她眼角凝结的泪珠。但是，却来不及了。
就像他和她之间，一次次的错过和来不及……
景丞修抬起头，对面是巨幅落地窗，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拼命的拉扯着嘴角，既嘲讽又落寞。
五年前发生的那些事，于他来说更像是梦一场。他是那样谨慎的，守着一颗心滴水不漏，可谁知，竟是她毫无征兆的撕开他的防备，一点一滴的进驻。接着，再毫无征兆的利用、伤害、背叛。
这么多年，他的事业越做越大，越来越成功。外人只看到他身上的光环和荣耀，当他是无坚不摧的巨人。可谁又知，他如今守着的，不过一颗早已被她践踏破碎凌乱的心而已。
花卿之。每念她的名字，他便提醒自己一次，这样刻骨铭心的痛苦，体会一次就够。
清晨，阳光如挣脱黑夜桎梏的精灵，抖动着金色的羽翼，翩然起舞。顺着窗棱，洒下一室的细碎光斑。
花卿之缓缓醒来，宿醉再一次折磨着她。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她并未睁开眼睛，拉过被子深吸一口气，是她熟悉的味道。满足的勾了勾唇角，像是猫咪是的将脸埋在枕头里蹭着，厮磨着。枕头上微带着湿意，卿之毫不惊讶，只因这五年来她早已习惯。
殊不知，她这般孩子气的举动，早已被一旁一双深眸清晰的纳入眼底。
“若是醒了，就起来吧，我们谈谈。”
低沉毫无起伏的男声钻进卿之的耳朵，起先还藏在枕头里的她微微一怔，下一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没给自己缓冲的时间，所以血冲到头顶，眼前都是黑的。眨了眨眼睛，力图清醒，这才看清站在房间阴暗处的英挺身影。
他缓缓走进光影的范围，明亮的碎光落在他的脸上，漂亮的眉宇间隐隐透着疲惫，但那双眼睛仍犀利如刀刃，看得她的心瞬间一抽。
没想到会重逢，那晚透过一双醉眼凝视，他仍是记忆中骄傲英俊的模样。此刻再看他，光影重叠，竟恍如隔世。
一声冷笑拉回卿之游离的神思，他斜睨着她，眼露讥讽。
卿之这才幡然醒悟，当初她最喜欢这样端详他，而他也很享受她流连不放的目光。可是如今这般，她却连这样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艰涩的开口，声音除了沙哑还是沙哑。
“这不重要。”
“……”
她看着他走到距离她不远的单人沙发坐下，从容优雅的交叠起双腿，目光遥遥扫遍她的全身，透着不屑。
卿之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糟糕，不用看他的眼神也知道。长发凌乱像是稻草，长裙早已皱得跟干巴巴的咸菜没两样，她对于他的突然出现还是没有抵抗力，完全手足无措。与他的雍容高贵相比，她实在是……狼狈的一塌糊涂。
“花卿之，你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她没有醒酒，还是他的话真的这么难懂？
他冷笑，语调冰冷彻骨，如刀刃生生戳进心尖：“据我说知，花家的大小姐向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怎么，这次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卿之只觉得浑身冰冷，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却仍旧徒劳。和他的话一样伤人的，是他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她垂下头去，逼自己忽略他的嫌恶。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想她的。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为达目的的手段。
胸臆间，被什么压制着，呼吸贫瘠。
她失笑：“你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件事，对不对？”
“哪件事？我已经忘了。”
口中说着忘记，但卿之明明看到他眸中透露着刻骨的恨意。
“我知道你这次来是为了画展，如果你想顺利举行的话，就答应我一个条件。”他的声音冷漠，没有丝毫温度，一如在谈判桌上和敌人签订不平等条约。
怎么会发展至此？她暗暗忖度。
他是个不温不火的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太大情绪起伏。但唯有对她，总是温存缠绵，连大声说话都不曾。可是如今，他们之间除了威胁和防备，竟再无其他。
卿之握着胸口，死死的攥着，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心脏似乎被狠狠碾过。
“对不起，恐怕我不能如你所愿。”她抬起头来，浅浅笑着，眼神却异常坚定。
如今她已不剩什么了，除了那小小的尊严。
“你尽管放心，我这次回来就只是为了画展的事，我绝对没有任何目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从没想到会再见到你。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想从你那捞到什么好处。”
他微微眯起俊眸，明显的不信任。眼底深处，似还蕴藏着一丝愠怒。
可她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
这五年来，她荒废了大部分的时间用来遗忘，甚至借助过酒精。可是代价却是一次比一次更清晰得记起他的脸，记得他们之间曾发生过的每一件事。于是，她放弃这样做，选择顺其自然。
直到前一刻她才明白，也许这些年来她并未真正的想要忘记他。即便分开，但曾经的相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对她来说，他给的爱情像是绵长的细针，插进骨里，每一次牵扯都是贯彻心扉的痛。然而，他给过她的快乐，却也是这世界上最难忘的风景。
但此刻，时光荏苒，她发现他们都再也回不去从前。她想，始终让她放不下的是五年前的景丞修，而不是此刻这般冷酷的男人。
卿之躺回床上，背对着他拉好被子，闭上眼睛：“我要休息了，不送。”
过了很久，她听到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仍旧闭着双眸，只是——泪，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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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她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卿之和很多会场的负责人联系过，却屡屡碰壁，眼看着画作马上就要空运过，她竟连仓库都还没有找到。秦雪也为她着急，拖了很多关系，但都无疾而终，就连江之城都避而不见。
她这才见识到景丞修的厉害，他若是想要将一个人逼上绝路，只要动动手指便能让那人万劫不复，更何况是她？
“景丞修到底想干什么？A市大大小小可以开画展的场地他都打过招呼，没一个人敢租给我们。他做的也太绝了，这不是故意将你赶尽杀……”秦雪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赶忙缄口。
卿之倒没太大反映，细碎如钻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映照在她姣美的侧颜，光影浮动，沉静依然。
可那憔悴印在眉梢眼角，让秦雪见了都忍不住心疼。
“卿之，要不你去找顾清北，他是商人，在A市的人脉也不少，再者说他父亲目前还在职，那些人多少会卖些面子给他的。”除此之外，秦雪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了。
可卿之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不能再去找清北哥，我麻烦他的事已经不少了。五年前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一个人到外国求学，如今我更不能让他和景丞修见面，成为敌人。”
秦雪见卿之如此坚持，也不好在多少什么。
两天后，卿之和顾清北见面。
顾清北旗下一家私人会所刚刚开业，有很多事要忙，这才抽出时间来见她。工作告一段落，他也松了口气，心情不错便决定亲自下厨做菜给卿之。她当然乐意，五年前尝过他的手艺后，她可是一直都念念不忘。
顾清北的母亲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对做饭很有一套，所以他便也遗传了这方面的基因，做出的饭菜格外合卿之的胃口。
厨房里传来锅铲相撞的清脆声，偶尔还有热油嗞嗞作响和着节奏。卿之站在厨房门口，噙着浅浅笑意。谁能想到，那个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男人此刻正系着围裙，做煮夫。
白色的丝质衬衣袖口被他卷到肘部，手臂有力，肌理分明。动作熟练的切菜、调味，不大一会儿，满屋飘香。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的津津有味，卿之慢吞吞的吃着，竟也吃了整整半盘子的菜。
“我刚在茶几上看到一瓶醒酒药。”顾清北放下碗筷，问道。
“哦，前几天和卿之的朋友见过几次面，喝的有些多了，所以买一瓶放在家里备用。”
“陆琪他们？”
卿之抬起头：“你认识他们？”
顾清北点头：“陆琪他们公司是做建筑材料的，这几年玩了几票房地产，也算挣了不少钱。他的公司刚从国企转型，不好做的太过分，倒是沉寂了些日子。”
“哦。”卿之对这些不甚感兴趣，于是又低头继续消灭碗里的菜。
“那你见到陆琪时，有没有见到他身边的人？”顾清北似乎意有所指。
“清北哥是指？”
“……”顾清北迟疑，欲言又止。
刹那，卿之就明白了顾清北的意思，笑了笑：“见了。”
“见了？”顾清北将眉头皱的很近，仿若比她还介意。
卿之失笑：“清北哥，放心吧，我和他已经都结束了。”
五年前就结束了。这也是她前不久刚明白过来的事。
卿之不想再谈，顾清北也不方便继续问下去，尽管他很怀疑卿之和那个男人之间真的结束了吗？
“对了，画展什么时候开始？”
闻言，卿之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一只筷子落了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顾清北看了一眼卿之，弯下腰捡起来，又递给她一副新的。
卿之拢了拢长发，对他甜甜一笑：“放心吧，清北哥，到时候肯定会通知你，你可要给妹妹准备一个大大的花篮哟，壮壮门面嘛！”
妹妹？
顾清北薄唇微掀，犹要说些什么，但终还是没说出口。
卿之瞒着顾清北，是因为知道顾清北一旦了解她目前的状况，是一定会帮她的。而帮她就意味着要和景丞修正面为敌，她不想看到失态发展到那种地步，景丞修逼她，不过是为了等她开口去求他。
站在马路边，卿之看着对面熟悉的大楼。地址没变，这幢大楼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时的样子。听说他的事业如今做的很大，怎么没有搬到一幢更加合适的写字楼呢？
卿之被秘书带到景丞修办公室的门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老板正在和一位重要客人会面，您请坐在这里稍等一下。”
卿之礼貌的一笑：“好，谢谢你。”
这幢写字楼的年头已经不少，天花板还是最老式的那种田字格白班拼凑而成的，照理说景丞修是做房地产的，更有机会为自己的公司盖一幢比较合适的办公大楼，卿之搞不懂景丞修的想法。毕竟他们公司的性质是房地产业，办公大楼更代表他们公司的形象。索性这里环境很整洁干净，空气中飘着纸墨淡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还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卿之这时听到一阵高跟鞋踩踏在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原本还以为是秘书小姐，她抬起头来，却在看到那抹熟悉的妖娆背影时，瞬间怔住。
忽然发现命运实在爱和她开玩笑，A市这么大，为什么不想见到的人最近却屡屡出现在她面前？
原来，他刚刚会见的重要客人，就是她——
他的未婚妻，她的妹妹，花敏之。

第九章 戒掉爱情
秘书恭恭敬敬的按下电梯键，如临大敌。花敏之手肘上挂着爱马仕限量版的包包，丰姿绰约的跨进电梯，微昂着头。
直到电梯的金属门板缓缓闭合，再也不见那妖娆婀娜的身影，卿之才无声失失笑，几年不见，花敏之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就算多少名媛千金排排站在花敏之的面前，恐怕她也不会多瞧一眼。
但高傲如花敏之，在遇上景丞修这样的男人，噗的一下，撒了气，吹都吹不起来。
她是见过花敏之多低声下气的和景丞修说话，当时她还以为花敏之被附了身，竟然也有这么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时候。
秘书接完一通电话，走到卿之面前：“小姐，我们老板请您进去。”
卿之点了点头，深呼吸。她知道，现在才是上战场的时候。
随着秘书走进景丞修的办公室，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就连办公桌右上角的仙人掌都一动不动的摆在那里，接受阳光的洗礼。
卿之坐在不远处的沙发，等了许久。期间，他不曾抬起头，始终沉浸在成堆的文件当中。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他工作时候的样子了，从前他在书房工作，她就爱窝在一旁的沙发看小说。可事实上，一本小说她可以看上整整一个月都不记得男女人公的名字，因为她的注意力始终都停驻在那个男人的身上，无法转移。
他认真工作时，总是有种特别的魅力，时而蹙眉，时而展颜，他的喜怒哀乐似乎总是围绕着工作打转。那时她不甘心受冷落，总是想办法闹他。有一次他忍无可忍，猛地拉过她，不由分说倾身吻住她。
在办公桌上抵死缠绵的后果就是未来三天腰酸背痛，可男人高兴的紧，因为终于找到方法可以好好的治一治她了。但可惜的是，从那天以后，她却极少在他工作的时候烦他，毕竟她还是要保住这条小命的。
许是习惯使然，他工作未结束，她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美眸流连在他身上，只有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她才能这般贪婪的将他纳进眼底，牢牢地刻在心里。因为下一次再这样看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看去，高楼耸立，却距离很远，没有阻挡阳光肆无忌惮的挥洒进来。他整个人沐浴在金灿灿的光芒下，她恍然觉得这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一个男人在安静的时候，会这样吸引人的目光，近乎痴迷。
和他接触的时间越久，她就越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踏进深渊，险些就要再一次万劫不复。
幸好，这时候他已经完成工作，合上最后一本文件，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看。深邃精锐的目光比身后的阳光更加摄人，毫不犹疑的捕捉到她的身影。
卿之被他的目光看的微微颤动，低垂下羽睫，尽量不去看他眼角划过的厌恶。
对于她的到来，景丞修显然并无意外之色。他就料准了她会来找自己，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想要做到的事，向来不曾失败过。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她有些难堪的开口。
他倒像是折磨得不过瘾一般，双手交叠在腿上，微微向后依靠。俊眉微挑，黢黑的双眸就那么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略微局促的小脸，声线清冷：“什么话？”
“……”
他知道她有些动怒，可即便这样却还是一如温温软软的样子，她一贯如此，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她生气的时候，黑瞳会异常的明亮，倔强的咬着娇唇，一副死也不会再同你讲话的的样子，却可爱得过份。
记忆如潮水，当你本以为什么都忘记的时候，它却总清晰的提醒你曾经走过的那段岁月。
景丞修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停留在她身上太长的时间，他半垂眉目，修长干净的食指弯曲，指关节无意识的敲打着红木平滑的桌面。
和他这样对峙也不是办法，她既然都已经舍弃尊严来找他了，又何必在意他这点小小的刁难。
“你上次说，如果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就会让我顺利的举行画展。”她的声音甜酸纤细，像是街头推着小车卖的棉花糖，一丝一丝网成甜的化不开的缠绵，听在耳里，有些撒娇的味道：“这个画展对很重要，我已经准备了很多年，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丞……景先生，请你帮帮忙，放我一马吧。”
他的神情蓦地一肃，不知是她那句话惹怒了他，卿之咬着唇，等着大人发落。
许久，才见他淡淡的看她一眼，眼神没有温度，近乎冷漠：“我的条件很简单，你若答应，我会把东郊的会场和仓库无条件租给你使用，你也可以如期举办你的画展。”
卿之屏着呼吸，瞬也不瞬盯着那张薄唇一起一合：“举办完画展，立刻离开A市，而且——永远都不要回来。”
他的唇形很漂亮，颜色也是男人少有的粉红，可却没有丝毫的女气，只让人看着便想贴服过去，狠狠地吻一吻。
可此刻，这张菲薄的唇却说着那么伤人的话。
卿之想扯出笑意，明明知道他讨厌她，他不想见到她。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她的目光移到他身后的景色，一大片乌云笼罩，天际一下子就黑了，可刚刚她来时却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怎么样，答应还是不答应？”
被他冷漠的语气拉回注意力，卿之怔了怔，将他刚刚的话回忆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羽睫扑哧扑哧的扇动着。
她十分用力的点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舞，抚弄在她纤细白皙的颈子：“好，我答应。”
他不知道，笑着说这几个字时，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个男人真的很恶劣，她在这座城市出生、成长，也是在这里……遇到他，可是就因为不想再见她，就连家乡都不让她回了。
不过也好，她本没计划在这里久留。而且，以她现在的状况，恐怕以后也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闻言，他却轻蹙起眉头。
卿之以为他不相信她的话，忙信誓旦旦的补充：“你放心，法国那边移民的手续我已经办下来了，以后我都会一直留在那里。这里嘛，已经没有我留下的理由了，一办完画展我就会立刻离开，再也不回来。”
他的眉心收拢得更深。
卿之径自说：“场地和仓库的费用问题，该多少钱公司都会给，反正也不是我花钱，所以你不用免单。公事公办，对大家都好。”
目光搜巡在她认真的小脸上，还真有‘公事公办’的架势。
花卿之走后，办公室又恢复一派的安静，只除了空气中萦绕着那淡淡的馨香久久不去。
景丞修站起身，幽邃的目光不知透过莹亮的玻璃落在天空的哪一处，在整整一面玻璃墙的映射下，幽暗颀长的背影显得格外的傲然，仿佛一支寒梅遗世独立。
啪的点燃一根香烟，火星乍闪。
缕缕烟雾宛若翻腾的蛟龙，屏障住他高深的五官，缥纱的烟雾制造出完美的谜魅效果。
明明是他逼得她走投无路，也是他提出的条件，但见她毫不迟疑的答应，心里却没由来觉得一阵烦躁。
已经许久没在出现这样的情绪，可自从她突然出现，接连几天，他的心也没再清静过。
眉心镌刻着鄙夷，是对自己。
五年了，难道他还未清醒？
恐怕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比花卿之还要无情的女人，五年前那么不择手段的利用他，五年后又这么冷静坚持的离开。
她当他是什么？
走了又来，来了又走，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五年前是如此，五年后亦然。
忽然，轰鸣的雷声打断他的思绪。窗外雷声大作，几乎刹那间就有雨花打在玻璃上，坠落如破碎的钻石。因为是防弹玻璃，并没有声响，但是景丞修却觉得那雨声如钟声，正重重的敲进他的心。
她来的时候，身边好像没带雨具……
他兀自转身，打开一旁休息室大门，衣架上挂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是秘书准备给他应急用的。
只消一刻，他的手就要拿到雨伞，但，他忍住了。
僵在半空中的手掌倏地紧握，收回，一切动作如慢动作般，彰显内心挣扎。
现在开始，景丞修，你要学会戒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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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景丞修便让下属和她签订合同。
卿之握着笔，久久没有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了字，便是合约生效，而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协定也要开始履行。她不知道自己在迟疑什么，咬了咬牙，认真而缓慢的在乙方那栏签下了‘花卿之’三个字。
自那开始，卿之便马不停蹄的工作，大多事情她都亲力亲为，大到会场的设计，小到装饰品的采购。特意从法国赶来的小助理也是第一次见到花卿之这副工作狂的模样，吃惊得不得了，甚至还偷偷摸摸的打给法国的大Boss，将卿之这几天的不对劲如数报告了一遍。
大Boss也是中国人，一个年轻又英俊的画商。对卿之格外的照顾。听到小助理的报告，对方沉吟了一下，似有所悟：“由她去吧，工作能让她忘记一些事。不过她身体不好，盯着她休息，别等画展开始了，她却病倒了。”
从那开始，小助理又多了项任务，整天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不得清闲。
卿之对东郊的会场很是满意，多走走看看，便多喜爱几分。这里，简直就和她小时候梦想开画展的地方一模一样。
“卿之姐，BuffetCounter放在院子里还是展览区？”小助理拿着计划方案，犹豫不决。
卿之接过图纸，片刻后有了决定：“放在院子吧。我之前看过那里的环境，很美，后面就是小石桥，周围的老房子也能看得清楚。”
小助理在图纸上标注上，转身忽然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抬起头，险些忘了呼吸，好……英俊的男人呐！
那人帮她稳住身体，声音同人一样赏心悦耳：“你没事吧？”
小助理怔怔的，摇摇头。
“清北哥？”远远的，传来卿之的带着惊讶的声音。
顾清北对小助理礼貌的一笑，然后从她身边走过。身上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但手里却拎着一个可笑的保温瓶。
“吃饭了吗？”
卿之摇头，也见到他手里的东西，有些馋了：“清北哥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这么香？”
他无奈一笑：“欸，你可别捧我。保温瓶密密实实的，你还能闻到可真奇怪了。而且，就算你不给我高帽子戴，这东西本也是做给你吃的。”
卿之的美眸漾出些调皮，就要弯身拿过顾清北手里的保温瓶。可稍稍一低头，晕眩袭来，一个趔趄便向前倾倒——
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下一刻就被人轻松的拦腰抱起。
她的视线还模糊，只听急切的声音响在耳畔：“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如果卿之现在能睁开眼睛，便能看到顾清北忧心忡忡的模样。当然，也就会注意到会场大门，那个一步跨进来，却僵在原地的高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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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拗不过顾清北，还是被带到了她最讨厌的医院。
看意思顾清北和这家医院的院长有些交情，连挂号的程序都省了，直接被安排到一间VIP病房。病房实在宽敞的可以，一台50存液晶电视就挂在正对面。可此刻，卿之却没心思看电视，因为顾清北的眼神就足以将她凌迟。
“清北哥，我真的没事，只是这几天有些累了...........”她语气有些讨好。
顾清北哼了一声，显然还不太高兴。
其实，他是心有余悸。
刚刚见到她昏倒，只觉得心脏也跟着停了。坐在这里看着她吊点滴，瓶子里的药液一滴一滴的顺着细管流进她的身体里，他就想，再也不能经受一次刚才那样的惊心动魄了。
“累？发着高烧将近三十九度，还不休息。幸亏当时我在那里，万一……”他连这个‘万一’都不敢想。
卿之瞥了瞥嘴巴，理亏，只好不说话。
半晌，顾清北轻声一叹，语气柔和下来：“这几天你别想偷懒，我开车载你来医院挂水，否则你就别给我去会场。”
“可是……”
“还是你想住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他隐隐威胁道。
这次，她是真的闭了嘴。
让她在最讨厌的医院呆上一晚？还是杀了她比较快。
等卿之好不容易结束折磨回家，已经接近午夜。顾清北开车在路上，由于时间的关系车辆并不多，但他依旧将车开得很慢。趁着等红灯的空档转过头，只见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小女人睡梦正酣。
睡颜纯净，如孩子一般，车外的路灯拂过她的脸庞，柔柔的光芒缱绻的将她笼罩，肌肤如凝玉光滑洁白，乌发更似绸缎。樱桃红的小口微启着，似是乖巧，更是无声的引诱。
顾清北只觉得心中的某一根弦，在这一刻动了、送了。
伸出手去不禁想要触碰，不过一个指尖的距离，忽然刺耳的车鸣自后方响起。
他一怔，才知道红绿灯早已转换。未怕吵醒卿之，急急的换挡，踩油门。
无论他开得多慢，这路，终究还是有尽头。
将她叫醒，她还在迷糊，揉了揉眼睛就跟他上楼。将医生开的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本想叮嘱几句，一转身，就见卿之又沉沉的堕入睡梦之中。
他哑然失笑，眼底又泛着宠溺。
可见她真是累极了。
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身体，长裙的裙摆上撩，美腿一览无遗，腰肢更是不盈一握的纤细。她侧身而眠，领口滑向一侧，胸前浑圆的春光几欲跃进他的眼底，勾着他的心神。
顾清北僵在原地，太清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自己会犯下怎样的错误。
他想，对她，他的抵抗力永远程负值。
匆匆下了楼，步履甚至都有些不稳。直到上了车，打开引擎，才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气。
须臾，他做在车里清朗的笑了出来。
又不是毛头小子，怎么一遇上她，就这么快缴械投降了？
打开车灯，调转方向盘，准备离开。
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SUV猛然进入顾清北的视线，皎月的光芒下，镜面体的车身散发出奢靡华贵。他的车大灯还未来得及关，他看到那辆SUV车牌后面一窜‘8’，以及就坐在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
遥遥相望，两人的视线在夜空中不期而遇。
顾清北清楚的看到那个男人冷静又漠然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将情绪藏得极深。
后来，还是那辆黑色的SUV最先离开了。

第十章 老纪面线
原本想要照看卿之的顾清北被一通紧急电话召回了公司，第二天一早便赶飞机直飞香港。
临走前，在飞机场顾清北打电话给卿之，无外乎嘱咐她要按时吃药，记得去医院复诊。
以卿之的性格，是理所当然不会去的，但是她也没有溜去公司，心里想着等到清北哥从香港出差回来，见到她已经痊愈，就不会怪罪她没去医院的罪过。
中午和着水胡乱将药吃了，一般的感冒药都有安眠的作用，卿之这一觉便睡到了晚上。要不是急促的电铃声将她吵醒，只怕还会睡到更晚。
卿之迷迷糊糊的下了床，打着赤脚走到门口开门。还未从睡梦中清醒的她，根本没注意到此刻自己只是穿着那件白衬衣。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她起先愣了愣，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便揉了揉眼睛。
可是无论怎么揉，眼前这个人都是不会消失的。
最不该也最不会来这里的人，此时此刻怎么会出现在她面前？
景丞修没理会她，推开还在怔仲中的卿之，自顾自的走进公寓，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拿到餐厅。
她呆呆的跟在他后面，不知道是真的还未痊愈，亦或是因为今天睡的太多，总之脑袋里懵懵的，甚至都觉得自己现在看到他，只是错觉而已。
景丞修将东西放好，转过身来见她还在原地发呆。
深幽的目光扫遍她的全身，微蹙了下眉头，可是片刻后又舒展开，黑眸只是凝得更深了。
他开口：“换件衣服后就出来，我买了宵夜给你吃。”
卿之又是一怔。
他拢起眉宇：“还是你想这幅模样同我吃饭？”
这幅模样？
卿之顺着他黢黑的目光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只穿着一件衬衣站在他面前！
虽说她全身上上下下，恐怕他都摸过数百次了，可是五年后，这样的关系，这样的情分，着实让她有些不自在。
卿之心里哀叫了一声，忙头也不回的小跑进自己的房间。
等她再次出现在餐厅的时候，一身淡粉色的运动衣将她全身上下包得严实极了。景丞修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将买来的宵夜放在她面前。
“吃吧。”
卿之低下头，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
是老纪米线！
是她之前最爱吃的食物。
里面三四颗圆滚滚的丸子飘在米线上，香葱点缀在四周，飘散出浓郁的香味，只觉勾的人食指大动。
还记得那个时候，她不会做饭，他也是一窍不通。晚上饿了，她就哀求他给自己买米线吃。
那时候老纪米线还不是连锁店，只在连云街那里有一家。他要从他们住的地方驱车两个小时才能买到，等到米线送到她手上时，早已经粘成了一坨，烂糊糊的面条一点也不美味。
后来她才明白，叫他做那些为难的事，不过是为了证明他爱她。而他那个时候是真的宠她，无论要求多过份总是可以为她做到。而那些事，到现在想起来，真的是……
卿之盯着米线，只觉得一阵鼻酸。
他抬起头，见她一动不动，有些不耐：“还不吃？面都要烂了。”

第十一章 欺人太甚
卿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碗里的米线，不止是因为和景丞修同处一室，更是因为胃部不断上涌的恶心感。这几天，她没正式吃过几次饱餐，有时饿了就随便喝些水应付一下，所以现在胃里突然有了油水，一下子就变得不适应。
但因为面前坐着的人是他，所以卿之强忍着不想失态。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急急的扔掉筷子，就跑进浴室，打开马桶盖，开始大吐特吐。她听到了身后跟随而来的脚步声，却无暇顾及，更没有精力在他面前保持仪态。
似乎，在他面前，她总是狼狈。不管是面子，还是感情。
最后，她虚脱的趴在马桶边，用最后的力气按下冲水开关。徐徐转过头，便撞进一双高深莫测的黑眸。
景丞修双臂环胸，站在浴室门口，高颀的身子挡住了客厅大部分灯光。英俊的面庞一半藏于阴影之中，愈发的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你，和顾清北……”
听到他的话，卿之立刻了悟到他误会了什么，慌忙摇着头：“我和清北哥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们并没有……”
接下来的话，被她吞了回去。解释这些做什么，于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这番否定明显取悦了男人，景丞修面色一松，不再那么紧绷，随手抽过几张纸巾递给她，弯下腰，乌黑的碎发在额前晃了晃，双臂从卿之膝下和腰肢穿过，横抱起她。
卿之脸上出现了一阵错愕，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制止自己没有将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他的步履稳健，身上传来淡淡的烟草混杂着古龙水的味道。她只要将视线微微上移，便能看到那深刻有型的下巴和棱角。他的手掌就贴合她的纤腰，滚烫的温度似乎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一寸一寸腐蚀着她的肌肤和为数不多的意志力。
将卿之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景丞修拿起手机到阳台上打电话：“欧阳，帮我买一碗清粥过来，地址是……”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尤其刻意压低声音时，声线会更加萧肃，似清川上初融的皑皑冰雪。
卿之慢慢蜷起双腿，手臂绕过，将下巴枕在自己的膝间。景丞修口中的‘欧阳’她还记得，五年前他就已经跟在景丞修身边闯荡了，是个极其自律又聪明的人，否则景丞修也不会用他到今日。
果然没过多久，欧阳就拿着五星级饭店的清粥按响了门铃。一身风尘，显然将景丞修的话奉为了圣旨，一刻也不敢耽误。
不是不好奇这么晚了，景丞修还打电话向他要一碗清粥的原因，但当门打开，从门缝见到客厅里蜷缩着的熟悉身影时，欧阳十分讶异，却也觉得十分理所当然。
能让景丞修做出这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唯今也就只有她才可以。
景丞修将粥放在卿之面前，她皱了皱鼻子。刚刚吐过，胃袋空空，更是什么都不想吃。可景丞修哪是容得别人拒绝的男人？一个冷眼飘过来，再微抿一下薄唇，卿之的勇气立刻消失殆尽，很没骨气的接过来，一口一口的吞进腹中。
始终，她吃的心不在焉。
他就守在一旁，灼灼目光更是让她无法忽视。一碗粥，似乎消耗了她太多心力。吃完，便觉得如释重负。
可是，她吃也吃完了，他是不是也该走了？
偷偷掀起羽睫，却又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那种深沉的，若有所思的，高深难测的目光。卿之被他盯的头皮发麻，想不知不觉的向后褪去，却手腕一紧。
他抓着她的力道不重不轻，却偏偏让她逃不开，就如此刻那双深眸凝着的复杂，似萦萦缠绕着的密网，想逃却只能陷落得更深。
“景先生，你……”她呐呐的开口。
“景先生？”他挑起眉峰，脸色沉了下去。
卿之选择对他眼底的不满视而不见，她现在想要的是划清界限，而不是一再和他牵扯不清。她半垂着眉目，用另一只手去掰开他在自己手腕上的钳制：“画展要半个月后才会举行，所以并不是我有意要违约赖在这里。如果你今晚是来质问我为什么没有离开的话，我只能说请你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保证不会让你再看到我。”
“不想让我看到你，那你就不应该回来！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又是为什么！”他咬牙，目露狠光：“花卿之，你逼人太甚，就别怪我欺负你！”话音刚落，他便一把扣住她的后脑，重新握住纤细的皓腕，掌控主动。菲薄的唇贴上她的，冰冷又火热。
刹那间，卿之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瞠着一双杏眸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他的吻称不上温柔，也可以说是粗暴的。他故意用尖牙撕咬着她的唇，很快便察觉到一阵腥气弥漫在口中，惹得她一声闷哼。一双小手揪着他的衣领，不知是要他靠近，还是想要拉开距离。
自始自终，他都是清醒的。
她的面孔，她的呼吸，她的味道，和记忆中重叠。迷醉又无措的美眸，微醺嫣红的双颊，温香软玉般的娇唇，让他一再被震撼！耳旁似乎又响起曾经缠绵时她一遍又一遍压抑带着娇喘的轻唤：“丞修，丞修……”
景丞修，你是真的疯了！

第十二章 曾经沧海
画展会场布置的进度很快，两天前法国也空运过来了第一批画。会展的服务人员和花卿之的助理苏苏忙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那些十分娇贵的画搬到仓库放好。小心翼翼的调控好温度和湿度。
卿之一早就赶来会场查看，苏苏交给了她几家A城有名的饭店和花店名单要她过目，于是便又一个人窝进了她的临时办公室。
苏苏是典型的北方女孩，后来一个人到法国学艺术，不仅有着北方女孩的爽朗，还有些欧洲人的热情开放。才短短几天，就和会展的那些小女生们培养出了革命友情。
这几天卿之不在，也多亏了苏苏在这边照应着，加上昨晚为了那些空运过来的那些画，加班到深夜，今天早上来会场便是呵欠连天，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不过偶尔和那些小女生八卦八卦，多少能提起些精神。
“苏苏，你们这画家架子够足啊，布置会场这么些天了，我们见到她也不过才一两面。倒是你，忙成这样，她怎么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一些？”其中一个女孩也是从北方来的，和苏苏是老乡，有些抱打不平。
苏苏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女孩说：“用错成语了吧你。‘怜香惜玉’那是指男人对女人，苏苏这种情况，你该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苏苏的表情难得有些严肃：“你们别这样说卿之姐，其实卿之姐不是架子大，而是身体不好。她在法国也是这样，一个月总要生病三四次，我们这些人也都习惯了。反而是卿之姐总是觉得过意不去，有时候还住着院，就偷偷溜出来帮我们的忙，为此还天天被布鲁斯骂呢！哦，布鲁斯是卿之姐的主治医生。”
“啊，原来是林黛玉，怪不得我看她的脸色那么差。”小女生恍然大悟。
苏苏点点头：“是啊，卿之姐人很温柔的，也没有艺术家那些坏脾性，在我们公司很吃得开，就连我们大Boss，都特地打电话来嘱咐我要好好盯着卿之姐，不能让她累倒。”
“哇，有JQ！”小女生两眼冒红星，对这种办公室恋情最有爱了。
苏苏哭笑不得，拍了一下小女生的头：“你们竟会瞎想。不过啊，我们公司倒是也有些传言，我们大Boss英俊又多金，多少女人排着队上他的床呢，不过大Boss倒是独独对卿之姐另眼相看，宝贝的不得了。只可惜，唉，落花无意啊！”
“啊，怎么这样？”之前还眼冒红星的小女生有些失望。
另一个女生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卿之姐可真是美啊，一点都不像年龄很大，反而像个小学生似的，那两只大眼睛，就连我这个女同胞看了都有点受不了！”
“卿之姐年龄本来就不是很大啊。”
“那你叫她姐？”
“这是尊称嘛！卿之姐在法国画界挺有威望的，其实她今年也才不过二十三岁。”
“又美又有才，温柔又有涵养，天啊，还能再完美点不？”小女生都有点嫉妒了。
说话间，卿之已经从办公室里出来，将挑选好的名单交给苏苏：“这几家饭店我之前去过，就是怕这么远的路程，他们不会做我们的单子，待会你打电话跟进一下。还有，花店那里我不太熟悉，你帮我选一下就行了。”
苏苏点点头，谨慎的接过名单放起来。
末了，卿之拍了拍苏苏的肩：“苏苏，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了。”
“这都是我该做的，卿之姐别跟我客气啦。”
卿之浅浅一笑，忽然发觉有两道好奇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转过身，两个年龄不大的女生正看着自己。
苏苏介绍：“卿之姐，她们是会场的工作人员，这是阿彩，这是小如。”
卿之客气的和她们打招呼，两个小女生盯着她的脸，竟然脸红了。苏苏在一旁偷偷笑，记起自己第一次和卿之见面，也是这么看着她的笑容就痴了。
“卿之姐，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见到卿之果然如苏苏所说很温柔，小如八卦精神立刻浮现出来。
卿之仍是温婉的微笑：“好啊，你问。”
“卿之姐，你是用什么方法租到我们这个会场的？”
苏苏一愣，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给钱租到的啊！
卿之也觉得奇怪：“方法？”
一旁的阿彩也插话进来：“卿之姐不知道吗？我们这个会场可是从来都不对外出租的！上次一个鼎鼎有名的国画大师也想在我们这里办画展，不知花了多少钱在这其中周旋，但还是让我们经理给回绝了。我们经理说，这个会场一向是直接归我们最上面的老板管辖的，而我们老板曾经下过指令，这个地方，谁也不许用！”
卿之这才恍悟，怪不得她第一次和这里的经理见面，就被对方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当时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在A市名气不够大所以不够资格在这里开画展，原来原因是在景丞修身上。
卿之想了一会儿，笑着说：“你们老板人很好，可能是我的画可以勉强入他的眼，所以就把这里租给我了。”
两个小女生面面相觑，他们老板人很好？可她们听说的可不是这样啊？
不是没瞧见两人脸上的疑惑，可卿之实在没力气解释这么多，找个借口就离开了。
后来没过几天，卿之又病了一次，苏苏接到上面指令，严禁卿之再来会场，起先卿之不同意，可苏苏说，她若是不好好养身子就让大Boss亲自和她说，卿之一想到Eric喋喋不休教育她的模样，就头疼欲裂，只好乖乖奉旨回家修养。
十天后，画展如期举行。
苏苏跟在卿之身边已经两年，布置的很合卿之心意。画展开幕提前一小时，卿之照例检查一下有什么不妥之处，走到走廊深处，在一副画前，她猛然定住步伐。
“这幅画……怎么会在这里？”
苏苏抬眼望去，也是一惊：“呀，这个地方我没主意到！可能是Boss把这幅画空运过来，工作人员以为也要展览，所以挂了上去。”苏苏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卿之的脸色，才问：“卿之姐，要不我把它摘下来吧。”
卿之本想说好，可一看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重新布置了。这里的每一幅画的间隔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要是摘了这幅，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算了吧，把下面的标牌拿下来就好了，去我的办公桌，拿一个非卖品的牌子摆上去。”
“我知道了，卿之姐。”
苏苏走后，卿之一个人静静的站在这幅画的面前，缓缓伸出手去，似要抚摸这画上的男人。
他从不知她会偷偷的画他，就像他从不知她对他的感情有多深一样。
她画了无数的他，但都是偷偷进行的。有时候在夜深人静时，有时候在学校上课时，只要一拿起画笔，她就本能的想要画他的脸。
还记得那年，她念书念得很累，忙着升学考试，忙着英语测验，忙着画画。她每天开夜车到很晚，然后一早又要回学校上课，虽然那时候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但是见面的时间大都不是清醒的，不是他正在睡，就是她正在睡。
他抱怨过，像个孩子似的说她冷落了他，还故意撅着嘴巴。那时候她特别想说，不知道之前是谁天天关在书房里，弄得我这个如花似玉貌比花娇的小女生变成了深闺怨妇？
可见他可怜兮兮的眼睛，她只觉得心疼。于是，她愈发的忙了起来，不过是忙着把快点这些俗事解决，然后好好陪陪他。那时候，热恋中的女生，自然看不到别的，在她眼底，只有爱人才是最重要且珍贵的。
期间她病了两次，苦熬着没让他知道，很快便提前把学期作业完成了。可谁知，放假的第一天早上，他们就吵了起来。而吵架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一碗粥。
她讨厌一切粘粘糊糊的东西，尤其是粥。可他却不，见她这两天脸色不好，便坚持让她吃些清淡的东西。他们两个都是厨艺白痴，又不想出门，于是他便熬粥给她喝。她不依，他也不退让，于是本该是缠绵又悱恻的早上，以冷战告终。
他到公司上班，留下卿之一个人生闷气。对她的身体来说，生气太奢侈了，可又一时间找不到东西发泄。后来卿之想起来要画画，随便撕下一张画纸就开始画他的脸，越画越开心，到最后自己在房间里倒笑了起来。
她没料到原本该去上班的景丞修竟然会突然折返，一进家门便见到她乐不可支的模样。她就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画笔画纸，朝阳的光芒洋洋洒洒落了进来。她的小脸洁白纯净，笑的时候黑瞳微眯，像是只偷了腥的猫。丝质的白色吊带睡衣还没换下，裙摆从阳台上垂下，飘舞着，像是也飘进了他的心里。
心念神动，他轻轻走到她身后，从后一把抱住了她。她的身体一僵，想要尖叫，却被他温柔的捂住了唇。
他将头埋进她的径自，贪婪的汲取她的味道，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肌肤上，声音低沉：“你知道我多久没见你这样笑了吗？卿之，我好想你。”
当一个平日里正经八百，人人敬畏的男人忽然对你说出这样一番你侬我侬的情话来，就是圣母也会动了心，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她最爱的那一只。
刹那卿之觉得心口被什么盈得满满的，甜蜜和幸福就快要溢出来。
“你要是不勉强我天天喝粥，我就天天笑给你看。”她得寸进尺的讲条件。
他轻叹：“五谷杂粮对你的身体好。”
“我不喜欢。”
“真不想喝？”
“不喝！”她斩钉截铁。
“就当是为了我，嗯？”他软着嗓子来了这么一句，最后那个‘嗯’更是软到她心坎里去了。
“……”她根本拒绝不了嘛！
他幽深的黑眸流露出一丝得意，抱紧了她的腰：“我的卿之要健健康康的，这样丞修才会开心。以后我们一起喝粥，除了这个，我再也不会勉强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好不？”
她心里沁出甜蜜，嘴角上扬，却还是想要为难他：“要是勉强我怎么办？”
“那就罚……景丞修一辈子为花卿之做牛做马？”
她笑：“这个好！景丞修一辈子都是花卿之的奴隶！”
他心情不错，也跟着她闹，还装模作样的将一手垫在前胸，一手弯在背后行了个古欧世纪的大礼：“是，女王。”
她捂着嘴巴咯吱咯吱的笑开，他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目光幽暗，在卿之意识到不好想要逃开之前，已经被他的大掌捞过身体，顺势扔在不远处的大床上，紧跟着，便是又销魂又劳累的折磨。
卿之被他厮磨得不行，似乎他是要把这几个月的份儿一起补齐一样。到结束后，她只觉得浑身无一处完好。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卿之亲手做的饭。”事后，她趴在他的身上，有气无力的喘息着。他一只手顺着她汗湿的长发，一边感慨道。
卿之抿了抿唇。
“对了，刚刚在看什么这么好笑？”
闻言，卿之一怔。
糟了，她的画……
“没、没什么。”卿之不敢看他，眼神躲闪。
景丞修是谁？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精明到了让人唾弃的地步。见她这幅模样，俊美微挑，嘴角挂着兴味。
他小心的将卿之从身上推开，然后下了床。刚坐起，卿之就从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丞修，我们、咳咳，我们再来一次吧！”
景丞修眉角挑得更高：“刚才是谁说累死了，一星期都不让我碰的？”
“我、我又来精神了嘛！”她红着双颊，一脸大无畏，豁出去的模样。
这下，景丞修更怀疑了。直接一根一根掰开腰间十个纤细莹白的指头。卿之本就娇弱，平日里就没什么力气，刚又被他狠狠折磨过，几乎他没怎么用力就逃离了她的‘魔掌’。
下床，捡起地上被冷落很久的纸张，景丞修神色高深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她。
卿之呻吟了一声，掩耳盗铃的将脸埋进枕头里。
景丞修似笑非笑，那笑容极其危险：“请问夫人，这画上的男人是谁？可是为夫？”
听闻他的话，枕头里又传来一声哀号。
景丞修又低下头去看那幅画，面色又黑又青，半晌，忍俊不禁笑了一声，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悦耳低沉的笑声。
原来她就是这么糟蹋他来泄愤的，眼睛被她画得极小，一只向上吊着，一只向下耷拉着；鼻子根本没有，只有两个巨大的黑点充当鼻孔；那嘴巴……更是惨不忍睹。
若是单看这幅画，他还不知道她画的竟然是自己，还以为是她抽象画派的带着讽刺意味的新作。若不是一旁的一行大字提醒了他——
‘我是宇宙无敌霹雳帅哥景丞修！！！’
尤其后面三个硕大的惊叹号，看得他哭笑不得。
他小心翼翼将画收好，这可是她的罪证。然后上了床，一把将她从枕头里解救出来。她憋了许久，一张小脸通红，似熟透的樱桃。
“你平时就是那么糟蹋我的？”
她嗫嚅了下，声音很小：“谁让你惹我生气……”
“你说什么？”
“啊？没有没有，我是说我哪敢……”
景丞修忍住笑意：“哦，那就算了。本想找你算账来着。”
她狗腿的笑：“呃呵呵，我这么弱小，我知道你舍不得。”
“也是。那不如我们……继续刚才的事吧？”黑眸泛起不怀好意的光芒。
她暂时没缓过来：“继续什么？”
“你刚求我的事。”说罢，他已经张口含住她的左耳耳珠：“你难得开口求我，我自然要满足了。”
“别……”她忍住脱口而出的吟哦，可怜兮兮：“我累死了，丞修……”
“你刚刚不还说很有精神嘛？”他挑眉。
“我……”
好吧，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了。
自然又是一番云雨。景丞修打过电话给公司，说今天不去上班。他本就是老板，老板想休息谁敢有微词？所以，便苦了卿之。
再然后，已经是一个小时候的事情了。这一次，卿之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任他摆布。他将她从浴室里抱出来，难得服务周到的为她擦拭着长发。
“我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画我呢。”他忽然幽幽的说。
卿之本想说，那是你以为，现在床底下就有她藏起来的五十本画册呢！不过出自女孩子的矜持，她没告诉他，也不想让他知道后骄傲。
“活生生一个美男在身边，你怎么就没有动笔的欲望？”
“我不喜欢画美男。”她有气无力的说：“我喜欢画裸男。”
为她擦拭的手一顿，他似笑非笑，又是那种魅惑众生的笑：“哦？”
卿之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该不会是生气了吧？景丞修生起气来，很恐怖的！卿之立刻想开口解释，却被他打断。
“那好，你画吧。”
“嘎？”她不解。
“不是要画裸男？”说着，他已经解开下半身围着的浴巾。
卿之受到惊吓，立刻用手捂住眼睛。
他望着她似要滴出血来的脸，嘴角挑得愈发的高了。
于是乎，在景丞修的胁迫下，卿之拿起了画笔。
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一切一切，于卿之来说都再熟悉不过。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想象，而是面对活生生的他。
他半靠在阳台的美人塌上，身上未着一物，修长的双腿微微交叠，如希腊神象一般完美的身体，肌肉分明骨骼强健，最完美不过的黄金比例。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一笑倾城，那么也必定不如景丞修此刻这般若有似无挑着唇角颠倒众生，他的眼底带着餍足和挑逗，瞬也不瞬的看着卿之的脸，让她每次看他，都要脸蛋充血，咬牙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
真是……妖孽啊！
“卿之姐，卿之姐，非卖品的牌子都用光了，怎么办？”
听到声音，卿之从回忆中猛然惊醒，忙收回了手，低下头垂敛着羽睫。
苏苏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焦急的说：“非卖品的牌子是按数量定做的，已经用光了，这可怎么办啊，卿之姐？”
卿之重新抬起头时，脸上仍是挂着浅浅的笑：“那就算了吧，和工作人员说一声这幅画是非卖品就好了。”
苏苏点点头，无奈之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第十三章 意外之客
林槐治教授是A市有名的书画家，也是卿之在中国的老师。
和林槐治教授第一次见面，是在法国的那场画展上，当时林槐治是主办方，而她是被邀请的同行之一。还记得那时候，多少人去捧林槐治的场，单是中国人送过去的花篮就摆满了整个走廊，足以说明了林槐治在艺术上的造诣非常之高。卿之自然也是慕名而去，一个人静静的参观了所有的画作，但只有一副，她最为注意。
那是一副名为思念的油画，法语是Tumemanques。主调色彩并不多，只用了灰色和白色。可以看得出来，这幅画的背景是一个海滩，而左下角的那颗黑点象征着正在思念的某个人。
也许是这幅画的基调太为悲伤，卿之一动不动的看了好久，直到她引起了林槐治的注意。
“小姐看了这幅画这么久，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出自于中国人的谦逊，林槐治才这么问。
可没想到，卿之竟然真的点点头：“你不觉得这幅画太忧伤了吗？”
“忧伤？”他不明白，只当卿之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当下口气就变得严厉：“隔着遥遥距离孤单思念，本来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不，你错了。思念其实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有可想之事，有可念之人，这已经非常幸福了。”她的目光仍旧留在那幅画上，一瞬不瞬，这让林槐治忽然觉得她此刻是在透过这幅画在回忆着什么。
“爱要有多坚强，才能念念不忘？记得有那么一个人，他的一颦一笑，都是你记忆的最闪亮的光点。他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刻刀刻在了心上。他给过的爱情，也是这整个生命中最值得骄傲的事。因为还爱，所以才会思念。所以，思念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想到他，应该微笑，不能悲伤。”
当时，林槐治被卿之这一番话深深的敲醒了。当初创作这幅画的时候，其实只是偶然。搞艺术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没有灵感，而他经常要经历此劫。他在郊区的海滩附近有一幢专门用来度假的别墅，他就是在那片海滩得到了这幅画的灵感。
从那开始，林槐治和卿之变成了忘年之交，而这次卿之在A市举办画展，当然会将林槐治奉为座上宾。
林槐治今天带着她的夫人一同前来，卿之第一次见到师母，自然是欣喜的，耐心的为两人讲解所有的画，直至师母的视线落在她那副没挂上‘非卖品’牌子的画上。
“天！槐治，快看，这不是……”师母惊讶的指着眼前那个美男子。
林槐治也望了过来，紧跟着双目圆瞠：“卿之，这也是你画的？”
“……是。”
她就知道，这幅画挂在这里肯定会引起注意。但是却没有想到，老师和师母竟然会这么惊讶，可能是她平时给人的印象不像是会画裸男的吧……
“卿之，这模特是不是……”
林槐治说着一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还有快门咔嚓咔嚓的响声。卿之这次举办画展并没有做太多宣传，之前来的几名专栏记者也在开幕的时候做做模样的拍了几张照片就离开了，可这会儿怎么记者又多了起来？
卿之也看了过去，却在见到那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时，脸色蓦地一白。
千想万想，卿之也没有想到景丞修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虽然因为场地的原因，景丞修也算得上是半个主办方，可卿之却没有想过要邀请他，一是因为觉得他们之间不该再有那些不必要的牵扯，二则是觉得即便邀请了他，他也不见得会赏光驾临。
卿之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骚动微微皱起秀眉。
大批的记者显然是追随着景丞修而来，那个男人永远都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闪光点。
“景先生，听说名爵开发案已经在进行当中，请问能否透露一些给大众？”记者问道。
“景先生，这个会场从不对外出租，请问这次破裂租给一名法国的美女画家，是否因为景先生和那位画家是旧识？”又一名记者挤破脑袋的将话筒递到景丞修面前。
景丞修只是微抿薄唇，脚步不曾停顿。但是看到他的表情，卿之就知道他心底此刻定是极其烦躁的，他向来讨厌无孔不入的记者，面对财经记者他尚有几分好脸色，可面对这些八卦小报，只想从他身上挖掘隐私的记者，他可算是极其厌恶。
显然这些人也是吃过景丞修的亏，不敢再造次，不约而同的都将注意力转向景丞修身边的女伴身上。
“花小姐，您与景先生感情真好，还有雅兴一起来看画展，我想很多女性朋友都想知道您是如何驾驭像景先生这样的男人的？”
花敏之显然要客气许多，毕竟她要维持良好的公众形象。听到‘驾驭’两个字，花敏之的眼角明显跳了一下，强颜欢笑：“我相信只要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必定都能长长久久，没有所谓驾驭之说。”
“花小姐，您与景先生至今订婚已有五年，请问近期有没有计划举行婚礼？”
突然，空气像是被僵凝住。景丞修停下脚步，目光从提问的那名记者身上徐徐扫过。那记者只觉得有一股冷风从脊梁骨窜起，一时忘了怎么反应。
卿之只是无声失笑，这个男人的一双眼睛比什么都锐利，可却也有着世界上最美的风华。瞳仁墨黑，他只要专注的看着你的时候便然如芳华一现的昙花，能勾魂摄魄。
景丞修徐徐收回目光，那名记者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看到景丞修带着花敏之向这边走来，卿之心里五味杂陈。脑子里只有一个感想——果然是一对璧人。
五年前她就是因为看清这一点，才远走法国。那时是她第二次踏进花家的大门，亲眼目睹景丞修和花敏之的订婚典礼。现在想想，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太可笑，太单纯了。明明都已经交换了婚戒，明明都已经在众人面前，高调的宣布两人佳偶天成，可她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不去相信，亦或者，不敢相信。
都说初恋是最纯也是最真的一种感情，的确如此。她想，恐怕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再如当年爱景丞修一样再去爱别的男人了。所以，她不敢相信，只是不断的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他们只是作秀罢了。
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像是濒临死亡的人还抱着那一线曙光，她要亲口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可在死亡线挣扎的人，终究还是要面对最后的审判。他的答案，足以让她升入天堂，亦或万劫不复的陷落地狱。
她只是记得那晚的月亮很圆，星辰璀璨。他丰神俊朗的浅笑在她面前却顿时化为地狱修罗手中的尖刺刚刀，残酷的撕开她的平静和勇气：“花卿之，别再自作多情了。你以为我爱你？不，我只是可怜你。可怜你一个没人疼爱遭人遗弃的私生女。爱情？就算我有这个东西，也是给我未来的妻子，而不是你！”
他这一刀，捅得极为迅速又畅快。几乎不用抽出那把钢刀，她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很好，真的很好，若是这颗心还有温度的话，那在这一刻也被他的话冻了，割了，鲜血淋漓，即便再怎么缝缝补补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如今，再看看向自己走来的男女，花卿之仍无法平静的面对他们。
她从未对花敏之抱有过任何期待，就如花敏之也从不承认她这个私生女姐姐一样。她们之间彼此憎恨、彼此厌恶，除了那医学上可笑的血缘关系外，她们就连陌生人都称不上。
但景丞修不同，她不顾一切的爱他，于她来说景丞修比生命还重要。哪怕对于母亲的承诺，她也枉顾遗弃。可最终，她奋不顾身的爱情换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得到，除了碎了一地的心殇，除了夜夜流不尽的清泪，除了时时刻刻对母亲的悔恨和自责，什么都没有。
如果记忆非要刻在心底，她想，那么就连心也一并舍弃吧。
人生，无非就是偶然相会，然后，各自生活。
现在的他意气风发，稳重成熟比当年更甚，成功的事业，成功的家庭，成功的……爱情。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就连五年前被他抛弃时那么疯狂的她，都不曾恨过他。如今见到他一切安好，便心满意足。
思及此，卿之始终紧握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渐渐舒展开。
景丞修，我们这样的结局——
真的很好。
见到景丞修，就连林槐治那样傲气的艺术家都堆起了满脸亲切笑容。
“哟，没想到丞修也来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艺术细胞？”
“只是恰好有空。”景丞修荣辱不惊，薄唇噙着淡笑，偏冷的视线扫过卿之，片刻不曾停顿，目光犹如看到一个陌生人。
卿之也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而景丞修和老师如何认识的，她不想知道，也没有资格知道。
林槐治看向一脸僵硬的花敏之：“这位就是丞修漂亮的未婚妻吧？看丞修，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花敏之原本正在偷瞧一旁的卿之，表情复杂带着薄愠，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又赶忙换上笑容：“林教授你好，丞修总和我提到您。没想到您的夫人也这么漂亮，真是郎才女貌。”
卿之低垂着的唇角上扬出一道讽刺的弧度，花敏之果然还是这样，花言巧语不知骗过多少人。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下。卿之，这是A市著名的青年才俊景丞修，想必你们应该认识，而旁边这位是丞修的未婚妻。丞修，这位就是我在法国那位多才多艺的关门弟子，怎么样，才华相貌应该不输给你吧？”林槐治认为卿之和景丞修认识，是觉得景丞修这会场从不外租，就连当初他费了多少口舌请了多少中间人也没拿下来。而卿之这次能在这里开画展，肯定是和景丞修有一番周旋的。
而卿之和花敏之两人，神情均有些不自然。反倒是景丞修，一贯淩冠众人的贵公子模样，波澜不惊的伸出手：“幸会了，花小姐。”
众目睽睽之下，卿之也只得伸出自己的手。和他交握的时候，景丞修掌心的温度微冷，却依旧灼烫了她的肌肤。
“你好，景先生。”她力图镇定。
他抬眸，目光愈发深邃幽暗，卿之浑身不自在。所幸这时，花敏之一声低呼打破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景丞修也转过头去，在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副画时，神情蓦地更加高深难测。

