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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破案的我，成了世界瑰宝
作者：兰陵笑笑梦
内容简介
 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年级第一的江雪律压力过大，他发现自己出现幻觉了。 幻觉里，他双手沾染血腥，镜子上照出一张昳丽至极的变态微笑。 江雪律： 这也太恐怖了。 A市警察局很快迎来了一名报案人。 这名高中生长相乖巧清纯，眼睫垂下时比雪花还要漂亮，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疯子，可他嘴里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惊世骇俗。 她不爱他，他杀了她全家，现在正陪在她身边，扮演一名情圣。 总裁雇佣了两名杀手去杀一名员工，却被员工反杀了，总裁的尸首现在藏在一个井底。 他准备策划一场轰动全城的海岛杀人案，计划是无人生还，你们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阻止他 警员们对视一眼，苦笑道：完了，考试压力太大，又逼疯了一个。 阿sir，我没有疯。 审讯灯光下，少年抬起一双清澈动人的眼睛，他轻轻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他们动手了。 所有人神色错愕。 后来众人才知道，江雪律说的是真话。 ＊ 某一日天空出现神秘星象，一部分人获到了精神共振能力。 有艺术家因这种疯狂的灵感而名声大噪，也有天才受不了精神紊乱，在街上发疯，进了精神病院。 江雪律，他既不想进精神病院，他也不想搞艺术。 他想了想。 选择把自己上交给了国家。 从此。 无论是零下三十度，至今未破的北境杀人案， 还是曾轰动全城、如蜘蛛网一般横跨无数个家庭的尘封旧事， 亦或者医院太平间窃尸案 这世间多少血腥离奇的真相，背后都有一个少年的影子。 他所指向的方向，必定是真凶所在。 他协助无数大案告破。 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华国瑰宝，更做到了闻名中外，让整个世界震惊。 【食用指南】 1.现代架空，金手指异能刑侦文 2.没事沉默刷题、有事就把自己上交国家的勇敢高中生x业务强悍、爹系冷面英俊警官攻 年上，年龄差十岁以上，双向奔赴 3.大长篇剧情流爽文，本文案子占据全文内容90% 4.主角的存在更像是幕后指引者，正文完结主角也才高二17岁，很俗套的高中生协助警方、拯救世界的梗。 非常想看上交，指路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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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天，江州市警局来了一名报案人。
这是一名高中生，大约十七八岁。
在等候的过程中，他全程坐在椅子上，眼睫漆黑如墨，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说自己看到有人死了，也看到了凶手。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进过警局，不知警局内部的构造。
室内开着灯，这种强光灯太过于刺眼，照在人脸皮发烫，嫌疑人看了冷汗心虚、禁不住坦白交代。清白无辜的普通人看了，却会感到安全。
更别提前面还坐了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男警面容端正严肃，目光炯炯有神。女警英姿飒爽，神色充满鼓励，怎么看都值得信赖。
少年也是如此，他脸上表情渐渐舒缓下来，不复先前的紧张。
男警放轻声音：“介绍一下你自己吧，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看你校服是英华中学的，你成绩一定很好吧，读高二还是高三？”
“江雪律。今年高二。”
一开始的寒暄很有必要，能放松心情，卸下心防。
“好的小江同学，你说你要举报有人行凶，行凶者是你的亲属吗……”
如果这样的话，少年眼皮下憔悴黯淡的青灰色就说得通了。
自己身边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时，是选择包庇隐瞒，还是为了公理大义灭亲，足够普通人饱受折磨好长一段时间。
正好江州市最近发生了几起骇人听闻的案子，在报纸媒体大肆渲染之下，闹得人心惶惶，重压之下，整个警局上下焦头烂额。
今天，是线索自己长腿找上门来了。
室内明面上只有他们两人和一台摄影机，实际隔壁玻璃窗后还有好几名同事。他们满怀期待，心中猜测，这个未成年的报案人，到底准备爆出什么猛料，对他们手头的几起案件是否有帮助。
“放心大胆说吧，我们会保护好你的隐私。”
女警关闭了录影，只做了笔录，还给江雪律展示了一下严丝合缝的门，一点光都不泄露。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心理学上，密闭空间会令人有倾诉欲，大胆地开启话题，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少年摇了摇头，“不是我的亲属，是不认识的人……”
啊？不认识的人？
女警顿了一下，灵活地换了措辞，“那小江同学，你是目击者，目睹到了有人行凶是吗？”
两人没有停下记录，神色依然充满鼓励。
江雪律斟酌着用词，半晌他轻轻开口，“算是吧，我时而能看到行凶者的脸。”
少年人的声线好听，微微一点迟疑，并不影响那份干净清冽。
两人笔顿了一下，神色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还待琢磨，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这孩子简直像一个跑到警局的疯子，从他嘴里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骇人听闻。
“我看到了她不爱他，他杀了她全家，如今陪在他身边温言细语，她沉浸在伤痛和精心编织的情网之中……”
“我看到了一名红衣女孩被掳走，若再不去救她，她将被埋尸荒野……”
“我看到了国外酒店里有人持枪乱射，四处都是流血的尸骸和旅客的惨叫……”
警员们对视一眼，心底感到十分荒谬。
他们面面相觑，同事多年不用开口都能拥有默契，两对眼睛一望都流露出同一个意思：自从江州市高考严格后，又逼疯了一个？
清楚这些话匪夷所思，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少年的唇慢慢抿直成一条线，“警官，我没有撒谎，我看到了死亡与危机，我还看到‘他们’动手了——”
他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上一名职业杀手在跟雇主谈生意，“你下定决心了吗，我一旦出手没有回旋余地。”雇主点头，“我早就想他死了，你快动手吧。”
这是现在。
他看到了有人嘴角带着疯狂的杀戮笑意，面容扭曲，朝着猎物高高举起了镰刀。这是一个连环杀手，令北境城市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受害者家属围着白布下的遗体失声痛哭，白花飘了满城。
而二十年过去，凶手依然逍遥法外，还组建了家庭。
这是过去。
他还看到了高楼崩塌，火光喷溅，整条商业街化为焦土，人间成了炼狱。那人说，“我不是在爆炸，是在进行一种盛大的艺术。”
只是想给枯燥乏味无聊的生活加一点调剂，把这个腐烂的世界炸上天。对方说完，就隐藏在人海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这是未来。
江雪律看到了太多太多，其中有曲折离奇的故事，有诡谲阴险的人心，以至于他噩梦连连。
也许这是一种超能力。
毕竟从那一天起，世界不少角落，许多人都变得不正常了。
旁人与数百上千年前伟大的文学家艺术家精神共振，不是办画展就是卖书，进而声名大噪。他偏偏与杀人犯共振，目睹了一桩桩惨绝人寰的案件。
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偶然获得了这样的能力。
江雪律起初茫然无措。
好似一个无所适从的人，他无意路过了深渊，听到了恶魔的低语，观望到了人间的惨剧。他置身其中，不知该何去何从，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少年手心汗水涔涔——他想了很久，最终只想到了一个答案，他要把自己上交。
无论是当年零下三十度，至今未破的北境连环杀人案，还是即将发生、轰动全城的案子。
他都想为国家指引真凶所在。
剑锋所指，无所畏惧！
所有人神色错愕，做记录的手停了下来。
室内暖气正嗡嗡运作，这是一台工作了七八年的老机子，平时吵闹得很，被人百般嫌弃。
可此刻在落针可闻，安静得诡异的室内，众人只能听到它嘈杂的响动，一如他们惊涛骇浪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
时间往回拨动。
数月前，有一日天空出现神秘星象，无数群星闪耀星体移动，这是天文史上前所未有的壮观景象，不少人亲眼目睹。那浩瀚无垠的神秘，还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怪诞，令人着迷，引人探索。
占星博主激动地说，“这是难得一见的星辰交汇，大家快点许愿，一定会实现的！”
无数人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愿望。
那时江雪律在家里，桌上的手机也在震动，短短几分钟，班级群聊消息上了百条，全部都与星星、许愿有关。班里的同学都兴奋不已。
不是许愿自己变美长高，要暴富发财，就是扬言说要考清北。
江雪律他没有被煽动着许愿，这几天是江美琴女士的忌日，逝者已故，他深深地怀念着她，没有那份心情。
手边放着各色的试卷习题，他默默刷题。做完卷子后，他上床睡觉。
谁曾想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他被噩梦入侵了。
他本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从那一天起，从不做梦的他开始做梦，梦里充斥着血腥、恐怖与杀戮，严重影响了他的日常生活……
又是一夜。
房间隔音很好，将这座繁华城市的喧嚣与窗外倾盆大雨一起隔绝，只有落地风扇呼呼吹响，为床上人驱赶走暑热的一丝烦闷。
少年独自躺在床上，咬着牙眉峰紧皱，手攥紧了枕头。整个人脸色雪白，两鬓渗出汗。很显然，他又做噩梦了。
这是第几次噩梦了，头痛欲裂的江雪律已经数不清了。
这一次噩梦依然真实，他面前躺着一具尸体，而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少年的手很漂亮，雪白的皮肉轻轻覆在清瘦的骨骼上，五指修长分明，他的手曾经握过红蓝黑笔、握过车把手，弹过钢琴、打过篮球……如同所有年轻男孩子。
可自从梦魇降临，江雪律的手好似不属于自己了，他握过手术刀、菜刀、斧头、锤子、棍子……甚至是一颗血迹斑斑的石头。
他这个缺乏想象力的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一旦想杀人，身边随处可见的东西都能成为杀人工具。
江雪律脸色惨白，他没有动。
在梦境里，他只是一个旁观的傀儡。
另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从他背后伸出，看似要亲密地拥抱他，实际上却穿过他，昂首阔步走向了前方。
这个真正持刀的主人，在梦里向他展示了一场利落又干净的屠杀，受害人生前惊恐绝望不断落泪的表情，深深印在江雪律的脑海里。
胶带隔绝了对方的惨叫。
“你叫了也没用，没有人怀疑我。”男人在说话，声音情深缱绻，似情人的低喃。那双成年男子的手，一点也没停下动作，他拿起了水管，冲刷起了一切痕迹。
“除非有人看到——可是没有人，警方也没有证据……”
我看到了！
血腥一幕出现在眼前，江雪律的理智几乎被吞噬，即使他知道这是梦，也忍不住在心里激烈万分地说。
……
手机闹钟一个劲响，江雪律惊醒了，反应过度地在床上坐起来，又差点跌下床去。
在梦境里，他根本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直到闹钟响。
他头发汗涔涔，睡前新换的衣服，这一夜后又被汗水弄湿了，手脚虚软无力，脑海里还残留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场景。
这是他饱受噩梦困扰的第无数天，心脏惊悸，脑子昏沉，他必须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少年麻木地换了衣服，前往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脸。
冷水唤醒一丝神智后，他抬起脸照镜子。
下一秒可怕的一幕又出现了，他浑身僵硬。
恐怖感袭上心头。
卫生间的光线朦胧又柔软，镜子里有一个少年的身影，穿戴整齐，赫然是他。这面镜子在半个月前被江雪律砸碎了，裂出了无数的蜘蛛纹。
可这一刻，蜘蛛网被切割的镜子，映出了八等分的脸。镜子里的少年容貌昳丽，手握着刀，双手沾染血腥，朝他缓缓露出一个邪气阴鸷的笑容。
江雪律定定地看着，一双眼睛大得吓人。
青天白日的，他又出现幻觉了。
这日复一日的折磨，几乎快把一个本来脑子里只有学习的高中生逼疯了，他的理智步步被蚕食，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
九月底，开学一个月了，江州市燥热的风还在，走在街上穿长袖校服的没几个人。
英华中学的大门修得美观伟岸，巨大招牌金光闪闪，用财大气粗的手笔告诉江州市所有人，英华中学就是全市最好的中学！
校门口摆了无数的摊子，所到之处人头攒动，步履匆匆。
“快点，要迟到了！”
“阿姨早餐做得快一点，来不及了！”
“日，我忘记背课文了！今天老师抽单号还是双号？”
“背什么背，明天考试了，老师要抓紧时间上课，没时间抽人。”
“啊靠，我忘记了！”
江雪律一路走去。
他感觉自己身体很虚弱，到了一个摊子，他顿了顿，停下脚步：“阿姨，给我一杯豆浆。”
卖早点的阿姨十分和善，“就一杯豆浆啊？其他茶叶蛋肉包子都不要吗？咱这里卖的都是鲜肉，一大早绞好的。”她快速地装东西，手脚十分麻利，根本没注意到，少年下颌僵硬，目光一点也不斜视。
“不用了。”
江雪律想到梦里那些恐怖的头发手掌尸体等场景，他就一点胃口都没有。之前有几次，他吃肉，才吃一口腹中就翻江倒海，被迫弯下腰，蹲在路口干呕。
快迟到的不止他一个。
远远来了一个男高中生，骑着自行车，修长的手臂随手拎着书包，透着一股嚣张不羁的痞气。
正是一中的校霸封阳。
封阳正愁早上吃什么，远远就看到江雪律，眉梢顿时一挑。他没有打招呼，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口气，“这不是咱学霸吗，学霸啊学霸你再不快点，今天可要迟到了。”
不得不说，英华中学的校服那是真的丑，白色上衣，黑色长裤，既不修身也不保暖。二十多年过去了，没有一点设计上的创新，审美上的升级，每一届有幸穿过的学生都说丑。
可有人依然能把朴素得如同抹布一样的校服，穿成一幅极为养眼的画卷，那就是江雪律。
身材修长的少年，头发乌黑，眉眼优越，透着白色校服，脊背清瘦的清晰，手里拎着一杯豆浆，气质浑然天成。
更别提江雪律是什么人，英华一中的神话，人长得好看，也品学兼优，年年三好学生，他每一次垂着睫毛不说话，全班男男女女都为他胡思乱想心猿意马。
封阳也是这男男女女中的一员，自然注意到了这些日子江雪律的反常。
这段时间同班学霸越来越沉默寡言，白皙的脸皮下一片青黑越来越重，更是好几天踩点到校。
他目光紧紧盯着人。
一个大男人不好去留意别人的脸，他只能说，“江学霸你减肥呢，就喝一杯豆浆？上午五节课啊，这哪里顶饿啊。”
你没事关心人家吃什么……
旁边的小弟欲言又止。
封阳一边嘟囔，一边不紧不慢地放缓了车速。
都是同班同学，他本以为江雪律会回应他。
怎么回应，要么是抬起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要么冷淡的颔首。可是今日，江雪律头也没抬，游魂一般从他面前走过。
这样的无视，封阳皱起了眉，他本来骑自行车速度很快，横冲猛撞也不怕撞到人，这下彻底放慢速度，跟在江雪律背影之后。
他本来没有必要放慢速度。
江雪律也有一辆自行车，以往都是骑车来上学。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次少年一瘸一拐来上学，那饱满的额头擦出了一条血，手掌也破皮，这些伤口在好看的脸上无伤大雅，没有减损精致度，反而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战损美。那一日班级走廊外，不少人都偷偷瞟他。
据说是游神出车祸了。
得知这个答案，包括他在内的不少人都大吃一惊。
这也太精神恍惚了，学霸本人到底熬夜做题到多晚啊？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大白天的居然骑车都能游神。
我们才高二，没必要那么拼吧。
他本来以为，江雪律那天的状态已经够差了，没想到今日更差，瞧瞧那脸多白啊。明天考试没问题吧？

第二章
江雪律这一段时间的反常，精神恍惚，应该是每天都在熬夜做题——这是一班同学近来心中悄悄浮现的猜测。
不然种种疲倦憔悴根本无法解释。
他们心想，不愧是学霸，一定是太努力了。
封阳一开始也这样认为，渐渐地他发现不对劲了。
高二第一轮月考，检测的是这一阶段的学习和高一所有知识复习。今天各科老师齐上阵，果然没有浪费时间抽背，嘴里说的都是明天的考试。
天气太热了，学校不给开空调，老风扇吱呀吱呀转，众人心里都烦闷燥热，可是根本不敢松懈。
按照老师说的，一个个老老实实呼啦啦地翻书找卷子，然后就被灌输了一堆东西，什么这个题型是历年考点必考，那道公式很重要，通篇下来，半本书都是考点。
这么多！怎么可能看得完！高一学的东西，经过一个暑假早忘记了！
封阳随便跟着翻了几页，最后烦躁地合上了书，决定摆烂。
他余光去瞄学霸，发现对方侧颜很安静，似乎岿然不动。
果然是学霸，这一次小小的月考自然不放在心上。他哼哼唧唧，心里划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这一段时间还天天熬夜学习了，这一次月考该不会在一鸣惊人的基础上又要更加令人震惊了吧？以往甩第二名二三十分，这一次打算甩几分？
作为一个家境优越的富二代，封阳很少佩服什么人，父母双亡却还成绩人品优秀到出类拔萃的江雪律是一个。
旁人以为江雪律胸有成竹。
可只有江雪律的前桌知道，他每一次转头看学霸，发现少年往日那双黑如浓墨的眼睛，空洞无神，一点亮光也没有……
他的目光下移，落到江雪律的手，更是心惊肉跳。
学生时期，前后桌和同桌关系是相当亲密的。江雪律的一些改变，逃不过前桌的眼。
前桌这就发现，少年最近瘦了很多，白色校服下那一截腕子，几乎快瘦出形了。
怎么回事，这也太瘦了。
这好像不是学习过度造成的……
注意到底下同学开小差，班主任姚老师拍了拍黑板，大巴掌激烈的动作震下了无数粉笔灰，他冷冷一笑：“都给我回神了！明天就考试了，你们背不下来也要背！以往小考不排名，这一次是开学第一场月考，会出成绩排名，成绩差的会叫家长，给你们紧紧皮！省得你们以为可以随便糊弄！”
话音刚落，班上同学没心思想别的了，开始拍桌子鬼哭狼嚎。
学渣在心里哀叹之后呼喊，那快点考吧！
虽然他们很不想考试，可学校考不考又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那干脆快点考！
不然他们背的公式快要忘了。今天晚上再睡一觉，明天都不知道能记住多少零碎的知识点。
一片鬼哭狼嚎中，江雪律安安静静，沉浸在一种孤绝的氛围中，好似与周遭格格不入。
最后一节课，老师道：“好了，大家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不要留下任何书本习题，单号的同学留下一半的桌子，双号的把自己桌子搬到走廊。有力气的帮没力气的同学搬，大家都收拾完了才能走。”
“知道了。”班里立刻响起了拖拉桌椅的声音。
桌子较重，木腿在地板上摩擦出的声音尖锐，此起彼伏，混成了一首难听的曲子。
江雪律昏沉了半天的脑子忽然一惊。因为他想起，他梦到过一个外国男人用切割木头的锯子，切割一个受害者，把对方大卸八块。那一夜锯子的声音响到了天明。
他迅速回头，发现是搬桌子造成的声响，一瞬间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他是双号。他沉默下来，开始搬自己的桌子。
他桌上堆的都是教材试卷，他缓慢地将东西收入抽屉，然后搬起——
他在搬桌子。
可谁曾想，下一秒，他手里笨重的桌子忽然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行李箱，皮质老旧，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随着他双手将行李箱搬起来的动作。
行李箱拉链部位，和四角边缘渗透出无数的血迹，好似里面藏了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人，那些温热的血落在他掌心里……是谁行李箱藏尸，而他搬的又是谁的行李箱！？
感受到手掌心的黏腻，那血顺着他的手指尖不断往下滴落。
江雪律瞬间脸色煞白，将“行李箱”丢了过去。
“咚”地一声巨大声响，全班震惊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怎、怎么回事？
他们看到江学霸浑身僵硬，像是受惊过度一般嘴唇微张喘气，而他面前是被丢出去的课桌。桌子整个倾倒，抽屉里的试卷草稿纸全部散落一地。
天啊，学霸这是怎么了，这么暴力地把桌子丢出去。
他们后知后觉，这好像有点不正常——
江雪律心脏抽搐了几秒，片刻后回神，发现自己沐浴在同学惊恐疑惑的目光中，他狼狈地走过去，重新捡起东西。
我已经神经衰弱了，江雪律浑浑噩噩，初步判断。
——
第二天考试开始。
无数人再不情愿也拖拖拉拉地进入考场，封阳也是。他的座位正好在江雪律的左后方，一个视力好一点，就能完美地把对方和对方的卷子映入眼帘的绝佳宝座。
他很满意这个位子。
他坐下。
卷子还没发下来，很无聊，他目光只好往前看。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江雪律的样子。少年的黑眼圈比昨日还深，精致的五官难掩疲惫，眼睑微垂，一种难以形容的憔悴和死气蔓延出来。
对方看上去很困的样子。
……不是吧，今天要考试，昨天晚上又熬夜了吗？
封阳皱起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没见过这种狠命学习不要命的。他搞不懂，江雪律已经是年级第一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
如果他跟江雪律关系好一点，他一定得劝劝。偏偏他跟江雪律只是点头之交，互动比水还淡，他还常年是成绩一直徘徊在中下游的学渣。封阳脑子不傻，深知自己如果贸贸然去劝一名学霸不要刻苦学习，学霸一般不会听，搞不好还会以为他有什么居心。
可他又能有什么居心呢。
大少爷只是看不惯这种豁出命的学习方式。
他腹诽的时候，卷子发下来了，他只能暂且收回目光，他拿起笔开始做题，然后就是“卧槽什么鬼题目好难”。
这道题不会，那道题也不会……这道题的公式是什么，下一道题目都看不懂算了，这题才八分我不要了。
一场考试两个小时，才半小时他就结束了战斗。
他合上笔帽。
老师说了不能提前出考场，他只能发呆了。
在这时，封阳在心里悄悄道歉，学霸啊学霸，我不是故意看你的，谁让考场不能玩手机呢。
他理直气壮地往前方看去。
作为同窗一年的同学，封阳对江雪律的种种习惯如数家珍，比如知道江学霸草稿纸一般放左边，橡皮擦放右边，别人的草稿纸满满当当，可江雪律的草稿纸常常如他的脸一般干净。再比如江学霸打辅助线不用尺子，惯用笔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只喜欢0.5的孔庙祈福等等。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场考试，江雪律的不对劲。
对方眼神下垂，浓密纤长的睫毛颤抖，像是在游神，依稀写了几行，最后似乎累极了，少年机械地找到笔帽合上，然后额头轻轻靠在左手臂，整个人安静地睡着了。
？？？
从来没有过这么明目张胆的考场睡美人。
封阳和后面的同学都惊呆了。
……
江雪律握着笔，从考试铃响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自己完了。
他的状态很差，他的脑子仿佛蒙了一层雾，以往迅速看完、心中自然浮现答案的题目，他花了三四分钟才勉强捋清楚数字与数字之间的关系。
然后他迟疑地落下笔，甚至还用上了草稿纸，近乎麻木地在稿纸上越写越多，字迹越来越凌乱。
他人坐在椅子上，灵魂却好似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窃取走了。
那些噩梦果然严重影响了他的状态，让他每一次提笔都心生茫然。好在这一次月考并不难，有一些题较为经典，他完全凭着肌肉记忆慢慢地答上了，然后他实在太困了，视线越来越恍惚。
“叮铃铃”尖锐刺耳的考场结束铃响起，象征着一切尘埃落定。
江雪律走出考场时，他苍白的脸颊有一层红印，是睡出来的。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他足足睡了一个小时。
另一边。
“雪律！”隔壁考场有人叫他。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个子也高，戴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却遮不住那眼镜下俊逸灵动的双眸。
是周眠洋。
周眠洋跟江雪律是发小，两人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这一次月考不是很难，周眠洋酣畅淋漓地答完题，还有二十分钟能检查试卷，他自我感觉良好，所以一出考场想跟人对答案。
说实话这种行为很招人烦，如果不是他平时大大咧咧性格好，早收获一筐白眼了。
周眠洋笑容满面。
“律律律，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是不是根号二！肯定是根号二对不对！”他当然高兴了，最后一道大题可是十分！如果答对了，他的年级排名就要往上飞二三十名。
他为什么问江雪律。
他的好友可是学霸，不问他问谁。
“不对吧，我算了三遍，应该是二分之根号三。”另一个学霸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眸光尽显聪慧。
周眠洋：“不对，我算的是根号二，你的步骤有问题，你肯定第三步就错了。”
“怎么可能！我都说了，我算了三遍！”说着说着，周围聚集了一群人，全都是把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的大学霸。学渣们对这种人都是眼神幽怨羡慕然后敬而远之。
“怎么不可能，雪律，你告诉他！”周眠洋很不服，拉了一把好友，想让江雪律说出他的答案，到底是根号二还是二分之根号三！
在场人都知道，江雪律做出来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这一幕很常见，几乎每一次数学考试结束后都要出现。每一次江雪律淡定地说出答案时，另一波人都要哀嚎，心疼自己痛失十分。
偏偏这一次江雪律没有吭声，众人心生疑惑。
封阳走过，叹息了一声：你们的学霸不会回答你们的，他最后一面交了白卷。连题目都没看到，怎么可能知道正确答案。
几场考试下来，有人笑容满面，有人哀哀戚戚。江雪律之后再没有睡觉，他强打着精神完成了所有答卷，也因此他的脸色越发冷白，两颊泛着青。这时候，即使再迟钝的人，包括监考老师、同班同学乃至隔壁班同学都发现不对劲了。
等到考试成绩一出来，更是印证了他们的判断。
第一名：陈暮，总分716
第二名：唐季明，总分709
第三名：秦晓晓，总分701
第四名：薛子熙，总分689
第五名：江雪律，总分671……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我的天哪——
瞧瞧他们在竞争激烈的角逐中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了全校排名，江雪律只排到了第五名，而且跟第六名只有一分的差距。
英华中学只是江州市的一所重点中学。
如果这一次成绩换成全市排名，他更要被淹没在人群里。
江雪律年年都是第一，无论是英华中学的考试，还是全市统考，他都像一个手握水晶权杖、沉稳睿智的少年国王，牢牢坐在他的王座上。无论第二名第三名是谁，厮杀如何激烈，名次怎么变动，他的王座自始至终都固若金汤。
什么九中、腾华其他学校的人也无法超过他。
有些人就是如此，从小到大优秀，拿奖拿到手软。
他们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见证学神的陨落，他被人，从高高在上的王座上狼狈地扯了下来。
落入了凡人的地步。
前四名也在红榜前，他们也傻了，心中有自己成绩的欣喜，也有一种惴惴不安，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怎么就把英华的神给拉下来了。
等成绩传回一班，更是全班哗然，有人惊叫：“怎么可能，他才考第五名？那前四名是什么怪物？”
所有人集体扭头去看少年，因为太震惊了，脖子几乎偏转了九十度。
少年整个人脸色空白，如一座雕塑静静坐在他的位子上，周围是真空地带。他沉默着，似乎没有被成绩击垮，更好似，他没听到自己的排名。
整个班都安静得诡异。
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考差的学霸，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态度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有人不信邪，去老师办公室找具体的成绩单。
封阳把年级排名拿起来看，果然在第五名看到了江雪律的名字，再定睛一看数学，只有118分……
睡了一个小时能考118分，不知道算是厉害还是失误。不过其他科成绩也各有缺憾，拼凑起来只有六百多分。
这年级排名足足有三页。
封阳翻了一页找到了自己，自己在五百名开外，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就是如此才令人惋惜，有人一如既往的稳定，有人却严重发挥失误。
他心里有点为江雪律着急，这一次考试只是学校准备的开胃菜，很多人都随便应付的，一个多月后那一场考试才重要呢，全市统考，还要录入学籍。申请国外名牌大学或者申请保送时要参考，非常重要。
他看江雪律那憔悴状态下滑的样子，似乎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恢复的样子。
神是英明睿智的，任别人打生打死，他自岿然不动。神偶尔一次失误，众人不会感觉如何，可如果再一次失误，这个神恐怕就要被小觑了。
骄傲如那个少年，真的能忍受这个结果吗？
周眠洋也是这样想的，他坐过来，想安慰一下江雪律。他这时候才发现，江雪律脸色很糟糕，校服下那脊背都瘦出形状了。
“雪律，你最近怎么了，你真的在熬夜学习吗？”他忍不住关心道，他伸出手，想抱住自己的好友。大大咧咧的男生，手掌穿过脖子想拍肩膀。
可他手掌刚落下，少年忽然推开他，厉声道：“别碰我！”
他眼前闪过一幕——高大的男子，从身后掐住了被害人的脖子让对方失去知觉。脖子纤细又脆弱，是人体很重要的部位，一旦承受激烈的扼喉又不能迅速解脱，就会窒息而亡。
而那个梦中，被害人激烈反抗最终呼吸声微弱下去。
自从江雪律开始做梦，他发现人全身都是弱点，从眼睛、脖子、脊椎骨到膝关节、小腿处处都是弱点。眼睛被戳就会丧失行动力，膝关节受到猛击，就会丧失行动力无法站立，脊椎骨被击中，更是容易陷入瘫痪。
他条件反射地变得敏感防备。
我、我只是想搭你肩膀安慰你，好兄弟不都是这样吗……
周眠洋目瞪口呆，感觉好友身上散发着一种他很陌生的气质。他很懵，也有点受伤，“阿律，你最近怎么了？你变得好奇怪。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随便碰一下就这么反应过度，那力气好大，都要把他推下椅子了。
江雪律回过神，看着周眠洋受伤的小表情，他心里慢慢升腾起一种汹涌澎湃的烦躁和愧疚。
自责快把他淹没了。
尤其是周眠洋没有怪他，反而更加对他嘘寒问暖。
明明是他的错，他心理出现问题了。
也是这一刻，江雪律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这些该死的梦境如阴魂般缠绕，让他濒于毁灭，如果他再不自救，他的生活、朋友都会一一失去。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拿出手机，在网上找到了免费咨询热线，找了一名不要钱的心理医生，想初步了解一下自己的心理问题。
他斟酌语句，缓缓敲下键盘：“请问医生，梦是什么东西？”
这个负责网络咨询的心理医生似乎顿了顿，三分钟后告诉他，“这位患者，根据弗洛伊德的研究表示，梦是潜意识的反应。”
少年抿了抿唇，再一次慢慢打字，清脆的键盘声回荡在房间里。
“那……请问医生，如果有一个人，他时常梦到血腥暴力事件，他在梦中残忍地杀害了无数人，以至于白天精神恍惚常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请问这个人他是怎么了？”
“我梦到过我用很多种凶器，还把别人装入行李箱……还有……”
这句话一出，轮到心理医生愣住了。实不相瞒，他有点被吓到了。

第三章
电脑那一头，穿着白大褂的实习医生，手里正优哉游哉捧着保温杯，泡着两三颗红枸杞。
他虽然是没有资质凭证、只能混迹网络，从那些大医院诊所里扣点漏网之鱼的野鸡医生，可他早已训练出熟练应付各种患者的话术。
一开始见新患者问梦，他想都没想打开“梦咨询”文件夹，复制粘贴一片：“这位患者不必忧虑，无论梦是好是坏，皆是人潜意识的表现，根据科学研究表明，人潜意识中存在着被压抑的欲望和冲动，这些欲望和冲动会在梦中得到释放……”
洋洋洒洒一大段，显得他很专业。
几乎是秒回，少年愣了片刻，看完后，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段话提炼出来的意思简单明了，梦是你压抑的冲动。
而如果做了噩梦，一般是现实中压力太大，对现实充满无力又不满，转化为一个个宣泄之梦。
江雪律低下头想了想，他对现实有什么不满吗？
他虽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可母亲在临终前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后路，他少年时期沐浴在爱中长大。进入学校后，他也没有因家庭原因受到同年龄人的欺凌，老师关心，同学爱护，他能有什么不满呢……
“医生，我对现实没有什么不满，那些梦有些奇怪，全是杀人之梦。”
医生：“哦，你潜意识渴望杀戮，这不是问题，你近期是否浏览了一些犯罪电影？若大量欣赏暴力美学，很容易受影响。请患者一定要正确引导自身，以免走上歧途。”
这段也是他从word文档里复制粘贴。
他也没看那些电影。
江雪律轻蹙了一下眉宇，他缓慢打下字：“医生，这些梦非比寻常，太过于真实……我几乎难以抽离。”
“我梦到我杀人，不止一个人……我在荒野中弃尸，我把人装入行李箱，还有碎尸裹塑料袋沉塘……”这是他梦到过的杀人毁尸灭迹一百零八种方式。
江雪律敏锐地认为这不是自己的潜意识，因为这些东西，已经骇人到，远远超越了一个高中生能承受的地步。
他人生只活了十七岁，即使穷极想象力，真的能想到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杀人方式吗？
当然不可能——
除非他有双重人格。
想到这点，少年抿了抿干燥的唇，心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唉，他又遇到杠精患者了吗？
果然他不是大医院的坐诊医师，就容易受到质疑。那些专家问诊的咨询费按分钟计时，一小时数百美金还客似云来，患者不敢质疑。而他为人答疑解惑，却是免费，免费的东西就是不受人珍惜。
医生放下保温杯，翻了个白眼，不是很想回复这个患者。
直到咨询页面上飘出了血腥文字，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倏然一惊，身上的寒毛竖起，直冲天灵盖。
随着江雪律娓娓道来，这名胆子不大的医生僵硬地捏着杯子。明明是炎热的九月秋老虎，他却感到脚底发寒、毛骨悚然。
每多一点信息披露出来，他的心脏就一颤一颤，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里充斥着不敢置信。
半天过去，见江雪律有停下的意思，这名医生一改之前的敷衍，迅速回道：“还、还有呢，你详细说说。”
什么叫妇女儿童老人乃至小动物，你一个都不放过，你详细说说！
连杀人手法、对象选择都描述得这般详细，一清二楚，找医生有什么用，你还是投案自首吧！
“自、首、吧！”
打下这句话时，他心激烈地怦怦直跳，生怕激怒了屏幕那头不知是人是鬼的杀人魔。
这三个字他花了平生很大的力气，还没发出去，忽然他看到了咨询人的身份信息，“男，16周岁”。
这个信息一出，好似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这居然还是实名制咨询，而不是匿名，真的会有罪犯傻到实名制问诊吗？当然不可能。
看着这明晃晃的年龄，医生就知道，他被骗了，或者说被一个精神病或者中二病少年玩弄了。
一个十六岁少年，即使从出生就开始杀人，也不可能杀那么多。
他的口气瞬间冷了下来，“孩子，你作业太少了吗？小孩子不要随便上网问诊。”
这年头高中生不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吗，学业压力大吗，怎么还能上网调戏医生！
想来还是作业太少了。
医生义愤填膺，心里非常不满：他虽然免费，也是有尊严的！
想到他刚刚居然把那番对话当真，还差点劝人自首，稍微一回想，他脸皮就臊红，恼羞成怒。实在不想应付一个高中生了，他点击“结束”，率先结束了这场心理问答。
猝不及防被结束了问询。
江雪律那边的界面被迫弹出，他愣了几秒。他何其聪慧，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个医生不信他。
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方才不仅是医生在摸他的底，江雪律也在摸这个医生的底，他能看出，这个平台网络免费问诊的医生水平有限，他应该去找专业的。
可当他打开专业医生的报价单，他在价格上定睛了片刻，选择放弃。
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太贵了，再加上一个疗程恐要数月，江美琴女士留给他的房子和遗产，只能供到他大学毕业。
他支付不起这笔高额的治疗费。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瓶颈。
不过这一次问答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他换了一条思路，不从梦境本身和为什么我梦到这些出发，选择从梦境降临的那一天追本溯源。
这一往上追溯，让他开启了一扇荒诞的大门。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那一夜天空混沌，群星归位。
花费数日半月的摸索，江雪律弄懂了一件事。
七大洲四大洋中，日月星辰可照耀的角落，像他这般被噩梦纠缠的人有许多。有一些如江雪律般不受其扰、健康受损，徘徊在清醒与疯癫的边缘，神智疯狂下降。
得知自己的噩梦不是偶发、不是个人，而是一种集体性的癔症时，很难形容江雪律的心情。
原来全天下也不止他一个倒霉蛋。
然后他很快又得知了一件事。
有艺术家因为这场神秘的星象，获得了狂乱的天赋，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创作出了不朽的作品——有小说家、画家、歌唱家等，据他们所说，漆黑的帷幕中星星划过，赐予了他们神秘的天赋。
他们说：“我劈开了时空迷雾，迈入了那段暗黑漫长的中世纪，在一缕晨曦的曙光中见到了伟大的——先贤，我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每个夜晚都匍匐在先贤脚边，如饥似渴地聆听着先贤的教导……”
画家说梦到了数百年前文艺复兴时期伟大的艺术家达芬奇，小说家说梦到了两百年前的恐怖小说教父爱伦坡，沐浴着先人光辉，他们原本平平无奇的职业生涯忽然大放异彩，即将走上人生巅峰。
得知这一点时，江雪律是茫然的，那他梦中的先贤是谁？
他的梦中只有恐怖、死亡和杀戮，他看不清梦中人的影子，少年记忆力极好，闭上眼睛还能回忆起一二。
遇事不决求助互联网，江雪律扯过键盘，磕磕绊绊地输入：东伦敦、杀害妓女、行走在迷雾中、连环杀手……
剩下的不用输入了，万能的互联网直接弹出“猜你想搜——开膛手杰克。”
这个结果一出。
江雪律敲键盘的手停下，脑子空白，像是被人打了一棍似的。
他梦中果然没有先贤……只有一个世界史上犯下连续凶案、让英伦警方都束手无策的连环杀手，他的身份扑朔迷离，杀害妓女的动机又充满故事，以至于后世无数游戏小说家影视都热衷以他为原型进行创作。
难怪他的梦境与众不同，充满了血色厄运。
别人是艺术家，而他是杀人犯，为什么。难道人与人之间，还能这般截然不同吗？
……
爱贝尔幼儿园。
一如往常的吵闹，到处都是孩子活泼欢快的笑声，“老师老师，周杰他拉屎了！拉在自己裤子里了！”所有人嘻嘻哈哈，一个小男孩窘迫地坐在小板凳上，小脑袋几乎要埋进地里，“我没有、我没有……呜呜呜哇我没有。”
“大家不可以这样嘲笑周杰同学，每个人都有憋不住的时候。”随时关注情况的老师立刻站出来，给孩子擦眼泪，牵起孩子的手，“小杰，你跟老师去厕所好不好，以后有事要及时叫老师，不能憋着。”
“嗯！”
刚哄好一个孩子，又来下一个。
“呜呜呜呜老师，他推我。”身穿花裙子的小姑娘，一屁股摔在地上，尘土弄脏了她白白的小手，玉雪可爱的小脸蛋满是泪珠。见状温柔的女老师立刻冲过去，把小女孩抱起来安慰，花了许久才把小姑娘逗得喜笑颜开。
虽然是自由活动时间，可其他孩子也不消停。
“老师，老师！纸张好小，我可不可以把蜡笔涂在白墙上。”
“不可以哦。”女老师目光温柔，语气慈爱。
小男孩手里捏着五颜六色的画笔，大声喊：“为什么！”嗓门很大，透着一股不服。
“因为老师会打你的小手手。”
“哼！！！不给你打！除非老师你陪我画画！给我弹小星星！”
老师被缠得没法，被领头的孩子拉走。一群孩子在画画，剩下的孩子在滑滑梯荡秋千做游戏，他们不知道，远远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老师们松了一口气，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精力旺盛，玩了一整天了还非常活泼。校门一打开，一个个就像雀鸟出笼，欢天喜地奔向了父母。
几个小时后。
这一日江州市警局十分忙碌，先是一对中年夫妻焦急忙慌地走进来，说自己儿子失踪了。
“我在家里做饭，一般这个时间点孩子就算跟朋友在公园玩，也早就回来了。我给老公打电话，给好多人亲戚朋友打电话，都没听到孩子的消息。”
“我希望是虚惊一场，可是他真的没有回来……”
得知这个报案信息，警局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众所周知，儿童失踪案没有时间限制。警局内部立刻分出人手去孩子可能失踪、被拐的地点寻找。时间飞快过去两个小时，这批刚出发的警员，还没回来。
天色已晚，火烧般的晚霞在天空铺开，编织成网，将整座城温柔笼罩，这个时间点路灯未亮，蜿蜒曲折的河岸上吹起冷风，压弯了潮湿的芦苇丛。
江州市警察局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
打电话是一个中年妇女，女人的声音沙哑，语气却十分惊恐。
电话信号不是很好，背景音十分嘈杂，还混着几声汪汪犬吠，“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在草丛里看到、看到一个孩子！”
接线员脸色倏然一变。
十分钟后，距离最近的警员赶往了现场。这里是河岸，附近的土地泥泞，报案的妇女惊慌失措地指了一个草丛，手指颤颤巍巍。
她说：“我在遛狗，我听到狗叫声走过去，看到一双小腿和衣服，我、我立刻转身跑了，我没敢看。”
“于是你就把你丈夫、家里人都叫来了？”叫救护车也就算了，怎么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
“是的，他们才来。”
“叫他们来做什么？人多壮胆吗？”小警员是距离此处最近的外勤，此刻他脸上溢满了痛苦。
“我害怕啊警察同志！”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妇女哭哭啼啼，天哪，遛狗撞见这种事，她害怕极了。这条路以后她是不敢走了！
妇女一哭，那条宠物犬也跟着狂吠，到处来回乱踩。
小警员绝望地发现，这附近的泥地本来是有脚印的。如今都被破坏了。事已至此，只能赶紧维护现场。
草丛后的东西还没确定，小警员走过去，小心翼翼拨开那一大片野草，这里地势平缓，低矮的灌木丛和野草抢占了一席之地，石头也多，有视野遮蔽的效果。
当拨开这些碍事的植物，见识草丛后的场景后。
小警员脸色煞白，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道：“叫刑警队吧。”

第四章
什么案子要叫刑警队，自然是命案。
傍晚，天已经完全黑了。闪烁红蓝警笛的车快速赶往小河岸，一路堪称风驰电掣，夜色中，警用白灯打开，河岸边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几名同志在紧急保护现场。警戒线外全是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任维持秩序的警员怎么驱赶都不听。
这里本来道路就狭窄，人之多堵得水泄不通，刑警队的车大排长龙，让场面看上去更壮观。
发现这车是真的进不去了，一辆警车只能强行刹车，车门打开，一条大长腿走下来，身后跟着一拎勘察箱的痕检员还有法医。
这仗势实在吓人，围观群众一下子更来劲了，“原来真的死人了！”
小警员立刻起身相迎，“秦队！”
远远走来的大长腿，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身材高大，看上去三十不到，浑身散发着“精英”的气息。再走近几步，鼻梁高挺，浓眉深目，五官轮廓因过于张扬俊朗显得突出。
正是江州市局刑侦支队队长。
这人一出现，围观群众的目光都跟着对方转了。
这么年轻就当上市局支队的相当少见，不过秦支队的功绩赫赫在警局内部说也说不完，七八年前就以警校第一的成绩毕业，一路履破奇案大案，光是被对方亲手逮捕送入监狱的逃犯悍匪都数以百计，被他亲手端过的犯罪团伙两个巴掌也数不过来，这些精彩纷呈的履历流血流汗拿命换来的。俗话说，“三等功流大汗，二等功致伤残，一等功拿命换。”豁出去的不要命，敢在一线跟犯罪分子搏斗，还能活下来，没死没伤，升迁自然快。
秦居烈颔首，没时间多废话，他走在中间，身后跟着几个年轻脸嫩的见习警察。
一双双锃亮的黑皮鞋，避开现场勘查划出来的地，踩在野草碎叶子上有轻微声。
往灌木丛里一看，看到破坏严重的现场，秦居烈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十分难看。
到底是年纪轻轻就当上支队长的人，平日里随和可亲，没有领导架子，可一旦冷下脸，周遭人噤若寒蝉。
其他人不敢吭声，跟在他身后边的见习警自然也是，大气也不敢出。
法医、勘察员也笑不出来，瞧瞧这满地的鞋印，凉鞋，运动鞋、平底鞋、马丁靴，怎么还有高跟鞋的？深呼了一口气。
“现场怎么破坏成这样了？接线员怎么通知的？没让报案人保护现场吗？”
这不是平白增加工作量吗？要知道野外的案发现场从尸体本身、周围湿度密度、鞋印、花草植被等，往往都隐藏着庞大的犯罪信息。可如今再看看现场，湿润的土壤泥地凌乱不堪，到处都是脚印，已经搞不清楚哪个是凶手的了。
“怎么还有狗毛？”
白手套拿起一搓毛发，法医脸色表情一寸寸皲裂，真的要抓狂了。
如果这是凶手家的狗毛，自然皆大欢喜，根据狗毛就能测定犬类品种，再一只只根据买卖市场追溯过去。
可他一路走来时，听到了不少狗叫，由此可见……
果不其然，现场警员道：“那是报案人的狗。”
秦居烈一双眼睛扫视现场，他冷静下来，也勉强压下烦躁：“事已至此，迅速验尸。其余人调查围观群众，看看有没有目击者。”
众人听令，痕检员拿起闪光灯不断拍照，法医也在紧急验尸。
法医开始忙碌，围观群众也因此都能看到，一名七八岁的小男孩没有血色，安安静静地躺在草丛里，身上有浅浅淡淡的尸斑，白皙的胳膊肘和小腿有青紫伤痕，一时间抽气声此起彼伏。
“死人了果然死人了，还是一个孩子！”
初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
法医走了过来，诉说他的验尸分析：“受害儿童脖颈处有明显掐痕，嘴上有胶带残留物，死因应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看掐痕大小和指痕属于一名成年男子，死亡时间大约两三个小时以前。受害人有挣扎的动作，但指甲缝被处理过，不确定指甲内是否还有残留DNA，要把孩子带回去才能进一步检测。”
他们还将儿童失踪案父母提供的照片，将眼前的孩子做辨认，确定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比较残忍的是，父母提供的照片，孩子是爽朗微笑的，这里躺着的孩子是冰冷僵硬，没有呼吸的。
秦居烈低头看了一下手腕，那里戴着一块表，脸上神情十分平静，两三个小时前，那段时间正好是放学后。
而两个小时前，父母已经来警局报案了。
也就是，父母速度已经很快了，发现孩子没回来立刻果断报警。
众人心情一时有些沉重，心里不适。
比起那些父母疏忽大意导致孩子遇害的，这个案子父母报案已经很快了，重视程度击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父母，只是没想到，凶手比他们速度更快。
而且，到底是谁会对一个纯真无辜的孩子下手。
面对这孩子安静宛若睡颜的尸体，在场不少警员暗暗捏紧了拳头。
“还有秦队，这里的泥地湿润平整，受害人肢体不自然弯曲，鞋底也没有太多泥土，并没有踢蹬痕，衣物纤维有刮蹭痕迹，小腿手臂也有磨损，很可能是被装入后车厢或者行李箱。所以这里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是凶手精心选择的一处弃尸地。”
秦居烈他本来是蹲在小尸体身边，深色警裤下的长腿挺拔笔直，隐隐还有肌肉线条，听到这句话他站起来，比旁人都高了半个头，更显鹤立鸡群。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凶手并不蠢，弃尸选择也很聪明。
小河岸距离主要交通道路也远，监控范围辐射不到这里，人迹罕至，看上去就是一片不宜久留、未曾开辟的野林草丛地。
其他人也认同这个看法。
不过也有一点疑惑摆在这里，凶手的弃尸地选择很高明，可隐藏尸体的手法却不是很隐蔽，这里草木丰茂，尸首也没遭到破坏。
如果想弃尸不被人很快发现的话，完全可以选择挖坑掩埋，这里的土壤本就湿润易挖，甚至破坏尸身面部，摧毁容貌不让人知道受害者是谁。
看似高明之处，又掉了一些破绽。
这一点就令人大惑不解，这到底是想被人知道，还是不被人知道。
说起高大的男子。
秦居烈一双锐利的眼落在围观群众中，他注意到一个男人，是报案人的丈夫，“排除报案人和其家属的嫌疑了吗？”
“排除了，报案人是来这里散步遛狗的，属于偶然路过。”
如果不是恰好路过，兴许这尸体要到第二天才能发现，如果其间恰好还下一场雨，许多证据直接就给冲没了。
而且报案人在草丛看到不对劲的东西，连是不是人体模型都不确定，第一时间想的是夺路而逃，打电话报警时也全程语无伦次，事后还广叫人壮胆。就这吓破胆的心理素质，估计也做不到丈夫杀人合谋隐瞒，再伪装成目击证人吧
秦居烈眉头一挑：“那她怎么选在这里遛狗？”
小警员老老实实道：“据她所说，这里偏僻，没多少行人，就可以不拴绳。”
市区有规定，遛狗必须拴绳，否则抓到罚款。不想给钱又想遛狗，可不就想跑远了遛，仗着没人看到。
这理由很有说服力，众人一时无语。
“那我们现在知道了，跟她说，罚金两百记得补交，法医把尸体带回去继续验，别放过任何一条线索。”说出这话的男人面容英俊，语气却十分平和冷酷还有无情，比如能面不改色地让一个遇到命案受到惊吓的妇女补交罚金。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临走时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一双好似深潭般的黑眸，落在远处两公里外的电线杆上，重新吩咐道：“剩下的人去把附近的、包括受害者学校到逗留地一路的监控影像全部调出来。”
“交代受害者家属前来认尸，顺便对受害人的学校、父母的家庭、社会背景展开调查，是否是牵涉到了什么情感利益纠纷，或者得罪了什么人。”一般来说，不会有人那么丧心病狂对孩子下手。
许多儿童被害案幕后真凶，都是对父母不满，知道孩子是父母的软肋，抓到孩子泄愤。
“今晚加班！”
男人大踏步往前，走路带风，临走时回头凝视了一眼，被法医小心翼翼装入裹尸袋的小男孩。也许是长期从事刑侦工作赋予的一种第六感，或者说敏锐的直觉，他总感觉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可究竟不简单在何处，他又无法言说。
天哪又加班，众人脊背一挺，苦着脸大声道：“是！”
刑警队就是事情多，人命案子一件接着一件，自从进了市局，就没一天正常吃饭和正常上下班。
还好这个案子简单，只要监控一调，受害人家属的社会关系一排查，大致就能抓到真凶了，稍微加点班，三天内，不，两天内就能破案。
被迫加班的见习警察，本来还傻着呢，眼神里有紧张，还有一点清澈的懵懂，听了前辈分析，一下子也自信满满，摩拳擦掌。
这是他们上岗经历的第一个案子，难度并不高，还有一群精英前辈手把手带他们，必须给破了！要泼得完完美美、漂漂亮亮！
一开始正如他们所料，无论是搜查取证、摸排社会关系还有调查监控录像，事情一开展，顺利得不可思议，然后——线索很快也在这里断了。
好似一辆要直冲云霄的车，在半路上遇到了陡峭的断崖，一切干脆利落地戛然而止了。
而且很快，第二具孩子尸体出现了，同样的手法，她浸泡在河水里。父母手机里那如天使般精致可爱的容貌，黑眼珠子扑扇的笑颜，此刻被水泡得肿胀，纤细的脚踝被水草钩住，小小的身体随着水流沉沉浮浮，给了刑警队一个致命的打击。
他们这才意识到，小河岸案果然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而是一场连环案开启的序章。

第五章
华灯初上，深紫色夜幕下的江州市高桥车水马龙，万千灯火交相辉映，几乎照亮整个夜空。
一栋花园小区里，一名穿着睡衣的少年正坐在电脑桌前上网。
少年的表情十分严肃认真，因为肤色苍白，电脑的荧光一照在侧脸和握着鼠标的手腕上，皮肉下的青色血管似乎都清晰可见，更显身体瘦削。
如果有人凑近一看，会惊讶的发现，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外国论坛，里面混杂着无数种语言。
如果想在这里交流，除了精通多国语言的天才，否则没人能在这个论坛来去自如。
江雪律也是如此，他只能看懂英文，剩下他都是靠免费的翻译器逐字逐句翻译。
几天前他改变了思路自救，根据那一夜的星象找到了一个研究星体的网站，再通过那个网站主页留下的神秘符号，顺藤摸瓜摸到了这个论坛。
论坛里多是被噩梦纠缠的人，听他们痛苦的哀嚎声就知道了。
“我们做错了什么，要深陷这种梦魇之中，我的工作丢了，我的财富没了，我一无所有，一贫如洗……”
“我可能是疯了，我每天醒来鬼使神差地创作梦魇般的雕像，我妻子惊恐地问我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说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我不能去，我去了，我的人生就毁了，有没有人救救我——”
江雪律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梦境受害者抱团互助会论坛，直到他发现混论坛的数万人，有80%的人以“神的使徒眷族”自称。
这个论坛的性质，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只看这些言论就知道了。
【[置顶]论坛主：能进入这里的人都是聪明人，你们或许困惑，自己身上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异变，接下来就由我来解释。
“群星”所带来的梦境，每个人因人而异，据说只有极少数极端聪慧又体质敏感的人才能接收这份天赐，不可否认，在座的各位我们都是神的宠儿。】
宠儿？
似乎知道江雪律心里旺盛的吐槽欲，横跨大洋彼岸的论坛主继续道。
【全球七十亿人，看到那一夜星象的更是数以亿计，只有数万人接受这份恩赐，这概率难道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英语）没错，时间尚短，不过已经有神秘学家在研究这种现象了，他们管这种症状叫“群星症候”】
这个言论后附上了一段视频。
一群研究神秘学的学者好似陷入癫痴狂热一般，不顾阻拦，跑进精神病院，将一些已经神智濒临崩溃、缠绵病榻的患者，当作活体标本来研究，手里唰唰唰记下许多文字，那一张张脸庞红得发热，眼神里皆是兴奋，在镜头里凑得很近，他们嘴里神神叨叨、翻来覆去只说着一句话，“群星、群星！”
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很难让人不联想，自己未来也是这样的下场。
【（波斯语）如果你相信，灰雾之上有主宰众生的诸神，我们该欣然接受这份神赐！】
【（德语）没错，神的能量强大，他选择信徒是随机的，你们健康受损、失去神智，是因为大部分容器承受不起这份恩赐，你们应该看看，有人死于噩梦，却也有人获得了超凡的天赋！】
言下之意似乎在说，神无罪，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这名网友放了一个手机拍摄的录像，还是一个前后对比的视频。视频一开头出现了一名年轻的卷毛男人，前半段这个男人似乎在音乐室里唱歌。
他一开腔，大家就知道了：平庸的歌喉，泯然众人矣。
可是下半段，男人却不在音乐室里了，他脸上洋溢着傲慢的笑容，他的气息变了。他站在露天喷泉前，伴着白鸽与玫瑰花引吭高歌，下一秒更是切换到了奥地利维也纳的金色大厅。
男人闭着眼睛，姿态落落大方又自信地亮出歌喉，那歌声如梦似幻，与先前截然不同，好似神灵附体。一洗先前的粗糙平庸，拥有了如魔鬼般能蛊惑众人的超凡歌喉，令台下观众乃至视频前所有听到歌声的人如痴如醉，一曲毕，掌声轰动如雷久久不歇！
江雪律也是如此，从听到歌声的第一秒，一种震撼顺着尾椎骨，冲上头皮，每一根神经都在爆炸，鸡皮疙瘩爬了满身。
这一刻他有百分之一的理智相信了，这是神赐的天赋。
【（德语）看到了吧，这是新活跃在外网的新贵，一夜爆红的天才！据他所说，他与数百年前男高音歌唱家精神共振，在路边一展歌喉被星探挖掘、遇人赏识，半个月后他就在维也纳音乐大厅登场演出了，此后往来皆是名流，出入都是高雅、奢华和名流荟萃的晚宴……你们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世界各地有的是人甘之如饴，用那句华国话说，‘你之砒霜，他人之蜜糖’】
此话一出，论坛无数网友都陷入了沉默，难道快被噩梦逼疯了的他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韩语）我好羡慕你们有这样的福气啊思密达】
一时之间，论坛宛若信徒聚会，陷入了无与伦比的艳羡与狂欢。除了少部分病入膏肓者依旧在痛苦，想寻找一根救命稻草自渡。剩下的人都积极地转变心态，好似天降甘露，于消瘦和苟延残喘中爆发出一点振奋，也认为这是神的恩典……
江雪律并不在其中，他垂着头陷入沉思。
什么神赐的天赋，江雪律并不相信，他宁愿相信，这是高纬度的神偶然路过，随手拨给人间的一点种子，欣赏人间方寸大乱的样子。
否则为什么大多数人发疯，少数人崛起。
而他最初更是与一个百年前活在伦敦都市里恶名昭彰的连环杀手精神共振，看见他手起刀落，制造恐慌和话题，最后看他隐于迷雾、逍遥法外，从1888年至今收割无数的崇拜者。
后续更是梦到无数杀人噩梦。
这种能力有什么用？
这一沉思就过去了半个小时。
直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发现这个点已经九点了，不早了，第二天还要上学，江雪律关掉电脑，慢慢爬上床。
英华的同学都以为，江雪律一定每天学习到凌晨一两点。实际上江雪律如果不受梦境困扰，每天只学习到八点，一般做完分内的作业、额外的试卷后就会上床休息。
玩一会儿手机安眠，然后饱受梦中疾苦。
这一夜他毫不意外地又做梦了。
第二天醒来后，刺眼的白光透过窗帘缝隙，溜到他枕边，照出一张犹存惊惧的侧脸，江雪律缓慢伸出手，摸了一下睡衣，果然又被自己冷汗湿透了。
昨晚的噩梦依然惊心动魄，他居然梦到了自己将魔爪伸向了小孩子。
……
月亮星辰皆照耀的夜晚，城市那头的高中生都乖乖上床睡觉了。
江州市公安局门口还灯火通明，加班的效率就是高，命案才发生过去俩小时，受害人的验尸报告以及第一手资料就已经呈上来了。
“死者吕嘉乐，今年八岁，在燕台区实验小学就读，一年级学生，父母是本地有名的机械加工厂商。死因是扼喉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生前疑似被装入密闭式的隐藏空间，进行过秘密转移，后被弃尸小河岸。傍晚七点半被遛狗的路人发现。凶手行事谨慎，或者能掩人耳目，目前除了报案人，没有发现任何目击者。”
资料传给每一个人都看过了，最后一个人才放下。
“所以从现在起，彻查小学放学到案发时间点，这段时间沿路监控——注意了这个案子很可能是熟人或者仇家作案。”
这是警局内部，随便找了张桌子开的简单案情分析会，见习生纷纷拿起了纸笔。全都是二十来岁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深知经验不足，勤奋来凑。
齐翎记得最勤快。
这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小伙子，人五官端正，长相精神，本来从分局调入市局他是想干文员的。没想到市局人手不够，来了半个月，一直在跑外勤的路上，白皙的肤色有往小麦色演变的趋势。
这监控一看就是两小时，电脑显示器摆旁边，监控大屏幕被分成数以百计的小方格，密密麻麻的影像全是行人和汽车，人眼都要看花了。几名技侦从旁协助。
谁让这案子来得巧，不早不晚偏偏赶傍晚来，一时间，能准点下班的也得留下来
七八个大男人，全挤在这小小的监控室，每人一根烟和一杯泡得发苦的咖啡，几盒被吃干抹净的盒饭丢在垃圾桶角落，再加上跑外勤，外套捂得热散发出的汗臭味，熏得屋子什么味道都有。
烟雾缭绕，不知情的把脑袋往这一伸，还以为这里是吸烟室。
“找到了！找到了秦队！”一名技侦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们排查了十八条主干道，最后从实验中学主干道附近五公里，到以小公园为中心方圆两千米的监控摄像头，以及两条小道，逐步缩小范围，还原了死者生前的行动轨迹……”
秦居烈嗯了一声。
这个案子本来不需要他出马，正好赶上他一个案子结束，这一摊派过来无缝衔接，局里也授意他找人带带几个新来的见习生，给他们练练手。
一个孩子的行动轨迹很好摸排，锁定了主干道后，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受害人吕嘉乐蹦蹦跳跳的身影，身后行人流动十分正常，似乎没有人跟踪尾随。
知道众人想看什么，技侦立刻从上百个豆腐大小的方格中，调出那块受害者出现的重点区域，逐帧放大。
监控摄像头里显示，孩子走出校门，在校门口跟朋友逗留了一会儿，这样没有异常。从性格看，受害人性格开朗，跟朋友分别都是依依惜别，挥舞着软软的小手还一步三回头。
最后他又去了公园里，逗留了近十分钟，一路穿行小道，还经过了震耳欲聋的施工队。
一直盯着孩子无忧无虑的背影，秦居烈一言不发，眼中神光微敛。监控画面在动，照出的光好似一把修眉刀，将人隐在黑暗中的眉峰修到鼻梁，更显眉骨突出，薄唇格外醒目。
那双眼眸深邃，好似能穿过屏幕，捕捉孩童的一举一动。
监控继续播放，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目光才聚精会神地凝起。其他人也差不多，倏地那一个个脑袋凑近了屏幕，全神贯注地看着，不肯错过一点蛛丝马迹。
最后监控停了，定格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建筑物。
“孩子去了一家超市，等等怎么不放了？”一名新人急急忙忙道，他还以为电脑卡机了呢。
技侦忙回道：“到这里就没了，往后几个小时，根本没有见到受害者出来。”
“这家超市有问题。”另一名新人目光炯炯有神，却说了一句废话。
“看完了？”秦居烈问。
以齐翎为首的新人们点头如捣蒜：“看完了！”他们不懂秦队为什么这么问，一群见习生眼神天真纯洁，还透着一股清澈的某种东西。
最终还是副队喊了一嗓子：“看完了，还愣着干什么，今天散了，明天一早重点调查那家超市，剩下的人继续去排查死者家属的人际关系！”
这吼声震耳欲聋。
“哦哦哦。”新人们后知后觉，立刻如鸟兽散。
昨夜加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线索，翌日一大早，众人兵分两路，其中一路驱车飞驰前往那家超市。警车停在不远处，下来俩警察。
“这附近怎么好多警察？”
一名超市员工正忙着收银，听到红蓝警笛声，于百忙之中抽空望了一眼，既疑惑又纳闷，嘟囔了一句。
谁料他刚说完，下一秒他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俩警官证，简直像电视剧一样，“请配合一下。”瞬间身子僵硬，再眼睁睁地看着顾客被疏散，现场被封锁。
这仗势闹得人心惶惶，这名超市员工条件反射地举起手，还不等盘问分分钟老实交代：“警察同志，我配合，我绝对配合，可是我什么都没干啊。”
眼前俩警察，一老一新。
老的看上去四十多岁，头发较少。年轻的大约二十出头，俊秀得不像话，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两人都穿着一身制服，神态也威严正直，板起脸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正义到什么地步，正义到做贼心虚的人看了，想遁地而走；没做亏心事的见了，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亏心事，否则怎么会被找上门来。
超市员工就是后者。
他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拼命回忆，自己前半生做了什么。
这超市门面很大，墙上贴着职工值班表。
齐翎眼尖地注意到，昨日和今日贴着同一个人。那很好了，方便调查。
“昨日是你值班？”
“是我。”超市员工小心翼翼回答，心里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颗心吊在嗓子眼里，登时五花八门的猜测都有。
“那你昨日见过这个孩子没有？”齐翎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想交给对方辨认。
“这……”这似乎有点眼熟，可这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小孩子他似乎见过太多了，该说看过呢还是没看过呢。
超市员工攥紧手机，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了无数遍，一时竟陷入沉默纠结。
许多人都以为，自己的眼睛锐利无比，如同一架照相机，所到之处，能精准无误地记住视野中的一切，什么一草一木、车牌号码乃至人的衣着五官。好似自己是一个自带强力储存卡的cpu。还常常扬言，通缉犯要是出现在我身侧，我分分钟认出他，抓他去公安局领赏钱。
实际上，大多数人都做不到，更多的是昨日一起坐电梯的人，估计睡一觉就忘了。通缉犯不作任何伪装，大摇大摆走在自己面前，大多数人也会视而不见，或者见了就忘。
老警察有经验，语重心长道：“别挣扎了，想不起来就说想不起来。”
“那真的想不起来。”超市员工果断放下手机。

第六章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两名警察毫不意外，他们四下扫了一眼，指了指超市内部上方几个黑黢黢又闪烁红点的机器。
“你们这里的监控请给我们看一下。”
超市员工立刻照做。
超市的监控每个月底统一清空覆盖，还好他们来得早，明日就会被覆盖了，连忙拷贝出来。
接下来几人就一起拧眉了，正值下班放学的高峰期，超市人头流动太多了，老人成年人小孩几乎挤挤攘攘，其次是这监控摄像头摆放的位置根本不对，总对着货柜和收银台，顾客都只能看个后脑勺。
拷贝出来的影像里，全都是这名收银员头也不抬、走来走去，忙忙碌碌如一只小蜜蜂的身影。
收银台有什么好看的。
超市员工脸红了一下：“这是我们老板安排的，对着货柜是怕人偷东西，对着收银台是怕店员偷懒。”也防止员工监守自盗，什么收银着收银着，钞票就揣自己兜里了。
他们超市是私人产业，老板的第一家超市开在老家乡镇地区，雇佣的人手都是亲戚朋友，可能是经历过什么惨痛的故事吧，此后防内贼比防外贼还严。
齐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子。这就难办了啊。
小孩子长得矮，在一片黑压压、乌泱泱的人群里本就不起眼，几个高个子一遮挡更是泯然众人。
老警察神色严肃地再翻监控，唯独年轻人没什么耐心，齐翎不信邪：“你仔细看看这个孩子，长得挺可爱的，你再看两眼，争取一下挖一挖记忆，看看有没印象。”
受害人吕嘉乐，一个八岁的小男孩确实长得十分俊俏，上了年纪的大人没事都喜欢多看几眼。
超市员工哀嚎：“警官，我真的没印象，那个时间段我虽然值班，但全程忙着收银，你们也看到了，我头都没抬一个。那个时候又是放学高峰期，这附近有多少中学小学您也知道吧……”
他们这家超市位子地段选得好，人来人往从不缺客源。
老板为了吸引儿童顾客，还打造了好几个玩具橱柜，上面全是昂贵和时下流行的ip玩具，所以每到放学时，小学生和中学生永远是不缺的，喜欢在货柜前打打闹闹，买不起也不愿离去。
如果说一个孩子就是五百只鸭子，高峰期那数万只鸭子他怎么可能看得过来。
齐翎叹了一口气。
还好线索并不完全断了，吕嘉乐本人进了超市，却没有出去，这里可挖掘的点太多了，很可能吕嘉乐就是在超市里失踪的。
“你们这里有后门吗？”
老警察看到了疏散通道这个绿色荧光标识，也注意到员工休息室，隔着手套上去拧了拧门把手，一下子就开了，他诧异道：“你们员工休息室都不锁的？”
那挂这个“非员工止步”的牌子有什么用！？
超市员工探头一看，神色无奈：“警官，超市每天人流量那么多，休息室挂了‘非员工止步’这几个字，素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如果有人当没看到，非要进，我们也没办法。”
“里面有监控吗？”
吕嘉乐本人很可能就走了后门。
“没有。”
员工休息室与换衣间、储物柜挂钩，绝对不可能安装监控。市区员工跟乡镇地方的不一样，要是感觉自己权益被侵犯了，心生愤怒，一告一个准，超市准得赔得倾家荡产。
“叫痕检过来化验，看看上边有无受害者指纹。”
老警察小心地卸下把手。
另外，受害者死前口边有胶带残留……“你们超市这几日售出的某牌子胶带记录清单我看一下，能追溯多少日，就看多少日。”
为什么又要看胶带销售记录，胶带虽然不是什么畅销货，却也是日常用品，这个月都不知道卖出去多少了。而且凶手也未必会选择在他们超市购买胶带啊。
超市员工茫然着，被指挥得团团转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操控着调取清单。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门把手上全都是员工指纹，被覆盖得密密麻麻，提取起来很不容易，却仍然能看到受害人的半枚小指纹。
说明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受害人吕嘉乐自己走了后门。
所以他进了超市，却没有出来的影像。
老警察前往后门，发现这个后门通往小巷子，位于两个高楼之间，视线昏暗还堆满了臭气熏天的垃圾桶。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后门没有监控器吗？”
“没有……”
后面都是垃圾桶，要监控器干什么，也没有人会偷垃圾。员工下班把超市铁门一拉，大多数都走后门，顺便把垃圾提走。
“所以……受害人走了后门，在这里就追查不到了。”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一半。
很可能他在后门就被人掳走了。
至于受害人为什么要走后门，是有人蛊惑他，那这个人是熟人还是陌生人？还是小孩子单纯想抄近路走后门，人死如灯灭，他们暂时不得而知。
另一边，齐翎也有收获，他眼尖地发现了一名穿着超市制服的员工在货架上补货，“这个人是谁，能传唤他吗？”
超市员工凑过来一看，“是李生，他昨日也在。昨日我负责收银，他负责补货，至于传唤他，警官不用了，他今天值的早班，估计已经来了。”
一切就是这么凑巧。
话音刚落，一名头发凌乱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男人就走了过来，跟监控上的员工脸如出一辙，这种困倦极不正常……案发时候在超市，有机会邂逅受害人，加之这名员工也身材高大……
齐翎眼前一亮，大步走过去，掏出警官证，“你！我有事情问你，”
他进入警校学习的第一天，老师就曾告诉过他，出色的警察天生是有第六感的。正如一些罪犯也有天生灵敏的第六感或者说反侦察意识，作为猫抓老鼠中的猫，警察也有。
在关键时候，视网膜会主动去观察视野中的小细节，最后转化为一种分析力，帮助他们快速锁定凶手。
而他的直觉果然没错，那名员工确实不正常，正在动作缓慢地补货，一见到他和警官证，脸色瞬变，第一个反应就是拔腿想跑。
齐翎和前辈自然又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长方形的货柜上摆满了食物和水，一人走前，一人绕后，形包抄之势……几乎不费任何吹灰之力，就把人逮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锁住胳膊。
这种做贼心虚的样子，谁见了不起疑，恐怕这就是吕嘉乐案的嫌疑人了。他们运气可真好，刚叹息线索半断不断，下一秒就峰回路转。
想到这里，齐翎用了点力气：“老实交代，你昨日在何处？”
大多数罪犯对正义凛然的警局有畏惧之心，李生也不意外。
被包抄后他一下子就蔫了，被制服后更是感到胳膊一疼，痛得他眼泪都要飙出来了，立刻双手举起：“我招！我招！昨日晚上我……”
他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又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昨日晚上干什么。他说超市下班后，他经过了一个没路灯的居民区，看到别的屋子都亮了，就那屋子没亮，心想估计主人没回来，一时间心生歹念。
也许是想着“老实交代能减轻刑罚”，李生把自己作案动机说了后，还把自己怎么入屋盗窃的手段说了，然后没等两名警官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痛哭流涕，开始卖惨忏悔，说自己留守儿童，从小家境贫寒，吃够了苦，洋洋洒洒的话语浓缩为一句话——都是我昨日不知道怎么了，就是鬼迷心窍了。
这个词仿佛有什么神秘的魅力，能把一切冲动和欲望的指使披上一层美化的外衣，甚至抹消罪恶。
“你偷窃？”
齐翎傻傻地反问，这算什么，本来要钓大鱼的，结果意外钓到一条小鱼。
老警察似乎很习惯了这种案中案了，上了一副银手铐，拍了拍新人的肩膀，经验丰富道：“给派出所打电话吧，通知他们把人带走。”
普通的小偷小摸案，涉案金额如果不是太大，不归他们负责，也不能因此耽误调查进度。
“什么警察同志你们不知道？”从两人对话中，李生也后知后觉，窥测到了某种真相，他被诈和了。
他当即高呼不公，痛哭流涕：“那我也太老实了，怎么一下子就交代了呢。”他运气也太差了。
他哭得凄惨，两名警察却不惯着他：“哭什么哭，今天你逃得过，难道明日、后日你就能逃过了？”
电话一打，派出所果然来人了。
两方寒暄了几句，民警一见到哀哀戚戚的李生，眉梢高挑，神色十分惊喜，笑道：“好啊，早上刚有人报案，说自己出差回家，发现家里被偷了，里屋一片狼藉，屋子里但凡有点价值的都遭了殃，我们还没来得及出警，你就自己送上门来。”
“走，跟我们回所里一趟，有手有脚不去干点好事。”
“老实，不要再侮辱老实这个词了。”
李生被带走了。
年轻警察的眉头皱得很夹死一只苍蝇，“这线索不就又断了……”
如果不是超市内部人员带走了吕嘉乐，又得从外来人，比如熟人和陌生人入手了，可涉及人际关系，他们只能指望另一队人马。正是去调查走访受害者吕嘉乐父母社会背景的那一队。
谁曾想，他们这里线索止步，另一队人马也毫无收获。
根据受害者父母的社会关系，这对父母虽然开办工厂树大招风，却没有什么潜在的仇家，即使加大调查力度，也没有遇到合适的嫌疑人。
全部都有不在场证明。
“不可能吧，这明明是一起很简单的案子啊。”连续几日没有斩获，新人警察是最受打击的，吃饭时也食不下咽，这可是他们初出茅庐的第一起案子啊！要写进职业生涯和履历里的啊！
想象一下，一个天真无知的孩子，放学后在外逗留一下，转眼就变成了河岸一具冰冷的尸体，生命停止在第八个年头。
从母亲嘴里，他们知道了受害者许多生平事迹，活泼开朗、助人为乐，可知道得越多，他们越是生气。
尤其是他们暂时连凶手是谁，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实在令人气馁！
——
江雪律去上学了，他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好转，经过一夜的梦魇，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一面鼓，无数的声音都汇集在这里，叮咚叮咚敲着响，让他十分疲惫。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集中精神看自己的课本，想要沉浸学习的殿堂。
这时候他听到同龄人在说话。
“蔓枝，刚刚送你来的是你妹妹吗？长得跟你一样漂亮，她脚步好轻盈，是不是还练过舞蹈？”
曲蔓枝是一班的班花，不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听到赞美她微微一笑：“嗯她人小鬼大，五岁学习芭蕾，七岁就会完整地跳一支舞了。可不能让她听到你们夸她，她会骄傲自满的。”
曲蔓枝很爱妹妹，不止一次在班级里分享妹妹，更是经常去看妹妹的演出，每一次看到妹妹就像一只皎洁美丽的白天鹅，裙子飘飘荡荡，舒展自己幼嫩的身体，她就发自内心感到骄傲。
妹妹这只天鹅跳得好高啊，几乎要展翅翱翔、要飞出去。
“天鹅……小女孩……”这几个关键词似乎唤醒了什么，江雪律恍惚念叨，他的目光怔怔，似乎在出神，半晌他薄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个不自在又茫然的表情。
他昨日也梦到了一只小天鹅，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不是曲蔓枝的妹妹，却也同样拥有着如天使般精致可爱的容貌，穿着一件引人注目的漂亮裙子。
在他梦里，天鹅不是展翅高飞的，而是弧度很巧妙的，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握住，然后折断了脖子。伤口明明存在，覆盖着薄薄的皮肉，诡异的是，却没有任何鲜血弥漫出来，只是“天鹅”没有了呼吸声。
有好长的一段时间，看到天鹅死去，江雪律的呼吸也几乎要停止了。
听说每一只天鹅的归宿都是翱翔过后，回到平静的湖水里。
所以，他的梦境里，随着“扑通”的入水声，那只“天鹅”也入了水。
想到这里，江雪律脸色苍白，根本无法冷静，他的手颤抖，几乎要把数学书揉成碎片……毕竟他觉得自己的梦真是越来越变态了，现在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最后还将人弃尸河流。
他一直是抗拒的，抗拒自己心底竟有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面住着一群恶魔。
——
另一边，法医陈伶走了过来，摘下自己的手套，说出自己的结论：“进一步尸检出来了，受害者指甲缝被处理过了。”
被处理过，也就是没有NDA。
“通知家属来认尸吧。”
通知这件事被分给了齐翎，这看似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也不简单。因为受害者家属的心情一般都很不好受——果不其然，吕嘉乐的父母崩溃了。
从打电话就听到悲痛欲绝的哭声。
到了现场，吕夫人眼泪更是不停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溅出一朵朵泪花。即使用手捂唇，也无法掩盖那呜咽声。而吕先生一个七尺男儿，更是眼眶发红，站都站不稳，需要妻子帮忙搀扶，走到裹尸袋那短短的距离，都走得十分艰难。
似乎随时要晕厥过去。
“我的儿子！我的孩子，你死得好惨啊……”
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儒雅的中年男人此刻跪在地上，伸出颤颤巍巍的大掌，抚摸儿子僵冷的脸庞。
他似乎强行忍耐，最后还是无法抑制地失声痛哭。
这一声声。
在场的新人警察都很不好受，因为感同身受，受害者家属的每一道哭声，落在他们心口泛起阵阵涟漪，蹂、躏着他们的内心。
他们的心都要碎了。
也让他们对凶手更加痛恨！
奈何没有线索！可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一腔孤勇和胆魄，他们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给他们时间，迟早能抓到人。
齐翎一边递纸巾，一边安慰，可惜他不善言辞，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保证：“请两位节哀，我们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
他不忘补充：“如果有遗漏的线索，请一定要及时告知我们！”
“警察先生，我们家与人为善，真的没有跟别人结仇……”吕先生潸然泪下，不过在小警察的安慰下，他似乎挺过来了，拿纸轻轻揩泪。
见此，齐翎越发不好受。
年轻的警察安慰受害家属，却没看到法医陈伶和自己上司秦队，目光都已经落在他身边，更准确点，是丈夫的身上。
秦居烈那双黑瞳，目光更是恍若实质，明晃晃地落在受害家属那宽大的肩膀和至少一米八的个子。
他一言不发，只是想起资料页上的某一处细节，半晌他开了口，面容冷峻，声线沉稳，“吕先生，能否请你提供一下指痕对比？”
现场本沉浸在悲伤氛围中，这句话一出，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好似飞机起飞前的前奏，耳穴俱是轰鸣声。劈散了所有悲伤，也把众人给劈蒙了，
一种荒谬感席卷而来，所有人满脸错愕，很快有人打破僵局，“不可能！”
“为什么？”他冷酷无情的上司这样说道。
“因为虎毒不食子啊！”齐翎脱口而出。
丈夫还在错愕，妻子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眼睛怔怔惊疑不定，眼泪下意识止住，随后她恶狠狠地剐了身边男人一眼。

第七章
想到某种可能性，众人沉默，目光望向吕先生，现场气氛一瞬间冷场，被某种古怪的气息笼罩，空气一寸寸凝结。
吕先生似乎震惊太过了，他嘴唇颤动着，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刚想说，“怎么可能呢，不是我！你们怎么能怀疑我！”
他才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啊！你们当着我儿冰冷的遗体怀疑我？
他话还没出口，妻子比他动作更快，恨恨地咬唇，疯了似的扑过去，当着孩子的面就厮打起来，撕心裂肺地高声道：“不是你，是她对不对！你们两个背着我干了什么！你们是不是早嫌乐乐碍事了？如果不是乐乐，你早跟她远走高飞了吧！”
这句话说明了，吕先生确实有什么秘密，也可能有嫌疑。
“什么她啊他的，我什么都没干！”吕先生脸上被挠出两条长长的抓痕，他却顾不上，一边制住妻子，一边慌里慌张地否认了，不否认不行，在场警员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不是吕先生！”齐翎也这样认为，他满脸写着不敢相信，虎毒不食子这句话，被他如车轱辘一般反复说。他可是从案情一开始跟到现在，验尸、看监控、走访、排查、通知家属来领尸每一个环节都没落下，跟吕先生有充分的接触机会，自诩有看穿人心的本事。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更何况吕先生他哭得那般伤心，一个人总不可能有两副面孔吧。
蒋敬也是刑警队一员，他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你这孩子，我们也只是初步怀疑……”你急着跳出来做什么！
二十出头的人了，一点也不稳重。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一向是秦队的行事作风，假设时比谁都大胆，求证时又比谁都心思缜密。
齐翎还想说什么，他不完全是为吕先生辩白，他只是相信浓厚的血缘亲情，并想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三观。
新人警察还是阅历单薄了点，那点心思蒋飞一眼就看穿，他道：“你难道没听过俄勒冈州的小伊丽莎白案？如果不是一个快递盒暴露了异常，测谎仪都不能将嫌疑人定罪。”
毕竟嫌疑人擅长自我欺骗，或者说心理素质极高，也有可能是当年的测谎仪并不完善，以至于嫌疑人完美地通过了测谎。
这个例子一出，众人脸色严肃起来，他们当然听过！
这是一起发生在国外的知名案件，作为虎毒不食子的反面案例，犯罪心理学和动机剖析课上，每一位教授都必提的一个经典案子。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21岁的凶手给自己可爱的女儿伊丽莎白（又叫小爱妮）穿好衣服，准备带她出门，结果因自己伤口被刀割伤流血而耽误了行程。她称就在自己进屋处理伤口的那一段时间，女儿失踪了，并言之凿凿女儿可能被人绑架了！她很痛苦，急得要发疯，歇斯底里地拨打了911报警电话。在警方派出大规模搜捕行动一无所获后，渐渐发现事情不对劲，便开始给这位母亲测谎。母亲通过了测谎。
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案件继续查下去。
两日后，母亲又报警说，自己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女儿的手套，她哭着说女儿一定已经死于非命。也是这个奇怪的快递让警方坚信母亲的嫌疑，一般母亲都不愿意将亲生骨肉往不好的方向猜测，这位母亲却只看到了一双手套，就认定女儿已经惨遭毒手。
果不其然，在一连串的审讯中，这位母亲最终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什么女儿失踪都是她编造的谎言，她杀害了女儿并埋尸。
她的动机是什么——21岁的她认为单亲母亲的生活实在太累了，这个孩子就是一个小拖油瓶，给她带来了无数疲惫，带走了她的悠闲快乐。
她想跟一个男人结婚，在这个新家庭里，女儿的存在恐会碍事。是一块挡在她奔向美好生活的绊脚石，而她选择，亲自搬开这块石头。
这个案例中的动机，也因此广为流传。
这世上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自然也有嫌孩子碍事，想一脚踢开的父母。
更别说，他们市局都破过人世间多少诡异离奇的案子了。
众所周知，当案件暂时没有嫌疑人，又找不到动机时，熟人家属就是最大的嫌疑人。纵使调查一时陷入僵局，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的嫌疑。
吕先生没听过这个案子，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哪里知道这种事，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
蒋飞平静地讲述这个案件时，一边余光小心观察，见吕先生额头渗出冷汗，神色不太自然，心里有底了。
不是他，可这个父亲恐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他们干这行的，永远不会低估了人性复杂的一面。
毕竟人之所以为人，正因为我们有着复杂的情感。
法医陈伶走了过来，态度温和又彬彬有礼，“吕先生请。”
“真的不是我！……”吕先生口气绝望又无奈，他最多是时常觉得儿子碍事。自己每次去探望情人时，面对儿子懵懵懂懂又似乎洞察一切的纯澈目光，他总感到不自在，心想儿子太聪明了也不好。
他常常想，自己有两个儿子。嘉乐是大儿子，可当时他初为人父没有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养，采取的是放纵式育儿。等知道怎么养了，孩子也大了，有自己想法了，不是很会撒娇，不如他和情人生的小儿子贴心。
当然了，想归想，他又不是什么魔鬼，更不是那个俄勒冈州那经典案例里的反面父母，他私生活有瑕，却从没想过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顶着众人的目光，吕先生比谁都想摆脱自己嫌疑，于是他急急忙忙伸出手。众人屏息以待，齐翎也是如此。
吕先生的手，颤颤巍巍覆上去时，他发觉这个季节分明是炎炎秋日，他长袖下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他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在跳，全身血液缓缓变冷，他在期待又抗拒什么结果，他也不知道。
好似这个指痕比对，将会颠覆他接下来的一系列三观……
他佯装平静。
注视着吕先生的手覆上去，完美地覆盖了那青紫色的指痕，相似却又不完全一致。凶手的手指要再细一点。他一颗激烈跳动的心又缓慢回到了胸膛里，心里升起一种失落又庆幸的心情。
庆幸在于，孩子父亲不是凶手，没有颠覆他的三观。
失落在于，孩子父亲不是凶手，案子还得继续查下去。
奈何没有嫌疑人啊！
凶手到底是谁啊！
另一边，技侦那里有了新进展，从超市拷贝回来的影像，他们翻来覆去看了上百遍，几乎是逐帧逐帧看，统计人头，眼睛都要看瞎了。
庆幸的是，他们没有白忙活，“秦队，我们统计了超市出去和进来的人头数。当时超市总共有47名孩童，走出来的却只有45个！”
“确定没看漏？”英俊的男人眉间皱出一个“川”字。
顶着硕大的青灰色黑眼圈，两名技侦皆挺直胸口保证道：“没有，像素很差，可发现这个人头差后，我们来回又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遗漏。”
这确实是一个新线索，足以说明，吕嘉乐果然走了没监控的后门，同时也伴随了一个很不妙、很棘手的猜测——
吕嘉乐走了后门，还有一个孩子跟他一起走了后门。
“那是一个戴帽子的孩子，看不出是男是女……”技侦把模糊的画面放大。
吕嘉乐已经被证明失踪后被杀害，那另一个孩子呢？
现场的警员为这个猜测头皮发麻，瞬间想都不敢想！
可现实不容他们不想，很快就有人报案了，是一名周末来到河流野钓的钓鱼佬，他说自己鱼钩扯线，本以为上来一个大家伙，正兴奋得拍大腿呢，结果钓上来一个——当场连心爱的钓具都顾不上了，连忙跑去报警。
钓鱼佬一路高喊“死人啦死人啦”，那疯疯癫癫的样子闹得很大，等警方抵达现场时，局面差点不能控制。警戒带后全是一片黑压压的围观群众，人头攒动，还有人仗着自己站的石头没有围上警戒线，光明正大地踩在石头上探头探脑。
秦居烈一看皱起了眉，实在不明白，这年头的人怎么什么都能围观，他想也不想，扭过头喝令维持秩序的警员把警戒线缺口补上。
法医拎着勘察器材，急急忙忙越过警戒带，拨开芦苇丛走向河流。
远远的只能看见，河流里躺着一个小女孩，她娇小的身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以河流为枕，在水中沉沉浮浮，似浪花又似水草。法医呼吸一窒，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死后抛尸。明明死相是那般凄惨，却又透着一股悲壮，显然是凶手有意为之。
气氛凝重几乎让人窒息。
齐翎浑身打了个激灵，心中一痛，脚踩在小碎石下意识退了几步。
第二名受害者真的出现了……
警方疏散群众及时，许多人来不及看到小女孩的样子就被法医挡住了，可这难不住混在人群里的记者。
那名记者麻溜地爬上树，调整了一下角度，身体微微前倾，努力寻找最佳的角度，只听一声清晰的“咔嚓”，所有画面收入囊中，他笑了起来。
——久违的头条，我来了！
他拍摄的照片之清晰，一定会造成轰动，整个江州市人人都能看到！

第八章
一切如记者所愿。
第二天平静许久的江州市，如同一块巨石猛地砸入湖水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报纸的头条都报道这起孩童连环杀人案，小女孩没打码或者浅大码的照片铺天盖地。记者占据了一处高位，拍摄的角度极好，包括了三方人物：乌泱泱的围观群众、一脸凝重的警方以及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受害人，一看就惨绝人寰。
记者拍完，也非常自满，认为这是三年内自己拍摄得最好的照片了。
不少市民展开报纸，看到头版时，一瞬间都惊得失去语言。
连忙阅读起文字，“近来我市出现了一个连环杀手，他下手的目标多为儿童，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即扼颈……两次下手地点分别是燕台区和千灯区，凶手是谁暂不知晓，却很熟悉本地，很有可能是江州市本地人……”
记者想要流量、想要曝光，他全部得到了。
地铁上，上班族看到了手机上的新闻推送，学生想打开搜索引擎，搜索引擎下的hot词条也是这个案件。连学习英文的学渣，都能结合时事，在词典上多学几个词，譬如murder（谋杀）、series murder case（连环杀人案）等。
只要手指点进去，富有冲击力的照片就会映入眼帘。
谁看了都会吓一跳或者倒吸一口气。
更别提报纸里提到的两个区，燕台区和千灯区的人都要吓死了，他们本地竟然出了一个杀人魔！
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江州市是人口超两千万的繁华现代都市，经济发达，人口流动多。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流光溢彩的商业区和吸纳明星各大体育赛事的巨蛋演出场矗立在城里，赫然是一座灯红酒绿、灯火通明的不夜城，吸引了不少人来工作定居。
城市光鲜亮丽的霓虹灯之下，人口多了，难免滋生一些混乱与犯罪。
命案并不稀奇，这起案子骇人听闻之处，在于受害者是个孩子，还是连环命案，自然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早起江雪律下楼时，一路都听到了卖早餐的、超市顾客、上班族等，家家户户脸色惊骇，嘴里在讨论杀人案。
也有不少人心头起火，破口大骂道：什么畜生，居然对孩子下手！
江雪律一开始不明所以，他早上想吃面，便踏入了路边一家面馆。正好他那桌子边有一份报纸，他一边细嚼慢咽地吃面，一边打开报纸来看。
这一看，他的呼吸停止了，那双黑色眼眸下意识瞪大，死死地盯着小女孩的照片，神色十分震惊，似乎非常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晨起鱼肚白的曦光在城市地平线升起，整个天地透亮。
他的脚也踩在地上，一种如履平地、很踏实的触感。
可江雪律似乎已经不相信自己的幻觉了，他摇了摇头，以为青天白日的自己还在梦魇中，慢慢把报纸合上，三秒后又重新打开。
照片没有消失……
还是小女孩浸泡在水里的尸体。
江雪律这下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深呼了几口气，再度翻起印有油墨气息的报纸，逐字逐句地阅读报纸上的文字。
怎么会这样……他的梦境照进了现实……
可是为什么，报纸只披露了一部分，他明明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身穿漂亮裙子的小女孩，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独自走路，在这四下无人处，忽然感到有一股力道袭来。小女孩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回首，后脑勺就遭遇了一次重击，这一击打痛入骨髓，她的意识也瞬间被切断……在小女孩软软倒地的地方，出现了一双男人的鞋，隐约还有一道慢条斯理说话声，“第二个……就当最后一个……”
他嘴里说着最后一个，却反手又抓了三个。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江雪律整个人精神恍惚起来。
旁人只能看到，少年那一双手攥得死紧，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那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身旁那一碗面，渐渐放凉。
他的样子也不奇怪，面馆老板娘哀叹一声：“造孽啊，今天我把报纸放在桌上，每一桌的客人都吓得吃不下。”
老板娘的丈夫一边熟练地下面捞面浇上臊子，一边不满地嘟囔：“那就别放了，快收了。”
本来就不该放，一大早看到死人的照片，谁还有胃口吃东西。本来放免费的报纸，初衷是为了引流，今天全成了赶客。
另一边。
芦苇丛生的河流边，围观群众将现场围堵得水泄不通，谁也没有散去。
验尸还在继续，小女孩被打捞上来，她浑身湿漉漉，即使躯体被水浸泡得发白，也难以掩盖，这是一个天生丽质、聪明漂亮的小姑娘。
法医的初步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死因一致，不过后脑勺有一处击打伤，应该是先击打使其昏迷，而后扼喉致死。”
“这附近有提取到脚印吗？”齐翎不忍心再看死者，开口问道。众所周知，脚印是痕迹检验中很重要的一个证据，从脚印能推算出凶手的身高体重，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秦队向指挥中心申请派出警犬搜查队，并叫蒋飞去向上级打电话。
“向省局申请一名河流专家。”
申请河流专家做什么？
齐翎更蒙了。
蒋飞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是不是傻啊，这里又不是第一抛尸现场，脚印没有参考价值。”
从尸体携带的泥沙和全身的肿胀程度可以看出，尸体被冲到下游地带。他们才要请省队的河流专家来此处勘察，通过死亡时间、河流流速和地形来确定真正的抛尸地。
只有找到正确的抛尸地，凶手的行动轨迹才能暴露无遗，比如凶手是在河流什么地点抛尸的，上中游的哪一处河段，警犬才能沿着气味搜寻过去，而凶手抛尸必须有交通工具。
接下来就能排查监控，排查交通工具！
齐翎：“哦哦哦明白了。”
河流专家一出马，很快就获悉了第一抛尸现场。警犬也狂吠几声，通过气味在不远处的树林，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秦队！我们在附近树林找到了一个书包，疑似受害者生前携带，被凶手丢弃！”
秦居烈低头一看，透明的大证物袋里装着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其他几个略小的证物袋里装的则是蝴蝶结镶水晶发夹、宝石蓝饮水壶、泡泡糖等物品。
这都不是疑似了，这粉色紫色蓝色等色彩鲜艳的随身物件，百分之百属于受害者小女孩的东西，从中也可以看出，小女孩的家境不菲。
“受害者父母说，曾给死者买过一部儿童手机，手机呢？没有发现？”
这种儿童手机虽然有点侵犯人权，价格也不菲，但销量一直居高不下，广受家长青睐。爱不释手的青少年儿童们不知道，里面芯片装有GPS定位装置，他们无论去往何处，行踪皆掌握在父母手里。
这一点厂家不说，唯有购买者父母才知道。
警察们连连摇头。
那部手机恐怕被凶手丢了或者毁了。
“没有手机……”众人只能看到，上司若有所思的英俊面孔，一个垂眸间，这个冷峻的男人似乎陷入了沉思。
此地树林繁茂，艳阳高悬，光线透过树林缝隙投射下斑斑亮影，勾勒出对方蓝灰色制服下的一丝不苟和脖颈处极为立体挺拔的五官轮廓。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毁去手机，这手机的秘密，凶手很可能知道……
他走过的土地湿润，留下了一处约27的脚印，齐翎已经痕检入脑了，他盯着上司的脚印发呆：他不是痕检员，可他也有粗略的技巧，从脚长可知，秦队的身高足有一米八六以上，难怪走哪都居高临下。
倏然，男人那双薄薄的眼皮忽然抬起来，透出一分凛冽，眼神幽深，仿佛凭直觉捕捉到了什么，吓了齐翎一跳，秦队没理他，兀自望向警员：“看热闹的人没有散去？”
警员愣了一下，回答：“没有，不知道怎么回事，人还越来越多了，说也说不听，赶都赶不走。”
他都不想抱怨了，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话音刚落，他见到上司脸色沉郁，登时一颗心惴惴不安。
还没等小警员问出什么事了，就见秦居烈眯起双眸，那眉如剑般扬起，忽然转身离开。那双腿大步往前，几乎快飞起来，脚步毫不迟疑，整张脸也笼罩着一片强势锋锐。
那强烈的气场，引得周遭警员一个个起身，下意识地服从，“怎么了秦队？”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连串语速很快，但十分清晰的命令传入耳畔，“剩下警员听令，跟我一起排查围观群众！没有洗清嫌疑的一个都不能走！”
男人视线笔直地望向人海，从一群人身上掠过，似乎想透过一个个看热闹的无辜人脸，捕捉到那个潜藏在人群里的罪犯。
听到这个命令，众人的不知所措，一下子变成了恍然大悟和深深懊恼：是啊他们怎么忘记了一点！
犯罪心理学上有一条颠扑不破的经验教训——连环案杀手很有可能会回到犯罪现场。人多就代表容易浑水摸鱼，凶手有极大的概率会重返现场，趁机欣赏一番自己创造出的杰作。历史上无数的罪犯就曾这般嚣张，喜欢这种游走在钢丝之上的刺激感，也享受这种在警方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的得意。
想到这一点，警员们目眦欲裂，连忙左顾右盼，企图从一张张被询问的脸上，找出谁才是罪犯。
可惜太迟了。
在警方布下天罗地网之前，那个凶手似乎早已洞悉了意图，提前一步抽身离开。
江雪律此时正在上物理课，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口若悬河。不是说物理课没什么魅力，也许有吧，可周围同学睡倒了一片。江雪律没有睡，他盯着写满公式的黑板，眼神陷入了恍惚。
他看到了自己，在一片人山人海中。
显得谨小慎微，毫不起眼。他不动声色地询问警方的调查进度，主要方向，他们的视线集中在何处，一点一滴地摸索干净，然后……
等到警方驱逐他时，他才笑一笑，慢悠悠地转身离开。直到旁人看不到他的地方，他那佝偻的身躯才重新变得高大——

第九章
这一番搜寻自然一无所获。
警方脸色难看。
家属前来认领尸体，法医按照约定走流程：“请问这是你们女儿花年年的衣服和随身物品吗？”
受害者家属沉默地点了点头，面容憔悴，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老太太和做母亲的声音艰涩，如数家珍道：“这个蝴蝶结发夹是我给她买的，那个书包是她看了电视吵着要，我老公连夜驱车去外省给她买的……”点点滴滴竟都记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那是他们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啊。
“尸体在河流里浸泡过了，面部肿胀，身体出现大片的尸斑，可能已经不如生前漂亮，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法医叹了一口气，继续走流程。
受害者家属们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空白和迷茫，似乎想不出女儿会变得多么丑陋。明明小姑娘活在他们心目中的样子，是那般娇俏可爱、笑靥如花，可等到法医拉开裹尸袋。
那一瞬间冲击如山呼海啸而来，家属们直接崩溃了。
悲痛欲绝的哭声回响在室内。
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受不得刺激，见到孙女的惨状，当场就晕厥过去。身旁的女警连忙将人扶住。
看似最坚强的母亲脸上表情也是如遭重击，身子摇晃了一下。
周围的警员刚想冲上去，却看到花夫人跪在女儿身边，伤心难以抑制，哭得不能自已。众目睽睽之下，她伸出干净白皙的双手，不顾小女孩双脸的肿胀不堪入目，捧着孩子的脸颊轻轻抚摸，贴向自己胸口。姿势熟练得不像话，脸庞落着滚烫的泪，浑身溢满母性的光辉。
手指成梳，还温柔地梳着小女孩的头发。
这是一个近似哺乳的动作，齐翎心中酸涩，忍不住想：也许花年年小朋友，生前就是喜欢将肉乎乎的小脸蛋靠在母亲的胸口吧。
他能想象那是一幅多么温馨孺慕的画面。
想到这里，齐翎咬牙切齿：那个杀人凶手，那个该死的畜生、泯灭人性的畜生，已经连续杀了两个人了，他们警方迟早要逮住他！
周围的人也下意识红了眼眶，别过头不忍心多看。“请节哀”很简单的三个字，沉重如同铁锤，说出来千难万难。
齐翎感觉自己又遭遇一场良心的谴责。
这一场下来心力交瘁，这个年轻人的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喉咙也堵得很。
他找上自己的前辈，“飞哥，下次别喊我通知家属认尸了，我看了难受。”
齐翎是这批新人里最受宠，也是运气最好的，赶上分局人手充足，市局缺人手，就从分局一路调入市局。再加上他性格直率，敢于表达自我，别的前辈看了他，忍不住就想多带一带。
“为什么？”蒋飞虚长几岁，却不惯着这群小年轻，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因为……”齐翎支支吾吾。
他们可是警校刚毕业的新生啊，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本来满脑子的雄心壮志，想抓到凶手扬眉吐气，证明自己一番。结果案子还没破一个，先送别了两位受害者，来自生命的敬畏和家属的崩溃，把他们毒打一番。
蒋飞挑了挑眉：“才两场你就受不了了？你不知道，你们秦队和我当年初出茅庐，可是整整面临了四五十个受害者和上百名家属，多的是人来警局闹事，医院里停尸间都住满了人……”正好，他谈性极佳，从口袋里抽了一根烟，咔嚓一声点燃打火机，在烟雾缭绕中喷出一口放松神经的烟，将当年的案子娓娓道来。
四五十个受害者！？上百名家属！？
新人们瞠目结舌，难以想象那得是什么惊天大案，才能有那么多的受害者。
蒋飞点头：“确实是一桩大案，牵连了整座城……案子解决了之后，后遗症还持续好多年，无数厂商倒闭，某高校对讳莫如深。从那天起，不少人见白色变。本地人应该清楚。”
当年每个人都以为这是一起简单的食物中毒案，谁曾想后续发展之离奇曲折，追凶之艰难坎坷，后遗症之波澜壮阔，简直令人难以想象，以至于时隔快十年了警局内部还津津乐道。
到底是什么案子，难道是……
本地的新人若有所思，绞尽脑汁地回忆。
“没错，就是那案子！”
余光见到某个挺拔的身影朝这里走来，蒋飞忽地噤声，掸了掸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烟灰，摆起脸色：“剩下的，改日再给你们说，你们别一副听故事的嘴脸，一个个的是不是想偷懒啊？去去去，先把手头的案子破了！”
他很不耐烦地挥手，作凶神恶煞的驱赶状。
这变脸比翻书快，新人警察们纷纷瞪大眼睛，脚步踌躇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想听话散去。
谁曾想下一秒，那挺拔的身影又走了。蒋飞的谈心又回来了：“等等，你们也忙十几个小时了，一会儿还得开会，咱忙里偷闲，抽点时间聊会儿天不犯法。”
啊？
怎么又想聊了呢？新人们不明所以，又折回来听故事。
“当年你们秦队面临的事比你们大多了……”
生怕说服力不够，蒋飞想了想，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几张像素清晰的老照片。也不算老照片，最多八年珍藏。
“你们秦队当年是这样的！”蒋飞偷偷摸摸地亮出手机。
秦居烈之名，在全国范围内都如雷贯耳。江州市警局尤盛，世人皆知秦居烈成熟稳重、升迁如神，还是一个敏锐完美的工作狂，无论是跨省缉凶，还是屡破奇案，都让对方积累了厚重的威严。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性情冷若冰霜，众人敬之、畏之。
很少有人还记得对方年少时的样子。
职场八卦谁不爱听呢，手机屏幕那么小，人人却凑过脑袋挤着要看。
只见蒋飞那卡顿严重的手机上播了一段长视频，那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发修得很时尚，面带笑意，笑容爽朗。
对方没穿制服，只穿了简单的白T恤，显得身姿矫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跃跃欲试。黑色警服用晾衣架撑起，挂在木板床的床头栏杆上。对方在叠被子，叠出一块完整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抽空还扫了个地，动作十分利落又贤惠。
从侧面看，那张英俊的脸有几分紧绷，一股满满胶原蛋白的年轻气息，远没有后来的冷硬刚肃。
这是秦队？？？
齐翎等人大吃一惊，纷纷瞪大眼睛。
蒋飞插空说：“这是刚见习的时候，我和你们秦队在分局宿舍里住着呢，每天只睡六小时就得出门。你们秦队那时候脾气张扬，比你们还虎！”
话音刚落，视频中人似乎敏锐地发现有人在拍他。
青年转过头来，那张脸更是暴露无遗，盛满睥睨，说了三字——别拍了。
众人就发现视频很快结束了，不过秦队年轻时候的样子，还是深深烙印在这群新人的脑海里，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他们忍不住想，这得是经历多少案子，才把一个性稳重情平和的年轻人，琢磨成后来那性情冷漠、一丝不苟的样子啊？笑都不会笑了。
新人警察们想不出来。
蒋飞也唏嘘一声，摸了把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岁月催人老啊！想当年你们前辈我也是很爱笑的。”如今仔细想想，他们运气忒不好了，刚出道的第一场案子就轰动全国，花了半年才破案，他们能不性情大变吗？
众人恍惚之际，视频中的男人走了过来，声音冷淡：“你们在聊什么？还有心情聊天？还不赶紧准备资料，今天加班，张局也会出场，二十分钟后开案情讨论会，谁也不准缺席！”
一开口就是冰渣子，吹得人心呼啦啦，另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让空气变得相当安静。
直到开会时间一出，众人精神一凛，赶紧答了声是，乌泱泱如群鸟散开。
半小时后，案情讨论会开始。
每个人坐在长桌上，手边一杯温热咖啡，正前方是一块硕大的案情梳理白板，贴有两名受害人的照片。几条鲜红马克笔标注出的线，连接彼此，将一些零碎信息串联成线。
一名女警口齿清晰，负责讲解案件相关信息：“死者花年年，今年七岁，千灯区人，小小年纪就已经得过儿童钢琴比赛一等奖、舞蹈比赛二等奖，江州市最美天使奖……”再看白板上贴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纯白的纱裙，头顶桂冠，甜甜一笑，果真像是一名降临人间的天使。
这可不是无用线索。
培养这样一个孩子不容易，这充分说明了，花年年家的家境不菲，其次是花年年算是一个小公众人物。
从此可以分析，犯罪分子盯上她的目的。
女警继续徐徐说道：“案发前，花年年跟随保姆去上钢琴课，保姆把人送到附近楼下，让孩子自己上去，结果这短短一段路，孩子就不见了。父母以为孩子在上钢琴课，而钢琴课要从早到晚上一整日，所以没有及时报案。保姆也以为孩子上楼了，自行折返归家。而钢琴教室那边，根据教师描述，花年年有过不止一次的旷课经历，钢琴老师见她缺席，以为她是正常的厌学。如果强行让孩子来上课，孩子会发脾气。花家有钱，花年年又是钢琴教室的明星学员，钢琴老师不敢得罪她，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知父母。三方信息交流出现漏洞，互相以为孩子平安，错过了最佳报警的黄金时间……”
等众人吸收够了这部分，女警又换了黑板。
黑板放了对比图。
各自写了两起案子的事发时间、可能的事发经过和最终发现尸体的地点，还有法医的验尸报告
比如死亡时间：吕嘉乐9.26，花年年9.28
比如年龄：吕嘉乐八岁，花年年七岁
比如失踪地：吕嘉乐在超市后巷失踪，花年年在钢琴教室大厦遭遇重击
比如尸体发现地：吕嘉乐在河岸边草丛，花年年在河流里，横向对比一目了然。
女警拿出笔，点了点受害者照片上的脖颈瘀青。
“两起案件手法一致，指痕比对，证明两起案子都是同一人所为。抛尸地的监控要么辐射不到，要么没有线索，尸体没有提取到指纹以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凶器，现场脚印凌乱，痕检还在辨别，初步推断凶手抛尸时‘大脚穿小鞋’，意图干扰警方的思路，反侦察意识极强……两具尸体有扭曲折叠，但没有别的痕迹……”
潜台词，凶手不是喜欢孩子的变态。
张局坐在首座，听得十分入神。
不入神不行啊，报纸一出，社交媒体再推波助澜，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城里人心惶惶，如今江州市警局背负着很大的压力。
张局长已经想好了，如果过两天还没有线索，他就会向广大媒体公开案件细节，同时对外发布悬赏。
悬赏金额五万，希望广大市民能积极提供线索，协助警方破案！
有人注意到了一点：“那花年年失踪时间，跟超市那名失踪儿童对不上，那名与吕嘉乐做出一样行为，走了后门的第二个孩子，是巧合，还是有可能出现第三名受害者？”
张局长不知道这个新线索，脸色剧变，连忙问：“超市的第二个孩子是哪个？”居然还可能有第三名受害儿童！这简直要吓死人了！可恶，这犯罪分子还是人吗！
蒋飞赶紧三言两语给他解释。
第一名受害者吕嘉乐，走了没有安装监控的超市后门，只通一个长巷子，可能就在那处被凶手掳走遇害。根据后来技侦人员辨别，当时跟他一起走后门的，还有第二名孩子，目前不知是平安还是下落不明。
听完解释，张局长脸色一点也没变好。
人最怕的是什么，永远是未知。怕的是凶手隐藏人海，根本不想收手，两条人命不会轻易让对方止步。
“花家也经商，夫妇俩常年热衷慈善，在社会上口碑不错。两人也洁身自好，没有婚外情，据他们所说，商海沉浮不容易，与人结交时难免出现结怨对象，但范畴也属正常的商业竞争，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吕嘉乐父母和花年年父母，两对夫妻素不相识，关系网也不重合。如果要提炼出共同点的话，这两家都家境优渥，孩子都是膝下的独生子女，是父母的掌中宝，失去这个孩子会让全家人都生不如死。”
齐翎想起两家父母来认尸时崩溃的样子，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众人也倾向于这是一场精心挑选后的随机杀人。
发言到这里暂告一段落，轮到众人翻阅资料各抒己见。
有人提议，对受害者花年年及父母的家庭、社会关系网进行调查走访，任何商业金钱往来也不能错过。
也有人不明所以：“这大概率是一场随机杀人，还有必要排查受害者的社交关系吗？”他们之前可是派出大量人马搜查了吕嘉乐父母的周边关系，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嫌疑人。
一个连环杀人案，凶手不会止步于此，很有可能会继续犯案。
如今有第三个受害者这个猜测悬在眼前，他们做事必须得争分夺秒，一旦定错嫌疑方向，很有可能增加破案难度、增加工作量，同时浪费大量警力。
言之有理。
张局长也点了点头。
谁料那人义愤填膺道：“谁说没有必要了，你们难道忘记了二十年前发生的百家姓杀人案和国外类似的ABC谋杀案①了吗？”
众人瞠目结舌。
那人平静道：“外国有ABC谋杀案，咱们本土也有类似的案子。当年一个姓赵的人喝醉酒被人杀死了，几天后一个姓钱的女人死了，等到一个姓孙的老人也不幸遇害时，警察才从现场找到一本《百家姓》，上面写着‘赵钱孙李’，一时惊为天人。专家猜测分析，凶手是一个报复社会的疯子，想以姓氏为顺序一个个杀人，接下来要轮到‘周吴郑王’了，一时间整座城姓这些的人都要吓疯了。当年那案子我也参与了。当年刑侦技术有多落后，你们也知道，我们几乎是与时间赛跑，等杀到‘郑’姓的时候，才有人意识到不对劲，选择着手去调查前七名受害人周边关系……”
“然后凶手就这样落网了。”
众人好半天才回过神。
“你的意思是，凶手真实目的其实只是想杀‘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中的一个，杀其他人只不过是打着随机杀人的幌子来掩人耳目，将警方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
要知道熟人作案和随机杀人，这两者的侦破方向可截然不同。
事实也是如此，赵钱孙李，凶手根本只想杀那个“孙”，其余人不过是凶手为了隐藏自己而无辜受到牵连的可怜人。
“没错。”这名警员大胆地点了点头，“所以针对受害人周边的关系网，可能会扑空，但功夫绝对不能省！万一放过了真正嫌疑人呢？”
完了，他觉得很有道理，受害人身边的社交关系确实该查！
张局长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第十章
这一讨论直到深夜。
案情讨论会上人人眼圈发黑，手边的咖啡杯都空了。江州市警局里的咖啡只有一种，苦得舌头要断掉的涮锅水，可为了提神，众人还是一口闷。
蒋飞提议，加大周遭监控和针对交通工具的排查力度，同时在数据库里搜查近二十年来有前科的人员，尤其是那些出狱后不知去向的人。
这点也很有必要。
张局长点了点头，同意了二次分兵。
警力分配完毕后，剩下的只有一点，也是这两起案件发生以来，令张局长在内所有人皆困惑不已的一点，那就是——动机。
凶手不惜杀害两名儿童，不藏着掩着，他的目的到底想要什么？
经济利益？报复社会？寻求认同？追求刺激？仇恨，比如与父母的仇怨迁怒到下一辈，爱恨等情感纠葛等？通过虐杀儿童获得满足？博取世人关注？……
——
又一日幼儿园放学，街市热热闹闹充满欢声笑语。斑马线直通幼儿园，每一名私家车司机路过这里，都会下意识放缓车速。
一位父亲找到空位停了车，大步朝幼儿园走去。一个孩子坐在小马扎上，明显等急了，一见到他过来眼眸爆亮，“爸！爸！”
明明性格腼腆还吐字不清，却高兴得一步三跳，像一只小雀儿寻找到巢穴般依赖地扑过去。姿势太快，还把小马扎给带翻在地。
守候在旁的女老师也松了口气。
男人脸上绽开笑容，弯下腰把孩子抱了起来，忙不迭地问：“小杰，今天有没有听话？有没有到处乱跑？”
一听这话，周杰抱住父亲的脖颈，点了点头：“有！没有！”
都五岁了还口齿笨拙、不能完整表达，只能用动作表达情绪，这样的孩子在幼儿园里都饱受欺负更别提上小学了，换了其他父母估计要心绪大恸。可男人一点也不介意，笑眯眯：“那小杰很棒哦，以后继续加油？”
周杰小脑袋大大点头：“加！油！”
童言稚语可爱万分，男人和老师都露出了会心一笑。笑完后，老师才露出忧愁的笑容，“周先生，最近的新闻您看了吗？”
此话一出，男人脸上儒雅的微笑也消失无踪，“儿童连环失踪被害案”、“小河流”、“钢琴教室失职”等关键词这些天可是引爆网络，闹得满城风雨。
“自然看过了。”男人脸色难看，脚步颇为沉重，想必每一个家里有孩子的父母看到头条上死状凄惨的小女孩，心情都不会轻松，一边骂记者侵犯隐私毫无职业道德，一边骂凶手简直是畜生该下十八层地狱，抽空再骂骂警察怎么还不将凶手缉拿归案。
话题就这样开启了。
“周先生，我们校方知道您工作繁忙很不容易，不过……”女老师欲言又止，“听说那凶手喜欢长相好看的孩子，您千万要小心小杰的人身安全。”
媒体记者不当人，受害儿童的生前照片满天飞，无论是吕嘉乐还是花年年，容貌都是标准的金童玉女。也是如此，市民们看了更心疼也更窝火：天啊凶手有没有良心啊，这么漂亮标致的孩子哪个不是家里如珠似玉的宝贝，这都舍得下手！？
海角论坛是全国最大的互联网交流平台，论坛网友们人均侦探，最喜欢分析案件了。受害者都是孩子，死相凄惨还遭遇过折叠，一时间谣言纷纷：有人猜测说凶手是仇杀；抛尸地都是河流周边，有人说凶手其实信奉某种海外邪恶宗教，需要献祭多少名儿童；有人说，自己看过行迹可疑的人拉过行李箱，行李箱表面覆了一层红褐色；更有人说凶手单纯就是喜欢可爱儿童的变态，凶手不会止步等等，各种言论甚嚣尘上。
可想而知，凶手一日不落网，会给整个城市带给多少恐怖的谈资。
大家比较相信最后一种猜测。
“小杰长得很可爱，周先生您要注意啊。”
周杰小朋友确实长得玉雪可爱，长长的睫毛下眨巴着黑葡萄般动人，小小年纪就唇红齿白。
如果她是那个凶手，一定见猎心喜吧。女老师忍不住忧心忡忡。
男人脸色剧变，嘴唇抿紧，连忙感谢道：“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脑子里回想起照片上的凄惨受害者，想到如果是自己的孩子……想到那个可能性，男人就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把孩子死死抱住。
不会的！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遭遇毒手！
不只对周杰父亲，幼儿园老师这几日对每一位学生家长都这么千叮咛万嘱咐。嗓子都要说冒烟了也不能停，毕竟幼儿园实在不能承受一个孩子出事的责任。即使孩子是在校外出事的，也容易上头条，或者被悲伤过度的孩子父母迁怒告上法庭，这种事最好不要出现，否则真是哑巴口含黄连有苦说不出。
更别提马上是长假了，幼儿园再怎么想盯着也是鞭长莫及，只能让父母们长点心了。
周杰小朋友似乎不明白大人的凝重，他被太阳晒到了，肉乎乎的小手举起印有奥特曼的水壶，瓶口一拨开，咕噜噜地喝起了水。
神色是那般天真纯稚，无忧无虑。
女老师见了，返回教室，“差点忘记了，小杰的帽子。”她理了理孩子如雏鸟羽毛般细软的头发，刚想给孩子戴上，忽然周杰父亲把帽子接过，折叠了两下，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先不用戴了，马上就进车里了。”
女老师不明所以。
男人忽然指着远处轰隆隆的巨响：“幼儿园打算重新装修吗？”
女老师苦涩一笑：“是啊，这个案子一出来，爱尔贝幼儿园接到很多家长的投诉和建议，说我们围墙太低了，才一米八，如果真有不法分子盯上园里的孩子，趁我们不注意，从后门围墙直接翻越进来，就能不动声色地把孩子掳走。”
“所以我们打算趁假期把围墙加固加高，为了跟原来颜色贴切，还要重新粉刷一遍。”
见男人神色有异，女老师以为对方很在意，连忙解释道：“周先生您放心吧，我们使用的油漆都是没有甲醛的，绝对不会损害孩子的健康，破坏呼吸道。”
男人理解地笑了笑：“辛苦你们了。”
周先生果然是一位儒雅随和的人士，女老师这样感叹，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过来。
还沉浸在感叹中的女老师，发现周先生眉头皱起，一脸不满，像极了性情大变。
那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小警察，年轻俊朗，眼神格外明亮清正，在烈日炎炎车水马龙下行走，一口水都没喝。他走访调查时，很多路人都愿意说话，积极提供帮助。
唯独在周杰父亲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周杰父亲说：“你们警察也太没用了吧，这都第二个小孩死了！到底要死几个孩子，你们才能把人抓到？”
犯罪分子逍遥法外，这是警察抓不到人的责任，凭什么把危机转嫁到他们这些为人父母身上，让他们日日夜夜活在惶恐之中，成天为了孩子的安危提心吊胆。爱子如命的他，根本难以想象，如果他的孩子，有朝一日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的怒火就无法平息，一定要找到一个地方发泄出去。眼前的小警察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不否认自己在迁怒。
齐翎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番，心里懵得很。听到最后，他眉头猛跳，刚想反驳，忽然视线对上这位父亲怀里的孩子，一下子就理解了。
哎这也是一个关心则乱到口不择言的父母。
新人警察没脾气，千言万语只能汇做一句安抚，“这位先生不要生气，我们已经在努力查案了！一定很快就能把凶手缉拿归案！”
——
英华中学
九月底秋风来不及肃杀，炽热的阳光照射教学楼，操场上蒸腾着暑气。眼看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教室里的同学如坐针毡，心情既痛苦又开心。
呈现在面上的表情十分诡异：想到明天就放假，嘴角整体是上扬的，想到老师还在没完没了地发卷子，扬起的嘴角不禁向下撇了撇。
“好了，物理就发七张卷子，你们一天做一张！全都是选择题，大题很少，很快做完！”物理老师臂力惊人，随手拿起一摞卷子，发给课代表，无视了底下一片鬼哭狼嚎。
他甚至拍桌子：“嚎什么嚎！一天才一张，一个小时就能做完，每天抽一个小时搞不定？物理作业已经是最少的了，你们还嚎！再嚎我再发两张！”反正天南海北，有的是题型和卷子给这群小兔崽子们做！他还能当场出题！
众人瞬间不敢嚎了，只有最后排一句小小声飘来：“老师，你发七张，别科老师也发七张啊！”可怜可怜孩子吧！
物理老师选择性没听见。
众人敢怒不敢言。
江雪律游了一下神，等回神后他发现桌子上已经有六张卷子，曲蔓枝正在给他发第七张，见他抬起头，少女忍不住微微一笑。
后排传来一声硕大的冷哼声，赫然是封阳。
他正嚣张地撑着脸，满脸的不爽，似乎是嫌弃班花发卷子动作慢耽误时间，忍不住就敲了敲自己的桌子，催促道：“课代表，快点发卷子。”
走通道给每桌发一张卷子只要几秒，班花却能在某一桌磨蹭二十秒，这司马昭之心，他看得一清二楚。
“发了你会做吗？有本事别抄！”曲蔓枝横眉冷对，还真的走过去。
“你不发怎么知道我不会做。”输人不输阵，封阳哼了一口气。
最后一节课还剩下十分钟，大家心思都不在了，周眠洋忍不住探过头来，开始跟江雪律商量旅游攻略：“阿律，放假七天你要去哪里，没地方去，跟我们去爬山啊！”
江州市还是一座旅游大城，美食美景人文格外突出，每年假期都能掀起旅游大小高峰，从白昼到夜晚，每一秒金钱流淌都创造醉人的财富。
城里人山人海，不过本地人可就叫苦不迭了，开个车都拥堵。所以这几年每逢假期，外地人来旅游，本地人要么蛰居在家，要么直接“逃离都市”。
周眠洋的父母是后者，他们热衷于拜访名山大川、峡谷悬崖，这一次想把江雪律给捎带上。
周眠洋脸色发红，兴致勃勃道：“我妈准备了好几顶帐篷，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睡，去峡谷烤肉、森林看萤火虫。我堂哥也要去，他买了天文望远镜M7568，这国外的设备不好买，据说科研所才有，我堂哥说近距离看到月亮，远的可以观测到银河、星体移动，什么几千几百万光年外的礁湖星云、哑铃星云、仙女座大星系都能观测到，我看你最近在研究星星，那真的不能错过，至于我姐姐她……她不去……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去个七天回来，我爸说他知道一条近道，保证回来不会堵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前桌心动了，忍不住将脑袋扭过来，大喊道：“洋儿，加我一个！”
什么？星星？
封阳收回大长腿，竖起耳朵，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他立刻走到前边去，瓮声瓮气：“加我一个！”
周眠洋诧异：“不是吧封阳，你也对星星感兴趣？”
看不出来啊！
“是啊！”校霸矜持起来，下颌略微抬起，他抬了几秒，忽然想起有人说过他这个角度看上去高傲，连忙低下头颅。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当然喜欢星星了。咱宇宙浩瀚无垠、幽暗广袤，而人类那么渺小，我们至今只探索了一小片区域，人仰望星空怎么会没有好奇心……”
文绉绉的废话那么多，总结下来就一个意思：加我一个！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星星！
江雪律也心动了一瞬，也仅仅心动了一瞬，半晌他拒绝道：“我去不了，这七天我有事做，可能……很忙。”
因为他看到了——
某处暗不透光的黑暗角落，三名瘦弱的小男孩正佝偻着身子，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默默流泪。他们的泪水很多，却不敢哭出声，手臂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
而“他”走过去，手里端着一碗冷饭，他的目光与孩子对视了几秒钟，高大的身影如山一般，孩子们的眼神满是惊恐，顿时凑成一团，连抽泣的动作都不敢，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很好很听话，明天该给你们爸妈打电话了，要说什么，不用叔叔教你们吧。乖乖配合，你们还能跟父母有重聚的一日。”
孩子们缓缓点头，沉默温顺如待宰的羔羊。
他们是真的怕了，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今天如果不是小胖拿碗接了一点雨水，他们差点渴死。听男人提起父母，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孩子没忍住，咬着嘴唇哭了起来。
“真的乖。”男人放下饭碗，却没有准备筷子和勺子，欣赏着这三个孩子像小动物般狼吞虎咽，嘴角扬起一个恶魔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江雪律颇为震惊，他不知道梦境真假，却犹豫地认为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听到拒绝，周眠洋脸上流露出小失望，好兄弟不去，乐趣砍一半，他转了头决定把封阳当做备胎替代品。
“封阳你还去吗？”
这一次再问，某人翻脸比翻书快：“不去了。”什么M7568，落伍两三年的玩意，当他家没有似的。
他家里可是在江州市有一栋观景最好的别墅，还有一整个独立阳台，摆满了观测天文的设备，每一个都价值不菲。如果学霸不去，谁稀罕千里迢迢跑悬崖峭壁上吹冷风，他图什么，还不是图晚上能跟学霸一起烤肉躺帐篷里看星星吗。
另一边，江州市警局兵荒马乱。
“不好了秦队、局长，指挥中心传来警报，有三对父母报案，说自己孩子失踪了！”蒋飞冲进室内，嘴里喘着气。
“三个！！！？”
嚣张，这实在太嚣张了！张局长不禁拍案而起，神色怒不可遏，江州市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般十恶不赦的罪犯了。
“等……等等张局，我还没说完！绑匪说自己是前两起凶杀案的凶手，这一次他向每户家庭要五百万美元的赎金，总计是一千五百万美金。”
张局长双目圆睁，停下拍桌子的动作，错愕得失去了所有话语。他盯着蒋飞的嘴一张一合，噼里啪啦地输出，第一次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十一章
案件的性质居然变了！
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按理来说都是先绑架后杀害，如今居然出现了反套路凶手，先杀害后绑架，这怎一个“奇”字。
“你说什么，你确定没有说错，你再说一遍！”张局长怒目圆睁，用近乎怒吼的声音喝道，他也是刑警出身，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哎我解释不清楚，现在忙着呢……局长啊您自己听指挥中心的录音电话吧！”说完，蒋飞急急忙忙就挂断了电话，这绑架案迫在眉睫，秦队已经紧急召唤外出的人员集合，换了谁都没时间跟惊疑不定的领导多说几句。
张局长很快就从指挥中心，了解到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可谓是一波三折。
七八天前，天豪小学组织一场为期多日的夏令营活动，报名费高达几万，可以说能参加的孩子家里小有资产。夏令营期间一切戒严，军事化管理，所有家长电话都打不进去。
夏令营组织方也是训练有素，去的路上一丝不苟，返程路上也许是精神放松了，孩子们引吭高歌，在管理上稍有懈怠。
几个孩子说尿急，下了卡车去树林里解决，有两个归来，有三个却一去再也没回来。
这几日相处，营里没有刺头，都是恪守命令的孩子，到点了自己会回来。
卡车司机也没清点人数，直接开车走人，一个个把孩子送回家去，等发现三个孩子失踪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
家长也慌了，随后接到一通电话，大惊大悲之下直接报案。
而同一辆卡车上的孩子为什么没举手告知营方同伴没回来。因为人数众多，夏令营迷彩卡车三辆齐驱，大家都以为三个孩子去了别辆卡车，孩子们早已习惯了互相去别的卡车上串门，开开心心地玩耍，并不当回事。
很显然，这又是一场管理上的漏洞。
“被绑的孩子是哪几家？”
“浣花区，住址在鹭湖的陆家、何家和风华满庭的杨家。”
张局长一听又想拍桌子了：还真的都是有钱人家！
浣花区可是江州市最早一批富人区，鹭湖花园地段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那里集中的多是高档住宅、别墅群和附庸风雅的仿古建筑。无论是鹭湖还是风华满庭，能在此地落户的家庭多是巨富，生的孩子都是小肥羊，只要一出手完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难怪成为绑匪的目标。
再听指挥中心发来的录音，这是一条经过处理、质量不高的非原始音频。
“你们的孩子在我手上，我要五百万美金，记住，是每户五百万美金，我以后只会给其中一家打电话……”
毫无疑问这是一通标准的绑架电话，绑匪挟持了三个孩子。接下来的录音张局长就听不真切了，除了嘈杂的电流声，只剩下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的叫喊。
大意都是给给给，我命都给你，请绑匪不要伤害孩子。
“局长，接下来怎么办？”
张局长深呼一口气，短暂的停顿后，是一顿疾风骤雨的输出：“还能怎么办？召集所有人手，全部前往浣花区，全力以赴面对这起绑架案！市局人手不够，就调分局，总之，孩子的安全不能有半点闪失！再喊蒋飞联系交警队，务必请他们调取夏令营回程途中的所有监控，给我查！包括森林大道、国道等主干道，除非绑匪是走小路，否则一辆车一辆车的查！”
张局长的暴躁显示出这一切非同小可，这也正常，命案接一连二发生。
更赶上长假来临，整座城市歌舞升平一切祥和，分局很多人手都被抽调去维持秩序。这个时间点又发生了绑架，明显是一场要烧起熊熊大火、轰动全城的大案，换了谁都无法心情平和。
与此同时。
鹭湖花园的地下停车场宽敞，堪比一座钢筋水泥般的末日堡垒。一辆又一辆的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为了不打草惊蛇，每一名下了车的警员，都换上了便服。
有警员身穿租来的高档服饰，伪装是鹭湖住户回家，比如蒋飞，他一身西装打领带，发胶抹在头顶，脚蹬油亮的黑皮鞋，脸上露出痞笑。他的演技极好，明明是第一次踏入高档住宅区，却仿佛自己已在这满园花池里住了好几年般面带微笑，从容自然。
也有警员穿着低调，伪装成建筑公司的员工制服，手里提着一个个油漆桶，实则里面装着最新版本的电脑、监听装置等高科技设备。
秦居烈身材高大，气势又惊人，只能脱下外套和腕表，以一名装修设计团队的总监入住鹭湖。
警方的行动隐秘又低调。同是鹭湖花园住户，封阳在自己别墅阳台晒太阳，愣是没发现有一群外来人进了花园。
可他们的行动却瞒不过受害者家属，在踏入陆家时遭到了情绪激动的阻拦。
那是一位穿着旗袍，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老太太。据邻里评价，陆老太太是一名和蔼可亲，端庄娴雅的贵妇人，可这一刻，当警方想进入这栋别墅时，老太太却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端庄。
她变了。
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老太太，没有平日里的好相处。
“你们走！打电话的是何家，我们陆家没有打过报警电话，也不要警方的帮助！”老太太甚至强硬地堵着门，无视了保姆的意见，不想给警方开门。
这里不得不说，这三家被绑架的孩子，要么是老来子，要么是全家的命根。
何、陆、杨三家的孩子同时被绑，可三家的意见并不一致，里边的家庭成员中，更是分了两派：一派是坚定的报警派，一派是给钱就好，满足绑匪的胃口只要把孩子换回来就好的息事宁人派。
息事宁人派认为，如果让绑匪知道，他们报警了，绑匪会撕票，孩子就回不来了。报警等于撕票。
听到吵闹声，陆家男主人急急忙忙赶来：“妈，你在干什么，快点让警察同志们进来啊！”把人堵在门口算什么事啊！
刚刚隔壁封家听到动静，已经派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他只好用老太太不满装修新风格，在跟团队吵架的话术糊弄过去。
老太太：“我的儿啊，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报警，那是小宝，是你儿子，也是咱家的命根。如果小宝出事了，我告诉你，我也不想活了！”孙子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如果孙子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想到孩子生死未卜，可能还在受苦，老太太的心似有一把刀子在切，割了一刀又一刀。
一听到孩子，男主人脸色死灰般难看，他是坚定的报警派。
可他的理智从昨天开始就面临土崩瓦解，绑架消息一出，妻子就病得晕倒了，需要有人照顾，老太太也不断大哭。绑匪更是指名道姓给他家打电话，其他两家也早早来到陆宅。
他被迫坚强起来。
“妈你糊涂啊，我们必须报警！”老太太又不是没看过报纸，那绑匪穷凶极恶，可是杀过人的，手里已有两条人命，怎么可能拿到赎金就满足，他们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男主人十分理智。
“报警，报什么警，那是何家自作主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陆家老太太对警方到来产生强烈的抵触和抗拒，“你们走！不要害我家乖孙，绑匪说了不能报警，我们打算私了！”
最后一句尖锐、破音，近乎嘶吼。
老太太爱孙心切，一直强调，报警会害了自己孙儿，却忘记了这个绑匪前身可是一起孩童连环命案的凶手，警方必须干涉。
加之绑架赎金过大，不仅轰动市局，省里也派了人过来。
一个小时前，谈判专家周克夜才下了飞机，连洗漱都来不及，急匆匆赶往杨家。结果听说绑匪把联络指定地点放在了陆家，又再一次乘车来到陆家。
可怜如他，奔波了许久，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还得先应付陆老太太这般不配合的家属。家里的保姆佣人更是人人提心吊胆记挂着小主人的安危，没有人给他倒一杯水。
拨开欲言又止的蒋飞，周克夜上前一步，用温和的声音开口劝道：“陆老夫人，您听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谈判专家。”
搞不明白这是什么名堂，也不认识周克夜的老太太愣了一下，在状态最激烈时被人打断，思绪不由跟着对方走了。
“您可能不认识我，我目前是省公安厅的外聘顾问，这是我的名片。这里是我的百度百科，讲述过我谈判的所有案子。请您相信我，报警非常有必要，如果没有警方介入，根据国际大数据，儿童走失或被绑架24小时后，成功生还的可能性只有不到50%……我们此次是秘密行动，我本人更有丰富经验，我们一定会尽力把您的孙子平安带回来。”
老太太一愣一愣地看着名片上花里胡哨的一堆头衔，还有手机上这字数不短的个人经历，简直如同话本一般传奇。
下意识就把脖子上的银边老花镜往鼻梁上戴了。
实际上老太太不知道，在场的不少警察，百度百科比周克夜还波澜壮阔、曲折离奇。只是周克夜一开口说自己是谈判专家，非“警察”身份，让老太太对他的敌意没有那么强烈，更愿意倾听他的话。
齐翎见状松了一口气，抽出一只酸疼的胳膊，扶了扶自己的安全帽。
他这个油漆桶实在太重了。
陆先生从头听到尾，见母亲被人安抚成功，也听到周克夜口里说的数据，什么只有不到50%，立刻摁住母亲的肩膀，神色坚定地开了门：“麻烦你们了。”
所有人这才成功进入。
陆老太太是冷静了，也没有完全信任警方，她的理智只是暂时的，等警方进屋开始爬上爬下安装设备。她视线一转，看到客厅里无处不在的小孩用具，比如孩子的足球、孩子的满月照时，老太太情绪又开始崩溃了。
直到看见最后进来的男人，目测身高一米八六以上，肩宽身挺，黑发梳得一丝不苟，剑眉下眼窝深邃，一双黑瞳冷静锐利，气场稳重强大。
老太太精神一振，下意识忘记了嚎。
蒋飞一边在电话植入监听装置，一边介绍道：“陆老夫人，这是我们支队长，从警多年的精英，得过多次个人功勋和表彰，他精通格斗、射击、侦查，枪法更是老厉害了，远距离一枪一个。曾经在危难之际，从持刀绑匪手里救过一名人质。绑匪要求赎金，肯定会要求见面，那一天就是我们秦队出手的时候了。”
履历说得越多，家属自然安全感满满，愿意配合。
果不其然，本来六神无主、心生悔意的老太太一下子就信服了。效果有限，不过暂时是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个小时，轮到陆家男主人神色不淡定了。
“警察同志，快九点了，他、他要打电话过来了。”此话一出，气氛几乎凝滞起来，老太太捂着胸口靠在墙上，似乎有点呼吸不过来。
其他人却顾不上了，井然有序地动员起来。
秦居烈也即刻走向沙发上落座，提前戴上监听设备，一双眼紧紧盯着电脑设备，神色极为专注。
所有人密切关注着时间，牵挂着那三名被绑架的孩子。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客厅角落的黄铜摆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潭寂静如死水中，“叮铃铃铃——”
座机响了，清脆的铃声如催命符一般，众人心中一凛。