第十四章 囚于无期
此时此刻，卿之有一种想要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的欲望。因为没想到景丞修会在这里出现，所以对于苏苏的失误她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如果她早知道景丞修竟会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光临她的画展，她是万万不会允许这幅画出现在他面前的。
这幅画就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那把名为回忆的锁。
卿之不知道景丞修在看到这幅画时会有怎样的表情，是错愕、愤怒，还是他时常露出的淡淡的讽刺？
可是卿之知道，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犹记得初到法国的第一年，她就如一个新生儿，对一切都还懵懂无知。她习惯了独自行走在香榭大道，身披清寒的晨露细数脚下走过的每一步路。她习惯了一个人坐在协和广场，看霞光陨落如同晚香花凋谢。过客匆匆，多少面孔从她的眼前蜂拥而至却又邃然掠过，而她满心期盼的人却从未出现过。
希望和失望无数次交锋，那样的激烈，宛如裂帛而来狠绝的疾风，干涸了她心中的清溪。
唯一支撑她走下去的，却是属于他们的曾经。
她疯狂的思念，不可抑制。
而她做过最可笑的事，就是一次次提醒自己他们之间已经成为过去，却又一次次的沉浸在和他终成眷属的幻想之中。
爱情，究竟是有多可怕？
但无论五年前还是此时此刻，那些回忆都是她要呵护一生的宝贝。所以，哪怕是从他的眼中瞧见一丁点儿不屑，她想她都会受不了。
花敏之并不笨，立刻意识到什么。妆容得体的五官微微有些扭曲，闭上了嘴。偷偷去瞧身旁的男人，奢望能从他的脸上端倪出些什么来。可景丞修向来是个能把情绪隐藏得极深的人，瞳孔隐藏起来，量你有洞穿人心的本事也定猜不透他的想法。
不明所以的林槐治开了口：“丞修，你来看这幅画，里面的模特像不像你？”
卿之的羽睫一抖，仍是没有抬起头来，便也没有看到景丞修的表情，只是听到身边响起耐人寻味的男声：“的确很像。”
“岂止是像？若不是我太了解你的为人，还真的会以为这里面为艺术‘献身’的模特就是你了。”林槐治一转话锋，仍是半信半疑：“真不是你？”
“林教授貌似问错人了，这问题应该问这幅画的画家。”景丞修笑，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身旁始终低着头的女人身上。
问题又抛回她这里，卿之倒是认真思忖了一下，斟字酌句的回答：“老师误会了，即便是我想画，景先生这样的人物又岂是我能画出其神韵的？不要降低了景先生的格调才好。”
“哦？我倒是觉得这幅画画的极好？”
闻言，卿之恨不得做一件极其不雅的事——上去捂住这男人的嘴。她是为他好，不想让人误会，才把话说的天衣无缝。可他一再在这话题上绕，到底想做什么？
“难得景先生喜欢，是我的荣幸。”
他目光沉静深邃：“既然这样，不如花小姐将这幅画卖给我，难得敏之喜欢，我得讨她欢心才是。”
花敏之一怔，神色不太自然。
卿之的脸更是蓦地白了几分：“对不起，这幅画是非卖品。”
“可这下面并没有挂非卖品的牌子。”
“非卖品的牌子正好用光了。”
“这么巧？”他双臂环胸，似笑非笑，眼神十分犀利。
卿之一时语塞。
是啊，怎么这么巧？他怎么这么巧会出现在这里？她又怎么这么巧挂上这幅画？多说多错，她索性不再开口。
林槐治也察觉到这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流，可一想卿之目前既用着景丞修的会场，又踩着景丞修称霸的土地，万万是不能得罪这尊大佛的。
“好了好了。卿之，看在丞修这么有心的份上，怎么你也该成人之美。不如这样吧，出个大价钱，好好坑坑这个富家子弟。”林槐治半开玩笑说。
卿之仍是一声不吭，压抑着怒火的眸光在他的脸上驻留，隐带控诉。
成人之美？
就因为花敏之多瞧了一眼，她就得将这幅画让出来？
他该知道这幅画对她的意义，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景丞修的视线扫过她倔强的唇线和捏紧的拳头，平静的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他的坚持如一记耳光，卿之终于败下阵来。的确，她不就是个例子？
她艰涩扯出一抹笑，又极快隐去：“承蒙景先生抬爱，这幅画就当是我送给你和敏之小姐的新婚礼物吧。展览一结束，我会让人将画送到景先生府上。”
又转过头面对林槐治：“老师，展区那里我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们了，过几天我会登门造访。”
转身，毅然决然。
她想，她是涉水而过的旅者，裤管被湍湍河水浸透，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幸好，她淌过来了。即便浑身已湿漉，无一完好，终究还是捱过来了。既然他已不再留恋，她又何必苦苦画一方禁地，囚己于无期？
也好，就当是画上一个句点，就当是放自己自由。
可，她还是不想用金钱去玷污那幅画的意义，所以随他吧，或赠或弃，都与她不再相干。
……
和景丞修一同走出展馆，花敏之始终小心翼翼的紧随身后。
她可以对任何人呼来喝去，但独独景丞修不行。她可以随自己高兴任性妄为，独独不能再景丞修面前试了分寸。
因为他的不在乎，所以她步步为营。
来到停车场停泊的一辆黑色SUV旁，景丞修依靠车门，掏出口袋里的香烟。打火机的火苗窜出来，如明媚眼光，却润泽不了他的深眸。
他喷吐着烟圈，微锁的眉头自那女人离开后就从未舒展过。
花敏之捏紧手中的皮包，压抑磅礴欲发的怒气。她讨厌那个女人，更加厌恶她可以轻易左右景丞修的心情。
“丞修，我们待会儿去……”
他冷漠打断她的话：“你打车回去吧。”
“什么？”花敏之的笑容瞬间僵硬在嘴角。
“你打车回去，我待会儿还有事。”他转身打开车门。
‘啪’的一声，回荡在停车场。
花敏之按住车门，再也伪装不出温婉贤淑：“景丞修，你什么意思？！八百年也见不上你一面，今天突然约我就是为了在花卿之面前做戏？那女人一离开，你就一副恨不得立刻摆脱我的模样，我就那么让你讨厌？”
他的脸上波澜不惊，可眼底分明释放着危险讯号。花敏之即便再后悔自己此刻的举动，可也不会在这时候示弱。
“花敏之，你若还想顶着我景丞修未婚妻的头衔到处炫耀，就该学会聪明些，先摸清我的底线。”
“底线？我以为你的底线只为花卿之准备。”她讥讽。
他勾唇：“不。对于她，我没有底线。而对你，八百年见一面已经是我的底线。”
“你？！”
景丞修不再理会，连车子也不管，走出停车场。
花敏之看着他冷峻的背影，歇斯底里大叫：“景——丞——修！”

第十五章 来日岁月
画展开幕的第三天，从法国便空运过来一幅画。早上，卿之特意赶在开展前一小时到达会场。苏苏在一旁指挥着工作人员摘下那副画，将新空运来的那副挂上。
“卿之姐，摘下来的这幅画要放在哪里？”
卿之想了一下：“你帮我把它包好，待会儿我会写给你一个地址，你找一家信得过的快递送过去。”
“卿之姐，真的要……送人吗？”苏苏知道这幅画对花卿之意义非凡。
卿之笑了笑，目光又落在那幅画中的男人身上，美眸愈发的黯淡。
“情分都不在了，留着它也只是折磨。算了，送给他也好。至少，不是卖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苏苏只听懂了一点，但看到花卿之的表情也不敢再问。晚上，她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在向大Boss汇报完这几天画展的情况时，状似不经意的将这件事透露出去。
“送人？送给谁了？”
苏苏答：“就是租我们场地的老板，姓景吧好像，貌似在本市是个挺厉害的人物。”
只记得电话那端沉吟了片刻，才听到Boss说了同样一句话：“原来是他……嗯，送人也好，说明卿之这次是真的死了心。”
挂上电话，苏苏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大Boss口风还要紧，弄得她愈发好奇了。
晚些时候，卿之在家里接到大Boss打来的电话。她按下通话键，声音难得轻快起来：“感谢大老板拨冗还惦记我这个老乡。”
荀尔然无奈摇摇头：“今天这么有精神？在画画？”
卿之灵巧的转了下手中的画笔：“当然喽，在资本家手下苟且残喘，不做出点成绩怎么行？”
“我是黄世仁吗？”
“那我就是喜儿。”
“……”
荀尔然忽然问：“听说，你把那幅画送人了？”
卿之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上面的绿色染料猝不及防的滴落在地毯上，像熏风中破土而出的青草，蔓延开去，盘踞了她整个视线。
她抿了抿唇，仅有的好心情一哄而散。
她的沉默，使荀尔然皱了皱眉头。
那个男人是她心底不可触碰的伤疤，封闭多年。时间无法让它好转，更治愈不了那个伤口，只能任它溃烂化脓，变成永远不能提及的痛。
卿之沉默，一言不发。
荀尔然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话锋一转：“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也松了口气，状似轻松的回答：“很好，一直没有发病。”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医生吗？她就是S市的人，最近刚从非洲做完志愿者回国，我把她的电话给你，她是这方面的权威，让她给你检查一下。”
荀尔然的口气严肃，卿之知道这次是不能再拖了。于是，便应了下来。
“不过，尔然哥，我倒是很好奇，你这个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最后怎么会做起艺术的生意了？”
卿之清楚听到电话那端仿佛有什么碎了的声音，紧张的问：“怎么了，尔然哥？”
那边有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重新传来荀尔然低沉的声音：“没事。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别忘了去做检查。”
挂上电话，卿之盯着面前画了一半的画。
真不敢相信，她竟然画了一个晚上，却只画了三分之一而已。月光的清辉斜斜照了进来，一部分落在了这幅画上，隐约可以看出轮廓似乎是一位斜靠在床边的俊美男人……
卿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仿若变了一种心思。她从画板上拿下那幅画，撕碎，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人们总自认为有些事情很深刻，比如……认真爱过的那个人，他的语气和小动作，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都是深刻到心尖上去的。可是，来日岁月，会让你知道，那些你自认为永远也忘不掉的东西，其实早已经变得很浅。即使你还爱他，可是总有一些东西随着时间改变了。
就像这幅画，她再也不能画出一模一样的了。

第十六章 那一巴掌
若是有可能，卿之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走进医院一步。从小时候开始，她的身体就很不好，隔三差五的进医院都是家常便饭，她还有过一住就住个大半年的记录。所以，看到白色的床单，或闻到消毒水的问道，都让她格外的反感。
可这次不行，大Boss专程打电话来让她去医院检查，不得有误。她有心思反抗，却没那个胆子。
来到医院大堂的询问处，两名小护士坐在那里笑脸相迎，果然大医院的服务越来越好了。
“你好，请问伍月馨医生在哪里看诊？”卿之客气的问。
“伍月馨？”小护士满脸迷茫，似乎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两个护士窃窃私语一阵，都茫然的摇了摇头。
“打电话问问护士长。”其中一名护士说。
“好。”
小护士挂上电话，笑意融融：“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伍医生现在在三楼心脏科的主任室等您。”
卿之道了声谢，出了电梯，刚要去找主任室，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哭声，引得卿之不禁回过头去看。
“医生，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他才十岁啊，才十岁啊。”那位母亲早已经泪流满面，一边哭着就要给面前的医生下跪。医生和护士吓了一跳，纷纷伸出手要拉她。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好奇的张望，却没有一个人围过去。
卿之看到那位医生脸上的神色也并不好看，口中虽一直在说‘我们会尽力，我们会尽力’，可想必就连那位母亲都心知肚明，孩子的病情已经得不到控制，所以此刻才会这么悲怆和心碎。
卿之有些不忍再看，忙转过身去。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哀求医生救救她的母亲，医生也是这样为难的告诉她，他们已经尽力了。
“这个孩子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三岁以后就开始接受大大小小的手术。到了今天，仍旧没有好转。孩子的母亲真的很伟大，孩子受了七年的苦，她也不好过。我想，如果可能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心脏换给她的儿子吧。”
听到声音，卿之抬起头。
那人穿着白大褂，看着不远处正跪地哀求的母亲苦笑，然后也转过头来看着卿之。
她微笑，伸出手来：“你是卿之吧，我从荀尔然那里看过你的照片。我是伍月馨，荀尔然的大学校友。”
卿之也伸出手来，脸色有些苍白。伍月馨了然的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那个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伍月馨的确如荀尔然所说，是个出色的医生。她不仅极为专业，而且很温柔，能透彻的看懂病患的心里，并且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方法针对不同的病患，得到最佳的疗效。
一系列检查过后，卿之有些疲惫。伍月馨递给她一张纸巾，卿之擦拭额头上泛出来的汗水。直到坐下来，她还有些轻喘。
伍月馨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卿之面前：“喝白水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不介意吧？”
卿之摇了摇头：“谢谢。”
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伍月馨认真的翻看卿之带来的病历。始终，她的眉头都没有舒展开。
“我想你在法国的医生应该也告诉你了，针对你的病情，如今最合适的方法就是动手术了。”合上病历，伍月馨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漂亮的黑眸。
“嗯。”
“他说有几成？”伍月馨问。
卿之抿了抿唇：“六成。”
“嗯，我想也差不多是这样。”伍月馨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又问：“不过你的病不能拖，越早手术对你就越有利。”
这些话，布鲁斯也对她说过很多遍了，可卿之从没想过要动手术。即便一般的小手术都有风险，更何况是她这种只有六成把握的手术？若是她的命不好，偏偏遇到了那四成，怎么办？说不害怕，是假的。她经历过生离死别，知道这不是人能掌控的事。所以，她宁可顺其自然，也不想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度过人生最后时刻。
伍月馨做医生的时间也不短了，见到卿之的表情也能猜出几分来。她说：“不过，这样的大事，你也的确要仔细考虑一下。作为医生，我还是劝你最好选择动手术。而作为朋友……卿之，我们应该也算是朋友吧。”
卿之很喜欢伍月馨的性子，直来直去，又热情大方，和秦雪差不多。于是，她点了点头。
伍月馨也笑了：“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你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若是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走出医院，阳光还一如往常的炽烈。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道环绕，这一刻，她却没有感觉到沉重。也许是因为习惯，习惯每次走出医院都带着不好的消息，所以也就渐渐觉得没什么了。
回到家，她照常拿出画笔，可总是落不下笔，脑子里一片空白。卿之轻叹一声，将画具收拾起来。来到厨房，本想倒一杯红酒，可想到伍月馨的话，将猩红的液体倒掉，换成安全无刺激性的白水。
她知道，这些年她把身体搞的很糟。她都不用三天后去看检查报告都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来。她酗酒、她熬夜，基本上一切禁忌之事被她做的乐此不疲。她想，那些年，她是从没顾忌过自己的身体，反而更像是在惩罚自己，折磨自己。
最终那杯白水还是被倒进了水池。
回到客厅，卿之坐在阳台的美人塌上，慵懒的靠上去，感受初春温润的气息从面上拂过。
卿之险些就要在美人塌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隐约听到门铃声，她坐起身，太阳穴一阵抽痛，不只是因为坐起来的动作太猛了，还是受了风。
她脚步不稳的走过去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一个巴掌招呼而来，硬生生的打散了卿之所有的瞌睡虫。

第十七章 往事重提
卿之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幸亏身旁有房门支撑，否则她现在肯定还要狼狈。她一动未动，就保持着被打的姿势，头眼昏花，只觉得脑袋里有几只小锤在咚咚的敲着脑袋。
卿之极力保持清醒，又听到一声尖锐的骂声：“花卿之，你不要脸！”
不用猜，她也知道这人是谁。能把她骂得这么理所当然吐字清晰的，除了花敏之还能有谁？
卿之缓缓掀开羽睫，对面的花敏之穿着高雅奢华的黑色包身裙，手里捏着银色亮片的手包因用力而发抖。可见，花敏之有多么愤怒。
可是，她又怎么招惹她了？
“请问，我怎么不要脸了？”她与花敏之向来互看不顺眼，但每次见了，花敏之都是竖起刺的刺猬一样，恨不得扎得她满身是洞才甘心。
“勾引有妇之夫，就是不要脸！”
花敏之的声音之大，在楼道的走廊里都出现了回声。幸亏，顾清北对面的邻居并不在家，否则真是要闹笑话了。卿之倒是不怕自己丢脸，只是担心让别人误解顾清北怎么会把这样的女人带回家来住。
卿之勾着唇角，虽然被打的脸颊很快便肿起了个手印，却不折损她的美丽：“据我所知，景丞修和你还并没有结婚，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有妇之夫吧。还有，花敏之，你稀罕的男人请你自己管好了，别到我这里来撒野！”
她极少用这样的语气讲话，因为心脏不允许她这么做。这不，她现在已经有些喘了，但咬着唇不肯让花敏之瞧出一丝不对劲来。
花敏之被气得双眼通红：“我真搞不懂了，顾清北喜欢你，景丞修也被你迷得五荤六素的。花卿之，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充其量不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嘛！”忽然，花敏之又笑了，阴恻恻的：“啊——我明白了。还不是因为遗传了你母亲的那点小九九，勾引男人本事大的可以，尤其喜欢勾引有妇之夫！”
卿之眯起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我也是这样的话，花卿之，你和你那做小三的母亲一样不要脸！”
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僵凝起来，从心脏开始蔓延出的冷意一点点渗入卿之的五脏六腑，双拳紧握，连指甲陷进掌心的尖锐疼痛都感觉不到，卿之的身体微微发颤。
花敏之瞧见卿之的神情，像只偷腥的猫，专门照着她的罩门狠踩：“花卿之我告诉你，景丞修根本就不爱你，否则当初怎么会选择我、和我订婚？对于他来说，你就是个玩物而已。那些富家子弟，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左拥右抱的？可就算他们多宠着那些女人，最后要结婚的女人也绝不是她们，你懂吗？”
可卿之这次却笑了：“照你所说，景丞修最后娶的人是你，那你来找我这个玩物来做什么？”
“我……”
卿之收敛起笑意，冷冷相望：“花敏之，你小心翼翼的放在心尖上的男人，我花卿之还不一定瞧得上！可你若是再这样找我，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若是我想和你抢，你觉得你有机会能抢的过我吗？”
“你……”花敏之被气的不轻。
不等她说完，卿之已经关上房门。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花敏之不堪入耳的谩骂声。卿之的背紧贴着房门，无力的缓缓垂下，瘫坐在地毯上。她咬着唇，心口某一块地方再度微微疼痛起来。尘封了多年的伤疤被毫无预警的掀开，才知道原来还是这样的疼，这样的血淋淋。
她用力抓着胸口，这一刻多恨自己的身体，不能上前和花敏之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不能质问花敏之，到底谁的母亲才是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她，更恨那个生她的男人。
“妈，为什么要爱上那样的男人呢？妈……”
……
景丞修一天都有些心神不宁，晚上十点就已经结束工作。出了电梯，拿出钥匙开门。其实这幢公寓他很少回来，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公司的休息室里。不是工作太忙，忙到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而是因为这里，有太多那个女人的影子。可是，至今他却还未搬离。
景丞修浅蹙俊眉，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本来已经一只脚踏进公寓，却又迈了出来。循着感觉打开紧急入口的门，果然见到一个小小的影子蜷缩在那里。如果不细心察觉，根本不会发现。
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邃异常，他的嘴角微抿着，目光瞬也不瞬的盯着不远处团在一起的‘东西’。

第十八章 傻里傻气
景丞修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驻，那么一团小小的东西，蜷缩在楼梯间瑟瑟发抖，长长的墨发向两边流泻下来，遮盖住了那张小脸，那张刻在他脑子里那么深那么深的容颜。
双脚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动自发的走到她面前，楼道的通风口恰好就在他们的头顶，一阵阵阴冷的寒风，瞬间将温度拉低了不少。这个傻瓜，要冻死她自己吗？就算是冻死，也不该死在他家门口。
“起来。”他皱眉，语气不善，连弯腰都不曾，用腿轻轻的踢她。
而她却丝毫没有反应，像是睡熟了。他的浓眉不由得又是一蹙，不悦的神情那么明显，连黑眸都暗了暗。
“快起来，花卿之！”这次，他加大了踢她的力度。
果然，还是这样比较管用。原本团在一起的东西蠕动了一下，紧跟着瀑布般的长发缓慢的散开，她微仰起小脸，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里仿佛盈满着醉意，迷蒙无助得像个走失的小动物。
“丞修……丞修……”突如其来的强光使她的视线模糊，脑袋也不太灵光。可是看着眼前身长玉立的男人，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高傲，在她的印象中这样的男人她只见过一个。
她傻傻的笑了，咧着有些干裂的唇瓣，黑瞳眯成两个弯弯的月牙，笑的毫无心机：“丞修，你来找我了，是不是？”想着，她又摇头否认，长发随着动作在口中摇摆：“不对，丞修怎么回来法国找我？就连在梦里我都不敢梦到过呢，这样的好事怎么会发生在花卿之身上？嗯，就是这样，我看错了……我在做梦……”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而最吸引景丞修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突然弯下腰，拉着她纤细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有些微凉的手指擒住她不太老实的下巴，黑眸渐渐眯起，闪烁危险的光芒。
“你的脸是怎么弄的？谁打你了？”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他此刻的声音充斥着盛大的怒意。
卿之却呆呆的看着他，樱唇微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真的是丞修……”
她颤颤的抬起小手，已经被冻得僵硬，但还是抬了起来。就在要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却又猛地收回，拼命的摇头：“不，不能碰。如果我一碰你，你就会消失不见的。我不要你消失，我不要看不到你。”
说话间，她的眼泪就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比什么都快的速度落在景丞修拉着她的那只手背上。沁凉又带着温度的液体，一颗一颗却沉重的砸着他。很快，手背就湿了一大片。
他极少见到她哭，印象中也好像没有过。可如今，却看到她哭的像个孩子，眼泪那么不值钱，一颗紧跟着一颗，好像永远也落不完一样。他抿着薄唇，幽深的眸子盯着她泛着泪花的小脸，哭的梨花带雨，难看的要命。可他，心也揪的很疼。
拉起她放下的那只手放在脸上，冷肃的线条牵扯出了丝丝柔和，声音更是低沉，隐隐在走廊回荡：“傻里傻气的丫头。”

第十九章 卿之好疼
碰触到他的肌肤，花卿之的美瞳渐渐瞠大，仿佛不可思议。然而下一秒，又开始泛红，豆大的泪珠又开始滚落。
就知道她的眼泪不值钱，他想。
景丞修的眸子难得泛出无奈，从来都不知道她哭起来竟是这么没休没止。拉过她早已经冻得冰凉的身体，走进公寓。将抽噎的她安置在沙发上，景丞修脱下黑色风衣扔在一旁，解开领带，卷起袖子来到厨房。
从前她是最讨厌酒的，就连他应酬回来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她都会夸张的捏着鼻子说‘好臭哦，丞修刚从垃圾场爬出来吗？’可如今，五年后再次相逢，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她喝醉。原来最被她嗤之以鼻的东西，怎么如今倒和她密不可分了？还有她肿起来的脸，又是怎么回事？他似乎又一大堆的问题要问她，可想到她泛滥成灾的泪水，只好作罢。
动手切着姜片，还记得那丫头总说他的手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匀称，是一双适合弹琴的手。她喜欢将自己纤细到不行的手指一根根插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乐此不疲。后来，他专门为她去学了钢琴，花了大把的时间。若是将那些精力放在工作上，铁定会为公司的账户里的末尾数增添不少零。可他就是傻了，疯了，她要是开心，公司的账户里就算是少N个零他也心甘情愿。
青春嘛，就该疯那么一回。
因为等到长大了，成熟了，就再也没有力气做那么疯狂的事了。
忽然感觉寒冷侵袭，一双短又细的手臂缠上他的腰间，
几乎环不过来。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背上，冰凉透过薄薄的衬衣，密密贴合。
“丞修……丞修……”
她似乎是真的醉了，一遍一遍的唤着他的名字，震得一颗心都在隐隐发麻。腰间的小手箍得那么紧，很快，他感觉到了背后渐渐濡湿。
“丞修，是梦吧……否则你怎么会任我这样抱着你。只有梦里的你，才不会把我推开，才不会用那种鄙夷唾弃的眼光看着我。丞修，我好想你……不要不要我……我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了……”
她在醉言醉语。
身上有着淡淡的酒气，混杂着她身上的味道。景丞修只觉得这种味道丝丝都带着引诱，她柔软的身体已经几年不曾碰过了，他似乎还记得那美妙的滋味。可最后，他只是回过头抬起她的脸，直视那双经过泪水洗刷后更加明亮的眸子。
“告诉我，谁打你了，嗯？”声音带着诱哄，他太了解她，倔强到让你无可奈何的地步。若不是受到什么刺激，她一定不会以这种醉态出现在他面前。
她委屈的瘪着嘴巴，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长长的睫毛因沾染了泪珠儿明亮璀璨，似能发光。那眼泪此刻就在眼眶里打转，悬悬欲坠，却倔强的不肯让它们落下来。他知道，若是这两颗眼泪落下来，她定又要哭个没完没了。
而她将自己埋入他的怀中：“丞修，卿之好疼，心好疼……”

第二十章 谢谢再见
第二天一早，晨光肆无忌惮的照射进来，金黄色如鱼鳞般熠熠生光。卿之几乎瞬间就清醒过来，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偌大的卧房里此时只剩下她一个人，可周围弥漫的味道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淡淡的香烟味，混杂着剃须水的味道。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卿之从宿醉中清醒后的第一个想法。
景丞修的家她太熟悉了，几乎闭着眼睛都能识得路。而没见到景丞修，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脑子里隐隐记得昨晚又喝多了，然后便再也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不在，应该是不想两个人见了面尴尬吧。而她也的确莽撞了，就算喝到酒精中毒，也不该来找他的。这样，他对她的厌恶又会增添一分了吧？他会怎么想她，觉得这又是她耍的手段？
餐厅里有香气飘来，一碗白粥和一叠小菜。卿之有些惊讶，收留一个自己憎恶的人，然后又为她准备早餐。景丞修果然还是那样，喜欢‘捡’人回家。
卿之最后还是一口也没动，草草收拾了一下就要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卧室的卫生间。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她苦笑，自己和女鬼简直没什么区别。昨天晚上出门，没吓到人算是万幸了。她本身不爱化妆，最喜欢素颜，秦雪总是说她，就算不化妆，至少也要涂个唇膏什么的，也算是对其他人的尊重。于是，她的口袋里时常准备个口红，可用上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没想到，今天倒是以这种方式用上了它。
……
景丞修今天再次破天荒提早回了家，手表上的指针是中午十二点半。他并没有很快走进家门，而是掏出口袋里的香烟，倚在门框上开始抽了起来，袅袅烟雾遮盖了棱角分明的脸，一双深眸愈发的幽邃复杂。
掐掉最后一支烟，他用钥匙打开了大门。然而，却空荡荡。
他似乎毫不意外，解开西装外套随手仍在沙发上，鞋子也没换便向卧室走去，一样的空荡，如之前这五年一样的空荡。
坐在卧室阳台的美人塌上，眉目间隐露疲色，唇角有意无意的冷笑一下。习惯性的去掏口袋里的香烟，半途中手停顿了一下。才想起在进门之前他就将烟扔了，因为那女人讨厌一切有害健康的东西，对于香烟她很敏感，还曾因为此和他翻过脸……
他闭上眼睛，勒令自己不要再去想‘曾经’和‘从前’，睁开眼时，更加疲惫。
起身，一边解开衬衣的纽扣，一边向卫生间走去。他需要一把冷水把自己泼醒，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连回忆都一并泼走才好。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他也不安稳的过了五年？那些人不都说，他现在是事业爱情两得意，做什么还去想那个女人？
抬起头，卫生间镜子上的几个血红大字赫然入目。看着它们，他想笑却笑不出来，面色沉了下去，怒气在等待爆发。随手不知抄起了什么，重重砸在镜子上。清晰的碎裂声音，七零八落的反光体碎了一地，如晶亮的美钻。
‘谢谢，再见’？
她倒是潇洒！

第二十一章 可靠消息
画展快要结束，卿之忙得晕头转向。这次谈成了几笔比较大的买卖，连法国那边都专门致电祝贺，大Boss还应允卿之半年的假期，让她可以彻底的歇一歇。
可她却真是个闲不住的人，呆在公寓的时候还不忘拿着画笔找灵感，可最近颇有些不顺，她试着画过几幅，却都觉得不满意，似乎到处都有那个男人的影子，在脑子里挥散不去。
秦雪约她出来，便应了下来，也是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她向来对秦雪没什么隐瞒，于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她说了，秦雪更是藏不住话，砰的一声拍得桌子直震：“太缺德了！你和花敏之都是同一个Y染色体，怎么她就没一处和你一样的地方呢？这差距也太大了！”
秦雪嗓门很高，也辛亏这里是包厢，卿之看着她比自己还要气愤，顿时这几天徘徊在胸臆间的不顺也消失了，噗嗤一笑。
秦雪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什么，神神秘秘的做到卿之身边，小声说：“欸，卿之。我看，要不然你就把景丞修从花敏之手里抢过来呗。”
卿之没好气的斜睨秦雪：“神经！”
“我怎么神经了？神经的是花敏之！为个男人，至于么，天天都疯了似的，看谁都像是要抢她男人一样。”
“你都说了，不就是个男人么。我可不跟你一样，没那么多精力做无聊的事。”卿之拿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唇边浅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秦雪在一旁看的险些呆了。真是个……妖精啊。卿之不笑的时候就像个娃娃，安静又乖巧，一双羽睫唰唰的犹如两排羽扇，细碎的阳光洒在上面，在眼睑处投下一层美丽的阴影。而当她笑的时候，啧啧啧，简直就是祸水。
“可……你真的对景丞修没感情了吗？”
卿之端着茶杯的水微顿了一下，随意摇了摇头：“没啊。”
“那你喝醉了干什么去他家？别告诉我，你是在梦游。”秦雪仰着下巴，又道：“花卿之，你说谎的时候眼神游移不定，所以别想能骗过我。”
卿之的唇动了动，似乎要解释些什么，可到最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二十二章 父女相见
秦雪一副预料到的神情，卿之微敛双睫，半垂着美目。
因为无法说谎，无从反驳，所以只能沉默以对。更何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喝醉的情况下走到他家。也许是习惯性在作祟，不是有人说过，人是习惯性动物，比如当你失去一件东西的时候，你会很失落或者伤心，其实并不是这件东西有多重要，只是习惯使然，突然没了它你会觉得不自在。亦或是……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是卿之不愿去想，只当自己是习惯了回景丞修家的那条路，并不是因为渴望见到他。
只是她忽略了，已经五年未走过这条路，为什么会如此清晰的刻在脑子里。就连神志不清，都能安然无恙的走到他家门前。
“对了，卿之，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卿之将思绪从回忆从抽出，疑惑：“风声？”
“看样子你也不知道哦。”秦雪凑近卿之的耳边：“告诉你个可靠的小道消息，丞景建设最近有个大项目要做，听说要买下秋祁山的那块地呢。”
“秋祁山？”卿之有些惊讶。
秦雪十分肯定的点头：“应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卿之，秋祁山那里不是你爸……呃，花平仁现在住的地方吗？”想了想，又说：“不管怎么样，花平仁也是景丞修未来的老丈人。姓景这男人果然太禽兽了，连自己的老丈人都想轰出家门呢。”
对于景丞修的人品，卿之没有置评。反倒是质疑秦雪的这个可靠的‘小道消息’是否准确。花平仁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但在A市还是多少能说得上话的，秋祁山一直是花家的私有产业，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么多年，多少人动过这块地的心思，最后都不了了之，景丞修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会顾忌花平仁在政坛上的影响吧。
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秦雪提议去喝几杯，可卿之觉得有些累了，画展虽接近尾声，但善后工作仍繁琐复杂，是个累人的活。
告别了秦雪，卿之乘车回到公寓。刚进门，门铃就响了，她的身体一僵，半天没有所行动。可讨厌的是，门外的那人耐心极好。
轻叹一声，转身把门打开。然而站在门外的虽不是她以为的那人，却更加令她吃惊。
“卿之，怎么见到爸爸是这幅表情？”对面的中年男男人扬起伪善的笑容。
陌生的男人，更加陌生的称呼。
“爸爸？”卿之皱起纤眉，语气带着讥讽：“那我该用什么表情？高兴的手舞足蹈？还是该跪下谢主隆恩？就因为那个传说中和我有着血缘关系，却从未负起过抚养义务的父亲破天荒的出现在我的门前？”
她承认，她极少会这样尖锐，眼前这个男人总是能发掘出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但恐怕无论是任何人站在她这样的角度面对花平仁，没有歇斯底里的使出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就已经很有教养了。爸爸？这个称呼对于她来说未免太可笑。除了在电视上见过他之外，卿之的印象里，这样和他近距离面对面似乎没有几次。就连母亲那晚徘徊在生死关头，他都不曾出现过。
她仍记得那时候年幼的自己，是如何面对即将失去母亲的恐惧。她更加记得，当她找医生借来手机拨通花家的电话时，那边是怎样一片欢声笑语。
一边天堂，一边地狱。
而天堂的欢乐，更加映衬出地狱的悲凉。
花平仁的脸上出现片刻愠怒，但没有立刻发作，毕竟在政坛上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花平仁扳起威严来还是有些唬人的。
“长辈来了，你难道不应该请我进去坐吗？”花平仁一副理所应当。
而卿之却看着他，一动不动，平静又缓慢的道：“你不是也从没让我进过你花家的大门？所以礼尚往来，你有什么事还是在这里说吧。”