第十二章
男主人骇得双手发颤，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里，他忍不住望向了拱卫在他四周的警察，秦居烈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紧张，接起电话。
男主人心安定几分，他深呼吸又深呼吸，平复了心中情绪，接起了电话，同时开了外放，“喂……你终于打来电话了……孩子还好吧？”
这是警方交代的台词。
谈判专家给了他稿纸，开场白就有三四句，他选了其中最符合他性格也最自然的一句。
警方也没闲着，秦居烈向部下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立刻会意，无声无息地操作起了电脑，他们早就在座机底下植入了监听设备，绑匪电话的信号会同步传输到警方这里，随时开启追踪定位。
其中一名技术侦查警员戴上设备，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屏幕。老太太也在挂心绑匪电话，抽空看了一眼电脑。发现那屏幕上多是海波一般紊乱的纹路，曲曲折折的线路好似要通往一处未知的黑暗隧道，比什么股票走势图还复杂。
老太太看不明白，也嫌眼晕，移开了目光。
这些不明白的追踪仪器，受害者家属中的何家见了，却心神大震，觉得自家孩子柯柯有回来的希望。
众人屏息凝神。
这开场白没什么问题，警方要掌握对话节奏，必须先声夺人，谁曾想局势急转直下。
只听电话那头绑匪的声音经过变声伪装，是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偏偏机械声外，又透出几分鬼气森森和阴沉沉的语调，听得受害者家属极为不适，没等他们消化，就听到绑匪炸裂般的开场白。
“你们报警了？”
这是笃定的语气。
这话一出，仿佛戳破什么秘密，这坐满警察的客厅里，死寂得落针可闻，气氛诡异又沉默，所有人脸色剧变。
不是质问，不是愤怒，却比恐吓与质问吓人多了。
老太太心理素质不高，瞪大了眼睛，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如果不是一旁的女警捂住她的嘴，恐怕老太太就要叫出声了。
男主人也一瞬间忘记了呼吸，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他强行冷静道：“我没有报警，你为什么这么说？”
绑匪似乎笑了，还是轻笑，“不要小看了我的消息渠道。”
——居然被知道了！他们完了！
整个客厅的长沙发，坐了三家受害者家属吓得手脚发凉，他们此刻的心情惶惶无措，唯有省局派来的谈判专家周克夜、犯罪侧写师和秦居烈互相对视了一眼。
犯罪侧写师，顾名思义，对犯罪分子进行侧写，通过凶手作案手法、作案现场等特征去勾勒犯罪样貌的职业，比如犯罪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性别、年龄、性格、身高体重、外貌特征，可能从事的职业和人生经历等，主要协助警方破案，进一步缩小侦查范围。
全国范围内的侧写师数量少，省厅这一次专门派了一名过来，可见对这起案子的重视。
绑匪这句话看似平常，却透露了一点信息。
之前这名省厅侧写师已经初步看过两次凶案现场了，再加上这一次亲临现场，在原有数据上，他对犯罪分子又有所了解更新，唰唰唰提笔写下：【绑匪身材高大，年龄约30到40……】
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挟持几个孩子才不费吹灰之力。
【从事的职业涉及信息交流，非离群索居之人，性格颇为自负，生活中应处处有所体现。】
秦居烈皱了皱眉，这点就跟第一次侧写冲突了，一般而言，离群索居之人更好实施犯罪，而不被周围人发现。
侧写师想了又想，写下：【让家属与犯罪分子多多对话，信息数据还不够完善】
这句话不说，他们心中也清楚，闲聊能暴露的细节更多，前提是绑匪愿意配合。
另一边，蒋飞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拉开了窗帘，往远处眺望，这一看他直接骂出了声，“草！是记者！”
距离窗帘、阳台最近的警察们立刻凑过去，这一看他们瞠目结舌，心中疯狂想骂人，只见鹭湖花园外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他们没有看错，确实是记者，这些人进不去安保严密的鹭湖，便拥堵在门口，更有人直接拍摄大门，进行现场直播。
何家人从事娱乐行业，见此场景直接晕了过去。
他们不会忘记，十几年前发生在江州市的一起绑架案。那是一桩令人唏嘘的案子，某大明星的孩子被绑架后，绑匪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千万，结果一些媒体记者为了博取眼球，全程跟踪拍摄，搅乱了一切行动，最终导致这场交易失败，绑匪狠心之下直接撕票。家属悲痛欲绝。
这位男明星事业的成功，仰赖于这些媒体记者终年对他的追捧，可他孩子的性命、家庭的破碎同样也毁于媒体记者的无孔不入。
他们得到了流量和关注。
最后这位明星收获了什么，只收获了自己孩子冰冷的遗体和一地鸡毛。
想想这前车之鉴，何家人能不晕吗？
至于警方这场部署经过了一天一夜，一切隐秘又低调，内部没人会泄露机密，受害者家属们也大多配合的情况下，这些媒体记者怎么知道这起绑架案的……
想到这里，秦居烈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谁也不会小看一些大媒体手眼通天的能力。
更何况受害者家属再怎么配合警方，他们神魂无措、痛哭流涕的样子，没能成功掩饰，这几日八成也无心处理公司产业和一些商业事务。
他们的反常，估计让一些媒体记者嗅到了某种黑云压城、山雨欲来的气息，再细细深入一打听，就知道了真相。
于是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窝蜂地赶往了浣花区。某种程度上说，专业记者捕捉蛛丝马迹的能力，真不输给一些国外的职业侦探。
而媒体都知道了，那绑匪知道也不意外。
“怎么办啊警察同志，绑匪知道了……”受害者家属一脸窒息，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嘴里没说，神色已写满了悔恨，悔恨什么，后悔自己报警了。
一片混乱中，侧写师唰唰唰又写下：【与娱乐业有交流】一般来说隔行如隔山，普通人的职业大部分都与之无关，接触不到娱乐业人士，而绑匪能接触到娱乐业的人。
【深谙心理学】
可能是职业需要，让凶手的心理学造诣出神入化，一句话就击破了受害者家属的心防，让警方和受害者家属本来紧密结合的联盟濒临瓦解。
“我没有……”面对人山人海的记者，男主人还想争取，或者说狡辩一下。他不敢去想象，绑匪快他们一步，知道他们报警了，警察还坐满了整个屋子后，会对孩子做出什么事。
绑匪好似轻笑了一声，电子音冰冷。
“撒谎对你没有任何益处的，陆先生。”要知道，你孩子可是在我手里。
“我、我……”男主人一阵头晕目眩。
听了这话，老太太最是情绪激动，立刻推开了身边的女警，大声道：“是我们的错，我这就把他们赶走！”说罢，老太太真的直接动手驱逐人。
“我错了，我不该报警。”
抵赖既然没有用，不如顺势承认错误。
这一低头，局势逆转，对话节奏已经彻底交了出去。可警方也无能为力，警匪对决有时候拼的就是信息差，谁掌握的情报线索越多，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绑匪又道：“你们不该和警方合作，我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拿到钱，就会把孩子放回去。”
这是什么鬼话，能骗得过谁？
警方集体皱眉。谁曾想，客厅沙发坐着的几名家属却眼生希冀，瞳孔里有亮光。
秦居烈面沉如水，他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
这手势的意思是，绑匪手里握有人质，不能轻易激怒，也不能轻举妄动，要先确定人质安全。毕竟他们不是抓住凶手就完事了，还要把三个孩子也平安带回来。
都是警局精英，无须任何对话，谈判专家周克夜读懂了他释放的信号，递过纸条，教男主人如何说话。
“好，我会努力凑钱。”男主人一字一顿道。
“我喜欢识时务的人。我再重申一遍我的要求，一千五百万美元，一分钱都不能少，不要连钞。下一次我给你打电话是明天同一时刻。”
绑匪冷冰冰地通知完毕，似乎就想结束电话。
男主人一惊，谈判专家及时递过纸条，他飞快瞄了一眼，赶紧念出声才延续了这场敌我不对等的对话。
“等等，我能跟孩子通一下电话吗？”
电话里冷笑一声，“怎么，你担心孩子死了？”
男主人不敢说是，生怕激怒对方，让对方拿孩子出气。
“我可以成全你。”绑匪意外地好说话，不知为何，他的声音还温柔下来，只是温柔的语调却更不舒服，如同一条吐信毒蛇，蜿蜒又黏腻地爬过人的心脏，令人不寒而栗。
“孩子他没怎么样吧？”陆父冷汗涔涔，握紧听筒，手心一片黏腻。
“你家孩子睡了，我这就去叫他起来。”
睡了？
这都早上九点了，是正常睡觉还是被下了药？陆父心弦紧绷，不敢想象，只能为孩子揪心。
陆父不知，绑匪没有下药，孩子是正常歇息的。被绑架后一天一夜他们都不敢睡，肚子又饿又渴，精神高度惧怕又紧绷，直到今天凌晨，极度疲乏之下，身体实在受不了。
三个孩子互相抱着，倚着墙面沉沉睡去。
绑匪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三个孩子睡得正沉，脸上犹有泪痕。男人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醒了三个孩子。
他们一瞬间惊醒，不分你我，惊恐地抱成一团，像极了遇到外敌的小动物。自从沦落到这里，他们就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可没想到危险来得那么快。他们看到绑匪大手一抓，目标选中年龄最小的小胖子。
小胖子被抓起来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像一只白胖的小企鹅开始挣扎。可饿了一天的他，根本不是成年人的对手。
男人意味不明笑了两声，仿佛在欣赏蝼蚁在垂死挣扎，“陆小宝，你父亲打电话过来了。”
小胖子一下子呆住了。
“我昨天交代过什么，应该记住了吧。”
小胖子本来开心，瞬间又脸色煞白，温顺地接过电话。他年仅七岁，却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掌握在眼前这个男人手里。
“他说很想你，你好好跟他说两句吧。”
“嗯……”小胖子说，我要冷静，我要冷静，不能惹怒绑匪。可是当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熟悉的声音，七岁的小胖子还是一个没忍住，所有冷静弹指间灰飞烟灭，直接哭出了声，大声喊了一句，“爸爸！”
这一充满害怕的哭，是否在绑匪计算之中不得而知。
却像一记重锤击中了所有人，整个客厅兵荒马乱起来。
“小宝，小宝，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奶奶错了，不该让你去参加夏令营。”陆家老太太捶胸顿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家父母和杨家父母也崩溃了，“柯柯呢，小霖呢，他们怎么样！？”
“我们都好，就是好饿好渴，肚子好痛，身上也好痛，这里好黑，我们好害怕！”小胖子哇哇大哭。
这一哭不得了，全家都要疯了。
陆父本来还能维持冷静，他在年少吃过不少苦，是一名意志坚毅之人。
可是这个在商政领域无往不利、坚不可摧的商业巨鳄，面对自己孩子被绑架的事实，也脆弱如同一个花瓶，随随便便一点刺激就碎了。
孩子一句爸爸我害怕，就让他的眼神在这一刻溢满了痛苦，看似武装得坚不可摧的心一下子土崩瓦解。
不顾谈判专家的阻拦，他脱口而出道：“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我的命给你，我名下的所有资产也都能给你，请你千万别伤害我的儿子！”他把姿态放低。
“对，我们什么都能给你。”
老太太也哭倒在沙发上，再度崩溃。
这就是绑匪的目的，情感永远是摧毁人的。
当我抓住了你的软肋时，你就得任我允取允求了。
其他两家人也是如此，眼中噙泪，抢过话筒争相表态，生怕慢了一步，恨不得把姿态放低，低到尘埃里去，就希望能把孩子平安换回来！
周克夜完全阻止不及，谈判本来就是一场商量，筹码要一点一点抛，一下子交出底牌，被人知道底线后，绑匪气焰只会更加嚣张。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通话还没有结束，可警匪两方的第一场交锋，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
不过警局内部的第一要求也是孩子安全优先，即使陷入被动，绑匪要求通通先答应下来。
“别哭了。”绑匪的话明明十分温和，却如同圣旨一般，小胖子一下子止住了嚎啕，如同被魔鬼扼住喉咙不敢发声。
小小一处细节，透出无限深意。
陆家父母那是难受坏了，自家小祖宗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一定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准备好赎金，赎金一到，我就会放人。”
家属们信了，即使是侥幸地相信。
唯有江雪律知道。
这个男人嘴里满是谎言，他话语款款、慢条斯理，嘴里口口声声说着一旦赎金到手，立刻放人，可他没有戴头套——
他没有在孩子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面孔，说明他不怕暴露。
撕票的可能性是100%！
只不过是给人一点希冀，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再亲手将之破坏。
另一边
江雪律拿起纸和笔，从小到大美术老师永远在生病，他没怎么上过美术课，画技水平实在有限，他正在绞尽脑汁回忆绑匪的样貌，准备一笔一笔画下来：先画脸形，然后再画头发吧，眉毛是这样的，嘴巴是那样的……

第十三章
通话还在继续。
绑匪道：“那么，静候佳音。”
潜台词，你们努力去凑钱吧。
几秒钟后，随着一声长长的“嘟”音，好似刺耳的鸣笛声，电话挂断了。这结束的通话，令人久久无法回神。
陆父手还握着听筒，人却痴在原地，如一具抽走灵魂的躯壳。
秦居烈目光如电，望向技术侦查员，“追踪到绑匪位置了吗？”他们与绑匪通话时长不短，足够训练有素的警员准确追踪定位了。
肩负着所有同事的期待，电脑屏幕前的技侦抬起头来，一双眼布满倔强的红血丝，他咬了咬嘴唇：“追踪到了，一个确切地点……”
“哪里？”
“行啊小李！这一次你要立大功！”所有人激动起来，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顺利。
面对夸奖，名叫小李的警员脸色凝重，他敲击了几下电脑：“你们先别夸我。先看看地点再说，绑匪显示的定位是国外。”
“我用全球最新GPS定位技术去查看，发现那是一座国外废弃已久的古堡。”曲折离奇的线路，幽暗的隧道最后竟通往跨越大洋彼岸的地方，想想也是令人生气。
“国外……”众人愣住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嚣张的匪徒还没那么神通广大，能把三个孩子转移到国外，而他们局里的技侦更不可能出错。
“第一次追踪地点的结果如此。”
当定位的地点显示出来时，这名警员就知道了，他被障眼法玩弄了，他立刻折回去重新破解追踪，一路追踪很顺利，这次路线成功了，可中途却被堵在了一堵高墙之外，“我碰到了密钥。”
那处密钥显示“游客止步”。
游客指的谁，自然指的是他们这些人。
作为一名网络追踪技术已经如火纯青的侦查员，李纯感觉自己遇到了棘手的难题。那是一处黑暗通道，在那由数据组成的虚拟世界，部分人在其中遨游，信息受到了保护。
而他这种外来人，除非有“邀请函”即黑暗网络的入口密码，才能进去一探究竟。高墙之外，他试图破解，结果只成功进去了100米，50米后他发现这处密钥不是那么好进的，周围有重兵把守，庞大、细碎的数据组成的虚拟世界延伸到了极致，似一片深海，能淹没所有游客。
小李一下子就清楚了，注定要无功而返。
“绑匪果然有出色的反追踪意识和手段，完全是有备而来……”
其他人替他下了结论。
“怎么会追踪不到呢？”
齐翎不是很明白，在警校上课时，他就被教授们灌输了警方追踪手段非常优秀的概念。在他看来，市局的技术侦查员只比无所不能差一点点。
蒋飞叹了一口气，半晌他拍了拍新人警察的肩膀：“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复杂。”
如果把人与人活着的现实当成一个世界，那在现实世界的基础上，还衍生出了一个庞大的网络虚拟世界，那个世界海纳百川、藏污纳垢。
“我不明白啊蒋队。”
小年轻急了。
两名儿童被害，还有三名儿童生死未卜，随时命悬一线，齐翎自然焦急。
“简单点的解释就是，绑匪在暗网上花大价钱买了反侦察技术。”在那大千世界，只要有钱，你什么都能买到，利益才是维系交易的一切，良知和道德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价钱合理，来自世界各国无数顶尖黑客，不问缘由，愿意为你保驾护航。
李纯是一名极为优秀的网络技术侦查员，可他要面对的是数量不止一名的黑客。绑匪将自己的真实定位隐藏在重重加密之后，怎么探查自然也探查不到。
这个解释就简单粗暴许多了，黑暗网络之名，他也有所耳闻，齐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我们岂不是抓不到了？”
蒋飞：“还没有，能抓到。”
只是通过电话去追踪定位这条线被人砍断了。
众人简单地开了个小会。
在场所有人清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时间的紧迫。
秦居烈望向陆家的古钟。
如今是九点十八分。
距离绑匪下一次通话，还有二十三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本来灵魂出窍的受害者家属们，也很快惊醒过来，“对凑钱！我们马上凑钱！”
这是绑匪好心递来的橄榄枝，却成了受害者家属目前唯一的信念。
必须在下一次通话前，凑够足够的赎金，三家忙碌起来。
叮铃铃的电话响个不停，找银行借款的，找身边亲戚借的，还有给公司财务打电话说急用钱的。这些反常引起了不小的连锁反应。
“我没糊涂，快点打钱，我是你老板你还质疑我的决定？对，我是说过超过一千万的申请要提前打报告，但这一次真有紧急事，事急从权你知道吧？”
“要五百万美金，不要连钞，我知道这有点难，给你半天时间……你老板我没疯我也没被骗，行，我们打视频电话。不可能是AI换脸，你让我说我们之间发生过的至少三件事？你疯了吧！再磨磨叽叽，我让你滚蛋！”
连老太太都拿出首饰盒说打算找银行抵押变卖。
总之，两方都没有闲下来，在倒计时之前努力做出行动。
关于金额这点，秦居烈觉得有点不对，“五百万美金……”一种直觉告诉他，这里有问题。
要知道绑匪明显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手段残忍行事果断，反侦察意识也极强，还深谙心理学，他怎么会要五百万美金这个数字。
一个远没有踩在众人心里底线上，令人感到屈辱又不得不去做的数字。
周克夜也感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强烈感觉，很不对劲。
“五百万怎么了吗？”齐翎问，“太多了？”对小警察来说，这笔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秦居烈和周克夜，两位成熟的精英对视一眼，皆没有说话，兀自陷入沉思。
不，恰恰相反，这笔钱不多。
五百美元，换算成人民币，也只有三千多万。在一个相当合理的范畴内，没有狮子大开口，所以才不对劲。
能在浣花区落户的富豪家，谁家拿不出三千多万。即使流动资金稍微困难点，也是手续折腾一点。警方介入后，银行会给三家大开绿灯，筹钱的速度会更快，没有什么困难。
而三千多万，对何、杨、陆三家人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更算不上元气大伤……这样的金额充满玄机，好似绑匪冷酷面具下，忽然展示了一丝怜悯的温情。
这可能吗？
一个罪犯会有温情？恐怕温情的假象背后，是一处无底深渊。
秦居烈善于深思熟虑，忍不住多想，心里滑过一丝警觉。
周克夜也想不通，他道：“也许单独一家三千万看似不多，可三家加起来金额已经超过一个亿了，绑匪没那么贪得无厌。”
毕竟对普通人来说，一个亿啊，传出去都骇人听闻！
什么胃口啊能吃得下！
——
另一边，江雪律在画画，作为一名半路出家的高中生，他第一次作画失败了。
我可能没有艺术天赋……
他盯着白纸上的四不像，怀疑人生，气馁地揉成一团，重新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画了一半稍微有点感觉了，也感到自己手法娴熟了，才发现背面印有字。
原来这是他的物理卷子，他的长假作业，江雪律赶紧放到一边。
第三次他重新抽了一张全新的纸。
确定正反两面都是空白的，他才提笔作画，同时脑中闪过无数个年头：其实比起画出嫌疑人的样貌，最应该告诉警方的是绑架地点。
少年闭上双眸，慢慢回忆起那个地方。
高耸的水泥灰墙，冰冷、偏僻、废弃，围墙高大遮挡住了阳光，阴冷好似地窖，能把外界一切喧闹隔绝在外。
这是哪里呢，是城市还是郊区，周围没有明显的建筑标志，江雪律也不知道。
除非在梦中有下一次线索。
想到这里，他摈弃一切杂乱，专心地动手描摹起人物像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2B铅笔除了填涂答题卡，还用来画画，一张人脸在他缓慢的笔锋之下渐渐成形……
越画越流畅，好似神灵附体，他连动用橡皮擦的次数都少。
待夜色降临，困意涌现上来，江雪律也一反以前的抗拒排斥，换上睡衣，主动入睡。他睡姿十分安静，双手交叠在小腹，希望睡梦之中，线索能自动降临。
众所周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二十三个小时之后，地点在陆家客厅，警方严阵以待。
无数双睡眠不足、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话，陆父也是如此，他的脸庞疲惫，看上去似乎三十多个小时不曾睡眠。
旁人劝他多少睡一会儿，他摇头说：“根……根本睡不着啊。”其他家属也跟他症状类似，如游魂一般恍惚，不少人黑色鬓角中还掺了白发。黑白分明，更显触目惊心。
认为陆父在关心孩子的安危，警察们使出浑身解数进行安慰，只收获了陆父僵硬木讷的脸庞和勉强扯动的嘴角。
显然，安慰没有效果，一日不确定孩子的安全，他紧绷的精神一日不能放松。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九点转眼到来，熟悉的铃声准时响起，陆父骤然清醒。
在警方的示意之下接过电话，“喂？”
绑匪一如既往没有多做寒暄，直接道：“不连号的钱筹到了吗？”
钱自然是筹到了。
不过根据谈判专家的说法，不能这么快说出实际情况。希望能尽量拖延时间，让警方找到绑匪的巢穴。
他艰涩道：“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嗯？”
“五百万美金不难，可是不连号的钞票，我……你必须多给我们三家一点时间。”他把自己如何凑钱的困难，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一边是配合警方拖延时间，一边也是为了博取同情。
他本以为绑匪会同意宽限一段时间，毕竟对方说了自己目的是为了钱，一定有耐心等钱筹齐吧。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笑声，裹挟着轻蔑和冷嘲令人心颤，“你是真的不怕死，想跟我讨价还价——”
你的弱点可是在我手里。
“把警方教你的话术都丢开吧，他们找不到我的。”男人笑道，言语中的自负之意淋漓尽致。
他一手拎过孩子。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孩子放声大哭，睫毛一颤一颤全是滚下来的眼泪，瞬间击中了所有家长的心防。
“你们别想耍手段，人质在我手里，我一个不高兴，也许会杀人泄愤。如果你们不想收到我快递出去的孩子手指……”
这赤裸裸的威胁，想到孩子断裂的手指，血淋淋的景象，家里晕了一片。没人能升起反抗之心。警方倒是气血上冲，怒目圆睁，一个个气得要死：嚣张！实在太嚣张了！
这威胁之语，将陆父的所有侥幸驱逐得干干净净。
他忍下屈辱，只能承认：“钱都筹到了，您还有什么要求？”
绑匪笑：“早承认不就好了。”
“钱到手，我们也该进行交易了。”
“把钱装进手提箱里，三日后，10月4日星期三早上十点，你提上手提箱到云霄广场，一路往里走，我允许你叫其他人帮忙。具体的见面地点，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说完，“啪”地一声结束了通话。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反应过来后，受害者家属还在惊魂未定中，警方却欣喜若狂，约定交付赎金的时间、地点都确定了，他们还不能将人缉拿归案？

第十四章
众人振奋起来。
既然绑匪决定了见面地点，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
所有人立即撤出陆家，只派两名小警员和谈判专家留守，配合绑匪下一次来电。他们主力预备联合省局，支援人手，策划一起逮捕行动。
众人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
市局和省里也亲自来电，一通很长的电话，秦居烈接的，三言两语概括便是两件事：首先云霄广场是著名游乐之地，不可能疏散游客，所以警方不能惊扰游客，造成恐慌！
其次就是这起绑架案媒体已经报道出去了，如今闹得很大，届时赎金交易地，唯恐天下不乱的三流媒体可能会现场直播，必须把影响控制住了。最关键一点：这个案子必须破，那三个孩子也必须平安归来。
如果案子破不了，后果你知道吧？
秦居烈知道后果。
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之下，如果案子破不了，江州市警局恐会成为全市的笑话，在市民心中信任感满满的地位会骤然下降。
这一通温言嘱咐电话，给市局增加了无数压力。
秦居烈并没有被压力击垮。
他手里也第一时间拿到了云霄广场的平面图，绑匪精心挑选的见面地点符合警方的心理预期，是一处人头攒动的地方。
云霄广场占地面积极广，内设音乐喷泉、游乐场，旋转木马、云霄飞车和摩天轮等游乐设施一个不缺，平日人流量已经足够多，监控难度极大。正赶节假日高峰期，到处都是游客，可以想象这一次的难度……
一路往里走是什么？是一处丛林悬崖主题的激流勇进，也是参与人数最多的水上游乐项目。
蒋飞经验老到，指了指激流下游，“我猜测，绑匪肯定会要求，在一艘空皮艇过来时，让陆先生把皮箱丢上去，百舸、激流和疯狂的游客，是浑水摸鱼的最好地方，而他在下游接钱。”
这样避免了正面接触，也方便事后遁走。
“在这里布局，一定能抓到人！”蒋飞信心满满。
隔壁岛国发生过不少绑架案，绑匪要求受害者家属驱车，沿大道一路行驶，然后中途趁警方不注意把钱丢到大桥下。还有绑匪指定在人山人海的体育赛事会场进行交易的，更有绑匪要求把钱丢入正在行驶的垃圾车，有绑匪指挥无人机取钱的。
见多了花里胡哨的手段。
9.26这起连环案凶手的手段并不令人惊奇，就是布局麻烦了一些，要出动的便衣数量，远超之前规模。
在目标出现之前，大家必须潜伏，不能打草惊蛇。
“有可能……”
秦居烈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地图，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没等他多想，省局人手来了，他们第一个问题是行动地点，第二问题是：
“确定绑匪就一人？你们如何确定？”
世纪之交国内出现过许多以绑架富豪为目的的悍匪，那些悍匪背后都有组织，人手两人到六人不等。
人数的确定至关重要。
以防绑匪的后手，比如同伙A落网，同伙B干脆把人质杀了。
情报组组长站出来，“你们看监控。”
他播放起来这几日移交过来的监控视频，可以见到森林大道这条主干道的分支，有一辆白色轿车驶入，司机戴着帽子遮挡了视线。驶入高速的时间跟孩子失踪时间基本吻合，这辆白色轿车也非常有嫌疑，一个小时后在高速公路站点返回，经过三岔口，又专门选了最人烟稀少的一条路，明显是在迷惑警方的视线。
更重要的是，在一处拐角监控里，拍到了孩子的衣物。
而后车座无成年人，说明从制服孩子到带走的过程，绑匪只有一个。
“最后这辆车呢？”有人注意到了这点。
“在一处废弃的公共停车场找到了，是一辆源头不明的被盗车。车内的毛发、DNA都被清洗过了。”
监控只是其中一个证据，第二是关于性格上的猜测。
警局内部一致认为，匪徒是一个极端自负之人，骄傲自负之人素有掌控欲，不屑与人合作，他更愿意自己手把手把控进程。多一个人看似得到一分助力，实则多了不稳定因素，事后还可能因分赃不均惹出祸端。
想想某岛国那起曾轰动全国的三亿日元抢劫案，至今还是一起未破悬案，说明有时候想策划惊天动地的行动，一个人足矣。
“言之有理。”
时间一转眼到了三天后。
云霄广场
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了正大门，陆博提着箱子，踉踉跄跄地下了车，他身后是两名同样领着箱子的助理。
绑匪允许他带人。
陆博没敢带警察，只带上了两名身材较文弱一看就是普通人的公司职员。这两名助理最初不知道自己要帮老板运送赎金，以为只是长假的第一次出差。
直到行动前一天，陆博才告诉他们真相。一个个呼天抢地拒绝前去，他们不傻，我拿你一万块工资，还要跟你去交易现场，直面穷凶极恶的匪徒，万一血溅当场了怎么办？
不干！绝对不干！
一万块买不了我们的忠诚！
陆博没办法，只好出了十万块。
两名助理“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了，真正上场时还是缺乏勇气，唯一信任感的来源，是警察。江州市警局告诉他们，不用担心，这一次他们下了血本，出动便衣数量高达百名。
远一点高楼上还出动了狙击手，如果匪徒有什么动静，你们将遭遇什么不测，我们会优先扣响扳机……
天哪，两名助理一下子感到安全感爆棚。
为了确保行动成功，所有便衣分为了三组。
跟随组，是伪装成一路走马观花的游客，遥遥跟随在陆先生不远不近的地方；前攻组以秦居烈为首，皆是体魄过人的精锐，负责制服嫌疑人；封锁组便衣看似路人，实则堵住了所有可潜逃路线，保证绑匪插翅难逃。
比起老板的魂不守舍，两名助理还算镇定，他们还悄悄左顾右盼，猜测人群之中哪些人是便衣。
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埋头吃饭的年轻人，卖煎饼果子手法很不熟练的摊主，还是那个一边扫地一边骂游客没素质的清洁工大爷？大爷扫地时袖子下肌肉隆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最左边那对秀恩爱的情侣也很可疑，男人一直斜眼看路过的女游客，也许有一种可能，男人那双眼睛实际上不是好色，而是在观察可疑人物？
广场太大了，人流又多，气氛一片欢乐，好似人人都是便衣，人人又不是便衣。
齐翎也在人群之中，他坐在一个角落，手里拿着一根烤肠，耳缝里夹着微型耳麦，努力佯装淡定，目光不敢游移。
作为一名警校刚毕业的新人，出道第一桩案子就不同寻常，他见过血迹斑斑的犯罪现场，直面过绑匪电话那头言语的冷酷，今天更是要与上百名警局精锐亲手捕捉这起案子犯罪分子！
第一次遇到这种大场面，齐翎兴奋得一夜没睡，精神极度亢奋。
他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热血，还有恨不得将凶手亲手逮住的咬牙切齿，在场警员他资历最浅，可他也愿意冲锋在最前面。
指挥中心的屏幕，更是将云霄广场各大地点的监控连了过来。警员们的眼如鹰隼一般紧紧盯着屏幕，中心是陆博和两名助理。
众人的心沉着冷静。
这种等待很漫长，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随着陆博一步步往交易现场走去，这把火迟早要点燃。
手机那头，绑匪沙哑的声音传来，“我到了，你往里走。”
“各单位注意，疑似目标出现了。”
人手一台对讲机，在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呼吸声和沙沙的电流声，这时候传出上司那冷漠有力的通知声，所有人精神一凛。
齐翎放下吃到一半的烤肠，心跳加速起来。
不少与他类似的便衣，也开始走动，如同一场戏，一根线牵动，所有人也开始动。
普通的游客还在欢笑，他们不知道，周围将发生一场大案。他们更不知道，自己周围潜伏着警察，这些便衣身上肩负着行动，随身大衣和包里均有配枪。
陆博声音颤抖：“你在哪里？我和助理已经带钱过来了。”
绑匪轻笑：“我在你们正前方五十米，看到那艘空皮艇了吗，把钱放上去。”
每一个箱子都沉甸甸，他们早就猜到中下游应该安排了交通工具。
激流勇进这项目，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隧道，非常适合金蝉脱壳，中间紧张刺激贯穿着游客能刺破耳膜的尖叫，中下游又通往三个出口，其中一个通往园区北门。更别说，抵达下游时，一个白色滔天巨浪打过来，人人都会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长达数秒。
可警方早有准备。
秦居烈站在高处，目光在一群游客中快速掠过，似乎是转瞬之间，便迅速锁定了其中一个男子。他眯起眼睛，似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头略歪，一双黑眸落在倍镜上。
风吹过，撩过他的发丝，浅浅露出光滑饱满、轮廓俊美的额头，也露出那双专注犀利的眼。
被他锁定之人，无处可逃。他是行动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目标人物出现异动，他会……这是省里的通知，人质和家属安全永远是优先级。
一时之间，危险与迷人集中在这个男人身上。
如果远处高楼有人恰好看风景，看到一个大帅哥正好在瞄准，对普通市民而言，这场面估计太刺激了点。
还好，没有他出手的机会。
倍镜中心从男人大腿处移开。
目标人物一踏入监控范围，白色巨浪刚准备掀起，如一道水帘要劈开天与地，在一名女游客的尖叫声中。
距离最近的七八名便衣，瞅准时机立刻冲了过来，一拥而上。
“不许动！你被逮捕了！”
“举起手来，你落网了！”
一时间广场除了封锁组，所有便衣立刻赶到，将那个惊慌失措的中年男人锁住、掼倒、反剪双手压在地下。他们警方早已布置了天罗地网，这一次出动的全是精锐，这还拿不住你？
一套流程很标准又赏心悦目的擒拿，阳光之下，一道银色亮光闪过，手铐也结结实实将人锁住。
男人控制不住一声惨叫，他在地上打滚，让远远走来的秦居烈蓦地眯起眼睛。
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他们被骗了——
对方不是9.26大案的凶手。
手提箱还在脚下，里面不是假钞，是真钞，一路在警方的严防死守之下，没有可能被调包，更不可能被瞒天过海地转移。
钱在这里。
除非对方反悔了，不想要钱想撕票，否则……
陆博怔怔，脸色煞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蒋飞喘着气跑过来，身上一股煎饼果子气味，安慰他：“陆先生没事了，我们将人抓到了，等我们带回局里审问，您的小孩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没抓到。”
“嗯？”
“人撤了，别惊扰游客，这次行动失败了。”秦居烈闭上眼睛，强行压制内心灼烧的怒火。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他们警方布下了重重天罗地网，结果被凶手戏弄了，抓到了一个被丢出来的棋子。这个结果如同一拳打在他身上。
那个凶手如毒蛇一般潜伏在暗处，运筹帷幄，算计了一切人心。
所有人安静下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会，我们明明抓到人了啊？”
齐翎一脸茫然，他抬头，看到了蒋飞脸上同样的茫然。如果警方抓到的这个人不是凶手，那他是谁？
回去的路上，警车开道，凝重的气氛令人窒息。齐翎浑浑噩噩，脑中一团浆糊，这次行动扑空了……又是怎么扑空的？绑匪难道不要钱了吗？这不可能啊。种种疑问涌上心头。
直到回了局里，他看到三家家属哭得跪倒在地，鼻涕眼泪不止说对不起时，他才意识到了真相。
这一次云霄广场，除了便衣，一些伪装成网红的媒体记者也混在其中，直播这一场从强势开始到匆匆结束的抓捕行动。
他们的标题出炉了：【天罗地网中，一亿赎金绑架犯远走高飞！】

第十五章
“你们和绑匪私下达成了协议？”秦居烈一针见血。
绑匪不可能不要钱，除非一个可能，在一千五百万美金到手之前，他已经拿到钱了——这场惊天动地的行动，很可能只是一场绑匪和家属的做戏，家属默不作声，唯有警方被蒙在鼓里，落了一个稀里糊涂惨败的结局。
“警察同志，对不起，我们真的有苦衷……”三家人捶胸顿足，口里是真心实意的道歉，甚至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喊，最后哭得晕倒。
“你们有什么苦衷？”齐翎最无法接受，大批警力撤出陆家后，留守的两名警察，其中之一就是他和一名老警察，谈判专家周克夜协同。
他们耐心安慰受害者家属，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凶手抓到。
受害者家属也点头，说相信他们。这三天相处，齐翎自以为警民相处融洽、心心相印了，竟会出现这样一遭。
“为什么……”
这简直是一场背叛，小新人遭遇到了重大打击。
正如那句话，“我从没怀疑过承诺那一刻的真诚，可人性竟是如此地幽深复杂。”①
他从没怀疑过，陆先生在协助他们时的真诚，和事后痛哭流涕的强烈愧疚，难道人性啊，就是那般复杂。
三家家属老实交代。
“我报警的那一刻就后悔了，绑匪一定会撕票！”何家人首先说，而他们正是第一对向指挥中心报警的父母。
齐翎脸色一变，原来从一开始，受害者家属的心就已经摇摆不定了吗？“你们难道不知道，不报警，绑匪也会撕票？”
这一点三家人明明知道，可态度为什么大变了呢？
性格真诚的小警察敏锐地抓到了疑点：“这三天你们发生了什么？”
时间回到三日前，鹭湖花园，漆黑的夜色无边，如同一个魔鬼降临人世。
三家人躺在床上，他们收到了一封寄信人未知的短信和电脑跨国邮件，在这种敏感的时间点，公司里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半夜三更拿事务打扰他们……
他们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邮件，附件是一段视频。视频里背景十分黑暗脏乱，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脊背拱起呈现自我保护的姿态。一张脸上，濡湿的睫毛全是眼泪，小嘴死死咬着没有泄露痛呼。短袖T恤已经很脏了，白皙手臂上青紫交错，脚上也有镣铐。
所有家长如遭晴天霹雳。
绑匪的手段竟如此凶猛残酷。
之前隔着电话，他们只能想象孩子遇到了什么，看见画面，才感受到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冲击。何家老太爷七十高龄，本就有高风险的心脏病，看见孙子被虐待的画面，大半夜差点紧急送医。
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又是同样的神秘邮件，虐待升级了，孩子遍体鳞伤，还附上一句话，“如果想孩子平安无事，你们知道怎么做。”
家属们心如刀绞，哭得几欲晕厥。
绑匪想做什么，三家人心知肚明。
他们不敢赌，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为人父母也能自我欺骗，“万一绑匪真有良心，真的只要钱，钱到手了，孩子就回来了。”
无欲无求之人，比有需求的人可怕。绑匪只是要钱，满足他的胃口，孩子能平安无事就好了。
他们反反复复地想，9.26吕嘉乐案和9.28花年年案的恐怖之处，仿佛被他们有意无意地遗忘了。
在大多时候，前两起受害者的死状还刊登在报纸上，他们能想起来，手脚也发冷，认为绑匪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毒蛇，不可全信。可也是绑匪的阴险之处——
前两起命案，凶手不是为了发泄，而是一种铺垫警告，隔山敲虎，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内心——你们如果不按我说的做，吕嘉乐和花年年的下场，就是这三个孩子未来的下场。
你想孩子死得屈辱，还是赌孩子有回来的可能性，自己选吧。
妥协也就一瞬间的事了。
意志再坚定之人，也会在这三封邮件的刺激中，败下阵来。
谁又能想到，绑匪那么高调的要求高额赎金，要美金，要不连号的钞票，要选在一个人流如织的地方见面，这些全是障眼法。
想到己方布下了天罗地网，绑架犯跟家属却暗通曲款达成合作，让一番警力扑了个空，秦居烈内心灼烧的怒火就平息不下来。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他们不能对受害者家属发火，毕竟精心设计一切诡计的是绑匪。而警方也有失误，他们一心只想缉凶，忽略了受害者家属的心情。
秦居烈沉默：“你们给了他多少？”
陆家人流下眼泪：“两个亿。”
警局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头撞到了门，有人失手打翻了水杯，“多少？两个亿！？”
“每家两个亿，总共六个亿，打向一个海外账户。”
所有人脸色难看，没想到绑匪的胃口远比他们想象中大，大得几乎要捅破天！每家五百万美金竟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亿已经骇人听闻，六个亿的赎金，更是要创纪录了！传出去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这么多赎金交出去，竟只为了去赌一个存活的可能性！
他们该说什么好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是助纣为虐，养大了绑匪的胃口？
齐翎也快疯了，绑匪警告的邮件和六个亿赎金的交易，全部都发生在陆宅，从白天到黑夜，每一笔数字资金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汇往海外。
而三天他竟一点也没发现不对劲！
“警察同志，我们不敢赌啊！小宝他在视频里一直哭，哭得那么凄厉。再不给钱，他会死的……”
“柯柯是我的心肝肉，绑匪虐待他，让他跪在地上吃饭，他嗓子不对劲，好像给下药了，那猫崽般细弱的声音，每一次都像挖肉一般，我恨不得替他受折磨，替他去死。”
“吕嘉乐案我们知道，可……万一呢。”
说一千道一万，只有那句话——“万一呢。”
每个人都希望小概率事件降临在自己头上，比如绑匪良心发现，比如血亲平安归来。
人性的弱点和那一丝侥幸，真的是被对方掌控在手中，拿捏得死死的。
这是一场多么精彩的表演啊，凶手以两条人命、六亿赎金将警方耍得团团转，踩在警方之上，成就了自己赫赫威名。
这盘棋中，恐怕唯有凶手是俯视角，所有人都是棋子，棋子要落在哪里，都在凶手的掌控之中。
蒋飞听不下去了，他转身离开，去了吸烟室，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华子，一根接着一根抽，很快脚下一片烟蒂。
没人说他，后来陆陆续续有人走过来，一脸疲惫道：“飞啊，给我一根。”
一包几十块钱的便宜烟，就这样你一根我一根分得干干净净。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雾气缭绕间，好似有人抽烟抽着抽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奔波劳累，竟受不住地红了眼眶。其他人没红，只是心情如生吞了十斤黄连，满脸苦涩。
另一边，回了警局，那名云霄广场出现的可疑中年男人，第一时间移交刑警队。
男人一进审讯室，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一五一十交代了，他果然不是9.26大案凶手，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雇佣人员。
男人说：“有人雇佣我，说去云霄广场，在那里取家里亲戚给他的土特产。”还没说完，男人坐在忏悔椅上痛哭流涕，说自己并不知情。
银色手铐稍微束缚住他的双手，他依然能自如地做擦眼泪、抱头忏悔的一切动作。
审讯的警察一听都要笑了。
“你说不知情，你说笑呢！谎话也不编得圆滑点，老实交代，把你和他之间的所有交易通通说出来，给自己争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否则他是板上钉钉的主犯，你一个从犯的罪名跑不掉。”
男人脸色一变，双手发颤，警方怎么知道的，明明他的说辞没有纰漏，他在夜里倒背如流。
进审讯室之前，也在内心演练过几回，有时候脑海里几个瞬间，几乎把自己骗过去了。
谎话说得多了，他也相信，自己是一个毫不知情、真正无辜的可怜人。
他用婆娑泪眼注视着警方，妄想能打动对方，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表演，可惜失败了。
戴罪立功这四个字，他也想要。
可那个男人隐于网络之后，他真的不知道对方身份。
“事到临头了，别死鸭子嘴硬，你们是怎么沟通的？”
“你为什么会上这艘船？”
良久，男人动了一下嘴唇。
片刻后，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一名警察拿着一份笔录出来了，朝秦队摇了摇头。其他人一看就明白了，面露失望。
秦居烈翻了一下笔录，眉宇轻锁，这份笔录详实，前因后果不过一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个男人不过是被丢到舞台前的傀儡，一个替罪羔羊，给了一笔定金，又被许诺熬到几年出狱，等着打钱。
反观绑匪这一头，钱到手了，替罪羔羊找好了，聪明如他，犯下这起惊天大案后，不可能再出现了。
功成身退后，注定要远走高飞。
而警方这里除了一个海外加密户头，线索全断了，被三家父母亲手斩断的。
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这一次受害者家属背刺警方的新闻很快上了热搜，六亿赎金这个数字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比病毒传播速度还要快，一夜之间，全市都传遍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将江州市警局围得水泄不通。如果不是安保人员训练有素，将人拦在外边，恐怕不得安宁。
偶尔几只漏网之鱼，冲破防线跑过来，出口第一句话高举着麦克风：“请问你们市局什么时候召开案情发布会，警方本次行动出现重大失误，有没有人因此要承担责任？人还抓得到吗？”
一开口就是诛心之语。
张局长急火攻心，差点喷出一口血。
他爹的去年市局端了几百个诈骗窝点，立下大功，来的媒体就小猫三两只，今年失了一次误，来的媒体却有几百家，这也太过火了吧！
更别说他手下人一个个兢兢业业，没有人不卖力缉凶，匪徒阴险狡诈，家属优柔寡断，怎么能全怪他们？
可惜事已至此，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除了他，谁还有这份力量？
张局长抹了把脸，发出一声挫败的长叹。
有谁注意，这几天他也没怎么睡觉呢？
“凶手我们从未放弃，一定追查到底……案情发布会……两日后……”说出这话极其艰难，到时候，警方会公布迄今为止的所有案件细节，还要公开检讨自己的过失。届时会有几百家媒体记者出席，官媒会到场，替他公正说话，其他媒体就算了。
应付完媒体。
两名警察面露悲痛地问自家局长，“张局，你真的要上台啊？”
“肯定要。”
除非两日后，案情引来转机，否则他肯定要上台，这两天他必须准备好发言稿纸。
警局外，家属还在痴痴地守候，为了一句不知真假的承诺。
绑匪说：“钱到手后，三天后，我就会放了孩子。”
晚夜的风吹拂着他们泪痕干透的脸，他们凝视天边，那名绑匪却消失在了地平线那头。他们不知道，此后十年，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倒是远走高飞的十年后，匪徒又一次卷土重来。
一个冷酷精明的匪徒，为什么会卷土重来，自然是有利可图。
他邮件联系了三家受害者，说再汇五百万美金，他可以告知孩子的埋尸地。可以说凶手贪心不足蛇吞象，也可以说他把握人性上堪称一绝，这是杀人还要诛心，榨干每一点剩余价值。
那些年迈的家属们含着热泪答应了。
十年了，足够他们接受孩子死亡的事实，平复逝去的伤痛，开始追求“落叶归根”，不能让孩子曝尸荒野，起码找到尸骨，安葬在山清水秀的墓园里。
所以他们同意了要求。
也得到了三个地址。
匪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此后真正下落不明，成了一桩彻彻底底的悬案。往后几年，被许多导演改编成了电影，搬上了荧幕，导演在接受公开采访时还一度表态：“我希望自己合眼前，能看到9.26大案和六亿赎金绑架案的凶手能够落网。”
可惜终身没能看到。
江雪律默然，以上都是他看到的未来，他还看到了一本日记，是一个男人写给儿子的临终回忆录，开篇便是一手俊秀温情的钢笔字，“小杰，你还记得十八年前的‘六亿赎金绑架案’吗？”
“哦我忘记了，你那个时候才五岁呢……”

第十六章
“五岁的你可能还不懂吧。”
“当时那件事闹得很大，轰动了全国，爸爸从来没有什么秘密瞒着你，除了这件事……你可能疑惑过，咱们家为何在十八年一路平步青云，积攒下不菲的财富，能够创业、搬入豪宅，在你崇拜的眼里，我一直无所不能，是凭本事挣下了这笔钱。”
“如今，爸爸老了，要告诉你一些真相。”
“你是那么善良，一直没告诉你的原因，是担心你无法接受。”
“爸爸我啊，就是十八年前‘六亿赎金’抢劫案的……午夜梦回时，爸爸也曾后悔过，当年那五个孩子如果活下来，年龄都跟你差不多大，可惜事情没有如果，为了让你幸福，牺牲掉五个孩子是有必要的。”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烧香拜佛、热衷慈善，希望能弥补一二。”
“以上这些都是爸爸心中尘封已久的秘密，爸爸爱你，希望你看完后，能把这本日记烧了。”
江雪律看到，一名年轻人坐在床上，翻完了这本日记，随后……善良的年轻人没有去报警，而是选择烧掉了这本日记。
他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了，他是一名成年人，所以他选择替父亲隐瞒下了这个惊天秘密。
随着火焰烧毁了纸页，化为黑雾，一种交接在隐秘无声中进行。年轻人默不作声，在父亲死后，继承了这笔沾满无数孩童鲜血的遗产。这案件彻底成了华国的一桩悬案
看完这一幕，火焰在跳动，似乎能灼烧旁人的眼皮。
江雪律缓缓回神。
这本日记回忆录是十八年后的事了，江雪律看到这个未来，正义感超强的少年有点厌恶。
如果他看到的东西不是虚幻，而是现实，那这种未来还是别发生了。
自从上次在面馆看到报纸后，江雪律就在手机里下载了几款软件，“天天新闻”、“每日头条”、“最强资讯”、“带你开眼看世界”等，从一个埋头做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学生，变成了一个埋头做题顺便关心时事的好学生。
他点入其中一个软件，恰好看到了新闻推送：震惊！一亿变六亿，六亿赎金绑架案打破纪录。
点进去，内容全都是在描述这起案件，重点全是在描述赎金多么骇人。最后提一句，罪犯尚未落网。
第二则新闻，是江州市警局的官方文章，说希望广大市民能积极提供线索，并披露了两起命案的发生地，希望有目击证人能勇敢地站出来。
江雪律的目光到这里就停了，他的内心坚定了。
他没有往下翻，也就自然没看到下面一句。
“公安机关将对提供有用线索者一次奖励20万元！这些线索包括但不限于：凶手本人特征、事发车牌号、凶手出没地和住址……上限最高可得100万元。Ps：受害者家属对线索提供者的感激报酬，不占用公安机关的奖励限额。”
一百万啊！对于六个亿赎金可能是小巫见大巫，可在江州市非浣花区，也是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这是奖励性质的报酬，到手并不需要扣税。
更别提受害者家属，前两起案子吕嘉乐和花年年家都是有钱人家，何、陆、杨三家更是江州市富豪，这些富豪爱子如命，很可能给线索提供者一大笔钱。
这笔钱跟警局给的奖励是分开来算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评论区人人都想得到重赏，奈何他们也真的不知道线索，只能含泪错过这笔钱。
江雪律不知道有奖励这回事，就算知道了，他也不需要这笔钱。
他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说自己是通过这双眼睛和半夜入梦见到的？他担心自己连夜被送进研究所。
……某种程度，他还是眷恋自己目前的生活。
——
浣花区，鹭湖花园。
“啊啊啊啊烦死了，这些警察和记者什么时候走啊？早知道我去深山老林看星星好了！”
一名少年倏地拉上了窗帘，隔绝掉一切视线。此人正是封阳，他本来打算趁着秋日前最后一波炎热，在露天泳池游泳，结果刚一跳水，就看到了黢黑的镜头，立刻拽过浴巾，如贞洁烈男一般把自己包裹严严实实，心里骂了一声草。
他臭着脸，转身进了别墅。
这些日子，警察和记者在附近进进出出，警察是为了调查案情，记者是为了头条和采访受害者家属，想知道与绑匪交易的过程多么紧张刺激，给出高额赎金的心路历程，也不管这番行为是不是伤口上洒盐。
鹭湖往年来的平静和格调被打破。封阳老不爽了，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班级群里卖惨。
人山人海的记者确实壮观。
班级群里炸开一片，“哇好多记者！”
“原来新闻里说的都是真的！”
“封阳，受害者家属是你邻居，那你知道一些记者都不知道的事吗？”
班里六十个人，五十多个都炸出来了。
封阳一条条看下来，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忍不住心里别别扭扭。甩了甩尚在滴水的头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学霸果然很忙，连假期都在专心学习，不看手机的。
“专心学习”的学霸此刻正在换衣服，江雪律打开衣柜，换了一身薄款的黑色卫衣，找了一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扯过口罩两条细细的带子，戴在脸上。
他照了照镜子。
确定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才出了门。他背后还有一个包，包里装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充电器和一幅画。
他下楼路过车棚，看到了自己那辆许久不骑的山地自行车。整洁美观的车棚里，自行车靠在角落里孤孤零零。
江雪律驻足了一秒，想了想还是出了小区，选择花大价钱打车。
人命关天的事情，自行车太慢了。
他招了招手，在路边招来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师傅爽朗笑道：“小伙子去哪儿啊？”
“去友佳超市。”
老司机懵了，“这是哪里？”一般人打车不都是说着常见建筑和知名坐标吗？
“这里。”江雪律也不熟悉那个地方，只能拿出手机导航，在梦中，他只看到这家超市。
司机看了眼弯弯曲曲的道路，“小伙子你确定要去，这费用可不便宜哦，打表起码要一百去了。”
一百块钱，他一周生活费。
父母双亡后，生活一直省吃俭用的少年，蹙了一下眉头，“去吧。”
这一路行驶过去，肉眼可见江州市扩展速度之快，城区变化，内城区光鲜亮丽，外城区有几分朴素老旧，高楼也变少了。
下了车，江雪律直奔目的地，他推开一扇略重的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此处是加油站附近一家平平无奇的超市，白天空无一人，店员在埋头玩手机，见他进来了，勉强抬起头，说了一句，“客人，随便看哦。”
江雪律没说话，直接朝店员走去。
他将自己全副武装，只留了一双星辰般幽亮的眼。这双眼盯着人时颇为认真，有几分摄人之意。
店员正在打游戏，对上那双眼后，心里一惊，连忙放下手机，端正了态度。
“客人，你要买什么？”
“我不买什么……我想提醒你注意一下，一天后，不，确切的说是17个小时后，如果有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孩跑进来。他如果一直拍窗子，你一定要报警。”江雪律缓慢地说，想起一处细节，他道：“他嗓子说不出话，很可能被人忽略。他饿了两天，也没什么力气，推不开超市的门。”
一番话说下来。
店员怀疑人生地盯着眼前人，连手机里游戏角色GG了也顾不上了。
眼前的客人说话神神叨叨，可看他表述清晰、语气又凝重的样子，不像是疯子啊？
“如果真出现了，请一定要报警。那是一条人命。”
江雪律没有提前报警，他性格谨慎，梦境不一定是真实，万一一念之差或者发生什么意外，孩子没有过来，那他就成了报假警……提前十七个小时报警，警方估计也不会当真。更何况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是模糊的，他至今无法肯定，梦境一定会变成现实。
在他看到的那处梦境里，何柯柯跑出来了，见到超市他蹒跚着双腿，爆发出求生的希望，结果正赶上超市员工埋头玩手机，他急得大哭，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随后这一次落跑失败了。
这个顾客该不会是什么刚出院的精神病患者吧？说什么，一天后有被绑架的小孩子出逃。
超市员工失笑。
话是这么说，可江雪律的话还是在他心里落下了一点影子，让他这一天心神不宁，主动推迟了下班时间。第二天，他一如往常搬货卸货，结束后想拿出手机打发时间。游戏界面刚亮出的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忽然想起那名顾客的话，忍不住就把监控九宫格打开。
时不时看上几眼。
手机也不敢玩了，界面也把110设为了紧急通话。
13:25分，超市店员越想越觉得自己荒谬，忍不住抹了一把脸，怎么会把一个神经病的话当真。果然是平淡无趣的生活过久了，来了一个精神病，都感觉生活起了一丝波澜。
13:45分，他心里渐渐弥漫起不以为意的荒谬嗤笑，随意地看了一眼监控，这一眼不得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右下角那豆腐块大小的监控，那里有一个拖着腿走路的孩子摔倒了，那个孩子踉踉跄跄地走来，小手拍着超市玻璃门，神色十分急切哀求。
渐渐地，他又看清楚小孩哭的泪脸，震惊的心化为了略深的凝重，再看小孩后追着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粗鲁地拽着小孩的衣领，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立刻抄起扫把冲了出去，同时拨打了电话。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第十七章
他跑出来了？
何柯柯浑身发颤，呼吸声急促，为了挣脱脚铐，他的皮肤磨损了，翻出一层肉。每一次抬腿都要用尽力气。
可他不能停。
他背后有人在追——
事情回到几天前。
一群孩子在商量事。
包括家属、绑匪和警察在内，没人把三个弱势又饱受折磨的孩子当回事。可这三个被困在囚笼里的孩子也是人，他们七八岁的年纪，害怕的眼泪一收，背后也有不肯坐以待毙的勇气。
何柯柯在三人中年龄最大，他较为聪慧，决定一旦瞅到时机就会逃跑。他年龄最大，但他最瘦，绑匪的手铐脚镣是同一型号，不能调整，他这几日就在磨破自己手脚腕，将皮肉磨出血后，顺利挣脱出来。
只是走路难免一瘸一拐。
“我要逃出去。你们等我，我出去了一定报警。”虽然他不知道这里是何处。
杨霖性格比较胆小，不赞同，也不反对，“我们爸妈已经给钱了，人无信不立，绑匪应该很快会放了我们。如果你中途被抓回来了……”如果失败了，会遭遇什么。
会遭遇绑匪最狂风暴雨的报复。
何柯柯沉默了一瞬，那也得跑啊。
他从来不相信，绑匪会放人。
他凝视自己的同伴：“你还记得，夏令营老师告诉我们什么？如果沦落到一个危险的地方，我们要团结起来，分工合作。”
“我负责逃出去，我会用我的眼睛记录下沿途风景，你负责记……”说到这里，小孩子凑到同伴耳边。
“好。”杨霖点了点头。
何柯柯就这样逃出去了，他跑出去后才吃惊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茂林中，好似半山腰，情况比他想象中糟糕多了，这附近人烟稀少。他如无头苍蝇乱撞了一会儿视野才开阔，发现自己必须徒步跋涉两三公里，才能见到公路和田地。
求生的希望很远，但好歹近在眼前。
他一边跑，一边腿脚流血，跑得口干舌燥，四肢沉重随时能摔倒在地，他眼前终于出现了公路，还有一家超市。他大喜过望，可他忘记了，自己实在是饿得头晕眼花没力气，嗓子也哑了，无法喊救命，只能拼命拍着超市玻璃门。
里边的店员低头玩手机，根本没注意到他。
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传来：“你还真能跑。”
何柯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道声音唤醒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睫毛一颤颤落下泪来，他发现，他自己居然倒在距离求生最近的希望面前，只差一点点啊！
在原来的梦境中，羊羔被捂住嘴带走了。
这一刻，却有一个年轻男人抄起扫把冲了出来，破口大骂：“放开这孩子，你想做什么！？”
知道事不可为，男人啧了一声，压下帽子转身离开。何柯柯精神一懈，重重摔倒在地。偏偏在这时，男人还没放过他，他侧过脸，用极为温和的声音道。
“柯柯，你想不起我。”
这是一种高级心理暗示，潜意识把孩子最近受的折磨与人脸挂钩，如果想要强行回忆男人的样貌，潜意识会如海潮连动暗涌地想起那段黑暗时光，轻则神志不清，重则精神崩溃，非疯即傻。
明明没有威胁恐吓，口气也彬彬有礼，却胜过千言万语。
何柯柯果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超市店员不知所措，只能赶紧扶起孩子，任由那绑匪扬长而去。十五分钟后，警察和救护车同时到场。
——
江雪律当天晚上没有回去。
他在外城区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睡下，第二天起床，他去体育用品店买东西。
“我要那种摔下去也不会出事的垫子。”
“便宜的一百，贵的弹性好加厚的三百。”
江雪律咬了咬牙，“要最好的！要两个！”
少年人踩着落叶，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不动声色地做着布置，这是一场赛跑。绑匪手里还握着两条人命，不能打草惊蛇，稍有不慎就功亏一篑。
另一边，超市店员在语无伦次地给警察讲述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那叫一个离奇曲折，负责笔录的警察都听傻了。
“你是说，有一个戴口罩和帽子的年轻顾客，昨天来告诉你，今天会有一个孩子跑出来？让你去救援？”
超市店员激动地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可当他抄起扫把冲出去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英雄。
“绑匪也戴帽子口罩，有没有可能是一场自导自演？”警察冷静地写下笔录。
“绝无可能！”超市店员矢口否认，昨日那顾客戴帽子和口罩虽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口罩勾勒出鼻梁和眼睛，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属于年轻人的眉眼。
与绑匪那种凶戾截然不同。
“有监控吗？我们比对一下。”
——
周霁回到住所。
他握紧了手掌，何柯柯的顺利出逃在他意料之外，这种傀儡脱离掌控的滋味他很不喜欢，不过何柯柯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很糟糕，精神暗示也下了，他不用那么紧张。
赎金到手了，他该解决的是剩下两个孩子。
恰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杨霖的目光。
那个处在中间的孩子蜷缩在黑暗中，像小动物一般怯怯看他。到底是小孩子，不会掩饰，那种明明十分害怕，却又认真小心翼翼的目光，逡巡在他的眉毛、鼻子和嘴唇。
是在记他的相貌么……倒是很聪明。
周霁眉头猛跳，眼底杀意一闪即逝，很快又平静下来。
成年人感官敏锐，一个人的杀心掩饰不住。
可儿童不经世事，暂时无法察觉。
听到自己父母承诺了给钱，绑匪也同意钱到手放人。剩下两个孩子皆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了。
杨霖并不知道，索要巨额赎金又没有戴头套的绑匪，撕票可能性极大，他只是以几分钟抬头一次的频率，悄悄记住着绑匪的样貌。
对于一个七岁孩子而言，这种抬眸与逃跑一样，都极为需要勇气。
他在心里自我鼓励：我打小就是一个很胆小笨拙的人，是别人背后的跟屁虫。别人背东西，两三遍就能记住，我需要七遍、八遍甚至是十遍！
可我鼓起勇气多看绑匪几眼，就能把这张脸牢牢记在心底——
绑匪眼中不起眼的蝼蚁，也有奋死一搏的决心。
平生最大的勇气莫过于此，可惜，在绑匪眼里，他没那个机会了。
最后一个孩子，陆小宝比较天真，他以为绑匪单纯要钱，于是电话里哭着喊着，“爸妈，他要多少，我们给他多少，他要五百万美金，我们给他一千万就是了！爸妈，我好害怕……”他以为绑匪是贪得无厌的豺狼，满足胃口就行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他成功回到家里了，一定让爸妈去把人抓住。
这三个孩子，无论是胆大、天真还是怯懦，没一个想当炮灰。
可最后都死了。
这一夜他们喝下了掺安眠药的水。
——
抛尸最好的地点在哪里？
要么是悬崖下的深山老林，要么是一口无人的枯井，都十分偏僻荒凉，即使十年过去，化为森森白骨，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口井是他精心挑选的，夏日雨水充沛，会升起绿水清萍，秋日无雨会干涸枯竭。
周霁心里知道。
他有点水的情结，吕嘉乐死于泥泞，还要是湿润的泥。花年年死于河流，仰望天地，河流为枕，死法是最唯美的。他决定，把这个孩子丢入井里。
这口井足足有数米深，一旦选择丢下去，不死也残。
江雪律看见。
男人把车停下，解开安全带，绕到后车厢。他似乎在安静端详着什么，又仿佛在欣赏自己的艺术品，随后他把昏睡中的一个孩子抱了出来。
最后他盖上了井口灰石板。
清晨的雾霭中，这口井好似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又似一座死寂的坟场。风呼呼吹过，随风飘摇的秋叶好似在奏响哀歌，男人耳边隐隐传来一声城市丧钟和孩子的哀求。
让这孩子如秋叶慢慢凋零，也是极美的一种死法。
男人满意地笑了。
片刻后，他驱车离开，江雪律才从一棵巨树后走了出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轻举妄动，确定绑匪走后不会杀一个回马枪，他才下山用公共电话亭报了警。
——
周霁手里还握有一名人质。
敢记他相貌，这个看似笨拙实则胆大的孩子，值得他最后动手，周霁想过掐死他，可两亿赎金值得他给对方一份体面。
他也给这孩子精心准备了一处与水有关的地点。
第三处地点，江雪律也是在梦中看到的。
他比绑匪晚几分钟到达那个地方。
梦境里，他只看到了井盖和幽长的地下通道。那个叫杨霖的孩子，被放在通道里，沼气侵蚀他的呼吸，四肢蜷缩脸庞苍白，身体僵硬毫无知觉，救我是他最后的呼喊。
江雪律不确定是哪一处，因为这里的井盖看起来都一个样子。直到他看见一条细不可察的拖行痕迹，延续到一处井盖，他才确定是这里。
梦与现实再度重合，如出一辙。
他再次用公共电话亭报了警。
事到如今，男人手里没有人质了。
想起那篇官方文章，江州市警局想知道绑匪的相貌、车牌号和出没地等，江雪律拉开书包，书包里有一幅A4纸画的肖像画，他找了个打印店复印几份，然后寄出去。上面附有车牌号、凶手住址等信息，他把自己看到什么，都事无巨细地写上。
写完后，江雪律合上笔帽，松了一口气。这一天他奔波在外，劳心劳力还花了不少钱。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热心市民，只能帮助警方到这里了。希望他的线索，能派得上用场。
警方那里，这一连串的事发生，警方那里都要炸锅了。

第十八章
繁华的大城市道路上，汽车拥堵寸步难行，偶尔响起几道不耐烦的喇叭声。
生命通道上却畅通无阻，很快杀出了一辆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吓了所有司机一跳。众人纷纷探出窗外望去，“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那是多么壮观的队伍啊，红蓝警笛警车开道，鸣笛声尖锐刺耳，护送一辆救护车快速远去。这辆救护车的目标是江州市最好的医院。
到了目的地，警察和医护人员没有半点磨蹭，快速冲下车。
“快快快！急救！”
两名医护人员抬起一副担架，担架很轻，一只青紫色的小胳膊露在外面，两条腿血迹斑斑。一边的小护士看了，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推床过来。
“初步估算，孩子两天两夜没有进食，还不顾身体机能狂奔了几公里，身体有多处骨折，有生命危险必须进急诊室。”经验老到的医生一边跑一遍念，早已从警察那里得到大概过程，“缺食少眠，心力交瘁还大喜大悲——”
被捆绑折磨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身体情况已经低下，短时间还经历大喜大悲，据说喜是因为遇到了求生机会，悲是求生机会近在眼前差点溜走，还被匪徒威胁了一番。
大起大落最是危险。
女护士拼命点头，不断谨记所有细节，直到老医生将人送进去，说出患者姓名“何柯柯”，女护士才愣了一下，神色堪称失态：“哎呀是他！”
被绑架的三个孩子之一？
绑匪没有撕票，孩子回来了？
一段时间后，令医院魔幻的事情发生了，又有救护车在分局警车的保驾护航之下到来，一开口也是急症，是另外两名被绑架的孩子。
消息传到局里时，张局长正在案情发布会上。会议上，警员在展示证据，除了前两起命案的尸检报告和手法细节不能公布，以免引起模仿犯，其他东西都可以告诉普罗大众，这是知情权。
台下是百家媒体，每放一个证物，偶尔响起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张局长知道，这些媒体已经够尊重他了，等到他自我检讨时，照相机怕不是要把他给淹了。
可谁让警方没抓到凶手呢。
张局长面上岿然不动，心下一片苦涩。
案情的细节很快讲述完毕，轮到他上台了，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着装。一名警察是有多套警服，平时办公执勤是一套，出席正式场合是另一套，他还小心翼翼把压箱底的勋章挂在流苏下面，希望媒体们看在他早年功勋赫赫的份上，少写几句。
他接过麦克风。
就在这时。
嗡……嗡……他的手机振动，在桌子上隔着木桌振动，好似要提醒他发生了什么大事。
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不知道他要开会吗？
张局长心里打了个突，朝媒体微微一笑，挂掉了电话。谁料他刚挂完，手机又来电了，比之前振动更响。
到底是谁一直打电话！
张局长想骂人，他把手机丢给一旁的警员，在公共场合，不断有手机打进来，实在是非常失礼。他也不可能把在场的百家媒体丢掉，一个人跑去接电话。
他把手机交出去，瞬间就安静了。
他咳了咳嗓子，拿起稿子，刚准备发言，发言内容围绕反省、深思展开。这稿子是他们警局最擅长写报告的文员捉刀，写得文采斐然、感人肺腑，他私底下练习了十来遍。
在这气氛寂静，场合也端正肃穆的会议上。
“哐当——”有人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闯了起来，张局长要疯了，有完没完！？
进来的人是蒋飞，只见他一脸涨红，显然那是一路跑过来的，他语无伦次又激动到失声：“局长，案情出现转机了！人回来了，三个孩子被救回来了！”
这话如同一点水进了滚烫的油锅，全场都沸腾了。
这个会议室有两百个座位，正中间是官媒，随着蒋飞一句话，全场摄影师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怀疑和不敢置信，心想这警察不是来挽尊的吧，本来安静的会议上这一刻到处都是嗡嗡的议论声。
张局长也是如此，他忘了自己手里还有麦克风，率先发起质问：“回来了？怎么可能，绑匪会放人？”
别说警局一把手不信，在座所有人都不信。
绑匪已经拿到了高额赎金，找好了替罪羊，把受害者家属和警方耍得团团转，这下子只要再杀掉三个孩子，此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怎么可能放人？
蒋飞也意识自己措辞有误，立刻解释清楚：“不是绑匪放人，其中一个孩子是自己跑出来的，另外两个孩子绑匪把人质丢入井里和下水道里，是热心市民及时报警，救回来了。”
“三个孩子如今都在市医院，局长快走吧！”
蒋飞还准备多说几句，下一秒就见到自家局长，瞬间丢了麦克风和稿子，还脱了礼服，直接走下台。
这是直接撂下摊子不干了，“是哪家医院，快叫车！”张局长大声道，他比谁都要激动，一颗心剧烈在跳，这热心市民来得太过于及时，真是天助我也。
他仿佛看到了如死水一潭的死案，出现了一丝转机。
有这么重要的事情发生，还开什么案情发布会，直接不开了！
在场媒体记者也没人在意这件事，他们全部站起来了，张局长往外走，他们也不傻，纷纷扛起设备推推搡搡地往外冲。
人质平安归来，还有比这更轰动的标题吗？
自然是没有。
还不快赶上，这可是通往爆炸性头条的直通车。
更为壮观的一幕出现了，几辆警车赶往医院，后面跟着无数面包车。这群记者为了新闻阴魂不散，张局长已经习惯了，他刚踏入急诊科，就发现这里全部挤满了人，何、杨、陆三家的亲属都来了，相互搀扶着坐在椅子上，哭成一片喜极而泣的汪洋。
其他两间急诊室的灯还亮着，颜色看上去惊心动魄，其中一间已经熄灭了，医生擦着汗走出来，脸上是幸不辱命的微笑。
家属见了泪流满面，如释重负地晕了过去。
谁也想不到，绑匪都已经“抛尸”了，人还能救回来。
时间再过去几个小时，众人焦急地枯坐等待，剩下两盏灯也缓缓熄了，手术室外所有警察和家属瞬间又哭又笑，如海潮一般涌了过去。
这层楼简直无立足之地，到处都是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和医生歇斯底里的怒吼，“别挤了！再挤把你们赶出去！”楼道上还有前仆后继的媒体记者，明天的头条大家已经确定了。
张局长也很激动，抓住医生的袖子，“情况怎么样？”
“孩子福大命大，都抢救回来了。何柯柯情况糟糕一些，还要继续观察，另外两个孩子洗了胃又输了葡萄糖水，目前已经脱离危险，剩下只需要调养。”这三名可怜的儿童，刚从地狱归来，一时半会儿不是能恢复的。
“那就好！那就好！”
这可是三条人命，超越了一切重量。
医院里也是一片哗然。
根据国际大数据显示，儿童走失或被绑架的真正黄金时间只有24小时，24小时后能够回来或生还的概率不到50%，超过七十二个小时，这个概率更是无限趋近于零……除了痴痴等待的受害者家属，所有人早已心生悲观，只是不忍戳破家属们的幻想。
毕竟有时候，对家属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没见到尸体还能自我欺骗，幻想着他们还活着。
可谁也不敢相信，这场轰动全市的大案，他们居然回来了！
这简直是奇迹！
“这个热心市民是谁？我们警方一定要好好嘉奖他！”
从一无所有的惨败，到柳暗花明的突逢转机，张局长激动地摩拳擦掌，“我要亲自给他颁发锦旗！”
“张局，是他——”技术侦查员搬来电脑，事情一发生，各大分局已经调取了友佳超市和那两座发出报警信号的公共电话亭监控。
最先是友佳超市，店员在做笔录，他第一天没开监控，他只能凭描述勾勒出那位顾客的样子，“个子很高，偏瘦，穿着一身黑色卫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子。”
后面是两处公共电话亭，监控上一帧帧显示，他们只能看到一个人，气质看上去年纪不大，身形颀长，简单的黑色卫衣上和挎包连logo也没有，修长的手指在拨号。
对方极为冷静地拨打了“110”，然后是报警，言语也很清晰，语气不疾不徐，描述了是哪一个区，哪一条街，哪一个井盖。
鸭舌帽下头发漆黑，眉眼被遮挡得看不见，初步估计，年龄应当在二十上下。因为一个行事稳重的年轻人想伪装成熟，他的气质一时半会儿也变不了，老气横秋的衣服颜色也压不下那种年轻气。
等挂掉电话，确定警方出动，报案人就转身离开了，似乎一点也不想邀功。潇洒的背影像极了一名默默不语的侠者，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其中一个孩子被丢入井里，我们救援人员抬开沉重的石板，派遣人员下井救人，其中一名救援人员腰间绑了绳索，下去把昏迷不醒的孩子救出来。他们本以为，从这么高的井摔下去，孩子绝对摔断腿或者脑出血，结果……”
“结果并没有。”张局长快一步道，然后问：“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福大命大，上天保佑。
如果是这样，前段时间三家富豪轮流去佛寺上香，捐了几十万的香火钱，也没看到孩子的一根头发。
“孩子只是轻微脑震荡和擦伤身上没有骨折，不是神佛保佑。”技侦调出几张现场勘查的照片，照片上的警员也是一脸吃惊，看他们打捞上来什么，两张沾满落叶、泥土和水渍的儿童软垫。
这说明什么——？
排除自导自演，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在所有人心底。
“那个软垫的牌子是维特司。”
“这个品牌的床垫颇为小众，江州市也只有十几家售卖，分局的侦查人员一路追查过去，很快在外城区的一家体育用品店发现了购买记录。店内有监控，同样拍摄到了那个年轻人。”
“可惜他用的是现金支付，我们暂时无法知道对方的身份。”
“对方救了三个孩子，也报了警，却不等警方出现就走了。他是怎么发现，几个孩子的行踪，这个案件也有颇多疑点。”
不排除他跟绑匪之间有亲缘关系，提前大义灭亲。
张局长有信心，笑意止不住：“那个热心市民是谁，咱们迟早会知道的！”他连锦旗上写什么，都已经想好了。
孩子救回来了，是大功一件，说明警方这一次行动不算失败。
又过了一天半时间，孩子悠悠苏醒了。
所有人心情更激动了，面对失而复得的孩子，三家家属严防死守，拒绝媒体的拍摄要求。只允许少量警方带着水果和鲜花来探望，女警给孩子温柔地削苹果，大病初愈的孩子露出笑容，精神面貌良好。
调查人员才进了病房，除了日常的安慰和探望，他们也有想法，他们想从孩子嘴里得知绑匪的线索。
人质平安归来，这个案子成功了一半，剩下一半那就是追回赎金和亲手抓住匪徒。
不能任由一个危险分子逍遥法外，早日擒拿归案，江州市的恐慌才能早一天平息。
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调查人员刚露出纸笔，只简单地问了一句，“你们还记得，你们被关在哪里，记得那绑匪的样子吗？给叔叔描述一下——”
三名孩子本来平静的面孔就突发变化，一双双眼睛瞪大了，漆黑无神的瞳孔里，闪过惊恐、呆滞和惧怕，与之前的微笑截然相反，刚恢复的嗓子眼发出“嗬嗬”的声音。
调查员禁不住地抬起头：“你们说什么，叔叔没听见。你们还记得什么吗，一点点线索也好。”
七八岁的年纪，已经记事了。他们一定会近日来的这番遭遇印象深刻，每一名警察都认为，他们的脑海里一定有非常多的线索。
还是秦居烈目光凝起，眼疾手快止住了话头，“别问了——”
“怎么了秦队？”调查人员心生疑惑，下一刻轮到他瞠目结舌，只见三个孩子在床上打滚，嘴里也爆发出啊啊啊的凄厉叫声，无法成句，他们还抱着双臂膝盖，那里曾经伤痕累累。
好似问一句，就有一道伤浮现在身上。
这是身体烙印吗，不这完全是精神烙印。
这场面实在骇人，所有人心中一跳，直接惊动了医护人员。
护士们匆匆赶到，手忙脚乱，一人一针微量的镇静剂才平息。何柯柯的反应最混乱激动，警察和医护人员联手压制，才把惊悸发狂的孩子压下去。
“你们别问了，孩子们刚脱离危险，受不得刺激。”医护人员拍了拍胸口，表现十分后怕。
“难不成……”调查人员脸色凝重。
秦居烈注视着，孩子被注射针剂重新安详下去的面容，唇角微抿，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
“问不出什么了，他们被下了精神暗示……”精神暗示的原理很简单，把A和B挂钩在一起，当一个人回忆A，B连带着回想起。
比如一个人想起圣诞节，可能会想起苹果，想起自己与爱人甜蜜相处的时光，快乐的回忆涌现。比如一个人想起考试，就会想起落榜的灰暗，失败的经历和压力随之而来，自己未考先输。
不仅问不出什么，后续等身体康复后，孩子们还要接受精神医生治疗。伤口的愈合只是暂时的，心理的创伤长长久久。
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在场警员被浇了个透心凉，他们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绑匪不是普通人，他还有后手。
真该死啊！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众人出了医院，回了警局，重新召集人员开了一场内部会议。
“孩子刚回来，我们就抽了一点血，检验出了地西泮、艾司唑仑、氯硝西泮，这些都是安眠药的主要成分。孩子的衣物也褪下来了，送去检验，没有提取到指纹……凶手十分谨慎。”
众人眼底流露出失望之色。
这个凶手真是把谨慎刻入了骨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跟他们斗智斗勇。
痕检那里倒是有一处脚印，是突破性的线索，这是花年年抛尸现场提取到的。凶手通过大脚穿小鞋等手段妄图瞒天过海，最后还是被胆大心细的痕检员发现了破绽，这一组脚印，帮助刑警队推算出了正确的身高体重。
也进一步完善了犯罪侧写。
可惜孩子的衣物上没有指纹，否则可以通过数据库检索，有前科的人自会暴露无遗。
这些都没有，侦破工作还得继续下去。
秦居烈坐在首位，他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桌子，驱散了众人烦躁的情绪，他手边是一摞纸，“把这些发出去，这是孩子归来后，省局侧写师熬了两天夜，为嫌犯进行的画像侧写。
众人一人一份资料，端详了起来：【绑匪体格高大，壮年男子，身高在一米八二到一米八六之间，体重约75kg，年龄约30到40……江州市本地人，从事的职业涉及信息交流，非离群索居之人，性格颇为自负有掌控心，做事隐蔽性强，细节处有强迫症，很有可能不止一次回过案发现场】
【他的惯用手为右手，左手应该佩戴手表，陆小宝的颈部有手表印痕】应该是职业需要佩戴手表，不是散漫性质的工作。
【他非暴虐分子，他的行为都有目的，是目的导向性人格】法医看过孩子的伤口，并非刻意折磨，而是为了植入精神控制。
【有水的情节，幼年可能经常接触水，或者生活在水乡水城】抛尸地都与水有关，说明有水的地方让他下意识感到安全或者舒适。
【他杀害和勒索绑架对象都有一个典型符号特征，他有仇富之心，成年阶段应当有过金钱引发的不顺遂经历】
【他下手的儿童对象，集中在七八岁，这也是一个典型符号】
【与娱乐业、海外有交流，职业交流能打破壁垒，深谙心理学，他有交通工具，可以到处移动又不引起怀疑】一个并非离群索居又不引起邻居家人怀疑，他的职业几乎快呼之欲出了。
在场警员备受振奋，这是一种栩栩如生的勾勒，描绘出这个犯罪侧写师的幼年、青年和中年，触类旁通之下令人收获满满。
蒋飞更是恍然大悟。
不愧是省局的犯罪侧写师，这就解开了他们的疑惑。
凶手的职业方向，对方有一份能得到富豪名单又成天跑不引起别人怀疑的工作——推销员。
他时间分配全看个人，能以业务繁忙为由到处移动出差，没必要跟人解释自己去了哪里，把时间花在哪里，具体在做什么①
家里人、街坊邻居也不会怀疑。
自此茅塞顿开。
顺着这个方向在江州市找，一定能找到人！
两千四百万人的江州市，找一个类似职业的人，可能如同大海捞针，可方向已经明确了，剩下的就不难了。
犯罪侧写师也在场，他长叹一口气，三名孩子平安归来，给他提供的线索太多了，他旁敲侧击之下完善了画像。
见底下人捧着那张心里侧写，脸上都是欣喜，秦居烈也笑了，他下了通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个案子影响太大，局里要求我们，一个月破案。”
“是！”
就在这时，一名迟到的警员匆匆推开会议门，这名警员顶着秦队冷厉的目光擦了擦汗，脸色十分恍惚，说了一句，“秦队！有线索了！是特大突破的线索！”
秦居烈皱起眉没说话，他底下的刑警队眉开眼笑：“什么线索，小李你来迟了，我们这里也有突破性大线索！”
说罢，还有人传递纸页，给小李递了张写满犯罪侧写的资料，这些可都是缜密分析后才得出的珍贵侧写。
小李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他喘了口气，激动万分地再次强调：“是真的特大线索！”
“有人给各大分局和市局寄了一幅嫌疑人画像！下面留言说，这就是9.26大案和六亿赎金绑架案的凶手。外面警员都看到画了，一个个都疯了。”再栩栩如生的犯罪侧写，能有直接画了人脸的画像精准？外面的警员看了，差点先疯为敬。
众人愣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回过神，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后，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掀翻了椅子站了起来，“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他们也要疯了。

第十九章
好一阵兵荒马乱。
最初会议室众人还将信将疑，看到那幅画后，一个个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不知道该怎么发声——这完全是一幅肖像画，精准得栩栩如生，连人的头发、眼神和眼角那颗痣都没有放过。
这幅画到底是谁画的？
如果他是目击证人，画的是凶手，惊鸿一瞥也不可能画出这样的神韵。难道凶手是杵在他面前，老老实实让他画的？这更不可能！
更离谱的是，旁边还有车牌号、出没地，就差把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十八个数字写上了，完全不是恶作剧的水准。
一旁的技侦早已按耐不住，抢先搬出电脑，在浩如烟海的数据库中输入车牌号和家庭住址，果然电脑上出现了一张人脸，与画像如出一辙。
“真有这个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局里直接沸反盈天。
众人瞠目结舌，明明是极为轻薄的一张纸，传递到自己手里忽地重若千钧，心中惶恐又激动。
是谁知道他们局里被下了一个月破案的军令状，于是雪中送炭送来这样一幅画。
如果画像信息属实，别说一个月破案了，两天内破不了案都是他们渎职！
原稿很快落入队长手里，秦居烈仔细端详，不同于复印件的冰冷、不易磨损，原稿是用铅笔画的，旁边的字迹漂亮又锋利，整齐清晰，力透纸背，隐约可见风骨。
竟是手写字。
见字如见人，仿佛写下这些字的人，是一个有性格的人，他的笔，就像一把出鞘的刀。
秦居烈意识到后，覆有厚茧的手指不再过多触碰，会把那风骨凛冽的字糊花。在刑警队一线工作多年的男人，只觉得这手字赏心悦目。英华中学的老师们也这样认为，悦人心目的字，总是受人青睐。每一个阅卷老师也乐意，在本身就格外优秀的基础上，增加一些卷面分。
“这幅画是谁送来？”
秦居烈这样问，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恐怕是那位救了三个孩子的热心市民。
技侦熟练地调取监控，这一次不是公共电话亭，而是各大分局门口的常设监控。
人来人往的街道中，果然出现了那熟悉的身影，黑色卫衣和棒球帽，低调地遮挡住面貌。对方朝警局投递了那幅画后，转身离开，顺着节假日的游客人流，再度淹没于人海之中。
秦居烈微低着头，盯着监控录像，监控的光或明或暗映在他高挺的眉骨上，因眼眸深邃、鼻梁挺拔，让他看上去十分专注。垂眸间，目光一如往常有思考，几丝黑发晃在眼前，遮挡住那一缕深思，两道眉宇锋利又英俊。
秦居烈作为刑侦队长，他的眼神往往只会为犯罪分子那般专注。
那段监控播完了，他移动鼠标，又把进度条重新拉回来，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这个年轻人似乎怕警方不重视他投递的东西，往各大分局都投递了，可以说胆大心细，帮助警方良多。死案变活案，三条人命，还直接告知凶手是谁。
蒋飞小心翼翼地拿起画卷，脸皮因激动而发颤，忍不住抬头：“秦队，你怎么看？”
秦居烈也丝毫不隐瞒：“我想给他颁发锦旗。”
蒋飞脸上挂笑：“嗨呀——我也是这么想的，等领取赏金那一日，我还要跟这么热心的小伙子握手。”不握上十几二十分钟，都无法表达他的激动之情。
似乎看够了，秦居烈终于停止播放监控，他开口：“走吧。”
他手里依然拿着那幅画，他自己握着原稿，令人再复印了百来份发下去，“嫌疑人肖像画每人一张，结合侧写资料，在全市范围内进行搜捕，吩咐下去，一旦发现此人，立刻进行抓捕。”
警方的称呼一向严谨。
哪怕心里已经认定此人就是真凶，法院还未判有罪，只能用嫌疑人来称呼。
齐翎资历小，在人挤人中，最后才看到画，这一看他先是皱眉，感觉这画上人十分眼熟，恨不得伸出手拍自己脑门，让自己赶快想起来。后电光石火之间，他想起来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轻轻地吸了口气，“这个人我见过，在案发之前——在一所幼儿园门口。”
这一声格外突出，众人立刻把目光投了过去。
“你见过？”秦居烈警觉地望向自己手下的这个新人，口吻严厉，“那你怎么没有盘问他？”
齐翎羞愧地涨红了脸。
“我也见过他。”另一名警员与齐翎面面相觑，“在海心街。”由此可见凶手何其嚣张高调，他丝毫没有隐藏过自己的行踪，随处可见他的身影。
蒋飞差点跳脚了，“你、你们那么多人见过，没一个人怀疑这人有问题？”口气十分恨铁不成钢。
对啊为什么没有怀疑过这个人，不少警员从苦笑懊悔的情绪中升起一股茫然，然后他们想起来了——
他们在大太阳底下走过去，跻身熙熙攘攘的街市，穿过人流拥挤嘈杂的斑马线，想要例行调查一番，却劈头盖脸迎来了一顿训斥。
犯罪嫌疑人先发制人，置于道德制高点，对他们怒目而视，进行指责，“你们快点把人抓到吧，我很担心我的孩子。”
——对方塑造了一个忧心如焚破口大骂的父亲角色，与心思缜密、计谋深远的杀人绑架犯截然不同，轻轻巧巧就把自己摘了出去。
果真是诡计多端，将狡猾刻入了骨髓。
——
这一日风和日丽，市中心的某处大楼，员工们已经开始了陆陆续续复工。
周霁在照镜子。
他身材高大，剪裁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不染一丝尘埃，他的手表刻度清晰，不会延误一秒。
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早已取下多年。
他从家中走出去，人人都知道，他是一名体面的职场精英，他也没有辜负自己的职位，年纪轻轻爬到了总监的职位，再往上便是高级管理层。
他还能往上爬，可野心勃勃的他决定，暂时让出这个位置，止步于此。
邻居见了面，向他打招呼：“周先生，听说你的出国申请批复下来了？”
周霁露出笑容：“是的，前两年就在申请了，今年才正式通过。”邻居脑补了一下其中不易，“那小杰岂不是要跟你出国了？孩子能适应国外的食物和气候吗？”
周霁面容缓和：“正是为了孩子，我才申请出国，国外有技术更好的医生和治疗手段，能给小杰看病。我咨询过国外的医师了，针对小杰这种情况，国外建立有一套专门的治病流程。”
邻居听了，唏嘘周先生真是不容易，为了小杰这个发育迟缓的孩子，终日忙碌奔波不说，还煞费苦心。
“那你们日后还回国吗，会卖房子吗？”
周霁不动声色道：“会回国的，房子要保留下来。等孩子治好后，我就带他回国。”这几年远走高飞只是暂时蛰伏，种种计划，他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筹备了。多年后等警方偃旗息鼓、卷宗尘封，他会再度回国。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国？”邻居不知周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脸上写满了依依不舍。
“一年后，等小杰从幼儿园毕业。公司也暂时离不开我，我对这家公司很有感情，打算这一年尽善尽美。”
为什么等一年？如今是风口浪尖，不能动。
可他轻轻几句话，就营造了一个温和儒雅、彬彬有礼又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形象，至于背地里他冷酷自负、手段残忍，掌心沾满了鲜血又如何，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怀疑他。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前往了公司。
一路没有发生什么波折的事，可他的眼皮却不受控制地跳动，似乎在提醒他什么。听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周霁不是一个迷信的人，或者说，他还没到十八年后迷信的地步。
人是会变的。
他中年远走高飞出国后，多年后回国，在一处滚滚江水他忽然顿悟，“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从此他开始烧香拜佛，热衷慈善，想减轻自己手中的罪孽。
如今的他，手里沾染了几条人命，还能彻夜安睡，没有半点负担。
不过他的预兆似乎是正确的，他今日一踏入公司，就发现氛围不对，员工们心不在焉、交头接耳。
他微笑着唤来一名女助理，“发生什么事了？”
女助理在整理东西，小声道：“楼下来警察了。”
众人不知所措，连忙整理起了办公桌，手里总有几张报表不能见光，他们担心来的是经侦。
此话一出，这下不止眼皮了，他眉心猛地一跳，转身就想走，可惜迟了一步。说曹操，曹操到。
一群身穿蓝色警服的警察已经到了现场，周霁抬起眼睛，气息一凝。
为首之人出乎意料的年轻，那眉、那眼，那唇，棱角分明风范逼人，掏出警官证的动作十分熟练利落，气势极有魄力，他与人握手，几乎是一触即离。
给人第一个印象：久经一线的刑警。
对方似乎看到了他，视线笔直地望了过来，仿佛能透过他一身崭新的西装，看见他皮下血肉，直直射进心脏。
一种连衣带皮都要被刮下来的锋芒。
“周先生。”秦居烈走过来，那双黑眸深邃又犀利，“我们手头有一个案子，有事需要你的配合，方便跟我们走一趟么？”
大庭广众之下，这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更别提，当刑警队长这样强烈地盯着某个人时，对方根本无处遁形。
周霁冷静道：“这名警官我可以配合，不过我今天刚来，请容许我交接工作。”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镇静自我剖析，按照他的计划，警方不可能怀疑到他，他内心有一种不在计划中的焦躁。
在他交接工作时，他跟女下属交流，门外有两个警员虎视眈眈地把守，这是什么待遇，这是担心他潜逃的犯罪嫌疑人待遇。
周霁就知道了。
警方这不是普通的配合调查，是彻彻底底在怀疑他了——他何其自傲的性格，心里忽然涌现一股陌生的坠渊感，天旋地转般涌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
正如他少年时期，手握在地球仪上，幻想着这颗球为我所转，这颗球却脱离了旋转，从支架上跌了出去。又如他前段时日与警方下棋，他自认为是与警方势均力敌的执棋人，各自在天平的一端，棋盘上摆满了无足轻重的棋子，不会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可却有人从上帝视角走了过来，蛮横地掀翻了这盘棋盘。棋子落了他满身，也将警方的视线倏地朝他身上转移。
为什么？他天衣无缝的计划中，唯一的纰漏可能是何柯柯，可那孩子也无法构成威胁。到底是谁，将他暴露——？
明明这个世界上那么多悬案未破，根本不差他一个！

第二十章
周霁就这样被带回了警局。随着案犯的锁定，太多线索浮出水面，警局上下早已认定他是真凶，只是对外暂不作声。
直接将人带入审讯室。
大门紧闭，刺眼的强光灯啪的一下亮起，幽暗的室内如同一束光精准地照在周霁脸上。审讯室的强光灯，在心理上有先声夺人的作用，灯光比太阳还要滚烫，能照尽无数阴暗的内心。
许多嫌疑人被照了几下，就忍不住冷汗直流坦白交代。
恰如阴沟里的鼠类、潮湿的苔藓，他们畏惧灯，也憎恶这种过于明亮的东西，把自己全身好似照了个干净，从头到脚无处遁形。
周霁却不为所动，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平和，因警方的突如其来，他在公司里有一度惊慌失措，不过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就被极强的心理素质压了下去。
审讯室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了摄像头，观察嫌疑人的表情、神色和动作，每一格都会连接到后台，秦居烈决定亲自审讯他，蒋飞做他的助手。
“周先生，请问9.26和9.28当天你在做什么？”当天就发生了两起骇人听闻的案子，受害者吕嘉乐和花年年被人扼喉致死。
秦居烈可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情，他微眯双眼，直接令人放了照片，“周先生，请你配合。”
这是什么照片？
都是犯罪现场受害者的照片，审讯室上现场照片，是为了激起嫌疑人的一些反应。
正常人看到尸体照，一般都会感到恶心、嫌恶或者恐惧，心底十分抵触，恨不得把照片远远丢开。真正的嫌疑人倒是可能会心虚、回避，把照片给翻个面，多多少少拥有一些感情色彩。
周霁不属于这两者，他双手抱臂，低头看了一下照片。
神态自然地仿佛他漫步在艺术展里，欣赏着一张张图画，好似这一切与他无关。
在细微处，他的眼波隐藏在黑暗中，能看出有几分回味，没错，他在回味当初的感受。
脖子是人体多么脆弱的一个部位，在动物界，好斗的猛兽在攻击猎物时，也是以咬断脖颈致其死亡作为终结。
这些照片上的孩子，又是多么凄艳，如同天鹅被折断了脖子。当时他宽厚的大掌覆盖在上，能感受到鲜活的血液流淌和脉络跳动……
随着他的掌心用力，多么简易的死法，呼吸随之一断，薄薄的皮肉下没有鲜血渗出，避免了脏污。
他一身崭新的西装也能保存完好。
周霁眼底流过一丝狡笑，这里的照片仅有三张，吕嘉乐、花年年的遗体照，另一张是何柯柯戴着氧气罩生命垂危时拍的，警方的目的是激起他的反应。可以说成功了，也可以说失败了。
失败在于，周霁什么反应也没有。
成功在于，周霁心情更加无聊，也更加狂傲。
警方没有第四张、第五张照片，另外两个被他弃尸的孩子下落，这恐怕是他要掌握一生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那两天应当在洽谈业务。”他眼神转动状似回忆，言语娓娓道来。
他能在职场上无往不利，全因他的微笑总是从容淡定，谁都喜欢这样斯文的精神面貌。还有那一声好嗓音，拥有蛊惑人心之力，这帮助他签下了多笔来自富豪、娱乐圈明星的订单。
蒋飞冷笑，口气流露出质疑：“你洽谈什么业务，洽谈需要一整天？”
“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忽略在行程上奔波的时间，也不能忽视了我们在路上物色新客户的努力。”
这个职业就是时间分配完全模糊，你说你用十个小时谈客户，一个小时奔波，还是用一个小时谈客户，十个小时奔波，存在太多漏洞可言。公司更是以业绩论成败，不管一个人在外如何，只要能签下大笔订单，管理层根本不管员工利用业余时间在外干什么，是杀人放火还是陪酒应酬。
说完，周霁看了一眼手表，随后一直在微笑，嘴角没有一丝破绽。是他习惯在人前展示的儒雅笑容，他似乎在等24小时结束。
从这一秒开始，24小时如果没有明确证据，公安机关必须放人，所以他才微笑。恐怕警方真是严刑拷打，也激不起他的一点涟漪。
——笑笑笑，笑什么笑，摆明了想当滚刀肉。这年头敢犯下惊天大案的人，果然狡猾诡辩，心理素质就是好！
蒋飞作为审讯副手，一看嫌疑人这副嘴脸就心生不爽，都进局子里了，你还跟我们玩心理博弈？
这依然是一场豪赌，周霁心里清楚，警方怀疑他了。可他今日前脚刚到公司，后脚就进了审讯室，他猜测警方没有太多证据。
审讯拼的依然是信息差，嫌疑人在试探警方掌握多少证据，从而决定自己要抖落多少可以暴露的东西。无论问什么，一切都是巧合，没有DNA不能把他定罪，如果说指痕比对，别开玩笑了。
孤证不立。
单独证据不能立案。
除非被他丢在枯井、下水盖的两个孩子，能够死而复生，否则谁也别想将他定罪。
种种算计之下。
他愿意抽出24小时都跟警方消磨时间。
这场审讯恐怕要持续到深夜才会结束，只看谁先落了下风。
周霁不知道，他想跟警方消磨时间，警方却不愿意配合，大家只想撬开他那张嘴，争取两天内破案。
周霁唯一感到疑惑的地方，是正前方的警官。对方全程微眯着眼，手里拿着一张纸观察着他，冷淡而立。审讯室灯光太亮，更衬对方没有任何表情，挺拔的眉宇如山峦，那双眼似幽深的寒潭，似乎早已洞察一切。
目光如炬中，又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从一开始就给他很不舒服的感觉，好似他玩的种种手段，在对方眼里如跳梁小丑。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印证了他的判断。
秦居烈冷漠开口：“齐翎，上东西。”
在场警员都清楚，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普通传统的审讯方式根本撬不开对方的嘴，要让这种人配合，威胁恐吓最为低级，用情怀去交锋也落了下乘，因为这些都是周霁勒索受害者家属之后玩剩下的。更不能让对方身上出现一点伤口，对方跟律法界素有合作，一点磕碰瘀青就能转化为海啸，到时候一顶严刑逼供的帽子扣下来，江州市刑侦队谁也跑不掉。
那要怎么做，才能撬开对方严防死守的心理防线？
自然是——直接摧毁对方的自信。
齐翎悟了：“原稿还是复印件？”
秦居烈看了一眼这个新人警察，这还用说，这个愣头青是怎么混到审讯室的？
这一眼冰冷又凌厉，齐翎被瞪得不知所措，赶紧悟了，给复印件。
一张纸就这样落入了嫌疑人面前，接下来的十分钟堪比大仇得报的十分钟，江州市局所有在岗执勤的警员，有幸欣赏了一场史诗级变脸。
任谁知道，自己的脸被画了下来，谁的世界都会天崩地裂。周霁也是如此，看到画的那一刻，他本来的从容淡定瞬间荡然无存，笑意凝固在唇角。
画上的自己，好似照镜一般纤毫毕现。那种近距离照镜子才会出现的笑纹、眼皮下的痣、鬓发的纹路……到底是怎么画下来的？
最初他瞳孔颤抖着不敢置信，极力克制住手的力气，别把这张印有他肖像画的纸揉成齑粉，可他越是端详越是无法忍住，面容目眦尽裂的狰狞起来，儒雅斯文的假面破裂，再也维持不住精英形象……当他看到身边的文字时，更是差点气疯了。
按图索骥，顾名思义，有了这幅画，警方怎么可能找不到他？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偏偏这个作画人还格外贴心，标注上了他的车牌号。
这年头车牌号堪比身份证，只要拥有车牌号，在庞大的数据库里，自动会跳出持有人姓名、出生年月、曾用名、户籍地……可太贴心了。
他不落网谁落网？他那失坠的掌控感总算知道了出处。
周霁的眼神阴冷下来，嘴角露出一抹嗜血想要杀人的冷酷微笑，他缓缓揉碎了这张纸，最后竟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这张狰狞面孔占据了半个监控屏幕，笑声更是极具穿透力，堪比魔鬼，整个人如癫似疯。
监控另一头的女警最初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抖了抖手臂上爬起来的鸡皮疙瘩，回过神后，心情巨爽：“这狡猾多端的9.26大案凶手，可算变脸了。嘿举报人的画像，把人给刺激疯了。”
嫌疑人踏入局里到现在的表情变化，都没这一刻丰富。
“老实交代吧，这些受害者，还有你策划的绑架案。”秦居烈面容冷峻，转了一下手头的笔，往黑皮椅背靠了靠，这个姿势流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气势。
“行。”
这幅画的刺激效果极好，周霁他似乎是不想藏了，也藏不住了。更别提，秦居烈还给了他两张新照片，一张是杨霖从污水地下井里被抱上来，救护车在一旁，另一张陆小宝昏迷着被搜救队抱出了井口，腰间还绑了绳索——说明这俩孩子平安无事。
周霁直接气笑了。
想也知道，八成是同一人所为。
随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在说真话和假话的时候，神色动作，肢体语言，种种眼神截然不同。这个鲜明的对比，在接下来的审讯过程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有别于一开始的藏着掖着，接下来周霁果然说真话了。
“我可以老实交代，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秦居烈停下了记录的笔，眉头微蹙，皱出一座小山，冷然浮上黑眸。所有人都能读懂他的意思，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谈条件。
不过秦队长没答应也没拒绝。
周霁便开口了。
“第一名受害者，你是怎么盯上他的？他为什么会走后门，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个戴帽子的孩子是谁？”蒋飞将吕嘉乐的照片放在嫌疑人面前，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因为他的缘故，照片上的小男孩永远止步于八岁的秋日，吕嘉乐所在的小学为他开了一场盛大的追悼会。
周霁笑了：“他啊，当时的他忧心忡忡，脸上有渴羡也有烦恼，我上去跟他说话……”
少年透过梦境远远看到，男人牵着孩子的手，伪装成一个好爸爸。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这句箴言，贯穿了多少孩子的童年。可如果这个陌生人他嘴唇微微弯起，姿态儒雅和煦，朝自己发出关心的口吻，他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呢。小男孩手拿奥特曼水壶，背着小黄鸭书包，天蓝色的帽檐下是玉雪可爱的小脸蛋，一双好奇的眼睛眨巴着看他。
同龄人在身边，任何人都会放松警惕，吕嘉乐瞅了一眼道：“这位叔叔，我没什么不开心的。”
男人实在善于哄骗，小孩子很快就说出了自己想要最新版的机器人模型，父亲更爱外面的弟弟，我不能买玩具，母亲希望我成熟懂事这些话。
男人眼神柔和下来，“那叔叔给你买一个吧，叔叔手里正好有买一赠一卡，你先去后门等叔叔。我在那里偷偷把模型给你，你找个地方藏起来，以后谁也不知道。”
“谢谢叔叔！”吕嘉乐开开心心地去了后门。
随后事情也就发生了——
第一次下手时，周霁还不熟练，晦暗、紧张等等心情裹成心脏的一张网，不断驱使着他收紧手指，直至孩子在他怀里失去呼吸。接下来将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装入后车厢转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蒋飞听得怒火中烧：“你居然用孩子社交？”
如果没有那个五岁的小男孩，吕嘉乐会跟着一个陌生男人离开吗，当然不可能。审讯室众人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寒意的是——周霁自己就有一个孩子，他居然能狠心对差不多岁数的孩童下手？
这般杀人不眨眼。
简直令人心生胆寒。
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在梦境中，江雪律注意到了男人的眼神。他看向自己孩子时，眼神覆满温情，看向旁人时，即使隐藏得很好，也遮盖不住，那种看家畜猎物的目光。
先掠来的猎物，自然是方便宰杀。后掠来的猎物兼具了摇钱树的作用，方便勒索。
自己的孩子和猎物，从性质上就不一样，怎么会不忍心。花年年案也与吕嘉乐相同，都是精心挑选后下手，吕嘉乐被诱骗，花年年是在前往钢琴教室的路上独自一人时遭遇袭击。
“这些想法，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霁眼球转动，微笑着陷入回忆。
最初只是萌生了一点念头，想勒索一点钱财，渐渐地他看到一群穿着富贵的小孩子在他面前晃荡，周杰却因口吐含糊被推倒在地，众人嘲讽他小学不收某些地方存在障碍儿童。他才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他要犯下一起惊天大案——他要让自己的孩子即使终生存在缺陷，后半生也衣食无忧。
他开始审视江州市的富豪名单，成日驱车在街上游荡，搜寻最好下手的目标，他与海外有了联系，他开始学习反侦察技巧和弃尸藏尸最好的方式。
无数想法、多年筹划聚沙成塔，最终催生了一个恶魔。
当出国申请有望的消息传过来那一刻，他的决心也从天而降：两年了，是该动手了。
为了小杰，他没什么做不出。
父母之爱子，本就要为之计长远——
这本要持续一天的审讯，不过半天就结束了，张局都惊叹刑警队的效率。
“警官先生，我说完了，我可以提我的条件了？”周霁忽然道。
秦居烈望向他：“什么条件？”
周霁毫不犹豫就道：“我要见这个举报人。”
此话一出，如寒风吹进了审讯室。
蒋飞正在埋头记录，提到那个举报人，瞬间警惕地抬了头。秦居烈缓缓放下钢笔，向前倾身，冷冷注视着，“你想知道他的信息？”
他脑子闪过那黑色卫衣的身影，喉咙里挤出几声冷笑，“不可能。你想吃喝拉撒，见家属或者律师一面，我们都能满足你，其余的你想都别想。”
“没错，你想都别想。”蒋飞大拍桌子，表现得十分强硬。
见举报人？
每一个警察局，对举报人的身份信息绝对保密，更别提，他们江州市局连举报人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那些模糊的监控，只能看出是一个年轻男性！
周霁清楚警方的底线，主动退了一步：“我可以把六亿赎金从海外账户拨回，不请律师为自己辩护。”他只想知道，他输在哪里——难道这个举报人是趴在他床底下，或者他的第二人格吗？为什么连他精心挑选的抛尸地都知道。
警员们一听也差点气笑了：“追回赎金是法律义务，你不履行也会强制执行。至于律师，我们倒是要看看，上了法庭有哪个倒霉律师想接你这个烂摊子，给你辩护。”
江州市律师界群英荟萃，可两条人命、六个亿外加证据确凿，摆明了没有翻案减刑空间，搞不好庭审还要全市直播，完全是一块烫手山芋，任何一位爱惜羽毛的律师都不会自砸招牌。
所以凭这些条件，就想见神秘的举报人一面，更加没门！
周霁对举报人的偏执想法，让刑警队的人，都对素未谋面的江雪律产生了一种强烈维护之心，如同老鹰护崽一般，想将其纳入羽翼之下。
嫌疑人想法越偏执，他们护得更紧！
这样一桩涉案金额高达六亿就这样告破了。
接到了省厅电话，张局长哈哈大笑，兴奋得满面红光！局里的同志也差不多，新人警察高兴得乱蹦，跳到办公桌上鬼哭狼嚎，来了一段街舞，还有人放起了音乐跟着手舞足蹈。出外勤的同志回了局里，一头雾水：“你们没毛病吧？”
他把门合上，不然给外人看到多不好。
“案子破了！！！”不知道是谁扯了一声高分贝的大嗓门。
“什么案子？”出外勤的警员更加茫然，后一秒他们瞳孔骤缩，结结巴巴道：“不会吧，是我知道的那个案子吗？”
“没错！9.26大案！”
“卧槽卧槽——不会吧，真的破了！今晚必须大吃一顿庆祝了！喔喔喔嗷嗷嗷！”接下来整个市局都轰动了，从一楼到三楼都在嚎。局长体谅一群年轻人，也纵容地笑了笑，可是一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慈祥表情就皴裂了，这群小兔崽子跳舞就跳舞，为什么在他的桌上跳？瞧瞧这一个个大脚印的，像话吗！
破案的消息不仅在市局里传播，很快也传了出去。
在江州市人普遍还沉浸在六个亿有多少个零、云霄广场好多警察，绑匪有多嚣张时，案子猝不及防就给破了，用时都不到十天。
当报纸上刊登出周霁那衣冠楚楚的正面照时，不少人差点吓傻了，居然是他们的上级、邻居和幼儿园家属，一条吐着红信子的毒蛇长期潜伏在他们身边，可竟丝毫没有人察觉。
案子是怎么破的？
网络上、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很快他们就等到了重新召开的案情发布会和一则蓝底白字的感谢通告。
@江州市公安局：9月26日、9月28日两起命案和10月4日的六亿赎金绑架勒索案现已告破。经查，嫌疑人周某具有重大嫌疑，证据确凿，现已依法拘留……再次特地感谢某位神秘的热心市民提供线索和帮助，三名被解救儿童均已平安出院，嫌疑人也成功落网，我局予以表彰！
后面全是表彰内容，晒的是奖金、多面锦旗、红色荣誉证书和五家家属的感谢酬劳。
种种丰厚待遇，令无数人大开眼界，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续的内容就是警方希望这位积极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能在十月八日上午或者下午，来到警局领赏。
十月八日那一天，无数人都想知道，几百万赏金花落谁家，上百家的媒体记者也都来了，将警局围得水泄不通。
可哪一日，无人现身，所有人都扑了个空。
热心市民哪里去了，假期结束了，热心市民回学校了。
他还做了一个全新的梦，在噩梦里，他前脚迷失在一片绿色竹林里，在砖瓦屋里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后脚“他”与一名美丽的女士共度烛光晚餐，女士笑意盈盈，温柔又饱含爱意地注视着他，仿佛偌大的世界中唯有“他”一人，言语娇嗔却无埋怨：“结婚那么多年，你怎么才想到带我出国旅游？”
江雪律回身望去，好似置身一片虚幻的迷雾中。
一波平，一波又起。
原来在这个无神的世界中，杀戮从未平息，今夜江州市依然暗潮涌动……