第二十三章 父女相见（下）
“你母亲就是这么教育你的？怎么一点教养也没有？”他什么时候吃过别人的闭门羹，尤其还是吃自己最不受重视的女儿的？
“抱歉，我母亲只教育我，我的教养和礼貌都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你！”
看着花平仁隐忍怒气的模样，卿之眼底升起了一抹沉思。这男人心高气傲，很少向别人低头，更何况这样被她顶撞却不发怒，更是让卿之觉得奇怪。但既然他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开口问。
然而，花平仁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是要让你做一件事。”
瞧，刚说他心高气傲，立刻就摆出这幅唯我独尊的脸孔。
卿之的黑瞳深处划过讥笑，很快隐去。
“景丞修。”花平仁说出一个名字：“想必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
“你放心，我这次来找你并不是让你和他保持距离。我老了，你们小孩子们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也不想管。”见她表情平静，花平仁说出此行的目的：“你，不是和秦家的那个千金是好朋友吗？她父亲曾经是市规划局的局长，消息肯定灵通，你也应该从秦家千金那里听说了有关我的事。”
“秋祁山？”卿之简单明了的点破。
花平仁一愣，然后点头：“果然已经传出去了啊……”
卿之不知道花平仁大驾光临是为了什么，毕竟无论是秋祁山，还是这次丞景建设的项目都和她无半点关系。
可花平仁却不这么认为：“卿之，你和丞修也算是旧识了，花家就留给我这块地，我万不能在晚年连这唯一的产业都保不住。卿之，你去和丞修说说，让他想想办法，能不能不要动秋祁山。”
卿之扬起羽睫，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花平仁被卿之盯的有些不自在，可笑吧，他这一个在政界打滚了几十年的中年人，竟然被一个丫头片子的眼神给震慑住了。也许，她这眼神颇有些神似景丞修那男人。
“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爱女花敏之？”半晌，她才开口问。
花平仁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他总不能告诉她，敏之在景丞修那里根本得不到半点的另眼相待。虽不想承认，但他还是明白，景丞修这个打不倒的男人，唯一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弱点，就是面前他的大女儿。
“总之，你别管这么多。我让你去找他说情，你就去，这次的项目牵扯到咱们家祖辈的基业……”
卿之不动声色，心底却在冷笑。怪不得他会这般低声下气，原来是遇到了搞不定的事。想必花平仁之前已经找过不少渠道疏通，因为若不是没有办法，他是绝对不会来求她这个私生女的。
卿之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于是出声打断：“第一，秋祁山是花家的地，你不该用‘咱们’这个词。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的遗嘱里一定不会有我的名字，所以秋祁山最后会属于谁，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卿之冷静的打断他：“第二，景丞修和我分手已经五年了，他现在是花敏之的未婚夫。更何况，这次的项目是丞景建设提出来的，我不认为我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一间公司整个高层的决策。我自认，还没这么大的影响力。”
说完，卿之就要关上房门，却被花平仁挡住了门板。
卿之面露不耐，只听花平仁语出惊人：“若是你母亲也不希望失去这块地呢？”
她怔住。

第二十四章 一生所愿
卿之很庆幸自己从未对所谓的父爱抱有过幻想，所以当花平仁用她母亲来作为要挟时，卿之并没有表现的很激动。
花平仁离开后，卿之开始做恶梦。
一直都是那个噩梦，持续了那么多年——
一片苍茫白色的浴室，氤氲着水雾，模糊的视线辨识不清方向。小女孩走近，弄湿了鞋袜。空气中弥漫着腥气，恶心得让人作呕。随着接近，小女孩终于找到了自己母亲的——尸体。
孤零零的躺在浴缸中央，那枯瘦如柴的女人，面色已经开始发紫，唇瓣毫无血色，除了这些，她看上去很安详，就像是疲惫了很多年终于得到机会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可是，她还是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鲜红，染红了浴缸和地上的毯子，像是绽放的玫瑰般冶艳，每一片花瓣向外蔓延着。旁边放着很粗的一把刀，真纳闷这样钝的凶器是如何割断了手腕上的动脉……
汩汩外冒的鲜血，染红了小女孩的眼睛。
砰的一声，发出很大一声动静，卿之从床上坐起，黑瞳深处还有惊恐未来的及散去。这么多年的夜晚，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个梦魇，可每一次都那么清晰，甚至连梦中飘散着咸湿的血腥味都仿佛能够闻到。
她看了一下床头的脑中，凌晨三点。随意摸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赤着脚下了床。脚刚接触到地板的时候，顿时打了一个冷颤，而此刻的她十分需要这样的刺激来让自己清醒。
她想，若不是碍于母亲的缘故，她很乐意潇洒的将花平仁从公寓里赶出去，就像那时候她跑去花家求他来见自己母亲最后一面，被他们一家轰出去那样。可惜，花平仁太清楚她的弱点。
他说的没错，母亲这一辈子的心愿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花家的人。只可惜，那时候太年轻太不安稳，不适合结婚，然而到了适合的时机，新娘却已经换了人。然而直到死，这个心愿最终变成了永远不可能完成的奢望。
“如果你帮我这一次，卿之，我可以答应你，让你母亲瞑目。我可以立刻就派人，将你母亲的坟迁到花家的祖坟。”
卿之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嘲讽。多迷信，多庸俗的执念。生是花家的人，死也要做花家的鬼么？
只可惜，这却是母亲一生唯一的心愿。
客厅里的始终滴答滴答再响，窗外的天际渐渐泛白，随后又被橘红色的光芒所笼罩。卿之已经在沙发上很长时间，她的逆光侧脸、浓密而卷翘羽睫，都看的十分清楚。
终于，短细的时针指向数字七的位置，她就如初醒般回过神，盯着手边的电话很久，才拨通一组数字。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方是那男人的助理。他总是有很多助理帮他打点，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工作上的。她此刻甚至有些玩笑的想，是不是资本家都是这样？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第二十五章 资本家很辛苦
时隔不久，再次踏进这间老旧的办公大楼，卿之没有特别的感觉，甚至连上次如临大敌的紧张感都消失了。秘书还是上次见过的那位，看起来年纪不算大，但很专业。见到她时也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想必，这之前上面已经知会过了。
卿之推开有些厚重的大门，却在听到里面的讨论声微微一顿。
“这次项目的策划我不赞同，无论是市场分析、行销模式，还是投资预算，我们做的都很专业，为什么非要请个外人来帮我们？”
“你要知道，对方不是小门小户，而是欧洲的大财团。就像是两块巧克力放在你面前，上面有明星代言的那种肯定更能得到客户的辛信赖和接受。相同的，我们也需要这种明星效应。”有人反驳。
“那既然这样，我们干脆连这次的项目也不要做了。一点我们的企业特色都没有，那我们和其他竞标公司还有什么不同？“
里面似乎正在产生分歧，争议声源源不断。
这时候，插进来一道清润低沉的嗓音，音量并不大，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有时间争论，还不如付诸于行动。“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男人声线平稳，却又颇具威严的道：”一个星期之内，将两份不同的企划案放在我桌上。到时候我会做出决定。“
这声音卿之当然熟悉，似乎对他这般指点江山似的沉着冷静已经见怪不怪。可是，难道秘书忘记他在开会吗？她可还是记得这男人工作起来向来六亲不认，她可不想这时候进去撞枪口。
回过头来，挑眉向秘书表示疑惑。可秘书仍是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进去。
卿之犹豫了一下，但是推门走了进去。
算了，死就死吧。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回过头来，一双双眼睛或带不耐或带凌厉统统投向卿之，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职员闯了进来。
“不知道正在开会吗？怎么也不敲门？“这次会议可以说是极其保密的，就连秘书都不允许参加。
卿之不知道说什么，伸出一根手指向他们身后指了指。
所有人又齐刷刷的回过头去，只见到正在翻阅文件的大Boss连头都未抬起，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随意说了句：“坐在沙发上等我。“
这句话自然不是对他们说的，卿之本想回他一句‘等你开完会我再来’，可见到这么多人再场，又不想让他在下属面前失了面子，于是乖乖的坐到正对面的沙发上。
似乎有这么一瞬间，办公室内寂静异常。但在做的每一位哪个不是久经商场的人精？纷纷神色颇为古怪的对看一眼，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
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加上又做了那个噩梦，更加疲惫。那些人的讨论声和景丞修偶尔的一句总结似乎都变成了催眠曲，卿之开始打起盹来。
等她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睡着的时候，办公室已经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人是她，另一个人——不言而喻。
抬起头来望过去，景丞修仍在工作。英挺的俊眉隆起一个小丘，格外黝黑的双眸盯着电脑屏幕，光影斑驳中，似乎连那男人的睫毛都显得根根分明。薄唇微抿，异常严肃。
几乎是之前落下来的毛病，在景丞修出现这个表情时，卿之便不敢出声打扰。于是，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卿之自认为已经是个很有耐性的人，但景丞修似乎比她还沉得住气。直到她就要将阳台上仙人掌的刺数清楚的时候，他终于结束了工作。
她将背脊挺得很直，以防他随时发问。可景丞修好像还没那打算，他向后靠去，闭上眼睛，一只手掐了掐眉心，略显疲惫。
卿之不知道在这一瞬间，她的眼神顿时柔化了几分。
原本资本家，也不是那么容易当。

第二十六章 重新开始
还记得那时候也是这样，他的公司正值起步阶段，几乎每件事都要亲力亲为，他又是个力求完美的男人，所以经常可以看到书房的灯光亮着，而且大都持续一整夜。
然而那时候，即便不眠不休的工作，卿之也从未在景丞修的脸上瞧见任何疲惫之色。至少，不如此刻这样明显的感到他的力不从心。
卿之似乎陷在回忆当中，没发觉自己的眼睛已经盯着对面的男人好久了。景丞修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往常的毫无波澜，只是目光落在卿之脸上的瞬间，有一丝光芒划过。
“几点了？”突然，他毫无预警的开口。
卿之微愣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看了下手表，回答：“已经快十二点了。”
“吃过饭来的？”
卿之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用仙人掌砸过去的冲动，她很早就来了，只是看着他开了一上午的会而已。不过想想此行的目的，还是作罢。有求于人，放低姿态她还是懂得。于是，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语气又待些嗔怪：“吃过了，不过是早饭。”
她有些奇怪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还是盹还没醒？否则，怎么会看到景丞修唇角有那么一刹那微微上扬？
他忽然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老板椅上的西装外套。他逆着光向她走来，高大的身影很快笼罩将她笼罩。
“起来。”
“干嘛？”
“吃饭。”他微微一顿，又补充道：“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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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大概是最近她吃的最食不知味的一餐了。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卿之心里想到。
然而对面的景丞修似乎并不受她心情的影响，反而恰恰相反。他叫了一小壶佳酿，可能是因为下午还要上班的缘故，他喝的有些克制。但眼底偶尔划过的满足还是未逃过卿之的眼睛。
从很久前他就极其喜欢喝这些在老窖酿造出的佳酿，年份和价钱成正比，贵得有些惊人。那时她还嘲笑过他就像个老头子，因为时下年轻人大都喜欢品尝红酒来彰显品位。听到她这么说，他只是分外轻蔑的瞥了她一眼，说了四个字——
无知少妇。
“不喝点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酒杯，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他深邃的眸子微眯，将青花瓷的小酒杯往薄唇边一放，用指腹轻轻摩擦着杯体，有些意味深长的道：“我劝你还是喝一点比较好。”
她抬起头，有些不解。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他却错开了视线。
卿之最讨厌他这样，故作神秘。先说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来勾你心痒痒的，然后嘴巴又闭得比蚌壳还要紧。想要知道下一句？可以，但要看他大老爷的心情。
他曾经告诉过她，商场如战场，这是战略。可她明知道兵不厌诈，却还是忍不住上了他的套。看了看面前的菜，吃的更加没滋没味。
大老爷终于放下筷子，优雅的用方巾擦了下嘴角，绅士风度尽展。须臾，才抬眼看了眼卿之。
卿之在他这样的眼神下觉得自己似乎无所遁形，也是为了缓解尴尬，她首先开口：“你不问我这次为什么来找你吗？”
景丞修只是勾勒下唇，很淡的笑容，如果那也称得上是笑容的话。
“我只是没想到花平仁的能耐就这么点，这么快就去找你了。”他的语速缓慢，带着洞悉一切的犀利。
卿之不意外他会猜到，毕竟他是这么精明，在他面前似乎所有人都无所遁形。想要在景丞修的眼皮地下耍小聪明，除非你的智商比他更高。
“既然这样，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了。”卿之暗暗深呼吸一下，才平稳着声线问：“要怎样你才会答应不打那块地的主意？”
他轻声低笑：“我很好奇，你和花平仁凭什么都认为我会答应这么可笑的提议？”
卿之呼吸一窒，果然是景丞修的风格，就连说话都可以杀人于无形，犀利得让人连逃都没机会。她苦笑：“我知道我的话很唐突，但我答应他了，就要来试一试。虽然我知道，我的确太不自量力了些。”她顿了顿，有些疏离的道歉：“对不起，耽误你宝贵的时间，希望不会造成你的困扰。我应该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抱歉。”
卿之从座位上站起身，忽然，听到他不疾不徐的声音：“我答应。”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杏眸圆瞠不可思议的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他……答应了？这怎么可能？连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深邃的眸子将她错愕的表情尽收眼底，沉默了一会儿，说：“当然，我是有条件的。”
她只能用扬眉来表达自己的疑惑，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惊讶。
“我们——”他弯了下唇角，一字一句的说：“重新开始。”

第二十七章 害人不浅
见到秦雪的时候，卿之有些惊讶。类似秦雪这样的千金小姐们，每天的应酬不断，不是这个聚会就是那个Party，所以就连下楼逛个超市买个水，都要踩着Gucci的高跟鞋胳膊上挎着Hermes的限量包包。秦雪虽然一向大大咧咧，但在这方面也是从不马虎的，就像当初她最爱挂在嘴边上的话‘人啊，没钱可以，但绝不能掉份儿！’。由此看出，秦雪绝对也是个打落了牙往自个肚子里吞的主。
可今天的秦雪，包包的颜色不称脚上的靴子，头发也没卷。粉底薄薄的打了一层，但眼线没画。虽称不上蓬头垢面，但与她平时的标准来看，也算得上邋遢了。
秦雪一坐好，就将准备好的东西往卿之面前一放：“这是S大的入职情况调查，虽然已经内定下来了，但是形式上的过程还是要走的。你随便填一填，我晚点就交上去。如果没有意外，下个星期一你就可以入职了。”
卿之接过来大，大致看了下，说：“好，我回去就传真给你。”
秦雪点了点头，嘴巴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卿之，你真的决定了吗？”
知道秦雪指的是什么，卿之没有抬头，目光还停在面前的表格上，淡淡的嗯了一声。
想起那天的事，她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当时她实在该听景丞修的劝喝一些酒的，至少不会在听到那四个字时，她就像是个白痴一样傻傻的站在原地，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重新开始。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吧。
不是没幻想过有这样的一天，甚至当初他那样伤了她的心时，她还犯贱的想要有和他重新开始的机会。她曾经还一边哭一边跟秦雪说，等那混蛋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时，回头来找她。就算是跪在地上求她重新开始，她都还要考虑考虑。
她没说没什么狠话，而是说考虑考虑。其实不用考虑，只要他来，她就原谅他。可他却再也没出现过。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渐渐的绝望，然后便是在法国那五年麻木的行尸走肉生活，直到如今，她都有些忘了当初自己那股子执拗劲儿、奋不顾身是为了什么。
可是这时，她却终于从他的口中听到了这四个字，迟到了五年的——重新开始。
但如今，听到这四个字的心境早已经和五年前不一样了。她也不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不会傻到误解这句话的意思，以为他还旧情难忘……
卿之不愿多谈，因为不知道从何谈起。说多了，又怕秦雪会担心。秦雪也了解她，而且这阵子她都还自顾不暇了，充当不了别人的爱情顾问。更何况，卿之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恐怕如今的卿之比她还理智。所以秦雪也便不什么，淡淡的一句‘好好照顾自己’，足矣。
“秦雪，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不好。”
秦雪抬头向卿之扯了下嘴角，可那笑容却让卿之更担心。秦雪自知瞒不过她，又殃殃的垂了眼睑，须臾，才苦笑道：“还不是因为那些臭男人！”说的有气无力。
卿之黑眸闪过诧异，她不知道秦雪也谈恋爱了：“他，对你不好？”她有些愧疚，是不是她太忽略秦雪了。就连现在她想关心，都无从下手。
秦雪摇摇头，没打理的长发很直顺，却也显出她的消瘦：“若是这样也好了，证明我们还在一起。”
卿之很快听出弦外之音，蹙起眉头：“他不爱你吗？”秦雪的性子很好，和谁都处得来。她实在想象不出，还能有男人不喜欢她。
秦雪放在膝间的手缓缓握紧，她的指甲尖而长，这样狠狠地扎着手心她都不觉得疼，反倒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记得以前见到卿之为了景丞修大哭大闹，忽然间像是变了个人。那时候她就想，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把好好的人给折磨成这样？
可如今，她尝到这滋味了。说不出来的苦，就像是把人关在黑屋子里，逼到墙角。眼前就只有这么一小片视野，可都是黑的。暗无天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连绝望都显得那么奢侈。
秦雪端起咖啡，一口饮尽，任凭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迅速蔓延。深呼吸，抬眸迎向卿之的目光，微微干涩的开口：“他有家。”

第二十八章 当时明月在
卿之还没有从秦雪的那番话中回过神来，景丞修的助理已经来接她了。她的行李不算多，画具占了大一部分。所幸刚回A市的时候她就没打算会常住，行李大都还好好的呆在行李箱里，所以整理东西并没花费太多的时间。
这次过来的小助理看起来很年轻，虽然穿着一身沉闷的黑西装还是遮不住身上的朝气，看到卿之的时候微微一笑，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很讨喜。
卿之本来是打算自己做出租车过去的，可小助理听后嘴巴一瘪：“卿之姐，你饶了我吧，老板会变身的。”
她没反应过来，一脸费解。小助理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安全后才凑到卿之耳边，神秘兮兮的说：“老板发飙的时候会变成霸王龙，超恐怖，是会吃人的。”
卿之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还没听过有人这么形容过景丞修，她听的最多的就是什么人中之龙啊、钻石王老五之类的。
见卿之笑了，小助理难为情的搔搔头，嘿嘿笑了几声：“卿之姐可不要跟老板告密啊，我妈养我这么大也不容易，我还这么年轻死在老板手里就有点太可惜了。”
卿之看着眼前这张明显带着讨好的脸，年轻又阳光，很难让人不喜欢他。真不明白，景丞修那样深沉的男人身边还有这样开朗活泼的人。她点点头：“好，我给你保密。”
景丞修的公寓还和五年前一样，没有太大变化。一开门，便能看见坐落于阳台的巨幅落地窗。素色的窗帘被陇在两侧，角落里放着几盆仙人掌。对面的高楼耸立，A市最具代表的电视塔就在不远处，好似伸手就能摸到。黄金的地点，黄金的角度，景丞修的挑剔仅在这片落地窗前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算他从没说过，她也能察觉到，他尤为喜欢站在这里思考，或者欣赏窗外的景色。其实，她也喜欢。不过她喜欢却是站在他的背后，欣赏他沐浴在暗光下的侧颜。
那时候，她总是站在不远处，连眼睛也都舍得眨。布满星光的夜空璀璨，莹芒倒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美丽。她像是观摩一副大师巨作一般看着他，贪婪，而不知满足。
她还清楚的记得某一个晚上，他从身后环着她一同站在阳台，他伸出手指着窗外空旷的街道：“卿之，不出五年，我会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景色。这里会变得繁华热闹，这里的每一幢高楼，都会印上景丞修的名字。”
那时候的他，不同于年纪的沉着稳重。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神格外闪亮，充满着自信。

第二十九章 划清界限
对于十八岁的卿之来说，景丞修浑身上下似乎都弥漫着罂粟的味道。他不同于她身边接触过的男生，过早的褪去了稚气和青涩，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就连低沉的嗓音于卿之来说，都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
忘了他们之间是怎么开始的，相差那么多岁，甚至他们的生活圈都毫无交集，可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却被老天用细细的丝线绑在了一起。开始那段时间，他常常会带她到处玩，马场、高尔夫球场、打靶场，他就像是个魔术师，将她原以为只有男人才喜欢玩的枯燥娱乐，变得新奇有趣。随便勾勾手指，便将她久违的快乐和欢笑勾出来。她越来越盼望和他见面，越来越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也许是在那时候动了心，也许更早。
可她却从没忘记过对母亲的誓言，于是，愈沉沦，心里的愧疚和自责便愈发的膨胀起来。直到那个久违的噩梦重新敲开她的回忆，夜夜折磨，她才意识到，这段感情已经放纵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开始避开他，也不接他的电话。放学的时候她会刻意晚一些离开教室，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驶离学校。
原本以为这样做她的生活就会恢复正常，其实不然。秦雪那样大大咧咧的人，都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总是旁敲侧击的问她。终于受不了她含糊的回答，秦雪直截了当的问：“花卿之，你是不是失恋了？”
她的心脏蓦地乱了几拍，呼吸不稳。但表面上还是保持镇定，若无其事的说：“怎么可能？”
秦雪明显不信，眼神带着忖度，上上下下审视她的表情，最后摇摇头：“卿之，你骗得了我，可你骗得了自己么？现在的你浑身上下都在说明一件事，你不快乐。”
她一时语塞，竟然无从反驳。
.
她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总是先梦到和景丞修在一起时的快乐后，紧跟着又梦到母亲淌血的画面，幸福和眼泪交织，梦靥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折磨着她。后来她索性不睡，拿出书本开始做题，什么时候筋疲力尽什么时候才上床睡觉。
她经常看书看到很晚，到了凌晨三点还是毫无睡意。书桌的台灯可能是不堪重负，忽明忽暗，开始向她无声的抗议。她受不了这样的光线，眼睛酸涩，偶尔停下来闭目养神。
手边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她似乎被惊醒，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小睡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看到发信人时，有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景丞修从不发短信，也许商人大都是这样，雷厉风行，会觉得耗费时间按那些字母还不如直接对话来得有效便捷。之前他总会在她上课时间打电话给她，她会立刻挂掉然后偷偷摸摸的发短信告诉他正在上课。本以为他会回个短信，让她也体验一把那些女同学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和男朋友聊天的感觉，可总是迟迟等不到回信。好好的一堂课，就被这么一通没下文的电话给搅黄了。
然而等到下课铃声一响，她会立刻接到他的电话。有时候她真是纳闷，到底是他的第六感太敏锐，还是早有她的时间表，才能把下课时间掌握的这么精准。
握着手机，卿之开始发怔。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收到他的短信，却是问她，我们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桌上的台灯终于罢工，啪的一声完全黑了下去，灯壁还有余热，钨丝被烧的极黑，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烧焦的味道。房间内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上莹莹的光芒照在脸上，她只觉得眼睛更加酸胀，针扎的感觉从眼底传到神经，似乎就要淌下泪来。
对于感情她好像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甚至都不知道之前的那些见面是不是就代表着开始？否则，没有开始，怎么会有结束。
纤细苍白的拇指有些发抖，她按错了好几个键。断断续续拼凑出一句话，又觉得不妥，于是删掉。来来回回很多次，还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最后，她回了一个‘嗯’字。按下发送键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
她开始盯着自己的手机，一瞬不瞬。然而此刻和之前在上课时期待他短信时，又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她低低笑了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边决绝的说再见，一边满心期盼能够挽回。到底是她太矛盾，还是感情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像被猫抓乱了的毛球，越想理顺，根根分明，可到底不是这么简单。
忽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背在桌角磕了一下，似乎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整个右手麻木不堪，她却好像没有痛觉。直直的走到窗边，左手在空中僵了一下，缓缓地掀开被洗得发白的窗帘。
夜已经深了，风从空中划过的声音清晰无比，裂帛一般割破静谧。一辆黑色的SUV停在空旷的马路边，街灯照射下，黑色的亮漆显得有些灰暗。一道长长的身影斜靠在车门，姿态静默，他微微垂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整个人已经融入这黑暗当中。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他盯着手里的那一抹光亮，许久都不曾动过。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松垮的挂在颈间，肆意又慵懒的靠着，却让她的心揪得难受。
此时，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扇窗，或许连五百米都不到的距离，伸手可及。可注定只能遥遥相望。她躲在窗帘后，小心又贪婪的看着，偏偏，不能再有一丝丝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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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听到有关景丞修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的事。秦雪的父亲在本市也颇有威望，又只有秦雪一个女儿。他希望秦雪将来能继承自己的衣钵，所以一有时间就会给秦雪讲些政治上的事，希望耳濡目染间能把秦雪的兴趣调动起来。只可惜，秦雪的叛逆精神远比兴趣要多一些。
午休吃饭时间，秦雪忽然想起最近从父亲那里听到的事，随口便说给卿之听：“卿之，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新项目吗？就是丞景建设和政府共同开发的那个浅月弯，说是要打造本市第一个国际商贸都会的那个。”
听到有关那个人的事，卿之愣了一下，两排羽睫缓缓垂落下来，恰好巧妙的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秦雪看来她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面前的海鲜粥上。
秦雪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说：“我听我爸说啊，这个项目好像被停了一个月了。有人举报丞景那边跟政府作假账，虚报价格，而且还在工地上发现了不合格的建筑材料。现在上面正在彻查这件事，闹得很大呢。”
卿之手里的汤匙一个不稳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秦雪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卿之，你怎么了？”
“那景丞修，会不会有事？”显然她还是不能完全置身之外。
秦雪显然有些疑惑卿之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但还是回答：“我爸说，景丞修的身份本来就很敏感。当初夺得这项标案的时候，受到好多人质疑呢。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无论是不是真的，对丞景建设和景丞修本人都会有很大的打击的。”
卿之又想起来那天晚上，那个男人略显疲惫的身影。而她却在那个时候……不管她是不是知情，也无法逃避在那样敏感的时刻摆脱他的事实。他会怎么想她？认为她也是那些随波逐流的势利眼吗？
不过他如何误会她，似乎也是应该的。毕竟在他倍受质疑的时候，她却和那些人一样，拼命的和他划清界限。
“对了，卿之。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咱们出去吃大餐，我刚从我爸那里要来的银行卡，咱俩也潇洒一回去！”想起钱包里插着的银行卡，秦雪就乐的合不上嘴。
卿之心思不知飘在哪里，随口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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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似乎特别讨厌家里为她举办生日宴会什么的，这次特意早早就跟秦局长申请要和卿之两人一起过生日。秦局长宠女儿是出了名的，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卿之很少出来用餐，但这家她倒是来过几次，别具一格的装修，用餐坏境优雅安静，特别符合那个男人精益求精的品味。
秦雪似乎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也是，这里的消费档次不是一般人负担的起的，就连秦局长的女儿也要在生日当天才有机会潇洒一回。
秦雪好心情展露无遗，一路上叽叽喳喳，前方带路的服务生都一脸笑意。相比之下，卿之似乎太过于沉默。
卿之若有所思的跟在秦雪的身后，垂着头上了楼，没有发觉秦雪难得的安静下来。这时，一队人马从他们身旁错身而过，卿之下意识皱了皱纤眉，熟悉的味道沁入鼻端。下意识抬起头，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最近似乎神游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忽然，一阵沉默的脚步在身边响起。她的手腕被人攥住，那人的指尖微凉，拇指就按在她的脉搏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特别的近，以至于她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其中还夹杂着酒精的味道。
这时只听到为她们带路的服务生，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景先生。”
卿之猛然间抬起头，瞳孔中首先倒影出男人微蹙的浓眉，他抿着唇，下巴刻出刚毅的线条。虽然他现在饱受质疑，但她没从他身上看到一丝丝的颓废。手工剪裁的西装，似乎再也没有人能比景丞修还能穿出那股商人的霸气和稳重。长身玉立，似乎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若的男人，那一晚斜靠在车门旁的身影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卿之注意到他的身后，还站着一排精英似的人物，各个西装笔挺，但眼底的惊讶之色都毫无隐藏，正诧异的看着他们。
她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他们正站在饭店最中央的旋转楼梯上。她轻轻挣扎，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难看。但显然他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固执的握住她的手腕，脸色严肃，异常深邃的目光像是能蜇人一般，流转着意味不明的暗光，让她愈发的不自在。
所有人似乎都在向他们看过来，秦雪都难得的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要知道，秦雪可是一刻都闲不下来的人，可此时却瞠目结舌的看着景丞修。卿之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是这些人的焦点，但眼前的罪魁祸首早已习惯这样的万众瞩目。
“你这人怎么回事？快放开我。”她有些脸红，神情十足的孩子气，就连瞪他的模样都有点像是在撒娇。
景丞修目光下移，眉尖的隆起愈发的深了。
卿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的注意力在自己的手背上。现在想悄无声息的藏起来只怕是不可能了。
“手怎么弄的？”他开口，声音紧绷。
她心中蓦地一紧，若无其事的别过头，尽量说的云淡风轻：“就……就磕了一下。我没事。你朋友还在等你，快走吧。”
他掀开眼睑，终于将目光从她的右手转移到她的脸上。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会儿，回过头对那些人说了一句：“你们先回公司，我待会再回去。”
那些人点了点头，又颇为好奇的看了一眼卿之，缓缓离开。
秦雪这时才如梦初醒般的，眼睛睁得比之前更大了，暧昧的目光在卿之和景丞修面前流转：“卿之，你的男朋友不会就是……景先生吧？”
景丞修挑了挑眉，眼底深深浅浅，似乎掺杂了些微笑意。
卿之被秦雪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话搞到无语，血气上涌，脸颊愈发的潮热起来。
他忽然毫无预警的俯下身，凑到她的面前。这样的距离，似乎她一眨眼睛，睫毛都会扫过他直挺的鼻子。她身体微微向后仰，黑瞳睁大，充满着戒备。
“再问你一遍，手是怎么弄的？”他的呼吸带着酒精的味道，似乎能醉人。
“不是说了，就是磕了一下。你怎么这么罗嗦！”秦雪的话在她心底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而这罪过自然是要落到这男人头上的。
从没见过卿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甚至她都不曾见过卿之发脾气，此刻，秦雪满脸的不可思议。
然而景丞修似乎并不以为然，摇摇头，转过头对秦雪礼貌的点点头：“不介意我现在带她去医院吧。”
“什么？”卿之惊呼出声。
秦雪已经忙摆手，受宠若惊的道：“不介意，不介意，景先生您随意。”
“秦雪！”
卿之才刚要抗议，修长的手臂一伸，已经轻轻揽住她的肩，带着她下了楼。

第三十章 同居
他是吃准了她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做什么出格的事，才这么肆无忌惮的拉着她就走。不过她也的确没什么出息，挣脱了几下也没得逞。
景丞修似乎喝了不少酒，不能开车，所以和卿之一同坐在了后座。她有些孩子气的哼了一声，记恨他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丢脸。挪了挪身子，坐到距离他很远的位置上，好像他身上携带着什么致命病毒似的。
司机将车稳稳的行驶在路上，车内开着暖风，虽然是江南，可到了冬天还是让人觉得刺骨的寒冷。
身体暖和了一些，心情也平静了很多。夜晚的景色斑斓，街灯从车窗外迅速掠过，形成一条长长的散发着荧光的金线。
车内的气压有些低，大都是身旁男人的缘故。卿之闻到一阵淡淡的酒香，不会让她觉得厌恶，反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味道。
脑海里忽然出现那个夜里，他站在楼下倚着车门的画面。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敢偷偷的去瞧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景丞修向来不太喜欢说话，之前每次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她来充当缓和气氛的角色，可今晚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情。直到到达医院，他们两人都没有开口交谈过一句。
“怎么现在才送过来？手肿得这么厉害，都不知道该来医院看看吗？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不负责任！”可能是看卿之又瘦又小，铁定是个受欺负的人物。热心的医生自然而然将景丞修看成了十恶不赦的虐待狂。一边为卿之包扎，一边喋喋不休的数落着他。
卿之几次想开口，可都被医生截去了：“小姐，你别怕，现在是法治社会了，谁也不能只手遮天。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带你去找警察报案去。”
简单一个手伤被医生一下子提升到犯罪的高度上去，她都不知道现在的医护人员都这么有责任心。
不过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景丞修，虽然手上这伤，归根究底也是因为他。但也不能将责任全推到他身上，而且她还没见过谁把他这么灰头土脸的数落一遍。
令卿之觉得意外的是，景丞修竟然没发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估计真有被虐倾向，景丞修越安静，她越觉得愧疚。
去了一趟医院，才知道她手上的红肿一直不退，竟是因为韧带和肌腱受到了损伤。她都没有想到只是磕了一下就会这么严重，听医生的意思，恐怕最近这段时间，她都要做个残疾人了。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司机迅速的绕过车身为卿之打开车门，一股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卿之打了一个哆嗦，咬着牙忍住想要坐回车里的欲望。可一抬头，却愣住了。
身后似乎有人靠近，将冷风阻挡在外。下一刻，带着特殊气息的黑色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向后一缩，结果还是慢了半拍。他不喜欢被拒绝，哪怕那个人是她。干脆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连大衣一起揽进怀里。
他身上阳刚的味道很浓，侵入她的感官。卿之不敢再动，整张脸却憋得很红。悄悄的垂着羽睫，没忘身旁还有个第三者在看着他们。
“先生，那我先走了。”司机微弯着腰，目不斜视。
“嗯。”
“不行。”
司机有些为难的看向景丞修，而后者则是微微蹙眉，深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无奈。
卿之也抬起头来，问“那我怎么办？”现在已经很晚了，公交车和地铁是不能指望了。景丞修的公寓她之前来过几次，安保森严，又是有钱有势的富豪们住的地方，他们大都家里有两辆以上的私家车，所以在这里压根找不到什么出租车的影子。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住在这里。”景丞修不管卿之的反映，直接对司机下达命令：“你先回去。”
司机如获特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车离开。卿之是在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才回过神来的，可已经被他趁机拉近了电梯。

第三十一章 服从我的心
电梯停在了他所居住的楼层，景丞修打开门旁墙壁上镶嵌着的盖子，将食指印上去。指纹识别后，一声清脆声响，大门已经打开。
她站在身后，看着他熟练的做这些动作，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已经一步跨进房间，许是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又退了出来，偏过头望向她的方向。
这样的角度刚刚好，可以让她仔细的看他。高挑又挺拔，英俊得无以伦比，她还从没有见过哪个人比他更具商人气息，不是市侩奸诈的味道，而是他身上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和自信。她想，即便他一无所有，恐怕也会有太多女人趋之如鹜。而他的身价和资产，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她只是不明白，他门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怎么会有交集？
她的房子是租来的，唯一的家具只是那张每天晚上需要用到的小床。而他的公寓，位置、地点最佳，地下一层是两百名方米的车库，连开门的锁都是指纹识别。她是连学费都要用母亲遗产缴纳的穷学生，而他已经是年轻有为的成功商人。
和他接触的时间越长，她便越能看清他们之间的不可能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到让她连试一试的勇气，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消弭殆尽。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卿之开始向后退去。
景丞修看着她的举动，面色已经沉了下来，眸底的光芒变得邃暗，近乎形成浓黑的墨一般。
在这样的眼神下，她选择落荒而逃，然而只是刚来得及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胆小鬼。”
她的脚步一顿，没有听清他的话。
转过头来时，景丞修已经没在看她，而是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来缓缓地点燃。他斜靠在墙壁，用手扯开颈间的领带，开始吞云吐雾。
她的眼前又出现那夜的画面，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慵懒的姿态，又似乎微微落寞。不知怎的，她的双脚沉重，没办法挪动半步。
似乎又过了许久，他看着指尖的半截香烟微怔，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仍旧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须臾，点点星芒也被他用双指掐断。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终于低低的笑了一声，漆黑如墨的眼底显得异常深远，仿佛能将人都吸进去。
“花卿之，迈出这一步对你来说就这么难么？”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一并看清她的心：”如果从没想过会和我在一起，那么当初就不要给我希望。每次我已经我们有进展的时候，你却又忽然退得很远。花卿之，我到底亏欠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折磨我？”
他的语调波澜不惊，哪怕一丝丝的起伏都没有。可这样的语气，却让她哑口无言。
“对不起……”她缓缓垂下羽睫，薄翼似的在空中轻颤。
他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眸光变幻，最后趋于深谙，褪去了光彩。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对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还是个孩子。“
他将手插进口袋，站直了身体，才两步便来到卿之面前。她能看到他擦得增亮的皮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医生说了，你的手最近要好好修养。你的房子没有空调，最近一段时间又这么冷，你现在这里住下吧。”顿了顿，他又说：“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所以这段时间我会让钟点阿姨多帮着照看一下，除了好好养伤其它的你不要多想。”
“可是……”她不能再亏欠他了。
“卿之，关心你也不行了吗？”他沉着声音问。
她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
略微沉吟，他轻轻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跨进电梯。
这一刻，她连抬起头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花卿之，你果然是个胆小鬼。
“其实……”电梯门迟迟没有闭合，景丞修站在这一端，静静的看着她：“其实，这一步对我来说同样艰难。可是，卿之，我选择服从我的心。”

第三十二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自那天以后，景丞修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好似从她的世界里整个人消失了一样，她再听不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她请了假留在家里修养，除了偶尔翻翻书房里那些看不懂的经济学著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秦雪煲电话粥。
秦雪因为和父亲在未来工作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一个不爽便离家出走逃到英国表哥那里。两个人都无所事事，便一致开始为国际通讯事业做贡献。
她很纳闷秦雪为什么不接受父亲的安排，至少她不用面临和其他同学一样，在毕业后开始头疼工作问题。卿之一直以为秦雪只是还没过叛逆期，单纯是为了反对父亲而反对。
可秦雪好似并不是这样想，秦雪告诉她，她会接受父亲的安排，进国家机关工作。但，不是现在。也许是三十岁、四十岁，当她对生活产生了和父亲相同的看法和感悟，她也许真的会捧着铁饭碗安安稳稳的把这辈子过下去。
“卿之，我们现在还年轻，让我们能任性妄为的时间并不长。这么短暂的青春，我要用它来做一切我想做而其他人做不了的事。至少，我得为自己轰轰烈烈的活几年，是不是？”秦雪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卿之，没有人可以代替你生活。如果遇到你想要的，不要错过，也不要浪费这么好的光阴，更不要在你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再来后悔今天的懦弱和退缩。”
她第一次发现，秦雪好似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大大咧咧。也许，每个人身体都藏有另一个人，一个自己希望成为的人，单纯的喜欢，单纯的欲望。只是秦雪将它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来，而她，却一直都在掩藏和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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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识别后，景丞修刻意放轻了步伐。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不想吵醒睡在卧房里的小女人。
这段时间，为了浅月弯的事，他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搬到了酒店，要重新适应新的坏境，每天他的睡眠时间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四个小时。
他喝了些酒，但很清醒。之前在酒店踌躇了很久，才决定过来看一看她。只是，看一看而已。
轻轻推开卧室的房门，一丝幽光映进他的眸底。窗帘拉的严密，但床头的一盏小灯正散发着光芒，穿透了黑暗，缱绻柔和的照亮床头的一角，也将蜷缩而眠的纤细身影袒露在他的目光之中。
垂顺丝滑的长发乌黑，肆意的散落在床上，几缕贴合着她的脸颊，和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冲击着他的视觉。她侧卧着，睡裙是棉质的，洗的泛白，有些看不出图案。柔软的肩带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莹的皮肤。
薄被被踢到床尾，她的纤足不忘勾着被单的一角，以防它从床上掉落。姿态有些可爱，他却笑不出来。
他的神志似乎被阻断，墨黑的眸子愈发深谙，瞳孔倒影着她曼妙玲珑的身姿，视线被她熟睡时单纯无害的素颜满满的占据着。
景丞修缓缓的接近，如蛰伏的猛兽在发动进攻前那般小心翼翼。他坐在床边，更加专注而仔细的凝望。干净而又带着稚嫩的一张脸，未施粉黛，却美得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紧阖的羽睫在眼睑处形成一道剪影，娇唇似桃花，妖冶中透着无声的引诱。
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微凉修长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丝滑的触感在指尖蔓延。
是什么时候陷入情网的？从没想过，他这个久经情场的人也会变成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每天小心的揣度着对方的心情、一举一动，甚至连一个细微的眼神都能触动他内心深处。他坚信自己没有恋童的癖好，却独独对她放不开手。
他暗自苦笑，薄唇勾起的弧度却很浅很浅，颇有自嘲的意味。
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他微掀眼帘，看到她睁着一双清澈乌黑的眸子，毫无睡意。
目光下移，落在自己的手上，自己的指腹停在她嫣红的唇瓣，有些暧昧。
他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收回自己的手，却仍坐在床边。
卿之红着脸从床上坐起，其实从他一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没想到他会靠近她。
羽睫颤了颤，随后缓缓掀开。她乌亮的双瞳专注的看着他，看得景丞修感觉到不自在。
忽然醒悟今晚他的这些举动，简直就像是一个变态。她无辜又单纯的目光，更是将他那消失多年的正义感逼出了头。
“我只是过来看一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他从容优雅的站起身，只是下一刻，手臂便被突然被小小的力道拉住。
景丞修深浓的眸底划过一丝小小的讶然，侧过头看她，脸上的神情似乎仍是波澜不惊的，可是眼睛里有深深浅浅的光，仿佛在缓慢地流动。
她微仰着头，他则半垂着眉目。两两相望，却谁也不曾开口。
“我妈她……”她终于出声，却好似碰触到了不该砰的伤口，说话时，瞳孔紧缩，连带他的心也一并揪紧。卿之深呼吸，缓缓地道：“我妈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人不爱她，应该说那个人爱权势比爱我妈要多。她不快乐，一辈子都没怎么笑过。做为母亲，她唯一对我的教导，就是告诉我——卿之，这一辈子都不要爱上什么人。”
她的眼底有盈盈的水光，眼眶泛红。
他似乎知道她要开口说些什么，眼神愈发的柔和，重新坐到她的身边，指腹划过她的眼角，带着缱绻的柔情。
他的温柔逼出她的眼泪，第一次她在别人面前软弱。
“丞修，我不想像我妈一样。我害怕，真的怕。我怕会像她一样，错爱一个人，蹉跎一生。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伤口和痛苦之中，挣脱不出。”
“胆小鬼。”他轻斥，手下的动作却是极轻。将她小心的揽入怀里，眼底带着无限宠溺：“要不要和我赌一赌？你压上你的一生，赌未来我会带给你幸福。”
“我不知道……”她摇着头，神情捂住迷惘。
他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她，他的语调同眼神一样严肃正经：“既然你迈出这一步那么难，那么就不要动。只要给我一个暗示，我会主动走向你，毫不犹豫。”
这一瞬间，她好似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他。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无论将来会不会带给她痛苦，会不会使她终其一生都活在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中。在这一刻，他都值得她的义无反顾。
然而，他的确做到了。他带给了她无限的快乐和幸福，以至于那段时间中的每一天，她都在庆幸自己当时选择了前进，而不是退缩。
他让她变成了赌徒，压上了自己的一生。只是结局终究不是太美好，她赢了，却很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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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再回到这里，曾以为忘记的往事一幕幕清晰的出现在眼前。昨日的甜蜜，愈发显露出今天的残酷。她浅浅笑着，却无法欺骗自己心口的某一处正隐隐作痛。
时间不一样了，就算旧地重游，却还是有什么变了。
收拾好东西后，卿之已经很累。洗过澡后，来不及等景丞修回来就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了她，在法国的那五年她一直睡不安稳，所以睡觉愈发的轻，一点动静，就能将她吵醒。
赤着脚下了床，地上的毛毯淹没了她的脚步声。走出卧房，客厅里流泻出的灯光吸引了她的脚步。
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迎窗而立，身姿提拔。
满月的清辉从玻璃洒落进来，和七彩的霓虹交织成一面美丽的网，窗前的男人只手端着小杯盏，里面的素液透明如镜，清月似落入其中。他的手骨修长，甲片雪莹，指腹轻滑过杯沿的时候一同抚过她的心尖一样让人颤抖。
卿之有些犹豫，因为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面对他。明明他们现在的关系称不上亲密，恐怕他对她的厌恶使他们比陌生人还要尴尬。
她正打算退回房间，却听见他低如大提琴般的嗓音：“等等。”

第三十三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卿之站在原地没有再动，视线迎着斑斓的夜，望向窗边的那道身影。
景丞修转过身来，一如往常的冷峻。只是那双眼睛许是在灯光的映射下，闪烁着盈盈光芒。他的目光停驻在她的身上，不禁又想起五年前的她。
那时候的她，简直就是个孩子。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背脊挺直，视线毫不躲闪，似乎已经褪去了那股青涩和孩子气，增添了女人的妩媚和风韵。
棉质的睡意换成了丝绸，领口压得很低，裙摆绣制着金色花纹。露出一双纤细匀称的小腿，和小巧白净的双足。
她仍旧素颜，估计这是她身上唯一和五年前相同的地方。长发乌黑，已经留得很长，此刻正披散在肩上，多少遮挡了些春光。
她站在月光里，视线和他在空中交汇。
景丞修的表情未变，眼神却微微一黯，指腹缓缓的摩挲着杯沿，一遍一遍。
“我听你的助理说，你最近好像很忙。”也许是习惯使然，在他们沉默的时候，她总是习惯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
闻言，他只是挑了挑眉，神色慵懒随意：“我不知道你竟然还会关心我。”
卿之听出他语气中的嘲弄，只觉得无奈。羽睫半垂，半晌之后主动走到他的身边。在景丞修讶异的目光下，拿过他手中的酒杯。
“虽然你也许并不在乎，可我却不想未来的这些日子我们都要这样针锋相对下去。我是画家，不是好斗的战士。如果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一直这样，我会觉得很辛苦。”
只是一瞬，他已经将眸底的惊讶深藏，瞳色变得异常的浓黑，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
“是你说的，重新开始。不是吗？”她凝聚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杯酒，就当是一个句点。你觉得是赔罪也好，道歉也好。我把它喝完，而你不能再拿过去的事为难我。”
看着她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景丞修只是淡淡的扬了扬眉。窗外的弯月皎洁，她的唇瓣经过酒液的润泽，好似有一层钻石镶嵌在上面，引人注目。
“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喝酒的？”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她喝酒了，记得过去她可是个沾酒就会醉倒不省人事的人。
听到他并未在之前的话题上多做纠缠，就知道他大概应该已经同意了她的条约。心里松了口气，否则她真不知道以那样的状态，未来要怎么和他相处下去。
“刚去法国的时候学会的。”她耸耸肩，语气显得淡然：“异乡，一个人。总要有些东西帮助我支撑下去。”把玩手里的小杯盏。光洁润滑的杯壁，一看就知道又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用酒？”他的眉间形成了川字。
“那时候只能靠酒，才能帮我安稳的睡一会儿。”她半垂着眉目，红唇划出一道浅弧，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是后来，连它都没有作用了。”
“这里不是法国，你不用靠它帮助你睡眠。”景丞修直截了当的下达命令：“戒了它。”
她点头，难得的乖顺：“你不说我也会。我可不想再进一次医院。”回忆起那次住院的经历，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体验一次的。
景丞修的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问什么，因为他知道，她的答案应该不会是他喜欢的。
抽走她把玩在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顺带拿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他偏爱黑色，连衬衣大都也是这个色系。
见到他的动作，卿之不假思索的开口问道：“你要走？”
“公司还有些事没有处理，你先睡吧。”他已经迈开步子，走向门口。
“丞修。”忽然，她轻唤一声。
他的脚步微顿，没有回过身来。微偏过头，棱角分明的侧颜沐浴在一片缤纷的霓虹下。
卿之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外套和领带被他拿在手里，衬衣袖口的扣子解开，手腕上的名表露出表盘，散发出熠熠的光芒。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雕细琢，但是背影，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目光。
其实，她想问的是从画展中买走的那幅画，现在被他放在哪里？可是，却又不敢问。当时他是为了花敏之才开尊口，自然也该是放在他那美丽的未婚妻那里。
原本的问题在胸臆间徘徊，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勾起唇，淡淡的笑着：“晚安。不要工作到太晚。”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他的背影似乎有一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消失在门外。
一直维持的笑容终于垮下，卿之有些虚脱的坐到身旁的卡其色沙发上。她松开始终紧握的拳头，怔怔的看着被指甲印上痕迹的手心。须臾，又将目光移向窗外的夜色。
今晚她的表现……应该算是合格的吧。连她自己都没有想过，能够这么平静的面对他，和他交谈。
她曾经为了他背弃对母亲的誓言，却又亲眼看着他和自己的妹妹订婚接受众人的祝福。他对她得不信任，摧毁了她的爱情，也让她在这一场赌注中输得一塌糊涂。
她甚至摒弃尊严于不顾，只想挽回他。可终究，还是强人所难了。
他和花敏之的事上了各大报刊的头条，一时间祝福赞誉声不断。而她却窝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发疯，就连向来胆大的秦雪都被当时的她吓坏了。
曾经那样疯狂过、歇斯底里过，可如今，她却能这么云淡风轻的面对他。终究是爱情这东西太不牢靠，还是人心易变？
对于景丞修说的重新开始，她从未抱过任何期待。记得前几年看过一篇心理学方面的文章，男人内心潜在的孩子气比女人更多，对于他们来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会感兴趣。
她想，他的重新开始，大概只是因为不甘心，而与爱情无关。
而她好像也别无选择，除了不断向前走，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的余地。错就错在那时付诸在他身上的感情太深太浓，以至于到现在都无法完全抽出身来。也许，她也一直欠自己一个交代。
那么，就尽力向前看吧。就当是给自己的爱情画上一个句点，好好走完这段路，然后和过去做个了断。
而此刻，应该早就离开的男人却一直站在走廊，一动未动。过了良久，僵立的身体才向后倚靠，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后猛吸了几口。
青烟在修长的指尖晕开，缭绕出一层屏障，将男人的眸光隐藏在一片白雾背后。直到最后一支烟燃尽，景丞修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驻足太久。
是她最后的那句话，让他失控。她凭什么可以那么顺理成章的说出一番话来，却又那么轻而易举的把他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不过，她一向都有这个本事，不是吗？

第三十四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多亏了有秦雪帮忙，卿之才在A市一所著名的大学找到一份教美术的工作。听说之前的那位教授要和丈夫移民到巴黎，校方又迟迟找不到人接替。后来从秦雪的朋友这里看到卿之的简历，一口就应了下来。
秦雪虽然说的简单，但其中是少不了周旋的。毕竟这所大学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挤破头想在这里工作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工作了两天，卿之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因为大学的教学时间很自由，只在有课的时间来学校就好了。只是卿之初来乍到，院长特意委派了其他老师帮她熟悉一下校园。
放学后，和班上的同学到了别，卿之抱着课本来到教职人员工作的楼层。礼貌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进来。”
卿之挑了一下纤眉，没想到院长派来帮她熟悉环境的老师声音竟然这么年轻。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油墨味道弥漫开来。办公室很干净，也很空旷，阳台附近摆满了画板和裱好的油画。
站在画板前作画的男人看了一眼卿之，又将目光移回眼前的画上，问：“放在桌上就好了。”
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让卿之一头雾水：“呃，请问……把什么放在桌上？”
“作业。”他简明扼要的回答。
“作业？”她一惊，不知道来当老师还要做作业？这下坏了，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准备。
听到她充满诧异的声音，画画的男人终于将注意力放在卿之的身上。目光扫过她手中抱着的课本，问：“你不是来交作业的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刚任职还需要交作业。所以，我没有准备……”卿之的声音越来越小。
男人的眼底划过一抹讶异：“任职？你是新来的那个老师？”
卿之点点头。
他忽然一笑，将手中的画笔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用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走近她，一边说：“抱歉，我不知道新来的老师会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是班上的学生。”
闻言，知道是误会，卿之暗暗松了口气。
“韩翌晨。”他自我介绍，向卿之伸出手：“院长派我来帮你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卿之也伸出手，微笑：“花卿之，以后就请韩老师多关照了。”
韩翌晨说：“这个没问题，秦雪从很早前就已经知会过我了。”
“秦雪？你也认识秦雪？”
他笑道：“不然你这个工作是谁磨破了嘴皮帮你争取的？”
卿之没想到秦雪在S大的朋友就是韩翌晨，因为她实在看不出来韩翌晨和秦雪那些朋友们有什么共同点。
韩翌晨身上的书卷气比较浓，看上去也很斯文。金丝框的眼睛下，一双黑瞳更是平易近人。高高瘦瘦，的确像是一个教书匠。可这样的人，和最讨厌读书的秦雪竟然也会是朋友。
似乎看懂了卿之眼中的疑问，韩翌晨笑着说：“我父亲和秦雪的父亲是老战友，我们应该也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
“我可不敢当。”他笑了起来，狭长的黑眸向上挑起：“秦雪身边的竹马可是从飞机场排到火车站，我不够资格。”
想起秦雪曾经向她形容过自己带着大院里的那帮小男仆门四处捣蛋，最后被遣返回家的事，卿之也笑出声。
“今天不早了，我先带你在校园里转一转，大致了解一下你今后上课的地点。”说话间，韩翌晨拉开办公桌左边的抽屉，拿出一枚金色的戒指套在无名指上。
卿之的眼底闪过小小的惊讶，不过再想想，这样成功优秀的男人有妻子，好像也并不奇怪。
转过头，见到卿之盯着自己的婚戒看，韩翌晨说：“现在的很多染料都有腐蚀性，所以一般在画画的时候，我都会把戒指摘下来。”
“你很爱你的太太吧。”所以才会这么珍视他们的婚戒。
韩翌晨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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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翌晨在中途接到太太的电话，便提前结束了他们的行程。见时间还早，卿之坐车来到距离景丞修公寓不远处的超时采购。
她住进来的这几天，除了第一个晚上见到过他之外，卿之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公寓里。不得不承认，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这家超市似乎是专门为住在附近的富人们开设的，单是进口食品就占了将近半个卖场。蔬菜是有机的，水果的原产地大都也是国外。当然，价钱自然不便宜就是了。
“小姑娘，自己过来买菜啊？”
听到声音，卿之转过头，一位五十上下的大婶就站在她的身边。
“哟，还真是你呐。我就说咱们这小区住的小姑娘都没你这么漂亮的，我准没看错。”见卿之眼中升起不解，大婶问道：“咦？小姑娘不认识我啊？”
卿之摇摇头：“抱歉。”
“没事，没事。”大婶无所谓的摆摆手：“其实我就住你男朋友楼下，小姑娘刚搬来的吧？不认识我也情有可原，不过我先生你和你男朋友是生意上的伙伴。”
“我男朋友？”卿之都快被弄晕了。
大婶有些奇怪的看向卿之，似乎在说这小姑娘模样倒是顶好的，可惜脑子比别人慢半拍。
“我是说景先生啦。”
卿之一怔，意识到对方可能误会了。刚想要解释，忽然想到楼上楼下的，自然总是能看到她在景丞修的公寓里进出。若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那会是什么？多说多错，她索性微笑带过。
大婶好像对挑菜颇有心得，教了卿之不少。卿之想到回家也是一个人，索性陪着大婶慢慢逛。
“小姑娘，最近我怎么没见到景先生？”
卿之想了想，说：“他最近有点忙。”
“又是生意上的事？怎么和我们家那口子一模一样？”大婶叹了口气：“不过小姑娘，我劝你可得把景先生看紧点。现在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多。景先生这么帅，又优秀又有钱。只要你一个不注意，说不定就得让外面那些狐狸精给抢走。”
卿之想，若是大婶知道景丞修有未婚妻，可却不是她，该不会立刻抄起扫把，将她这狐狸精打跑吧。
“不是我的，就算我天天用链子拴着他，总有一天他也会离开过。”她似乎对这些已经看得很淡。
“哎呦，小姑娘倒是蛮有觉悟的嘛！心态好！不过我看景先生倒是不会去外面偷吃。”
“哦？为什么？”卿之也好奇起来。
大婶理所当然的说：“小姑娘这么漂亮，景先生爱都爱不过来了，哪有时间偷吃。”
卿之先是一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倒也是。”这个大婶很可爱，已经让她有些向往婚后做个家庭主妇，没事和邻居八卦一下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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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超时回来，卿之拎着两大袋子零食。虽然学习了不少蔬菜知识，但想到她糟糕到令人发指的厨艺，还是没鼓起勇气祸害农民伯伯的劳动成果。
左脚向后一勾，她有些吃力的用脚将房门关上。刚一转身，两只手上的东西忽然不见了。
卿之抬头，许多天不见的男人，大婶口中她所谓的男朋友，此刻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一只手插着裤带，另一只手轻松的拎着她买的两袋零食，挑眉正望着她。
毫无心理准备的面对他，卿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景丞修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这些是什么？”
“吃的啊。”
“不是垃圾吗？”
“呃？”她被搞的一头雾水。
看着她呆傻的表情，他的眼底隐隐划过一丝笑意，补充道：“垃圾食品。”
她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双臂夸张的抖了抖身子：“好冷哦。”
这次轮到他挑眉。
“好冷的笑话。”她好心的解释。这个男人，若是真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太缺乏幽默感了。
景丞修眉梢微挑，薄唇上扬着清浅的弯弧，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眸底深处盈着点点烁烁的光芒，说：“彼此彼此。”
卿之的视线立刻被攫住，时间仿佛静止住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笑容太过诱人，散发着罂粟的味道，引人沉沦。

第三十五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景丞修将东西拎到厨房，每从袋子里拿出一样零食，便皱一下眉头，似乎对她买的这些垃圾食品很有意见。
卿之的脚步不由自主的跟随着他，黑眸里泛着小小的疑惑。不难看出，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否则，他是不会这样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
“丞景建设最近接了什么大生意吗？”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那些算不上什么大生意。”他说。
“那……还是你发了什么横财？”
景丞修回过头，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将她买来的零食一一塞进柜子里。整理好后，才转过身来半倚靠在洗涮台旁，双手环胸，挑眉看着她：“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生意了？”
她道出自己的疑问：“你今天似乎很高兴。”
他眉梢又微微扬起，这是他的小动作。每当他觉得感兴趣或者又要嘲弄某人的时候，总是会先将眉梢扬起一个小小的弧。
“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这么市侩的男人？只有钱才能让我高兴吗？”
当然不是，卿之在心里小声的答。他的家境殷实，又是独子，从小便是在一片赞扬声和蜜罐子里长大的，自然不会和普通人一样将钱看的特别重要。如果说真有什么能让他开心起来，那便是成功。他喜欢享受每一次成功带给他的骄傲和满足感。
景丞修看了她半晌，淡淡的开口：“是你说的，我们如果像之前那样相处的话，彼此都会很辛苦。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私人生活比在公司的时候还要令我紧绷。”
他肯这样说，证明他有认真考虑过她的话。卿之心里像是落下了一颗大石，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面对多少次他眼底赤裸裸的厌恶和憎恨。
五年前的那些恩怨，就像是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与其他们拼命的想要跨过去，最后弄得彼此伤痕累累，还不如将它看淡。至少这样，未来的日子他们还可以若无其事的相处下去。
“晚上我们要吃什么？”卿之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语气再平常不过，就像是普通的夫妻那样：“我刚刚在超市附近拿到很多外卖的广告单，你要吃西餐还是中餐？”
景丞修看了她一会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说：“在家吃。我来做饭。”
卿之微怔，惊讶道：“你会做饭？”
他眉都不抬道：“总不能一辈子吃外卖。”
她看着他卷起袖子，摘下手腕上的机械名表放在一旁，然后将准备好的蔬菜放在水池里清洗，将水空干，然后再把它们放在砧板上，开始切菜。
厨房里的灯光明亮，映照在他的身上，犹如聚光灯一般。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就连切起菜来都十分养眼，引人注目。没想到除去西装外，这种休闲衫也能将他英挺的身姿展露无遗。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墨黑的碎发遮挡着他的深眸，却不难看出他的认真，切好的菜像是用尺子测量过一样，大小相同，他性格中的精益求精和力求完美近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的动作优雅，干练中又透出一丝丝慵懒和随意。偌大的厨房因为他的存在，似乎变得狭小，具有压迫感。
她看得入了神，隐约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厨房是他们使用率最低的地方。
她放了学，他也从公司回来，两人都不会做饭，饿的时候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陈尸。大多数晚餐他们不是叫外卖就是在外面解决，可那时候她正值期末冲刺阶段，他的公司也刚起步，等两人完成任务时也已经过了叫外卖的时间。
现在想想，她实在是被他宠坏了，连泡碗面都不喜欢动手，每次都是光着小脚放在他肚子上撒娇似的摩挲，直到被他的大手逮到，她便赶忙献上谄媚的笑：“丞修，好饿啊……”
最后，总是换来他无可奈何的轻叹：“你说你这样笨，连我的胃都抓不住，将来怎么抓住我的心？真不知道将来娶了你，你要怎么糟蹋我。”
那时候，他们总是认为他们将来是会结婚的。
她嘟唇，不太赞同：“你娶的是老婆，又不是煮饭婆。”
“难道你嫁的就是煮饭公？”他又是半带嘲弄的挑着眉。
“你才不是煮饭公呢。”她理直气壮的答：“你是花卿之的摇钱树！”
这句话，大大的满足了他身为男人的虚荣心。他总认为，男人的成功不在于账户里有多少资产，而是能让心爱的女人毫无顾虑的挥霍他挣来的钱。于是，连和她争辩今天该轮到谁去煮面都忘了，欢欢喜喜的跑进厨房心解决两人的晚餐。他知道，无论是做她的煮饭公还是摇钱树，他都心甘情愿。
一边烧着开水，他一边琢磨着，等到丞景建设上了轨道，一有时间，他就去报个烹饪班什么的。他是无所谓，可卿之总不能嫁了他之后还一直跟着他吃外卖。
后来，他终于学成了一手的好厨艺，却也失去了下厨的理由。因为那个让他甘愿做煮饭公的女人，已经离开了。
青葱岁月，幸福总是单纯又简单的。可也是最最经不起时间雕磨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景丞修回过头，见卿之还站在原地发呆。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纤眉轻轻的蹙了起来，两排碟翼似的长睫垂敛着，在光线的勾勒下形成美丽的剪影。而那一双黑玉般的眼睛微微黯淡，让人瞧不出情绪。
盯着她有些过于纤细的身影，景丞修的眸色愈发的深沉，静默了一会儿，说：“再不吃的话，菜就要凉了。”
她似乎被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才发现他已经站在餐桌旁。对于自己的出神她有些尴尬的笑笑，在洗涮台洗了洗手，拿了两幅碗筷随他一起坐下。
很普通的两道家常菜，却在上面浇了一层蜜汁，色泽莹亮，满屋子飘香。真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好手艺，光是闻着味道，便忍不住食指大动。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口中，咸淡适中，甚至比她吃过的任何菜都要香。
“真好吃。”她微微眯起眼睛，笑脸充满餍足的神态：“怪不得那些著名的大厨都是男人居多。你比清北哥的厨艺还要好。”
忽然，啪，不重不轻的一声。
卿之转过头，身边的男人已经放下筷子。她并不迟钝，更何况相处过那么一段岁月，她只凭着他的一个小动作便能知晓他的心情。
“怎么了？”
可是，她只知道他微微动怒，却尤不知他情绪的转变完全是因为她提到了一个他完全不想听到的名字。
景丞修恢复了之前冷漠的样子，眸子里没有温度，似用寒丝织出了密密麻麻的网，将人困住，冻得人发抖。
完全失去了食欲，他从座位上站起身。从他的角度，还能看到她小脸上的迷惘和不安，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却又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这无辜的表情只是伪装。
“你慢慢吃。”
撂下毫无温度的一句话就要离开，却被她抓住了休闲衫的袖口。低下头去，她的小手带着病态的白皙，每一根纤细的仿佛随随随便便一折便会碎，却那么用力的抓住他。
视线锁在她的脸上，墨黑的瞳孔倒映出她茫然无措的脸。心似乎被微微扯动了一下，但再睁开眼时，褪去了一切起伏。
“为什么？”她不明白是自己哪句话恼怒了他，只是见他那样冷漠的眼神，心底刹那间泛起一股颤栗，怕他又会像不久前那样，毫不掩饰对她的痛恨。
“你若真的想和我相安无事的过下去，就少在我面前提到别的男人。”他勾了下唇角，声音沉稳也讽刺：“他要是真有那么好，你又何必委屈的留在我这？”
趁她发怔的瞬间，他抽出自己的手，拿起车钥匙离开。
但他并没有走太远。
公寓的停车场，坐在车里，景丞修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烦躁，想拿根烟抽才记起香烟落在外套里。而外套他并没有带出来。索性车里还有预备的烟，记不清是谁送的了，只记得抽起来有些呛，他不喜欢，于是就放在车里一直没有动过。而今晚，倒是派上用场了。
用打火机点燃，看着白眼袅袅的从指缝中升起。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夜晚的冷风毫不留情的灌了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将朦胧缭绕的烟雾吹散。
模糊的视线落在前方那一幢亮着灯的房间，深沉的眸光像是没有尽头的暗海，一丝波澜都没有。
周围安静得让人心发慌，他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驱散这种压抑，打开不曾听过的收音机，里面传来五月天的经典曲目：“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的快乐或委屈。突然好想你，突然锋利的回忆，突然模糊的眼睛……最怕此生，已经决心自己过，没有你。却又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第一次他承认，一直被他认为无聊的流行歌曲，竟然也该死的应景。
五年来，多少次回忆毫无预警的闯入，翻搅着他的心。多少次午夜梦回面对空荡、失去温暖的床，他束手无策。明明该忘记这段孽缘，却又清晰得让他无法逃避。就像第一次见面，她跌跌撞撞的闯进他的世界，一点征兆也没有，然后便一直占据着不曾离开。
顾清北，顾清北……
他不曾见过这个男人，却对他再熟悉不过。
景丞修面露疲惫，向后靠向座椅。收音机里的歌曲换成了一首英国乡村音乐，简单朴素的吉他声悠扬，带出歌者历尽沧桑的嗓音。
闭上眼睛，当年花敏之的话言犹在耳：“你真的认为花卿之爱你吗？别傻了，她不过是在利用你。她知道我喜欢你，而她又恨我，所以才接近你来刺激我。我生日那天，要不是你带着她来，花卿之那个女人永远都不可能踏进我花家的大门！你不过是她握在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她根本不喜欢你，她喜欢的人是顾清北！就连她母亲的丧事都是顾清北一手操办。你该知道她母亲对她的意义，若不是认定顾清北，她怎么可能同意将自己母亲的身后事交给旁人？！”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花卿之身边，还有一个叫顾清北的男人一直照顾她。就像他一样，无微不至倾尽所有的照顾她。
他真傻，她的一个笑容，就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所以忽略了她偶尔望着他时若有所思的表情，以为那只是爱慕，却不知其实那笑容背后，也许她正算计着什么。
花敏之生日那天，她的确很不对劲。他受邀前去，而她却主动要做他的女伴。她向来不喜欢见他的朋友，也从不涉入他的圈子，只有这一次是例外。见面的那一刻，花家父女脸上的表情变幻多端，只可用僵硬来形容。
原来，原来啊……他只是她的一颗棋子，用来报复花家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那么精明，第一次栽在一个女人手里，头破血流。
景丞修睁开幽暗的双眸，掐灭手中的香烟，挥散车内呛人的烟味。栽在她的手里一次可以说是鬼迷心窍，若是第二次还犯相同的错误，那么景丞修，这只能说明你犯贱。
有些粗鲁的关上收音机，他嘴角扯出冷冷的笑意，比车外的寒风更甚。

第三十七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学校那边一下课，卿之便坐车回家。虽然明知道迎接她的是什么，但隐隐还是带着一些希望。打开公寓的大门，一室的寂静，玄关只摆放着她的拖鞋，是她早上离开前放在这的。
她苦笑一下，肩膀有些垮了下来，似乎很累。将画册课本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走到卧室换上舒适的家居服。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看到他了，她唯一能得知有关景丞修消息的渠道，便是报纸和周刊。真可笑，明明住在他家，本该和他最亲近，却要依靠那种方式来了解他。
至今她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恼了他，也不知他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气到这么长时间连家都不回。而她这个外人，却鸠占鹊巢。
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卿之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压抑。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又没有灵感画画，只好开始整理房间。
不管穿过还是没穿过的衣服，她统统拿出来洗了一遍，客厅的地板茶几，就连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其实本就窗明几净，景丞修有轻微的洁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房间有任何地方脏乱。
打开卧室的衣柜，一排手工西装和衬衣条理分明的挂在衣架上。打开第一层抽屉，错落有序的摆放着他的手表和领带夹。不用猜便知道，每一块恐怕都要价值连城，换成钱也足够她挥霍几辈子了。第二层抽屉是他的领带，各种花样和颜色，有近百条。第三层抽屉是内衣，统统一个颜色——黑色。
而最后一层抽屉，相反的十分杂乱。手表、领带夹、袖扣，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有的甚至连包装都还没有打开，用包装纸系着蝴蝶结，十分美观。可惜，就被他这样胡乱扔在角落。
这些应该都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从五年前他就是这样，任何人送的东西都看不上眼。她总说他骄傲，一点也没说错，他只喜欢自己看对眼的东西，其他的不管谁送的，还是多么昂贵，都会像这些一样被他像垃圾似的扔在个不痛不痒的地方。
整理好卧室，她犹豫着要不要整理书房。书房是那个男人的禁地，只有她进去过。但即便这样，那时候她也不敢轻易动他的东西。终于她还是打开了书房的门，或许只是因为好奇，想要看看这里和五年前究竟有什么不同。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她微怔，这才注意到阳台的角落里摆放着一盆花。她还认得，是兰花。不过倒是有些惊讶，他不像是个有闲情逸致养花的人，兰花本就娇贵，不允许任何疏忽。但这盆兰花，虽还未绽放，却已经瞧出它被养得多好，连一片枯叶都没有，可见它的主人对它照顾有加。
她的视线落在正中央靠窗的书桌上，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工作的画面。领带被他随意的扯开，解开前襟的扣子，时而蹙眉，而是展颜。恍惚中，她似乎又看到他抬起头，很多年前那样，对坐在沙发上的她魅惑的勾着唇，向她招手。耳边似还萦绕着他带着笑意的嗓音，对她说：“傻丫头，过来。”
脚步像是有了意识，靠近那张已经空荡的书桌。卿之的手轻轻拂过桌面，平滑而又冰凉。
即使过了很久很久，那些往事仍历历在目，勾出寸寸心殇。
她知道，有人些注定留不住，有些人也永远不能从记忆中抹去。即便思念是痛苦的，却仍死守着那段过去，不肯放手。因为似乎只有疼痛，才能证明她曾经那般轰轰烈烈的爱过。
视线忽然被压在一叠文件下的纸张吸引住，她微微皱眉，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它抽了出来。
一张很旧很破烂的纸了，泛着淡淡的黄色。上面的笔迹模糊不堪，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只有浅浅的印记在，看得出来，是有人经常抚摸的结果。纸张的背后贴着透明胶条，有新有旧，不知是被人撕过多少次，又不知疲倦的的拼凑起来。
几乎是瞬间，她便落下泪来。泪珠像是没有止境般的，一颗一颗坠落，她狠狠地咬着手背，尝到了血腥味，才抑制住自己的哭声。
眼前似乎出现那番景象，他愤怒怨恨的将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撕得粉碎，就好似要将她所有的痕迹也抹去一般。可夜深人静，书房的灯光透着寂寥的幽邃，他坐在书桌后，垂着黯淡无光的眸，一张又一张的将碎片拼凑起来，像个孩子般的执拗。
她的眼泪倏地落在已经不堪一击的画纸上，泪痕划出深深的一道印记，顺着模糊得字迹一路滑下——我是宇宙无敌霹雳帅哥景丞修！！！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很累很累。累倒不想再睁开眼睛，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可她清醒着，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清醒。
拿着手机，颤抖的按着一组熟悉的数字。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冷淡低沉的声音：“景丞修。”
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出声，只是听着。眼泪无声的从脸颊滑落，坠在书房的地板上，湮没。
单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悲伤。比这五年来的任何一天，都要难过。
她不敢出声，怕会哭出来。
丞修，既然撕掉了，为什么又要若无其事的将它们拼凑起来？死掉的心，破碎了，是无法再缝缝补补就可以完好如初的。
丞修，那时候你是用什么心情粘和它们的？是不是和她当年坐在去往法国的飞机上是一样的心情？
一边痛恨着，一边心存希冀能有结果？可是，回不去了。不管是时间还是感情，都不会停在原地等你重头来过。永远，都回不去了。
她不说话，他也沉默，电话两端就这样安静的僵持着。
“丞修……”她终于能出声，喉咙像是被火烧过，只能发出干哑的声音：“我好像从没跟你说过……对不起。”
他仍旧不语。
她虚脱似的背靠在桌脚，坐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可却不比她的心凉。卿之忍住哽咽，不想让他听出她在哭。于是轻轻的笑着，却不知这笑声比哭更令人心疼。
“丞修，我那么笨，笨到连你的胃都抓不住，你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好到让她无地自容，好到让她连乞求原谅的勇气都没有。
“丞修，丞修……”
此时此刻，就连念着他的名字，都是一种自虐。
他始终不发一言，挂上了电话。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她的手垂落下来，环抱着双腿，头埋在膝间，蜷缩成了一团。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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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不早，助理欧阳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径自走了进去。想要提醒老板已经深夜，该回家了。
可一抬头，便见到伫立在落地窗边的男人。窗外的霓虹和月光交映，形成璀璨又晶亮的灿光，洒落在男人身上，却愈发显得萧索落寞。他像是一座雕塑，动也不动，伟岸却毫无生命力。
办工作上倒着酒瓶，烟灰缸里也堆满了烟蒂。空气中的气味混合着酒精和烟味，难闻的呛鼻。
欧阳愣了一愣，跟随景丞修多年，已经记不清他上一次失控是什么时候，只知道是很久远的事了。可今晚，景丞修那一贯整洁到令人抓狂的偏执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不堪入目的狼藉。
欧阳犹豫着要不要这时候出声，刚迈出一步，脚底似乎踩到什么东西。他低下头，只见到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躺着一部被摔得粉碎的手机。

第三十八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和秦雪约了出来吃饭，为了感谢她帮自己找了份好工作。于是提前从学校回到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出门。
可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卿之又开始发愁。昨天哭了太久了，以至于今天不得不顶着这两颗核桃眼招摇过市。虽然和上午相比起来已经消肿了许多，但仍能看出哭过的痕迹。秦雪见到了，不知又要怎么数落她了。
对着镜子里有些惨不忍睹的脸，卿之苦笑了一下。
简单化了个淡妆，多少遮盖一些她苍白的脸色。打车来到秦雪说的地方，是一家高级会所。刚进门，还来不及问门童地址，便听到一声大喊：“美女画家，这里！”
卿之隐约觉得那人在喊自己，顺着声音转过头，一个男人小跑来到她身边：“大画家，还记得我不？”
卿之笑着点点头：“当然记得，你是上次拼命管我酒的那个人。”秦雪的朋友。
孙鹏哈哈大笑：“怎么就记得我这点缺点了呢？”
她耸耸肩：“抱歉，我不知道你还有优点。”
因为知道是秦雪的朋友，所以说话就随意了些。孙鹏好像也不在乎，还被卿之的话逗得笑了出来：“好了好了，说不过你这个文化人。走，一起吃饭去。”
“不行，我约了人。”
孙鹏问：“秦雪？”
“是啊。”
“就是那丫头让我出来接你的。”孙鹏解释说：“刚才我们在大堂里见到她，哥几个就把她劫了，今天非要让她这个铁公鸡出出血才行。”
卿之听明白了，原来他们是借着她的面子痛宰秦雪一顿。
“走走走，给哥哥个面子。”说着，孙鹏便揽着卿之走向预定好的包厢。
走进包厢，果然人很多。秦雪坐在最里面和几个人打牌，见卿之进来了，无奈的摊摊手：“没办法，他们人多势众。”
卿之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坐下。秦雪将手中的牌一扔，不耐烦的说：“躲开躲开，都一边玩去，别耽误姐姐和闺蜜说知心话。”
身旁一人笑道：“哟，你不这么说，我都忘了你也是个女人了。”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卿之也抿唇忍俊不禁。秦雪脸色不善，一巴掌照顾到那人脸上。那人委屈得倒像是个小媳妇，瘪着嘴像是要哭出来，一边叫到：“救命啊，秦雪哥哥打人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好不容易解决了那几个人，得了清静，卿之饶有兴味的看着秦雪。
秦雪问：“怎么了，你这眼神让我发毛。”
“纳闷啊。”卿之说：“看看你这些朋友，好像没有一个和韩翌晨一样的。”
听到这个名字，秦雪原本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过了好久，才也干笑了两声：“我也纳闷，怎么会认识那个男人。”
包厢里灯光虽然不太明亮，卿之却还是察觉到秦雪表情的不自然。忽然就想起秦雪之前和她说的那个人，又想起韩翌晨的戒指。
似乎了悟到什么，卿之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说的那个男人，该不会就是……”
秦雪耸耸肩，没有否认：“对，我栽了。栽在那书呆子手上了。”
韩翌晨不可否认是个好男人，斯文又有礼。和他接触的这几天，卿之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很好。可即便他再好，纵使有千千万万个优点，却敌不过一个前提——他已婚。
这样的男人，就像是道德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
卿之不知该说什么，秦雪有自己的想法，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感情这回事，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否则她当初也不会因此难受了五年，都还无法从那段感情中抽身而出。
几个人点了一大桌子菜，没动多少，倒是酒没少喝。秦雪发泄似的，不用旁人灌，自己就开始灌自己。卿之在一旁担心，却无能为力，忽然体会到五年前，自己为和景丞修分手而歇斯底里时，秦雪大概也是这样吧，担心着，却又束手无策。
中途，有人推门进来了。
卿之下意识抬起头，再见到陆琪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然而他身后，却仿佛有着一股沉稳的气势。那人走了进来，黑色的衬衣和西装裤，领口的两颗纽扣并没有系上。典型的衣服架子，如此简单的搭配也能穿出这样引人注目的韵味来。不用看便知道是谁，在毕竟她的印象中，这样慵懒随意却又魅惑撩人的人，只有景丞修一个。
与她的目光交汇，景丞修也是微微一怔。墨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及很快又移开视线，好似陌生人一样。
卿之垂下了羽睫，唇色有一点发白。
“两个大老板都到场了，这下哥几个都放心了吧。都放开了给我喝！”孙鹏有些醉意，端着酒杯嚷嚷道。
陆琪瞥了一眼孙鹏，说：“别给我没大没小的，还让景少给你结酒账不成？”
景丞修接过旁边的人递过来的香烟，抽了一口，倒是不疾不徐的道：“没关系，喝高兴了就行，今天就记我账上。”
孙鹏得了便宜卖乖：“看吧，还是人家景少大方。”
陆琪无奈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时候视线扫到卿之身上，又转过头看了看景丞修。景丞修正在抽烟，脸有一半隐在阴暗处，情绪更是藏的极好，丝毫看不出破绽。
秦雪这时候酒醒了大半，尤其是听到景丞修的名字，立刻就坐了起来。见到陆琪身边的人果然是他，无数个眼刀就砍了过去。
卿之也察觉到了秦雪的不友善，拉了拉秦雪的手，刚要开口。忽然肩膀被人一揽，回过头，是有些酒醉的孙鹏。
“大画家，有男朋友了没有？”
秦雪向景丞修的方向望了一眼，替卿之回答：“还没有呢。怎么，你要给介绍？”
孙鹏眼睛亮了一下：“不可能吧……这么漂亮的美女，怎么可能没人认领？国外那些蓝眼睛都瞎了不成。”
秦雪意有所指道：“那些外国佬的眼瞎没瞎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有人是睁眼瞎。”
孙鹏又凑近卿之几分，不知是不是借着酒装疯：“大画家，看哥哥怎么样？能做你的男朋友不？”
听孙鹏说这样的话，男人们似乎都会意过来，孙鹏这是对大画家有意思了。几个人凑了过来，纷纷例数孙鹏有多少优点，还有几个人就要认嫂子，把酒杯都送了上来。
陆琪看着这几个人瞎闹，想要阻止。可身边的正主都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就他一个人干着急似的。
卿之被围攻，喝了不少酒。再喝恐怕就要醉了，忽然记起景丞修让她戒酒的话，忙推开到了到嘴边的酒杯。抬起头搜巡那个男人的身影，可却只看到半根还燃着的香烟插在烟灰缸里，可主人已不见踪影。
酸涩在胸臆间蔓延开，她的脸色不但没有酒醉后的潮红，反而更加发白。凭什么认为他会帮她呢？他们是什么关系？不是男女朋友，恐怕目前连同居人都称不上。他凭什么在他这帮朋友面前帮她解围？凭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接过酒仰头灌了下去。清冽的液体滚过唇舌，火辣辣的烧过喉咙，似乎连胃都一并要燃烧起来。秦雪渐渐的有些担心，可卿之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还不醉呢？

第三十九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卿之喝醉了之后很乖，不哭也不闹，只是安安静静的睡着。多数人都醉了，秦雪到最后也泄愤似的拼命灌酒。到最后，十来个人竟没有一个是清醒的。喝酒这事儿，果然是人多瞎起哄。
将烂摊子留给陆琪，景丞修抱着卿之上了车。将她放在后座，怕她睡着睡着会冷，于是又打开车内的暖气。
这个时间，是大城市最热闹的时段。车子经过市中心，窗外的霓虹更加明亮闪烁，人潮耸动，比白天还要喧闹。停下来等红灯的空档，景丞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醒了。
卿之的额头顶着车窗，望向窗外的人流。似乎没有焦距，只是单纯的睁着眼睛而已。今天她穿了件宽大的镂空毛衣，像是件连衣裙，领口敞得很大，露出那一对儿漂亮的锁骨。动作稍微大一些，领口便会从圆润的肩头滑落。明明这衣服性感得要命，偏偏脚下踩着一双平底的红色学生鞋，鞋口缝着一圈茸茸的兔毛。她像是个矛盾体，可爱又不失妩媚，怪不得连孙鹏那家伙都破天荒的敢惹秦雪的朋友。
景丞修只觉得喉咙一紧，强逼着自己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若是继续看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似乎该分散一下注意力，他随手打开收音机，也是车里唯一能打破沉默的东西，可听到熟悉的歌声他却微微皱眉。
“我们像一首最美丽的歌曲，变成两部悲伤的电影。为什么你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然后留下最痛的纪念品……”
他从不听歌，收音机只打开过两次。而这两次，都巧合的播放着同一首歌曲。这首歌就像是刺痛了他的某一根神经，眸色一沉，伸手就要关掉。然而手指刚碰到按钮，后座飘来了浅浅的声音，竟附和着一起唱了起来。
景丞修一直都喜欢她的嗓音，像是掺了蜜，尤其每次向他撒娇时，软软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更是让他心动不已。从没听过她唱歌，原来也是这样好听。虽然只是酒醉后随口哼唱，却像是一道清润甘甜的小溪渗透进他的心田，让他再也没有冲动关掉这首歌。
他听得入了迷，恍惚中似乎听到卿之在叫自己的名字。透过后视镜看过去，她仍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迅速掠过的街灯光影撩动，描绘着她美丽的侧颜，羽睫洒下一片剪影，樱唇散发着殷红光泽。
“丞修……”
“我好想你。”她的声音掺杂在歌声中，若有似无：“在法国的时候，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发了狂的想你。”
她似乎并没有期待他的反映，亦或是她的醉言醉语罢了。
而景丞修，第一次完全做不出反应。一个嘲弄的冷笑，或者淡漠的一瞥。这些出现在他脸上频率最高的表情，此刻竟是一个都做不出来。
车速越来越快，几乎发了狂似的在开。就连封闭性良好的车内，都能感受到疾风快速从车窗刮过的声响。
卿之醉了，所以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
而他清醒着，却也跟酒醉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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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内的寂静被一声急刹车的声音划破，他弯下腰将已坠入梦乡的卿之抱了起来。她乖顺的窝在他的怀里，脸枕在他的胸膛，呼吸平稳，与他如此嵌合，睡得如此平稳。却殊不知，抱着她的男人此刻心里的跌宕起伏。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景丞修便走进浴室。打开冷水冲遍全身，借此让自己清醒。
半个小时后，他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披着黑色的浴袍，碎发微湿，透明的水珠从发梢一路滑下，最终隐没在他胸前遮掩着的浴袍下。
房间里开着暖气，一身冰冷的他接触到迥异的温度，不由得微颤。目光随意扫过那张大床，却瞬间变了脸色。
空的！
来不及思考她会去哪里，一双小手忽然从身后环住他精窄的腰际。柔软的身子还带着丝丝酒香，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合着他挺直的背脊。抬头看向对面的落地窗，他只看到了自己，和愈发深谙的眸色。
“丞修，别原谅我……但是，也别恨我，好么？”她圈进了纤细的手臂，似乎委屈极了，声音带着哽咽，还有一分耍赖的味道。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微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沉默的僵持着。
这样的安静持续得越久，卿之越能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勇气正在一点点流失掉。
渐渐的，景丞修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松开了。不用回头，他也能想象到此刻她眼中的落寞。定然又是像个孩子，瘪着嘴巴忍住不肯哭出来的样子。