第二十一章
十月八号早上，表彰大会规模弄得十分盛大，现场摆满了鲜花。除了两家官媒，其余百家媒体不请自来。因为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透露着离奇，每一个字眼都透着头条的气息，更别提那隐于幕后的举报人了，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谁，让警方都束手无策的嫌疑人落了网。
等人一出现，他们要独家专访！
江州市警局每个人都翘首以盼。
案子结束了，刑警队上上下下总算不熬夜了，每个人都有功夫打理自己的外表，洗了手刮了胡子，换上精神最抖擞的警服，只等着跟举报人轮流握手。
秦居烈也是，他坐在案情发布会上的左边，名牌摆在上边。他今日穿了一件蓝灰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松开，裹着挺拔的身躯。那高鼻薄唇，眉眼英俊，气势更是惊人，那身高长相在群众间都属鹤立鸡群，手里还拿着一面锦旗，吸引了不少媒体拍照。
这一幕随便拍拍，都可以拉出去当警局宣传照。
秦大队长的目光在人群里巡视了一圈又一圈，没看到本该出现的人。
五个家庭受害者也都出场了，他们都穿了正装，准备了丰厚的感谢酬金，想要一表心意。
案情发布会上，张局长精神抖擞地发表了讲话，他抖了抖手里一面锦旗，鲜艳的大红颜色，搭配金色流苏，是一场荣誉。如果有人仔细抚摸缎面，会发现这旗面十分柔软光滑！
然后这一场等待，从早上等到下午，等得张局长嘴角的笑容渐渐僵硬，等到夕阳西下，他把锦旗放下了，“这一整天了，凑热闹的出现了不少，举报人没出现。”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举报人戴着头套登场，跟领彩票似的偷偷摸摸。唯独没有想到，对方连领赏这个环节都不愿意出席，这也太出乎人意料了。
齐翎手里捧着荣誉证书，这证书也是大红底封皮。翻开硬硬的封皮，里面已经盖了大红印章，就差贴照片了。他想了想说：“是不是锦旗这种形式已经过时了，举报人认为不值钱，不想来领？”
大红大金的多俗气，年轻人可能不好这口。
张局长一听有些生气：“放屁，锦旗可是荣誉……就算这玩意儿不值钱，那赏金也不值钱吗？”
警局单独给的赏金是不多，可受害者家属给的不少啊！总共五家受害者，何、陆、杨三家为了感谢孩子平安归来，给的钱那叫人流口水，谁让这三家都是江州市顶级富豪，给佛寺烧香拜佛都能一捐几十万，感谢金这东西是不缺的。
陆家男主人一大早也教育自己的儿子，“小宝，如果那位叔叔或者哥哥出现了，你要说什么，你知道吗？”
陆小宝出院了，胳膊手臂上还缠着纱布，都是在古井里磕碰的，他毫不犹豫点头：“我知道，那个人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那个人，我早就摔死了。”那荒无人烟的枯井，井口还压了巨石，那绑匪是真的要他死啊。
“我要跟救命恩人拥抱、握手和合影。”为了能够握手，小胖子洗了三四次手，确保掌心香喷喷，一点汗渍都没有。
吕嘉乐和花年年两家父母，孩子死了，两家人处在悲伤痛苦之中，可他们一腔怒火都是冲着凶手去的。周霁落网，让一桩差点成为悬案的案子告破，孩子没有含冤而死，足以告慰在天之灵，他们也要略尽一些绵薄心意。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举报人根本没出现，所有人都懵了。又过了几日，还是没有人现身，媒体哗然，张局长非常不敢置信。
他们不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淡泊名利之人，不要赏金不要荣誉更不想上电视，举报了一下凶手后就真的消失于人海。
苦等多日无果，江州市警局只能暂时把赏金荣誉证书等东西封存，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够来认领。谁知道这一等，便是数月之后，锦旗都快堆积如山，才迎来真正的主人。
——
案子结束后，江州市局除了例行召开案情发布会，还要写结案报告。这是一个要用到笔杆子的工作，把这桩案件的人物、案发时间、尸检报告、起因经过结果等等多要素写下来，不能胡写乱写，上级领导要看。
被分配到这份工作的警察，每一个都想死。
一般都是老警察写，可这不是有新人了吗？
新人刚从警校毕业，一般处在字最好看、急需锻炼磨砺的阶段，不用来替前辈写报告简直是浪费。蒋飞大手一挥，把工作安排下去，几个新人就彻夜抓耳挠腮，笔头都快要咬烂了，“啊啊啊真的不会写啊。”
齐翎看着办公桌上，自己的头发不再茂密，掉了好几根头发，被迫抱着一摞资料去找蒋飞，“蒋队，这结案报告，举报人那里怎么写？”
举报人从出现到消失，就像一团迷雾，经刑警队事后查证，周霁的亲戚朋友里没有一个符合举报人信息的。
换言之，举报人不是凶手的亲朋故旧，那举报人到底是谁，他是如何知道周霁是9.26大案的凶手，还能抢先一步救下受害人质？众人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再加上表彰大会那一日，举报人根本没出现，导致众人既好奇又感到匪夷所思。
最难写的部分就是这里了。
也许如周霁所说，举报人是他的第二人格？
蒋飞没想到推出去的工作，这回旋镖还能飞回来，一时无语。
不过他也清楚这部分不好写，他手指了指卷宗，教给新人一套话术。
齐翎恍然大悟，提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在某位不愿意暴露真实姓名的热心市民帮助下，我市成功破获一桩连环命案、一起绑架勒索案，热心市民精心刻画了罪犯画像，在对犯罪嫌疑人描述上提供了许多的帮助，对案件的侦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至于举报人怎么知道线索的，实在想不出来了！
这份结案报告新鲜出炉后，呈给了秦队长。
秦队长看完，挑了挑眉，不是很满意，不过他也没说什么，直接移交给了张局。
张局也觉得有点问题，他摇头想了想，也想不出更好的，大手一压，把结案报告压在桌上：“先这样！”
事情到这里就暂告一段落，案子暂时结束。除非后续有新线索、周霁的判刑下来了，卷宗会重新翻出来填写。
很巧，还真的有了新发现。
“秦队你们看！”一名警员在浩如烟海的卷宗资料中抬起了头，他手里是一份九月底的报纸。这些日子江州市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明明是上个月的报纸，再度翻看，却给人一种恍若隔世感。
“这份报纸不是……”
警局人印象深刻，就是这份报纸的记者披露了花年年惨绝人寰的照片，一张照片胜过千言万语，铺天盖地的宣传之下，将警局陷入了风口浪尖。
不少人至今还能回忆起报纸内容。
再看到照片上小女孩被水泡肿、打捞上来浑身湿漉漉的尸体，心中依然一痛。当时光线不太好，整张照片色彩趋近于黑，小女孩的红色衣裙反而是整张照片构图中最鲜亮的颜色，是摄影师有意为之，也更显露出凶手多么可恶。
“这份报纸我们都看过了，怎么了吗？”警局人大惑不解。
“你们别看尸体，看围观群众！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众人立刻略过正中间的女孩。
无疑，这张照片拍得极好，风吹着河流，掀起一阵阵水波涟漪，芦苇丛也飘荡，尽折了腰，似在为死者哀悼。景色极为凄艳，更别提人物了。
整张照片共有三方人物：死不瞑目的受害者、沉默无声的警察法医，还有乌泱泱的围观群众。当时今日头条的记者爬到树上，只因站在高处视野开阔，估计想也没想就拍下了这一张照片。
也就是这一张照片，结合举报人的画像，有了新一轮的发现。
众人定睛细看，大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近乎黑白的照片里，人群中有一个人身穿西装，脸庞面无表情、嘴角似有笑意，赫然是周霁，他当时出现在了花年年尸体发现现场的不远处！警察法医没看到他，记者没看到他，他就像一块色彩和谐的黑色浓墨，隐于围观群众间。
原来秦队当时的判断真的没错，凶手果然重返现场，一度徘徊在自己的“作品”周围，充满了欣赏的姿态。这是周霁距离警方很近的一次。只是警方反应慢了一拍，就这样让周霁消失在没有监控的河流沿岸，消失在这一片人山人海中。
冥冥之中，一切都串上了。
——
另一边，江雪律也在看报纸，这几天报纸上标题都是差不多一个内容。
《江州市9.26大案告破》
《流落海外的六个亿成功赎回》
《冷血杀人魔周霁落网，他入狱前直言，差一点远走高飞》
《国内大导演直言，对9.26大案很感兴趣，近三年会搬上荧幕，是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商战犯罪动作警匪大片，希望举报人能跟他联系，共同完善这个旷世剧本》
确认这个案子结束了，江雪律就松了一口气，合上手机不再关注了。
至于一天后报纸新闻头条《表彰大会规模盛大，举报人不见踪影》，又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从未想过要出席。
他很忙的。
想到这里，江雪律从书包里抽出了一摞卷子，轻轻蹙起了眉，血色较淡的嘴角微抿，流露出一丝苦恼。剥开举报人这层神秘的面纱，他不过是一名高中生，还是一名长假作业还没写的高中生。
对于英华中学的学生来说，长假有七天都是骗人的，实际放假只有6.5天，第七天下午开始学生就要陆陆续续返校，滚回学校上晚自习。
所以下午五点，英华中学门口一条街就热闹得很，学生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夺命狂奔，几乎是踩着点抵达教室。交警在路上，就逮了好几个闯红灯的。
教室里一大半都在吃饭，剩下一半在赶作业。
什么作业，当然是长假作业了！
晚自习的夜晚，凉风习习，如此良辰美景，不用来赶作业用来干什么！除了数学老师过来走了一遭，说：“晚自习三节课，老师只占用你们一节课，没办法，谁让我们的教学进度已经很落后了！”
众人叫苦不迭。
江雪律也收了笔。
第二节晚自习，数学老师走了，大家又开始奋笔疾书，气氛热火朝天！你看热心市民都这么忙了，他哪有时间去参加表彰大会。

第二十二章
在一群广大的补作业大军中，江雪律无疑是最显眼的。
同样是补作业，学渣抄得笔尖冒烟，或者抓耳挠腮。
而学霸是随意从容的，少年手里捏着一支笔，微敛着精致的眉眼，垂眸看着作业，眸光明锐，长睫微颤，提笔就是一个选择题答案，连草稿也不打。那份建立在知识储备之上，沉着稳定、无懈可击的自信，许多学渣看得一愣一愣，思忖着自己估计一辈子也学不会。
周眠洋也在赶作业，他这七天在悬崖峡谷里玩疯了，不过他是跟父母出游，有人监督，晚上收了天文设备，在帐篷里也有好好写卷子，所以剩的不多。
第二节课还没下课，他就写完了。
写完了就写完了，他还大大伸了个懒腰，不满地哼哼说：“累死了——”这声响传遍教室，生怕别人不知道，那么多卷子他都写完了一样。
幼不幼稚啊！
许多人朝他怒目而视。
周眠洋才不在乎，他就是故意炫耀，他还抽出抽屉里的饭卡，对江雪律说：“口好干啊肚子好饿啊，律啊，我要去小卖部，你要不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学校内部经营有一家小卖部，卖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2B铅笔、草稿纸之类的东西，吃的倒是比较丰富，什么关东煮面包烤肠，到了晚自习一堆男生拥挤着排队。没办法，青春期的男生为了长个，大晚上容易肚子饿。
江雪律还没写完，闻言头也不抬，“可乐。”
想了又想，“还要两根烤肠。”
“好嘞！如果老班来了，说我去厕所了啊。如果他去厕所逮我，扑了个空，你就说我其实去的是四楼厕所。”周眠洋拿起饭卡，潇洒走人，也不问是百事还是可口，好兄弟自然有这份默契。
江雪律：“嗯！”
横跨四五张桌子的教室另一头，正在补作业的封阳抬头，胸口起伏，仿佛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他居然喜欢喝可乐！他居然喜欢喝可乐！”
还搭配烤肠！还要两根！
旁边一样在赶作业的同桌，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喝可乐怎么了？”我也不喜欢喝白开水啊！
封阳倏地脸红了，咳嗽几声：“我……我也喜欢喝可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啊！
您没事吧？？？
同桌的眼神越来越异样了，像看一个变态。可谁让这个变态是他朋友呢，他只能助对方一臂之力了，“学霸喜欢什么，我不知道。讨厌什么，我倒是知道，在高一刚入学时，我看到……”
“看到什么？”
同桌压低了声音，卖出一个情报：“江雪律看到牛奶，吐了。”
封阳大吃一惊，“那什么牌子的牛奶，腥味太重了？”这必须得加入黑名单啊，万一厌屋及乌，看到他在喝那牌子的牛奶，连带着讨厌他了怎么办。
片刻封阳又觉得不对，“我上次看到班花给他送牛奶，他收了啊。”
这样子不是冲突了么？
“我不知道，不过江学霸大概率是讨厌牛奶的。班花给的那瓶，他也没喝，一直放在窗台上，放到冬天都结冰了。”
“放到结冰都不喝，看来他很讨厌班花。”封阳口气笃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同桌懵了一下，继续道：“那时候学霸的表情，我很难形容，脸色煞白……有点像应激，ptsd。”
“PTSD是什么？”
同桌要疯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没事多读点书，俗称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两大老爷们也没发现，自己一直在关注另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不对。被讨论的少年补完作业了，剩下最后一张。
江雪律看了那张被他拿来画画的物理卷子，皱起了两道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蔓枝，还有多余的物理卷子吗？”他转头询问斜上方。
曲蔓枝朝他绽开一抹明媚笑意，撩了一下耳垂散下来的刘海：“有啊，你想要哪一张？”
“我要第七张。”
曲蔓枝找了找，却惊讶地发现，卷七居然正好没剩下，以往各科老师发卷子，都恨不得多发，这一次居然正好够数。
她口气娇软中透着歉疚：“居然没了。不然下课我去隔壁班问一问，隔壁应当有剩余的卷子。”
“没关系，不要为我这点小事大费周章。”江雪律转回头，再一次凝视这张物理卷子，犯罪嫌疑人的脸只画了上半张，因为是半成品，看上去十分惊悚。
左思右想，江雪律还是拿起了橡皮擦，重新描补起来——头发少一点，皱纹多一点，脸形变成国字脸，再添上一副黑框眼镜。
嫌疑人的脸就消失了，剩下一个朴实无华、学究型的中年男人。
少年安安静静低头画画时，乌黑发丝和长长睫毛遮住了他光华内敛的眼眸，晚自习教室的灯照在对方脸上，留下一片清瘦优越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份专注。
少年长得太好看了，一举一动就像一幅油画。
曲蔓枝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老盯着人家，眨巴着将目光投射在卷子上，片刻轻轻吸了一口气，“你在画物理老师？”
“嗯。”江雪律点了点头，大大方方把这张卷子的背面展示了一下，
“老师一定会很开心，不过你画老师做什么？”曲蔓枝好奇地问。
“……”江雪律沉默了一瞬，他总不能说，这张卷子之前画了一个犯罪嫌疑人，没有多余的新卷子，他只能将错就错了。
卷子收上去，物理老师果然很高兴，他从一堆作业里挑出那份全对的卷子，再看背面，画的赫然是他！
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这份惊喜是巨大的，他的神色几乎是欣喜若狂。
难以形容他的心情，如同凭空吃了一颗人参果似的浑身舒畅。
“江雪律这孩子，平时不怎么说话，没想到他对物理、对我感情那么深……我也才教了他半年啊。”物理老师感动了，常年执教鞭的手指不敢在卷子上摩挲，生怕蹭花了学生的心意，“画得这么好。你们看看，聪明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在绘画上也有天赋。”
确实画得不错，画中人栩栩如生，神采奕奕。
端详着卷子，班主任姚老师吃了一惊，心里酸溜溜的，好似吃了某种酸不拉唧的梅子，“确实有天赋。”
他的语文课，难道就没有魅力吗，他还是班主任呢，教了整整一年，偶尔还穿汉服来讲课，主打一个沉浸式教学。之前的鸿门宴讲题，他还舞了一段剑舞，意在让孩子们知道这场历史上的鸿门宴有多凶险，项庄舞剑是多么意在沛公，更想给孩子们感受一下语文的魅力，当时课堂上惊呼声不断，多么好的素材啊，江雪律那孩子怎么不给他画一张。
姚老师心里充满了火烧火燎的嫉妒！
数学老师恰好在这时抱着书走进来，两人视线对上，还没说一句话。
物理老师就热情洋溢地开口：“你也知道，有个同学给我画画的事情了？啊哈哈没想到消息传那么快。”
根本没人问你！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是谁给你画？哪一位艺术生？”
“不是艺术生。”物理老师嘴角扬起矜持的笑意，“是江雪律那孩子。”
画的不是他，他可以客观公正地挑剔评价：“画得一般般，比不上东区那群艺术生。”忽然想起什么，数学老师拿起画卷的手一顿：“难道他之前成绩下滑是这原因？他上次数学才考了118分！后面大题空白了一片！”
说起这点，数学老师就有点生气。
“老实孩子一时失利罢了，期中考就两月了，到时候一定升回来。”物理老师反过来安慰他，“我没想到他那么喜欢物理，明年暑假，我打算推荐几个学生去参赛……”
说起这个，整个办公室里的老师瞬间都不困了，他们目露精光：“明年那个国际联赛，你的名单里都有谁？可别跟我们的冲突了。”
一整个年级，好苗子就那么几个，却不可能同时参加多项竞赛，为了争夺好苗子，届时就是老师们竞争激烈轮番厮杀的战场。
“明年再说。”
物理老师神秘地笑了笑，不漏半点口风。
——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大多数人都补完了作业，心神不在了，开始偷摸着玩手机。
周眠洋看了最近的新闻，在热心市民提供线索的帮助下，嫌疑人落网，三名人质也被救回来。他还不知道，自家发小就是那位热心市民，一时之间，他只为凶手落网而拍手称快。
光是心情激动还不够，他还登上海角账号，发了一条中二感十足的动态：
任何邪恶，终将被绳之以法！真是大快人心的结局！[鼓掌][鼓掌][鼓掌]
半小时，点赞量很快就有五百个了，这一节课他就在回复留言中度过了。
江雪律却睡了一觉，然后他又做了一场全新的噩梦。
梦境里，“他”伸出一把刀朝一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走去，他还有两名同伙，梦中背景好似泛黄的老照片，带了一些年代特有的滤镜，令人梦回那二十年前，回到那个民风淳朴又野蛮生长的1998年。
随着孩子的一声尖叫，江雪律正头痛着，场景又如跨越时空般变幻。
“他”又出现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餐桌上是奢华的牛排，沁人心脾的凉风吹拂脸庞，交响乐队徐徐拉动，昂贵迷人的香氛随之而来。从此处眺望，夜色下高楼灯火辉映，远处江边烟花绽放，点缀星空，一切美景尽收眼底。
自古高处不胜寒，繁华的高楼不能久待，俯瞰地表久了，人心中会滋生不属于自己的万丈野心豪情，好似整座灯火辉映的城市都匍匐在脚下。
一位美丽的女子，正坐在“他”的对面，身穿一袭红色礼服，浑身上下珠光宝气，朝他娇声细语：“我知道，我擅自订了酒店你不开心，你就希望我乖乖待在家里，可今天不是我们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吗？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你的惊喜，我很开心，以后别这样做了。”男人也放低了声音，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寒光。
深陷在情网中的痴情女子，还不知道自己将大祸临头。
江雪律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两半，沉沦在梦境里，时空交错着令他心生混乱。现实中，他脑袋轻轻靠在手臂上，整个人如同鬼压床了一般被束缚在课桌上，丝毫无法动弹，声音也无法呼出。
又像溺水的人无法呼救，只能卡在喉咙里。
他脸色比雪还白，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也缓缓渗出惊悸的冷汗。
最后，解开他束缚的是一道铃声，尖锐刺耳的下课铃。穿透力极强，尖锐得在他耳边炸开，才将他拉回了现实。江雪律才迟钝地感到，自己的四肢血液重新流通了，之前僵硬的手指也能动了。
“怎么了，你做噩梦了？”周眠洋关心地看着他。
江雪律点了点头，眼睑微垂，眼皮下重新晕上一层淡淡的青灰。
“那你睡眠质量也太差了，才睡40分钟都能做梦。”少年人一开口就是扎心话。
是很差，一个晚上两个杀人梦。
江雪律轻轻喘了一口气，等到心跳重新恢复平缓后，他拿下披在肩膀上的一件校服外套，“你的？”
“嗯嗯我看你浑身发抖，以为你冷呢，给你盖被子。”周眠洋把校服重新塞回抽屉，“这校服我刚洗的，还没穿过呢就给你盖了。你闻一闻，上面还有洗衣液的绿茶香味。”
“谢谢，没洗过的我也不嫌弃，不过以后别给我盖了，我好热。”论小憩一会儿，身上冰火两重天是什么感受，江雪律不想体验第二次。
——
英华中学的晚自习在八点半结束。
江雪律回了家，放下书包，打开房间里的电脑。
他脑子里还一片混乱，他左思右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今天的梦境，有什么途径联络上两名被害人……直到他看到了周眠洋的手机屏幕。
海角论坛，目前最大的互联网交流平台，拥有数亿的网友。
主打一个带你睁眼看世界，分享日常，让全世界都能倾听到用户心声的作用，十个人中就有六七个拥有海角账号，
这个办法可行。
江雪律摁下开机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年前逛电脑城，电脑城小哥朝他眨眼睛，嬉笑道：“这位客人，如果你想用笔记本电脑翻墙或者浏览什么网站的话，最好一回家就把胶带贴住摄像头。”
“为什么？”
“唔，有些长得好看的客人隐私，泄露得会更快吧。”见他似懂非懂，电脑城小哥没有多说。
不过江雪律把电脑买回家，只做了几次PPT课件，不怎么使用便搁置了，电脑表面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周眠洋是他身边最资深的网民了，他也曾跟江雪律说过类似的话，“阿律，暗网你听过吧，现在网络上乱得很，那是一个庞大的世界，背地里的水很深，你上网要小心一点，别碰到什么电脑病毒了。”
想了想，江雪律起身去厨房拿了黄色胶带，小心翼翼地贴在摄像头上。也许是心理作用，摄像头一贴，他似乎真能安心上网了。
他登上海角网页，注册一个账号。
账号第一步输入用户名，江雪律纯属临时起意，他也没有什么取名天赋，随便取的几个都显示已注册。
试了五六次，他不再试了，他直接去翻字典，随手翻了一个单词。
“treasure”，输入成功。头像从手机里随便选了一张。
紧接着，江雪律发现一件糟糕的规定，新注册的小号，前三天只有五条留言资格，据说是为了防止娱乐圈粉丝掐架事件应运而生的一条新规。
这个规定让少年皱起了眉头。
五条发帖资格，两桩命案，根本不够分配……
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应该说这两方的天平都有人。
江雪律不是一个多循规蹈矩的人，他另辟蹊径，又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取名为“treasure123”，结果系统显示【检测到“treasure”和“treasure123”属于一个ip，现已合并】
不到一分钟，这个弹窗出来，他刚新鲜出炉的小号，就这样没了。
他投机取巧想走的捷径，被系统掐死了，江雪律只能老老实实发帖。他跳过映入眼帘的热搜“警方通报9.26大案告破”、“技侦出马，六亿赎金追回”、“神秘的举报人是谁，大家一起来分析”等，点进搜索栏。
输入一个干巴巴的帖子名字：给你们说说我的梦。
——
晚上九点半，工厂刚下班，徐征明拿起脖子上的汗巾擦拭着自己的脖子，拿出手机登上海角论坛。
日复一日地发表自己的求助帖，或者在更多人看来，那是一篇篇没人看的连载小说。
海角论坛上有许多写手，常年在平台连载小说，大家以为他也是其中之一。
毕竟前车之鉴太多了，什么红衣女鬼案、某高校寝室女子跳楼案、港岛邻居一家四口中邪案，写得惊悚悬疑，令人冷汗直流，在几年前一度引发全民关注，结果全是假的。这些论坛写手的键盘，是煽动人心的魔鬼！
到了今时今日，对于九假一真的求助，许多网友已经吝啬付出自己的关心了。
更别提，徐征明写的东西真的不怎么样。
别人的文笔代入感极强：【经过寂静岭这种荒芜阴冷的煤矿小镇，阴沉沉的天空，令人喘不过气来。迷雾笼罩看不清前路，我和警长心情都十分紧张，对未知的前路充满忐忑，不知道前方会是什么怪物……】
他的文笔干巴巴：【天蓝蓝，云白白，那好像是1998年的春天，一个女人牵着两个孩子走向市集】
别人的剧情跌宕起伏：【看不见的客人、白夜追凶、嫌疑犯x的献身、无人生还，占星术杀人魔法……】
他的剧情令人茫然：【我梦里有三个男人，走向一个女人，女人被打得说不出话，两个孩子在旁边哭，他们被关起来了！】
别人的手法花里胡哨：【不在场证明、临终留言、密室犯罪、倒叙推理、叙述性诡计……】
他的手法除了平铺直叙之外，几乎是没有手法：【女人被杀了，小孩子被关起来了，他们被分开了……】
别说是降维打击了，论写东西这种赖以为生手艺，随便一个三流写手就能吊打这个名为“念念不忘”的账号，就很不合格！
文笔不行，还没有引人入胜的情节，从头到尾都是梦啊梦啊的，无聊得很。
不少网友给他评价：“文笔太差了，一点代入感也没有，建议回去多看点书。”
“乡土风味真的太土了，你换一个题材吧。最近赛博朋克杀人案很火，你要不要试试？”
【求你们相信我！我不是在编故事，这是我梦中的景象，十九年了，我一直在做这个噩梦！】
他在论坛说，引得无数网友都哈哈大笑，一点也不信，当成了故事连载，还是那种极其失败的故事。
对此徐征明真的很无奈。
他是被收养的，跟很多都市童话故事不一样，他的养父母对他很不好，他也确实没读过多少书，初中毕业就辍学了。
因为家里需要一个做牛做马的劳动力，做菜洗衣扫地还有割笼草喂猪喂鸡他通通都要干。他印象深刻，自己才八岁，拿不起铁锅，勉强只能拿动锅铲，就必须做全家人的饭了。
他初中成绩很好，高中录取通知书也寄到家里了，可养父母却把它撕了，说家里没钱。
他生了一场病，貌似是风寒，几颗感冒药下去不见好，需要打吊瓶，养父母也不让他看病，即使村里卫生所距离徐家就几百米……
人心都是肉长的。
所以他一成年，立刻坐火车前往深市打工，找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远远地逃离这个家。
可即使这样，他父母还是给他所在工厂的老板打骚扰电话，说他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必须有一半打到家里的卡上，导致他一直捉襟见肘。
种种困境之下，他确实无法读书，文笔也很差。
网友根本不信他，把他的救助帖当笑话。
如果九年义务教育不是国家强制的，他也许连小学、初中都上不了……想到这里，徐征明扯了一下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他果然是一个快奔三十的人了，总是回忆过去。
他回到自己的宿舍。
一天的劳累过后，他身体酸疼，只想仰面躺在木板床上歇息一会儿。休息够了才翻了个身，他不抱希望地拿出手机，以为今日还会收获网友一箩筐的嘲笑奚落。
没想到……
今天居然有一个等级为一级的小号，一个账号名为“treasure”的网友在他的求助贴下留言。
【帖子名字：给你们说说我的梦。】
【内容：我从小到大经常被一个噩梦缠身，十九年了，我一直梦到，三个男人在殴打一个女人。两个孩子在旁边哭，无法反抗。我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可她经常进入我的梦乡，每一次醒来我的枕头边都有眼泪，还有一种遗落感。我真的不是骗子，你们相信我！】
网友们：“写得什么玩意儿！回家再去练练！”
Treasure：“我相信你！”
徐征明怔愣了好几秒，以为自己看错了，是“我喷死你”而不是“我相信你”。确定自己没看错后，猛地从床上直起身，看着这条新留言，攥着手机的手竟冒出了汗。
Tresasure：“曾经有一名医生告诉我，根据弗洛伊德的研究表明，无论梦是好是坏，都可能是潜意识的反应。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不一定是虚幻的，存在即是合理，有些梦就是给你传达某种讯息……”
他相信我！我就是认为，这一切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梦也许在传递什么讯息，否则我怎么可能一梦十九年。
徐征明一下子大为震惊。
在一片质疑谩骂中，这个treasure的留言好似一股清流，十分与众不同。用一种很俗套的说法也许可以形容，他被骂太久了，这则留言是唯一一条不是骂他，而是客客气气跟他讨论梦，让他好似在黑暗深处，看到了一抹亮光。
可惜这个叫“treasure”的网友，回了他两条后，就没有再回复他了。徐征明不知道，treasure还要去另一个账号底下留言，劝一位美丽的女士赶紧离婚。

第二十三章
江雪律找到了梦中女子，他先是浏览了一下对方的动态，果然不出他所料，陈女士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她家境优渥，又热爱分享，连喝到一杯口感香醇的葡萄酒，买到了心仪的珠宝首饰，出国旅游打卡某个酒店都会晒图分享。
可是她近五年的动态频率肉眼可见的减少，从最初的一个月三条，到一个月一条，再到三个月一条，再到了半年都未必能看到踪影。
这看似是一种不爱轻浮、停止向公众炫耀的成熟，一种回归生活，不在虚拟世界遨游的稳重，实际上并不是。
她与世界的联系在渐渐消失了，有人想要隔离她与外界……
陈莎莎确实好久没有发动态了，她以前好华服、好美食，热衷出游喜欢听曲儿，哪里热闹去哪里。
可是丈夫说他不喜欢她发表在社交平台上那些轻浮文字，说那些文字除了炫耀自己有钱之外毫无内涵，他不喜欢这样，他说，这让他看到了一个空有美貌、内涵却不够出挑的灵魂。
陈莎莎一下子明白了。
她那些社交动态太过于轻浮，丈夫说她像极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花瓶。她涨红了脸，回望自己过去多年的动态，确实因为太年轻，文字既张扬又炫耀，辞藻还喜欢堆砌，什么“落日”、“金屑”和“雪落”，内容也是“我在温泉旅馆看雪慢慢飘落下来，独享世界一份静谧”，“我在冰岛追逐极光，在那里攀登、漂流”，“给你们分享我刚入手的一套裙子，穿去巴黎街头超美的，好多人以为我是模特呢偷笑。”
一天能发五六条动态。
确实看上去除了自己的生活，没什么内涵。
丈夫说，“你热爱分享你的生活，是一件好事，可你忽略了，有些网友并不一定喜欢你的生活。外界那些不友好的言论，会伤害你。”
她慢慢地减少了分享的频率，渐渐演变成了一种习惯。
丈夫说她没什么内涵，她开始看书，充实自己的灵魂，想要当一名能匹配上他高雅谈吐的女性。
不过今天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在江州市五星级酒店的天空花园顶楼度过的，她实在太激动了，没忍住自己浮上心头的爱意，悄悄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浪漫的烛光晚餐，两只手握在一起。
女子的手白皙纤细，男人的手宽厚修长，两人十指相扣。两枚银色钻戒闪闪发光，实在引人注目。
配文：夏先生，五周年了，我还是那么爱你，希望能和你年复一年，一直走下去。
她社交圈沉寂太久了，许多网友也渐渐的习惯了，直到这一条配文出来，一些网友才被炸出来：“陈女士，快一年了，你居然想起账号密码了？我还以为你要安心做一名全职太太了。”
陈莎莎回复：“当然还是以家庭为主啦，公司的事又不需要我操心，最近一年都在看书、欣赏音乐和做美食。”
网友：“你都会下厨了？你真的变了，变得好温柔贤惠。几年前你还不会用菜刀，说自己家里有钱，不需要自己下厨，又不是请不起保姆呢。”
看到这段话，陈莎莎脸红了。
天哪几年前的自己，居然会把十指不沾阳春水当做一件可以夸耀的事！还口无遮拦的炫富！丈夫说得对，她过去真的是张牙舞爪很不成熟。
她回复：“我学会下厨两年了，为自己心爱的人洗手做羹汤，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呀。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比他早起，欣赏他英俊的睡颜，然后去厨房做早饭，等他醒了，给他穿衣服打领带……他晚上回来了，我也早已经备好一桌子菜肴。”
天啊这转变太惊人了，一些喜欢她曾经肆无忌惮、张扬肆意生活的网友都不是很习惯。
白富美还是那个白富美，可性子变了。
网友感叹：“你真的变了！这难道就是结婚的威力吗？”
陈莎莎回复：“是啊，我也发现了，结婚后我变了好多，不过这一切都是好的转变哦~我已经有伴儿了，希望你们也能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哦。”
网友：“？？？怎么回事，每一个结婚的人，都想劝别人结婚，莎莎你也成为你当年最讨厌的人了。”
陈莎莎：“因为我过得很幸福呀，我希望你们也能跟我一样拥有这种幸福。”她是真心这样认为，也把账号名改为了“幸福美满”。
网友：“灵魂伴侣不好遇到呀，又不是什么大白菜，哪里像你和夏先生。”
陈莎莎：“所以我很幸运，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他[微笑][微笑][微笑]”
网友：“看到钻戒和烛光晚餐了，你们好恩爱啊，祝99。”
看到这句话，陈莎莎脸上绽放出今晚第一个笑容，“谢谢！”
就在这时，一个名为“treasure”的新账号冒了出来。
对方留言道：“陈女士，你目前的处境很危险。你也许还没注意到，幸福恩爱的婚姻生活只是一层风浪海潮的表皮，表皮之下波涛汹涌、险象环生，酝酿着一场风暴。你被某些东西蒙蔽了双眸，希望你能睁开眼，仔细审视你现在的生活。”
这条留言刷新出来，看清楚上面的文字内容，她的笑容凝固在了唇角。
“？？？”
江雪律知道，自己在一群羡慕的言论中，他的发言多么突兀，像极了杠精，可他不得不说。
如果一开始站出来说，你将大祸临头，他恐怕会被拉黑。
他只能隐晦地暗示，即使这暗示也不是多隐晦。
陈莎莎女士这几年性情变得温和，不代表她以前敢爱敢恨的性格不存在，不过是内敛深藏起来。丈夫夏先生是她心头的逆鳞，是她随时随地一想起对方，嘴角就会忍不住上扬的存在，谁触及她的逆鳞，一定分分钟要遭骂。
不出江雪律的意料。
Treasure的发言果然惹来了骂声。
“这是哪里来的酸鸡？看不得别人过得好是吗？”
“999朵玫瑰花、闪瞎人的大钻戒、一晚上几万块的五星级酒店，只为贵宾服务的奢华交响乐队，也许戳到某些人的痛处了吧。”
“白富美就是招人恨，婚后过得好的白富美更招人恨。”
“莎莎你看，这就是你几年不上网的下场，随便一个新号路人都当你没粉了。”
陈莎莎的账号有三千多粉丝，巅峰期活粉无数，几年没怎么发动态了，这些粉丝渐渐也沉寂下去了，演变成了随时可能动弹一下的诈尸粉。这个晚上只有二三十人出现，可大家都十分好心，帮她骂这个treasure。
陈莎莎也很不满，感觉十分晦气，她亲自下场去回复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天是我和夏先生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我心情很高兴，不想骂人。”
Treasure：“陈女士，你真的了解你的枕边人吗？不是他高雅的谈吐、俊美的容貌、光鲜亮丽的履历、他不幸又凄美的过往等这些吸引你的东西，是这些外物之下的真实灵魂。你真的了解吗？……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你可以剥去你眼中的滤镜，尝试去了解别人眼中的他。”
那可是肮脏污秽的内心啊，恰似一口深渊，里面藏着人性之恶，令人心底发寒。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江雪律也不愿意与这种人精神共振。
陈莎莎火气逐渐酝酿，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她一字一句地回复道：“你这个路人网友，不了解我的生活，请不要随意评头论足、妄加揣测好吗？我和夏先生，认识半年，结婚五年了，五年的分量有多重，你知道吗？我不了解他，难道你了解吗？我可以拍胸脯保证，我是这个世界最了解他的人，我了解他的正直为人、里外如一美好的内在，你的发言，字字句句都在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网友也蜂拥而上，逮着treasure就骂。
人家夫妻不互相了解，你一个纯路人就了解是吗？惹不惹人嫌恶啊！
一片骂声中，Treasure坚持自我：“我不是杠精，希望你今天晚上好好想一想，能去了解你丈夫的另一面，你身边确实潜伏着危机。我发言资格不够，我明天还会再来的。”
什么，你明天还来？众人一看，一口气上来了差点没下去。
这杠精是没完没了。
“莎莎拉黑吧，我点开那人的空间一看，是一个今晚刚注册的小号，搞不好是你生活中的人，因为嫉妒你，特地来挑拨离间。”
网友们点进江雪律的空间，发现这个账号新得不能再新，等级也只有一级，头像乌漆嘛黑，像是一个穿卫衣的人，又像一团浓墨，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个性签名：我还在摸索这个能力。
更是令人不知所谓。
这个看不清男女的账号，令人一头雾水，硬生生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我不拉黑。”陈莎莎的倔脾气上来了，她为什么要拉黑这个treasure？这个treasure阴阳怪气，她拉黑了好似显得她心虚气短，心情爽是爽了，可阵势上先输了一截。
对方质疑她的生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幸福美满，什么波涛汹涌、险象环生，这种词是用来形容婚姻的吗？
她要被气死了。
对方质疑她，她更要卯足了劲，从各种角度证明自己有多么幸福。
第二天是吧？
她等着这名杠精来找茬。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九点，这个杠精才上线。
这个杠精难道是夜猫子不成？陈莎莎深深地自我怀疑，她哪里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职业，叫做白天不能触碰手机的高中生。
除了周末和法定节假日，工作日阶段，英华中学严抓手机纪律，以教学楼为中心，方圆十里全部都是教导主任的巡逻范围。主打一个神出鬼没，如果逮着谁不务正业，收缴了漫画书、手机之内的物品，老师会代为保管，保管期限一年起步，最高三年。
江雪律的经济能力，只允许他能拥有一部手机和一台电脑，如果被学校没收了，他就无能为力了。
晚自习八点半下课，他回家连洗漱都来不及，也婉拒了同学请他吃烧烤的邀请，立刻就上网，已经很给面子了。
——
今日上课，江雪律很有收获。
长假后的第一天，许多人松懈的神经还没收回来了，姚老师不急着上新课，让大家把九月底月考的卷子拿出来，他要讲评。
姚老师讲卷子时声音抑扬顿挫，抽空还收拾了几个上课睡觉的刺头儿。
“九月月考的卷子整体难度不高，我简单讲一下……背诵默写没什么好说的，可是第八题居然有四个同学留空，这可是必修二的内容，怎么了？才一个暑假就忘干净了？等着老师我帮你们填啊！？”姚老师的声音震天响，几乎是咆哮。
江雪律低头，看了一眼第八题，这一看他愣住了。
第八题，士之耽兮，犹可脱也。_______，_________。
正确答案是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男人沉浸在爱情中，理智尚且可以让他们脱身。女子沉溺在爱情里，很容易就无法摆脱了。江雪律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心中心潮澎湃。
原来老祖宗在两千年之前就写下这么有哲理、发人深省的话，初闻不解其中意，再看已是曲中人。
想到了未来那桩可能会发生的命案，江雪律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眉峰，也不知道陈女士，是否能挣脱这张早从相识相知开始就精心编织好的情网。
思及此，江雪律一下课就立刻打开电脑。
那个丈夫早有预谋，他打算在下个月实施犯罪，江雪律还有时间阻止，如果陈女士不愿意挣脱情网，深陷牢笼之中，少年也要把她给拉出来。
“你终于出现了。”陈莎莎哼了一声，一口气放出她手机里大量存货，全都是这些年她与丈夫相濡以沫、如胶似漆的证据，比如夏先生下班给她买的鲜花，花瓣娇艳还沾着露水，现实中已经凋谢了，可花朵美丽的样子却能永远保存在手机里。
比如夏先生给她买的一条珍珠项链，她小心翼翼又开心地佩戴在纤瘦的锁骨上。
白色珍珠颗粒饱满，个个浑圆，即使比不上她婚前为自己购置的成色，其中凝结的爱意却远超那一匣子珠宝了。
“夏先生是白手起家，买这条珍珠项链时，他一个月只有两万块，却愿意花一万八给我买项链，你说，他难道不爱我吗？”
网友们一听，忍不住就说：“爱爱爱，这可太爱了好吗，我男朋友要是愿意花一半工资给我买礼物，我得含笑九泉。”
江雪律欲言又止。
他与那夏先生精神共振过，他知道对方的心思。
你都把公司的决策权交给我了，自己成了一具名誉上的傀儡，给你买一条珍珠项链怎么了？
不过回帖资格就五条，江雪律忍住了。
陈莎莎晒完了一堆证据，随后道：“昨天是我们五周年结婚纪念日，我订了五星级酒店，想给他一个惊喜，他确实高兴，还有点生气。生气我擅作主张，他也订了一家酒店，哈哈我们心有灵犀呢！”
不——他根本没有订酒店。
“他还生气，说节假日最后一日人潮汹涌，本来就不该出门。出门会挤到我，我还爱穿十公分的高跟鞋，稍有不慎就会崴到脚，受伤住院。他希望我乖乖待家里，家里最舒适也最安全了，不会有什么伤害。”
不——他生气不在人多，生气在于他花大力气抹消你的存在，你居然还出门招摇。稍有不慎，他的一切筹划就要付之一炬。
“他对我百依百顺，他还订了下个月出国机票，我们马上要出国旅游了。他这么体贴，你说我的生活危机四伏？”
网友们也附和道：“是啊，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陈莎莎也深信不疑，昨晚听了treasure的话，她心里憋了一口气，努力回想自己跟丈夫的点点滴滴，结果越回忆越多，她的爱意越深，一个没忍住，还翻过身亲了身侧丈夫一口。
因为她偷袭，丈夫脸庞皱起，似乎被吓醒了。她咯咯咯地笑起来，觉得这个男人都三十多了，还像一个孩子般可爱。
“我还记得结婚时，他很多朋友不喜欢我，说我是娇蛮任性的大小姐，还父母双亡，我们俩结婚后一定不会幸福。当时他还有一名追求者，也锲而不舍地想把我拉下马。反对声浪太大，神父都一脸为难，不得不暂时中止了这一场婚礼。他为了我，特别决绝地与那些朋友断联了。”
“他那句铿锵有力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他说‘莎莎是我慎重选择后决定厮守终生的人，你们无法接受她，那就是不尊重我的选择，你们走吧，从今往后我没有你们这群朋友！’。当时我的心跳一如现在，为他怦然加速、心动不已。”
“他这样表态，难道还不够爱我吗？”
这是剧本。
这是一个在婚礼现场精心安排的剧本——从一开始的朋友刁难、锲而不舍的追求者，他铿锵有力的宣示，新娘子的彻底沦陷。每一个嘉宾都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请帖难道是临时发的吗，嘉宾要闹事，怎么会选在婚礼当日大闹，还令神父一脸为难。
一个父母双亡的白富美，简直是江州市上流圈子里的香饽饽，娶了就少奋斗一百年。他那帮朋友是傻了吗，怎么会以性格刁蛮作为不幸福的借口。
这种所有嘉宾反对，与全世界为敌的处境，新娘子会惴惴不安。身边人执起自己的手坚定刚毅，更让新娘子产生一种幸福来之不易、全世界唯有我和你是一阵营的错觉。
来得太不容易，所以我要倍感珍惜、我对你深深依恋，我要表现得更好，让夏先生知道，和我在一起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样一步步沦陷了。
那一张花费无数时日和算计编织的巨网，就这样捉住了一只姿态蹁跹、羽翼华美的蝴蝶。蝴蝶还主动折了自己的羽翼，小口舔蜜，心中甘之如饴。
江雪律无言以对，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不过也让他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一个撕开华美长袍的切口。
在外人看来，这个treasure是被一大堆突然释放出来的证据给击中，一时间哑口无言了。
没有人看到，江州市繁华夜景之下的另一头。
江雪律目光专注，手指在键盘上仔细斟酌、慢慢敲击，偶尔用一下空格键，最后敲下了一段话。
“你丈夫没跟那些人断联，不是藕断丝连，是一个月没事都要见两三次面，他们私底下联系一直没停止过。你可以去翻看他的通话记录。”
为了骗她出国，并且独自归来后也不引起怀疑，早在五年前，他就不断抹消她的存在感，还以朋友亲戚瞧不起他为由，鼓动她断了一些亲戚朋友，让她的存在越来越隐形。
到底是谁百依百顺，谁为了谁又失去一切亲戚朋友，这还不好说呢。
陈莎莎被这段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其他网友见treasure说话了，忽然感觉不对劲，她们上一秒还在为这句话感动。“她是我要厮守终生的人，你们无法接受她，那就是不尊重我的选择，你们走吧，从今往后我没有你们这群朋友！”
下一秒就见treasure说，夏先生从头到尾都没有跟这群闹事的朋友们绝交断联，那这番表态是干什么？这种感觉忽然像吃到了一口古怪的巧克力，又酸又甜又怪。
陈莎莎傻傻怔在当地，她第一个反应是：“treasure，你是谁？你是他的朋友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五年过去了，你们还是没接受我的存在吗？”
竟以为treasure是丈夫的友人。
今天是第二天，留言数量还是五条。
江雪律很珍惜自己的回复次数，“我不是你丈夫的朋友，你把我当成一名私家侦探吧，我无意间知道了一些事，特地来提醒你。”
“你丈夫为人深不可测，别把我和你交谈这件事告诉他，否则你会有危险。先从朋友开始吧，你去真真实实地了解他。还有，这是吊桥效应。”
江雪律往回翻了许多动态，精准地找到了陈莎莎和夏先生在五六年前相遇那一天的动态，两人在旅游过程中相识，一开始关系平淡，直到差点遇到了暴风雪，两人关系瞬间变得紧密。
陈莎莎在那一天发了动态。
“暴风雪，在一间木屋里，还好有柴火，不然差点被冻死。两个人，我心跳加速。”[配图：木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火光融融，一个男人蹲在火炉边放木头，侧脸十分俊美。一位姑娘抱着热水，口里呼出白气]
“他一直想接近你，突破关系，让你遇到危险是最好的选择。因为遇到危险产生的心跳加速的刺激感，他恰好在身边，容易被你张冠李戴，误以为是对他滋生出爱情的情愫。”
“他收买了导游，让导游和你无意间走散了，趁此机会攻略了你。”
这句话简直如晴天霹雳，换一个视角讲述同一件事情居然如此截然不同。江雪律看了一眼自己的回帖次数。
两起案件，他必须雨露均沾，于是他给自己的长篇大论收了尾。
“你去查他吧，做好心理准备，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这个男人比你想象中可怕一百倍，一万倍，他精明的外表下尽是冷血算计，他将夺走你的一切！千万不要低估了人性之恶！
那华美的长袍下早已爬满了虱子，稍微掀起一角，人人都会被那股恶臭逼走。
跟陈女士聊完之后，江雪律又去“给你们说说我的梦”这个帖子下留言。徐征明已经在等着他了。
江雪律发现自己真的好忙。