第四十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我知道我罪大恶极，不该利用你。我也不会用我那时还小这样的借口妄想遮掩过错，因为我的确是做错了……”卿之声音如蚊蚋，淡淡的凄然，似乎从很快的地方飘来，艰涩的开了口：“我从没怪过花平仁不认我不养我，因为我从没对他抱有过希望，便不会有失望。而妈妈，则是将自己的后半生都押在了他的身上，可她的坚持和忠贞不渝却换来了什么？”
景丞修一动不动，低低的敛目。除了她的母亲，他从没听过她提起她的家人，似乎那是她的禁忌。直到到了后来，他和花敏之订婚，她从不曾对他承认过，她就是花敏之的姐姐。
听她婉婉道来，感受着贴近他的那具娇躯带着轻颤，心里那道因她而筑起的高墙，正在缓缓地坍塌。
“我母亲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奄奄一息，我去求他去见我母亲最后一面。那是我第一次求那个男人，可他非但没有答应，甚至告诉我，就算是妈妈死了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后来，花敏之和她母亲也闻声赶了出来，直到现在我都还清楚的记得她那时候的眼神，那么轻蔑，带着嘲讽，像是在看着一个乞丐……她以为我失去母亲，便来投靠花平仁。她对我说，这一辈子，都别妄想会让我进花家的大门一步。”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是那么冷。不止是身体，还有心。她真是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会那么爱花平仁，甚至爱到连她都舍弃了……
后来她赶去医院，却连妈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从来没恨过他们的，是真的……我和妈妈两个人生活那么苦那么艰难，他们却活得光鲜亮丽，万人瞩目。即便这样，我都没恨过他们……直到那一天，我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是绝望。我恨他们，恨自己流着花家的血液。我暗暗下决心，总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的走进花家的大门。”
他看向环在腰间的小手，眸色沉得让人瞧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听到她又轻轻的开口：“见到那张请柬是个意外，我那天正在帮你收拾衣服，不小心才看到花敏之邀请你参加她生日晚宴的请柬。不知怎么的，我像是着了魔一样，忽然就想到，这也许是我实现我目标唯一的机会了。”
“可是……”她轻叹，苦苦的笑道：“完成多年的心愿，我却一点也不开心。当时我满脑子都是你知道了这件事后的反应，越想就越心慌，就越觉得愧疚。”
他嗤笑一声，目光邃冷：“愧疚？你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向来自视甚高的景丞修竟然被你耍的团团转。你随随便便在我面前昏倒，我就傻子似的坠入你编织的情网里。你利用我的，岂止只是这一次？”
“你认为我是故意接近你的？”卿之大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转过身来，犀利精锐的目光在她身上搜巡一遍。细细的忖度和审视，像是要看穿她。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有错愕、有惊诧、有淡淡的戚哀。眸光幽幽，似乎在无声的控诉他的不信任。
“怪不得你会这么恨我……”卿之轻笑，却比黄莲还苦：“不过这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咎由自取。”
她终于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还以为这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才发现此刻横更在他们彼此之间的，不止是不可跨越的鸿沟，还有用怀疑堆积的高山。也许他们相爱的过程太简单，又太不了解彼此。那件事不过是导火索而已，他不信任她，即使没有那件事的发生，早晚也会有一件事将他们的爱情撕扯得支离破碎。
就在卿之转身离开的前一刻，双手的手腕忽然被攥住。
她抬起头，见到他深不可测的眼睛，正氤氲着让她看不到的谜光。
凉薄嘴角划出浅浅的弯弧：“既然请求我的原谅，怎么这么轻易就放手了？花卿之，从五年前开始你就是个胆小鬼。一直都是。”
她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恨她的人是他，讨厌她退缩的人也是他。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
但卿之还来不及多想，一个热烈又粗暴的吻已经夺去她所有的理智。脑子里瞬间轰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除了正在吻她的男人……
卿之睁着一双水眸，心脏骚动着，似乎随时都要跳出来。可她束手无策，因为此刻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更何况是这颗从未属于过自己的心？
他近在咫尺，薄唇微凉，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可吻却是炙热的。他也没有闭上眼睛，异常炯黑的眸色中倒映着她已嫣红一片的俏颜，正如花般娇艳绽放。
卿之尝到了酒香，清冽甘甜，此刻又醉了几分。
而他也尝到了这样美妙的味道，这之前他没有喝酒，只有她这个醉猫像是掉进了酒缸里。他心知肚明，若不是今天喝酒壮了胆子，恐怕这一辈子她都不会主动抱他。
灵巧湿滑的舌探入她的口腔，霸道的天性此刻更是展露得淋漓尽致。一寸寸的攻城略地，像是所向披靡的将军，满心索要的便是她的臣服。
耳边响起她细细浅浅的喘息，猫儿一样缱倦的声音。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耳边响起她细细浅浅的喘息，猫儿一样缱倦的声音。缠缠绕绕的，就这么绕上了他的心头。轻松扳过她的肩，他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脑，修长的手指穿过丝滑柔顺的长发。愈发的靠近，纤细柔软的娇躯和他如此嵌合，就像是天生就该属于彼此。心漾神动，他的吻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一寸寸攻占。
唇齿纠缠，像是等待了千年，卿之借着酒意格外主动。口中的润泽声如魅惑悦耳的靡靡之音般撩拨心魂，她听到他低沉的呼吸，周身布满他特有的气息。
一吻作罢，她靠在他胸前喘息，像是刚结束一段长跑，香汗从额间泛出，有几缕乌丝濡湿得贴在粉红的颊侧。
景丞修的手拖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若不是有他支撑，她只怕会立刻瘫软在地毯上。
深浓的眸染上一层情雾，他的目光像是带着炽烈的火焰。
窗帘未完全拉合，被晚风徐徐吹动。莹莹月光下她的肌肤正散发出樱花似的桃粉，吹弹可破，他几乎能清晰的看到她颈间的脉络。
微凉的指尖不受控制般的按上她的脉搏，感受那生命的跳跃。卿之不由得一颤，被他触碰的地方散发出酥麻，从血管一直到达心脏，巨毒攻心。
“我……”红肿的唇轻启，刚发出一个单音节，便立刻被他制止住。
“嘘。”他的眼睛深不可测，像是子夜下的海。他微俯下身，薄唇凑近她的耳畔，嗓音暗哑低沉：“别说话。”
感受他的欺近，卿之僵着身体，拼命忍住想要瑟瑟发抖的欲望，呼吸渐急促。
景丞修像是逗弄猫儿的主人，修长有力的食指微弯曲，擒住她的下颌。小脸微仰，卿之颈侧的长发缓缓向后晕散开，丝丝缕缕扫过他的手。
她是如此美。尤其此刻，灿灿美眸中涌动着情愫，唇瓣嫣红似血，整个人犹如被笼罩在夺目缤纷的彩光之中，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一向喜欢这个时候的她，始终如此。
景丞修一点一点收紧禁锢她纤腰的力道，长久停驻在她身上的视线，眸色愈发的浓得化不开。
像是看懂他眼中澎湃的情欲，卿之本能的抗拒。但那小小的挣扎在他眼中丝毫不构成威胁，反而带着兴味和嘲弄，欣赏着她如嘴边猎物般做无所谓的斗争。
他恐怕是最邪恶的恶魔，给人以希望，却有在他们看到曙光的那一刻夺去全部的自由。
卿之终于挣脱出魔掌，却在松口气的同一时间被强大的力道甩在了床上。身体被柔软的床反弹，但下一刻又被修长有力的身体覆盖，连最后的自由都失去，完全被禁锢。
他低下头，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唇角、锁骨……似要尝遍每一寸肌肤，烙上他独有的印记。
“不……”她已陷入他的牢笼。
景丞修的薄唇移到她的唇上，堵住即将出口的拒绝。舌尖缠绕，听着彼此口中纠缠的声音，柔缓抒情的。灵巧的舌，深入，用力，每一次的探入都几乎深入喉咙。
亲密，她还可以接受。但亲热？不，她还没有准备好。
可她所有的拒绝在他的撩拨下全部化为最诱人的邀请，她细细的喘息，逸出绵绵的呻吟。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不能自已。
他是如此熟练，如此熟悉她的身体。每一个触碰都像带着火花，无论是指尖还是薄唇，所到之处，皆如繁华绽放般绚烂。
她颤栗、她发抖。在他的身下，她变成最谦卑的猎物。只有臣服。

第四十二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景丞修仿佛只是动了动手指，毫不费力，她却已经为他展现了自己所有的美丽。
深色床单上，卿之的肌肤更加莹白透明。长发散落了一枕，颜色强烈的落差撞击着他的视觉。他看到那两排长睫宛如风中蝴蝶正在抖落翅膀，双眸含着水波，明明可怜兮兮的咬着唇瓣，可又蕴藏着无法言喻的妩媚妖娆。
她似玫瑰，带刺却也致命的吸引。
“丞修……”
听她唤着自己的名，仿佛再也没有比这更动人的邀请。低下头，细细啃咬她精致小巧的锁骨，大掌向下游弋……直到感受急速又激烈的心跳，就像将她的生命也掌握在自己手中。埋在她颈间的薄唇方才缓缓逸出一抹浅弧。
他极有耐心的逗弄，恶劣得要眼睁睁见她为自己意乱情迷才罢休。
声声娇吟带着轻喘，从喉间不受控制的逸出。卿之只觉得浑身酥麻难耐，不自觉弓起身迎向他，一双纤手死死攥住身体两侧的墨色床单，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眸光迅速闪过一抹诡光，眉目弯弯，薄唇凑近她的耳畔，吻住她的耳垂：“要吗？”
她瞪他，却双眸含波。也只有她有这本事，能将本该恶狠狠的眼神转换成如此风情万种。
“不……”她分明不想让他得逞。
“我偏不如你的意。”
一手托起她的腰肢，缓缓逼近。
耳畔响起她的闷哼，因吃痛而蜷缩，景丞修清晰无比的感觉到，她在绞紧，将他一点点的纳入。
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起来，下唇被她咬出月牙的浅白。随着他的进占，卿之只觉得身体疼得如同被整个撕开。双手攀上他的脊背，指甲嵌入古铜色的肌肉，缓缓划开数道红色的血痕。
可他不觉得疼，只觉得在这一刻，心中的某一个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得满满的，满得就要溢出来。
双手扣住她的长腿，缠上自己精窄的腰。景丞修终于无法满足于这样的厮磨，他开始狂野有力的侵入，撤出，再侵入。
他的目光，深邃暗藏着缱绻。卿之已经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只是迎合。
她从没后悔过爱上她，反而庆幸。那么多人，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而她，不仅遇上了令自己心动的人，还谈过一场轰轰烈烈、奋不顾身的爱情。相比之下，多么幸运。
“竟然走神……”他眯着醉人的眸，隐含不悦。声音如沙砾碾过般嘶哑：“今晚不想休息了么……”
景丞修还未说完，卿之倏地拉下他的头，送上红唇。
黑眸划过一丝讶然，但很快便掌握主动。有力而激烈的冲撞，汗水交融，唇舌疯狂的纠缠，再也让她无暇分心。眼前只剩一片波动汹涌的幽黑，不时有灿烂的星子在这幽黑之中爆炸开来，一个一个，逐渐将黑暗照亮，终于，在景丞修粗重起来的喘息下，所有的光一起迸射开来，将幽黑变为灼目的白亮。
最后的那一刻，高潮如灭顶般用来。卿之张开她的小口，一口咬上了景丞修结实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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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天亮得总是特别晚，晨光也像是镀了一层雾气，丝丝缕缕透过窗帘的细缝渗透进来。窗外，是有些萧索的冷风，和早已凋零的黄叶。
虽然宿醉，却并未打乱生理时钟。卿之如往常醒来，却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头疼，身体却更疼。还有那只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她险些惊呼出声，昨夜煽情的画面飞速掠过脑海，卿之只觉得血气上涌，肌肤已经染上了浅浅的粉红。
真是疯狂的一夜，毫无理智可言。
景丞修还没醒，犹自睡得正酣。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轮廓线条皆锋利而盛气凌人。目光落在他睡梦中仍微抿的薄唇，无奈的一笑。
她喜欢他慵懒惬意时半带嘲弄的表情，因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可他真心笑的时候，才是真的让你再也无法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
但他笑的时候很少，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指尖划过他凌厉的眉、微凉的唇瓣，最后落在他的手心。
他的手很漂亮，指骨修长，她总认为这应该是一双艺术家的手。可他最讨厌艺术，觉得沉闷。她真忍不住想问一问，难道这会比看一堆几何图纸、算一些乱七八糟的数字还沉闷吗？
卿之抿唇浅笑，须臾，低低的轻敛长睫，指尖在他的手心认真的写着什么。
起身下床，双腿却在接触地毯的那一刹那险些软了下来。果然，放纵是要不得的啊……
卿之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自己，换上能遮住身上这些痕迹的衣服，抱着课本急匆匆的出门。
公寓大门被关上的同一时间，原本正在熟睡的男人睁开了眼睛。景丞修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手心，眸底逸出幽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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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程结束的比较早，卿之早早收拾东西就要离开。
“花老师，待会儿有什么安排吗？”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问道。
“没有。”
“我们几个待会去聚餐，一起来参加吧？”隔壁新开了个西餐厅，听去过的同事都说物美价廉，她们也想去试一试。
卿之沉吟了片刻，想到景丞修也应该不会这么早回家，于是说：“好啊，我请客。”
几个人刚走出校门，卿之便接到顾清北的电话。之前他一直在外地出差，今天打电话给她，想必是已经回来了。
跟几位老师另约了时间，卿之打车来到顾清北说的地方。
一段时间没见，顾清北清瘦了不少，可能是不适应北方的气候，那边的工程又紧凑，根本顾不上好好休息。
“我来之前去了公寓，你的东西好像都搬走了。”饭后，顾清北喝着上好的铁观音，一边细细的观察卿之的表情。
卿之微顿了一下，点点头：“我搬走了。”
“找到房子了？”他问。
她摇摇头，须臾，才解释：“我搬到景丞修那里了。”
顾清北的手一僵，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来，闻言他皱紧了眉：“什么？你又和他在一起了？”
卿之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景丞修的关系目前比较复杂。说是男女朋友，又不是。顶多算是同居人的关系吧。
“卿之，你该明白。景丞修他不可能对你是真心的，他……”
“清北哥，我明白的。”卿之抬起头，微微一笑说：“我们的关系只是暂时的。不久之后，我还是会回法国的。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花卿之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面对所有的事，不会那么容易再被击垮。”
顾清北看着面前双眸灿灿，浅笑盈盈的小女人，戚哀从心底涌起。刚认识她的时候他便沦陷了，不止是为卿之的美丽着迷，而是她身上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特质。她身上总是萦绕着一丝愁绪，淡淡的，淡到让你捉不到，却同时被感染着。他总会情不自禁的想要保护她，想要给予她更多更多……
但那时候她还很小，不谙世事。他一天天盼着她长大，想着等她开窍的那一天再表明心意。可另一个男人，却先他一步。
后来，她被狠狠伤害，甚至为了那个人远走他乡。他将她的痛苦看在眼底，直到短时间内她没办法接受新的恋情，于是便继续等待。
渐渐的，等待已经变成他爱情中的一部分。
他也习惯了等待。
可这个时候，机会又从他手边偷偷溜走。
晚了。五年前晚了一步，五年后同样还是晚了一步。
悲哀的是，爱情这场战役中，晚了一步，便是晚了一生。
“卿之，我刚从我的法语老师那里学了一句话。”顾清北说。
卿之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Parfois,lapersonnequetuveuxleplusestlapersonnequetueslemieuxsans.”流利的法语从顾清北的喉间逸出。
卿之的眸光瞬间变幻几种色彩，最后化为唇边的一弯苦笑：“清北哥，我懂。”
有时候，离开你最想要得到的那个人，你会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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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景丞修回家。犹豫了一下，才拨通他的电话。
景丞修明显愣了一下，才说：“抱歉，我忘了和你说。上海的工程出了一些问题，我现在在机场。”
“机场？”卿之抿了下唇，提起精神问：“几点的飞机，要不要我去送你？”
“我在虹桥机场。”
原来已经到目的地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景丞修的声音：“我会尽快回去。”
听到他明显软化的嗓音，卿之也用轻松的语气说：“好。那你注意身体，我先挂了。”
“卿之。”
她又将手机放在耳畔：“嗯？”
“昨晚……我没做防护措施。”
卿之感觉自己的脸颊顿时像烧着了一般，火辣辣的：“嗯……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后，她的脸还是很红。但一想到若不是她打电话过去，恐怕都不知道景丞修出差的事，美眸稍稍暗淡了下去。
随便披了一件外套来到楼下的药店，买了一盒事后药。他特意说这件事，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以防以后牵扯不清，他的确不该留有后患。
可笑的是，她竟然也赞同他的想法。

第四十三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学校忙着开各种晚会。卿之闲来无事，也和几名同学一起布置会场。
大学时，一开始因为身体的缘故，她极少参加活动。后来和景丞修在一起，她留在学校的时间更是愈发的少了。所以这种团队活动对于她来说，还算是很新鲜的体验。
一边进行舞台布置，几个小女生叽叽喳喳，都是班上的活跃分子。一个月下来，她们和卿之也开展了比较友好的师生关系。这么说是有点打官腔了，其实私下里她们也算是比较要好的朋友。
“花老师，你这么年轻怎么回来学校做老师的？”一个女生手里缝着演出要穿的服装，一边有些好奇的问。她们上的这所学校，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美术院校，给她们上课的那些教授级人物大都没有五十岁，也有四十多岁了。整个学院除了韩教授之外，就数花老师最年轻。所以她们都叫卿之老师，而不是教授。因为总觉得教授、教授这样叫，会把人给叫老了。
“我说我走后门，你信不信？”卿之也好心情的开起了玩笑。
“我们才不信呢。”一旁的另一个女生说：“花老师的课讲的很好，好多同学都特别爱上你的课。还有那些高年纪的学长，还特意跷课来听呢。不过，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还向韩教授打听花老师有没有男朋友呢。”
卿之笑笑，这帮孩子好奇心总是这么强。
又一个女生说：“我也喜欢花老师的课，又生动又有趣，不像陈教授，除了写生课之外，每次都搞到我睡得昏迷不醒，简直是催眠曲。”
“哈哈，你怎么不说你又到了冬眠期，去年这个时候，你哪天不是昏迷不醒？”
“切，至少我现在还清醒过几堂课呢，花老师的课我一堂都没睡着过！”女生还觉得很骄傲：“可能因为花老师的画风很像我的偶像，所以每堂课我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呢。”
“偶像？”卿之倒有些好奇，不知道她的画风像哪位作家。
“就是Estelle啊！法国那个很著名的女画家。”
卿之一愣，面露诧异。
见卿之这样的表情，女生问：“花老师，你不会不知道她吧？”
“呃……”卿之支吾的说：“是不太熟。”
“天啊，不会吧。她现在可出名了！前年的一副《晨光》在画界形成不小的轰动，连我们都听说了。”
“是啊，院长还特意安排了五堂大课让我们学习呢。听说Estelle是一位年轻的华裔女画家，才二十多岁。不过她挺低调的，除了她的作品，很少有人认识她本人。”另一个女生说：“上完那几堂大课，几乎全校的女同学都特别崇拜Estelle，毕竟那么年轻，又在画界有这么高的影响力，简直就是我们的榜样。Estelle现在完全取代了莫奈在我心中的位置。”
“对了！”一个女生叫道：“听说Estelle前一阵子还来咱们这办画展了！三天之内，所有的画就都以最高价卖出去了。”
“天啊，这么牛！”
几个女生似乎找到了一个同样感兴趣的话题，又围坐了一团。卿之倒是坐在一旁比较冷静，只是眼底的笑意很浓，无奈的摇摇头。
.
好不容易才将那些演出服打理得差不多，卿之和几个女学生一起走出校园。
快要走到校门口，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几个人都站住不动。
“天啊，Cool！”
卿之不明所以，也顺着她们的视线忘了过去。在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黑色SUV和斜倚车门的男人时，不由得愣住了。
他低着头，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们的存在。西装外套不知被他扔在什么地方，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晚霞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散发着浅浅的橘光。
他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薄唇微抿，时而蹙眉，看起来认真极了。
“真是帅呆了！”一个女生忍不住问：“难道咱们学校最近在搞什么活动，拍宣传片吗？否则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出现在这里？”
“估计是来接女朋友的吧。”唉，梦想破灭。
“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女生顿了顿，说：“若是这样的帅哥来给咱们做裸模……”
瞬间，几个女生的脸轰的一下，都红了。
“妖孽啊……”
“别说了，我要流鼻血了……”
岂止是妖孽，想到五年前她一次为他画裸体画的时候，也是做了几百万次的心理建设，才勉强忍住扑上去的欲望。
这男人，绝对是个妖孽。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上课的时候她都是调成震动，刚刚又忙着布置会场，所以一直忘记调回来。
‘什么时候下课？’
卿之挑眉，又望向依着车门的男人。他换了个姿势，可眼睛还是盯着手里的手机。
果然发短信对他来说很吃力，这么几个字竟然按了好几分钟。
他仍没有发现她们。
卿之勾唇微笑，按了几个字发过去：’看向你九点钟方向。’
她见他看到短信时愣了一下，随及缓缓抬起头，向她们这边看过来……
景丞修将手里塞进西裤口袋，大步走来。
卿之身旁想起几道吸气的声音，然后一片寂静。
景丞修在她面前站定，这样靠近，才发现他竟高出卿之许多。他看了一眼她身边女生，问卿之：“怎么现在才下课？”
“快到圣诞节了，我帮同学们布置表演会场。”
这是自那晚后，他们第一次见面。本该紧张的气氛，忽然因为身边的几个女生变得有趣起来。卿之的目光从几个女生的脸上扫过，只见她们各个目瞪口呆，张着嘴巴，瞬也不瞬的盯着景丞修。
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那现在能走了吗？”
“嗯。”卿之对几个还没回过神的女生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几个女生机械的点点头，视线扔没从景丞修的脸上移开。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
“快快快，纸巾呢！青青流鼻血了……”

第四十四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车子开出很远，卿之想到刚才的画面仍旧想笑。
她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认真盯着前方的男人，他的表情一派波澜不惊，似乎对刚才造成的轰动很不以为然。
“你以后还是不要来学校了。”她忽然说。
前方是一个红灯，景丞修将车稳稳停下，才看她，挑起眉峰：“怎么了？”
“为了我学生们的身体着想，你还是少出现的好。”她打趣的说。
景丞修眉挑得更高，明白她在说什么，低笑了一声。发动车子，他说：“你们不是还要画人物？心理建设这么薄弱，面对男模特的时候，她们怎么能画得下去？”
卿之‘咦’了一声，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她们刚刚还幻想画你的裸体？”
景丞修愣住了。
见他如此百年难遇的表情，卿之险些笑出声来。她咬着唇，忍得很辛苦。忽然听他低低的问：“你呢？画过多少男人的裸体？”
“嗯，我想想……”卿之低下头，很认真的扳着手指：“刚学画画的时候画过三个，再法国画过六个，十个，十一……”
“吱——”
车子忽然一个掉头，急刹。卿之毫无防备，因惯性身体向前倾。索性她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又被反弹回座位上。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景丞修已然欺身靠近。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迅速笼罩过来，卿之被逼到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目光如墨般深沉，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你再给我数一次试试。”
“噗哧——”卿之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景丞修的眉头蹙了起来，目光却忍不住下移，在眼前这张嫣红娇俏的唇瓣上停驻。
那一晚的疯狂瞬间涌上他的脑海，隐约还记得这张小嘴的味道，甜得诱人。
然后，微凉的指尖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般，摩挲她的唇。
卿之怔住，笑容定格在脸上。
转瞬间，唇瓣被男人精准的攫住。他一手扣住她的下颌，得到完美的角度。香舌被他卷入口中，细细的厮磨纠缠。
车内的空气瞬间热烈了起来，呼吸近在咫尺，她稍稍抬眸，便能看到倒影在他瞳孔中意乱情迷的自己。
景丞修的碎发扫在她的脸颊，带出一片酥麻，卿之最后只得双手攀上他的肩。
又是一记缠绵悱恻的法式热吻，她都要误以为他比自己更像是法国人。否则怎么能把法国这点精髓体现得这么淋漓尽致？
他似乎还嫌不够，舔了舔卿之被润泽莹亮的唇。
她又是一阵颤栗，依附着他大口大口的喘息，享受这难得的空气。
“以后，不许再画其他男人。”他哑着声音，命令：“当然，除了我以外。”
卿之在他怀里笑起来，见他危险的眯起黑眸。才双手攀附着他的肩，满脸笑意：“景先生，你难道不知道中国现在还没有这么开放吗？我们的模特绝对都是包得严严实实，包得和阿富汗妇女一样！”
他挑眉，才知道上了这小女人的当。

第四十五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的行驶在路上。
“我们这是要去哪？”
景丞修转过头瞥了卿之一眼，目光自然而然又落在她的唇瓣。因为被他折磨得有些红肿，所以太引人注目。此刻她的小脸还是很红，樱花一样的颜色，美得近乎不太真实。
勉强将自己的视线拉回，重新放在眼前的车况上，才低低的吐出三个字：“梅兰苑。”
去外面吃？卿之不由得一怔，默了一会儿，说：“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我认识一家饭店，很好吃。”
景丞修没有立刻回答，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卿之转过头看车窗外的街景，因为正赶上下班时间，路况拥堵，一路上他们时常要停一会儿，开车的反而比不上步行的。
不远处有一对情侣不同于其他人行色匆匆，女人温柔的挽着男人，两人时而交谈，然后对视一笑，散步般的悠然惬意。明明只是走在街道上，还要闻着肮脏的尾气，可她脸上的笑容那么耀眼。
对于女人来说，会让她笑得如此美丽的原因，不是地点，不是环境，而是身边的人。
挽着心爱男人的手臂，并肩走在一起，好似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卿之只是看着他们，心里闷闷的。身边的景丞修这时候才应了一声，说‘好’。
她点点头，视线扔落在窗外。他也意识到了吧，他不能带她出现在那些他和朋友时常出没的地方，他还有未婚妻，但不是她，是花敏之。
卿之领路，来到一家中式餐馆，档次当然比不上景丞修经常去的那些，但也不算太差。她是五年前来过几次的，那时候她的经济水平最多也只能让她在这里解解馋，不过对于那时候的她，这已经算是奢侈了。
没想到这里还是五年前的样子，地点也没变，找到的时候卿之是有些激动的。已经五年没有来过，不知道大厨换了没有。
也许是因为吃到许久不曾吃过的美味，卿之一扫之前的不快。用餐期间，还不停得向景丞修介绍这里的特色。
景丞修有些讶异，因为难得见她这么侃侃而谈。他偶尔会接两句，话不多，但又会引她一番长篇大论。
他隐约觉得，似乎，时间又回到了五年前。
用过餐后，两人走出饭店。一阵冷风袭来，卿之打了个哆嗦。
景丞修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刚要抬起手帮她拢拢大衣，突然想到什么，手僵在了空中。
卿之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忽然说了一声：“韩教授？”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车旁，对卿之摆摆手。
“丞修，你等我一下，是学校的老师，我去打个招呼。”
说完，她嘲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穿着三寸高跟鞋就这么跑，也不怕崴了脚。果然，没跑多远，就见她身子歪了一下。年轻男人也被她惊了一下，随及无奈的摇摇头。
景丞修暗叹一声，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他看着她走到车边，不好意思的一笑。
周围的路灯并不是特别明亮，散发出淡淡的浅白。她穿在身上的黑大衣更是衬托出她月牙白的肌肤，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在肩膀上，勾勒出小脸优美的轮廓。
光裸纤细的小腿暴露在夜色中，许是因为有些冷，她频繁的交替着重心，用脚踝摩挲着另一只小腿。
对面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好像要解开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景丞修眯起眼睛遥遥观望，拿出裤带里的香烟，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打火机发出啪的一声声响，他的视线透过青红色的火焰，见到卿之摇摇头，婉谢了那个男人的体贴。
“咦！”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人发出惊讶的呼声。
“怎么了，师傅？”
“我好象见到了一个熟人。就是那个，站在车边的那个女人。”他指了指卿之。
景丞修这才转过头，上下打量车边的两个男人，指着卿之的那个年纪有些大，五十左右。
“师傅成天闷在厨房里，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女人啊。”年轻的那人显然不信。
“你还别不信，告诉你，她跟你一样，也是我的徒弟。”
“什么？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景丞修站在原地，一根烟抽完，又点燃了一根。心里算着时间，这个招呼打的未免太久了些。
“大概……五年前吧。那时候她好像还不到二十岁，总之挺小的。好像是叫……卿什么的吧。”
中年男人回忆着，没有察觉到站在一旁抽烟的男人手微微一顿。
“那时候她跑来找我说要学做菜，我哪收过女徒弟，而且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恐怕连锅铲都拿不动。不过见她是真的想学，又和我闺女差不多年纪，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哦？那怎么没听师傅提起过？”
“那是因为她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学厨艺是为了工作，养家糊口。她是为了做给男朋友吃。一开始我以为她也和其他小年轻一样，坚持没几天就完了，可没想到天天来我这报道，放了学就来。倒是挺用功的。不过……”
“不过什么？”
“她从不碰刀。”
“啊？那怎么学？刀工可是最基础的。”菜都不会切，那要怎么做饭？
“是啊，我也这么和她说。她好像对刀挺恐惧的，过了很久我才听说她母亲就是用刀割腕自杀的，所以她从小就不敢碰刀。后来她去看了几次心理医生，才又回来找我。”
“天啊，真可怜。她这么爱她男朋友啊，为了给男朋友做菜，还要克服这么多困难。”
“我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就是因为这个。总之，这孩子挺打动我的。”
这时候，一辆中巴停在两人面前。
“师傅，车来了。不过，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了，都这么久了，她不一定还记得我。走吧，明天有个喜宴，得早点过来准备。”
车子刚开走，卿之也跑回他身边。
景丞修还没来得及出声，又见她身子一歪。忙伸出大手将她扶正，卿之不好意思的冲他一笑。
“怎么说了这么久？”他面有不悦，皱了皱眉头。
“哦，不是马上到圣诞节了嘛，韩教授和我说一下放假的事。因为我是新来的老师，没他们那么忙，可能会提前放假，连元旦的一起……”卿之察觉到景丞修的目光，说：“丞修，你在想什么？有没有听我说话？”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许久，眉心的渐渐褶皱舒展开，目光长久的停驻在她的脸上，直到卿之被他看得不自在。
“围巾呢？”他忽然出声。
“围巾？”卿之恍惚了一阵，才想起来：“哦，在包里。”说着，便打开皮包，在里面摸索。
等卿之低下头，他才任自己放肆的将情绪展现在脸上，眸色浓到化不开。
“找到了！”她将围巾递给他，还问：“要围巾做什么？”
她……景丞修只想叹气，真不知道这五年在法国，她是怎么让自己活下来的。
将围巾拿了过来，认真的绕上她纤细的颈子。视线移到她脸上，只瞧见一片诱人的红。
“丞修……”她轻启樱唇，声音轻如蝉翼。
“嗯？”他的注意力和视线都集中在她的红唇上，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卿之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灿灿一笑：“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其实她想说，今晚的他……温柔得醉人。

第四十六章 何处繁华笙歌落
将出差回来的文件整理好，景丞修刚关上书房的门，便听到自家门铃响了起来。
他很少有访客，更何况是在这个时间。
打开门，他一怔：“江太太？”
江太太也没想到景丞修在家，光惦记着把东西拿给卿之，倒忘了这也是景先生的家了。江太太很是热情：“景先生原来也在家呢。我是来找你女朋友的，她没在吗？”
“女朋友？”景丞修沉吟片刻，说：“她在洗澡。”
“哦，没事，交给你也一样。”江太太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景丞修，说：“前两天小姑娘送给我一本绝版的食谱，我学着做了几道菜，我先生可爱吃了。所以礼尚往来，我带来我做的蛋糕给小姑娘。听小姑娘说，景先生喜欢吃草莓，我特意做的草莓蛋糕，正好给你们做夜宵，奶油我都用的脱脂的，不用担心发胖哦。”
景丞修端着江太太送的蛋糕，来到卧室。卿之也已经从正好洗完澡出来。
浴室的雾气蔓出来一些，氤氲的水雾萦绕在卧室。透过迷蒙不清的视线，他看到一抹娇小的身影坐在梳妆台前。
这张梳妆台是前不久她买回来的，不算太大，没有占去他房间太多的地方。平时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当然，多出的不止这张梳妆台，还有阳台上新搬来的两盆小仙人掌，床头柜的卡通闹钟，摆在卧室角落的画具，衣柜里她的内衣、裙子、高跟鞋……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无形之中，这个房间已被她顺理成章的占去了一半。
镜前，卿之将微湿的长发陇在胸前的一侧，一只腿弓起搭在椅子上，正把乳液涂抹在腿部的肌肤上。仿佛作画一般的认真，白皙的柔荑从脚踝开始向上游弋，一直到腿根才停下。
她只围着一条浴巾，发梢还滴着水。莹亮的水珠被水晶灯的光折射出彩光，凝聚到足够的重力，终于从发尾滴落到她的颈子，一路从锁骨蔓延到胸前，最后湮没在浴巾之中。
而这一幕，被站在门口的男人全部纳入视线之中。
他缓步走来，如蛰伏的猛兽。可惜被视为猎物的卿之仍未发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兀自打理自己。
“啊——”腰肢被人揽住，卿之发出一声尖叫。
景丞修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一把扫落在地，一把抱住卿之将她翻转对着自己，放在梳妆台上。
她惊魂未定，只觉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烟草味。下一刻，唇瓣被他攫住，热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景丞修强硬的身体挤入她双腿之间，扣住她的两只手臂放在自己的身上，更加靠近，愈发加深这个吻。他撬开她的牙关，灵巧湿滑的舌长驱直入，攻占口中的每一寸蜜甜。
卿之只觉得身体里涌起一股火热，娇柔的承受他的强势，力气被抽空，双手死死的攥着景丞修腰部的衣料，仿佛他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深入得更加彻底，卿之被他越推越向后，最后背部地上镜子，瞬间一片冰凉，理智刹那间惊醒。小手移到他坚实的胸膛，微微推拒着。
可他哪允许她反抗？大手一把便钳制住两只不安分的小手，按在头顶，菲薄的唇一路滑下，撕咬她的下巴、颈子、锁骨，还有雪莹柔软的胸前肌肤……

第四十七章 何处繁华笙歌落
卿之难耐的偏过头去，却更方便他肆意品尝。长发也倾洒他一身，将两人密密麻麻的缠绕起来。
她呼吸紊乱，浴巾的下摆已经被推到大腿根部，裸在空气中的两只美腿缠在他腰间两侧。
“别……”她细细的喘着。
景丞修终于放过他，已经趋于墨黑的深眸凝视她火红的娇颜。美目迷蒙，唇瓣嫣红如血，惊心动魄的美。
他伸出手将她凌乱的长发拨到耳后，无论什么都不能影响他欣赏她此刻的风姿。
“刚刚江太太来过了。”他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声音粗嘎沙哑。
“嗯？”她懒懒的应了声，有气无力，犹似还未从刚才的激情中清醒。
他低低的笑出声，喉结上下滚动，极爱她这时妩媚娇嗔的媚态。
“她说为了感谢你送她的食谱，特意做了草莓蛋糕给我们吃。”他扫了一眼旁边的蛋糕，又看向她，说：“你还记得我爱吃草莓。”
“当然。”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推了推他的肩，见他巍然不动，有些殃殃的，嘟唇不大自然说：“躲开，让我下去。”这么坐在梳妆台上，而且他还站在她两腿之中。这样……有些怪。
“为什么？我倒觉得这样蛮好。”他眼底划过邪邪的笑意：“正好方便我们吃蛋糕。”
“你……”
卿之刚张口，忽然被他伸过来的食指堵住。原来他揩了一指奶油，就这么送进她的嘴巴。
卿之瞪了他一眼，伸出舌尖将他指腹上的奶油卷入口中。
他的眼神一黯，被她的香舌这么一弄，又险些把持不住。
“好吃吗？”
卿之红着脸点点头：“嗯。”
“你怎么会有食谱？听江太太说，好像还是绝版的。”他高深莫测的盯着她的脸，意有所指。
卿之怔了一下，说：“也是别人送的。不过我不会做饭，所以就送给江太太了。”
听到她的回答，景丞修的眸底闪过一丝暗光，稍纵即逝。
须臾，只听他一声轻轻浅浅的叹息：“傻丫头……”
“嗯？你说什么？”卿之微怔。
他抬眸看她，薄唇勾出一抹弯弧：“我说……吃饱了就该运动了。”
“啊？可是——”
她的抗议全部被景丞修用唇给堵了回去，他一点一点攻占，丝毫不急躁，大掌在卿之身体上游移，分离着她仅剩的那一丁点儿理智。
卿之感觉胸前的浴巾松了，承受他激烈的深吻的同时，还要拨出精力和他做拉锯战。景丞修似乎玩得不耐烦，一只手绕道她的胸前，就要把阻碍他的布料扯掉。
可卿之死死地攥着，说什么也不放手。
他挑眉，却并不恼。倏地，唇边划开邪恶的一笑，犹如恶魔张开背后黑色的羽翼。
卿之被男人这个笑容震慑得回不过神来，心似乎被猛击了一下，跳得异常猛烈。
待她稍稍清醒，景丞修经撩高了她浴巾的下摆，一手托起她的身体，根本来不及抵抗，已然被他侵入。
卿之瞬间便软了下来，闷哼一声，不甘心的瞪他：“卑鄙……”竟然用美色迷惑她。
他却笑得理直气壮：“达到目的就好。”
夜色已深，云层将月遮了起来。他愈发的强势猛烈，卿之被他撞出破碎的呻吟。灯光投射在两人脸上，映出暧昧旖旎的光。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卿之闭着眼睛，双臂攀上他的颈项，双腿也缠上他的腰身，喘息和汗水交织在一起，身体被他带出了一团火，似要将她焚烧殆尽。
达到极致的那一刻，卿之仰起头，长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她收紧手臂，埋进他的颈窝，感受他将她带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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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景丞修有些不对劲，尤其抱她的时候极其用力，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里。但卿之已经没有力气多想，被折腾得累极，昏昏沉沉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这是第一次，她恨极了自己精准的生理时钟。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她抬起手臂遮住刺眼的光，觉得有些适应了，才将手从额头上放下来。
却刚好，落入一双幽邃的深眸之中。
“早安。”他说。
卿之怔了一下，脸颊微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微微错开，才说了一声：“早安。”
想到两人在被单下都是赤身裸体，心跳又是一阵急促。她目光在凌乱的卧室里扫了一圈，才在梳妆台的镜子上找到被景丞修随手丢弃的浴巾。
可是……有点远。
又垂眸看了看床上唯一的被子，难道要裹着它下床找衣服穿吗？可是景丞修怎么办？
卿之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牺牲景丞修。如果注定他们两人之中有一个人要春光外露的话，也该轮到他了。
可她还没有所作为，景丞修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显然要潇洒许多，丝毫不避讳，来到衣柜前，找出干净的睡袍穿上。
回过头，毫不意外看着她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目光到处游移，就是偏偏绕过他。
年纪已经不小了，可还是像个孩子。昨晚那么青涩，一如五年前。景丞修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好整以暇的欣赏她的窘态。
“今天开始你是不是就放假了？”他出声打破一室暧昧的气息。
卿之愣了一下，目光飘向他，与他视线交汇，又飞快的移开：“嗯。”
“那好，赶快收拾一下，跟我出差。”
卿之这下顾不上羞涩，有些意外：“出差？”
他目光一暗，落在她不小心裸露在外的春色。她还没有发觉，犹自诧异的望着他。景丞修自然不会告诉他，剥夺这项赏心悦目的权利。
“我要去法国开会，有个项目要接洽。但公司的翻译偏偏没有会法语的，这种会议涉及到机密，也不好随便请个人，所以只好请你去了。”
原来是这样。卿之想了一下，说：“好，那我准备一下。”说着，她就要掀开被子，但好似忽然意识到什么，微怔，又飞快的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
“那个……丞修，你帮我把睡衣扔过来，好不好？”

第四十八章 何处繁华笙歌落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终于在巴黎机场降落。
这次和他们一起回法国的还有卿之的助理，其实苏苏本该画展一结束就回来的。但是上面大Boss交代过，要好好照顾卿之，所以一直耽搁了行程。
卿之的脸上露出微微倦意，但一踏入法国国界，便一扫疲惫。景丞修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兴奋，虽不明显，但她的情绪转变很容易让人看出来。
“我不知道你已经是法国公民。”景丞修想起之前无意间扫了一眼她的护照。
卿之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认真的看他：“我没和你说过？”
“没有。”他很确定的说。
法国是非移民国家，一般人想要入法国国籍，只有结婚一途。
他扬眉：“你没嫁给法国人吧？”
卿之闻言笑出声，一旁的苏苏替她回答：“卿之姐是高端移民啦！四年前法国总统亲自颁发了骑士勋章给卿之姐，表彰她对法国文学艺术做出的杰出贡献。后来巴黎政府亲自帮卿之姐办的移民手续，根本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还要嫁人什么的。”
景丞修有些惊讶。
苏苏到一旁打电话，安排入住酒店的事。卿之察觉一道目光自始自终跟随着她，灼热不容忽视。叹息了声，她转过头，果不其然撞进景丞修的视线。
“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从没说过这些。”他挑眉，姿态惬意，双臂环胸：“要不是这趟法国之行，恐怕我还不知道你已经这么厉害了。”
“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卿之倒是觉得没什么，很不以为然，她半开玩笑说：“在A市是你的天下，到了法国，可就是我的地盘了。为了两国友谊，我可得好好招待你。”
景丞修饶有兴味的一笑：“好啊。我很期待。”
苏苏安排了一家市中心的高级酒店，当然是用苏苏的护照登记的。法国不比国内，知道Estelle的人很多，需要时刻提防这里的媒体。
坐在卧室的大床上，卿之正在收拾两人的行李。苏苏拿着PDA站在一侧，汇报这几天短暂停留的时间安排。
“你画好的那几幅画我已经空运过来了，画室那边说今天早上就收到了。这几天在安排画册和宣传单，明天会Email给我们……啊，还有，大Boss说了，要跟你见一面，他已经安排飞机从英国飞回来了，大概后天会到。”
景丞修走进卧室的时候，恰好听到苏苏正在做汇报。他迟疑了一下，没有上前打扰。不过也没离开，斜倚着门边看着卿之帮他整理带来的西装。
“好，尔然哥到了的话，让他打电话给我。”卿之顿了一下，又说：“画室那边我可能没有时间去，我和丞修只在法国停留三到四天，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他的工作，所以我会把他的事放在第一位。”
“好，我会和那边说。”苏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卿之姐，那你在巴黎的公寓呢？要不要我收拾一下？”
卿之摇头：“不用了，这几天我就住在酒店。”
“酒店有什么好？你怎么不和景先生回家住？”
景丞修闻言挑了挑眉，似也在等着她回答。
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笑笑：“他不会想去的。”
他们不是谈婚论嫁的关系，没有必要将彼此的生活了解得这么透彻，更何况，她也不确定景丞修是否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景丞修微敛着眼睑，碎发垂落随之遮挡了他眼中的情绪。他浅浅的勾唇，一丝复杂滑过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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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事休息，便有人开车来接他们。
卿之没有想到，景丞修竟然在法国也有分公司，虽然不及A市的大，但能在异国占有一席之地，已经称得上厉害。更何况他的公司在这里，似乎也口碑极好。
在机场时，景丞修说对她了解太少，其实她才要说他神秘呢。之前还以为他是来这里谈合作，一时找不到可靠的翻译倒也情有可原。但事实是，他的公司就在这里，员工也大都是中国人。说没翻译，显然只是借口。
坐在会议室里，卿之无聊的快要睡着。她最怕这种场合，每个人都绷着脸，一大堆数据报表满天飞，气氛压抑的要命。
但显然并不只有她卿之一个人这么想，环视长型会议桌两侧，高管们各个正襟危坐，轮到谁汇报便紧张兮兮，其他人也不敢造次，聚精会神，时不时的将目光偷偷投向坐在最前端中央的冷冽男人。
而景丞修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西装笔挺的坐在那里，左手微微弓起放在桌上，修长的食指十分有节奏的敲打桌面，声音很轻，但就是让人觉得无法忽视。
尤其每当景丞修听到不赞同或者存疑的地方，节奏会突然顿下来，瞬时所有人的心似乎也跟着停摆了，直到景丞修重新开始动起那根宝贵的食指，在座的人才松口气。
恐怕她是他见过的，最不称职的翻译了。
景丞修一边听着汇报，目光不由得飘向坐在远端的卿之身上。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已经见到她偷偷的打了不下二十个哈欠。
真的有这么困吗？
突然，只见她拖着脸颊的左手倏地一软，头向下一偏，险些磕到桌面上。景丞修眉头一蹙，差点被她吓到。幸好在受伤之前她醒了过来，但仍睡眼迷蒙，显然清醒得并不彻底。揉了揉眼睛，她困倦的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景丞修挑眉，充满了无奈，但嘴角却划开一抹浅弧。
蓦地，除了正在一丝不苟汇报工作的高管之外，所有人都凸着一双眼睛，看鬼似的盯着景丞修。而坐在景丞修左手侧的古云昊更是看傻了。
果然2012不远了，大老板竟然会笑？
惊悚！
“翻译小姐。”景丞修突然出声。
这下，连报告的高管都停了下来，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刷刷的集中在昏昏欲睡的女人身上。
卿之恍惚中觉得无数道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但脑袋还是不太灵光，一脸怔仲的看着景丞修。
“帮我去倒杯茶。”景丞修命令道。
又是一片错愕。众位高管看了看景丞修，又转头看了看卿之，最后又一致望向大老板身边的秘书，秘书小姐泡的茶是有多糟，大老板都喝不下去了，竟然让翻译给泡茶？
“啊？”卿之似乎听懂了：“哦。”然后，浑浑噩噩的走出会议室。
景丞修将目光从消失了的纤细身影拉回，环视兀自呆愣的众人，冷冷吐了一句：“继续。”