第二十四章
时间又到了夜晚，电子厂下班了，流水线工人结束了一天劳作，回家都奄奄一息。
徐征明也是如此，他今天上班走神了，被老板罚把楼道的纸壳箱处理走。
徐征明照办，他把这些没人要的大纸壳箱、小纸壳箱搬回自己寝室，他没有如老板所说，把纸壳箱丢到垃圾处理厂，而是把这些纸壳精心挤压，打算周末拉去废品回收处。
十斤的硬纸皮一捆，可以卖四到五块钱。
他勤俭节约过日子，像过冬的松鼠一般小心翼翼地攒钱，只为了一个目的，一个说出去所有人都会用怪异的眼光看他的目的。
收拾完一切，他身体酸疼难忍，后背也出了一身汗，但他还是拿出手机。工作很累，工资也不属于自己，他就像一个迷路的人，身处在黑漆漆的隧道，不知道前路为何，也没有人帮助他，他内心煎熬，眼中时常涌出疲惫的泪水。
可这一切止步于昨日——
那个叫Treasure网友的留言，虽然才两条，却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沉闷黑暗的生活。
他昨日又被噩梦缠身，工作才走了神，一整天下来他身心俱疲，可他的心在疲惫之余却有了一丝奔头。
Treasure上线了。
还回复了他今日的那条新帖子。
主楼：给你们说说我的梦。
最新一楼：【有人相信我，我很开心。
我不是胡言乱语，我以前只能迷迷糊糊看到一些东西，不断地流眼泪，后来某一天，天空好多星星，我可以看到更多。当年的噩梦浮出水面，景象越来越清晰……那应该是1998年冬春某一天，当时大家都去镇上赶集。
我看到一个女人，她心情很好地哼着一首歌。她左右两只手都牵着一个小男孩，两个小男孩刚学会走路的年纪。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梦里开始模糊。
我只遥遥记得一间砖瓦房，那个女人把买来的货物放在土炕上，她似乎准备做饭，那个大男孩贪吃馋嘴，非要吃一些东西。女人没办法，给他随手做了一份拌了辣椒的黄凉粉。
那碗黄凉粉应该极美味，两个男孩吃得很欢快。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屋里有激烈的争吵，三个陌生的男人闯入。
我听到女人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叫，两个小男孩在哇哇大哭。
后来我便记不清楚了。
十九年，我反反复复做这个梦，这个梦纠缠了我快半生……我只想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个梦，这个梦又有什么寓意。】
他这条帖子发表时间是在五点半时，那个时间点电子厂恰好休息，员工普遍去食堂吃饭时，他摸出手机发的。那时候treasure没在，他这条帖子发出去，只收获了一堆差评。
网友：“写的什么玩意儿，文笔极差，悬念也不足！”
“救命，这个梦真的好土啊，给你推荐小涵先生的连载故事，他最近也在写梦境凶杀案，那才叫写得惊心动魄，一波三折。”
“如果想蹭热度，你起码在手法、剧情、人物构思上有所精进，向人家学习一下吧。”
即使徐征明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释，他不是在连载小说，也没有人相信。他素来嘴笨口拙，根本解释不清楚。
直到treasure回复了。
Treasure：“那一日天空混沌，群星归位，世界各地许多敏感的人灵性都有所增长，你应该也是其中之一，比起以前的梦，看到了更多细节。”
这一说就直击他的心坎。
“没错！就是那一天！我以前做这个噩梦，老是断断续续，如同断章一般，后来就能完整地梦清楚，难道你也如此吗？”
徐征明一下子感觉自己找到了组织，这个treasure懂他！
两颗心就这样跨越网线、隔了大半个华国贴在了一起，徐征明心情大恸，在心态上更加依赖这个treasure。
“昨晚是雷雨天，我们这里刮台风，窗外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天花板阳台也有点漏水，我忙着倒水。没怎么睡好，又做了一整夜的梦。那个女人、两个小男孩又到我的梦里来了。”
“最近一个月，我就像解开禁锢般梦到了更多的东西。我梦到了漫山遍野茂密青翠的竹林、看到一碗黄凉粉、看到青砖绿瓦和白墙，看到血溅在墙上，看到三个男人。有一个男人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朝她举起了刀，两个小孩哇哇大哭……”
因为treasure的发言，徐征明也跟揭开包袱一般，不管不顾地越说越多，那么多谩骂他的人中，只有这个treasure没有奚落他，还告诉他，梦是潜意识的反应。
什么弗洛伊德的研究表明，徐征明搞不懂。
可treasure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些梦就是给他传达某种讯息，这些话却令他深受感动、备受鼓舞。
徐征明：“我就想知道，这十九年我为什么一直在做这个梦！”
江雪律不答反问：“其实你自己早已经有所察觉了，对吗？我的留言次数不够了，我明天再来！”
这句明天见，让等了他一天的徐征明感到怅然若失。可前面这句充满洞察力的话，却让他失落的双眼，重新凝聚了神采。
这个treasure果然懂他！他确实已经有所察觉了。
明明没有人在宿舍，徐征明还是摸了摸自己尴尬发红的脸，慢慢回复道：“是的，我已经有所察觉了……那个女人可能是我的母亲，梦里那一大一小的男孩，我可能是那个大孩子，那个年龄再小一点的小男孩是我弟弟。”
“我是六岁那年被养父母收养的，随着长大成人，许多事情已经记不住了，只能记住三个男人，一个惨叫的女人，两个小男孩这些模糊的细节。”
“我感觉……那个女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在我的面前被人杀了！那三个男人一起动的手！”
打字到这里，徐征明心中的悲痛如洪水溃堤，难以抑制，他手里攥着手机，几乎泣不成声。
这些在前面求助时没有公布出来的细节，在treasure出现后，他原原本本把他的猜测说了出来。
也是这个帖子一出，本来在谩骂他的网友都惊愕住了，身上有一瞬间寒毛竖起，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徐征明说“三个男人杀了一个女人”，“大小男孩在哭”，“我是被收养的，这个女人可能是我的母亲”这些细节时情绪过于充沛，不少网友都能透过那朴实的文字，感受到那股悲伤。
如果这篇帖子是假的，未免有几分真情流露。如果这篇帖子是真的，许多细节又经不起推敲。
光天化日之下，三个男人动手把一个女人杀了，难道没有人发现？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能记住这些东西？我们五六岁时许多东西都记不住了。更何况这个楼主之前曾自爆自己在云省长大，在深市打工，黄凉粉可是川蜀地区的食物，这是什么梦，完全乱七八糟。
所以更多的网友选择质疑。
“狗话连篇”就是其中一名网友，他在茫茫帖子里，发现了徐征明这个帖子，看了几楼，发现写得狗屁不通，他本不想理会。
直到他看见这个treasure和徐征明的一问一答，才感觉到一丝盎然趣味、一点好笑荒唐。他留了言，收藏了这个帖子，想看看后续。
“这个treasure应该是楼主的小号，这样玩一问一答不断披露细节、抖包袱，是为了提高热度吧？恭喜楼主，你成功了。这种方式很新颖特别，我在首页热搜的尾巴看到了你。”
这年头，这些文笔不好的论坛写手搞营销倒是越来越厉害了，账号名为“狗话连篇”的网友对此表示自叹弗如。
这些沸沸扬扬的言论，徐征明没有再看，他只心焦地等待第二天treasure的回复。
——
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第二天下晚班，treasure又出现了，他带着五条留言资格出现了。
Treasure八点半下晚自习，九点上海角论坛。徐征明八、九点左右下班，九点就迫不及待登上账号，两人几乎前后脚上线，白天共同失踪，更是佐证一部分相信“自导自演论”网友的猜测。
——否则哪有那么巧。
一个treasure无条件相信徐征明的每一句话，徐征明也把这个treasure当成知音，各种暴露梦境细节。两人连上线时间都差不多，这简直说不清楚。
江雪律上线后，立刻回复道：
“你说，你从小时候被收养后，就开始做噩梦。每一次噩梦都在那三个男人走向那个女人，女人即将发出惨叫时戛然而止，醒来后泪湿枕巾。我猜测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幼年时期的你亲眼目睹了惨案，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大脑为了保护你，不让你濒临崩溃，选择自发地封闭模糊了这段时期的记忆。可潜意识里，这种封闭不够完善，你又能回忆起母亲被杀的始末，导致你十九年噩梦连连。随着你年龄渐长，你能承受的压力和痛苦增加，梦境潜意识里浮出水面的细节也越来越多。”
“遗忘是童年一种保护机制，可梦境又反馈出你潜意识的不甘。”江雪律这段时间读了一些书，他慢慢地在键盘敲下字。
这是江雪律今夜的第一条留言。
Treasure的发言堪称振聋发聩。
徐征明还没什么反应，这段话太多专业术语了，他正缓慢地吸收消化。
网友看了先炸锅了，什么鬼啊，连心理防御机制这种精神分析领域的事物都出来了。为了红，这个楼主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不惜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心理学包装的外衣。
徐征明赞同道：“应该是这样……”
以前他是上帝视角，茫然地看着一切，没有丝毫代入感。
随着他即将而立，梦境里的东西越发真实，女人倒地痛吟、刀子刺入身体，两个男孩失声痛哭被捂住嘴，这些细节一遍又一遍，像放电影一般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想到这里，徐征明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他鼻间发酸，喉口如卡了鱼刺一般哽咽。
什么防御机制他似懂非懂，他认为，这可能母亲在天之灵的提醒。
“她一定是死不瞑目！一定是认为我忘记了她，所以十九年来经常托梦！”徐征明泪如雨下，一颗心支离破碎。可是他没忘，虽然他当时年龄还小，记不得那个女人的音容笑貌了，可他依然记得那双手，是那么温暖，牵着他和蹒跚学步的弟弟。
让他午夜梦回辗转反侧，为自己的遗忘，愧疚地落下眼泪。
思及此，徐征明涕泪滚滚，一字一句打出回复：“我想找出凶手，为她报仇！”这才是他发帖的真实目的。
网友的奚落声从没停止，“要找煽情催泪路线了吗，快进，进到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什么心理防御机制，目睹惨案说的跟真的一样，一个出事时才五六岁的孩子，很快又被收养了，他能记住什么？”
“成年人的记忆尚且不牢靠，总有模糊错漏，更别提一个幼儿了，编故事能不能讲点逻辑。”
徐征明没有反驳，他早已习惯了网友们的质疑，没想到treasure却下场帮他回应。
【说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请看这里——】
【一个孩子1月普遍能俯卧抬头，3月能俯卧抬头45&#176;并笑，4月能抬头90&#176;牙牙学语……12月能站稳，有意识地叫“爸爸”、“妈妈”，15个月能独走自如并说2-3个字，18个月能爬楼梯开始认识简单事物，24个月会跑，即使会摔倒，也能说一些3-4个字以上句子；30个月，会双脚离地唱跳简单的儿歌，36个月，能运用语言表达自己的需求、讲述简单的故事，更别提五六岁幼儿了，如果他对母亲之死怀有深深的执念，他三十而立了，也能记住她】①
这是江雪律今晚的第二条留言。
这个表格发出去，顷刻间许多网友熄声。
特别是当他们发现，这份表格来自全国各大医院关于0-3岁幼儿发育评估表后，这是最权威的数据，个体之间的差异有所浮动，但整体大差不离后，纷纷哑口无言。
童年这种东西距今太久了，久到，许多人已经想不起孩童时期的样子了，自然而然第一反应是发出质疑。
接下来部分网友放弃找茬，选择了潜水，旁观treasure和徐征明的一问一答。
Treasure：“你报过警吗？”这是今晚的第三条留言。
徐征明的回复，跟江雪律的梦境对上了。
江雪律从杀人犯的角度，看到“自己”一手扯着两个男孩的衣领。最初江雪律还以为“自己”是孩子的父亲。等发现“自己”动作十分粗暴，脸庞也凶神恶煞后，就果断打消了这个猜测。两个孩子号啕大哭，“他”直接捂住两个孩子的嘴，后掰开他们稚嫩微弱的喉咙，灌下了农村的一些哑药，拖着带走。
三个歹徒，其中一个还是女子的熟人。
这样的人数，最好还是求助警方。
徐征明很无奈：“我报过警，警方听了后告诉我，命案要讲究证据，梦都是虚拟的，一个梦哪里能当真，委婉地拒绝了我。他们不相信我的话。”
Treasure：“你还找过其他人吗？”
这是今晚的第四条留言。
念念不忘：“我……我找过潮声，他们也拒绝了我。”
潮声是海角论坛上五花八门网站之一，是一个不收任何费用的民间社团组织。有时候部分城市警方会把一些悬而未决的疑案难案公布到网上，请求民间力量的协助，寻找目击者，大家一起共同破案。
潮声社团协助过警方几次，帮助官方侦破过一些案件，因此声名大噪。
徐征明就曾求助过，希望能得到网站志愿者的帮助，可惜被委婉拒绝了，潮声拒绝理由跟警方类似，“一个梦不能当真。”
徐征明是真的孤立无援。
他缓缓道：“我没有其他朋友了，我还想过，要不要回老家，求助养父母。”
一听这句话，本来斟酌着第五条留言要谨慎使用的江雪律，立刻回复道：“你不要再把钱打给养父母了，这些钱自己留着吧。”
这个treasure竟把我以前的帖子也看了——
徐征明诧异地瞪大眼睛，手机屏幕反射出的光照在他脸上，几乎是一点点在点亮他瞳孔中的神采。明明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网友而已，却让他胸口涌上一股暖流，心中感动极了。
他曾经在网上说过，自己每个月工资，有三分之二要被迫打回家里。他养父母生的那个弟弟，今年二十多岁了，最近要盖新房子，他身为哥哥必须全力资助。
其他网友骂他卖惨，treasure却相信他的话，并让他把钱留下来。
接着上面的发言，江雪律道：“你如果想寻找杀母仇人，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件需要长途跋涉、花费不少金钱的事。你养父母家里也有秘密，你把给他们的经济来源掐断吧，千万不要告诉他们，你要去寻找杀害母亲的凶手……”
这会导致行动失败。
江雪律此时坐在电脑桌前，窗外深蓝色夜幕黑得纯粹，没有几颗星星，都市霓虹灯亮如白昼，比星空还要明亮。论星辰的光芒，当下远不如没有工业污染的1998年璀璨。
星辰亘古不变，人心却复杂多变。
江雪律看到，徐征明的养父母得知儿子想要去寻找弑母真相，他们双手紧攥，脚步在家来回走动，神色惴惴不安，想尽了一切办法拖后腿。
所以这个案子的侦查，在徐征明二十多岁时失败了。
直到三十多岁时，养父母老了，对他的掌控力变得衰弱，徐征明自己私下也攒够了钱，才正式重启这个计划。
那时候“潮声社团”也介入了，他们被徐征明数年如一日在论坛上求助的执着打动，一群志愿者跋山涉水，愿意帮徐征明找到真相。
可十多年过去了，音讯早已渺茫，记忆更加模糊。徐征明把所有的青春、金钱和精力都花在“擒梦追凶”这条坎坷波折的路上。
三位弑母仇人其中一位，甚至来不及感受牢狱之灾就提前过世了，为这份“报仇雪恨”平添了一份遗憾。
如今，徐征明二十多岁，他第一次“擒梦追凶”还没失败。
江雪律想帮帮他，他打下一串文字，给自己的第五条留言收了尾：“我陪你一起找出凶手，为你母亲报仇，让这个案子沉冤得雪！我们先回到你出生地，找到你母亲的尸骨吧，有了尸骨，警方一定会立案了……”
什么！？
找到尸骨！？还立案调查！？网友们大吃一惊。
这treasure和念念不忘的自导自演戏，怎么越来越来劲了。

第二十五章
江雪律花掉了五条留言后，不管网上的激烈争论，就独自下线了。
翌日上线，一切风平浪静，他不知道，这条帖子在他说出去找尸骨后，直接上了海角热搜前五十，远远地缀在尾巴。
网上关于他的讨论，已经经过了一轮又一轮。
大家都深信，这个treasure是念念不忘的小号，两人编排了一处梦境缉凶的剧本，通过你问我答的方式不断吸引网友入局。
这种骗术并不新颖，奈何他们披露出来的东西有那么一点趣味：十九年前我亲眼目睹了一桩惨案，母亲在我眼前被三个男人杀了，我受到了强烈刺激，心理防御机制使我遗忘了这段记忆，可我十九年来噩梦连连。
十九年后，我隐约洞悉了当年的真相，我心中怀揣着复仇的怒火，努力地攒钱，想顺着我的梦一步步去找出弑母凶手，为报母亲在天之灵。可惜警方、潮声社团都不相信我，我的养父母家里似乎也潜藏着秘密，什么秘密暂且不得而知，如果告诉他们，我的行为将会遭遇失败。
我实在是孤立无援，像极了一名孤胆悲情的英雄，这条复仇之路坎坷漫长，我只能独自前行。
人群之中，唯有一位萍水相逢的网友相信了我的梦境，并主动提出帮助。我们计划的第一步，是找出母亲的尸骨，让警方相信我们……
好家伙，到底是谁编的这个剧本，还怪有意思的。
一群网友大呼过瘾，不再出声奚落，开始纷纷下场，既然楼主非要这么演，闲得无聊的网友干脆一起参与起来。
他们也似真似假地出谋划策。
“楼主，你干脆把你梦中的景象画出来吧，让我们开开眼界。”
徐征明脸红了，磕磕绊绊地敲下一行字：“我画得不好，请多多包涵。”他连高中教育都没有接受过，那一手绘画涂鸦水平，恐怕比幼儿园孩子还不如。
“没关系！也许梦里有线索呢，你原原本本画出来，我们才好帮你出谋划策！”大家心里想的是，有本事你和treasure把东西都编圆乎了，否则被我们发现破绽，第一时间骂死你。
徐征明不知道网友抱着什么目的，网友的起哄他信以为真，让他鼓起勇气，尝试画了下来。这幅画发出去后，收获了一片死寂。
只见这是一张四四方方长方形的纸，画上是幼儿园水平的技巧，可内容却十分丰富。
画的上半截是一排砖瓦房，砖瓦房旁边生长着青翠欲滴的竹林，竹林背后是山峦起伏的群峰，群峰脚下是一条河流。有山有水有青竹，确实符合农村的典型面貌。
画的下半截是一条长长的龙，一群热闹的小人在旁边拍手叫好。
楼主之前说，命案发生在春冬之际。冬天积雪化为潺潺的水流，这个时间点在二十年前，农村的集市重新恢复，确实有某些地方的习俗会舞龙舞狮、放鞭炮来迎春。
这点竟也合上了，精明能干、见识广博的网友拧起眉头，左看右看竟挑不出一点刺。
徐征明说：“这里应当是我家，那条河我小时候常常掉进去，可我只依稀记得这些场景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第二幅画就稍显凌乱了，看得出作画人的心绪起伏。
画中的场景是土胚房，老式窗户上贴着一张红艳艳的福字，左边站着三个小人，其中一个手里有刀。
一个长头发的女小人倒在地上，看上去奄奄一息，不远处两个小孩子在哭。
所有人都心头一惊。
无论真假，这幅画上的场景都十分凶险，如果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儿寡母，又怎么会是三个人高马大男人的对手，真实情况一定凶多吉少，当年两个孩子又会受到怎么样的刺激……如果是假的，这个场景中孤儿寡母三人脸庞挂泪，神色又过于凄然。
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化作一声轻叹。
网友们忽然希望这一切是假的。
“楼主，你画的这些不够，我们没法帮你。”
连绵起伏的群山、会下雪的地区、成片成片的绿色竹林，舞龙舞狮的习俗，全国各地的农村，有太多符合类似场景了。你要说竹子，许多南方省份都栽种竹叶，甚至发展为当地的一大特色。
徐征明也知道，这里是一处瓶颈，这是他多年的梦魇所在，可他却连自己家长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我努力再想一想。”徐征明心中感动，这些从他初登海角就对他落井下石、言语奚落的网友，有朝一日竟会对他和风细雨。
江雪律知道这是何处，可他不能说，否则他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海角论坛上，众人集思广益，还真逐步缩小了范围。
“你说，你在梦中吵着要吃东西，你母亲给你做了一碗掺辣椒的黄凉粉……”辣椒、黄凉粉属于哪里，再加上那成片成片的茂林修竹，一个省份呼之欲出。
——川蜀！
可川蜀那么大，要怎么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江雪律提示道：“你画的竹子实在太多了，你们那个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竹子。”
“竹……竹子……我、我好像想起一个地方了，那个地名叫什么竹，一个镇叫天水。”徐征明紧紧抱住脑袋，感觉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冲击着他的大脑，好像一枚镜子砸在地上，蔓开破裂的蜘蛛纹。
你又想起来了？
网友将信将疑，有人真调出了大地图，拿出放大镜，顺着这条线索找，这一找还真有发现。
部分网友直接跳脚：“卧槽，吃瓜吃到自己家，竟然是我明达市！”这么一找的线索就浮出水面，川蜀地区的明达市，明达市下有一个天水镇，天水镇的管辖之下真的有一个小地方叫茂竹乡。
所有网友都懵了。
这一切是自导自演吧，怎么可能那么顺利。
更有人冷嘲，“你出生在川蜀茂竹乡，你怎么会在云省长大，后来又跑去深市？楼主你的故事编圆了吗，不然我要质疑你了。”
“猫冬雪”就是质疑大军中的一员。
“猫冬雪”是被广大网友艾特过来的。
因为他正是声名大噪的潮声社团副社长，真实姓名叫孟冬臣。早从徐征明说，“潮声拒绝了我”，广大网友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轮番私信他。
“我们潮声愿意无偿帮助失足少男少女、被家暴妇女、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等一切需要帮助的人，还愿意协助警方破解一些疑难杂案，但绝不会帮助一个哗众取宠的骗子。”
没错，在孟冬臣看来，给你说说我的梦，这完全是一处精心设计编排的剧本。Treasure和念念不忘这两个人自导自演一出戏，以一个噩梦为切入点，想踩着潮声的热度炒作自己。
孟冬臣可不是这种心甘情愿给人当垫脚石的人，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来。
“管家，查一下treasure和念念不忘两人的ip。”
此话一出，他身旁那名西装革履、手戴黑色皮革手套的中年男子，就拿出一台电脑，几番操作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少爷，treasure的ip显示在江州市，念念不忘在深市，两人不是同一个人，地址没有修改遮掩的痕迹。他们上线的时间看似相同趋近，实际上还是有出入。”
管家神色淡淡，回答一丝不苟。
“居然不是同一个人？”这treasure还是本地人，此刻说不定跟他共赏同一片夜空、呼吸同一片空气。
孟冬臣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个结论出乎他的意料，他沉吟片刻，自己否决了自己，“也对，应该不是一个人。那个念念不忘学历水准不高，那个treasure说话喜欢故弄玄虚，可表述比他较有水平，两人……应当是一个团队的。”
大少爷还是没打消，这是一处自导自演戏码的笃定。
论坛上，treasure和念念不忘的交流还在继续，而他决定下场了。
这俩骗子为了流量，为了出名，不惜搞出一桩弑母于前的陈年旧案，他作为潮声副社长，怎么能不配合？
也许这是高视野的好处，在孟冬臣看来，这俩人一问一答，想将无数网友蛊惑入局的样子实在好笑，像极了跳梁小丑。
Treasure：“地点确定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只有周五下午到周末有时间，如果你时间允许的话，我们就周五下午出发，我们选择什么样的交通工具？”
念念不忘：“我也是这个时间点有空！实不相瞒，我这些年悄悄攒了1万多的存款。你那么热心肠的帮助我，你的车旅费请算在我头上。”
徐征明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他怎么会允许，别人真心实意帮助自己，愿意和自己一起寻找杀母凶手，连车旅费都要彼此分摊，就应该算在他头上。
对于跋山涉水来说，一万块根本不够，起码交通工具的选择上，不能坐飞机。但如果选择坐火车、一路省吃俭用还是绰绰有余。
江雪律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存款，实在不多。
他选择跟徐征明一起坐火车。
“坐火车吧，我从本地出发，我们最终在明达市的火车站门口相聚。”跟陌生网友一同出游，无疑是一场冒险，可江雪律看到了徐征明的未来，他对徐征明有一百个放心。
就在这时，“猫冬雪”参与进来了。
猫冬雪：【我是潮声的副社长，你们的经历我听说了，这桩十九年前的惨案细细听来，真是骇人听闻，看你们囊中羞涩，只要能够破案洗刷冤屈，我们潮声的志愿者愿意帮助你们。】
【人命关天的案子，别顾忌交通工具和时间了，飞往明达市机场的航班，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猫冬雪的发言，如一块石头砸入湖里，直接掀起了轩然大波。
海角论坛的大家都有所耳闻，“猫冬雪”这个id背后是江州市顶级富豪之一，家里别墅落座鹭湖花园，正是家里有矿坐拥金山，大少爷才能挥金如土帮助无数人。
而大少爷的介入，意味着什么，仅次于官方警察的第二力量民间社团潮声下场了，他们愿意资助一个不知真假、疑似炒作的楼主，去追查一桩陈年旧案。
江州市的另一头，江雪律也惊讶了。
他一双劲瘦白皙的手放在电脑上，手指悬停键盘处，一时忘了回复。
潮声怎么会下场呢？
梦境追凶这种事，说出去实在匪夷所思。
二十多岁的徐征明在网上求助，没有人相信他。三十多岁的徐征明在网上求助，潮声社团已经有少部分人相信他了。
因为没有一个骗子，会数年如一日，从青年到中年执着地讲述自己的梦境。潮声社团这才将信将疑地下场，为徐征明提供经济援助。
怎么会提前呢……江雪律垂下眼眸，思绪电转，不过这是一件好事，人多力量大。
可对“猫冬雪”说的明早出发，江雪律选择了拒绝。
明天是周四，他还要上课呢。
Treasure：“我不能明天出发，我只有周五晚上到周末有空。”
徐征明也犹疑了一会儿后，选择了拒绝：“我也一样，多谢您的好意，可是工厂那里不好请假，老板性情严格，请假要扣双倍工资。”除非他不想干了，卷铺盖走人，否则他的请假权都拿捏在老板手里。
“谢谢你们，不过我们周五晚上再出发吧。”
一个高中生，一个打工人，他们都有身不由己的理由。
徒留孟冬臣眉宇间闪过一丝震惊，盯着上面的回复，眼珠子瞪出眼眶。
草！这两人还玩真的！
他这个大少爷都愿意全程出钱出时间陪着演戏了，有大笔资金资助，这两人不该是欣喜若狂吗，居然第一时间考虑自己的时间？
做戏也做得太真了。
他这个大少爷为什么站出来，首要目的是揭破这俩骗子，这俩骗子不是想找到尸骨，然后去找警方立案报警吗？那他就全程奉陪。看最后这俩骗子能找出尸骨吗？
找不出尸骨，就轮到他把这两个骗子送进局子里。
其次，这俩骗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始商量行程，引来更多网友观望，这个“念念不忘”故作情深义重，说自己仅有一万多存款，说自己愿意给treasure包吃住。
这些话令孟冬臣心里划过一丝警觉。
来了来了，骗子的常规话术，先是卖惨博取网友的同情，随后说自己囊中羞涩，下一秒要发生什么？——没错，希望网友慷慨解囊了。
为了一些同情心泛滥网友不被骗入局，孟冬臣选择牺牲自己，亲自下场。
你们要去明达市，好，别坐火车了，机票钱我出。
你们一路跋山涉水的吃住，别省吃俭用了，也别找网友募捐了，我全出。
你们为了破案，肯定要东奔西跑，我们潮声志愿者帮你！
潮声的加入，势必让事情闹大，到时候收不了场子，那就与潮声无关了，这俩骗子等着吃银手铐吧。
——
另一边，此刻正是晚上十点。
这个静谧的夜晚，一个美丽的女人在自己的别墅里沐浴卸妆。她身穿一袭酒红色天鹅绒睡衣，小口浅酌一杯红酒，倚在大床准备入睡。
正是陈莎莎。
第三天，treasure并没有找她。
陈莎莎也并没有相信一个网友莫名其妙的话，五六年来，她深爱这么一个男人，怎么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几句挑拨的话，就动摇对丈夫的感情。
Treasure说吊桥效应。
她脑海里一度还闪过一句话，“他从一开始就心怀叵测，这不是更迷人了吗……为了跟我在一起，他从一开始就煞费苦心啊。”
一个满腹心计得到别人爱意的人令人厌恶，可如果这个人满腹心计是为了你呢，似乎心脏就怦怦直跳了。陈莎莎陶醉了半天。
唯独忘记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抱有目的，那真的是爱你么？
不过treasure的其他语言还是颇有力量。
不知道为何，那一夜过后，她时常会想起treasure的头像，黢黑一片的颜色。像一团深不见底、化不开的浓墨，又似一只颜色纯正的黑猫。黑猫在西方代表邪恶，同时黑猫的眼睛似乎常常能洞察人心，又有智者的形象。
再联想对方的话，她难免有些心神不宁。
什么叫“陈女士，你目前的处境很危险，你身边潜伏着危机，波涛汹涌，险象环生”让她睁开眼睛看看。什么又叫“陈女士，你真的了解你的枕边人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了解他真实的灵魂吗”，最后又是离间之语，说：“你丈夫没跟那些朋友断掉联系，他们一个月都要见两三次面，唯有你被蒙在鼓里……”
这些话令她心烦意乱，今夜下厨，纤细的手指差点被锋利的菜刀割伤，万幸只是出了一点血。她翻出医药包，给自己包扎了止血绷带。
她拿出手机，想给丈夫撒娇，却提前收到了一条短信。
“莎莎，今夜事务太多，公司要加班，我不回去了。”
加班，又是加班，他最近加太多次班了吧。
她心中满腹委屈。即使对方说，下个月去旅游，就有时间陪她了。
陈莎莎悄无声息地合上手机，忽然想起了treasure的话，神色怔忪到了深夜。
临入睡前，她深深吸了口气。
她那么爱丈夫，对方隐瞒着她，跟好兄弟没有断过联系，她不知道真假，除了心情有些受伤，心里也没多难过。
也许是因为多年的感情，他无法割舍掉这份兄弟情谊吧，毕竟他是多么重情重义的一个人。一边是兄弟情，一边又顾及着她的感受，私底下瞒着她跟兄弟见面，并非不能理解。
她在第一时间为夏明俭进行描补，找好了理由。
她闭上了眼睛，偏偏这时，treasure那句话似智者不忍她误入歧途、又似魔鬼般充满煽动蛊惑的话浮上心动。
“你去查他吧，做好心理准备，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这说的是什么话，她怎么可能去查自己丈夫，夫妻之间最需要的是信任。夏明俭是一个什么样的灵魂，他到底好不好，夫妻多年她能不知道？
陈莎莎辗转反侧，发现自己失眠了，还是爬了起来。
她走向丈夫的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一查，她陡然一滞，身体发凉。
——
夜色笼罩大地。
苍穹之下，江州市歌舞升平，高楼矗立鳞次栉比，万千霓虹光彩夺目，这个人间，繁华无数。
江州市的夜生活全国闻名，未成年高中生睡觉了，可城市的另一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一艘三层高的豪华游艇，停靠在港口，迎接着无数衣香鬓影的客人。
舞池里俊男美女，贴在一起嗨歌热舞。一群上流人士聚在一起觥筹交错，笑得十分开心。
二楼包间坐了一个气质优雅的男人，他外表很年轻，刚踏入此地时规规矩矩的白衬衫，此刻最上边的两颗纽扣已经松开。
他正低头喝酒，一只白皙的手臂勾上了他，“你今天晚上不回家吗？你老婆不会发现吗？”
男人皮鞋踩在船舱之内，地板海浪轻轻摇晃。室内装潢奢华又现代，真皮沙发上全坐了富二代，桌上凌乱的烈酒四处摆放，墙上挂着一幅印象派油画，据船主人说，这是真迹。
如果不是陈莎莎，他一辈子也接触不到这样奢华之所。
“不会，她那么天真，怎么可能发现得了。我说加班，她让我不要太辛苦了。我让她别来公司，说看到她的脸，我无心工作，她就真的五年都没有踏足公司。”
身边的女人喉咙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那你今晚可以陪我了？”
男人也笑了笑。
今夜时间还长。
可惜，夏明俭不知道，隔着城市的另一头，有一个高中学生并没有放过他。江雪律在睡觉之前，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下楼打了个电话，“歪，是警察同志吗，我想举报，对，扫黄打非。”

第二十六章
江雪律打完电话，自认问心无愧，今夜或许可以睡一个好眠，就走出公用电话亭，溜达溜达上楼了。
指挥中心接到这个热心报警电话，第一时间确认情况，他们调出江城市卫星地图，精准定位到了港口。
这一定位缩小，果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一排豪车什么玛莎拉蒂、兰博基尼等琳琅满目，整齐地停在港口那块地方的停车场，跟一场名车展览似的。技术队再调出港口沿路的监控，只见海上一片灯火通明，时有跑车发动引擎的躁动声。一艘豪华游轮停泊在海面上，舷梯前，无数富家子弟前呼后拥，等着上船。
好一片莺歌燕舞。
见状，指挥中心警员们心里有数了：“转接治安所吧，情报属实的话，他们今晚有得忙了。”
从上个世纪末开始，江州经济高速发展，大都市经济繁荣的背后，暗地里也滋生不少灯红酒绿的角落和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引人一掷千金。社会治安改进了一次又一次，如今表面上没有了，一个个人精都学聪明了，转移到了地下。
恰如海面上的冰山一角，肉眼只能看到八分之一，剩下八分之七潜伏在海面上，寻常手段难以找到。
警方的态度也很坚决，高档消费娱乐场所，你花钱可以，擦线就不行了。
一旦被逮到，管你是什么富家子弟，名流二代，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跑不掉，罚款也得老实交。
距离北城港口不远处，一处高档住宅区，刑警队全员潜伏在夜色中，据可靠线人的消息透露，一个在外逃亡十年的罪犯，这几日在此地落脚，他们今晚的行动就是要将这名逃犯逮捕归案。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众人脸色越发凝重，察觉到了不对劲。果断放弃了原来的守株待兔，直奔居所。
谁曾想，餐厅饭菜还温热，屋内却已人去楼空。秦居烈第一反应是摸了摸碗碟的温度，眉峰重重一挑，按照这个季节的温差，对方已经跑路快两小时了。
秦居烈脸色十分难看。
蒋飞没忍住，骂出了声：“艹！属兔子的吗，跑得还真快！”
线人的消息没有错，可这名逃犯也十分圆滑，他能逃窜在外多年没有落网，早已将谨慎刻进了骨子里。只可惜了他们今夜的布局，全国范围这么大，这名逃犯精明狡猾，又是狡兔三窟的性子，人脉广博、富有反侦察经验，在许多大城市均有落脚点，这一趟让对方跑了。
下一次要想在江州这块地方逮住对方，估计不太容易。
秦居烈撤开手指：“让陈伶过来，把这堆饭菜物证搜走，验DNA。”
剩下的小警员不用吩咐，自发地在这栋公寓里搜索起来，他们经验老到地检查枕头床榻、洗浴室隔间，果然发现了被丢弃的零钱包、小刀等物件，不用说了，通通带走，有指纹的验指纹。
这一忙活就是两小时。
秦居烈脱掉手套，心情烦躁地揉了揉眉间：“收队，全员回局里。这套房子让线人和局里继续盯着，之后一有消息立即通知。”
蒋飞手里拎着打包袋，嘴里忍不住就骂骂咧咧：“妈的，白跑一趟，瞧瞧这过得什么日子，一个流亡逃犯，临走时还能吃红烧排骨、酸菜鱼，鱼翅鲍鱼，靠，比咱吃得还好。”
众人心里也十分憋闷，好不容易集齐一场行动，竟然让罪犯给逃了，这下子要无功而返了。所有人都感觉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跟着一起打包物证。
就在这时，蒋飞接到了电话，他没有多看就接起来了：“喂？什么……去港口扫黄？”
秦居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一双手套往制服外套里揣，“跟他们说，扫黄不归刑警队管。”
他们负责的是刑事案件，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要管。
蒋飞如实回答，没想到下一秒他愣了，原本脸上怒气冲冲的神色稍有收敛，“啊嗯嗯……这样啊，好的张局。”
挂了电话，蒋飞扭头：“老秦啊，咱得走一趟了。”
“怎么了？”
“治安所抽不开身。”
“他们大部分人马都去了南城，郝队今晚有组织行动，扫荡蒂夜俱乐部。”蒂夜是南城最大的娱乐会所，许多有钱人的消遣娱乐之地，曾经闹出过命案，也是警方常年死盯的一个地方。这一次规模浩大，郝队说可能牵涉人数上百，他们治安所早就组织人手，抽调其他部门的人一起行动了。
只是刑警队今晚有任务，才没被抽调成功。
结果兜兜转转，他们这一次抓捕行动失败，还是要去娱乐会所走一趟。
“张局让我们顺路去看看，逮到多少，一半算治安队，一半算我们头上。”
“走吧，去北城。”秦居烈不再犹豫，大踏步转身离开。
他们这一次行动颗粒无收，刑警队熬了两个大夜等来这个结果，总不能真的空手而归。市局在北城，既然都要顺路回局里，不如去捞几个回来。
其他警员也没意见，出哪的任务不是出，人人训练有素，接连上了车。主驾驶的叩了钥匙发动引擎，坐副驾的摘掉了红蓝警灯，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向港口疾驰而去，没有打草惊蛇。
港口果然有情况，这里远离商业中心，可地理位置同样优越。
一水儿五颜六色的限量版名车停靠在此处，导致几辆朴素的警车停在旁边，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很快，随着一声“不许动，警察”划破长空，这一夜的纸醉金迷，终究被打破了。
——
夏明俭今夜受到了邀请，来到了这艘豪华游轮举办的派对，刚踏入此地，陆地待久了，他还有些不习惯这海浪轻轻晃动的感觉。后来才发现，其中惬意滋味。
什么名家名画、窈窕出众的美女，放着的曲子是上世纪的靡靡之音，船主人在附庸风雅上很有一手，整个派对的格调都很高级。
此间行走忙碌的服务生也多是俊男美女，正面穿着黑白制服，背面却是镂空的，“夏先生，您是第一次来吧，主厅和甲板在一楼，二楼和三楼是卧室和娱乐会所，有台球室、按摩房和小型赌场，请您不要拘束，随意享用这里的一切。”
随意享用这里的一切，包括服务生吗，这意有所指的暧昧话术，令夏明俭脸上笑了笑。
男服务生说完，礼貌地鞠躬离开。夏明俭的眼神随之远去，目送了几秒。
船只主人姗姗来迟，见他还有些放不开：“哎呀呀请不要拘束，夏先生随便玩随便看，我们这里都是会员邀请制，不会有人发现的。人活着在世，白天随时随地都要披着一张假面多累啊，鄙人希望今晚每一位登上轮船的客人，都能摘下面具，随意放纵随意游玩，享受一场宾至如归的快乐！”
这话说得十分动听，不少家里管得严的富二代果然受用。
夏明俭也是动容，他为了往上爬，成为人上人，五六年来精心布局，习惯了随时随地伪装自己。这是一张斯文楚楚的面具，他从不摘下示人，也许这一夜……他可以放纵本心做自己，至于陈莎莎会知道吗？
那早已被他玩弄在手掌中的女人，自然不会知道。
船主人也没说错。
他名下的这艘豪华游轮，时常举办海上派对，是一处高档大气的海上销金窟，出没地点神出鬼没，有别于陆地上的没有门槛，他采取的是会员制。
一名会员能带几名客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客人也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花钱找乐子，口风很紧，不会随便乱说，自然不会出事。
他的船就是潜伏在海下，冰山的八分之七！
除非有人开了天眼，或者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将他举报，否则泰坦尼克号沉了，他这艘海上游轮都沉不了！
夏明俭听了这话放心了。
这里果然是人间天堂，从他面前走过的男男女女，都像一组组时尚的广告大片，他们身上也香气扑鼻。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闲散慵懒地摇晃着酒杯里醇香的液体，很快就在一群人中，选了一个最漂亮的女人。
那个女人涂着蜜色的唇彩，留着一头大波浪卷发，动作妩媚又妖娆，连笑声都十分动听。周围人的眼珠子都黏在对方身上，几乎移不开。
许多公子哥都没能讨其一笑，夏明俭随意点了两杯最高档的天价酒水，还给对方买了两款名牌包，就成功拿下了，刷的自然是妻子的卡。
不过没关系，一个月后，这张卡就永远属于他了。
气氛抵达最顶点时，舞池里俊男美女已经贴在一起，肆意地笑笑闹闹，不少人也陆陆续续选中了猎物。
夏明俭也准备享受这漫漫长夜。
他挑选了全场最性感的猎物，于是等到警方破门而入时，他也被迫屈辱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这一瞬间，他的脑袋完全是空白的。
一开始时，警方上了船舱，礼貌地敲门：“开门啊！”
离船舱最近的服务生给开了门，这一开门发现在舞池靡丽彩灯下，男人身上这套制服有点眼熟，是蓝非蓝，是黑非黑。
这彩灯太闪了，导致这衣服具体啥颜色看不清楚。
等定睛发现这套黑色制服上的警号后已经迟了，这名服务生瞬间如遭雷劈，短暂的愕然之后，差点咬掉舌头，结结巴巴地说：“警……警察……”
大事不妙！警察怎么会来这里！
这人堵在门口碍事的很，秦居烈眉头微皱，立刻一下子推开了他，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亏你还认识这身制服！速速让开，江州市公安局来查治安。”说完，他大步走进船舱内，大部队人马也紧随其后齐齐涌入。
天哪，真的是警察，所有人眼前一黑，感觉天要塌下来了！
“通通不许动！举起手来！抱头蹲下！”
随着一群人高马大、身穿制服的英俊警察走进来，整个喧闹的舞池，转眼鸦雀无声，所有男男女女惊慌失措，第一个反应就是尖叫出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警察闯入此地，警戒线拉上，控制住了现场，才按照吩咐抱头蹲下，不过几分钟，所有的酒池肉林、放浪形骸都收敛了。
“啪”的一声，蒋飞去关了彩灯。
眼前的景象登时一清二楚，人人暴露无遗，全场乌烟瘴气，空气中全是脂粉味，入目所及皆是满地烟酒和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
整艘游轮一片死寂。
新人警察第一次遇到这种仗势，眼珠子都要瞪出去了。
唯有秦居烈波澜不惊。
一名女子估计是脚麻，实在蹲不下去了，脚一崴就想往这位英俊警官身上贴。
“给我站好，衣服穿上。”
不解风情的秦警官，像抓麻袋一样抓住对方，冷声道，随手从地上捡了一件不知道谁的外套丢了过去，后冷淡的目光一扫，头也不抬地吩咐蒋飞和齐翎道：“喊他们掏身份证，挨个登记。”
此话一出，周遭气压顿时凝结成冰，集体都掉入了冰窟，所有人噤若寒蝉，同时脸色难看。
登记身份证！
一些人当场理不直气也壮地喊冤：“我们是来玩的，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要登记身份证。”
船主人心里也咯噔一声，立刻拨开人群走来，满脸热乎：“警官您误会了，我们这是私人派对，不是那种性质的场所，大家都是来交朋友的！有些人样子是夸张了点，可他们是情侣关系，您这样随随便便抓人，他们以后出去还怎么见人呢。”
船主人嘴上为自己辩驳，心里却十分恐慌：该死，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的。他们的白金会员明明都十分守口如瓶。
船主人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秦居烈根本不吃这一套，他随手抓了人群中一对男女出来，“这俩一个四五十了，一个模样才刚成年，我一进来，这俩人搂搂抱抱，你跟我说这是情侣？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
秦居烈厉声呵斥，随后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放开了。
眼尖地发现有人屏幕亮了，他又道：“所有人手机缴了，以防通风报信。”
齐翎立刻点头，挨个去收手机。另一批警察检查身份证。
船主人自知理亏，手里还被赏了一对银光熠熠的手铐，是秦居烈从后腰处掏出来的，顿时叫苦不迭。
夏明俭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一张脸涨得通红，羞耻得几欲滴血。
自从和陈莎莎结婚后，他就成了人上人，有优渥的金钱出入这种场合，经验不止一次两次，只是从没有警方破门而入。像他白天，一家公司的衣冠楚楚掌权者，这个晚上居然屈辱地蹲在地上，这种从天堂掉到地狱的落差他实在受不了。
当收手机和检查身份证到他头上时，他心头耻辱至极，动了动嘴唇，忍不住就想为自己辩解一二。
“警官，我是第一次，我没有做那种事。”
齐翎也不吃他那套，年轻的脸庞满是不屑：“先把衣服上的口红印洗了吧，手机老实交出来！请律师这种事，等你们到局子里再说。”
他们只负责把人带回去，至于这群富家子弟，是被律师家属保释回去，还是老老实实拘留几天，那就不归他们刑警队管了。
什么，还要去警局里？
夏明俭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脸庞苍白起来，同时心生焦躁：他是一个体面人士，绝对不可以进局里！如果消息传出去，他将身败名裂！他怎么允许这种事发生！
这船舱里空气不好，秦居烈待没有片刻，就呼出一口气往甲板上走，呼吸新鲜空气。
新人警察目光灼灼地跑过来，“秦队，楼下两层楼还有！蒋队在三楼，封锁了赌场，初步缴获赌资上千万。”
“还聚众赌博，罪加一等，今夜有得忙了……”秦居烈低了声音，揉了揉眉心，随后他扭头道：“叫人封锁甲板和舷梯，别让人给跑了。”
“咱那几辆警车是塞不下了，喊局里多派一些人过来。”
本在局子里镇守的张局，早已经下班回家了，他也没想到，港口这里竟是一条大鱼。这一端就是一个窝点，直接撬起了冰山一角。
刑警队比治安所先立了大功。
楼下也是十分狼狈，得知警察来了，一群富家子弟当即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跑，可这是在海上，不同于一些陆地俱乐部，还有隐藏后门和安全通道可以遁走。
海上怎么跑？
不少泳技高超的，第一选择就是跳海。
可警方也不是吃素的，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一个个刑警穿着荧光服，划着皮艇在游轮周围严密把守。跳一个还没在海里扑腾几下，转眼就被逮上皮艇。
往甲板跑不行，跳海也不行，插翅难飞之下，这群富家子弟，只能在愤懑和羞恼之间束手就擒，执法记录仪扫来时，一个个都将头埋得极低。
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
秦居烈：“通通带回局里，喊技侦来解锁手机，查金钱流水往来，然后通知家属来领人吧。”
什么！？还要通知家属？
夏明俭脸色剧变，他伪装一个好男人花了五六年，如果陈莎莎知道了……他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不可以！”他当即站了起来，“不要通知家属！我要花钱保释我自己！”
看在场的地位，那名姓秦的警官，身姿挺拔位高权重，明显是领头人。他一声令下，所有警员都在忙碌。
他自然要与这名警官对话，“警察同志，不要通知家属，我们夫妻恩爱，你这样会破坏我们原本和谐美满的家庭关系。”
秦居烈不明白这个男人情绪那么激动做什么，他手里是一部手机，不用技侦出马，他随手划拉两下，轻而易举地就调出了流水交易记录。
有金钱往来，证据确凿，直接带走。
莹蓝色亮光照在秦居烈脸上，更显他鼻梁高挺、眉宇英俊逼人。
听到反对，他掀开眼皮，双眼眯起，冷冷道：“有单位的通知单位，有家属的通知家属，家属有知情权，这都是走流程，轮不到你发对。”
夏明俭瞬间哑口无言，这个警官的眼神实在犀利，仿佛淬了冰，能够透过他竭力按捺的焦躁和气恼，洞察了他内心卑劣的真实想法。
以为这人闹事。
蒋飞也不客气，虚踹了空气一脚，吓唬道：“不通知家属通知什么？你家里有几口人，我们都要挨个通知他们，你今天晚上做了什么，这是流程。至于你家庭破裂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别什么都赖在我们头上。”
当我们刑警队乐意管这档事啊，刚刚张局说了，全队加班，他们都还没嚎呢。
“你们要是管住自己，就没今夜这破事了。”
夏明俭无力反驳，只能涨红了脸。
警车来时为了不打草惊蛇，行踪十分隐秘低调，走时浩浩荡荡，刺眼的红蓝色开道，卡着超载的线，车车塞满了人。包括船主人这个组织者，人人一副银手铐，欲哭无泪地被带走，所有人鬼哭狼嚎。
这海上销金窟，就这样被端了，徒留一片狼藉。
这一夜热闹极了，警局里直接爆满，等到通知家属的环节，整个鹭湖花园的平静再度被打破，不少人在睡梦迷糊中被惊醒。
陈莎莎就是其中之一，她在睡梦中被急促的铃声唤醒，她迷迷糊糊接通了电话。只听到电话那头，一个男人嗓音沉沉，有如掺了冰块的寒泉，道：“请问是陈小姐吗，你的丈夫现在被我们拘留在警局，你有时间过来吗？”
她整个人蒙了，得知是什么原因后，心一下凉了半截。
等到凌晨三四点，第一批人已经被放回来了。
待东方吐露鱼肚白，天光大亮，封阳起床吃早餐，他才知道这件事。
得知鹭湖里有住户因这种事进局子，还被警车送回来，年轻人一脸嫌恶，眼神仿佛在看苍蝇，“好脏啊。真唾弃这种人，真是男人中的败类。”
封夫人倒是忧心忡忡，“咱这花园风水是不是不太好，这三天两头的尽出事。”色香味俱全的早餐，一下子没了胃口。
封阳姐姐刚用叉子，叉起一口荷包蛋，刚咀嚼两下就听到小弟说话，差点没吃岔气：“有你什么事啊，快滚去上学。”
一听起上学，封阳脸倏地红了，风卷残云般吃干净了早餐。如果他赶得及，校门口还能偶遇一波。
他出门急切，拿起书包就想冲，谁料被母亲叫住了。
封夫人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对他温声嘱咐道：“阳儿你出门记得收敛一点，到底是邻居，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咱揣在肚子里，自己知道就好，别大声嚷嚷，你小子别用异样的眼光看人。”
她也得想想，该用什么样的演技，装作消息不灵通、不知道这些事的样子，维持住正常社交。
封夫人不说还好，一说封阳简直被点醒了。
他大踏步出门，一出门就看到一个神色疲惫的男人，疑似被警方放回来，他目光冷冷，路过就呸一句：“怎么还有脸回来。”
“不知道一句话么——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被他呸了一脸的人：“……”

第二十七章
陈莎莎在入睡前，想起了treasure的话，也许是临睡前那杯红酒的催化作用，酒气慢慢涌上面孔，她心里也想多了解丈夫几分。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丈夫的书房。
打开了丈夫的笔记本电脑，刚开机几秒，映入眼帘的是如油画般的外国风景登录界面，中间是一小条细细长长的输入框。
开启这台电脑需要密码。
陈莎莎愣了一下，娇美的脸庞下意识地流露出羞涩的笑意，心想这密码会是她的生日吗？恰如她的银行卡密码，手机密钥等一切密码都与丈夫有关。
她怀着愉悦又轻快的心，试探着输入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
这下她彻底怔住了，又换了自己农历的生日，还是密码错误……陈莎莎一时之间心脏微微加速，忍不住就想了，难道真如treasure所说，丈夫有另外一面，比起爱她，丈夫更爱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输入丈夫的生日、农历生日。
均显示输入错误。
输入次数只最后一次了，再输错的话，电脑会强制报警，这会惊动丈夫。到时候她要怎么解释？
说自己听了一名网友的胡言乱语，开始怀疑自己的丈夫？这时醉醺醺的酒气下去了，陈莎莎忽然又后悔了，谴责起自己：我居然真的信了别人挑拨离间的鬼话！
她立刻合上电脑，回卧室休息。
她相信丈夫在加班，直到一道道急促的铃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是一名警察，对方的声音沉稳有力，直言夏明俭因出入某种有伤风化的风月场所，被拘留在警局，询问她这个夜晚有时间过来吗？
那一刹那，陈莎莎整个人是蒙的，如同被人当空敲了一锤子神魂震荡。片刻后她面露惊疑，整个人如坠迷梦，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做梦没醒。
“你说的是我丈夫夏明俭？”
“是的没错，是您法律事实婚姻上的丈夫夏明俭。”警察冷静告知，陈莎莎的脑子里只剩下狂风骤雨的一句话，我在加班，今晚不回来。
加班，加什么班，能直接加到警局？
怎么挂断电话的，陈莎莎已经想不起来了，她只能忆起自己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
她手脚虚软地出了门，连妆都没化，玄关处有镜子，照出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和一双极为空洞的眼，瞳孔深处充斥着不敢自信、茫然和荒唐等情绪。
高跟鞋就摆在那里，可她因为心乱如麻，好几次都没成功将脚踝穿进鞋跟。
凌晨三点，她抵达警局，看到满脸憔悴疲惫的夏明俭，她终于知道，自己不能欺骗自己了——眼前这个人好陌生。
丈夫身边还有两个颓废的男人，赫然是当年在婚礼现场大闹的朋友。他们一起被抓，说明什么？说明treasure没说错，丈夫跟这帮朋友关系极好，私底下从没断过联系。
甚至亲密无间，亲密到能够一起出入那些莺歌燕舞的地方，还能好兄弟一起花天酒地，最后双双进了警局。
陈莎莎脸色煞白，心如刀绞，直接在警局里崩溃大哭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Treasure的话在她心尖上一闪而过。
“陈女士，你真的了解你的枕边人吗——不是他高雅的谈吐、俊美的容貌、光鲜亮丽的履历——是他真实的灵魂。”
当时她还反驳，结婚五六年了，她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她是这个世界最了解夏明俭的人，了解他正直的为人，了解他里外如一美好的内在，还一度认为treasure这个网友在挑拨离间。
回忆起前两日，她在论坛上的发言，陈莎莎整个人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脸色又红又白，心中凄风苦雨。
不好……
见到陈莎莎的样子，夏明俭心里暗叫一声。该死的警察，竟要让他多年苦心付之东流。
他立刻站起身，嗓音沙哑道：“莎莎，你听我解释，我是第一次出入那个地方……”
一听这话，身边的警察朝他投去一个异样的目光。
无声无息的眼神似乎在说，死渣男，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满口谎言。刑警队都说了，今天晚上是一条大鱼，大鱼是什么意思，指的是声色犬马的销金窟。
经初步调查，一张渔网下去，全军覆没，目前没有一条鱼是无辜的。
不过涉及家务事，值夜班的警察们人手一杯热乎的苦咖啡，轻轻嘬了一口，不好说什么。毕竟家属交了罚款和保释金，就能放人了。
这放人不是真的放，而是根据情节严重决定拘留几天。
拘留结果出来前，先把人放回去，交代一下事务，再回局里拘留。毕竟这些富二代家里一个个都有公司产业，时不时要做出什么决策，还要安抚家庭，起码先把公司、家庭的事情处理了再回局里蹲着。
在场警察虽不出声，可一个个都用高深莫测的目光盯着自己，夏明俭心里暗骂。他故作若无其事，用高大身躯站在陈莎莎面前，挡住了警方视线。
陈莎莎听不进去，她泪流不止，只能感觉锥心般难受。
有戏！这女人果然还爱自己！
觉得我背叛了这场纯洁的感情，否则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这么难受，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
夏明俭深呼一口气，努力安抚道：“莎莎，我是被牵连的！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以为是正常的喝酒应酬，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为了公司有多辛苦，常常赔着笑脸，别人一些强人所难的要求我也不敢拒绝——”
他极力渲染自己多么不容易，谨小慎微，根本不敢得罪人，仿佛他出入那种场合也是正人君子。
一听这话，一些警察终究还是听不下去了，他们啜饮着咖啡，时不时大声咳嗽几声。要是张局长来了，还得以为一个个换季感冒了呢。
奈何他五六年的精心伪装还是成功了。
“真的吗？”女人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真的！我敢发誓！”夏明俭迫不及待道，他努力遮掩白衬衫上的口红印，耐心安抚了几句后，见陈莎莎脸色稍缓后他松了口气，话锋一转，“莎莎，我真的是第一次出入那种场合，你要相信我。可是警方不分青红皂白，强行给我扣了帽子，还把消息传到公司里去了。这些日子，我要被拘留，你吩咐一下助理，让助理替我安抚一下公司人员，为我出面平息一下流言。”
话音刚落。
本来还等他多解释几句的陈莎莎，心一下凉到谷底。
公司重要还是我重要？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想着公司？
夏明俭当然想着公司，陈莎莎这个女人好哄得很，他甜言蜜语习惯了，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思。
可公司不一样，以后这家公司就会转移到他名下，这是他未来的产业。
他是当之无愧的掌权人，他不能任由自己身败名裂。
陈莎莎答应了。
她心情很不好受，简直如天崩地裂，心中种种滋味复杂难言，通通郁结在心口难以消散，一回到家，就趴在床上又大哭了一场。
她哭了半天，眼睛都肿了，才拿起手机。
她在人山人海的网友中寻找那个漆黑的头像，这时候treasure已经不是一级小号了，熬过了三天，他升级成了二级。海角论坛对用户的权限进一步开放，二级号能私信，留言次数也不再受限制。
现在是白天，这个treasure不在。
陈莎莎果断地私信了对方，颤颤巍巍地打出一行字：“treasure，你在吗？你知道些什么？”
她不愿意承认别人说的是对的，即使她今天的世界刚刚崩塌了一角。
Treasure果然到了晚上才上线，不过一上线就立刻回复了她。
这让陈莎莎一整天的委屈崩溃后，感到了一丝欣慰。
江雪律知道什么？
与一个杀人犯精神共振后，他知道得可太多了。
透过一片天空，他的目光投注得很远，仿佛隔着江州市无数阻挡他视线的高楼大厦，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他看到了深山老林，一个罕有人至的外国景区，那修葺得十分坚固的山梯延伸至悬崖峭壁，都道高处不胜寒，此处可观云海，风景独好。
他看到，男人说，“你坐那里，我给你拍一张。”
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迷恋依赖，才能让一名女子克服恐高症，优雅端庄地坐在悬崖处，努力摆出最美丽的姿势，露出羞涩的笑脸。
然后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推了下去。
他看到女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最后力气耗尽，只能发出一声惨叫，消失在云雾之中，跌入悬崖，彻底埋骨他乡。
听说自然界有一种叫蚂蟥的动物，以吸食人血为生，一旦选中了猎物，就肆无忌惮地榨干对方的血液，掠夺走对方的一切。直到猎物没有利用价值了才丢开，而这时候，人往往只剩下一具被吸干的骸骨了。
这个男人也是如此，他在妻子死后，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对方的公司、别墅、父母留下来的数千万遗产，还有高额的保单，堪称蚂蟥过境，榨得一点也不剩。
思绪回笼，江雪律没有多说什么。
唯独听到这个男人只被拘留十天，高中生皱了皱眉，觉得十天太少了。
等到他回复，陈莎莎克制不住自己的泪意，朝treasure释放了前所未有的倾诉欲，“你说得对，我也许真的不了解他。”
“他真的有另外一面吗？”
想起treasure之前说她处境很危险、生活酝酿着一场风暴等言论，在夏明俭的假面破裂了一寸后，陈莎莎已经开始动摇了。
她不知道，屏幕那一头的网友比她小了十岁。
沉稳的人总令人心生依赖，她哭诉着，语无伦次：“我想查他，却不知道从何查起，我没有任何经验。我的一切对他而言毫无保留，我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我连他笔记本电脑的密码都不知道——”
Treasure：“别哭，先从最简单的查起吧，他日常的消费记录、他的日记、他的浏览记录等等。”
查完之后，这个男人估计可以在局子里待到天荒地老了，起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还有——他的笔记本电脑密码是1112——”
陈莎莎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这个数字有什么寓意吗？”
她其实想问，这是谁的生日。
江雪律没有回答，这一切的真相，要陈莎莎自己去找。他总不能说，十一月十二日，这是夏明俭给陈莎莎安排的死亡日期，在那一日，死神会高举着镰刀，朝这个无辜的女子挥去。
男人把这个日期作为开屏密码，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陈莎莎去了书房，输入这串数字，果真开机了。
她也瞬间忘记了询问treasure是怎么知道的，她如饥似渴地开始浏览起了这台电脑，一个属于她丈夫的私人空间。
这一查就持续了几天。
查完后，她差点吓疯了，跌跌撞撞就跑向了警局。
另一边，周五到了，随着下午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响起，英华中学铁门打开，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撒欢般冲了出去。
江雪律回了家，第一时间收拾行李。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未来几天明达市的气温，大约是十多度，紫外线很弱，天气预报建议穿保暖一些的外套。
第一次出远门的高中生，于是收拾了一个书包，里面装了一套睡衣、一件外套、充电宝、钱包和部分证件。
他自己身上则穿了一件黑色卫衣，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和一双漆黑明锐的眼睛。少年裹挟着汹涌的人潮进了地铁站，直达机场。
另一边，孟冬臣和一群志愿者也出发了。
大少爷嘴角勾着一抹冷笑，“呵呵，周五可算到了，故弄玄虚也到了终点，什么梦境追凶，寻白骨、报母仇，等抵达明达市，看我不揭穿treasure这个骗子。”

第二十八章
江雪律是第一次坐飞机，坐在机舱狭小的椅座，他系上安全带。透过椭圆形的机舱窗户往外眺望，是一片火烧般晚霞交织的云海，天际红日夺目，层云尽染。无边无际辽阔的视野中，城市越来越渺小。
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不断地扭头看窗外。
一个未成年人，第一次走出江州市，说不紧张完全不太可能。
这一次行程长达两个小时。等看过瘾了，发现窗外除了云，还是云，江雪律才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天边一轮红日缓慢地落下，代表黑夜的群星出现。
明达市机场热闹纷呈，孟冬臣和潮声社团一群志愿者已经等着了。这一群志愿者共有六人，男女皆有，内部分为了两种声音。
一拨人和孟冬臣想法一致，认为梦这种东西根本不靠谱，treasure和念念不忘两人为了流量，为了博人眼球，编了一起子虚乌有的陈年凶杀案，想踩着潮声出名。
随随便便画了两幅涂鸦，就上了海角论坛热搜，引无数网友真情实感地入局。
另一拨人则相信treasure和徐征明，相信这世间有托梦存在，如果真有命案，他们愿意帮忙破案。
这两拨人内部也在吵，“你好歹读过书，怎么会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能不能相信一点科学？”
“我相信啊，为什么不信，梦是很玄乎没错，可我家里真的发生过类似的事！”一名志愿者理直气壮地说：“小时候我是早产儿，家里穷喝不起奶粉，导致我七八个月了，身体还是瘦巴巴的。可能是看我爸妈实在不会过日子，搞得一个家穷困潦倒，我那过世多年的太爷爷给我爸妈托梦，让他拿两块钱去买彩票，数字是4、11、17……梦醒后，我爸直接傻了，迷迷糊糊去了彩票店，按照我太爷爷的嘱咐去买了一张同样数字的彩票。”
本来还很不服气的众人，一听到有人站出来说话，还讲述了一个亲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注意力登时被吸引了，“然后呢？讲故事就讲故事，你别停在这里！”
摆明了吊人胃口。
那名志愿者笑了。
“然后那张彩票真中了，中了四万块！是九九年的四万块，我们家里从那一年起过上了好日子。所以啊托梦这种事，我相信有真的，也许……那个母亲真的死不瞑目呢。”
说到这里，志愿者的声音低了下去，众人脸色也微微变了。
死者为大，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众人还是不信。
这也正常，在场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怎么会相信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们和孟冬臣想法一致，都想戳破骗子的剧本。
他们这群人，此刻站在出站口。
孟冬臣身穿浅灰色风衣，立在一辆面包车旁，神色淡淡，见到两位疑似目标人物出现，他视线直直地望过来，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又淬了点东西。
——那是审视的目光。
徐征明符合他一开始的猜测，一个从外貌到言行举止都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见到他就眸光爆亮、神色激动，冲上来握手：“你们是潮声吗，你是‘猫冬雪’吗，非常谢谢你们。”
徐征明是真的心生感激，毕竟他是当事人。
最初他在论坛上求助时，被人质疑是在写故事，遭无数网友奚落嘲讽。他本做好了，这条为母寻凶的复仇之路坎坷漫长，他注定要独自一人，花光无数积蓄，耗尽青春和精力时。
Treasure出现了，对方如曙光乍现，在漆黑的隧道中划开了一个口子。对方相信他的梦境，为他据理力争。
随着treasure与他交谈的不断深入，他的处境变了，无数网友不再对他出言谩骂，态度也从质疑到将信将疑地加入他们的讨论，为他出谋划策，让他从最初的毫无头绪，到现在，找到茂竹乡这个疑似他出生地的家乡。
最后更是连潮声也下场了！
他和treasure两个人的力量毕竟微小，潮声放言愿意出钱出人出力，帮他一路缉凶，徐征明怎么能不心生感激。
好几次他在电子厂职工宿舍里，都忍不住掉小珍珠。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见徐征明如此激动，即使认为此人是骗子，潮声志愿者们也不好摆着臭脸，纷纷寒暄起来。
如果说徐征明符合他们的想象，那treasure的出现则令他们惊讶。
因为这个Treasure实在太显眼了，一出场就让他们心中满腹的质疑审视，陡然一滞。
机场的灯光十分明亮，在人潮汹涌的乘客中，对方从另一侧出站口出来时，大家第一眼就注意到他。棒球帽下是漆黑的头发眉眼，连睫羽也是乌黑，肤色较为白皙，口罩虽然挡住了脸，看不清五官，可那过分优越的轮廓和气质，给人的第一印象实在微妙。
……不太像是一个骗子。
众人面面相觑。
随着treasure走过来，近日这段时间引起海角论坛激烈讨论的网友，就这样在现实中会面了，彼此之间互相打量。
“treasure！”
徐征明对treasure更热情！因为treasure是黑暗中照进他生命的一抹阳光，treasure是真的相信他帖子里的每一句话，这种信任隔着网线，隔着大半个华国他都能感受到。
孟冬臣见了江雪律，第一反应也是愣住了，心下咀嚼了一下这个人的气质，感觉不太像骗子。
没想到这年头，骗子还挺会包装自己。
他还是坚信，treasure和念念不忘这两人属于同一个团队。
亲眼见到treasure后，他在心里给两人备了注，treasure是骗子一号，徐征明是骗子二号。
原本他以为，treasure是念念不忘的帮手。
可treasure的气质太出众了，孟冬臣猜测他恐怕才是真正的主策划。
孟冬臣将人从头打量到脚，企图将对方每一根头发丝都找出骗子的痕迹。江雪律也在打量他，那眼神同样古怪又微妙。
孟冬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穿着限量版的外套，头发很时髦，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嘴角勾着一抹略显轻佻的疏远微笑，一看就家境优渥。可偏偏对方眼神又蕴着智慧，不像那种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
第一眼见到孟冬臣时，江雪律脚步顿了一下，口罩上那双眼睛微不可察地睁了一瞬，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个人身上将会出现案子，发生在不久之后。
一个眉宇含愁的美丽姑娘，为孟冬臣抑郁而死，不对，确切地说，是为他的照片抑郁而死。可是……一个人怎么会为了一张照片欣然赴死呢。
江雪律在梦境中，见过不少犯罪，还与一两个凶手精神共振过，无形之中，让他在捕捉犯罪气息上无师自通了一种敏锐。
偏偏这种敏锐，在孟冬臣身上失效了，即使孟冬臣全程用怀疑探究的眼神盯着他。
江雪律也能敏锐洞察出，这个大少爷不屑的目光背后，是一个好人的灵魂。江雪律看到了，对方帮被家暴的妇女无偿请律师打官司、为孤儿院捐款、资助无数困难学生，为社会做出不少贡献。
这样的好人，应该与命案不相关，偏偏又真的有一位姑娘为他而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雪律眉眼浮上一丝困惑，凝神思考了一番，少年人十六年有限的阅历无法解答这种困惑，只能暂时放下。
三人互相打量，六名志愿者站在一旁围观，现场氛围诡异又和谐。说白了，他们都是为了一桩不知真假的案子、在现实中集合会面的网友，之前根本不熟悉，唠嗑也不知道唠什么，气氛难免沉默了点。
孟冬臣自诩是潮声副社长，他落落大方地率先伸出一只手，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猫冬雪，二十四岁。”
徐征明紧随其后，自我介绍：“念念不忘，今年二十五岁，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
江雪律想了想，也伸出手握了过去：“treasure，二……二十三。”他眼也不眨地给自己多虚报了几岁。
“……”
众人目光凝起，纷纷朝面不改色的年轻人投去一个异样的目光：你以为我们会信？你撑死就二十！
一阵沉默再度弥漫，最后又是孟冬臣打破这潭死水，他道：“时间不早了，我叫了两辆面包车送我们出机场，今夜我们先找一个地方下榻吧，明日去天水镇。”
一听这个地名，众人脸色均有变化。这个论坛网友一起推导出来的命案发生地，志愿者中有人嗤之以鼻，有人面露期待。
徐征明神色怔忪，心生了几分近乡情怯，他确实做了19年的梦，可这个茂竹乡真的会是他梦中的家乡吗？想到明天就能印证自己的猜测，他的心情紧张又不安。
江雪律则是默不作声。
这些细微变化，孟冬臣全部尽收眼底，心里冷冷一哂，呵，这俩人情感流露，装得还挺像。
——
第二天一大早，晨光微熹，众人陆陆续续起床，面包车停在酒店之外。
拥有共同的目标，众人行动力惊人。孟冬臣更是早早在酒店大堂等候了，他迫不及待就想揭穿这俩骗子，只是很快他就后悔了。
他们昨夜选择下榻的酒店在机场附近，可是机场距离天水镇很远，路程足足有七八个小时！一群成年人挤在逼仄的面包车里，大长腿伸展不开，屁股都要坐裂了，还没到地方。
一开始是水泥高速公路还好，路途平缓。
等到了天水镇之后，水泥路就少了，一路崎岖颠簸，尘土飞扬。路不好走，乘客怎么会好受？
众人胃里翻江倒海，一个个面有菜色。
孟冬臣他更是一下车就吐了，吐得胃里空空荡荡。
等恢复过来后，他拿起手帕擦嘴，举目眺望，发现这里居然真有不少连绵起伏的山峰和漫山遍野的青竹，至于山脚下的农田和屋舍，大少爷就不做评价了。
落后和贫穷是他对茂竹乡的第一印象。
他们这群人，人数挺多，一踏入这个地方，立刻引来了村里人的围观。
孟冬臣越发感到心情不悦，认定自己被骗了，居然真的信了俩骗子的鬼话，来到这种偏远的村庄！他刚想发火，这时候，一名志愿者拉住了他，“孟哥，你看！”
“看什么？”大少爷脸色极为难看。
“看念念不忘！他反应很不对劲！”
众人定定地看过去。
徐征明在途中一路皆很沉默，下车后，众人上吐下泻，唯独他步履缓慢地下了车，他脸庞紧绷着，眼睛怔怔地看向这里的一草一木。
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席卷他的周身。
原本他还不确定，茂竹乡到底是不是他梦里的地方，可实际亲临后，他信了。这个十分陌生的地方，就是他十九年噩梦里苦苦追溯，他曾经土生土长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玄而又玄的状态中，原本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灰雾，将他的回忆隔了一层又一层，可当他的脚一踏上这片土地，一些枷锁莫名其妙层层掉落了。
眼前也开始浮现一些场景。
他像诈尸般，指着一个地方惊叫道：“我想起来了！这里！这条路通向集市！集市很热闹，有卖年货的、卖糖人和卖蜂窝煤的！”
他神经质般语无伦次，把志愿者们吓了一跳，在场众人之中，唯有江雪律懂他。
那是1998年的乡村集市，是村镇最繁华热闹的一景，摊子从街头摆到巷尾，方圆百里的人间烟火气皆集聚于此。比如一个刻着十二生肖的糖人摊，只要给钱，转盘随便转，糖人师傅舀出一勺糖，几下勾勒雕琢就是一条飞龙；隔壁的小贩拿一根铁棍捅了捅蜂窝煤，只为了梅花小蛋糕受热更均匀，香气飘得更远。卖酥油饼的则是把饼子裹在旧报纸里，一斤一斤卖。集市到处都是嬉笑怒骂的声音，二流子们单手插着兜在路上乱晃，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十分吵人。
这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更让人眼含热泪的是接下来的场景。
一个妇女牵着两个孩子，其中那个五六岁的大孩子，见了什么都想要，不给买就撒泼。女人无奈地训斥，硬拽着孩子往前走。孩子就是不走，最后还是给了一个糖人才满足。
这是命案发生的那一天，死亡前最后的温馨一幕。
那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徐征明一下子哭了，他说：“我想起来了，我属猴，却转出了一只鸡，当时我还在摊子前大哭大闹，希望能重转！”
十二生肖转盘上，龙蛇寅虎栩栩如生，母亲的无奈叹气，糖人师傅纵容的默许，儿童的欢声笑语，还有那幼儿手指轻轻一拨，便逆时针旋转的指针……在徐征明的回忆中，恰似滴溜溜的钟表，又似最美好的幻想，仿佛他能回到过去，阻止一切命案的发生。
踩在这十九年梦中的土地上。
当事人的眼泪汹涌而出。
徐征明指着一堵破败的灰墙，诉说着当年的故事，众人傻了，觉得他疯了。
因为大家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了一堵破墙。
不过徐征明的表述极有感染力，那磕磕绊绊的描述，让众人眼前似乎真出现了一幅人声鼎沸的热闹画卷，以孩童的视角。
他们还从对方的哽咽声中，品出了一丝物是人非的悲凉。
他们一时间惊疑不定，互相对视一眼，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心中泛起一丝质疑。
假的吧！？
该不会是演戏吧，不然一个人怎么可能通过梦境时隔十九年找到自己的家乡，还能回忆起当初的景象。
就算是真的，当时那个孩子才五六岁吧，真的能记住这些细节吗？
孟冬臣面颊抽搐了一下：“这还用想？肯定是假的！”
这个团队还真敬业，一下车就开始演。
没等他们反应，徐征明忽地再度神经质一般地跑动起来，“我家应该在那里！”他指着山脚下的一栋砖瓦房说道，他就这样跑了过去。
江雪律紧随其后。
有完没完！
孟冬臣想骂人了。
就算是演戏，好歹等他们这群观众休息一下再演吧。
是啊是啊，才坐了七八个小时的车，他们好累的。
众人皱紧眉头，满腹牢骚地跟过去。只是没想到，徐征明所指的地方，真有一间土坯房，屋门老旧，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房檐四角满是蜘蛛网，屋内还有一股臭气熏天的被褥霉味传来，众人刚吐过，闻了这味道，一时间呕吐欲再度上泛。
孟冬臣抬起脚，还没踏入，就被这股味道给熏走了。
“我就不进去了。”
他话刚出口，忽然发现自己手下一名志愿者脸色不对。
“孟哥，你还是进去一趟吧……那个梦境凶杀案搞不好是真的。”
“怎么可能！”孟冬臣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不过他还是给面子，忍住气味转身进了屋，这一看他愣住了，眼睛微眯起。
这屋里实在是又脏又破，墙灰大片大片脱落，白色墙粉全掉在地上，透着一股被岁月侵蚀的腐朽。家具也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可观屋内摆设，旧衣柜、土炕、旧桌子，他莫名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很快他知道这种似曾相识感来自于哪里。
跟徐征明涂鸦上的一模一样。
其余志愿者也都看过那幅画，这一刻人人脸上都面露惊疑。
孟冬臣：“巧合，一定是巧合！”
全国各地的农村不都是这样？十间屋子就有六七间这样摆设。要是给他画笔，他随便画画也能画出一模一样的场景。
难道凭借一个相似的屋子就能证明，这两人不是骗子吗？那这证据也太薄弱了。
这也不是没可能，众人思考了一下后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名站在门口的志愿者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怎么了？”
“你们看远处的山峰！跟帖子里的画里一模一样！”志愿者往远处一指。
“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山。”
众人望了过去，随后话自动消声。
他们发现，远处山峰起伏的弧度，山峰脚下那条河，即使过去了快二十年，依然跟徐征明那幅画一模一样。
如果说屋内的场景相似是巧合，那屋外的风景也一模一样，该怎么说？
一时之间不少人猛地打了个寒颤，唯物主义价值观摇摇欲坠。
“巧合罢了！梦境都是虚幻的，山脚有河，房子边有竹，全国各地的农村不都一样？”孟冬臣也看了一眼，这一眼他发现这远眺风光跟徐征明的画中景很像，眼神中结结实实滑过一丝吃惊。
随后他想起什么，停顿须臾后，脸庞流露出讽刺之意道：“也有可能不是巧合……是我们小看treasure和念念不忘了，那两幅画，应该是念念不忘提前准备好的。毕竟现在网络科技这么发达，在地图输入一个地点，足不出户也能身临其境。”
说罢，他自己就实际演练了一番，拿出一台电脑，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地名。只需几秒钟，那个地方的山山水水就出现在眼前。孟冬臣手指又敲击了几下键盘，在卫星地图上拉近、不断拉近，不过瞬间，他就出现在深山之中，甚至能以游客的视角向左走向右走，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欣赏这座名胜古迹。
有这样的技术，隔着千里之外画下一张风景画，引起论坛网友狂呼，又有何难？
孟冬臣打假之心十分强烈。
“也对，这不是没可能。”志愿者们又被说服了。
徐征明听到志愿者们窃窃私语声。
见众人不信，他急了，嗓子眼一阵发紧，脚在屋内到处走，想比划给众人看，说，这里真的是我家。
当年我躺在这里，我妈妈躺在那里，我们从集市回来，有三个男人凶神恶煞地闯进来……梦中一帧帧一幕幕，都无比清晰。
他没撒谎，那是寒风陡峭的冬春日，这里发生了一桩凄惨的恶性案件。
他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徐征明有太多想说的话，可惜他素来嘴笨口拙，一堆证明自己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利索。说来说去只有一句话，“我没撒谎，我说的是真的。”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怔，慢慢抬起头，发现是treasure，对方说：“我信。”
果然这个世界上警方、潮声都不信他，只有treasure信他！
徐征明眼眶一酸，胸口涌现一股暖流，他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忍不住朝treasure靠去，想得到一丝安慰。
江雪律当然信他，因为他在梦境中看到——
“自己”为了八千块钱，拿着一把刀，冲进了这屋子里，与两名同伙一起对着柔弱的女子拳打脚踢。女子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外面鞭炮声不绝于耳，遮住了她的惨叫。
就算如此，三个男人也没有放过她，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所以他们选择了永绝后患，将女子拖出去，手起刀落。
在那个民风淳朴又野蛮的年代，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手机能报警，一切悲剧就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这一幕，清晰映在了当年两个幸存者儿童眼里，他们受惊过度，灵魂几乎出窍。
潮声社团不相信梦境潜意识真能缉凶。
认定徐征明是哗众取宠的骗子，是因为梦境之说匪夷所思，那江雪律便想证明给他们看。
正好一群外地人的到来，惊动了村里，不少村民已经往这里靠拢。
江雪律当着众人的面走了过去，直接问道：“你们好，我们是外地来的游客，请问你们村里，十九年前有没有出过事，一名妇女跟她两个孩子失踪了？”
对这群外来人，茂竹乡人本来怀有一丝看热闹的警惕。
一听这话微微有些惊讶，用当地方言快语连珠道：“有哇！就是介户人家，男滴婆娘带两个娃儿跟人跑咯，一直没回来，男滴还去报警，警察找都找不回。”
方言有些难懂，志愿者们听进耳里，花了一点时间消化，才明白，村民说的是，十九年前确实出过一桩失踪案，就是他们背后这户砖瓦房的人家。
村里人都说，这家男主人的老婆，带着两个孩子跟别人私奔了。
男人去报警，不知道女人和孩子到底跑去哪里了，神通广大的警察局出动了多名警力，也没找到人。村里都传谣言，男人是被人戴了绿帽子。时间一晃过去多年，实在无法忍受流言蜚语，在老婆孩子失踪三年后，男主人选择吞服农药自尽了。
竟真有此事！？
19年前真的有一名女子和两个孩子失踪了？事情还闹得当地沸沸扬扬？
志愿者们眉宇间遮不住震惊之色，他们扭过脑袋，第一时间看向了徐征明。
按照帖子里的说法，徐征明可是那个失踪的大孩子。
徐征明一听，心中情绪激烈起伏，他恨不得朝这群人大声怒吼：“没有私奔！她是被人害了！”
你们怎么能随便诬蔑她！败坏她的名声！她是不幸遇害了，她当年的孩子之一，今年回来为她报仇了！徐征明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大吼大叫，而后听到父亲因为受不了谣言自杀后，他一腔来不及发泄的激愤心情，忽然像是被打了一个闷棍，脸上血色尽褪。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啊啊啊啊啊原来这屋里竟不止一起命案，他的父亲也！
如果不是江雪律扶着他，徐征明几乎要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潮声志愿者这一刻是真的信了，相信这间屋子里曾经发生过骇人听闻的惨案。
除了孟冬臣，从村里人开口，大少爷微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眼底里的讥讽之意久久不散。
等村里人说完，他随手指了一个志愿者道：“你去问他们，treasure和念念不忘给了他们多少钱一天的群演费？”
志愿者去了，很快就回来了：“孟哥我问了，他们的方言语速太快，我听都听不懂，只听明白了一句。”
“哪一句？”
“他们说，一分钱都没有，群演你个仙人板板。”
孟冬臣：“？”这是在骂他吧，绝对是吧！

第二十九章
孟冬臣不信，他也不是什么被害妄想症，纯属这些村民不仅骂他，口风还太一致了。
人都是健忘的，事情都过去十几二十年了，一些女人私奔男人自杀的家长里短，村里人怎么可能记得如此清楚！
更重要的是这年头，骗子们的手段层出不穷，骗术永远在进步。纵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又如何，沉浸其中时往往意识不到是骗局，等被骗得一干二净后才会恍然大悟，到那时已经迟了。
潮声是他一手组织的社团，孟冬臣难免疑神疑鬼，他不允许潮声成为骗子们刷名声的工具。他担心志愿者们的同情心被利用，也疑心自己不是进了一个民风淳朴的村落，而是一个《楚门的世界》。
剧本从两辆面包车颠簸入村就开始上演了，这些村民都是按天收费、尽职敬业的群演。
孟冬臣还不明白。
就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村里才会咀嚼多年记得清清楚楚！谁家二婚了、谁家盖新房了，哪个老乡在城里赚钱了，村里父老乡亲们比谁都门清。
更别提当年这件事闹得不算小，一个姿色不俗的年轻女人带着俩孩子在年后失踪，一个五六岁，一个三四岁，一去不复返，在村里可谓是轰动，大家都说女人绝对私奔了。
流言一起，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们都传，也许是大过年期间，人来人往的，女人看到自己多年前的老情人了，两人眉眼往来一下子旧情复燃，年节一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跟着老情人跑路了。至于女人投奔新生活，俩孩子拖油瓶该怎么说，一般私奔也不会带孩子啊。村里人也有一套言之凿凿的逻辑：绝对是当妈的舍不得孩子，私奔时也跟着带走了！反正俩孩子年龄都小，跟着新爹养得熟。
总之，民风淳朴的村子里，他们不惮以最大的恶意、自己的逻辑去揣测一个女人，却从没有人想过可能是出事了。
当年男主人也是以失踪案报了警，警局来了不少民警，各种走访调查也没找到人，案子就这样渐渐搁置了。男主人后来也自杀了。
一瓶农药下去，不出三天尸体都臭了。这间砖瓦房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村里人谁能不印象深刻。
当然了，这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随着村里的人事物几经变迁，部分村民变得衰老健忘，新谈资取代旧谈资，近几年众人已经不再讨论这件事。
不讨论，不代表不知道。
江雪律一问起，所有人尘封的记忆再度被唤醒。
孟冬臣还抱有怀疑之心，可他带来的六名志愿者已全军倒戈。志愿者们有自己的判断力，梦境之说确实令人惊奇。
剧本好编，可这些陈年旧事不好造假啊！
村民们说，男人曾经报过警。
报警这种事会留记录，去当地警察局一问便知，村民们可以是拿钱办事的群演，破屋子可以是人为装点的道具，警察局却不会陪你弄虚作假。
更别说，treasure和念念不忘就算是骗子。
编出一起三男杀一女的案件就足够骇人听闻，何必再多一起男主人自杀案？谎话往往越简单越好，编得多了，就会露出破绽。
所以志愿者们相信，这是一起真实发生在十九年前的案子！这一刻他们愿意摒弃偏见，帮助徐征明！
另一边，徐征明心胆俱碎、啜泣不止，江雪律在安慰他。
少年的口吻十分冷静：“你已经找到自己的出生地了，无论事情过去多年，血亲离去让你多么无法接受，你还不能倒下，你忘记我们一开始说的了吗？”
徐征明从泪眼模糊中抬起头，与江雪律那双漆黑若星的眼眸对上，“我没忘……我记得！”他只是乍听之下，心灰意冷而已。
Treasure当时说：“我陪你一起找出凶手，为你母亲报仇，让这个案子沉冤得雪！我们先回到你出生地，找到你母亲的尸骨，有了尸骨，警方一定会立案——”
当时这番话，在帖子里跳出来，透露出坚定的意味，如同宣誓一般，隔着网线让他心惊肉跳、感激不已。
时过境迁，发生在当下，依然给了徐征明充沛的力量。
Treasure说的对！他不能倒下！
他要找出母亲的尸骨，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二十年过去了，母亲的死亡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声被败坏，父亲也因不堪忍受流言而去世，一切种种淋漓尽致，他都不该消沉困顿下去！
见他打起精神了。
江雪律压了压自己的黑色鸭舌帽，松了一口气。
寻找到白骨只是第一步。
后面他会帮助徐征明更多，比如……帮他寻找那个梦境中三四岁的小男孩，他的血亲弟弟。
要知道，纠缠徐征明十九年的噩梦里，他是亲眼见证惨案的目击者，却不是唯一的主人公。当年血腥一幕出现在眼前，嚎啕大哭的小男孩可不止他一个。
徐征明一直在刻意逃避。
母亲的死让他刻骨铭心，他自己这么多年也饱受折磨。幼童夭折率高，徐征明不敢去想，梦境中那个比他还小、身体还柔软脆弱的弟弟，如今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江雪律想告诉他：对方还活着，成长在北方的一座城里，这些年也迷迷糊糊记得这桩惨案。
当然了，寻找唯一血亲之事可以往后放。
他们已经到了茂竹乡，当务之急，是先破案！
十九年前，一个女人被杀，三个恶徒杀人弃尸是肯定了。那尸体哪去了？
江雪律与凶手精神共振，他知道凶手当年做了什么，可他不能直接说。
他只能用商量引导的口气跟徐征明对话。
“你说这些年，你每次都梦到三个男人举着刀走向一个女人，然后梦境便戛然而止了，如今你已经找到家乡，看到这熟悉的屋子，你有没有想起一些新的东西？”
江雪律又道：“如果我是凶手，我闯入你家里，残忍地杀害了你的母亲，人死了，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为了不引起怀疑，接下来一定是弃尸。
让一个当年才五六岁大又受惊过度的事件亲历者儿童，记住那么多细节，简直强人所难。可正是经历过磨难，才有徐征明的今日，如他的账号“念念不忘”。
众所周知，念念不忘，反复念叨的东西，必会发出震撼人心的回响！
十九年徐征明一直没有遗忘，那些梦在他脑海里储存着，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日，没有因光阴而褪色。
江雪律一开口十分有条理，徐征明自然也顺着这个思路，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江雪律知道，徐征明这是绞尽脑汁让自己潜意识去回忆，任由那些痛苦的记忆铺天盖地般再度席卷自身。
当年凶杀案发生在眼前，心理防御机制保护了他，同时也如一道枷锁束缚了他，让他遗忘了一些东西。
梦这种东西十分虚无。
如果是第一人称，一个幼童见到惨案一定崩溃，只能看到鲜血和失去呼吸的女人，他会哇哇大哭，瞳孔里只能倒映这些，不会去考虑太多。
除非是抽离出来，强行调转第三人称，以上帝视角去看，无疑就冷静许多，有一种拨开迷雾的审视之感。
比如这三个男人的样貌，是熟人作案还是陌生人作案？
比如凶器，一开始三个男人对女人拳打脚踢，粗暴地揪住孩子的衣领，目的显然是为了掠夺孩子，后来为什么又选择动刀子？
比如女人被拖出去，奄奄一息的她被拖去了哪里？又是被弃尸在何处？
再比如事发时间是什么时候，附近有没有目击证人等等，在那个没有监控网络的年代，命案的侦破全靠走访调查和目击者。
当年又是什么情况，是什么样的天时地利人和，才能让一桩惨案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事后没有引起怀疑？
顺着这些思路，徐征明还真如醍醐灌顶一般想起了东西。
他目眦欲裂、眼眶涨红：“我想起来了，那三名恶徒担心在屋子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喷溅出来，弄死人不好清理，所以选择把我母亲拖出去……我印象中，没拖行太远！”
他的母亲大概有一米六十多公分，体重有四五十公斤。即使是经常干农活，身材魁梧、力大无比的男人，没有交通工具辅助，三名男人轮流拖拽，确实也无法拖行太远。
这逻辑说得通。
九十年代，村里主要交通工具是手推车、自行车和拖拉机，三个男人均没有使用。
那证明弃尸地就在这附近！
20年前，杀人后毁尸灭迹的手段远没有后来那么花里胡哨，主要是丢进河流和土埋两种，而二十年过去了，村里没听说，从河里打捞出什么尸体，那证明——
徐征明脱口而出：“是土埋！他们把我母亲杀了，应该是随便找了块地方埋了起来！”
江雪律点头：“凶手杀人抛尸，一般会遵循一些规律，比如杀人五公里内是他们的心理安全区，除非特别有把握，等闲不敢跨越雷池。而埋尸时为了不在路途中被人发现，一般讲究就近原则……”
潮声社团志愿者们，一直在旁听两人的对话，听得格外全神贯注，好似也沉浸在当年凶险异常的刀光剑影中。
当“就近原则”一出，他们精神一凛，略带刑侦学的一名妹子脱口道：“类似远抛近埋！”
除非是激情犯罪后的手忙脚乱，否则一般凶手选择埋尸地，不会胡乱选择。
案发时间是冬春，气温普遍很低，部分土地会结块，凶手为了方便埋尸，一般会选择那些质地不是特别坚硬、比较湿润松动的土壤！
五公里安全区、再加上远抛近埋原则、松动柔软的土层——一切清晰明了！
凶手一定就是当年的村里人！
埋尸地一定就在附近！
天啊！他们如今双脚就踩在茂竹乡的土地上，万万没想到，凶杀案离自己那么近。
“我、我手里有天水镇官网下载的茂竹乡地图！”一名志愿者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来，在六七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激动地取出平板，拿出一支感应笔。他人在颤抖，手却很稳，在地图上圈圈画画起来，先画了一个五公里的圆形范围，表示凶手一定是这五公里内的人家。
这一圈，有十几二十多户。
好家伙，人家还挺多。
而埋尸地，自然不会是农田屋舍，感应笔一画，范围又缩小了，只有附近一座人迹罕至的山，叫狼雁山。
志愿者立刻远眺过去，发现那是地势较为平缓的土坡，起伏的山丘不仅生长低矮的草丛，还开有漂亮的野花。这个季节已经接近霜降，野花都没有凋谢，说明那座山温度适宜，冬日也不会结块。
果然是抛尸的绝佳地点！
众人心中大为振奋！
徐征明也是如此，一旦根据思路去推测，他发现原来一切真相都不远，他浑身激动得颤抖起来。
孟冬臣在一边，越听越觉得离谱，他眉心狠狠一跳，有些听不下去了。
当年是否发生命案都真假难辨，潮声志愿者在两个骗子高超的话术之下，一一被蛊惑入局，快进到寻找尸骨、确定抛尸地了。
真的是，戏过了啊！
他看着自己手下志愿者，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瞬间忘记了坐车而来长途奔波的难受，行动力极为惊人地开始向村民借铲子等工具，准备上山了。
他眉峰挑起，表情说不出的讥讽。
如果他是treasure和念念不忘，为了炒作自己，按照一个性质成熟的商业剧本，假设当年真有凶杀案，确认凶手和抛尸地进展得太顺利的话，那接下来该面临挫折了。
否则，骗局很快就会被揭穿。
要么是大规模的上山无功而返，要么是计划一开始就遭遇难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出孟冬臣意外，戏剧性的转折和冲突来了。
村民们不愿意借他们工具，“铲子可以借给你们，但你们要说，你们准备干什么？”
志愿者不好说，我怀疑你们之间有凶手，我们要上山挖尸骨，只好说：“我们有事，你们的工具我们可以向你们租，向你们买。”
潮声志愿者都是一群年轻人，满脑子助人为乐，胸腔洋溢着的情怀都是爱与真相，为了破案，他们不差钱！
在江雪律看到的未来，十多年后，潮声志愿者都能陪徐征明跋山涉水，更何况当下了。
这样的遮遮掩掩，引来村里大部分人警惕心。
“难道山上有墓？你们不是游客，你们是来偷挖宝贝的？——你们不能挖，这山是属于我们茂竹乡的！你们外地人，想都不要想。”钱帛动人心，有人这样猜测。
也有人破口大骂道：“哪有什么宝贝，你们这群娃儿准备做啥子！这座山是包家的山，有主人的，哪里能随便乱挖？”
志愿者们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这座山居然有主人！有主之物不能轻碰，他们连挖的资格都没有，那尸骨怎么办？
这太出乎他们意料了。
“走走走！我看你们不像什么好人！”村民们翻脸比翻书快。
一群年轻人就这样被驱赶离开，他们被迫下山，一步三回头，倏然之间，脸上均落满了遭遇挫折的茫然。
孟冬臣全程冷眼旁观。
见村民们凶神恶煞，说什么都不给挖，他实在受不了了，胸腔震动情不自禁地低笑出声，对自己的精明忖度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啊！
一切如他所料。
挫折来了，还是那么猝不及防，处处都是剧本的痕迹。
孟冬臣嗤笑一声，笑容充满冷嘲，可他没想到，接下来，在一群志愿者们垂头丧气时，treasure开口了。
“挖不了，我们直接报警吧。”
此话一出，吸引了孟冬臣的注意，也让他原以为看透一切又心生轻鄙的笑容微微凝固在嘴角，眼眸里流露出几分不敢置信。
你居然敢报警？
你玩真的？
徐征明听了，也忍不住道：“我报过警，警方说警力有限，不是什么案子都能受理。如果无法证明一个失踪者是被害，根本无法立案，报命案需要证据。我们没有尸骨，警方恐怕不会受理。”
否则早在几年前，他就在警方帮助下破案了，不会沦落到，在论坛上广撒网般的求助。
今天一日的进展已经超越他过去十多年的努力了，令徐征明心生梦幻的同时，也让他遭受打击。
因为太近了。
距离成功，就差那么一步……
可惜这一步看似简简单单，谁曾想竟然隔着天堑，无法跨越。作为当事人，徐征明心情无比沮丧。被一名村民推着驱赶下山时，他整颗心都凉了，脚一扭差点跌倒。
也许是一种血脉的召唤。
他能感受到母亲的尸骨近在咫尺，在召唤他，希望他能为她报仇雪恨。可他什么都做不到。难道他要去攒几年钱，攒到能够将这座山买下来的钱，才能想挖就挖？
这自然不可能。
Treasure的提议，他很心动，可他失败过，所以忍不住先泼一盆冷水。
江雪律：“你去报警的那个时候是独自一人，语气应该很不确定，充满犹豫吧？”
这个少年当真聪慧，随便一猜就猜中了。
徐征明点了点头。
“你这样的态度，警方自然不会受理，无凭无据怎么能报案。如今我们共有九个人，如果我们坚信山里有尸骨，强烈要求警方协助，成功率会是90%……”
一个人强烈要求是无凭无据的胡闹，九个人一起强烈要求，那就不是空穴来风了，警方自然会重视。
人多力量大。
村里的山是有主之物，可是在国家面前，公安机关一旦强势介入了，这有主之物也不是有主之物了。
众人本来将信将疑，一听这话，重新燃起信心。
呵，九个人！孟冬臣简直是无语。
这treasure还真是会煽动每一份能凝固的人心，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在安排下一步剧本时，竟然还没忘了他？孟冬臣不信，这个聪明过头的年轻人，看不出他脸上的不屑质疑。
孟冬臣皱起眉头，心里有些恼火，居然真的要报警，这个戏真的过了。
这一天相处下来，即使知道对方是骗子，他也有点欣赏treasure。他心中甚至划过一个念头：如果treasure及时收手，将一切擒梦追凶的骗局到此为止，他不会报警，让treasure进局子。
可能是treasure看上去年龄不大，大少爷认为，这小年轻即使心术不正也有改正空间，不舍得对方去吃牢饭。
可他唯独没想到，他没打算以诈骗罪报警呢，这treasure先打算报警了。
这不是胡闹么？
难道不怕报警不成，自己先折进去吗？
——
这不是胡闹么！？
明达市警方也这样想。
一开始，明达市公安局来了一群乌泱泱的年轻人，他们说要报警。这报案人数不少，这群年轻人脸上也写满了焦急，警局内部十分重视，立即将一群人请入室内。
每个人都有座位，人人手里都有一杯刚泡好的茶。
即使孟冬臣拖拖拉拉，来得晚了，没有真皮沙发坐了，也分配到了一个红色硬质塑料板凳。嗯，还是温热的，不知道刚从哪间办公室，哪位民警屁股底下抽出来的。
可以说很客气了。
局里很重视这个案子，专门分配了一下，让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负责询问此案。
老警察目光炯炯有神：“孩子们，你们要报的是命案？死者是谁？怎么发现的？”
老警察四五十岁，自然能叫一群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为孩子，别有一份亲切。
然后这一听，老警察傻了，手里忘记了笔录。
他像是听天书一般听了一场故事。
什么十九年前发生一桩惨案，一个女人被害，两个孩子失踪。其中一个孩子不断做噩梦，梦到自己的母亲死不瞑目。十九年后这个孩子重返家乡，故地重游，根据这个梦境开始缉凶。
梦里的歹徒有三名，均是人高马大的男子，使用的凶器是家家户户常见的菜刀，他们杀人后埋尸山里……听着挺有逻辑，可完全不能抵消，这是梦中景象。
至于证据，当年亲历者是个不晓事的孩子，事情也过去太多年了，没留下什么证据。只有一处疑似埋尸地的深山。
老刑警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化这匪夷所思的内容，然后在一群人希冀的目光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爆发出强烈的质问：“你们这不是胡闹么？”
没有证据不能立案，做梦做梦，做梦这种东西能当真吗？
对啊，这不是胡闹么？
Treasure，行了，到此为止，收手吧。
孟冬臣端起一杯悠悠泡好的普洱茶，喝了一口，闻言冷冷一哂，暗藏几分叹息。
警方果然不信，志愿者没有沮丧，他们没有坐以待毙，其中一人按照江雪律的吩咐，早早去前台调取失踪记录。
果然在警察厅浩如烟海的档案室里，发现了十九年前茂竹乡的失踪记录。二十年过去了，科技在进步，纸质卷宗变成了电脑档案，可一切均有存档。
一名姓赵的男子报警，说自己老婆和两个孩子失踪多日了，他怀疑他们遭遇不测。
看到这清晰的内容，志愿者眼前一亮，无形之中，心里有底气许多。
拿着这份档案，他们果断折回。
而另一边，treasure也道：“警察先生，我们没有胡闹，我们推敲出了，徐征明的母亲，当年应该被埋尸在家附近了。而且……我认为，当年的案子可能不止一起。”
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的失踪案，换一种角度，不就是变相的灭门案么？
去母留子。
光掠走孩子还不够，还用灭门的方式不留一个成年活口，伪装成失踪，自然也就没有了目击证人。
此话一出，整个明达市警局都惊了，所有人目光都看向这个说话十分大胆的年轻人，脸色落满愕然。江雪律的话，只是一种猜测，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思路却很毒辣，一下下地敲在不少警员心头上。
电光石火间。
一些老警察已经陷入回忆，开始想当年，是不是也有几起相似的父母带孩子一起跑路的失踪案，回忆着回忆着，不过须臾，尘封记忆一下破了个口子，彻彻底底地想了起来。
还真有。
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想去翻档案了。
老刑警听不下去了，他合上钢笔，穿了外套戴上警帽，果断道：“走吧，茂竹乡是吧？我再叫一个人，陪你们走一趟。”

第三十章
这一次出动了一辆警车，车上坐了两名警察，一名法医。
到底是一桩报案人强烈要求、又没有证据的案子，明达市警方没有完全轻信，在警力分配上十分谨慎，一名老警察搭配一名辅警，外加一名刚回局里又被迫出外勤的法医。
人数不多。
可志愿者们已经很开心了。
他们高兴了，那名年轻的法医却笑不出来。
老天爷啊，殡仪馆里还陈列着三具尸体等待他解剖，警局里还有人等着他出伤情鉴定，在这种忙得抽不开身的功夫，局里居然还要求他出外勤？
如果是一起证据确凿的案子，他出外勤也就是了。
偏偏这是一起无凭无据的报案，郑哥居然信了，要跟着一群半大小子上山挖骨，这不是胡闹吗？
警察厅里，不少人也这样认为，郑哥糊涂啊！
狼雁山可不是普通小山，包家买下它，根本没有将其开发成产业，比如种植果林、养蚕种地等，而是任它慢慢荒废，成为一座野山。
一座未开发的山，真要挖骨，得挖到什么时候？
法医的判断没有错，这没凭没据的挖尸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手里拿着铲子，跟一群年轻人在山上大动土木，这里挖挖，那里也挖挖，满腹牢骚层层累积。随着手掌心因疼痛变红，法医心情不悦，不满的情绪几乎抵达顶点。
如果今天此行一无所获，这番怒火迟早要爆发出来。
消极怠工的不止他一人，孟冬臣行动也极为敷衍，他认为这一切只是剧本，这大规模挖山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他想也不想就放下了铲子。
一名妹子见了，忍不住就提醒道：“孟哥，你别偷懒啊！这里没有的话，你去左边挖一挖。”
孟冬臣坐在石头上，嗤笑一声：“傻姑娘，你还真信了？”
“信啊！怎么不信！”姑娘毫不犹豫道，眼眸闪闪发光，气势狂热逼人，“想到念念不忘他母亲惨死，尸首就埋在这座山里，三名凶手逍遥法外，真相二十年过去了都没人知道，她很需要我们，只要我们人人一铲子，真相迟早大白天下……”
复仇！为十九年前那个女人和两个孩子洗刷冤屈！替他们伸张正义！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孟冬臣沉默了。
Treasure这个剧本天衣无缝，把他的社员们骗得团团转，他们的同情心被利用，也让他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无能为力，不知道该如何戳破。
他朝江雪律走过去，想把这个年轻人叫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让他收手。
今日一整天，treasure都跟他们在一起，不是跟徐征明在一起，就是跟其他志愿者并肩同行，几乎没有落单的时候，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这一刻倒是个好机会。
大家埋头苦干，不会注意到他和treasure两个人单独离开。他目光紧紧盯着treasure。
江雪律在挖坑，他手里也是一柄铲子，铲子上落满泥土的芬芳。
在梦中，他看到“自己”与两名同伙杀人埋尸，挖了一个足有半米多高的深坑，将人丢进去后，填平了一切痕迹。
这是明确发生的事。
可这个埋尸地，时隔快二十年来找，他却看不出来，只能大致清楚是这一片区域。却不能精准地寻找到，是脚下哪一块地。
毕竟“他”不是真的杀人凶手，而且周边这些花花草草看上去都一样。
也许需要一点运气……江雪律垂眸沉思，继续下铲子，这一挖持续了几个小时，十分疲惫时，他偶尔会心生一点恍惚：谁能想到，这个周末，无数高中生在家里休息，他却在千里之外挖土寻骨。明明他以前也是前者，可从群星闪耀那一日开始，他却轰隆隆地走向了另一条截然相反的路，即使这条路扑朔迷离，充满未知。
“treasure，我有话跟你说。”孟冬臣清了清嗓子。
“说什么？”年轻人停止铲土的动作，站了起来，他身穿一件黑色卫衣，头戴同色棒球帽，那张藏在树梢阴影里的脸缓缓侧来。
除了瘦削后颈那一层薄薄的汗。
他看上去跟机场刚出现时没什么不同：身形清瘦，头发乌黑，眉眼遮在帽檐下，没有那种锋芒毕露的气质，而是内敛沉稳的神秘。
或许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昨日treasure刚出现，样子更为清爽，今日对方还是那顶帽子，几缕墨色的头发却带了汗。
孟冬臣挑了挑眉，情不自禁心想：这戏做得也太真了，当事人下铲子比谁都逼真。
终于他开了口：“你……”收手吧。
就在这时，有人一铲子下去，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人“咦”了一声停住了，这声音吸引了江雪律的注意力，也打断了孟冬臣的话。
又是一铲子，随着土层的松动，土壤之中有东西浮出来。
“大家！这里……这里似乎有情况！”这名志愿者声音颤抖，他担心是错觉，又担心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死者为大，他不想冒犯，所以接下来这一铲，他的动作十分轻柔。
纵使他的动作已经轻柔，黑色泥土还是被翻了上来。
这名志愿者神情怔忪，努力凑过去辨认，看看到底是什么。等真正看清楚后，他的眼珠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嗓子里不断尖叫：“啊啊啊啊警察叔叔我挖出来了！我挖出来了！”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志愿者们好奇地观望，从自己的坑里爬起，跑了过去，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你运气真好，立大功了！我们挖了半天没挖出来，你居然挖出来了！”
众人激动得语无伦次，纷纷拿起铲子，加入了这个土坑。
“发现什么东西了？”叫郑哥的老警察，汗流浃背地直起腰。
秋天气温开始下降，在这个人人都穿外套的季节，老警察都把外套脱了，袖子卷起来，可见花了不少力气。
事实也是如此。
这一下午老警察几乎一直在挖，铁镐铲子扬起不少黑泥。
一种老警察的直觉，让郑哥能感受出，这群年轻人没有胡言乱语，徐征明红肿的泪眼不似作伪，失踪记录也摆在他面前，让他在疑虑之余心想，或许当年真有一桩没发现的悬案？
不顾一些同事的反对声，他力排众议出了警。
可随着挖掘进展缓慢，几个小时过去才挖了半米深，老警察的体力接近透支边缘。
一群志愿者也是如此，年轻人精力旺盛，可此前他们先坐了车，长途奔波几个小时后，又跑去警局报案，这个下午又在挖土，体力慢慢濒临耗尽。
人人精疲力尽时，一种默不作声的怀疑难免泛了上来。
志愿者还好，他们内部意见极为统一，想的是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
明达市警局的两名警察和一名法医，想法却动摇了。郑哥忍不住怀疑、唾弃自己：他是不是年纪大了，鬼迷心窍了，听了一群年轻人的三言两语，居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决定出警。
有人大喊大叫时，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过去，心里没抱什么希望。
等到他真的走过去，看清楚土坑里的东西后，他犹如五雷轰顶，表情瞬间变了，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是一具白骨！
不是野兽的骨头，是真的人骨，头颅和肋骨的形状十分鲜明，尸骨身上还挂了破破烂烂的衣服。
老警察当下停住脚步，反手将那名手持铲子的志愿者推开：“你别动了，所有人退到一米外，保护现场。”
他声音略有些颤抖。
居然真的有尸体，这事情大了！
“啊？”志愿者没听清楚，又是一铲子下去。
老警察一看有点来气，眉心狠狠一跳，声音禁不住地拔高：“我说，你们都别动了！镐头铲子全部撤走！保护现场！！！”
没想到真有命案，他带来的人手太少了。
这一句堪称怒吼。
志愿者们被凶到了。
比老警察还凶的是法医，法医本就在濒临怒火喷发的边缘，他走过来，见到这一幕，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体颤抖，终于，他爆发出来了，那双睁得硕大的铜铃大眼，死死地瞪着每一个人，嘴里说的却是：“你们都不要碰！！！让我来！！！”
江雪律立刻收手，一群志愿者也争先恐后地爬出土坑，把主场留给了神经质的警察法医。
这下所有人都能看到。
两名警察小心翼翼地开挖，这黑色泥土的深坑，犹如一张巨兽之口，吞噬着一切。随着小铲子一点点拨开泥土，一具死去多年、早已白骨化的尸体，慢慢呈现在眼前，暴露在天日之下，一股刺鼻的腐败气味也随之散开。
志愿者们面露惊惧，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法医戴起手套，拿出工具箱，原地验尸，很快得出结论：这是一具白骨化到难以辨认样貌的尸骨，从盆骨和生育程度看，是一名生过孩子的年轻女子。白骨化时间至少有十年以上。
法医再轻轻拨动尸骨，说出他初步验尸的死因推测，“身上共有七处刀痕，女性死者死前遭遇过殴打，颅骨变形，后脑勺有撞击伤，身上多处骨折，这些都不是致命伤。真正的致命伤是深入内脏的刀伤……”
深到什么程度，深到刀口都烙印在了骨头之上，入骨三分。
惨不忍睹这个词，在这具森森白骨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很明显，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命案！”法医一锤定音，定了性质。
法医每说一句话，徐征明脸色就苍白一度。到了最后，他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完了，他嘴唇颤抖着：“没错，先殴打后用刀，这是我的母亲吧？她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
二十年前，农村结婚年龄都挺早。
“十有七八。”负责物证的警员还没来，法医拿起镊子，临时上岗，小心翼翼地从死者身上取出一些东西。
死者身上不是空无一物，衣物和随身物品还没腐烂，里面就有皱巴巴的纸质证件，被时代淘汰的火柴盒等等。
身份很快也确定了，正是当年失踪的女子。
所有人激动又震惊：十九年前果然真有一起命案！
尸骨的种种痕迹，说明了当年她是在无尽殴打和杀戮中死亡的。
她死得太惨了！
徐征明眼眶瞬间红了，脸庞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即使早有准备，在鉴定结果出了后，他依然心如刀绞，深深的悲伤和痛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
不顾眼前是一具骇人的白骨，他想去触碰自己的母亲，抱着她嚎啕大哭，法医阻止了他。
“你不能碰！我们回去后，还要带她跟你测一次DNA，确定这真是你的母亲。她身上也很可能残留了凶手的指纹。”当年受限于技术，凶手草草地掩埋尸体，估计都不会想到，二三十年后刑侦技术发展之快，达到了多个里程碑。
二十年后，各种犯罪题材的知识影视铺天盖地，罪犯们与时俱进，跟警方斗智斗勇时，多少有反侦察意识，他们会有意识地销毁指纹、清理DNA、毛发等证据。手法也是花里胡哨。
二十年前，凶手们野蛮凶残，却没那个意识。
一些痕迹一定留在了现场。
一听这话，徐征明不敢再动，他眼里迸射出怒火，心中满是恨意：是啊，找到母亲的尸骨只是第一步，凶手还没抓到呢！
“我们运气也太好了，整座山那么大，居然只挖了三四个小时。”人命关天的案子一出，法医的态度也变了。
真有命案，出动所有警力满山挖都是应该的。
实际上不是运气好。
早从一开始，江雪律就在引导，初上山伊始便有两条岔路，应该走左边，如果走错了，去了右边，这次挖骨行动注定无功而返。当时他和徐征明走在最前方，充当了领路人。
众人只想着挖尸骨，谁也不知道凶手当年把人埋在了何处，
本来也没有思路，他们便随大流跟着行动，无形之中，缩短了找到白骨的过程。
比起众人的毫无头绪。
与杀人犯精神共振的江雪律，自然知道，“自己”把尸骨埋在何处了。
人群之中，最震惊的莫过于孟冬臣。
白骨被挖出，身中七刀的结论，与徐征明帖子里所说如出一辙，让他面露惊骇，一股寒气顺着脊背攀爬上了神经。
treasure那双从头到尾都十分冷静的眼眸，在大少爷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心里悄然滑过一句话，“原来这一切真的不是骗局，原来执迷不悟真的是我自己。”
他嘴唇开合几次，人是彻底傻了，错愕得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徐争鸣那两幅画，是现实落进画卷，杀人是真的，目睹凶案后想要复仇也是真的，那些村民们的讨论也是真的。
这一刻他信了。
世界观在他眼前崩塌颠覆——
另一边，明达市警局。几名警察正在喝茶，他们远远地评价着一行人：“郑哥也是糊涂了，没有证据就出警。”
报案人说的，全程就是一个梦，怎么能当真？
恰在这时，二楼下来好几名同事，他们风风火火走下台阶，见了在喝茶聊天的他们，纳闷道：“啷个，你们不出警吗？天水镇茂竹乡那块地方发现一具尸骨了，疑似十九年前失踪女子卢某，属特大命案，现场还没保护，局里通知了，喊大家尽快出警。你们还有时间喝茶呢，快点和我们一起出发！”
众人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真出命案了？
众人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边不敢置信地穿衣带帽，一边风驰电掣地驱车赶往目的地。
命案一出，事情就闹大了，随着痕检、辖区民警和刑警的车陆陆续续赶来，停在坑坑洼洼的山路边，黄色警戒线在狼雁山拉起。
茂竹乡轰动了。
村民们亲眼看到，警察们将一具白骨小心翼翼地放入裹尸袋，这一幕太冲击眼球。
人群嘈杂起来：“真的死人了！真的死人了！包家的山头有死人，几个外乡的娃儿挖出来的！”
“你们也听说了？赵浦的婆娘原来不是跑了，是当年就被人杀了，好吓人哦，七刀！”七嘴八舌的声音中，村民们都吓坏了。
村民们胆子大，情绪激动时跟人打架，把人脑袋开瓢也不是没有过，可是把人杀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底是哪个杀的，吓死了。警察说，凶手很可能是村里的人。”这个消息一出，村子里的人都怕了，猜忌心慢慢浮现，一个村里普遍都知根知底，谁能想到自己身边居然潜伏有杀人凶手。
杀人埋尸，还能二十年不被人知晓。
这难道不可怕吗？
都是一个村里的，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
别说村民了，一开始对梦境之说不以为意的明达市警局，如今也渴望获悉真相。
人声喧闹中，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表情非常不自然。
早在听说警察来了时，警车鸣笛打破整个村子的平静，他心里咯噔一声，飞出许多凌乱。
最初不知道警察来干什么，所为何事，他还能佯装镇定，凑在围观群众里看热闹。
等听说是一具女尸被发现，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整个人手脚发凉，慌张极了。
怎么发现的？明明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他半只脚都要踏入棺材了，怎么会被发现呢？
等事态继续演变，警车越来越多，连隔壁村都跑来看热闹，村民们又如鹦鹉学舌一般给隔壁村复述法医的结论，“尸体上应该有指纹”等诸如此类的话，他脑子彻底乱了。
再再听说，是当年那个女人的孩子，长大后回来缉凶。中年男人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孩童普遍忘性大，谁能想到，当年五六岁的孩子，居然能记得当年的事情，还有这番能耐！
警察说，是当事人比较早熟，五六岁就记住了一切。村民们却说，是女人怨气太重，才十九年来不间断地给孩子托梦。
一个科学一个迷信。
不管是哪一种说法，复仇都是最终结局，令他不寒而栗。
他该怎么办？
跑路，对，他当然要连夜跑路！趁着警方刚发现尸体，他要赶紧跑，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男人从人群中转身，准备回自己家。
就在这时，他看到两个年轻人站在警察包围区中心，俨然是人群的焦点。
警察非常客气地问：“你们还知道什么？有什么对案子有帮助的线索，都可以说。”
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眉宇轻皱似乎在回忆，他说：“三个男人，两个我很陌生，一个好像是村里的人，案发时，他拿刀威逼我的母亲，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眉毛上似乎有一颗棕黑的痣……”
警方立刻唰唰写下“熟人作案”，很大可能是一个村里人引狼入室，伙同两个外人作案。
中年男人吓坏了。
他一颗心吊在嗓子眼，连忙伸出巴掌，捂住了脸上的黑痣。
这颗痣长在他的眉毛边上，有相面师傅说，这个地方长痣的男人胆子大、头脑聪明，朋友多，能闯荡下一番事业。也有相面师傅说，如果一个男人这个地方有痣，预示着一生可能会有一次牢狱之灾……后者他一直当放屁，只听前者，也一直为这颗又大又黑的痣引以为豪。
唯独没想到，当年的幸存者却靠这颗黑痣几乎把他指认！
接下来另一个年轻人开口了，对方语气不慌不忙，全程像是在夸他，可仔细听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警察叔叔，我认为这个凶手非常聪明且心狠手辣……当时村镇上有集市，舞龙舞狮和鞭炮齐鸣的活动，吸引了群里男女老少的注意力，村里几乎空了一半，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没有多少目击证人，也不会惊动别人。”
这是天时。
“再有，他选择卢女士杀害，恐怕也不是偶然。卢女士家较为偏远，还是独门独院，她就算惨叫，邻里也不会发现。”
这是地利。
“他不仅自己动手，他还有两个帮手，轻轻松松就帮他制服了两个孩子和一个女人。他用灭门的方式不留一个活口，彻底扼杀掉最后一个目击证人。”
这是人和。
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三个男人对女人拳打脚踢，当时应该没想杀人。后来选择动刀子，估计是想明白了：“他”既然是熟人，如果留活口，迟早有暴露的一天。
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指认他，灭门是唯一的选择。
这条思路也贯穿了他后续的一切行动，让他二十年没有露出破绽。
这一句句话，听在耳里如炸雷轰鸣。
中年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个年轻人的说话更直接，说的是他的犯案思路。
他浑身僵硬如同石化。
接下来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那动机是什么呢？”
中年男人听不下去了，他转身就走。因为太急了，他一路跌跌撞撞，脚差点打滑。
他冲回家，关上房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钱财衣物。屋子里，他的老母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骂了他一句，“你急着投胎啊！”
中年男人才没空理她，他简单地收拾了东西，才慌里慌张地对母亲说：“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一直在外地打工，根本没回来，你也不知道我去哪里了，你也联系不上我！”
“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省得警方通过这条线摸到他头上。
嘱咐完毕，没等老母亲回应，他拿起包就想夺门而出。
他的逃亡之路要开始了。
可惜太迟了，他小看了警方的办事效率，在他脚迈出去、准备出门时，门外出现了好几名警察，听说是来挨家挨户采集指纹的。
他脸唰地一下白了。
一看他大包小包、完全是自投罗网的样子，警察们挑了挑眉，视线再往对方局促的脸上瞟，眉毛间一颗黑痣，显眼极了。得嘞，这下什么话都不用说了，他们掏出一副银手铐：“行了，包鸿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三名恶徒，其中一名落网了。