第四十九章 何处繁华笙歌落
走出会议室，卿之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景丞修身边的秘书比她法语还标准，她当然不会傻傻的在进去自讨苦吃。
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时间还早，恐怕没这么早结束。她不可能坐在这里干坐着，忽然想起这附近好像有一家大型商场，打车的话来回才只要半小时，应该不会耽搁太长时间。
想着便行动起来，没多大功夫，卿之就已经站在商场高级男装的专卖店里。店长见到卿之，跟身边的店员匆匆交代几声，向她走来。
“Estelle小姐，好久不见了。”和卿之握了握手，寒暄几句，店长问：“还是要买领带吗？”
卿之点点头。
店长从橱窗里拿出一排样品给卿之，说：“这都是刚上架的新品，全球限量版。”
卿之最后选了一条银灰色浅条纹的，听说是要送人，店长亲自帮她包起来。
卿之回到景丞修公司的时候，会议似乎仍在进行。她推开旁边休息室的门，想进去待一会儿，却见到已经有人在里面，正在吞云吐雾。
“对不起，我不知道……”以为打扰到别人，卿之转身就要出去。
“没关系，我只是出来透口气。“那人的目光扫了一眼卿之手里带着商场Logo的手提袋：”去逛商场了？“
“嗯，反正也没事做，就去买点东西。“卿之忍不住问：”这个会到底还要开多久？“
男人低笑了一声，耸耸肩：“估计还有一阵吧。丞修每次出现，都会把我们搞疯。我烟瘾犯了，实在憋不住，才出来抽两口。“
他将抽了一半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向卿之伸出手来：“古云昊，法国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是丞修的大学同窗。“
卿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花卿之。“原来是景丞修的同学，怪不得身上的气质和景丞修那么像。不过古云昊明显比景丞修好相处，至少看起来不会那么冷酷。
“买给丞修的礼物？“古云昊瞄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那家伙挑剔的要命，尤其是身上穿的戴的，比女人还挑。“据他所知，卿之买的这个牌子刚好是景丞修特别讨厌的。
卿之一怔，笑了一下说：“谢谢你的忠告，不过我倒是担心，因为这个不是买给他的。“
古云昊愣了愣：“我还以为你和他……“
“是男女朋友？“
古云昊点点头。
卿之说：“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古云昊不太相信卿之的说辞：“这么简单？可是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出现在丞修身边非工作性质的女性。就那家伙冷到底的性格来说，他不会随便带人来公司。“
“谁说我不是为了工作？我是景丞修的翻译啊。“
古云昊挑眉，斜斜的看她。卿之尴尬的错开视线，其实她自己都不信。毕竟哪有老板在开会，翻译大摇大摆逛街的？
相对无言时，景丞修结束冗长的会议，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古云昊将视线从卿之身上移开，问：“完事了？“
景丞修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是抽鸦片吗？半小时都不见你回来。“
“有你主持大局，我又何必在那狐假虎威。“古云昊打趣道。
景丞修懒得理他，目光落在卿之身上，眼角忽然扫到她手里的东西，眉峰一扬：“买的什么？“
卿之刚刚还在走神，听到这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却没想到景丞修已经走了过来，而且两人还靠的十分的近。她一仰脸，他的薄唇险些擦过她的额头。
她脸微红了一下，说：“买了一条领带。“
“哦？”他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神情波兰不惊，可眼底却藏在深深浅浅的光：“给我看看。”
他什么时候好奇心这么强了？卿之本来不想拿给他，毕竟她可没有店长的手那么巧，能包的那么好看。但想起还有外人在这里，又不好意思驳了景丞修的面子。
卿之不情不愿的把领带掏出来，景丞修倒是不客气，三下两下就把包装纸撕了下来，打开盒子，见到里面的东西眉角一扬。
“实在是……”景丞修皱眉，搜刮脑海里的形容词。沉吟了一刻，终于总结性说道：“俗！”
卿之这么好脾气都忍不住要发起火来：“俗你还碰！快给我！”气死她了，他挑剔就挑剔吧，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可批评她的品味就是不行，太讨厌了。
她伸手就要抢过来，景丞修将胳膊高高抬起，领带拿在空中，唇角抿着浅笑。
卿之本就不算太高挑，平时跟他站一起的时候不穿高跟鞋也顶多到他肩膀。他一扬臂，又高出大半米去，她够的到才有鬼！
古云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同窗好几年，虽然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但景丞修是什么脾性他还不知道么？跟谁都是生人勿近的脸，恨不得把人都冻死才好。何曾见过他这样……呃，幼稚。

第五十章 何处繁华笙歌落
忽然，灵光一闪。古云昊脸上堆着笑意，目光在景丞修和卿之身上来回游移，眼神暧昧。
哼，说他们是清白的，谁信！
卿之一张小脸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最后还是连领带的一角都没碰到，她认输，行了吧。
装作恶狠狠地样子瞪了景丞修一眼，却引出他更多的笑意。
景丞修忽然把原本系在脖子上好好的领带扯了下来，卿之一惊：“你干嘛？”
他扬扬眉：“你说呢。”随手把扯下来的领带扔进门口的垃圾桶，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啧啧啧。”古云昊摇摇头，状似惋惜的说：“真是资本家。随便这么一扔，几千块就没了。”
景丞修似乎都忘了古云昊这个人，皱眉，语气很是厌恶：“你怎么还在这？”
“大少爷，你忽略我真是忽略的彻底啊！”古云昊翻翻白眼。
景丞修没打理他，将新领带塞到卿之手里，下巴微昂：“给我系上。”
卿之瞠大了美眸，不可思议。
“你刚刚说这领带什么来着？”她问。
景丞修说：“俗。”
“那你干嘛要带这么俗的领带？”
他一本正经的想了一下，说：“给你个面子，因为我怕我说的实话对你打击太大。”
这男人真是……
卿之被气到不行，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得跪下来谢主隆恩？”
“免礼。”
“你……”卿之深呼吸，若再待下去不是自己会动粗，就是怕会被他气到吐血。离去前，还不忘再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卿之离开后，景丞修才弯起深浓的黑眸，低低笑出来。
“啪啪啪——”古云昊拍着手，坐到身后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想起刚才的画面就想乐：“现在想想，在会议室傻坐了四个小时，坐的我尾骨都酸了，可真是——太他妈值了！我说丞修，我怎么就不知道你还有冰块脸以外的表情呢？”
景丞修也不和他争辩，注意力全在手上的灰色领带上。质感还算不错，模样也勉强入的了眼，不过和他之前用的那些比起来，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小。可没办法，他就是喜欢。薄唇微勾，把衬衣的领子立起来，低下头为自己系领带。。
“欸，丞修。这花卿之不会就是你之前的那个小女朋友吧？除了她，我倒是想不出还有谁能让你变得跟鬼附身了似的。”古云昊自是做了一番猜测。
景丞修系好领带，终于抬起头把目光落在古云昊身上：“既然你这么多精力，不如新项目的企划案就你来做吧。”
“天啊，你不会这么恨我吧。真想我英年早逝啊！”古云昊咬咬牙，壮士割腕般的说：“不过也行，你先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就算今天为丞景建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也能死的瞑目些。说说看，你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云昊。”
“嗯？”好端端的叫他名字干嘛？
“子澄让我帮他介绍男朋友。”景丞修慵懒的向后一靠，目光却异常炯黑邪恶。
古云昊先是一怔，缓过神来随及哭丧着一张脸，真是……太卑鄙了。
“景少，景大爷，万岁，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保证再也不过问您的私事。您开恩啊，看在我千里迢迢抛弃所爱大老远来到法国给您开辟疆土的份上，千万不能给子澄介绍别的男人，否则我会死的……”
景丞修十分冷静的说：“我会考虑。”
闻言，古云昊都要哭了。
“对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景丞修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母，推到古云昊面前：“这个词是法语吗？”
“嗯，痛苦的意思。”古云昊嘴巴动了动，可再好奇也不敢问了。
景丞修轻蹙浓眉，这是他们缠绵后的那个早上，卿之趁他熟睡时写在他手心的字。其实那时候他早就醒了，只是没有睁眼而已。也因此，暗暗记下了她写的这个词。
“不过，还有一层意思。”古云昊解释说：“Agoni在法语中是痛苦的意思，但中文发音是‘爱过你’。这句话在网上很流行的，你不知道么？”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景丞修思忖良久，颓然放弃，因为他丝毫找不到头绪。
只要一遇上她，他就乱了。

第五十一章 何处繁华笙歌落
知道景丞修根本用不着她，卿之便不再跟他去公司。相比起在会议室听那一大堆数据来折磨自己，她宁可一个人留在酒店里。更何况这里是巴黎，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难道还愁会闷坏吗？
本打算去逛逛商店，再买一条领带送给荀尔然。荀尔然是典型的领带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带的领带从来没有重复过，后来清楚他这个毛病，卿之一想送礼物就送他领带，导致附近男装店的店长都和她很熟。
买过这么多次，卿之也摸清了荀尔然的品味，昨天是照着他的喜好买的，只是没想到会让景丞修捷足先登。说不惊讶是假的，那男人向来挑剔得要命，尤其领带西装这些门面上的东西，更是要求精致。她买的那条领带是限量款，三百多欧元。对卿之来说已经算是奢侈品，只有送礼才敢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可对于景丞修来说，简直九牛一毛，他随随便便一条领带都近万元，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会跟她抢来戴。
刚吃好早餐就要出门，忽然接到荀尔然的电话。原来是英国画廊那里出了些紧急状况，他的行程要延后几天。卿之跟他说不用过来了，反正她现在还在休假中，见了面也只是叙旧，没什么要紧的事。更何况明天就要和景丞修回国，等荀尔然赶过来她也已经离开法国了。
既然见不了面，也不用再买礼物了。原本的计划一被打乱，卿之忽然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以前她也是有事才出门，否则的话就留在房间里发霉。
画廊那边的宣传册已经做好了，只剩下最后给她过一遍，一通过就立刻着手宣传事宜。卿之一天都在忙这件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房间的门被打开，一抹修长笔挺的影子出现在书房门口处，卿之的注意力仍在电脑上，都没发现景丞修已经回来。
他见她正在打电话，也没打扰，决定先把一身的烟味洗下去。
敲定最后的方案，卿之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抬头时，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推开卧室的门，本想找手机打电话问一下景丞修什么时候回来，却没想到那男人已经在家。
景丞修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不停地滴着水珠。穿着黑色的浴袍，前襟微敞，露出大片肌理分明的古铜色肌肤。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进来，擦拭碎发的手一顿，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的将视线移开。
随手将毛巾一丢，他走到落地窗附近的美人塌前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交叠，闭着双眸，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似乎很累。
今天法国市中心似乎格外热闹，窗外的霓虹灯比往常更是耀眼缤纷。此刻，那些斑斓的彩光映在他休憩的侧颜，柔化了几分冷峻，愈发彰显慵懒随性的气质。
房间内的空调温度并不算太高，卿之看着他的湿发皱了下眉头。
“天气这么冷，你这样睡肯定会生病。先起来，把头发吹干。”走到美人塌前，她首次居高临下的看他。
才刚三十岁，眉间已经有浅浅的纹路，铁定和他平时喜欢皱眉有关系。虽然这样的男人更有味道，但她还是喜欢他笑时候的样子。
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其他原因？与五年前相比，他笑的次数似乎更少了。卿之有些心疼，更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人不生病的时候永远意识不到健康的重要性，却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宁愿失去所有，也想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忽然手臂被攥住，卿之惊呼一声，已经被他拉到怀里。景丞修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许久才传来他低低的嗓音：“今天我在公司开了六个小时的会议敲定合作方案，紧跟着又去了三个工地视察，就连坐在车里也没闲着，审批国内传过来的文件。可你倒好，一个人在酒店里逍遥，闲得发慌了吧，嗯？”
微微上扬的尾音，卿之听完只想笑，竟然像个孩子似的。
“又不是我让你这么忙的。”她哭笑不得：“而且我留在酒店也是在工作啊，只是比你轻松一些而已。”
他闷哼一声：“我要是能跟你一样，随便涂涂颜色，画几个线条就能名利双收，那我也不用累得像头牛。”
“喂喂喂，大设计师，不许拐着弯讽刺我的职业。”她又说：“你这样真会感冒，先把头发吹再休息。”
他依言‘嗯’了一声，松开握住卿之手臂的大掌，向后靠在美人塌上：“那你给我吹。”
卿之无奈的叹息。等她从浴室找到吹风机走回阳台的时候，见他指尖点点星芒。白烟萦绕在空中，模糊了视线，一圈一圈的向上空蔓延。
她不禁皱眉，走过去想也不想的从他手中抽出香烟，放进一旁的烟灰缸内撵灭，一边碎碎念：“顶着一头湿发还抽烟，真想生病是不是？”
景丞修透过那一层烟雾看着她，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将情绪藏得极深，看不出喜怒。
卿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越轨了，他不是喜欢被人掌控的人，更何况她又是他的谁？竟想要像妻子似的约束他？
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刚要开口说抱歉，却听到他低沉轻缓的嗓音：“不是要吹头发？快点，待会我们还要出门。”
卿之的尴尬没有维持太久，听他这么说，注意力立刻转移：“我们要去哪？”
“今天是平安夜，听说会很热闹。”

第五十二章 浪漫平安夜
卿之没有想到景丞修会邀请她一起过平安夜，他一向讨厌节日。因为节日意味着放假，一放假他的那些工作就要暂时搁置。而对于工作狂的他来说，这简直是灾难。
还记得那时候他总是忙于工作，甚至错过了圣诞节、春节，本应该热闹的日子，每每都独自留她一个人面对冷冷清清的房间。后来她忍无可忍，扬言要是情人节还是她一个人过的话，就要和他断交。景丞修难得低姿态，对她百般讨好，甚至还订好了当天的机票去法国，要和她度过一个浪漫的二人世界。
为此她整整开心了半个月，但到了情人节当天，他还是因公司临时出的状况而取消了他们的行程。
不是不难过，只是面对他带着歉意的眼睛，她无法强要求他放下工作和她一起出国。她明白，丞景建设是他的责任和心血，因为爱他，所以她可以容忍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他将工作放在第一位。
往往有时候，太在乎一个人，便越容易失去自己。爱他，你会失去很多原则。
她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做起来却相当困难。以至于妥协变成了家庭便饭，她甚至忘记了任性的滋味。到了最后回忆起以前的日子，才恍然发现，他们竟从没在一起过过什么节日。
但是没想到，不久之后她还是来了法国，只不过是一个人。
更没想到的是，五年后的今天，竟然还有机会和他并排站在艾菲尔铁塔下，度过他们的第一个平安夜。
今晚人很多，有不少专程来法国过圣诞的外国人。卿之和景丞修夹杂在人群中，向前方缓慢的移动。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似要在最佳地点约会，不断向前方挤去，卿之一个躲闪不及，险些被男孩撞到。
幸亏第一时间，一只铁臂从腰间揽过，稳稳的扶住她的身体。卿之感觉到自己的背正贴在他炙热的胸膛，温度源源不断的从彼此接触的肌肤上传来，赤红了她的双颊。
倏然，小手被大掌包裹，愈发显得她娇小。卿之盯着与景丞修十指紧扣的手，缓缓抬起头来看他。
“这样，我就不会把你弄丢了。”他浅笑，眼底闪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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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卿之为景丞修一一介绍巴黎著名的景点，讲着她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故事。可她每说一个地方，景丞修似乎都很了解，甚至有的时候比她还清楚法国的历史。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她微微不悦，简直就把她卖弄知识的机会给抢光了嘛。
而通常这个时候，景丞修只是笑笑。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五年来，他来过很多次法国。卢浮宫、巴黎圣母院、凯旋门，巴黎圣母院，香榭大道……每到一个地方，他都禁不住会想，此刻他正走的路，是否她也曾踏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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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他们从很多街头艺人身边走过，卿之显得异常兴奋，像是恨不得自己能在生出几双眼睛来。这幅孩子气的模样落入身旁男人深邃的眸中，更是惹出他的笑意。
卿之的注意力忽然被吸引走，前方围拢着很多人，不知在搞什么新奇玩意。虽然好奇，但一想到景丞修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犹豫间，便听到身边男人说：“走，过去看看。”
卿之似如获特赦般，拉着他挤了进去。景丞修看了一会儿，还是弄不明白，地上摆着介绍的宣传单，可惜都是法文。
“他们在做什么？”景丞修是指那些互相在身上写字的情侣。
“我过去问问。”说完，卿之和一个法国人聊了起来。
景丞修双手插着裤带站在原地，状似悠闲，但一双深邃的眸子始终盯着那一抹倩影。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说法文，流利得像是国语一样。原本被他认为很怪异的发音，竟也变得异常悦耳动听起来。
她很怕冷，一直都是。此刻冻得鼻尖红红，耳朵红红，她倒也没嚷嚷着要回家，可见她有多喜欢凑热闹。
景丞修微微弯起唇，无奈的轻叹。因为他发现自己一闲下来，就能很轻易的回想起她的一些小习惯。就像是刻在心上的烙印，不必费心去想，而是需要时刻提防，以防它们会随时跃进脑海，搅乱他的理智。
卿之给了对方三法郎，买了支笔。一转头，视线便立刻与景丞修交汇。即使站在那些高大的欧洲人身边，景丞修依然显得那些鹤立鸡群，风姿卓越。
他拉过她的两只小手包裹在掌心里，放在薄唇边呵气。卿之被惹得双颊嫣红，一丝羞怯从眼角划过。
“买了什么？”他盯着卿之在月光下柔美的小脸，心不在焉的问。
“哦，是一次性纹身用的笔。老板跟我说，可以用它在皮肤上写字，但不会伤害到身体。而且也很容易洗下去。”卿之摇了摇手中的笔，笑得十分讨好：“要不要试试？”
景丞修皱眉，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可她那会这么容易放过他？既然今天是他们第一个节日，那么就让她彻底的任性一次吧。
她扬起下巴，一副女王架势：“不许拒绝！快选个地方，让大画家给你留个纪念。”
“不会是‘花卿之到此一游’吧？”
卿之噗哧一笑：“我有这么俗吗？”
他挑眉，明显在说‘绝对有。’。
卿之不和他计较，促催着他自己挑选个地方让她染指。景丞修想了想，解开衬衣袖口的扣子，将手腕交给她，一副上前线似的悲壮。
他不知道她要写什么，也不在乎，只是垂着眉目细细的看她。肌肤似雪一般的莹白透明，蝶翼似的长睫黑而翘，占据着他大部分视线。两片樱唇微抿，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终于完成了，卿之长呼了一口气。有些骄傲的将‘画作’递到他的面前。
景丞修挑眉，看着手腕上似乎和自己的脉络融为一体的画。像是一朵花，曼珠沙华一样细细的花瓣向外蔓延着。他有一种感觉，花瓣仿若顺着血管，已经扩展到他的身体里。
“写的什么？”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花蕊似乎是由几个字母组成的。
卿之反倒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他没说什么，幽眸却闪烁着一抹光芒。他从没告诉过她，大学的时候他会收到很多爱慕者的短信，其中就有法国人。所以，他即使对法语再陌生，也知道‘Jet&#39;aime’的意思是‘我爱你’。
“丞修！”她倏地惊呼一声：“铁塔的彩灯！”
夜晚的艾菲尔铁塔是美丽的，尤其穿上晶亮的外衣后，像是能连接到天堂上一样。站在它的下方仰起头，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渺小，渺小到好像只是它外衣上的一颗星星。
“丞修，听没听过居斯塔夫•埃菲尔的故事？”她突然问。
景丞修摇了摇头。
卿之嫣然一笑，似乎早已经猜到他的答案。转过头去，目光又再次落在被法国人视为骄傲的建筑物：“居斯塔夫在年少时和他的夫人一见倾心，即使没有父母的支持也坚定的走到了一起。可惜的是，他的爱人并没有能陪伴他终老。建造埃菲尔铁塔初期，抗议声浪不断，但他还是排除万难完成了设计。最终他登上铁塔的最顶端，在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对她说我爱你。”
他轻叹：“这只是你们这些爱做梦的女人编造出来的故事。”
“不，这是我们对心中爱情的阐释。‘遇上对的人，然后一生一世’。只是它太难做到了，我们才会希望会有另一种圆满。”她嘟唇，不太赞同的看着他：“你这人真是不浪漫。”
“花小姐，我是建筑师。在我面前，它只是一个由7000吨钢铁，12000个金属部件，250万只铆钉组成，占地1万平方米铁塔而已。”
这人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卿之气呼呼的瞪他，恨他的不解风情。这么浪漫的国家、这么浪漫的地点，怎么就勾不起他的一丝丝感性？他还真是把理科男人的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无论做什么都喜欢以数据说话。
可他的心情却很好，尤其见她这样的神情，孩子似的傻气。大掌禁锢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轻易将她纳入怀中对他来说十分的容易。拨开微微凌乱的长发，巴掌大的小脸在铁塔灯光的映射下，如梦幻般的美丽。
也许是这样的夜晚太过惑人，亦或是这浪漫之都的气氛多多少少的感染到他。他根本无法控制住想要吻她的欲望，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而就在他缓缓低下头来，贴上她的前一刻，却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了薄唇。
“知不知道在情侣在铁塔下亲吻意味着什么？”
他不大高兴：“什么？”
卿之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似是要一并看清他的心一样，轻而缓的说：“意味着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意味着他们相互许诺对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景丞修微蹙浓眉，却没再继续这个吻。

第五十三章 你是属于我的
卿之浅浅的敛眉，忽然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他一怔，但也缓缓将娇小的她嵌进怀中。
其实这样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她不敢再奢望太多。因为太幸福的话，老天都会嫉妒她。
她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无声的对他说：丞修，我已经很幸福了。这一晚虽然短暂，却圆了我多年的梦想。我们像是真正的情侣一样，在大庭广众下手牵着手。你陪我度过了第一个平安夜，让我在你的手臂上写下‘我爱你’。
虽然这些年来痛苦远远大过于快乐，但只有你，才能给花卿之一份完整的爱情。
丞修，即便看不到未来，但这一刻，你是属于我的。
Jet&#39;a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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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国回来，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卿之每天去学校报道、讲课，而景丞修则是埋头新的开发案上，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生活就这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们像是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有时卿之甚至会忘记这五年来的种种纠葛，还以为他们仍停留在五年前。
卿之今天没课，景丞修也打电话过来说晚上有事要迟些回来。她一个人觉得无聊，便约秦雪出来吃饭，并把从法国带来的礼物拿给她。
她们约了梅兰苑的一个包厢，见到秦雪时，卿之甚至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消瘦的女人是她那个向来开朗乐观的好朋友。
“别喝了，秦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短短一个多星期没见，秦雪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秦雪却仍是拼命的灌酒，一杯接着一杯。卿之很少发脾气，甚至不曾真正发怒过，可看着秦雪这样，却气不打一处来。
秦雪刚要将酒杯凑到唇边，一饮而尽时，卿之一甩手，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里面透明的液体逸出，在灯光下似碎钻一般闪耀。杯子最终撞向不远处的墙壁，清脆的声响，然后四分五裂的躺在地毯上。
秦雪先是一怔，然后又拿起卿之手边不曾用过的酒杯倒酒。同样的动作卿之做了两遍，墙角已然躺着两个杯子的碎片。
“花卿之，你到底是不是来请我喝酒的？”秦雪大喊。
“我是请你吃饭，而不是借酒消愁！”卿之充满无奈，不想看着好友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秦雪，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说，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卿之隐隐有预感，能让秦雪忽然变成这样的，除了韩翌晨，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爱情，往往会让人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秦雪看着卿之，没有焦距，似乎正在透过她看向很远的地方。须臾片刻，她的眼睛渐渐红了，最后竟然落下泪来。
卿之十分惊讶，秦雪是那种看公益广告都会哭的人，但她却从不因为自己掉眼泪。这一次，可见她有多伤心。
卿之一阵心疼，主动靠近将秦雪抱在怀里。秦雪就像个孩子，在她怀里哭得不能自已。眼泪像是能灼穿肌肤，卿之只觉得很疼很疼。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卿之从桌上的纸巾盒中抽出几张纸巾递给秦雪，秦雪擦擦眼泪，可那泪珠却像没个完似的，流个不停。
烟熏妆也花了，睫毛都黏在了一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可此刻，她连自己的形象都没心思顾及了，只是因为心痛夺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理智早已经烟消云散。
“卿之，我就要结婚了。”秦雪哽咽着，突然投出一枚重磅炸弹。
卿之被震得一怔：“什么？”
秦雪从她怀间抬起头，双眼红肿，两颊还有泪，扯了扯唇角：“我爸给我安排的，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卿之。”
“可是韩翌晨……”
秦雪苦笑了下，听到这个名字，眼泪又险些滚落：“别提他了。我找过他，可他告诉我，他不能抛弃他的妻子。哈，他是大教授，为人师表，当然不能有婚姻丑闻。既然注定他不能和我在一起，那我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到最后，秦雪又开始哭，似乎是想要把这二十几年的眼泪都在今晚流干了一样。
“卿之，我不明白。他不爱他的妻子，为什么不能离开她？责任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难道爱情就一文不值？他可以为家庭、为事业放弃我，为什么不能为我放弃一切？”秦雪几乎是嘶喊出这些话。
卿之忽然有些明白这两人之间的纠葛，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雪。因为在这方面，她也是彻彻底底的输家。
“秦雪，如果韩翌晨是那种毫无担当，无责任感，可以为任何女人抛弃妻子家庭的男人，你还会爱他吗？”
秦雪一怔，呆呆的摇着头。
“秦雪，你爱他，就是爱他的这份责任感，爱他的有担当。正因为他是如此优秀，所以才值得你去爱，不是吗？但是……如果这么痛苦的话，何不试着放手？有时候，离开你最想要得到的那个人，你会活得更好。”卿之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将顾清北告诉她的话说给秦雪听。
“卿之，爱上景丞修你也很痛苦。可是你想过要放手吗？”秦雪认真的看着她。
她愣了半晌，才点点头：“想过。可是……并不容易。”若是能那么容易放弃，这个世界上哪还会有那么多为爱痴狂的男男女女。
“卿之，你说得对。爱得少的人永远占上风。我输了，输的彻底。所以我不等了，不想赢了。我同意结婚。如果我不能在这场婚姻中得到幸福，那么至少我能让我爸开心。”
到最后，她还是没能让秦雪舒服些。索性她就让她彻底的发泄出来，看着秦雪把自己灌醉，哭得歇斯底里，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卿之，你知道我未来老公是谁吗？”秦雪喝瘫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咕哝。
卿之忙着为她摆正身体，以防她跌下来，说：“谁？”
“哈，说出来你铁定吓死……”秦雪打了一个酒嗝：“顾、顾清北。”

第五十四章 突发意外
瞬间，卿之像是被雷击中，整个人钉在原地。
“哈哈，顾清北家里和我家差不多，他爷爷是将军，我爸是前局长。虽然我爸不太喜欢顾清北弃政从商，但觉得他有前途，不会让他女儿未来为柴米油盐操心……哈，门当户对……”秦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睡着了。
可卿之却完全回不过神来，秦雪家里为她安排的对象，竟然是清北哥……
其实她应该不能算意外，秦顾两家都是大门大户，在A市颇有威望。他们两家的结合，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门当户对……
卿之的唇白了白，微微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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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秦雪安顿好，卿之来到走廊。过往的人不多，脚步声也完全被地毯湮没。她拿着手机，却犹豫了。
顾清北的电话号码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很多次，又被她删掉，又重新翻出来。就这样来来回回很多次，终于还是拨了出去。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传来顾清北特有清润的嗓音：“卿之？”
卿之咬了咬唇，说：“清北哥。”
“怎么了？你已经从法国回来了？”
卿之不知该如何开口：“前些日子就回来了。我现在……和秦雪在外面吃饭，她喝多了。”
顾清北是谁？也是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从卿之口中听到秦雪的名字，便立刻明白她特意打电话过来的意思。
微微扯扯唇角，顾清北问：“你都知道了？”
“嗯。”
电话那端稍顿，一时间两边都是沉默，竟有些磨人。
“卿之，我一直很爱一个女孩。爱了很多年了。”过了一会儿，顾清北才再次开口，但声音似乎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是最近我才发现，我的等待成为了一种习惯，早已经不是爱情。她就像是我心中的一个梦想，而我一直只是为了坚持而坚持。其实我一直害怕的不是得不到她，而是有一天我不会再爱她，失去这种我早已经习惯了的等待和坚持，那样我一定会很失落。”
卿之咬着唇，无言以对。
“好在，我及时看清了，也意识到自己该抽身而出。”顾清北顿了顿，说：“我已经不小了，也该有自己的家庭。秦雪是个好女孩，她父亲和我家也颇有渊源。和她结婚，应该是最好选择。”
“可是你并不爱她……”
“卿之……”顾清北轻叹：“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样把爱情看得那么重。”
卿之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她一直把心里的爱情用水晶罩住，总是将它美化得十分梦幻。但今天，现实却将水晶打破，让她看清，她一直坚持、为之奋不顾身的爱远远敌不过现实的残酷。
“卿之，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秦雪，毕竟，她是我的妻子。”
卿之喃喃的问：“清北哥，门当户对真的那么重要吗？”
“对你来说也许不重要，但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
挂上电话，寂静无声的办公室显得格外空旷，每一个呼吸都显得孤独。顾清北揉了揉眉心，将视线投向窗外漆黑的子夜。
卿之，其实等待也是爱情中的一部分。但如果我这样说能让你轻松些的话，那么我宁愿撒谎，宁愿骗你我已经不爱你……
卿之，秦雪很好。但我之所以选择她，是因为她是你的好朋友。如果不能得到你，那么能靠近你一些，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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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又在走廊里待了一会儿，直到对面包厢有人急匆匆的跑出来，才让她从思绪中回过神。
包厢的门关合之间，卿之意外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虽然门很快便自动关上了，但她仍看到里面乱作一团的情景。
有片刻的犹豫，她还是推开对面包厢的门。
此刻，景丞修正蹲在地上，双手抱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头，脸上有着慌乱。在见到出现在门口的卿之时，神情有片刻的惊讶，很快注意力又被眼前痛苦的男人吸走。
卿之迅速的扫了一眼包厢内混乱的状况，那个到被景丞修抱在怀里男人痛苦的表情，双手死死地揪住胸口，她当下了然。卿之也蹲下来，就在景丞修的身侧。
他回过头来看她，浓眉蹙得很深。
卿之仔细观察那人的病情，一边问景丞修：“叔叔怎么了？”
景丞修说：“刚还好好的在吃饭，突然就倒下了，说是胸口疼，像是被勒住了一样，喘不上气来。”
“可能是心绞痛。”卿之皱眉，说道。
一旁的妇人听闻后惊呼一声：“心绞痛？那怎么办？！”
景丞修抱着男人的头，一边安慰对面就要哭出来的妇人：“妈，别担心，服务生已经去叫救护车了，爸不会有事的。”
原来是景丞修的父母，怪不得她觉得这两人和丞修长得十分相似。而站在不远处一脸担心的夫妻不知道是谁？
“是啊，蔓如，你别慌，老景不会有事的。”其中的中年男人开口。
“不行，等到救护车来了也要十分钟了。”卿之想了下，说：“丞修，你把叔叔抱起来，让他坐下，最好抬高上身。”
景母有些无措的看向景丞修，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听卿之的话。而景丞修也只是愣了一秒，随及做出决断，按照卿之的要求将景父扶坐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虽然看得出他满心焦急，但是动作却有条不紊。
卿之伸出手，一一解开景父衬衣前襟的扣子，让他保持呼吸顺畅。忽然她‘啊’了一声，四双眼睛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等一下。”说完，她迅速离开。不到半分钟，手里拿着皮包又走了进来。
卿之翻找皮包里的东西，找出一盒药瓶，取出一片，然后轻轻掰开景父的口，将药片放置在他的舌下。
所有人都很紧张的盯着景父苍白失去血色的脸，但又不敢轻举妄动。过了两分钟，景父的呼吸奇迹般地逐渐平稳，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痛苦。
“你给他吃了什么？”景丞修出声，景母也看向卿之。
卿之说：“是硝酸甘油，应对突发心绞痛很有帮助。但是药效很短，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五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将景父抬上担架。卿之知道这种场合她不该出现，刚想要悄悄的退开，只是下一刻，手臂便被突然攫住。
“跟我一起去。”

第五十五章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卿之闻声抬起头，只见到他眉间的慌乱仍未完全褪去。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成功商人，而是满心牵挂着父亲的儿子。
似乎，她看到了他眼中那一丝浅浅的软弱。
当下，她便点点头。
秦雪是这里的老主顾，没有人不认得她。卿之将秦雪托付给饭店经理后，可还是不放心，最终决定拨了一通电话给韩翌晨。
“花老师？”接到卿之的电话，韩翌晨显然有些意外。
没时间寒暄，卿之直截了当的说：“韩教授，秦雪现在在梅兰苑，她喝醉了，恐怕自己回不了家。我现在有急事，你能过来帮我……”
“你说秦雪怎么了？”韩翌晨的语气突然一改之前的儒雅平稳，搀杂着些惊慌。她可以听得出来，韩翌晨对秦雪的感情显然也不是那么简单。
卿之又简单迅速的将事情说了一遍，韩翌晨那边道：“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卿之轻叹一声。
韩翌晨，这恐怕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一定，要看清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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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们一行人到了医院。一旁早有医生护士待命，立刻将景父推进了急诊室。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此刻医院的走廊渐显空旷。这时候，卿之才有时间悄悄打量景丞修的母亲。
她曾经听过景丞修说过，他妈妈出身书香门第，他外公曾经是中央科学院的生物学教授，一生中做出过很多出色的研究，并且在国际上也曾经获得过至高无上的荣誉。在他外公多多少少的影响下，他的妈妈从小就想要当一名教师，后来出国留学的时候恰好遇上当时出国办公的景父，两人一见倾心。
这是卿之第一次见到景丞修的母亲，的确是个婉约斯文的女人。时间似乎对她十分宽待，脸上非但没有时光流逝的影子，反而显得异常年轻，景母的气质更是十分出众，这让卿之联想到了被称为不老传说的艺人赵雅芝。
只不过，景母因为担心丈夫病情，此刻显得有些不安。不过若是其他人遇上这样的事恐怕早就承受不住了，而景母一路上除了显得比较焦躁之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来过。
景丞修正站在他母亲身侧，铁臂揽着她，低声安慰。须臾，景母连连点头，虽然还略显紧张，但与刚才相比已经冷静许多了。
而卿之之前在包厢里见过的那对中年夫妻，也跟着一起来到了医院。景母的状况看上去好一些了，那对夫妻陪着她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
景丞修跨步走了过来，卿之看到他脸上的疲惫。
“刚刚，谢谢你了。”
她摇摇头：“只要叔叔没事就好。”顿了顿，她轻声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可能是疲累导致的。刚才我看叔叔的情况，似乎不算太严重。”
景丞修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及又抬眸，用那种高深莫测的目光凝视着她。卿之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去。
“你身上怎么会带着治疗心绞痛的药？”他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刚刚卿之的表现十分冷静，就只是稍稍看了一下他父亲的症状，便能推测出他的病情，并且能正确应对。或许这只是巧合，她只是恰巧懂得这方面的只是。可是那瓶药……
卿之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而就像是帮她解围似的，忽然听到景母的声音：“月馨！”
卿之和景丞修一同回头，伍月馨穿着白大褂，急匆匆的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那一对中年夫妻应了上去，握住伍月馨的手：“月馨，你景伯伯刚刚晕倒，现在正在急诊室里抢救。”
伍月馨冲自己的父母点点头：“爸妈，我知道，刚刚院长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来参与急救。”拍了拍母亲的肩，伍月馨走到景母面前蹲了下来，握住被景母放在膝盖上的手：“阿姨，您放心，我现在就去看看情况，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的。”
景母点点头，伍月馨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匆匆推开急诊室的门。
这个时候，时间似乎对每个人都十分难熬。幸好景母有那一对夫妻安慰，自己也足够冷静。而景丞修则一直依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手中摆弄着打火机。
打火机发出叮叮的声响，银色的金属盖被他来回拨弄。若不是对面墙壁上一个大大的禁烟标志那么醒目，他可能真会忍不住抽几口烟。
忽然，一双微微冰凉的小手盖住他那只拨弄打火机的手。他缓缓抬眸，与卿之饱含担心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轻轻抽出他手心里的打火机，也同他一样并排站在走廊里。
“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妈妈身体不是特别好？”她忽然出声。
景丞修蹙眉，似在回忆，然后缓缓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其实，我妈的身体不是一般的糟。每个月她都会进出医院很多次。每一次，我都会跟着来，因为我怕这一次若是没有跟着她，会不会就会变成我们母女的永别？”她轻叹一声：“可是我妈很坚强，每一次都能熬过来。后来她跟我说，其实她也很痛苦，恨不得这么一闭眼就真的再也不要醒来才好。可是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她就会想到我，我妈说我是她的宝贝，她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他深深的看着她，似乎已明白她说这段话的用意。
卿之抬起头，一扫回忆的阴霾，对着面前的男人嫣然一笑：“叔叔一定会没事的。他一想到你和阿姨，再难闯的关也会闯过来的。”
他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的脸，深邃的眸子闪过变幻莫测的光芒。他微微放松身体，头倚上了卿之小小的肩。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是他喜欢的那款沐浴乳的味道。此刻，这种味道像是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一般，将他的烦躁不安一点一点的抹去。
“卿之。”他闭上眼睛靠着她。
“嗯？”卿之轻声应着，却没有抬头。因为她不敢动，怕自己会让他不舒服。
有很长时间的一段沉默，他没有再开口，她也没有打扰，就这样静静的让他依靠，任他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四周。直到她以为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时，才听到他低得不能再低的嗓音，如沉沉的大提琴弦动一般：“卿之，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第五十六章 一道门，隔开了彼此
半小时后，伍月馨从急诊室走了出来。
包括景丞修，几个人都围了上去。只是卿之没有动，站在原地听到伍月馨的声音：“放心吧，伯父已经没事了。现在我们把他推到了VIP病房，过一会儿就可以安排探视了。”
卿之也跟着放心下来，隔着一段距离，她看到景丞修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出现松口气的表情。而这时，伍月馨似乎感觉到了卿之的视线，向她这边看过来。与卿之四目相接的时候，卿之明显看到了伍月馨眼底划过的错愕。
一放松下来，景母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险些瘫在地上，幸好身边有景丞修及时扶住她。伍月馨也立刻收回注意力，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将景母架到不远处的病房。
卿之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病房的门后。
她垂下杏眸，抿着的唇有些浅白。
景丞修最后的那句话在她耳边萦绕，只是她明白，就算是没有她，他仍旧会生活得很好。
她涩涩的苦笑，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谁没有了谁都能继续活下去。就像五年前，她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景丞修，可是最后和他分开，她还不是一直活到现在？
只是丢失了快乐而已。
她不傻，秦雪和顾清北刚刚给她上了最震撼的一课，亦或是说，是他们将她从梦中拉了出来，回到了现实，让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景丞修带着父母和伍月馨的父母见面，原因很显而易见，不是吗？
紧闭的那一扇房门，像是隔开了她和他。
这时她终于意识到，她和他的世界终归还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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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父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现在主要就是需要静养。虽然vip病房的条件很好，但依旧还是医院，少了家的那份安定和温暖。景父抗议多次，拗不过他，最后还是搬回了家里。
景丞修为他父亲请了最好的看护，二十四小时全程陪护。医院的院长似乎和景家交情很好，派了心脏科的主任医生每天定时为景父检查。这段时间景丞修也极少回公寓，每天就是公司和父母家两头跑。
纵使这样忙，景丞修却不忘每天打一通电话给卿之。虽然每次的通话时间都很短，但对于卿之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满足。至少他没有将她仍在公寓里，任她自生自灭。
最近身体越来越容易疲惫，有时她还在上课，胸口就会突然疼起来。卿之最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找到学校领导，想要尽量将自己的课程紧缩并且提前。教完最后一堂课，卿之深深的看着她的每一个学生。什么也没说，悄悄办好了离职手续。
因为，她不喜欢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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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久，她收到了秦雪和顾清北的喜帖。虽然已经没有太大意外，但还是觉得有些接受不了。现在这个世代，竟然还要听从父母之命。而那一张薄薄的纸，就能将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拼凑在一起。
卿之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婚姻，也无法理解这样的夫妻要如何共同生活未来的五十年。也许清北哥说得对，她是爱情至上的人，但现实却是，爱情并不代表一切。
景丞修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回来了，一下子少了个人，卿之觉得有些不适应。其实这五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可当初刚搬来和景丞修住在一起的时候，她竟没有一丝丝的不适应。反倒是现在，没有他在身边，她连卧室都不想进。
五天前，她已经正式从学校离职了，再也不用备课或是为学生的作品评分。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窝在阳台上画画。画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再接着画。也只有不断让自己忙起来，她才不会瞎想。
画好最后一幅画，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快接近凌晨。卿之洗过澡，换上景丞修的那件衬衣当作睡衣。抱着新买的卡通抱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个时间，电视台也没有什么节目好播。不是重播白天的电视剧，就是一些相声小品的集锦。卿之播到一个觉得比较好笑的相声，跟着哈哈笑起来。笑声在客厅里形成回声，她怔了怔，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成了讽刺。
再也没有心情假装快乐，卿之关上电视。下一刻，原本属于她的寂静回来了。
景丞修出现的频率越少，也给了她更多冷静的时间。最近她想了很多事，她的未来，她和景丞修的未来。但除了脑筋打结外，她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一如五年前思考他们之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也毫无头绪一样。
也许他们的爱情注定了只有开头，却没有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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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丞修回来的时候，客厅里还亮着灯。沙发两侧的落地灯散发着淡淡的橘光，似朝霞一般的颜色，温暖而沁入人心。
他的视线轻轻飘过，捕捉到蜷缩在沙发里的人儿。
似乎觉得有些冷，她整个人都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蜷着双腿，手臂环着两膝，小脸恨不得埋进自己的胸口寻找温暖。而他的衬衣穿在她身上虽略显宽大，但也禁不住她这般折腾。
此刻，衬衣的下摆已经料到小腹的位置，那一双过于纤细的美腿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他的眼前。深眸，不由得微微一黯。
摇摇头，无奈轻叹一声。这小女人似乎睡的很熟，殊不知在他心里造成了怎样的轰动，犹自睡得香甜。
景丞修轻松的将她从沙发上抱起，卧室的门没有关严，他抬脚轻轻一踢，然后大步跨进房间。
卿之在他的怀里好似不太安稳，咕哝了一句什么，更向他的怀里靠去。猫儿似的蹭了蹭，随及弯起了娇唇……
知道她向来浅眠，景丞修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拉好被子一抬头，竟见到她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怎么睡在客厅里？而且也不知道盖床被子。”见她醒来，他立刻出声责怪。
卿之眨了眨眼睛，羽睫像是翅膀似一样扑闪扑闪的。她还不太清醒，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知道他是真的回来了，她刚刚闻到的烟草味也的确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第五十七章 与景母见面
“叔叔好些了吗？”她双手攥着被子拉到脖颈处，眼神愈发的无辜。生怕再被他念叨几句，连忙岔开话题。
他哪不知道她这些小心思，可也顺着她答：“已经没什么事了。经过这次，我爸也彻底承认他老了，最近正在忙退休交接的事。”
“噢。”
他挑眉看了她半晌，突然说：“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卿之一时反应不过来：“问你什么？”
“这段时间我没回来，问我去哪里逍遥快活去了。”他的那些朋友每次久不归家，一回到家迎接他们的铁定是这句。
“你才没有逍遥。”卿之说：“叔叔病了，还要办交接，你一定也要帮不少忙。丞景建设还有那么多事……丞修，是不是很累？”肩负的责任越多，就像是山似的容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景丞修怔住了。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却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她不仅毫不犹豫的为他反驳，还一副心疼得要命的表情。
似乎，从很久以前，她就极少质问他。反而是他，忙到抽不开身是常有的事，总是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就连节日也不曾陪她过过。可即便这样，他却从没听她抱怨过，哪怕是一次。
也许是房间里的光太缱绻，亦或是她此刻的表情太诱惑。他这颗许久不曾有过波澜的心，竟被愧疚盈满。
大手揽过她的肩，感受到她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及像是怕他多想一样，连忙迎合着他的怀抱，一双小手绕过他的腰，十指紧扣。
“卿之，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他问：“想要什么？”
“为什么送我？”
“只是……想送。”
她没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说：“那……我想要阳台的那盆兰花。”
听到卿之的答案，景丞修挑眉，低低的轻笑：“好。那本来就是你的。”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卿之没有听到，从他怀里抬起头：“什……”
毫无预兆的，第二个字被他牢牢的堵在嘴里。
景丞修低下头，精准的捕捉到她的唇，唇舌交缠，辗转厮磨
顿时，卿之的睡意全无，一双手揪着他的领口，不知道是拒绝还是迎合。趁他薄唇下移至锁骨处，她忙偏过头大口喘息。
“别……”她堪堪只说了一个字，又立刻被他吞没。
景丞修的大掌顺着凹凸有致的曲线下移，暗暗惊叹手心下的触感柔软得惊人。顺理成章的撩开穿在卿之身上的衬衣，介入她的双腿之间。
感受她的娇躯微微僵硬，他的吻转变成厮磨，呼吸在她的耳侧：“别动。我好想你。”
一句话，她的坚持土崩瓦解。一直知道他就是有这样的能耐，轻而易举就能把她降服。
唉。她轻叹，愈发的鄙视自己。果然那句话说得对，爱情这场战役中，谁爱得多，谁就输了。
景丞修修长的身体覆了上来，强势而极具攻击性。卧室浅暖的灯光映照着，朦胧似幻，英俊的脸孔在卿之的眼前放大，成为她瞳孔中唯一一抹景色。
她全无抵抗之力，始终，望着他墨色不见底的双眼。不断的陷入、沉沦，任他带领着自己在地狱天堂之间徘徊，堕入名为欲望的漩涡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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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卿之醒来的时候，景丞修已经出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激情的气息，他们的衣物散乱一地，卿之被折磨的腰酸背痛，但还是弯着腰一件一件的捡起来，将它们扔进卫生间的洗衣篮里。
洗过澡后，卿之一身清爽的从浴室走了出来。想起那个苦命的男人此刻正在办工作后奋笔疾书的样子，原本带着埋怨的心里立刻舒畅起来。
哼着小曲换上衣服来到客厅，才注意到餐桌上摆着一份早已凉掉的早餐。然后，好心情当然又猛增了几分。
最近她耐不得疲劳，稍微累一些，便睡到日晒三杆。景丞修特意为她做的早餐，也愣是被她当作午餐来吃。也许是心情的缘故，卿之倒是觉得这早餐竟是无比美味。
一边想着他，电话自然而然的就拨了出去。
“您好。”对方很快便把电话接了起来。
闻言，卿之一怔。倒不是因为这声音极为陌生，而是景丞修从来不谦恭的说句‘您’。
“呃，我找景丞修。”她应该没拨错电话。
“您好，老板现在在开会，可能还要有一段时间。请问您有急事需要我转告他吗？”
“不用了。”卿之猛然间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啊，你是欧阳，对不对？”那个唯一一个在景丞修身边坚持了七年的助理。
欧阳倒是波澜不惊的答道，也毫不意外的认出她：“是我。那花小姐，等老板我会告诉他您来过电话。”
“好，谢谢。”挂上电话，卿之摇了摇头，果然还是那个刻板又规矩的欧阳。五年了，他怎么就一点也没变呢？
本来就没什么事，只是心血来潮的给他打了通电话。卿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吃饱喝足便想要动手画画。可刚一放下手机，铃声大作。
见到陌生的号码，卿之以为是景丞修用别人的手机拨给她的。于是，开心的接通：“怎么这么快就打给我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卿之也觉得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一时有些发窘：“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然后，传来温婉有礼的声音：“花小姐，你好，我是丞修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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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前，卿之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没想到丞修的妈妈会打电话给她，更没想到她会约她出来喝茶。第一次见面太仓促了，对方也可能没有时间注意到她。所以算起来，今天才算是她和景丞修妈妈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卿之几乎把衣橱里可以称得上大家闺秀、高雅端庄的衣服全部拿出来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红色太显眼，牛仔裤又太随便，挑来挑去，越来越拿不定主意。
直到发现时间快来不及，她才匆匆选择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出了门。

第五十八章 离开他
淡淡的茶香缭绕，青绿色的叶子像是晕开的涟漪，逐渐舒展。透明茶杯的杯沿氤氲了一层水雾，细小的水珠附在上面，随时有滚落的可能。
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礼盒推到了卿之的面前，她打开，有些惊讶，忙摇头：“阿姨，这个我不能……”
还未说完，已被景母出声打断：“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上次我和几个朋友做志愿者到非洲的时候，见到这种手链很好玩，就买了几条专门用来送人的。这是用一种特殊的木材制作的，散发的香气可以让人放松。很漂亮，也很适合你。”
对面的妇人雍容高雅，眉眼和景丞修极似。尤其景丞修那种不容别人拒绝的架势，更是得到了他母亲的真传。
卿之道了声谢，只好收了起来。毕竟是长辈的心意，既然不是很贵的东西，那她没必要再推辞，否则就太矫情了。
“花小姐……”
“阿姨叫我卿之就好了。”
景母温和一笑：“好，卿之。其实我今天来，是特意向你道谢的。月馨说，若不是当时采取了有效的急救，可能丞修他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阿姨别这样说，我只是帮上了点小忙。叔叔身体一向硬朗，所以这次才能这么容易扛过去。”
“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不服老也不行了。你可能也听丞修说了，他爸决定提前退休，趁现在身体还算不错，早点享受一下生活。养养花草，含饴弄孙什么的。”
突然，卿之的手指被玻璃杯的杯壁烫到，手指猛缩了一下。
景母立刻关心的问：“怎么了？是不是烫到了？”
卿之抬起头，那双眼睛带着瞬间的复杂。须臾，对景母微笑了一下，摇摇头：“我没事。”
景母盯着卿之半晌，满满的吁了口气：“你该明白……我今天找你的原因了吧？”
卿之扯了扯嘴角，她怎么会不明白？就算之前不明白，还傻傻的挑衣服、化妆，生怕自己给景母落下个不好的印象，但听完这句话，她也懂了。
景母又叹了一声：“卿之，虽然算上今天咱们才见过两面，但我不得不说，我对你的印象真的很好。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你这么文静又漂亮的女孩子了。倒是我们丞修，都有点显得配不上你了。”
景母的客套话说得十足，卿之也只能安静的听着。茶香四溢，她却像是突然失去了嗅觉，什么香味都闻不到。
“其实你和丞修在一起我是不反对的，儿孙自有儿孙福，而且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恐怕想管也管不了。可是卿之，你若是……”景母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词。当然了，她这样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为难别人不是她的强项。
“我听月馨说到了你的病……啊，你千万不要怪月馨，是我觉得不太对劲，非要问她的。”景母双手伸过桌面，握住卿之杯旁的手：“卿之，请你多体谅一下我。丞修是我们景家唯一的独苗，老爷子和他爸一直把他当作宝贝来养，就算当初丞修不想参政，我们老爷子那么保守都依了他，让他出国留学，可见丞修对于我们家来说有多重要。”
原来是这样，虽然景丞修很出色也很成功，但是骨子里还是有那种纨绔子弟的性子，什么都要最好的最贵的，殊不知就连他一枚小小的袖口都足够普通老百姓一年的生活费。
可是想到这里，她的眸底划过浅浅的黯淡。其实，她和他的差距又何曾只是一点半点？
“你若是身体好，能陪伴丞修到老，我们自然没有意见。可是卿之，你不能。你若是在丞修身边，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他越离不开你、越爱你，将来这颗炸弹爆炸的威力就会更大。”景母握紧了她的手：“卿之，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是阿姨拜托你，离开丞修吧。丞修他……是个孝顺的孩子，我们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明白吗？”
卿之似乎了悟到什么，默了一会儿，问：“你们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是吗？”
景母带着些微的不忍，缓缓地点头，瞬也不瞬的盯着卿之的反映。
卿之低着头，黑玉似的羽睫在眼底形成一片阴影。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满口的血腥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忽略胸口某一处的疼。
她抬起头来，颊边已经换上清浅的笑意：“阿姨，其实你不用担心。这样的结果我也曾经想过，只是比我预想中的提前了一些而已。”
景母似乎没有想到卿之会这么冷静，一时间也忘了如何反应。
卿之脸上的笑意扩大：“阿姨，我明白的，我不会让您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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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母走后，眼前的茶也凉了。服务生来过几次要帮她换上热水，却都被卿之婉拒了。她不喜欢喝茶，再换水也只是浪费而已。
她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她略一迟疑，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你现在在哪？”刚结束会议的景丞修从欧阳那听到她打过电话来，一回到办公室就拨给她：“我刚才打回家，没人接。你在外面？”
卿之点点头：“在附近的茶馆。”
“茶馆？”透过手机的扬声器，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你不是最讨厌喝茶了？怎么会去那?”
“感受下小资情调啊。而且我发现，这里有好多帅哥，眼花缭乱的，我都不想走了。”
景丞修忍俊不禁，笑了一声，才又说：“怎么，家里的美色还满足不了你？还要特意去外面看帅哥。”
卿之装作意外的问：“家里有美色？在哪在哪？”
景丞修阴恻恻的笑了笑，有些恐怖：“晚上你就会知道了。”
想起昨晚的震撼教育，卿之的脸上立刻出现可疑的潮红。她似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样子，一定又是斜斜的吊着眼角，星目黢黑，深邃异常。
“好了，早点回家，知道吗？我待会儿还有一个会要开，晚上我会买饭回去。”
他的意思是，晚上他会回来？
即将挂电话之际，忽然听到卿之低低的呼了一声：“丞修。”
“嗯？”他重新将手机贴在耳旁。

第五十九章 疯丫头
“如果，我想要你做一件非常为难的事情，你会为我做吗？”卿之的声音很轻。
景丞修不知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不过还是理智的回答：“那要看多为难。”
“若是你父母极力反对的事呢？”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沉默，而卿之已经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
“卿之，你怎么了？”
她语气一转，轻松的说：“考验一下你啊，看，被我考倒了吧。男人啊，哼。”
景丞修轻叹一声，说：“真是疯丫头。”
结束通话，卿之盯着手机有瞬间的失神。其实早就预料到了答案，不是吗？
也许，同样的事情放在五年前，他们不顾一切的相爱时，所有的阻碍都不会构成威胁，他会为他们的爱情争取。但现在的他们都变了，长大了，亦或是变得胆小了。年轻时那股奋不顾身的劲儿被时间磨光了。
就连她都明白，人的一生中还有许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例如责任、家庭、父母……
更何况，她曾让他在爱情中摔过跟头，要让他这样理智的男人再相信一次爱情，恐怕会很难很难。
卿之忽然笑了起来，低下头，黄绿色的茶水水面倒影着她眼底的落寞，那样赤裸裸的毫无掩饰，苦涩在心口翻滚。
有一种女人，注定为了爱情而生。
而有一种男人，他们来来去去，出现又消失，不过是为了教会她们成长。让她们看清现实的残酷，而不是犹自沉浸在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美梦之中。
究竟，是真爱难寻，还是现实太残酷？
似乎唯有痛，才证明爱情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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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卿之难得的早早起了床。还穿着景丞修那件白衬衣，来到卧室洗漱。
然而一抬头，她险些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脖子、锁骨、胸口，无一块完好的地方。红红紫紫的，尽是他留下来的痕迹。
昨夜的气氛实在太好，现在回忆起来都像是在做梦。吃过饭后，他们原本是在客厅里看电视的。他一心二用，听着经济频道里的男主播详解最近股市动向，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而她则是舒舒服服的赖在他的怀里，研究自己刚出炉的宣传册。
可不知道究竟是谁先燃起这场火的，他们从客厅一路滚向卧室，火烧的越来越烈。响起昨夜的激烈战况，卿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激情燃烧的岁月。
“噗……”卿之忍不住笑出声来，拿着花洒的手一抖，几滴水珠溅到她的衬衣上，沿着大腿白皙的肌肤一路下滑。
“早安。”男人的手从后面绕过来，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夹杂着睡意：“什么事这么好笑？”
卿之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察觉到这男人似乎还很不老实，大掌顺着她衬衣的下摆钻了进来，缓慢上移……
卿之一把攥住刚窜到小腹上的大手：“色狼，一大早就发情。”
“没办法。”景丞修十分无奈的说：“一到早上，‘小兄弟’就特别精神。”
尤其，此刻的她是那么美。

第六十章 约会
尤其，此刻的她是那么美。
刚走到客厅时他就完全被她吸引住了，穿着他的宽大衬衣，也只来得及盖住娇俏的臀，领口敞着露出白皙的颈子，上面还有他故意留下的吻痕，暧昧又煽情。其实只是在阳台上浇花，可她整个人似乎都站在太阳下，被暖光所笼罩着，就连兰花都不及她的一分美丽。
因他的话卿之有些尴尬，忙岔开话题：“怎么睡到这么晚，今天不用上班？”
“最近忙的够多了，该给自己放一天假……”偏过头，啄一下她的脸颊：“陪陪你。”
卿之笑了，眼底似有璨光流动：“你要怎么陪我？”
“在家里运动一天怎么样？”他正经八百的提议。
卿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做你的运动，别美其名曰是来陪我。”
他凝视她不大高兴的小脸，剃须水的味道环绕在她四周，语气暧昧：“这项运动没有你的参与，我一个人做不来。”
猛地，卿之懂了。
紧跟着，她的脸红了。
而景丞修，则是十分放肆的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景丞修黑眸中仍是参杂着笑意，但也只能忍着，说：“去打网球，怎么样？”
卿之瞪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不要，太累了。拜某人所赐，我今天一点也不想做、运、动。”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景丞修险些又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卿之生气的时候，还真是特别……诱人。
“那，高尔夫？”
她皱皱鼻尖，一脸厌恶：“这个太无聊，Pass。”
景丞修双臂环胸，挑眉看着她：“为难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真不喜欢啊。你再想一个，就一个。”卿之主动拉着他的大手，嫣然笑着，尽是讨好。难得他要带她出门，当然要挑一个她喜欢的。
景丞修大度的放过她，思忖片刻，说：“骑马，怎么样？”
果然，卿之的眼睛一亮。
她喜欢动物，无论大的小的，吃草的吃人的，总之她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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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的功夫，景丞修打了一通电话。没多久，欧阳拿着一套女士骑士装来到公寓。两个人来到市郊的一处跑马场，景丞修熟门熟路，看得出来应该是经常光顾这里。
他将卿之介绍给马场的一名女助理，然后各自去换衣服。卿之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马场，觉得这里和她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大而空旷，除了她正要去往的休息室外，唯一的建筑就是不远处数十座宽大的马棚。
欧阳拿来的衣服很合适，不大也不小，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尤其小马靴穿着，格外的英姿飒爽。女助理见了，也觉得惊艳。毕竟，经常来这里必定是爱好者，风吹日晒的，很少见到这样剔透玲珑的女人，更何况，还是个能把大红色穿得这么妖艳的。
“景丞修经常来这里吗？”一边走着，卿之和女助理闲聊起来。
“是啊。不过最近这几个月，景先生很少来了。”女助理说。
对于景丞修这些奇怪的爱好，卿之早已经习以为常。就举几个例子来说，现在哪个有钱的小开不是开着骚包的跑车到处招摇，可景丞修偏偏喜欢稳重老气的SUV。别人喜欢喝红酒威士忌，他却独爱深藏老窖多年的佳酿。年轻人天天泡吧蹦迪，也就只有他喜欢骑马高尔夫。
真是……老气横秋的。而且他喜欢的这些，一个比一个烧钱。
“真是奢侈。”卿之嘟囔。
女助理听到卿之的话，偷偷抿唇一笑：“有钱人嘛。更何况芝芝在这里，景先生经常会来看她。”
“芝芝？”听到这个名字，卿之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明明介意的要命，嘴上还要佯装无意间提起似的：“她在这里工作吗？”
“工作？”女助理一愣，扑哧一笑：“是景先生杨在这里的赛马啦。”
得知自己的假想敌原来是一匹马，卿之顿时尴尬无比。旁边助理的眼神暧昧，更让她想找个地洞钻起来。
不过怪来怪去还是要怪景丞修那男人，人家养个赛马不都是要叫个霸气点的名字吗？例如烈风啊、傲阳啊，怎么他偏偏起了这么个名字……
芝芝……芝芝……
倏地，卿之停下了脚步。
女助理见卿之没跟上来，回身：“怎么了，小姐？”
卿之一笑：“没什么，我们走吧。”景丞修，回来再跟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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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助理指了指前方：“就是这里了，小姐先等一下，景先生马上就会到的。”
女助理的话音刚落，卿之就听到马蹄的声音。
卿之循着声音望去，见到一抹高颀英挺的身姿凌驾于黑色的骏马之上。雪白的古典衬衣搭配着领带，黑色的马靴勾勒出那修长完美的小腿骨，几乎让女人都会嫉妒。也许是刚刚的速度太过迅猛，疾风将他的碎发吹的凌乱，多了一丝不羁和狂傲。
多么骄傲的男人，无论是静或动，还是坐在马背上，都永远是人注目并且向往的焦点。只要有他的地方，你永远都会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身影。他在面前，你的眼睛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
遥遥的望着马背上的他，卿之眼中染上浅浅的暖意。
蓝天白云，芳草青青。她的王子，就在不远处。
景丞修的视线也落在卿之的身上，薄唇上扬出漂亮的弧度。他利落的下马，动作潇洒，身上似乎还带着青草的味道。
“果然，这身衣服很配你。”他摘下黑色的手套，说。
“你也是，绅士先生。”她笑着说。
卿之的注意力被景丞修身后那匹骏马吸引住了，马匹通体是黝黑的颜色，四肢强健有力，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骑上去的帅气画面。
她从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观赏一匹马，几乎只是一眼她就喜欢上它。回过头，一双黑色的美瞳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彩：“丞修，我可不可以骑它？”
景丞修微蹙俊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卿之，摇了摇头：“不行。”

第六十一章 原来，他们都错了
景丞修微蹙俊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卿之，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带我来不就是来骑马的？”
“因为这匹马太烈，你是第一次骑马，我已经让工作人员牵来一匹温顺的小马给你骑。”
卿之忽然想到什么，双臂环胸，笑盈盈的看着他：“可是，我就想骑‘芝芝’。”
景丞修挑眉，接收到她带着威胁的眼神。嘴角逸出浅浅的笑意，无奈轻叹：“非要骑？”
“对。”卿之还重重的点头。
他妥协：“好吧，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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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办法就是这样？”坐在马背上，卿之忍不住开口。
如果知道结果是这样，她宁愿去骑小马。此刻，她整个人被禁锢在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里，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腰，拉着缰绳，偶尔无意间的摩擦，都让她心跳失序。
“对啊。”他问：“怎么？”
怎么？他这样让她还怎么有心思骑马？
抬起头，卿之发现他们似乎已经离马场很远了：“丞修，我们是不是走了很远？”
“放心，这一带我很熟，不会把你弄丢了。”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侧，吹起一缕长发，搔得脸颊微痒。卿之将发丝撩到耳后，听到他忽然出声：“到了。”
看到眼前的景色，卿之倒吸口气。没想到还会见到这样的风光。前方郁郁葱葱的大树围城茂密的树林，一汪碧色小溪潺潺的流淌，阳光如碎钻，闪烁着盈盈璨光。
他下了马，转身握住她的腰。卿之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借着力道轻松的跳了下来。
“我简直像是来到了世外桃源。”她真的很难想象，大都市里还竟然会有这样原始的自然风景。
景丞修站在她的身侧，欣赏她满是惊叹的表情：“喜欢吗？”
“当然喜欢。”她有些遗憾的说：“真希望带着画具，这样就可以把它们画下来了。”
“总会有机会的。”事实上，他已经将这里买了下来。原本是要和马场主一起开发新的度假村，可一直没有合适的计划案，所以便搁置下来。如今见到她这样喜欢，他倒是想一直这样搁置下去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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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她有些累了，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朦胧间似乎听到身后男人低低的嗓音：“卿之，开心吗？”
她眨了眨眼睛，睁开，看着眼前拉着缰绳的大手出神，答：“开心。”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视线放在很远的前方，幽深得黑不见底。
直到过了许久，才徐徐飘来他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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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天气很好，难得的晴朗。
“如果你决定好了，我可以立刻帮你安排手术。”
从伍月馨手里拿到新出来的报告，卿之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暂时我还没有想好。”她穿上大衣，就要离开。
“卿之。”伍月馨忽然喊了一声。
走到门边的卿之停下来，转过身，疑惑的望向她。
“卿之，阿姨一定找过你了吧。对于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伍月馨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她不该泄露病患的情况，可对方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阿姨，她拒绝不了，亦或者，她也是有私心的。
卿之愣了一下，才知道伍月馨说的阿姨是指景丞修的母亲，才点头：“嗯，前不久见过面。”
伍月馨第一次显得有些局促，嘴巴张了张，似有什么话要说。
也真是难得，能让这个外国留学回来的医学硕士说不出话来，卿之有些想笑，可扯了扯嘴角，也没笑出来。
卿之忽然问：“你爱丞修吗？”
闻言，伍月馨一愣，眼神略显诧异的望着卿之。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天在医院走廊的画面。当时，她就是因为感觉到了一道不一样的视线才转过头，那目光像是能够洞悉人心，像是能冷静的看清所有的真相一样。
只是伍月馨没想到，即便是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她和景丞修甚至完全没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却还是被看穿了自己苦心掩藏了二十年的感情……
伍月馨迅速恢复镇定，也小小的升起了一抹防备，毕竟眼前的人此刻已不是朋友，而是情敌。
“是，我爱他，很早就开始了。”
卿之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所以，不要说对不起。对于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伍月馨又是一阵错愕。足够什么？是因为有人替她来爱他，所以她非但不嫉妒，反而很觉得很满足？
卿之没再说什么，径自离开了。伍月馨盯着办公室的门很久，最后，才轻笑起来。
也许，他们都看错了。也许，连景丞修都不知道……这个小女人，是有多聪明。
他们都生活在肮脏的尘世里，自以为很清醒，不可一世。其实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在他们的世界之外冷眼旁观。看他们小心翼翼的伪装、欺骗，数不尽的谎言，却不拆穿。
就像是无法染指的天使，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看破了一切。
伍月馨摇头失笑，花卿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景丞修那样冷情的人，也会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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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卿之！”
走到医院门口，卿之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循声看了过去，只觉得那轮廓有些眼熟。
那人一路小跑过来，直到站在她面前，她才记起这人是秦雪以前的老板，也是景丞修的朋友。
“真巧，在这里遇见你。”陆琪点点头，笑着说。
卿之也笑：“是很巧。你来这里是……”
“我来拿我妈的体检报告，你呢？”
“我也是。”卿之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
陆琪出声打断：“介不介意去喝一杯？”
卿之看了一眼陆琪，缓缓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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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和陆琪在医院旁边的一家咖啡店找了个位置。
她不太了解对面这个男人，只是听说他人不错，秦雪对他也是赞不绝口。事业有成，高干子弟，嗯，很像是景丞修会交的朋友。一边晃动着咖啡杯里的银色茶匙，卿之一边心不在焉的想。
“你的画真不错，什么时候有时间也卖给我一副？”陆琪开启话题。
卿之扬扬眉，她不记得陆琪有看过她的画。
接收到卿之疑惑的眼神，陆琪解释：“就是你为丞修画那副裸体画啊。上次我和他在丞景建设谈生意，最后累到不行，跑去他的休息室里躺了会儿。就看到了那幅画，挂在他办公室内附的休息室里。”
陆琪笑了笑：“真没想到那家伙，身材那么好。不过据我了解的丞修，并不是那种自恋的人，他可是连照相都厌恶至极。所以我想，那幅画应该是出自你的手笔。”
卿之没有说什么，可心里却有些诧异。没想到那幅画竟然会挂在他的休息室里，怪不得几次去他的公司都没有看到过。
“你知不知道……”陆琪在观察卿之的反应：“丞修和花家退婚的事。”
卿之摇摇头：“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可是，你并不惊讶？”
她一笑，几乎是肯定的说：“丞修不喜欢花敏之，他那样骄傲的人，也不可能让自己忍受讨厌的人跟自己过一辈子。退婚是早晚的事，只是……我反倒奇怪花家竟然会平静的接受。”
“你真理智。”陆琪苦笑：“也很聪明。”
“陆先生，你找我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卿之问。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当年能让丞修那么痛苦的女人吧。”
卿之闻言一怔，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随后又听陆琪说：“你肯定不相信，丞修也会为你痛苦，是不是？”
她抬眸看了一眼陆琪，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神和景丞修有很多相似之处。深得看不到情绪，犀利又而精锐，几乎让人无所遁形。
“你应该知道，对景丞修最重要的是什么？”
卿之不由得勾起唇角：“他的事业。”
“没错。”陆琪也笑，景丞修那男人是个工作狂的事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可是你离开A市去法国后，他也跟着消失了。丞景建设没了决策者，我只好先去震震场面。他爸妈急坏了，可怎么也找不到他。直到两个月后，他拎着行李走进家门……”
说到这，陆琪看到卿之垂下了眉目，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的睫毛上洒下细碎的光。他无奈苦笑了一下：“当时我都认不出来是他，像个流浪汉。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不修边幅的样子，直到现在我都还忘不掉那天发生的事。想象不到吧，景丞修那么力求完美、恨不得事事精雕细磨的人，也会有那么邋遢的时候。可见，你对他的影响之深。”
“别人都以为他很风光，和花政委的千金订了婚，年纪轻轻又事业有成，多少人羡慕他的成就。可丞修却觉得自己很失败，因为他以为自己倾尽所有去爱的女孩，根本不爱他。这对心高气傲的他来说，可以说是最致命的打击。”
卿之当然知道那男人有多自负多骄傲，不过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本。

第六十二章 病了
“你一走就是五年，杳无音信。我想着，时间这么一过去，多热烈的感情也会淡了。可是你知道吗？就在你回来之前，那天，我们两家公司谈成了一笔大买卖，我们跑去庆祝。那晚，丞修喝了很多。他酒量一向不错，据我所知根本没人喝得过他，可那晚他还是醉了。看着梅兰苑新搬来的那盆兰花，一杯一杯的灌自己酒。”
“别说了……”卿之终于出声，声音带着轻颤，闭上了眼睛。
“不，让我说完。”陆琪继续说：“他从来不说你跟他的事，你就像是他的禁忌，我们也从不敢提起。可那晚，他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我说，那女人这么狠心，你还想着她做什么。他说没办法，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我说，既然忘不了，那就去找她，做个了断也好。他说没办法，他的自尊、骄傲，统统不允许他低头。”
卿之垂眸，紧紧地攥着拳头，左手食指的指甲折断，手心里顿时黏糊不堪。
“后来我问他，既然那么讨厌花敏之，为什么五年来不和她解除婚约。知道他说什么吗？”陆琪看着卿之：“他告诉我，只要他和花敏之还有婚约，就好像你们之间还有那么一丝牵绊一样。你恨花敏之，恨花家。就算是为了报复，早晚你也会回来的。他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找他。”
卿之猛地睁开眼睛，澄亮的黑眸无一丝波澜：“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是冷静啊……”陆琪轻笑，眼底却带着谴责：“花小姐，丞修用了五年的时间才又重新做回自己。请不要再一次……让他变得不像景丞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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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景丞修有个饭局，对方是合作过多次的公司，一来二去也称得上是谈得来的朋友。所以就没了顾忌，拼了命的灌他酒。
不过也算万幸，他还能从酒桌上安然无恙的走下来，其他人恐怕就没那么好命了。家里派了司机来接他，怕他喝酒开车会出事。而他也的确没什么精力开车，太阳穴像是被人敲打似的疼。
黑色的SUV在车辆稀少的马路上行驶，橘黄色光影从车窗外匆匆掠过，来不及捕捉。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老宅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司机抬头，透过后视镜望向闲适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正闭目养神的景丞修。司机有些犹豫，因为景丞修看起来很累，最近又是公司家里两头跑，消瘦了很多。好不容易借着酒意才浅眠了小会儿，实在不忍心打扰。
正为难时，后座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眸底有少许迷茫，似醒非醒。
景丞修坐直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声音低哑：“到了？”
“是的，少爷。”
景丞修推开车门，脚刚一落地顿时有些虚软。司机在车内看的战战兢兢，却也没敢下车去扶，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景丞修长大的，深知他那倔强、不服输的性子。
景丞修倚在车门，晚风徐徐，多少吹散了些醉意。习惯性的掏出香烟，想抽一根缓缓神。不知怎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一张不甚赞同的小脸。顿时，清醒了大半。
他动了动嘴角，无声轻笑。
将拿出来的香烟又放回了口袋，目光落在不远处孤立的复式公寓。此刻，二楼的灯光亮着。
之前有一次，他也是从饭局上回来，稍微有些醉意，加上客厅里本就黑暗，一个没看清就磕到了新买来还来不及组装的茶几上。那次之后，只要听到他要回来，他妈总是会要佣人留一盏灯给他。
可那个小女人不同，只要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很少开灯。有时回去晚了，他总得抹黑进门。然后，便会发现她不是睡在阳台的美人塌上，就是客厅的沙发里，倒是极少睡在卧室。
一想到她这怪癖，景丞修轻蹙了下浓眉。下一刻，便打开车门又坐了进去。
司机有些惊讶，便听景丞修说：“回市里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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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客厅里漆黑一片。打开玄关的小灯，景丞修倒是很意外没有在客厅里瞧见那小女人的身影。
身上的酒味有些浓，想起她不太喜欢，于是直奔浴室想要先冲个澡。可忽然，淡淡的呓语声从卧室的大床上传来，他的脚步随及一旋，来到床边。
卿之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皱着眉头，死死地抓着被单，胸口剧烈的起伏。
她这副样子他见过，五年前她总是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可后来渐渐的，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景丞修握住卿之的手，惊觉她的小手冰凉，手心又全都是汗。究竟梦到了什么竟会使她这么恐惧？她的母亲吗？
“卿之，醒醒……”此刻，他发现，除了叫醒她之外，他完全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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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正在叫她的名字。梦靥正在吞噬着她，可这时候，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让她心安的声音。
卿之终于睁开眼睛，但意识似乎还在游离。双目看着天花板，毫无焦距。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愈发的震耳。
不是没见过她这样，而是每次见了，都是止不住的心疼。
“卿之，看着我。”景丞修温热的大掌禁锢住她的小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卿之下意识的将目光飘向景丞修，瞳孔被他不安的表情占满。终于，她慢慢的回过了神。
“丞修……”她呐呐的唤。
下一刻，她落入他的怀抱。闻着萦绕在鼻端熟悉的味道，卿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
“做恶梦了？”他坐在床边抱着她，察觉到她身体冰凉，拉过滑落至腰间的被子，将她仔仔细细的包裹住。
“嗯。”她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软软的靠着他。
此刻，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掌心贴上她的额头，紧跟着浓眉之间拢得很深。
“怎么回事？发烧了都不知道。”他难免出声责怪，要是他今晚没回来，她还不知道要烧到什么程度。一想到她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对于那五年她独自在法国生活，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第六十三章 婚礼
连同被单一起，他将她拦腰抱起：“不行，得去医院看看。”
听到‘医院’两个字，卿之立刻从他怀里挣扎起来，可成效并不大。
“我不想去医院，我已经好多了，只是有点感冒。”她幽幽的说。
“有点感冒？那你觉得病到什么程度，才不算是感冒？”他声线压得很低，听出来他已经很不高兴。
卿之缩了缩脖子，咕哝：“可我真的讨厌医院，还有那里的味道……”
听到她这么说，景丞修终于停了下来。低下头去看她的小脸，除了苍白还是苍白。又想起她之前的噩梦，他觉得她排斥医院，似乎和她母亲曾经频繁的进出那里有关。
轻叹一声，他难得妥协：“那你答应我，先吃药。若是还没好转，一定要去看医生。”
卿之忙不迭的点头。
将她放回床上，他又拿了一床比较厚的被子。然后，喂她吃了药，喝了些热水。
才发现，他也有点做保姆的潜质。照顾起她来，一点也不陌生。
景丞修端着空了的被子转身，却被卿之拉住了一角。扭过头，见她正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眼睛深处似乎还有恐惧的影子。
唉。他将被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脱了鞋，随她一同躺在床上。
她嘿嘿笑了笑，像是偷了腥的猫。自动便靠了过来，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景丞修浅笑着摇摇头，揽着她的肩膀，一手垫在脑后。
“丞修，我睡不着。”怀里，传来她轻轻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他仍看着房顶，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格外吸引他似的，可嘴上却问：“那数羊吧，试一试。”
卿之厌恶的皱眉：“我讨厌数字。”
他倒是忘了，她特别讨厌数字，听说上学那阵，每次考试挂科的必定是理科，一提起她的数学老师，她就能喋喋不休的数落对方无数个缺点。
他忍俊不禁，明明是她偏科偏的厉害，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成了老师的不是了。
“丞修，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他立刻就想拒绝，可一想到她还病着，就心软了。搜刮了一下脑子里为数不多的故事，他缓缓开口：“从前有个建筑师，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两人几经磨难走到了一起，可他的爱人并没有……”
“喂，景先生。”卿之忍不住出声打断他：“这好像是我给你讲的吧，太没诚意了你。”
“不是没诚意，而是没故事可讲。”他纠正。
“那……”卿之冲他笑：“就给我讲一讲景先生这几年的创业史吧，我想听。”
他挑眉，不太信任的看着她：“你不是最讨厌这些和数字有关的东西？每次我讲两句你都会睡着。你确定你想听这个？”
“嗯。”她重重点头：“我想知道景先生这几年有多了不起。”她想知道，没有她的这段日子里，他是怎样生活的。
景丞修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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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房内响着男人低醇浑厚的嗓音，女人倚在他的肩上，一双小手还攥着他衬衣的下摆，睡着了也不肯松开。墨色的长发倾洒了他一身，发丝缠绕，将两人密密麻麻的包裹起来。
景丞修的声音顿了顿，垂眸去看那张熟睡的小脸，又望了眼腕间的手表。
嗯，很好。三分钟，她这次倒是坚持了很久。
作为奖励，低下头，一个轻吻落在她的唇瓣。
“晚安，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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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秦雪生日这天，她和顾清北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结婚典礼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前来祝贺的宾客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派头自然都不小。酒店的停车场，一时间也变成了名车展一样。
卿之在新娘休息室里见到了秦雪，那时，她被一大堆新娘助理和化妆师围着，忙着化妆、做造型。
这场婚礼，顾家和秦家不惜砸下重金。席开百桌，新娘的婚纱和新郎的礼服也都是著名设计师特意量身订制的。两家还联合声明，不收任何人的红包和礼物，显得派头十足。
秦雪也看到了门边的卿之，可是她们之间隔着一大帮的人，时间紧凑，根本来不及寒暄。卿之冲秦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退了出去。
今天景丞修并没有陪她来，她也没有开口问过他，因为心里是知道他的答案的，所以根本不必开口。
不得不承认，今天的秦雪很美。无论这场婚姻背后目的是什么，但至少在此时此刻，秦雪是最美丽的新娘。
婚礼进行曲演奏起来的同时，秦雪挽着顾清北缓缓步入会场。在经过卿之这一桌时，秦雪向她一笑。
身旁都是人们在谈论这场婚礼如何如何奢侈，一对新人多么多么般配，各个羡慕极了。而卿之只觉得很悲哀，她至今仍不明白，没有爱情的结合，真的会让他们比较幸福吗？
典礼结束后，秦雪才偷了空闲来找卿之。不想被人发现，于是两人躲在洗手间里。
秦雪倚在洗手台，浑身无力：“别人都跟我说结婚是最累的，我还不相信。今天我总算是信了！就因为那婚纱，我怕显出来我的小肚子，一边笑着还要拼命收腹，卿之，你不知道我有多累。”
卿之笑笑，递给秦雪一瓶水。
“天啊，卿之，你真是知己，我都快渴死了！”接过水，秦雪咚咚的灌下去大半瓶。末了，用手背擦擦唇上的水迹：“幸好顾清北还算体贴，没让我跟他去敬酒。否则就凭我这点酒量，铁定是废了！”
“清北哥的酒量也不好，你别让他喝太多了。”卿之提醒。
秦雪点点头：“我知道，怎么说他现在也是我老公。我早嘱咐好那些伴郎了，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这句话，忽然沉默起来。
秦雪抬头看着卿之半晌，语气一改之前的轻松，问：“卿之，你怎么不问我还爱不爱韩翌晨。”
“你爱。”卿之几乎肯定的说，随及语气一转：“可是你现在结婚了，秦雪。”

第六十四章 第三者
“对啊，我结婚了，是个有夫之妇了。”秦雪笑了笑，可是眼眶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见到卿之关切的眼神，秦雪一笑，甩了甩头：“算了，不想了。其实我和顾清北说好了，既然已经结婚了，我们也要试一试。若是实在没办法，相敬如宾也挺好的。我爸妈他们结婚之前还都没见过面呢，不也这么恩恩爱爱的过了大半生。”
这番话，秦雪不知是说给卿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卿之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好友。
秦雪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忙住了口，又问：“卿之，你呢？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有了着落了。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秦雪说：“卿之，不要怪我说话太直。今天你也看到了，我和顾清北最多也只见过两面，心里也各自有自己所爱的人，可那又怎么样？我们还不是结婚了。在A市，没人比得上景家，也没有人配得上景丞修。他的婚姻，从一出生的时候就注定好了。”
“除非……”秦雪说：“除非他可以为了你站出来和家里抗争，可是他会这么做吗？”
卿之只是垂着头，微抿着唇，一言不发。
秦雪轻叹：“卿之，我算是看明白了。恋爱的不一定会和你结婚，和你结婚的又不一定是你所爱的。命运和爱情就是这样，连着番儿的整你，非要把你整死才罢休。”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说话。这时候，几个新娘助理从门外走过，一边还念叨着怎么找不到秦雪。
听到那几个人的声音，秦雪就脑袋疼：“唉，她们开始找我了，肯定是顾清北那边顶不住了。卿之，我先走了啊……”
卿之犹豫了一下，在秦雪开门之前说：“秦雪，我想拜托你帮我做件事。”
秦雪停下脚步，回头：“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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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一走出卫生间，就被那些新娘助理找到，一路拉向新娘休息室换装去了。
卿之看着秦雪不情不愿的模样，也忍不住发笑。也许这样也好，清北哥是个重承诺的人，他说会好好对秦雪，必定不会让她伤心。与其秦雪天天为了韩翌晨掉眼泪，还不如跟在清北哥身边，做个无忧无虑的顾太太来的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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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早已没有秦雪的身影，卿之收回目光。
转身要离开之际，忽然大门处出现两个人吸引了她的视线。抬眸望去，不由得一怔。
景父携着景母出现在会场，虽然姗姗来迟，但带病参加顾秦两家的婚礼，也算是给足了面子。顾清北的父亲率先迎上前去，两对夫妻相互寒暄。
卿之忍不住向大门看去，果然在景父景母的身后，还有另外一对身影。
景丞修今天穿得和平常虽没什么不同，但却显得十分正式。深灰色的西装穿在身上，丰神俊朗。尤其一旁携着佳人，更是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伍月馨今天打扮十分明艳，橘红色的包身长裙显得异常高挑。也许是顾忌到新娘的缘故，披着一件黑色的披肩，才算将锋芒稍稍遮挡了些。
卿之像是被定了原地，明知道现在就该离开，但双脚像是灌了铅一动也不能动。看着远处他和伍月馨亲密的举止，眼睛像是被蜇到了，疼得发紧。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原本和顾父寒暄的景丞修倏地向这边望来。与卿之四目相接的时候，他黢黑的眼底未出现任何波动。像是看到了无关紧要的人，没有一丝迟疑，很快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伍月馨也很敏感，顺着他那一瞬间的视线看到了卿之。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冲她点点头。
卿之还以微笑，至少，不能输掉自尊。
顾父将景丞修一行人引到前方落座，一路上，俊男靓女的搭配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视线。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刚刚典礼时看顾清北和秦雪时一样。
卿之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明知道这里没有人知晓她和景丞修的事，但仍觉得无地自容。他和伍月馨才是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他和伍月馨才是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手挽手出现的璧人……
这一刹那，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闯入别人感情中的第三者。
难道，她也要注定要像她妈妈一样吗？永远只是躲藏在背后，那个人若是高兴了就来见见你，你还要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那人若是一年半载想不起你，那也是应该的，因为人家有家庭，你不过是养在外面的调剂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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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大厅，她却看不到未来的一丝光明。终于还是落荒而逃，因为她无法再忍受看到他的温柔和亲密，此刻为另一个女人展现。
卿之跑到酒店外的马路上，长发有些乱了，阻挡了视线。冷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一样的生疼。忽然有人猛地拉住她的手臂，她没收住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那人即使伸出另一只手，温温的将她扶住。
卿之回过头，看到拉住自己的人时，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等一等，我让司机送你。”景丞修皱着眉，冷着声音说。黢黑的眸子上下打量她淡薄的穿着，想起她的感冒才好些就这样折腾，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她没想到他会追出来，瞬间错愕后，深呼吸，尽量维持冷静：“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不行。”他口气强硬，想也不想便拒绝她。
卿之冷笑一声：“为什么还要管我？你回去照顾你的伍小姐就好了，我不用你来操心。”
景丞修脸上顿时划过不悦，眼神一黯：“别闹小孩子脾气……”
“对于你来说，我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卿之问，苦笑：“丞修，是不是我太容易妥协，又从没跟你抱怨过，所以你才会这么不在乎我的感受？”
他英俊的面庞瞬间冷肃下来，声线也极低：“你到底在说什么！”

第六十五章 每个人都有底线
卿之黑亮的眼底划过一抹隐忍的怒意：“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那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你今天会和伍月馨出现在这里。如果我没有亲眼看到，至少我还可以自欺欺人下去。至少不用像现在一样这么厌恶我自己，明知道和这个男人没有未来，我还眼巴巴的贴上去！”
“你觉得我和月馨之间有暧昧，那你和顾清北又如何？”他扬着眉，似笑非笑的薄唇划着嘲讽的弧度：“看你的旧情人结婚，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四周，一瞬间静谧下来。除了耳旁有嗖嗖的风声，云彩也将月亮遮了起来。圣诞节后又紧跟着是新年，装饰在周围树木上的彩灯熠熠发光，十分夺目。
他背着光而立，以至于不太能看清此刻的表情。可卿之脸上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却那么明显。
“你一直都怀疑我和清北哥？”她竟然不知道他竟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五年前？应该是吧，否则他当年怎么会这么容易收到花敏之的挑拨。
“清北哥就像是我的哥哥，你怎么会怀疑他？”因为太过震惊，连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没有一个男人肯无条件的守在一个女人身边这么多年！”他的声音极其低哑，胸膛震动，似乎正在压抑怒火。
“但也不是所有人一旦付出，就要求回报！”她反击回去。此刻，失望出现在她的眼角：“我记得我曾经解释过很多次，我的出现不是故意，和你也在一起也不是圈套。除了花敏之生日那一次，我甚至连一丁点想要利用你的想法都没有……这么多年，原来你一直不信任我。”
他不再说话，沉默以对。他的态度，更像是陌生人的冷眼旁观。
卿之自嘲的勾着唇：，声音飘忽显得不真实：“丞修，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一旦越过，心就会碎的……丞修，我的已经碎了。”
景丞修缓缓松开了手，停在半空中，看到了她藏在眼底深深的疲惫。
他们之间，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一直想要问你……错了一次，就真的那么罪无可恕吗？”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手缓缓垂下。他别开视线，喉咙发涩，一时之间竟什么也说不出。
须臾，她轻轻的笑了起来：“早该知道的……”
“所有人都劝我不要和你在一起，可我已经为此牺牲太多了，我不甘心……”她瞬也不瞬的盯着他，晚上的薄雾将他的脸显得不真实：“再给我一个理由，丞修，给我一个能让我坚持下去的理由。”
空气似乎在这一刹那凝结起来，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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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他转过头来看她，却是说：“我找司机来送你回去.......”
她脸上的失望那么明显，闭了闭眼睛，她摇摇头，十分平静：“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一辆车停在他们身旁。车窗摇了下来，司机模样的男人探出头来：“是花小姐把，是顾太太让我开车送你回去。”
卿之点点头，打开车门。上车的前一刻微顿了一下，未回过头看他，说：“也许我才是傻瓜。就为了你当年的那句话，我一直放任这段感情带来的伤害，对它视而不见。你说只要我一个暗示，你就会毫不犹豫的走向我……可是丞修，这段感情中冒死前行的人，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而你在哪里……”
黑色房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景丞修扒了扒碎发，顿时觉得烦躁不堪。忍不住拿出香烟点燃，站在马路上开始吞云吐雾。
夜幕低垂，白色烟雾在眼前缭绕，却还是驱散不了心中的烦闷。她最后离去前的眼神，让他心惊。
可是他能追上去吗？不能。
她是他唯一爱过的女人，却也是唯一将他的自尊和骄傲在脚下踩碎的女人。当年花敏之拿着一盘录音带出现在他面前，是她们两人的对话。在那卷录音带里，她是那样毫不迟疑的告诉花敏之，和他在一起无非是为了报复花家而已。
那时候他就决定，再也不会给她第二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说‘重新开始’，也不过是借口。今天这样的结局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可他该轻松、该觉得如释重负，因为这么多年来的恩怨，终于彻彻底底的清算了一回，他当年尝到的滋味，今天她也终于体会到了。
可他却没有。
伍月馨匆匆跑了出来，他这么久没出现，她已经应付不了景母的追问。可远远的，她就看到了一个落寞的身影，遗世孤立般。
“丞修，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她走上前。
景丞修抬眸看了一眼伍月馨，沉默。
伍月馨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他的身后，说：“景阿姨一直在找你，我们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景丞修点头，将烟头扔在地上，皮鞋狠狠地碾过。举步率先向饭店走去，自始自终没有同伍月馨说过一句话。
伍月馨站在原地，四周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烟味。看着男人高颀的背影，她轻轻一叹，转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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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情注定是两个人互相伤害，那么还相爱做什么？若是计较谁得到的多一些谁少一些，那么还付出做什么？
你伤害过我，我也得同样伤害过你才算平手，这样做又将两人之间的爱情置于何地？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身不由己，算得清楚了又能怎样，就可以船过无痕了吗？与其自伤人伤己，不如难得糊涂，只要顺应自己的心就可以了。
爱情，本就是一笔算不清的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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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景丞修站在自己家的门外。
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直到整包都被他抽光了，他仍是犹豫不决。进自己家的门，头一遭他觉得是这样艰难。
那一晚，他们都没有给彼此退路，话说的那样死，就连她最后的转身都带着一份毅然决然的坚定。

第六十六章 怪异的和平
与其说是犹豫，还不如说他是无法面对。他给了自己五天时间冷静，终究也只是徒然。一下班，手脚像是有了自我意识，直接开向这里。
但他不知道，现在迎接他的，会不会是一室的空旷，一如这五年来一样。
掐掉最后一根香烟，他从墙壁上直起身。手抬起来顿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忽然，房门像是有感应一般，被人从里面打开。
景丞修愣住了，门内的卿之也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影吓了一惊。抬起头，在见到这木桩似的人是景丞修时，才缓缓舒了口气。
“干嘛站在门口不进去？”她微微抱怨：“我心脏都快被你吓出来了。”她心脏脆弱的要命，经不起这么一惊一乍的。
面对卿之的埋怨，景丞修反倒有些尴尬。她穿着淡粉色的家居服，显得人干净剔透，长发随意用头绳挽起一个马尾，和平常的模样没有丝毫不同。
景丞修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凝眸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眼神怪异。卿之被盯得有些不自然，忙将手里的一袋子垃圾交到他的手上，转移他的注意力：“既然你来了，给，去倒垃圾。”
他接过，目光仍是不肯离开她。卿之终于忍受不了，问：“干嘛这样看着我？我的脸很脏还是衣服穿反了？”
景丞修怔了怔，然后转过身，将垃圾带下楼。
卿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无奈的摇摇头，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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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丞修回来的时候，房门没有关严。她特意为他留了门，以防这男人在又要在门外站岗。
心里虽带着疑惑，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走进公寓，一阵饭香味儿飘了过来。将外套、车钥匙放在玄关，他被这味道引诱，在厨房见到穿着围裙的卿之。
那围裙是他的。他爱干净，所有衣服又都价值不菲，以防做饭时弄脏，他才给自己买了件围裙穿。可穿在她身上，明显长了些也大了些，像是小孩子误穿了大人的衣服。
“你在做什么？”终于，他忍不住发问。
卿之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今天有口福了，江太太下午刚给我们送来些她做的饭菜。我还想着要打电话给你，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说话间，卿之正要掀起蒸锅的盖子。一股白茫茫的热气猛地上涌，险些烫到她的脸。景丞修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声，一边卷起衬衣的袖子一边走向她，说：“放下吧，还是我来弄。太危险了。”
她却偏不同意，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然后将他推出厨房，严令禁止再打扰她：“我是不会做饭，但热一热还是可以的。要不我这五年是怎么活下来了？”她自己轻松笑了一声，交代他：“这里我来弄，你去把客厅和餐厅收拾一下吧，我看到就头疼。”
他挑眉，忽然发现她是为了逃避收拾房间才勉强选择热饭的。
不过换做是他，也是要头疼的。他这几天不在家，她像是造了反，画具、颜料堆得客厅里满满都是。他进门的时候，还发现地板上有不同颜色的痕迹，估计是擦不下去了。
他一样一样将她的东西收拾起来，放在她专门盛放画具的箱子里。动作刚进行一半，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双手猛地一顿。
景丞修迅速来到卧室，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脚步很快。打开卧室的房门，目光迅速搜巡了一遍。新买的梳妆台上还有她的化妆品，角落里放着她没用上的画具，还有一副新作品摆在那里。
他又打开衣橱的门，见到里面她的衣物还好端端的摆在那里，刹那松了口气。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再看到卿之今天的表现。他还以为……
“你在做什么？”
倏地，门口响起她柔柔的嗓音。
卿之将双手举到胸口，一只手上还套着微波手套。偏着头，正好奇的看着他。
“……我找睡衣。”他找了个最蹩脚的借口。
卿之挑起眉，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你的睡衣我洗了，就挂在阳台上。不过现在不是睡觉的时间吧。客厅和餐厅你都收拾好了？”
他摇摇头：“收拾了一半。”
她无奈的瞥了他一眼：“饭都快热好了……算了，我们先吃饭吧，我弄乱的我自己收拾，反正你也不知道东西该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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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的表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记得那次争吵的人只有他一样。可景丞修也懂得不露声色，只是细细的观察她。
吃饭时，两人还和平常一样交谈。江太太做的菜很好吃，送了很多给他们，到最后他们两个也没都吃光。卿之去收拾被她弄乱的客厅，景丞修负责厨房的后续事宜。
等他收拾好出现在客厅时，见到了窝在沙发里看港剧的卿之。他知道对于电视剧她没有特别的偏爱，但每次吃完饭必定要坐在电视机前坐一会儿，哪怕是看新闻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卿之的注意力仍在电视里那几个港星身上，没有看他，身体却软软的依靠过来，将头枕在他的肩上。
景丞修很自然的环着她，感受这一刻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安逸。
剧情似乎发现到比较好笑的阶段，卿之发出浅浅的笑声，嘴角弯着，眼睛也笑得眯成一个月牙。她的笑声像是带着电流，一波一波的渗入他的心脏。
第一次发现，他搞不懂她。
景丞修看她看得入神，卿之却在这时忽然抬起头。他的情绪还来不及遮掩，便让她看了个清清楚楚。她黑亮的眼睛闪过一抹什么，反倒是说：“你今天格外的沉默。”
“是吗？”他反问。
“嗯。怎么了吗？”
景丞修沉默了片刻，说：“只是弄不明白一些事。”
“哦？”她想了一会儿，目光移向阳台，忽然问：“丞修，你养了那盆兰花这么久，知不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
“花语？”他皱眉：“不知道。”

第六十七章 刮胡子的故事
“是初恋。”她看着他回答了问题，然后又弯了弯眼睛：“好了，别烦了。上次在马场你不是跟我说总会有机会的。那我现在也告诉你，你现在想不通的事早晚有一天会想通。现在就不要为难自己了，来陪我看电视。”
她又转过头去兴致勃勃的看电视，景丞修却是一点心情都没有。今天不仅她很反常，就连他自己都一样。他从没试过被别人掌控情绪，通常是别人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喜怒。
而今天，却本末倒置。
……
没多久，卿之就在景丞修怀里睡着了。港剧才刚演到下半段，真正精彩的时刻，她却已经支持不住。
景丞修发现她似乎最近越来越嗜睡，早睡晚起，有时通常一睡就就被她睡过去十二小时。
他将卿之抱回卧室，这期间她仍睡得很熟，只是在放在大床上那一刻微微不适的咕哝了几句。怕她穿着运动服睡会不舒服，景丞修伸出手来到她的颈间。拉下拉链的那一刻，她精致的锁骨立刻就露了出来。
他却不由得皱眉。她又瘦了，瘦了很多。刚才抱她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发现，可当时又琢磨着她今晚不寻常的举动，于是便被他忽略过去了。
可现在，那对他最喜欢的锁骨，愈发的凸出。肌肤似乎有着病态的白皙，他甚至都能够看清她身上每一根青色的血管。
她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卿之的脸，她似乎被惊扰到，小扇子一样的羽睫颤了颤，但实在太累，很快又沉沉的睡去。
今晚的她似乎心情不错，睡梦时还不忘微微翘着嘴角。头发又长了些，墨黑的颜色更加衬托出她过于苍白的肌肤。这样一张干净的素颜，近在咫尺。他只要低下头，便能吻上她粉润的唇。
她没回来之前，他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忘了她。记不清她的脸，想不起来她的声音，除了她的笑容，他再也没有丝毫印象。可是后来，几乎是一见面，他便想起了所有的事，她那些小习惯，无伤大雅的怪癖，还有一做错事就‘丞修’、‘丞修’的唤着他名字的声音，刹那间清晰无比。
那时候他才恍悟，他不是忘记了，只是将这些回忆埋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不会无缘无故的记起，但只要有一个契机，就会像是被开启的闸门，再也无法阻止回忆将他吞噬。
可是，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他习惯了有条不紊的生活，每走一步都是经过精心的计划。而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变数。
他尝试着为她改变，这已属不易。可最终，他得到了什么？
景丞修仰面躺在她的身旁，半垂着黑眸，愈发的高深莫测，让人揣摩不透。
……
第二天景丞修睁开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只觉得自己腰间似乎有什么重物压迫着自己。下巴也觉得有些痒痒的，像是谁在抚弄，他皱了皱眉头，视线清明后，才发现这‘重物’原来是卿之。
“你终于醒了。”她笑眯眯的说。
她的笑容那么明媚耀眼，弯弯的眼睛黑玉似的明亮。可她手中拿着的剃须刀，在景丞修眼中犹如锋利的刀剑一般。嘴角蓦地抽动一下，他终于察觉到下巴黏腻的东西是什么了。
“你在干什么？”唇部周围都是剃须摩丝，他说话时尽量控制嘴唇张合的幅度。
“帮你刮胡子啊。”她理所当然的说。
瞬间，他的脸黑了一半：“你确定不是想毁我的容？”
听到他的话，卿之不大高兴：“你什么意思，就这么不相信我的技术？”
他挑高了眉梢，此刻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卿之也想起了之前那两次战况。第一次是她心血来潮，刚刚看完台湾的八点档，演的就是女主角为男主角刮胡子的片段。当时卿之看着电视机里面的两个人越凑越近，越刮越暧昧，于是也兴起了给景丞修刮胡子的冲动。
那时候景丞修也觉得新鲜，尤其那晚她洗过澡，穿着他的衬衣站在浴室里，小脸因兴奋发着光，黑眸异常炯亮，他的理智刹那间全跑光光了，哪还想过她这个生手会造成的后果。
然而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十分惨烈的，甚至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景丞修本来就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好多衣服大都只是穿过一次就放在一边了。所以，当他下巴顶着至少五个创可贴时，是定然不会出门的。
那是他第一次旷工，就因为一个十分可笑的原因。卿之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很愧疚，可心里高兴极了。要是知道随便给他脸上刮两个口子，就可以让他留在家里陪自己，那她早就对他下毒手了，哪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那一次，他修养了五天才算又恢复了那英俊貌美的样子。
不过后来，无论卿之怎么说，他都不肯让她再用任何危险品碰他那张脸了。可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卿之百折不饶的精神算是全部在景丞修身上发挥个彻底。他拗不过她，终于还是同意再让她试一次。
但，不知道是不是卿之故意的，这一次的伤口明显比上一次还多。
景丞修足足瞪着她有五分钟之久，可卿之却因为那张脸实在太可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然后，他又开始在家修养。直到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会议需要他亲自主持，这才去了公司。再然后……卿之听说，原本两个小时就应该结束的会议却破天荒的开了五个小时，效率极低。下属们一个个魂不守舍，注意力全部偷偷地集中在大Boss那张怪异的脸上。
卿之只记得，当天景丞修回来时，面容紧绷，像是随时可能燃爆的原子弹。他一进家门，她都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被他扛进了卧室，然后便对她进行了几场激烈到令人发指的震撼教育。
后来，倒是她，再也不敢对那张脸轻举妄动了……

第六十八章 走到尽头
现在想起那张脸，卿之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顿时，他另一半的脸也黑了，决心不能再让她祸害自己。
景丞修大掌贴上她的腰肢，就要将卿之从自己的身上抱下来，可她不依，无尾熊似的搂着他的脖子，一边还抗议：“再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吧，这次保准不会让您这张脸做牺牲了，真的。”
他仍是吊着眼角看她，明显的不信任她。卿之双手合十放在自己的唇上，扑闪着那双大眼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剃须刀在她两根指头之间摇摇欲坠，随时都有掉到他脖子上的可能。
景丞修想了一下，被割喉和被毁容之间，两害相权曲奇轻，终于点点头。
“Yes！”见他终于答应，她振臂欢呼。然后，坐在他的腰上，软趴趴的靠在他的胸前，黑眸深处蕴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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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穿的少的缘故，她的小手有些冰，指尖触碰在他的下巴上，沁凉的温度像是渗透过肌肤，传达到身体内部的所有神经。
她清浅的呼吸就喷在他的颈子，他微敛黑眸，便能清楚的看到那两排卷而翘的睫毛，黑又浓密。
猛地，右边传来一阵刺痛。卿之倒抽了口气，而当事人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反应。
她掀开那两排小扇子，看他，有些怯怯的说：“只是小失误......小失误......”
景丞修轻声一叹，似无可奈何。
突然，他精准的攥住卿之手持凶器的那只手的手腕，轻轻一夺，剃须刀便落到了他的手里，然后扔向房门旁的墙壁上。
利落的翻身，随及他将卿之压在身下。
“我真的不是故......”
她还想着坦白从宽，但景丞修的耐心显然已经用尽。他突然逼近，低头吻住她，着火般的舌尖，长驱直入，带出一波又一波的激荡燃烧的火焰。
剃须摩丝的泡沫弄湿了两人的脸，有些冰凉，卿之愣了愣，双眸渐渐瞠圆，两只小手推拒着他有力的胸膛，可立刻就被他用一只手攫住，抬高手腕置于她的头顶。
接吻的时候，他们两人谁也没有闭上眼睛。卿之看到了他眼底的得意，分明在说——抗议无效。
卿之只觉得胸腔内的空气越渐稀薄，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他的桎梏之中，不得动弹。唇舌纠缠，呼吸似乎也交融在一起。他的另一只手蜿蜒而下，绕过衬衣的下摆后一路向上抚去。
“丞修......别闹了......”
她微微扭动，挣扎却在他的控制下变成徒劳。转瞬间被他反转过去，景丞修英挺的身子紧密的贴合着她的后背，娇小纤细的她被他瞬间包裹。他微微偏过头，将长发撩到一侧，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背部。
唇下的肌肤像羊脂白玉般晶莹洁白，又如丝帛柔软细滑，令人流连忘返。他的眸光深邃如子夜的天籁，愈发深谙，欲望在深处亟待爆发。
她衣衫凌乱，媚眼如丝，虽然看不到，但触感却变得无比清晰起来。他的每一个啄吻，都在一寸一寸瓦解理智，将她的抵抗如数吞没。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面对着他。
“卿之，看着我。”低哑粗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闻声，羽睫轻轻颤抖，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美瞳缓缓睁开，带着诱人的迷乱。她娇美的轮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乌黑的秀发柔顺地披泻在枕上，衬得那双水灵灿动的黑眸更加晶亮。
他终于无法隐忍，瞬间攻陷了她。而她也开始主动迎合，双臂揽着他的颈子。如此近的距离，他似乎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眸光。但来不及多想，一道璀璨炫目至极的白光从脑际砰然间绽放，她随着他一同攀上高峰。
这天，景丞修不知餍足，卿之也难得纵容。大好时光在床上度过似乎太过浪费，但却谁也不想与对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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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卿之懒洋洋的倚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做饭的重任理所应当落在男人的身上。
将菜端上桌，抬眸去看，电视散发着莹莹的光，而卿之已经在打瞌睡。唇角上扬一个浅弧，景丞修轻声喊她：“卿之，吃饭了。”
卿之揉了揉眼睛，孩子一样的举动看得他双眸泛出柔意。她完全不想动，伸出双臂，睡意朦胧：“抱我。”
景丞修轻而易举的将她放在餐厅的椅子上，拿起手边的碗为她盛饭。一回头，看到卿之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眼神中似乎带着淡淡的悲伤。
但他还来不及弄清是否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卿之已经换上了一脸笑容，嘴上还催促道：“快快快，我要饿死了。”
他敛了敛神思，将饭递到她的面前，在她身旁坐好，顾不上自己吃，又开始为她加菜。
卿之吃了很多，似乎是真的饿。那架势像是刚从非逃来的难民，看到最后他都不由得心惊。
突然，她被呛到，捂住嘴压抑的咳嗽。景丞修立刻从厨房端来了水，她咚咚的喝了几口，呼吸平顺后才朝他笑笑，解释道：“太好吃了，所以吃的有些急。”
他不语，只是皱眉看着她，眼神幽暗难测。
卿之意识到他的视线似乎盯着自己脸上的某处，用手背擦了擦，才发现竟被呛出了眼泪。
她胡乱抹了抹，又对他笑：“你又想说，我真像个孩子，是吧？”最后，她小声嘟囔：“看你那眼神就知道。”
景丞修忽然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迫移动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卿之抬起头开，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他只是说：“我去盛汤。”转身，便迅速走进厨房。
在景丞修离开后，卿之的笑容才缓缓垮下。她一向如此，可以伪装快乐，可以伪装坚强，却独独无法表现出悲伤。因为她早已习惯将悲伤和心痛掩藏在心里，更不会让他知道。
这一晚，末日般的缠绵，直至筋疲力尽。
...........

第六十九章 离别
夜幕低垂，马路上的路灯早早的就亮了起来，更何况是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政府今年格外阔绰，花了一大笔钱用来装饰街道，用张灯结彩来形容倒是一点也不为过。
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和平常比起来相差甚多，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是目前为止唯一还营业的商店，不过今晚的特别之处就是对着收银台的电视今天放的不是商品广告的录像带，而是每个电视台都在转播的春节晚会。
“一共多少钱？”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问。
收银员看了一眼屏幕，说：“三十六。”
付了钱，欧阳从便利店出来，这样的节日估计也就只有他还游荡在外。可谁让他是孤家寡人呢？
拢了拢大衣的衣领，还是阻挡不了寒风，今年的温度特别的低，尤其这几天，竟然还下了雪。他是北方人，没觉得下雪有多稀奇。可南方下雪，倒是百年难遇的天气。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有些不想接听，毕竟这么冷，把手拿出来都要冻僵似的。
“喂……好的，夫人，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欧阳看了一眼刚买来的啤酒，眼底颇为无奈，转身朝来路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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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景建设的写字楼算得上有些年头了，除了电梯是这几年新换的，基本和五年前没什么改变。有时候欧阳走进这里，都会觉得时间并没有流走，而是一直停在五年前他们刚搬来这幢写字楼的时候。
叮的一声，顶层。欧阳从电梯迈了出来，冲着这层唯一的一间办公室走去。果不其然，还亮着灯。
敲了两声，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坐在办工作后的男人这才从大堆的文件中抬起头，看到他时轻蹙了下眉头：“不是让你回家？还没走？”
欧阳摇摇头：“不是，是又回来了。”
景丞修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笔放下，向后靠在椅背，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脸上似乎隐隐带了些疲惫。很久，他才开口：“你有事找我？”
“不是我，是夫人。”欧阳老实说：“刚刚夫人打电话给我，说让我今晚务必把你送回老宅。你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去了，明天就是你和伍小姐的订婚典礼，很多事需要你准备。”
似乎早有预料，景丞修只是点了点头：，语调平缓：“我会回去。不过是等我看完了这几份文件。你别管了，待会儿我打电话给我妈。”
“对不起，老板，恐怕今天不能听你的了。夫人说了，若是今天不把你带回去，我就别想拿到A市的户口了。”他是从小镇里走出来闯荡的，他们那里像他这样的大学生并不多。因此，他才会希望他未来的孩子能够在大城市里接受更好的教育，所以当夫人用户口这事威胁他时，他根本不能拒绝。
景丞修沉吟了一下，也许是不想为难欧阳，于是站起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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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路上的车辆并不多，所以欧阳才能有闲暇瞥向坐在后座的男人。
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倏地睁开眸子，一派清明，精准的捕捉到欧阳来不及收回的目光，轻叹：“你到底想说什么？”
欧阳迟疑了一下，说：“明天你真的要订婚吗？”
听到那两个字，也许连景丞修都没有发现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排斥。他默了默，说：“这已经不是新闻了，欧阳。”
“可是……恕我直言，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走进一段新的感情。”更何况是婚姻。只是这句话，欧阳并没有说出来。
景丞修目光落在窗外，彩灯将他的眸子装点得璀璨：“是吗？”
也许，欧阳说的是对的。但那又如何？现在他已经上上满了弦的箭，不得不发。即便是错，他也要错下去。
“我……还想说一句。”
景丞修淡淡的瞥了一眼驾驶座的上欧阳，复又收回视线：“说吧。”他极了解这位耿直的助理，虽然对待工作很严谨，但有任何他看不过去的事都得说出来，欧阳的性格中有着北方人典型的直爽。
“你一直觉得花小姐不爱你，可我却觉得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花小姐很爱你，所以她明知道，你只是因为介意五年前她的利用和抛弃才提出复合，明知道她面对的会是什么，可她还是答应了。而且，老板……”欧阳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的问：“你也伤害过她了，你也抛弃过她了。那么现在呢，有没有比五年前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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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终于在老宅门前停下，这一路都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景丞修一动未动，欧阳也不敢出生打扰，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坐着，不远处老宅一派喜气，却似乎和他们并无关系。
直到过了很久，后座的男人才像是重新活了一样，伸出手打开车门。景丞修下车的前一刻，欧阳似乎听到极轻的声音：“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欧阳。我的答案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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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景家似乎格外的热闹，因为明天在这里要举办一场小型的订婚宴，景丞修的几个朋友都提前过来帮他准备，除了他这个还置身事外的男主角外，每个人都很在。
景丞修出现在客厅时，景母才算从了口气。她真怕明天的订婚宴，会被景丞修放鸽子。
“丞修，快过来这边，翌晨陆琪他们都在。”景母向他招手。
景丞修扫了一眼众人：“妈，我很累。明天还得早起，我先回房了。”
不待景母有所反应，他已经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景母觉得尴尬无比，一旁的韩翌晨只是笑道：“明天主角是丞修，今天的确得早休息。”
景母笑了笑，可担心的眼神一直落在关着的房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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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吵闹的声音，可景丞修的卧室里却寂静无比。直到到了后半夜，客厅里才算安静。
从回到房间后，他一直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阳台上抽烟。
夜色下，他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英挺的背影倨傲凛然，全身散发的冷漠的气质。冰冷的薄唇吐出烟雾，似回忆起什么，他微微眯起黑眸，更加深邃难懂。
那天早上，当他在床上醒来的时候，身旁早已冰冷，可见她离开已经很久。说不惊讶是假的，可是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她向来喜欢这样的离别，不声不响的就在你生命中消失。
只是他知道，这一走，也许相会无期。

第七十章 剧痛
后来想想，才觉得他那时翻箱倒柜的查看她东西是否完好的放在原位，是那么可笑。其实只要他细心一些便会发现，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他买给她的，她很少穿。她的衣服始终都放在卧室床下的旅行箱里，只有在每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她才会把它拉出来。
她的化妆品只有两三瓶，她的画具一直都放在另一个小箱子中，不用刻意花时间整理，只要塞一塞，就能立刻带着它们离开。
好像……她从未打算久住一样。
突然，景丞修听到敲门的声音。景母走了进来，闻到呛人的烟味皱了下眉头，说：“有人要见你。”
“谁？”这么晚？
.
景丞修没想到来人会是秦雪，他和她并无交集，若是有交集，也是因为……
秦雪坚持不进他家的大门，于是两个人就站在大门口。秦雪穿着厚厚的大衣，脚旁放着几个箱子。一辆车没有熄火就停在她身后，景丞修看了一眼车牌，似乎是顾清北的车。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来找你？”秦雪说话时呼出的冷气，在黑暗的夜里格外明显。
景丞修一手插着西裤口袋，只穿了件薄外套竟也不觉得冷。他抿着薄唇，低声问：“她叫你来的？”
“错！”秦雪脸上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友好：“是我自己想来的，卿之一点都不知道。”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再也没说什么。
虽然从很早之前就从卿之那里听到过景丞修这男人多惜字如金，可眼下，见到他的反应，她就更为卿之叫屈了。
“景丞修，我真想问你，你有什么权利认为卿之不爱你？”秦雪压抑着怒火，说：“当年看着你和花敏之订婚，虽然知道是你故意气她，可你知道她有多伤心？花家所有人都无情无义，甚至逼死了卿之的母亲。可到最后，竟然是你联合着他们一起欺负她，她是什么感受你想过没有？”
景丞修仍沉默着，只是微微垂敛着眼睛。
秦雪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阴恻恻的笑了：“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卿之真的爱错了男人！”
“你责怪卿之对你有所隐瞒，才造成你对她的不信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你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让她瞒着你很多事。”秦雪问：“卿之有很严重的刀具恐惧症，你知道吗？”
景丞修皱眉，仍是沉默。
“不，你不知道。”秦雪继续问：“卿之有严重的心脏病，你知道吗？”
景丞修身体突然震了下，深邃的眸猛地看向秦雪：“你说什么？”
“你统统都不知道！景丞修，你和她生活在一起这么久，却一点也不了解她！这件事她从没说过，可就连顾清北都知道，你却不知道！所以，我问你，你凭什么口口声声的指责卿之？其实对这段感情最漠不关心的人就是你！”
一阵责问之后，秦雪站在原地喘息，看到景丞修白了的脸色，头一次觉得这男人还有救。
“这些都是卿之的东西。”秦雪看了眼脚边的几个箱子：“她本来交代我帮她保存，若是有朝一日你想起来她，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你，若是你永远都想不起她，就寄回法国。可不甘心，凭什么你如花美眷的环伺在侧，卿之却一个人在国外受苦？”
秦雪最后说：“我也是想给你一个机会。看过这些东西，在决定你要不要和伍月馨订婚……景丞修，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秦雪就要离开，景丞修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现在在哪？”
她轻叹，说：“卿之是个很固执的人，就拿和你复合这件事来说，就算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她也不肯听我的话离开你，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事情就会一直做下去，可她现在决定放弃你了，同样谁也无法更改她的决定。别白费力气找她了，依她的性子，她要想离开你，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你找不到她的。”
秦雪没有再看景丞修的表情，如她所说，她只是不甘心。为什么一段爱情中永远都是女人处于被伤害的位置？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
刚一转身，秦雪忽然发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异常灼烈，让她想忽视都不能。
抬眸，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脸……
一时间，她竟有些想不起这样斯文俊朗的男人是谁。像是跨越了时空，她曾经为他哭、为他笑，她曾经连夜站在一幢公寓的楼下只为了见他一面的男人……
可现在这样进的距离看着他，只剩下微微的错愕。
他离婚了。蓦地，秦雪的脑海里浮现出顾清北前不久告诉她的消息。那天她刚听到时，几乎不敢相信，还幻想了千种万种再见到他时自己的反应。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转身竟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秦雪上了车，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掐掉了烟，挥了挥车内的烟雾，细心的帮她系好安全带，点火驶离。
韩翌晨像是被定在原地，目光像是被狠狠刺到。须臾片刻，才闭上眼睛，嘴角划过一丝苦笑。
他与她，只是错过了一步，可这一步却是一生的距离。
睁开眼睛再看向对面同样失魂落魄的男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丞修，我也是那句话，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千万，不要像他一样。
.
景丞修将卿之留给他的东西搬进了卧室，然后一箱一箱打开。他发现，这过程中自己的手都是抖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冷的缘故。
几个箱子里的东西都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一样的是全是相同的画册，不一样的是日期、和里面画的男人的表情。
时隔这么多年，他才知道，原来她并不是只为他画了两幅画，而是无数张。
这些素描可以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有的也很新。他的笑、他的怒、他的一切一切都在上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画他的？他们正式在一起的时候，不，或许更早。
他找到了他唯一的一张全身素描，视角似乎是一个角落，画上的他没穿外套，衬衫微微凌乱，可眼睛却是十分冷静的。这是，第一次见面他送她去医院时的穿着，外套给她了，所以他才穿着衬衣。
每翻一张，他的心就紧缩一下。直到缩成了一团，他疼得弓起身子躺在床上，冷汗滚落。
剧痛过后，仰面躺在床上，视线毫无焦距的落在天花板上。是惩罚吧？此刻，他竟再也想不起她的笑容。

第七十一章 我还是把你弄丢了
	第二天，几乎是天刚亮，伍月馨就接到了景丞修的电话。
	电话的铃声被朋友调成了首《明天我要嫁给你》，她还有些不太适应。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才想起她该接起来。
	“喂。”
	那边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沉默。伍月馨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下沉，沉到不见天日的洞底，再也见不到光亮。
	“丞修？”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声叫着他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端才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她皱着眉头，像是等待宣判一样的心情，拿着手机的手死死地握住，她抿着唇。
	终于，电话里响起了他满是沙哑的嗓音：“对不起，月馨，我还是......做不到。”
	伍月馨第一次尝到眼泪的滋味，几乎是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刹那，就哭了。
	她哽咽着，却还要维持声音的平静，不让他发现自己在哭：“你再说什么，丞修？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可我没醉。月馨，对不起。”
	对不起......
	从没有如此厌恶过这三个字。伍月馨用手捣住唇，可压抑的哭声还是断断续续的传出。
	“你要去找她吗？”
	景丞修说：“我不知道......”
	伍月馨的余光扫到挂在衣柜上的婚纱，真是莫大的讽刺：“无论你去不去找她，也都不会和我结婚，是吗?”
	电话那端静默了一会儿，才听到他说：“对不起。我得心只给过一个女人，也只会给她。”
	“如果我不要你的心呢！也不行吗！”伍月馨低喊。
	“你想嫁给一具行尸走肉吗？对不起，月馨，就算你舍得对自己残忍，我也不允许，这对你不公平。”
	行尸走肉。多严重的后果。她注定争不过了花卿之了，没有她，景丞修不会有任何改变。可没有花卿之，景丞修会变成失了心行尸走肉......
	她终于闭上眼睛，让自己死心：“丞修，你知不知道......”
	“不，月馨，你......”
	她打断他：“不，你让我说完。否则我会一辈子都不甘心。”
	“好。”
	“丞修，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了你。”
	沉默过后，他的回应是一声叹息，随后挂上了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垂落，手机滚在地上，伍月馨坐在床上怔怔的发呆，哭不出来。
	.
	两年后，法国巴黎。
	景丞修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的电脑进行视频会议。一年半前他已经将工作重心移到了法国，一年之中大半的时间也都是留在这里。
	除非有重大的情况发生非要他回去不可，基本上他也都是通过视频和邮件来处理国内的工作。欧阳在丞景建设已经足能够独当一面，所以他才放心的将国内的工作交给他，然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培养没有白费。
	会议结束后，陆琪摆摆手，会议室的那些人心照不宣，明白现在是私人时间，纷纷走了出去，除了欧阳。
	“喂，丞修，你什么时候回来？”陆琪问。
	景丞修翻着手里刚打印出来的合同，抽空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中的好友，说：“还不清楚。”
	“明天就圣诞节了，还有几天就又到了新的一年，你不会一点计划都没有吧。”陆琪脸色变了变，凑近摄像头：“兄弟，我结婚那天你不会不来吧？”
	景丞修挑眉，凉凉的说：“其实你根本不关心我回不回来吧，你只是关心我的红包而已。”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陆琪声音越来越小，偷偷问：“那你准备包多少给我？”
	一旁的欧阳直翻白眼：“老板，你还是不要回来了。陆先生这病容易传染。”
	陆琪问：“我哪有什么病？”
	“精神病！”
	陆琪脸色一黑。
	景丞修对这两人十分无语，语气不善：“若没别的事我就断了，你们两人私下去吵会更过瘾。”
	“别啊，丞修，别别......”
	陆琪焦急的脸瞬间在屏幕上消失，景丞修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合约上。可这样的安静没有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打开。
	他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古云昊。
	“法国人难道你让你学会进来之间要敲门吗？”景丞修双臂环胸，唯一的一点好心情也在此刻消失了。
	“那是对外人。对自己人就没这么多规矩了。”古云昊大剌剌的坐在他的对面。
	景丞修挑眉，似笑非笑：“好像我还是你老板。”
	“五点之前是，但现在......”古云昊自以为潇洒的一笑：“五点十分。所以现在，你是自己人。”
	陆琪的精神病果然传染，否则他身边的朋友怎么一个个都变成这样？景丞修不想理他，从座位上站起身，为自己倒一杯咖啡。
	“丞修，今天你怎么过？”
	“什么怎么过？”
	古云昊说：“平安夜啊！外国人的圣诞节就跟咱们的春节一样，入乡随俗嘛，要不要你去我家一起庆祝？”
	“你不是还要陪子澄？”他回过身，问。
	古云昊十分义气的说：“女人如衣服，兄弟是手足！为了兄弟，少陪她一天也无所谓。”
	景丞修低低的笑了一声，看古云昊的眼神很是鄙视：“最好当着子澄的面，你也能这么说。”
	古云昊瘪了瘪嘴，问：“接人别揭短。你到底去不去我家？”
	景丞修摇摇头：“不了，你还是和你的衣服过二人世界吧。我有事做。”
	“唉。”古云昊无奈：“其实是你妈特意打电话来，让我好好关心下你。这两年你都很少回家，阿姨因为担心你都老了好几岁。”
	景丞修站在床边，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一下，说：“今年春节我会回去。”
	“你去年也这么说，可是你回去了吗？不还是找了借口留在法国？”古云昊拆穿他：“丞修，花卿之若是想回来，不管你是不是在法国，她都会找到你。现在才只是两年而已，难道你真的要在法国等她一辈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十分笃定。
	古云昊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可是你父母年纪都大了，就算没有子孙满堂，至少唯一的儿子也要陪在身边吧。再说，秦雪说花卿之离开是因为需要开刀做手术。这两年来她没有和任何人联系，也许早已经......”
	景丞修猛地转过身来，背光而立，脸色十分阴沉，他咬牙道：“古云昊，你若是说出那个字，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你......唉！”古云昊实在无能为力了，这男人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两年，花卿之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连秦雪都没有联系过，他们不由得不往坏处想。景丞修已经这么耗了两年，若真如他所说要耗上一辈子的时间，那这人不就这么毁了？
	而且景家二老那里，他们这些朋友该怎么向老人们交代？说他们的儿子为了一个生死未卜的女人，一辈子不娶、不离开法国？
	“算了，我管不了你。”古云昊颓然放弃劝说。
	“她有画画。”景丞修突然说。
	“画廊的人不是说了，这是她提前画好的，只是发布的时间延迟了而已。”
	“我找人鉴定过了，这些画都是新的，并不都是两年前的。”
	“万一是别人画的呢？为了卖个大价钱，才说是Estelle的画。”古云昊看着景丞修半晌，开口：“丞修，这些话你到底是对我说，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景丞修轻轻的蹙眉，背后的晚霞透过落地窗，恰好照在他的眼角，他无言以对。
	单是看他落寞消沉的身影，古云昊再也没办法残忍下去了。他只是忍不住会想，如果花卿之现在还活着，知道景丞修变成这副样子，会做何感想？
	“好了，阿姨让我劝你的，我都说完了。接下来，是我个人的想法——”古云昊顿了顿，难得认真的说：“丞修，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们都支持你。只是，别太为难自己，如果是花卿之，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深深的看了一眼景丞修，古云昊转身离开。
	景丞修有些虚脱的坐在椅子上，愈发觉得这几年自己变得力不从心，很多事想做，可终究还是做不来。他早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么多的能量，时间将他的心不满沧桑。
	他已经老了，不止是身体，还有心。他会觉得疲惫，会觉得孤独，会觉得人生再也没有一丝光亮，看不清前方的路。她的消失，带走的并不只有他的心。
	这两年，他的信心一点一点的被消磨光。从一开始的认定她会回来，到最后变得毫无希望。有时候，他甚至是怨她的。若是不曾品尝过幸福的滋味，便不会觉得默默地思念一个人，竟是这么难挨的一件事。
	以至于现在，每想到她，心里都是一阵钝痛。虽不再像两年前那般难以忍受的疼，可现在这种感觉却是植入骨髓的，像是身体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针尖扎过肌肤，每一处都疼，可不会流血，也没有伤口，让你想止疼，都无从下手。
	.
	景丞修一个人走在街上，穿在身上的黑色大衣显得有些单调而冰冷，在这样的日子里是太过压抑阴沉的颜色。今天是平安夜，他身边经过的大都是年轻的情侣，手挽着手，脸上散发出的幸福光彩，那么无法掩藏的流露。
	他微勾着嘴角，只是上扬了一个浅到不能再浅的弧度。是的，她的离开，还带走了他的笑容。现在想想，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
	果然这样的节日最不适合外出，人山人海，寸步难移。这时候，一对小情侣撞上了他，男朋友转过头对他用英语说了句对不起，景丞修有些恍惚，似乎印象里也遇到过相似的场景。
	今年没有街头艺人，只有更加疯狂的年轻人。景丞修承认自己是真的老了，尤其和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站在一起，又是形单影只，甭提有多可怜。
	埃菲尔铁塔今年换了新装，繁灯似锦，相比前一年更是闪耀夺目，法国人对它的感情十分特殊，几乎就像是在装扮女神一样的对待它。而它也不负众望，似乎再也没有比它更骄傲美艳的女神。
	他只是安静的站着，十分沉默。那些五颜六色的灯光倒影在他的瞳孔，最终似乎只化为灰茫茫的一片。身旁那些人的喧闹和快乐，只是更加将他孤立起来。
	耳旁，似乎又想起那微微带着埋怨的的声音......
	“你这人真是不浪漫。”
	的确，他承认，他又枯燥又乏味，每天还和她最讨厌的数据打交道，从没欣赏过她那所谓的艺术......真不可思议，他们这么矛盾的两个人，是怎么可以爱得那么深的？
	低下头，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此刻，似乎还能隐约感受到包裹着她小手时的触感......
	可是，卿之，我还是把你弄丢了，是不是？
	双腿站得有些麻木，时间不早了，已经到了圣诞节这天。很多带着红帽子的情侣开始退场，一晚的喧闹总算可以结束。
	可他还不想动，直到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他仍是不想离开。
	仰着头，看着巨大的铁塔，移动不了分毫。
	......................【正文完】......................
	ps：谢谢亲爱的们陪了妖都这么久，在这里网路版的正文算是完结了。卿之和景丞修的结局我保留了一些放在实体书里，还有他们的一则小番外。
	下面可能会有几张番外是写秦雪、韩翌晨，和顾清北之间的故事，还没做最后决定写不写，但如果写了也一定不会太多字，充其量两章左右吧。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一路相随。感激，尽在不言中。

最后的结局
	景丞修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竟然闻到了她的味道，淡淡的馨香，萦绕在心头。
	下一刻，颀长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只略微冰凉的小手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心脏异常迅速的跳动，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咚咚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丞修，你真是不浪漫啊......”
	身旁，响起软软的嗓音，一如多年前她撒娇时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小小的坏。
	“我来找你了。”她的语气有些不大高兴：“可是你连看都不看我。”
	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他生怕自己一回过头，就会发现这只是一个幻想了很久的梦而已。他怕自己一回过头，连这样的幻觉都变成了奢侈。他怕自己一回过头，心会破碎。
	可是，终究还是需要一个了断。
	他咬了咬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深呼吸好多次，才缓缓回过身。地上，是两个人的影子，他的手牵着她的，他却要控制力道，怕把她弄疼。
	缓缓抬眸，她巧笑嫣然的小脸就这样撞进他的视线......
	似是等待了千年。
	这一刻，像是等待了千年。
	幻梦和现实交替，沧桑历尽，他被思念折磨了很久。他想，若是她再不出现，他也许会随着她的消失一起沉寂。可最后，她还是舍不得让他如此。
	这一刹那，他发现，原来只是看着她的笑，就幸福得想要落泪。
	……
	卿之安静的看着景丞修，等待他的平静。
	而他的平静却需要好久好久，因为他也压抑了太久。
	终于等他回过神，然而接下来是窒息的拥抱。他的力道很重，弄疼了她的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这一生再也不离不弃。
	“怎么离开了这么久。”他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责难。
	她微微推开他的怀抱，重新得到呼吸。他的视线紧紧的盯着她，像是生怕她会再次消失一样。
	卿之轻笑了一声，说：“因为我要给你选择的机会，也给我自己时间冷静啊。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的爱情太伤元气，所以我得想清楚我们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想清楚了吗?”嘴上虽这么问，但景丞修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手了，无论她的决定是什么。她固执，那么他就比她更顽固。
	“一开始是没有。”见他快要变了脸色，卿之倏地神秘一笑，那双圆亮乌黑的眼睛瞬间染上璀璨的光：“直到我从尔然哥那里听说，有一个男人，当时心里明明恨着我，却一路跟我坐同一班飞机来法国。偷偷帮我安排好了一切，为了我竟低声下气的求尔然哥收留我。一直在法国陪了我两个月，见我安顿好，他才回国。”
	他轻叹，没想过会让她知道这些：“荀尔然告诉你的？”
	卿之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成天叫我傻丫头，可最傻的那个人就是你。当初那么恨我，怪我利用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他深深凝视卿之的眼睛，薄唇划过一抹笑意：“Jet’aime.”
	卿之被感动了，眼泪在眼眶打转。
	不想看到她哭，景丞修双手小心的捧着她的脸，柔声问：“卿之，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在这里和我说的话？”
	她点点头。她记得自己对他说的所有的话。
	景丞修缓缓低下头，薄唇覆住她，一个世纪般的长，没有厮磨和挑逗，只是静静的吻着他。
	终于，他放开她。
	但眼神仍是无比缱绻：“我们在埃菲尔铁塔下接吻了，这一辈子你都休想再离开我。”
	“卿之，现在开始。”他用额头抵住她，轻声说：“I’myours.”
	.......
	因为好多孩只说是坑，所以妖决定把实体版的结局也放上来，让亲们一睹为快先，实体书比网络版多了一个番外。很多孩只也在问妖实体书出版的时间，抱歉我现在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不过上半年应该可以上市，确切时间可以留意妖的微博！最后，谢谢大家，真的不会在更新了，这是最后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