第三十一章
警车往包家开，扬起一小片尘土，茂竹乡人每一个都看清楚了。
他们人傻了，人埋在包家的山里，原来还真是包家人杀的啊？难怪埋自己的山里，敢情是自己的地盘自己放心。
包鸿志双手被铐了银手镯，警方盯他很紧，担心他逃了，抓着他的胳膊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村里人眼睛没瞎，看得明明白白，这般如临大敌，不是对普通宵小，而是对犯罪嫌疑人的态度。
连车门开了，都是先上去一名警察，包鸿志后上，殿后的是另一名警察，继续呈现两面包夹芝士。
车子启动，刚驶出去一段路程，猛地一个急刹车。
惯性使然，前座后座齐齐往前扑，要么说警方训练有素呢。犯罪嫌疑人在手，警方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大掌也要死死抓住嫌疑人。
包鸿志也一个前扑，差点窜到前排玻璃窗，撞个头破血流，他来不及哀嚎，很快被左右俩警察一人一手给拉回来。继续左右为男，插翅难飞。
其中一名老警察还不忘训斥他，“老实点！”
包鸿志敢怒不敢言。
怎么会突然急刹车，原来是有人不要命了，跑到马路中央逼停警车，是一个头发花白、身躯干瘦的老太太。
原来是包鸿志的亲妈。
说是老太太，可包鸿志的亲妈不是一般的小老太，一开始包鸿志准备跑路，出门恰好被警察逮了个正着，她后知后觉，没回过味来。
等警方强有力掏出手铐将包鸿志逮捕，她才反应过来，如遭雷劈，连忙追上。
她一溜烟跑出家门，抄小道来到大马路，快速地逼停警车，然后不等驾驶员反应过来，就砰砰砰地拍车门撒泼起来，破口大骂道：“你们怎么能随便抓人！你们怎么能抓我儿子！你们快放了他！”
她说警方乱抓人，自己儿子孝顺老实，绝对不可能杀人。
警方在诬蔑她儿子等等。
一边拍车门，还一边拿头撞车子，也不知道一个小老太哪里来的力气，把脑袋撞得砰砰响。
后车座的老警察黑如锅底，摇下车窗，义正辞严：“你儿子涉嫌十九年前的一桩杀人案，我们依法将他带回警局审讯！嫌疑人家属，你莫要胡闹！”
法律不下乡，村里的野蛮生态决定了撒泼耍横能有甜头。
老太太习惯了这样行事，一听这话更加歇斯底里，喊道：“不可能！我儿子不可能杀人！”
她还举了一些例子证明自己儿子，可翻来覆去都是“大过年的，他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呢”、“他跟姓卢的女人无冤无仇，怎么会杀了她，这是嫁祸”、“你们警方一定是抓错人，冤枉好人”之类的话。
包母不断嘶吼，声音刺目高亢尖锐，这年头最怕这种老头老太闹事，一个碰瓷的罪名下来，倒在警车下，洗也洗不清楚。
还好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否则事情闹大了，有嘴也说不清。
年轻警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老警察却不当回事。这种蛮不讲理的嫌疑人家属，他们执法多年，真是看多了。
再闹，直接一起带走！
正好，都是一家人，十九年前发生了什么，家属搞不好也是知情人，也要配合调查！
包鸿志将尸骨埋在自家山里，包家人毫不知情有点说不过去。如果一通调查下来，发现当年老太太知道案件，知道自己儿子杀人了，却帮对方掩盖罪行、毁灭罪证、处理罪迹，使其逃脱法律制裁等。
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一个包庇罪跑不掉。
老太太就这样被带走了，上车时她还很懵，老花眼怒瞪圆睁，车窗纤可照人，映出她那张满目匪夷所思的脸。她似乎不明白，她可是老人啊，警察怎么能这样对她！
在村子里横行霸道多年，第一次踢到铁板。
老太太也被裹挟着带回局里。
在路上，包鸿志简直是无语。老太太破口大骂警方，他就对老太太破口大骂道：“你来做什么？”
这不是来送菜吗！
老太太被骂得不敢回嘴。
“包鸿志，执法记录仪拍着呢，你嘴巴放干净点。”目锐如鹰的刑警瞪了他一眼，包鸿志就闭嘴了。
论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
等回到明达市警局，经过简单初步的调查，警方发现，这小老太确实无辜。她在村里经常传谣言，当年卢女士失踪被害，她是传谣言最凶猛最推波助澜的一个，身为女性，却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个年轻女子。
不过她没有包庇儿子，她也确实不知道包鸿志杀人了，还把尸骨埋在自己山里。
警方从老太太那泼辣藏不住事的性格推测，如果她原先知道了，估计早夹着尾巴做人，一定不敢大闹警方。
于是把她放了回去。
把主要的审讯方向，对准了包鸿志。
老太太被放回去前，她似乎是聪明了，明白自己儿子真的犯事了，事情还不小，没有再大闹警察局。
隔着玻璃窗，包鸿志眸光浑浊，嗓音沙哑地跟她对话：“我确实杀人了，估计要挨枪子，你别为我难过，你回去后也不要在村里头待着了。”
谁能想到，当年他手持尖刀，在他手下几乎是嚎啕大哭、任他宰割毒哑的幼童，十九年后居然能翻出风浪？
当年老太太各种传卢女士的流言，现在她儿子被抓了，这凶残的流言必然会反噬到她头上，可谓是孽力回馈，世间种种恰似一场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儿啊！”包母显然也想到了那场景，身体怯缩了一下。
“你……”包鸿志声音小了下来，避开警察偷偷摸摸说，“你搬去城里头，找三儿、强哥他们，他们看你老了，会照顾你的。”
老太太似乎听懂了。
她的后半生，就要靠那几个人了。
至于这些人跟儿子是什么关系，她又不是真傻子，她不问。母子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就此引而不发。
包鸿志被带入审讯室，接下来令明达市警方头疼的一幕出现了。
包鸿志非常硬气，嘴比河蚌的壳还严实，自始至终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动机，也没有供出另外两名同伙，一直说案件是自己做的，纯属看卢女士不顺眼，这让审讯人员感到头疼。
审讯人员拍桌子：“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找不出人来？指纹你晓得不？”
法医正在紧急化验，在衣服纤维和毛发上努力提取指纹，可惜时间毕竟过去了二十多年，部分痕迹被侵蚀腐化。包鸿志的指纹板上钉钉，说明他这个“熟人”是下手最狠的。
其他的指纹提取略有难度，附着不甚牢靠，居然只提取了半枚。
一枚指纹好找人，半枚不清晰的指纹就有难度了，警员们要在数据库里疯狂比对。
包鸿志继续硬气。
他知道自己手里沾了多少人命，自认是阴沟里的鼠辈。这些年他在路上看到警察，如同看到天上太阳，一般都避着走。可纵使是见不得人的鼠辈，他也有气节，不愿意出卖自己的兄弟！
他把自己想得正义凛然。
老警察慧眼独具，经验丰富，不知道破过多少案，哪里不知道包鸿志嘴硬，不肯指认别人的背后是为了什么。
希望自己一个人把事情都扛下，剩下两名同伙，能背地里善待自己家人。
想的倒挺美！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有犯事人，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不过包鸿志强硬不出卖，他们也没辙，除非打持久战。
有人提议：“不如跟包鸿志说，如果他愿意说出同伙和当年犯的事，可以争取减刑。”
这也是审讯常见手段，为了尽快破案，威逼不行，改为利诱。
一听这话，徐征明第一个站了起来，“不行！我不接受！不能给他减刑！”
他的母亲死得那么凄惨，他好不容易让当年一名凶手落网了，怎么能接受这个结果！
“警察同志，你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自己去查。”徐征明哀求道。
江雪律也不同意。
他知道那两名凶手是谁，可他不能说，起码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轻轻叹了一声气，扶了扶自己的帽子。恰好警局灯光在他头顶，轻轻照着少年的脸，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洒下一片阴影。
在他所看到的梦境里。
女人被杀，那时候的徐征明还是一个幼童，泪流满面，力气也小，怎么反抗都无法挣脱三个男人的魔爪。
母亲被害在眼前，孩子拼死反抗也无能为力，毕竟他太稚嫩了，可稚嫩的幼童也总有长大的一刻。
在他所看到的未来也是如此，包鸿志死也不肯出卖自己两个同伙，导致案件调查进展陷入了僵局。
三十多岁的徐征明为母报仇一路千辛万苦，不惜辞掉了工作，在经济极为拮据，天天吃泡面的条件下，跋山涉水去找线索。
纵使有千般辛苦，走了不少弯路，他也一路独行，不惧岁月不惧风。
他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不止一次坦言道：“我活着的最大意义，就是让母亲的死、一桩悬案真相大白，洗刷她的冤屈，不是让她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后来三名凶手身份都确认了。
徐征明又道：“我只悔恨，我报仇太晚了，三名凶手逍遥法外那么多年，其中一人甚至没有体验牢狱之灾就过世了，死前还三世同堂、含饴弄孙。”
徐征明梦中记得当年母亲被杀的景象，他的视角是被害人视角，知道母亲的冤屈。
而江雪律能看到案件的经过，他的视角是凶手的视角，他知道案件背后更多的冰山一角，他们合该整合在一起，拼凑出一幅完整图像。
审讯室里，包鸿志还是不说话。
他闭上眼睛，脸上主打一个有恃无恐。
他的心声一目了然：只要我不说，你们警方纵使手眼通天，最多止步于此了。时间能遮盖太多东西，人性之恶也是自己知道，除非你们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否则剩下的东西，只要我咬紧牙关，你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坐在警局里。
江雪律对徐征明道：“你相信我吗？”
Treasure！
徐征明毫不犹豫道：“当然信你！”treasure帮助他良多，如果他不信treasure，他还能信谁？
江雪律斟酌着语气：“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不能空耗在明达市里。”除非一个不上学，一个不工作了。包鸿志想拖死他们。
徐征明也是这样想的，心里才焦急万分，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他的处境更为艰难，纵使有潮声资助他，他也不能在深市和明达市之间来来回回，体力是一个负担，机票、车旅费、伙食费每一笔都是支出。更何况他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怎么能一直接受旁人的资助。
他不回工厂，更不可能了，他亲眼见过，旷工几日的同事，所有身家被老板丢出去，床褥被雨水打湿。
徐征明担心自己几日没回去，他宿舍里所有东西会被丢到大街上。如果没有宿舍这个落脚点，他在深市更无立足之地。
江雪律懂他的困难，口罩后，少年那轻薄的唇微抿成直线，冷静开口：“如果你信我，我们今夜就买票，明天一大早的航班，飞往云省，回你养父母的家。”
回养父母家？
为什么？
徐征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可他见treasure的样子，他点了点头，不问缘由，拿出手机就开始搜机票。
明天一大早确实有航班。
最早在六点半。
明达市飞往深市，如今是旅游淡季，机票价格比较便宜，可两张机票价格加起来一千多块，不是一笔小数目。徐征明咬了咬牙，刚想付款。
就在这时，孟冬臣开口了。
大少爷还是坐在那大红硬质塑料板凳上，姿势八风不动，不慌不忙地端起警局待客的茶杯，喝了一口普洱，随后嘴角绽开一抹冷笑：“念念不忘，treasure，你们在聊什么呢，打算单独去云省破案不叫我们？”
竟丝毫不掩饰自己在偷听。
志愿者的目光倏地望了过来，警察们也是。
一名老警察听了全程，直接问江雪律：“云省有线索？”
这都跟明达市隔了快几百里了吧，这线索难道是长脚了不成？在这个时间点回家，明显不是回去探亲。
一天相处下来，明达市警方对这个年轻人颇有好感，知晓对方的聪明敏锐，这样一说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警察们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头感觉长了一只小猫，在抓心挠肝般，让他们恨不得拐弯抹角问一问。
孟冬臣没有说资助这种话，他只说：“你把那两张机票退了吧，你单独买的，我们坐不到一块。我也想知道，云省有什么线索，当年那三名恶徒为什么杀人，这次机票钱我出了。”
他缓慢放下茶杯，拿出手机，一口气下单了九张机票。
徐征明感动得稀里糊涂。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众人只或多或少睡了四五个小时，立刻在机场集合，飞往了云省某座城市。
同行还有两名警察，那位叫郑哥的老警察和另一名刑警。
一行人登了机，到了地方后，马不停蹄地前往那座小城。一路都是徐征明带路。
众人打车到了老小区。
这个老小区是真的杂乱破旧，楼道里堆积了许多杂物，还有随意摆放的电瓶车。从外墙看，覆了不少烟熏出来的颜色，楼道处贴满了各种牛皮癣般的小广告。
年轻人好奇地四处观看。
刑警们粗粗看了一眼，就能判断出，这老小区的房子应当普遍是一室二厅或者一室一厅。
这老小区连电梯都没有，一行人在逼仄的楼道爬，爬到了六层。徐征明熟门熟路地上了楼，在601处停下，他大力地敲了敲门。
这敲门声太大了，志愿者吓了一跳：“哥，这里有门铃。”毕竟是上门来做客的，敲门那么大声显得他们很不礼貌。
徐征明不太好意思地说，“门铃十几年前就坏了，按了没用。我养父母年龄大了，耳朵不好，就要大声敲。”
原来如此。
众人心下慢慢消化。
一分钟后，门打开了，开门的老人被吓了一跳。
养父母没想到，儿子突然回来了，还带了一群人。
他们愣了半晌，看到徐征明那张憨厚俊秀的脸，才反应过来，熟练地指责道：“真的是，一个电话都没有，你突然回来干什么？”
屋子里坐了人。
志愿者眼神好，眼尖地隔着门看到了，沙发处坐了一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和一位跟女子五官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他们好奇地探头看，眼神似乎在说：他们今天是来商量婚事聘礼的。没想到除了他们，徐家今天还来客人了？
真巧啊。
大家都是客人，两方人互相打量了一下，彼此脸上都浮现客气礼貌的微笑。
屋内干净整洁，像极了一个温馨的家庭。
志愿者们也搞不懂，这样温馨和睦的家庭，会有什么线索。刑警们视力更好，一看布局，还真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是一室二厅一阳台的布局。
一时间两名刑警眸光闪烁，隐隐有些猜到了。这个看似温馨的小家庭里，恐怕还真有“秘密”。
另一边，江州市。
陈莎莎输入treasure给的密码1112，成功打开了丈夫的电脑，面对这个空空荡荡仅有几个图标的笔记本页面，她发了一下呆。
忽然不知道从何查起，还好treasure曾给她提供思路。
Treasure说先从流水消费记录开始，陈莎莎就朝这个方向查，很快就查出了一些端倪。她名下的银行卡、夏明俭名下的银行卡，每个月都有大笔的支出，一部分用于奢侈品消费，另有一部分不明开支流向海外。
这个行为持续了几年。
单独一笔看上去不多，可日积月累下来却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数字一旦加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陈莎莎满脸茫然，她早习惯了当甩手掌柜，温室里不经风雨的花朵，她对这笔钱的流向完全茫然。
她忍不住给treasure发私信：“treasure，我查了流水记录，我发现他每个月都花许多钱，金钱的去向不明。我一直一无所知，不知道他花那么多钱干什么？还有一部分钱流向了海外，他难道是在转移财产？”
江雪律这个时候，是周五下课时分，他已经收拾好一个包，顺着高峰期的人流，上了准备去机场的地铁。地铁时速极快，呼啸过去留下残影。
车厢里熙熙攘攘，人太多了。
高中生没找到座位，只能勾着一个柱子稳住身形，看到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下。
陈莎莎女士是真的善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会将人想得太坏。
有人说过，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这是一种残忍，世界也会崩塌。可江雪律不得不这样做。
陈莎莎女士的婚姻看似幸福，实则是一场无边汪洋。海平面下十分风平浪静，处在水底的人被蒙蔽了双眸，以为水都是柔和的，她感受不到一丁点暴风雨即将袭来的恐怖。可一旦她冒出海面，会发现外界狂风骤雨，黑色的浪花滔天起舞，稍有不慎就会淹没船只。
更有一艘游轮从远处驶来，船上的无线电通讯时断时续，最后直接断联，沉入海底。恰似陈女士最后的结局，她死在了异国他乡，与国内、整个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可以想象，她在将死未死之时心情有多么绝望。
单手不好打字。
高中生停顿了一下，慢慢才打下一行字：“继续查。”
他不是故意言简意赅，实在是暂时不好打字。
等人流少了，终于有座位了，高中生才彻底解开双手。
Treasure：“去向银行打电话吧，要求停卡，并要求工作人员打出这些年真正的流水消费记录。”
目前陈女士只能看到银行卡一笔笔账单支出，具体是在何处消费，购买的是什么东西并不一目了然。
等打印出详细流水，她发现，这些支出全是丈夫出入高级俱乐部、高尔夫球场度假村、名牌奢侈品店、五星级餐厅等奢靡享乐场所，更有不少购买女性名牌包等记录，她或许会十分生气。
陈莎莎照办了。
她是银行大顾客，白金级别那一档。哪怕这个时间点银行都下班了，她有所要求，工作人员依然言笑晏晏地照办，态度也和风细雨，口气温温柔柔：“陈女士，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暂时冻结了您名下的十张卡，至于近五年详细的流水交易记录，我行于明日上午之前，会发至您的邮箱。希望有帮助到您，祝您生活愉快～”
陈莎莎耐心地等待明日。
Treasure：“多打印几份吧，以备不时之需。”陈莎莎一份，警局一份，律师一份，也差不多了。
陈莎莎点头：“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Treasure：“去查他电脑的隐藏文件、浏览器记录、常登录的网站吧，你会发现你丈夫的另一面。”
隐藏文件？另一面？
这种隐秘又刺激的字眼，令陈莎莎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今早才去警局里见了，因出入风月场所被拘留的丈夫，又被对方一番甜言蜜语哄好的陈莎莎，此刻心里还是深爱着丈夫。
一如她所说。
五六年的分量太重了，除非江雪律把整面镜子打碎给她看，让她知道所有悲剧，否则她还会心存幻想。
按照treasure的指引，陈莎莎打开了电脑的隐藏文件，她忍不住说，“你好厉害啊，你该不会是黑客或者电脑高手吧？你连怎么找到隐藏文件都知道。”
Treasure：“……”
不，我不是黑客，更不是电脑高手，我只是看到你丈夫的一举一动。他看到了夏明俭是怎么隐藏文件的，换了一台别人的电脑，江雪律就不知道了。
毕竟每个人隐藏自己数据的手法不一样。
陈莎莎看到了一本日记，为什么是日记，因为她看到了日期和晴雨表，而日记名叫“我妻”。我妻是谁，自然是她，夏明俭竟为她写了一本厚厚的日记！
她从来不知道，他居然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一刻陈莎莎死寂的心又活了。
过往的甜蜜和幸福，如潮水般再度涌现，冲击着她的内心。
她操作鼠标的动作慢了，眼泪流了出来，上午在警察局受的委屈，在这个日记名面前瞬间荡然无存。电脑的护眼光，映出屏幕前女子的脸，只见她那双美眸，眼神里凝了千般温柔，万般羞涩，又带着丝丝期盼。
丈夫会写她什么？
她随意点开其中一篇，是5月1日的。
另一边正在被拘留的夏明俭，还做着十日后重新回归，继续做体面精英人士的美梦。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加密了五六层的电脑，只有他知道的保护步骤，在神通广大的网友指示之下，如若没有防护的无人之境。

第三十二章
陈莎莎随手翻开的一页日记是5月1日。
5月1日那天发生了什么？陈莎莎想了想，有些想不起来了，自从她做了全职太太后，她的生活平淡没有波折，不如婚前的肆意潇洒，发生的事情太少了。
她绞尽脑汁地才想起一件事：哦她早早起床，给夏明俭做了早餐，是一顿极为奢华温馨的早宴。
她浏览夏明俭的日记，果然！
夏明俭写的也是这件事。
陈莎莎一下子羞涩起来，心里涌现一股暖流：果然为心爱的人洗手做羹汤，能收获对方的感激和爱意，这不，夏明俭连这平平无奇的小事也记下来，写入“我妻”日记。
夏明俭是高学历人群，他写日记，自然不会如徐征明一般干巴巴，什么“天是蓝蓝的、云是白白的”，令人皱起眉头。
恰恰相反，他的文字措辞十分优美简洁，令人代入感极强，也因此，一篇平平无奇的日记，他写了妻子为自己做早餐，看上去温馨幸福。只是陈莎莎读后，原本甜蜜的微笑凝固在嘴角，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感觉周身体温顺着手指尖褪去，眼前的所有事物，在这青天白日都蒙上了一层恐怖色彩。
夏明俭写：“五月一日，距离那个日子更近了一步。晨间六点半，鹭湖升起了薄雾，庭院里鲜花缀满露珠。我闻到了玫瑰花的香气，慵懒着不愿意起床，除非先给我一杯英式红茶。我如愿以偿了，那个女人一大早就起来，给我烤了面包，泡了红茶，那面包片微焦，夹着培根，口感恰到好处……”
“白瓷盘里是丰盛的早餐，北极地的鳕鱼用炭火烤炙。那个女人见我不想起床，捂着嘴偷笑，她那眼神太好懂了，是深深的迷恋，她享受我这种晨起懒梳洗、只能依赖她的惫懒，恨不得以身代之，把所有事都替我做了。”
“她早忘记了，婚前她连洗一个碗都不耐烦，怜惜自己纤细柔美的手指，如今却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仆。”
“她说，早餐还没做完，哼着小曲儿走进厨房打鸡蛋。鸡蛋破壳倒入碗中，黄澄澄的颜色恰似黄金。她在期待成品，希望我会喜欢。可她不知道，每一次我看到稍微一碰就轻易破壳的鸡蛋，我只遗憾，这为什么不是她的脑袋……”
“我吃完了，我说：希望改日能吃中式的餐点。华国人就该吃中式。”
“她眼前一亮，我心里一哂，我清楚，这个女人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抱着一本中式菜谱去研究了。如果她拿这颗心去攻读硕士学位，说不定早早一路硕博，万幸，她没有这颗心。”
“我悠悠转身，从车库里的宾利、玛莎拉蒂等她婚后几乎不开的豪车中，挑了一辆黑色卡宴，前往了公司。”
“我的排场很大，恰如帝王亲临自己的江山领土。事实也是如此，第一年，还有人问夫人；第二年，只有少数几位老股东问夫人；到了第五年，这些老股东都被我赶走了，新鲜血液扩充进公司，大家各司其职，那个女人的身影早已淡忘。”
“消灭一个人在世界上的存在需要几年，很简单，精心运筹帷幄之下，只需要五年——”
这篇温馨的日记。
陈莎莎看完了，她完全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整个人僵硬起来，从字里行间的贬低轻慢和“那个鸡蛋怎么不是她的脑袋”开始，她的心脏揪紧了，脸色发白。
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往上爬。什么过往的甜蜜，通通烟消云散。
直到读了这篇日记，陈莎莎才知道，一顿丰盛的早餐，落在她眼里是爱意是奉献、是甘之如饴的付出，落在夏明俭眼里，竟然是嘲笑轻鄙。同一个事物，两个人的内心竟会有这般截然不同的看法！
什么鸡蛋破壳，难道他想杀了她？？？
陈莎莎差点没晕厥，尖叫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手脚僵硬，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冻结，她慌忙地找手机，这一次她发现自己手指居然吓得抽筋了，她无法打字，只能语音，于是，一段带着哭腔的语音发了出去，“treasure！我看了夏明俭他、他的日记……”
这篇日记还不是最可怕的。
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Treasure安慰她：“别怕，我一直都在，你继续看。”
他的秒回，极大程度安慰了激动的陈莎莎。这篇日记一出，在这个时候，陈莎莎感觉整个世界寒冷陌生又孤寂，唯有treasure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对方一回复，她就急急忙忙攀了过去，惊悸一般各种表达自己害怕不安的情绪。
Treasure的回复，也让她鼓起勇气继续看下去。
5月6日
“我都发了短信，说我要加班了，她还不依不饶，真是有够烦人黏人。[图片]”下面是一张照片，夜店灯光悬挂天花板，靡丽的七彩光流转照耀，男人的手握着摇晃的酒杯。他其中一根手指空空荡荡，戒指早已取下。
这句话，陈莎莎差点没炸。
夏明俭的每一次加班，她可是都深信不疑。
是她做错了吗？不，她根本没有错，婚姻本就该彼此信任，是这个男人卑劣狡诈、满口谎言。在警局里，他还眼也不眨地说，自己是去应酬，是第一次踏足那些地方。
可照片上，她过去爱慕的那个如高岭之花般的男人，却驻足在一个背景一看就灯红酒绿、乌烟瘴气的地方。
这叫第一次踏足！？
陈莎莎绝望了，她一时分不清楚，她的生活还有几分真实。
她顺着treasure的指引，登上丈夫经常登录的一个国外交友论坛。信息时代的高速发展，让网络触手覆盖人类社会，堪称第二世界，每个人都可以佩戴着面具，在这个世界里遨游又不付出代价。
这个论坛只对会员开放，陈莎莎差点被拦下来了。
还好电脑设备正确，夏明俭经常登陆，网站自动记住了账号和密码，陈莎莎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
然后这一看，她的世界崩塌了。她发现夏明俭不是婚后才变坏，应该说，她一开始喜欢的东西就是假面，是魔鬼精心的伪装。
浏览记录如其人。
夏明俭喜欢浏览一些豪车、金融、管理学的版块，并时常在里面留言炫富。
【这是我的车库，劳斯莱斯、保时捷、兰博基尼、玛莎拉蒂……没什么好分享的，不过是我白手起家数年所得。】照片上，是一栋鹭湖花园的别墅，车库里一排五颜六色的豪车，一个男人西装革履坐在引擎盖上，随手一露就是精致奢靡的腕表，价值数百万。
陈莎莎脸色青了：这明明是她的别墅、她的车库！里面的车都是她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每年过生日给她买的礼物。
跟夏明俭没有一分钱关系，可在这精心修饰的图片里，男人却一副全为他所有的骄傲神色，他还谎称，这是他白手起家的家产！
【跟人家发生商战了，对方各种压价，开了两个亿的合同，两个亿？打发要饭啊！我叫秘书让对方滚蛋。】照片上，夏明俭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外似乎在说滚。谈判桌上是一份合同，而一个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
中年男人似乎没想到，只是合作没谈拢，合约没签订，居然要被夏明俭驱逐，这无异于是一场羞辱！
陈莎莎脸色白了：原来去年他们公司营业额损失百亿，跟某食品公司的合同取消，被对方列入黑名单是这个原因！
两个亿都看不上？那长久下来得损失多少？
现实不是电视剧，商界竞争残酷，哪有动不动让人滚蛋、天亡凉破的事情发生，更何况，怎么能这样羞辱合作对象。
她婚后当甩手掌柜、全心信任的丈夫，就是这样经营公司事务的？
陈莎莎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大家都说如今国际金融行业不景气，可有人穷困潦倒，有人挣得盆满钵满，这是为什么？——哪里寒潮了，哪里经济不景气了，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有些人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找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自己太不争气了。我随便签一个合同就能挣上三十亿呢，没错，全是我自己争气，带领公司一步步做大做强。】
什么叫做他带领公司做大做强，明明是陈家几代的付出外加公司上下几千员工的努力。
陈莎莎看不下去了，她立刻给公司打电话，要求下周一，她要召开股东大会。
这个时间点，公司员工陆陆续续都下班了。除了要加班的员工，留守公司的人不多。
听到这个电话，老员工们错愕极了，似乎没想到消失几年的陈莎莎突然跳出来了，还要召开股东大会，连忙层层通知下去。
陈莎莎往上追溯，发现从她和夏明俭刚恋爱开始。
夏明俭就混迹这个论坛，他在陈莎莎面前，从一登场便是清贫美强惨的形象，博取了陈莎莎的欣赏。背地里却在网上侃侃而谈，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白手起家、叱咤商场风云人物形象，说自己左右城市命脉，一举手一投足就能让老牌权贵、蓝血品牌攀附上来，好似他稍微跺跺脚，江州市经济就要震动两下。
现实自然没有那么夸张，可也相去不远。
为什么？
因为他身边有让他能够往上攀爬的凌霄花。
他只是一个吃软饭的，可这朵凌霄花任他攀折摆布，凌霄花的东西自然也成了他的东西，也让他处处有了炫耀的资本。
再看他五年内的发帖记录，陈莎莎全身血液缓缓变冷，几乎掉入冰窟。
【怎么转移财产？】
四年前：【如何杀掉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不被人发现，还能逃过法医的眼睛？】
底下的评论：“制造车祸意外啊！否则国内的法医嗅觉都很敏锐。”
【我想了想，车祸变故太大，我不能采用这个办法。我学哲学出身，医学常识空白，神通广大的网友们，你们谁能告诉我，什么毒药无色无味，最好检测不出来，ps：我已联系上了暗网，有药品购买渠道】
底下的评论：“医学常识空白还想下毒，楼主你洗洗睡吧！”
“致人死命的毒药多的是，想逃过法医的眼睛、鼻子可不容易。想在国内杀人根本不可能。”
“没错，楼主你把人带去国外吧，某些国家法律较为松散，警察不爱管闲事，也没有解剖死者的规矩。”
“懂的都懂，国内是罪犯克星，国外是犯罪天堂。”
【这是我老婆的照片[图片]，她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这几年也不跟别人联系了。你们说得对，国内不好动手，我决定了，带她出国旅游，骗她说去五周年蜜月旅行，去M国享受泰式按摩和旅游spa，行程如下[图片]，网友们，你们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第一张图片点开，赫然是她做早餐的曼妙背影。谁能想到，她正脸对着厨房，正满心爱意、精心烹饪着菜肴，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夏明俭却满脑子想杀了她。
第二张图片则是她早看过的行程，上面的一项项安排，当时的她感到甜蜜幸福。谁知道这不是让夫妻感情升温的计划，而是敲响她一步步走向死亡的丧钟。
更让陈莎莎感到可怕的是，底下评论没有人觉得杀人不对，还帮夏明俭出谋划策。
杀的对象是她！
亲眼看到一群网友和自己丈夫讨论，怎么杀死自己，是一种什么感受？
陈莎莎脸色苍白如纸，她手握着鼠标，几乎无法动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跳动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在笑还是在哭。
天旋地转间，她感觉所有血液倒流。
她原以为经过车祸、毒药等探讨，人性之恶已经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她面前，让她见识了人性的阴暗恐怖、丑恶卑劣，没想到，她终究还是低估了。
人性竟是如此地幽深复杂。
往下探，还有深渊九万里。
网友们：“没有，不愧计划了那么久，几乎没有漏洞。”
“M国监控摄像头没国内多，你都踩好点了，连避着监控走这点都考虑到了，我没什么可挑刺了。”
夏明俭：【收到夸奖，深感荣幸。我也这样认为，这个M国每年的旅游人次足足有2000万，每年两千万人中偶尔失踪几个游客，也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不是吗（微笑）】
在国外语言不通、没有亲朋好友的地方，悄无声息消失一个人，是多么容易的事。
“我好心帮楼主搜了一下数据，M国每年都会有上万名游客离奇死亡，M国警力有限，法医数量也少（全国上下就一百多名法医你们敢信，偷笑）真找到尸体了，一般尸体都腐烂严重或者化为白骨。如果遗体随身携带的东西没有身份证明，又没有人去警局报案过失踪，M国警察就不知道是谁。而遗体没有明显的犯罪痕迹、搏斗痕迹，警察也不会认为是刑事案件，会以简单的事故、意外结案，直接送去火葬场火化，好家伙，连毁尸灭迹都帮你做了呢。”
“除非有人开了天眼，否则谁知道，这是一起意外事故还是蓄意谋杀呢。（笑）”
“楼主八成想说：世界上意外事故那么多，多我这一起怎么了？（笑）”
“好奇围观一下，楼主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决定好了，今年11月12日——我会带她去一个景区，沿着数里长的山间小路登上山顶，骗她在那里欣赏日出，说太阳从海岸线上升起时的景色绝美，她喜欢浪漫，想也不想肯定会同意——山顶是悬崖，底下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雨水充沛温度高，尸体腐化速度快，不到72小时就会变成“巨人观”，谁也认不出她】透过这段文字，陈莎莎好像看到了夏明俭那张冷酷无情的脸。
11.12！
原来这就是电脑密码的由来！确实是一个充满寓意的数字，只是原来不是谁的生日，而是她的死期！
陈莎莎崩溃了。
原来这就是treasure说的，丈夫的另一面！
什么高雅的谈吐、俊美的容貌、光鲜亮丽的履历，全部都是假的，这些暗地里见不得光的东西，才是这个男人真实丑陋的灵魂！
对方掠夺她的一切，让她远离亲戚、朋友，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还想杀了她！
从这一刻起，她彻彻底底拨开了爱情的滤镜，前所未有地认识了自己波涛汹涌的处境。也是当所有真相揭开，她发现这五六年全是残酷至极的谎言，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中，她竟还傻傻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原来treasure没有说错，死亡的危机在她的生活中上演，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即将降临，她却身处局中还浑然不知！那一天treasure顶着一级小号对她长篇大论，说她婚姻看似幸福美满，实际上是长满虱子的长袍。
她深陷网中时还数次不喜，以为这是一个来挑事的网友，破坏了她的心情，大家都劝她拉黑treasure。
在互联网上断掉联系非常容易，拉黑一个人也只需要一秒钟。一念之差，她差点这样操作了。
如果真的拉黑了对方，她会遭遇什么？
稍微想一想，陈莎莎就面色灰败，眼中涌现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是早就注定了么？她的死亡日期、她的死亡手法、她的死亡场景，夏明俭和国外论坛的网友不是早早把她安排好了？
“treasure，谢谢你救了我！”陈莎莎低下头，紧紧攥着手机，瘦弱的肩膀抖动着，终于哭了出来，语气充满劫后余生后真心实意的感激。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汹涌不已。
Treasure：“不用谢我，我只能帮你到这里，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别哭了，去报警吧。”
报警这两字一出，哭泣中的陈莎莎才被惊醒，她瞳孔紧缩。
对，她要报警！
她连忙换了一身衣服，跌跌撞撞跑去江州市警察局。
她大踏步走进警局时，部分警员已经记住了她，不等她说话就走上前：“陈小姐，您今天是来给你先生送东西吗？他今日已经被我们转移到拘留所了。他还申请了律师为自己辩护，想提前离开拘留所，目前不在我们局里。”
拘留所一般单独设置在城市的另一个地点。拘留这几日，只是限制人身自由，家属的饭菜和衣服还是能送进去。
谁要给那个男人送东西？
陈莎莎脸色惨白：“不是，我要报警！有人想杀我！！！”如果没有treasure，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此话一出，江州市警局的人都倏然一惊，所有人将惊惧过度的陈莎莎护入室内。
刑警队的人很快赶来，陈莎莎穿上女警好心递来的厚外套，手里哆哆嗦嗦地捧着一杯热茶时，一位警官走了过来。
男人身穿制服，长身玉立，黑发衬着冷峻眉眼。警局光线明亮，对方逆光而来，清晰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犹如深潭般犀利幽寂，令人心中一跳。
赫然是秦支队长。
秦居烈和蒋飞在报案人对面落座，坐姿沉稳雍容。
平心而论，秦警官气势太强，不如齐翎年轻脾气好，也不如蒋飞会插科打诨，不是那种令受害人心生亲近的刑警。他更似一把出鞘利刃，所到之处令犯罪分子心中一怵，仓皇而逃。
可他的强势，搭配那身挺拔的制服，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安全感。
“陈小姐，谁要杀你？”
听听，连声音都冷如寒冰，仿佛下一秒，所有犯罪分子都要束手就擒。夏明俭也不能伤她分毫。
陈莎莎的眼眶红了，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立刻将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到一名网友时，两名警官记录的手顿了一下。

第三十三章
陈莎莎坐在接待室里，隔着一张长桌，蒋飞和秦居烈坐在她对面，一人负责询问，另一人负责手持钢笔做笔录，快速记录案情细节。
一名女警坐在她身边，负责安慰受害人的情绪。听陈莎莎说丈夫想要杀她，时间就在下个月，饶是女警心理素质极为强大，都忍不住心中一跳。她看得出受害人陈莎莎惊吓过度，连忙握紧她的手，给她安慰。
两名刑警笔锋不停。
直到听到网友这个突兀、有些格格不入的词，黑发黑眸的男人抬起了头，语调似乎是冰冷，又似疑惑，起了一丝波澜，他一字一顿道：“网友？”
陈莎莎心里一紧。
她忽地想起她来报警之前，treasure说：“陈女士，你现在就去报警，警方会保护你……如果可以，尽量不要跟警方提起我的存在。”
Treasure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让陈莎莎叙述案情时，尽量淡化他的存在和作用。
可在整个案子中，treasure的作用非同小可，对方就是穿针引线的那根线。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串起了一切，连结了整桩案件。
如果剥离了对方的存在，整个案件碎片如同散沙一般。陈莎莎在叙述过程中，多次磕磕绊绊，几乎难以为继。
譬如秦警官问她：“陈小姐，你是什么时候怀疑你丈夫？”
上周还在五星级酒店的豪华顶层大手笔专门预定席位，与丈夫度过浪漫烛光晚餐，对自己丈夫深深迷恋的女子，不可能一夜之间觉醒，意识到丈夫的不对劲。
这里面的逻辑缺了一块拼图。
秦居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里的钢笔一顿，在指尖转了一圈。
作为一名刑警，实事求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是破案的关键。
齐翎在一边旁观，新人警察杵在接待室是学习的，他也很想开口，让陈女士多说一点：到时候他们这批新人警察可是要写结案报告的，案件细节最好越详细越好，不然缺失逻辑的空白地方，他们又要抓耳挠腮了。
警方果然敏锐！
陈莎莎苦涩一笑，他们也没说错，她根本没有怀疑过夏明俭，她只能无奈回答：“没错，那一天我和丈夫庆祝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那天高兴极了，在论坛分享了一下近况，一名网友出现了……”
刑警再度目光敏锐：“陈小姐，你说你此前一无所知，你丈夫心机深沉，他的笔记本电脑设了重重密码，连你也打不开，可后来你怎么又打开了？”
陈莎莎再度语塞。
她轻轻蹙起秀眉，发现自己怎么说，如果不提及treasure的存在，补不上这个漏洞。
她只好一五一十地坦白道：“还是那名网友告诉我的，我之前试过几次密码，均显示输入错误，我不敢再轻易尝试，是他直接告诉我密码是1112。这个数字完全正确，起初我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这是我的死期——”
再度谈起这件事，陈莎莎脸梢泛白，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这是大难不死后惊吓的眼泪。
任谁知道，自己的死期被人设为密码，都是一件会吓得魂飞魄散的事。
网友，网友——
这名网友未免知晓案情太多，也太神通广大了一点。
一个深陷丈夫情网、不知死期将近的女人，在一名网友的指引之下，发现了丈夫的真面目和要杀自己的计划，连忙跑来报警。那些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秦居烈和蒋飞自不用说，在场多名刑警听得全神贯注。
陈莎莎因惊惧过度，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一抬头发现，接待室门口站立着好几名值夜班的警察，他们也被这个案子吸引了。张局长也在门扉后探头，装作有意无意地路过。
陈莎莎只能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她已经努力回避淡化treasure的作用了，可警方不是吃素的，案件有诸多疑点。
“陈小姐，请你多说一下这名网友，复述一下你与他之间的对话。”
之所以用他，而不是她，是因为陈莎莎和警方都知道了treasure应该是一个男性，还是一名年轻男性。
陈莎莎心情忐忑，她明白。
Treasure不想被警方知道，这种行为像极了居功不自傲的神秘低调，又像是，treasure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侠客，对方希望自己属于网络第二世界，不想暴露在光明之下。更有可能是……对方的身份见不得光。
陈莎莎忽然想起了，treasure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夏明俭那么多秘密，他让陈莎莎干脆把他当成一个知道太多辛秘的私家侦探。
陈莎莎揣摩过，treasure说这句话的语境，不是很明白，treasure的意思是他到底是一名私家侦探还是类私家侦探。
华国不是隔壁岛国，私家侦探这种游走在灰色边缘地带的职业，华国法律明令禁止。Treasure到底是不是，陈莎莎也不清楚。
偏偏Treasure还能找出夏明俭的隐藏文件，很可能是以侵犯隐私为业的电脑高手甚至是黑客。毕竟treasure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根本解释不干净。
无论是华国法律所明令禁止的私家侦探，还是黑客高手，这两个身份常年潜藏在黑暗中，确实见不得光。
陈莎莎心想，如果是这样，treasure不想暴露也是正常。
陈莎莎给treasure这个马甲披上了两层神秘面纱，她想也不想维护对方：“警察同志，我不能告诉你们。他帮助我许多，我希望你们不要查他，请你们别再问了，他帮了我，我不会说他任何一点信息。”
“可是陈小姐，你不认为这个网友，他知道的东西未免太多了？他只是一个隔着网线与你交谈的人。”
秦居烈点了点笔录本上的“密码”、“隐藏文件”、“日记本”等字眼，目光冷静又犀利，直接指出要害：“连你都不知道结婚五六年事实婚姻上丈夫的笔记本密码，他的流水金钱记录，他常混迹的外国论坛，他背地里的另一面，这个神通广大的网友却知道，并且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所有人身处迷雾，轻易看不穿夏明俭的真面目，这个叫treasure的网友简直像是拨开迷雾的那只手，更甚至是迷雾本身——
陈莎莎所语塞含糊的细节，填上了网友这块拼图，一切就井然有序，脉络无比清晰。
面对警方的询问，陈莎莎无言以对。
警方果然对treasure十分好奇，陈莎莎紧抿唇瓣，胸口涌现坚定之意。
无论treasure是私家侦探也好，黑客也好，对方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个事实确凿无疑。
没错，如果没有treasure，她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做着出国旅游、夫妻双人世界的美梦，她将一步步走向夏明俭早已为她布下的死亡牢笼。
夏明俭一定会成功，因为她曾经是那么深爱他、信任他，甚至连夏明俭的计划都是那般天衣无缝。
陈莎莎反复观看那个帖子的内容，悲哀地发现，她竟找不出一丁点的漏洞。M国的监控、M国的国情，对方都了若指掌，夏明俭更是有许多人帮他一起集思广益，在这样的精心设计之下，杀死一个茫然无知的女人又有何难。
死亡的丧钟早已敲响，她差点客死他乡，可有人提前叫停了这场葬礼。
Treasure助她太多！她不能置对方于危险之中！
维护之心一起，接下来的询问中，陈莎莎始终守口如瓶。
江州市警察局只能放弃这块网友拼图。
诚然，这个网友的心地很好，不忍一名无辜的女子死于谋杀，可他知道得太多，在警方这里身份并不做好。
刑警队不知道，有人开了天眼，能与杀人犯精神共振这种事，只能以自己的逻辑判断——这个网友，很可能是一个游走灰色边缘、亦正亦邪的人物。
可陈莎莎拒绝透露，他们只能放弃支线，将所有心神专注案件本身。
案件本身并不复杂，动机一目了然，最重要的是犯罪手法和犯罪证据。
刑警队合上笔录本，纷纷起身。
“陈小姐，请允许我们技术科的同事进入你家，我们要提取所有犯罪证据。”鹭湖花园就这样，再度迎来了一批警察。
——
这一查，整个鹭湖别墅里，犯罪证据真是一打接着一打。
网络技术侦查员李纯，别号小李，已经戴上手套，敲击键盘打开了电脑。1112这个密码，帮助了陈莎莎发现丈夫真面目，在这一刻也帮助警方省去了破解时间，如入无人之境，打开了这台电脑。
他们登上了那个外国网站，这一看刑警队所有警员都面露惊骇。陈女士在报案时，他们听了案件细节，心里早有准备，没想到亲身深入之后，才发现这个性质有多恶劣！夏明俭这个男人内心有多么歹毒！
他们更没想到，网络背后，还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手法，运作十分娴熟流畅，存在切实可行的操作性空间。
【楼主，你带人出国后，可以选择M国的瑟香酒店，别的酒店一个月清除一次监控，这个酒店因为常有特殊人群入住，监控记录一周一清。】
【也可以选择鹿角民宿，这个民宿的老板是M国人，普通话水平蹩脚。为了赚游客钱，入住民宿不需要登记身份证。你可以骗妻子说，M国太阳大，让她穿好薄纱衣物和墨镜，跟你一起入住。你杀了人后，你再去当地花一笔钱，雇佣一名长相身材相似的女子穿同样的衣服，跟你离开民宿】
论坛上所有帖子，这一字一句都散发着罪恶的气息，沾满了浓浓的血腥味。
刑警队众人架起了一个白板，手把手演练整个犯罪过程。这一演练，众人表情严肃，内心十分不平静。两位正副支队长的目光越来越锐利，表情也逐渐凝重。
秦居烈和蒋飞，把自己代入了夏明俭的视角，又带入了陈莎莎视角，发现成功率是90%。
可操作性极强！
没有说百分百，是因为警方办事从来谨慎，不会轻易把概率说死。
如果夏明俭在上山途中、折返途中被人目击，如果陈莎莎侥幸在旅游淡季、荒郊野岭存活下来得到了别的游客救援，如果他精心下榻的酒店民宿老板突然想多管闲事……计划就会出现破绽。
这可能吗？
希望上天能恰好出现种种巧合，去赌这微薄的概率和可能性。陈莎莎没有说错，如果没有那名好心的网友，她恐怕必死无疑，她会死在M国，成为一桩长久沉寂的悬案。
夏明俭连陈莎莎的随身物品、当天穿什么衣服都有所安排。
【不能让她穿颜色太鲜艳显眼的衣服，省得有目击者发现悬崖下躺着一个女人，及时救援】
【随身物品也不能暴露身份，我发现了，她有一枚戒指，这是卡帝品牌的钻戒，这个牌子的钻戒，全球购买者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一旦M国警方顺着这条线索追踪，输入钻戒编码，去向卡帝官网咨询，能找到持有者的信息。我差点疏忽了，当天我会让她把戒指脱了。】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行行文字，技术人员小李都差点一个敲击错误。
这是什么？
这是深入骨髓，充满算计、最可怕的人心。
差一点，就是谋杀！如果不是一名网友介入，这个案件就成功了！
警员们心里非常愤怒。
技术人员立刻来提取了笔记本电脑上的指纹，这个步骤缺一不可，要证明电脑主人属于夏明俭。
秦居烈也在看帖子，看到行程安排和机票时间，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覆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冰冷犀利。
“陈小姐，机票你还保留着吗？”
陈莎莎被惊醒，“留着！”
她快速翻出机票递了过去。
秦居烈双手戴了黑色的手套，他接过这两张机票，目光敏锐地翻看，机票是为了促进旅游经济发展、节省了许多步骤的旅游机票，墨瞳下移定格在日期，11月10日。
与帖子里的内容，吻合度百分百。
10号的飞机票在M国着陆，11号就带人去登山。从此可以看出，夏明俭杀人之心十分强烈，真的是一刻也不想等！这点在法庭上可以作为最有力的证据。
在场警员明晰这个案子有多恶劣。
“陈女士，您的机票我们要收走，作为犯罪证据的补充。”物证取出透明证物袋，示意了一下。
快拿走吧！
陈莎莎迫不及待，如一块烫手山芋般丢了出去。一开始知道这张机票要置自己于死地，她情绪上来，不管不顾地害怕尖叫，差点伸手撕毁。她太害怕了，看一眼机票和行程，仿佛就看到了自己凄惨的死状。
眼球被烫到，她以为撕毁了机票，就能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还是treasure及时出言安抚，让她乱碰一切东西。
入目所及，一切都是证据。她撕毁了证据，只会帮夏明俭减刑。
陈莎莎立刻冷静下来，treasure说得没错，她应该好好地保留一些证据。到底是一代天之娇女，一旦爱意从她脑海里抽出，转化为恨意的怒火，如果恐惧没有站在上风，她冷静得可怕。
她还向警方提交了银行发来的流水记录。
全都是夏明俭这五年多来的花销记录，有转移财产的意图，还有一部分不明开支流向海外。如果警方能证明，这笔开支是用于买凶杀人、购买犯罪道具的筹划，数罪并罚，夏明俭的罪名会更重。
毕竟夏明俭最初从车祸到毒药，均有过不少尝试，他还声称自己联络上了暗网，有药物购买渠道。
一旦时间吻合、证据确凿，夏明俭将难以翻身。众人忙碌起来，就在这时，齐翎忽然注意到了顶头上司的神色。
“怎么了秦队？”
秦居烈揉了揉眉心，陷入了回忆，顷刻后他那双幽黑的眼睛闪过奇异的光芒，佩戴手套的指节落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论坛一些网友的头像，“……我总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
片刻后他想起来了，目光锐利如剑，嘴里说出一个案件：“七年前，燕台分局同样有一起旅游失踪案，失踪地就在M国。”
这些论坛网友，也很可疑。
他们口中的计划，太详细了，详细到每一个步骤之间，可操作性也太强了，似乎有过“前车之鉴”可供他们参考。
这些网友也不像表面那般助人为乐，更似一种怀抱着共同目的凑在一起的杀人联盟。
“什么！？”在场警员都吃了一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李纯脸上紧绷，他迅速低头，作为一名网络追踪技术炉火纯青的网络侦查员，不等秦队吩咐，他立刻掏出电脑，开始追踪这些网友的ip地址。
秦居烈想得更深，近十年，国内确实有不少起家属出国旅游后失踪的案子。更巧合的是，这些家属都曾买过意外险，下落不明满四年，依然不见踪影，法院判断人死亡后，保险公司被迫付出了高额赔偿。
如果这番追踪有所收获的话……这恐怕是一场震惊互联网、全国的大案。
这个国外交友论坛的背后，是一潭黑色污浊的湖水，这水很深，几乎深不见底。如果那个叫treasure的网友指引陈莎莎，没有揭开这层面纱，恐怕他们近十年也发现不了。
——
另一边城市尽头的拘留所。
一名外表精明干练、浑身散发精英气质的律师，经过警方同意，踏入了拘留所。律师巧舌如簧，将拘留时长从十天缩短成了三天，夏明俭被提前捞了出去。他签了字，留了档案就出去了。
“感谢陈律师的帮助。”
这被关押了三天，对曾经是体面人的夏明俭来说，无疑是最憋屈、最屈辱、最黑暗的三天。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那艘海上游轮格调高雅、极尽奢华，往来都是知情识趣之人，他只是上船做客，参加一场放松心情的派对，警方怎么能拘留他？夏明俭只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一切都是警察的错。
陈律师微微颔首：“不用谢夏先生，您既然委托了我，这就是我应尽的事务，我也要感谢夏先生选择了我们金牌事务所。”
“我今天也算见识到了，金牌事务所的能力手腕。”夏明俭笑着道。
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到了该交律师费的时候了。
越是优秀的律师，出场费越贵。陈律师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出场费用极为高昂，他专为上流阶层、富豪明星等辩护。
江州市律法界群星荟萃、人才济济。如果说晏沉晏大律师是金字塔的顶尖，那陈律师背后的事务所也是top级别，高费用也代表着高水平，如果不是夏明俭委托晚了，他可以早两日出去。
当下这一笔高额的律师费，自然是要出的。
夏明俭想也不想就要刷卡，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挥霍，然后他被提示，卡已冻结。
搞什么，在付款时给他掉链子！
夏明俭瞬间皱起了眉头，眼皮一抖，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戾气。他想也不想又掏出一张卡，还是被冻结了，这下子他也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陈律师目光微微一顿，客客气气道：“没关系的夏先生，也许是您跟银行那边的业务出了什么交流不畅的差错，我们事务所对夏先生的信誉很放心，这笔律师费隔日再转交也可。”
一连四五张卡都出问题了。
夏明俭不再尝试，他勉强压下烦躁，换了一副客客气气的嘴脸，对陈律师笑道：“那好，应该是上一次我公司跟银行事务所谈崩了。如今看来我当时的眼光真是精准，这家银行就是不行，对我这白金级别的大顾客都如此怠慢，下一次我打算换一家银行。”
陈律师也笑了笑。
心里涌现一丝鄙薄：什么你家公司，这公司不是你老婆的吗？
别以为他没有看到，夏明俭掏出的那几张卡，全部镶嵌了玫瑰烫金花边，绘制了凤凰、牡丹和女菩萨等图案，这是银行专为女性顾客设计的卡面。男顾客的黑卡一般是翱翔于天的黑龙或者连绵群山，从肉眼看很好区分。
自己出入那些莺歌燕舞的场所，为了提前出去请律师，结果连律师费都要刷老婆的卡，真是不要脸。这年头的软饭男，真是令人鄙夷。
夏明俭伸出手：“那陈律师慢走，以后有业务，我第一时间会与你们事务所联系。”
陈律师也伸出手，握了上去：“感谢夏先生的信赖和选择，我们事务所非常愿意为您今后的事务排忧解难。”
成年人的交往主打一个你来我往，夏明俭此时说出下次再合作的话纯属口不应心。警局三日游的日子已经让他感到难堪，什么下次再请律师，这种话晦不晦气啊，是说他下一次还要进局子吗？
夏明俭应付了事的发言。
谁知道一语成谶。
下一次，陈律师和他背后的金牌律师事务所，不再为他这罪犯辩护，而是站在他的妻子陈莎莎面前，保护那个可怜的女人。
这群最优秀的律师，甚至在法庭上侃侃而谈、口若悬河，几乎把他往死里踩。

第三十四章
“这是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案件，犯罪者处心积虑，种种谋划曝光之后，对社会造成了极为糟糕的影响，如果不加重惩罚，将会引起模仿……”
法庭上一片肃穆沉默，观众席位坐满了人，没有人说话。在场只有一名中年律师在侃侃而谈。
法官坐在高位，表情严肃又专注，显然听得很认真。
“我当事人受到了极为严重的精神伤害，与随时可以痊愈的身体伤害相比，心灵、精神上双重伤害，时间难以痊愈。请各位看大屏幕，这是国外最新发布的研究数据，多少逃脱身边人谋杀的受害者，他们在事后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抑郁、自残倾向，出入心理创伤治疗诊所的频率，如吃饭喝水一般频繁。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甚至在多年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就是心理创伤，如跗骨之疮，几乎难以愈合。”
“如果不是有一个朋友站出来，劝说陈女士永远不要丧失对这个世界的信任与爱，我的当事人她今日甚至不想出席庭审。”
陈律师口齿伶俐，展示了一份极为详细的国际报告，报告上无数受害者憔悴的面容，深深映入了众人和法官的眼帘。
出庭的陈女士，似乎也真的那般憔悴。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哪怕有两名警察和律师陪在左右，她也十分沉默。
陈律师一开始就放过一组她婚前潇洒、笑容明媚的照片。
再与现在瘦了十多斤，单薄瘦削的背影相比，她确实受到了伤害，变得浑浑噩噩，恰似一朵柔弱的花朵遭到了摧残、能够飞翔的蝴蝶折了羽翼。
不知道听到哪句话，她缓慢地抬起头，麻木平静的美丽脸庞，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这一幕被放大在屏幕上，引起了庭审公开直播间不小的轰动。多么可怜的女人啊，直播间瞬间弹幕激增。
还有人说：【朋友一定说的是treasure吧！是他劝说心灰意冷的陈女士出庭作证。】
这个庭审时间在案发后半年，这个时候treasure已经成了海角论坛的神话。在虚拟网络第二世界中，他披着神秘低调的外衣，来去无踪，成了能与暗网齐名的神秘存在。他是一名勇敢的深渊屠龙者，据说他能看到犯罪者的影子，他揭露了不少犯罪。他的大名出了国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暗网集团都对他心生忌惮，背地里以千万美金作为悬赏，想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关于treasure的猜测有许多。
可是除了国家和警方，似乎谁也不知道treasure是谁，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直播间的轰动对庭审影响较小，陈律师的发言还在继续。
不少记者和席位上的群众，纷纷对陈女士生出了恻隐之心。空气似乎因这场眼泪而变得小心翼翼。
举证是为了增加说服力。
陈律师：“我当事人也是如此，她本是父母双亡的孤儿，经过这一场背叛，我当事人已经彻底丧失了爱一个人的能力，丧失了对世界的信任。她不知道，连她曾经深爱迷恋、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枕边人，都处心积虑想要杀她，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她还能信任谁，她今年才二十七岁啊！”
本就没有父母、亲朋好友，她用最真诚的心去对待爱人，却遭遇了杀机背叛。
她才二十七岁，人生却早早陷入了灰暗低谷，彻底失去了情感的源泉，这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她目前唯一能相信的就是法律，如果法律都不能为她主持公道，她还有什么指望？
这一番话下来，连庭审席位上，最铁石心肠的围观群众都动容了。记者动容之余不断埋头写稿，已经想到好了第二天新闻稿的标题。
最后一排，坐了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人，漆黑头发下是优越的眉眼，年轻人气质内敛安静，似乎与周遭环境或激动或动容的样子有些格格不入。
几名负责维护秩序的法警注意到了他，他们的眼神古怪又炙热，总觉得这个出席庭审还戴帽子戴口罩的少年，有几分眼熟。
很满意自己取得的结果，陈律师停顿了片刻后，再度高声发言：“身为一名律师，我依法履行职责，维护我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可是我认为——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罪犯的行为也不能轻易宽恕！”
“我申请，法院能判处他——死刑！”陈律师铿锵有力地发表了言论。
此话一出，在这庄严肃穆的法庭上，观众席上人人脸上全是震动和惊讶，这可是最高刑罚！能成功吗？
现场没有人说话，众人面面相觑地互相打量，嗡嗡嗡的声音似乎在所有人心底里蔓延开。
法官没有说话，对方手里握着一个散发着莹润木头光泽的小槌子。
法庭上每一个细节都需要慎而又慎。
庭审直播间却不管不顾了，网友们直接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事闹太大了，跨境杀人案，掠夺受害者性命乃至财富遗产，涉案人数超过十多名，时间跨度竟持续了足足有十年，这还不严重吗？支持死刑！】
【渣男必须死，死刑！】
【真是丢脸啊，轰动全国的大案，江州市的名声都快被夏明俭这个男人败坏了】
【别怕，又被一个叫treasure的年轻小伙子救回来了】
直播间沸沸扬扬，现场时间也在一点一滴的流逝。随着暂时休庭，长久的沉默过后，法官终于落下了正义的小槌，那一声清脆低沉，却震撼人心，象征着一切审判尘埃落定。
“性质恶劣，社会影响严重，经商议决定，一审判决，被告人死刑！”
这是为了告知天下，害人之心永远不可有。
除了被告人夏明俭面如死灰、歇斯底里表示坚决不服之外，庭审席位上、直播间一片欢呼雀跃声。有人还脱了帽子丢到天上。
法院外无数群众也缓缓落下了一颗高悬的心。
席位上，陈女士终于哭出了声。而最后一排，那个少年压了压帽檐，他嘴角似乎翘了翘，是如释重负的弧度。他缓缓起身，顺着汹涌的人群离开了现场。
一如他来时。
他低调地来，又低调地转身离去。
——
当然了，现实没有快进键。
如今江州市警方正从国外交友论坛调查起，他们的猜测没有错，夏明俭成熟的计划背后远没有那么简单，这群堪比智囊团出谋划策的网友们，果然有问题。
拔萝卜带出泥，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发现了其中深不可测。他们努力联系上了M国警方，准备合力开展一场跨国破案合作，着手调查十年间这几起华国游客失踪案。
另一边，夏明俭刚出了拘留所。
他发现陈莎莎没有来接他，甚至没接他的电话，他暗骂了一声，自己打车回了鹭湖花园。
夏明俭何其敏锐，他踏入书房，一下子就发现，自己的电脑被人动过了。难道是那个女人察觉了什么！他眼神微微一沉，快步冲向了电脑。
明明过去了三四天时间，电脑表面居然没有浮尘，这很明显不正常。
夏明俭立刻打开电脑，想也不想地输入密码，以防万一，他要删除了所有东西，赶紧毁灭证据。
他手指颤抖，操作着笔记本电脑，疯狂删除海量数据。
他用力地敲击键盘，力道之大，几乎要敲出火花。这一幕如果能具象化，所有人应该都能看到，黑白组成的虚拟数据碎片，像粉碎一般飞向了地平线。
可夏明俭不知道，他这台电脑早已经被警方拷贝过了，甚至还在笔记本里植入了监控设备。
他这癫狂一幕早已经通过摄像头，转接到了警方这里。
大家都能看到，精英面孔的夏明俭脸上混杂着扭曲，和竭力按捺住的焦躁、不安。放大在摄像头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那衣冠楚楚的面容早已不见，他那眼神警方也没错过，是毫不掩饰的凉薄，还有凌乱的杀意——
色彩浓郁极了。
这一刻他终于褪去了假面，露出了灵魂深处截然相反的那一面。
几百年前的某位哲学家没有说错，一个人方寸大乱之际，他会暴露更多。即使这一刻别墅起火了，夏明俭估计都要把电脑文件删光了，才肯逃离火场吧。
似乎是删除数据的等待时间有点漫长，男人等待不住，啃咬起了指节。那眼神更凶残了，一股择人而噬的恐怖，几乎要扑面而来。
换了谁估计都要吓一跳。
镜头前的警方心理素质过硬，轻易不会被这般罪犯的嘴脸景象吓到。
毁灭罪证，证据确凿。
“别墅小队，立刻实行抓捕。”
蓝牙耳麦中，秦队长的嗓音沉沉。
夏明俭正忙着手头事情，陷入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注意到，别墅里有一片角落安静得死寂。
这种安静十分不寻常。
于是等两名警察蹿出来，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好，神色紧绷如临大敌，“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
被戴上手铐了还没反应过来。
他到底敢策划一桩大案，心理素质也不俗，很快冷静下来：“两位警察同志，你们出现在我家里，是不是我妻子跟你们说了什么？实际上，她只是跟我闹了点矛盾，你们警方不会连夫妻间的争吵都要掺和吧？”他的口气斯文有礼，就差明明白白地说，你们在多管闲事了。
夏明俭竟先倒打一耙。
他不知道警方调查到哪一步了。
只能先搞混案件的性质，什么命案，没有的事，夫妻吵架罢了。
可他不知道，警方所掌握的证据，比他想的多出不少。
夏明俭眸光闪烁不停，还兀自镇定：“你们警方要干什么？怎么能无凭无据抓人？”他已经抢先一步把所有数据、浏览记录删了，没有证据警方怎么能这样对他！
警方冷笑两声，实在掩饰不住看笨蛋的目光，“无凭无据？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技术科和网络技术侦查员是干什么的？”草蛇灰线、雁过留痕，他们队里的李纯同志，可是网络世界的侦查尖兵、技术科的扛把子，再狡猾的罪犯一旦在网络留过行踪，他都能追踪过去。
什么受损的硬盘、强行删除的文件，只要拿去警局技术科，就能快速恢复。哪怕是他们局里的电脑设备坏了，都是小李负责修的！
夏明俭一听，知道警方确实掌握了不少，金边眼镜背后的眼睛蓦地缩了，表情管理差点控制不住地崩盘。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道：
“你们怎么知道的？”
不是他小看警察，而是他的电脑设立了层层防护，三天时间而已，警方花在破解屏障上都要耗时不少的时间，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两名警员呵呵一笑。
他们总不能说，是一名网友告之的吧。
“少废话，跟我们回局里去。”
警局这两个字，唤醒了夏明俭的记忆。那三天在拘留所的日子可不好受，一种深深的恐惧冲击而来，更有一种预感告诉他，如果这一次去了，别想回来了。
他立即激烈地反抗起来：“我不去！我要见陈莎莎！我有话跟她说！”
那个女人那么爱他，怎么舍得他进警局！对于曾被他玩弄在掌心之中的人，夏明俭自然想故技重施，用衣冠楚楚的假面和甜言蜜语继续哄骗。
警察没有回他，倒是几位外表精明干练的律师走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陈律师。
陈律师一扫前几日和风细雨的态度，对他横眉冷对：“夏先生，有什么要求到警局里说吧。我们事务所已经接受了陈女士的委托，负责替她全权办理此案，我的当事人她受到了刺激，认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不想跟你见面。”
竟连律师都找好了，还不止一个！
一个排的律师，这是要弄死他吗？
夏明俭再环顾四周，对上了刑警队那一双双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睛。他浑身僵硬如石化，脸色又青又白，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的谋划败露了，败露得彻彻底底，毫无翻身余地。
他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任由两名警察将他的双手反剪，押上警车扬长而去。
——
另一边远在千里之外的云省小城。
面对一行人不请自来的突然上门作客，徐征明的养父母没有什么好脸色。“你没事回来干什么？车票不要钱啊！？”
两位老人板着脸，张口就是呵斥，似乎恨不待见这个儿子。
如果不是客厅正在招待客人，徐父徐母估计想直接把徐征明和他的一群朋友赶走。
这让潮声社团一群志愿者很无法接受，在场谁不是家里的宝，从没见过这么不受父母待见的孩子。
年轻人们还擅长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徐父徐母并非口嫌体正直，不是那种儿女回来满嘴抱怨、实则嘴角咧到后耳根的父母。
两位老人是真心嫌弃大儿子。
不仅没有好言好语，两老人还冲了上来，旁若无人地开始上手。
老太太拿过徐征明的背包，估计是以为里面有什么好东西，翻来捡去发现除了衣服就是裤子，还均不是什么名牌货，当即破口大骂：“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什么东西都不带，你还是人吗？我们徐家收养你，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白白养你一场！”
徐征明一听也愧疚起来。
是啊，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怎么能两手空空，什么礼物都没带。
他连忙解释道：“妈，我是临时起意，回来得太匆忙了，一路忘记了。”
老大爷也上下其手，去翻徐征明的外套口袋，翻出一个钱包。老人神色欣喜迫不及待地打开，随后，他准备眉开眼笑的面孔，在见到干瘪的钱包翻出两张红色的票后，瞬间耷拉下去，也跟着大骂：“没用啊，出去打工那么多年，钱包里就这点钱？”
两位老人浑然忘记了，自己常年骚扰工厂的老板，让徐征明每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二都打到他们卡上。
徐征明仅有微薄的收入，养活自己已经足够勉强。平时为了攒钱，都是偷偷攒纸壳箱拉去变卖，怎么可能像变魔术一般轻易变出钱财。
徐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熟练地把两张红色抄进兜里，如雁过拔毛，连里面用来坐公交的几枚钢镚儿也没留下。
“进来吧，把鞋脱了。你妈还没拖地呢。”
志愿者们人高马大，两名穿便衣的刑警站在楼道里，两位老人没有发现。他们搜刮了徐征明一通后，才板着脸，让开一个身位。
志愿者们满脑子恍惚地进去了。
随后他们见到，徐征明的改变。
在外面抬头挺胸的年轻人，回到家就卑躬屈膝，十分熟练地去厨房拉起扫把，仿佛长期培养出来的条件反射一般。徐父徐母也熟练地指使他：“厨房没拖呢，先去厨房。”
哪有好久不见的孩子一回来，就让对方打扫卫生的啊！？
志愿者看不下去了，客厅里坐着的年轻女子和她父亲心下也感到奇怪。他们脸色僵硬，微笑着打圆场：“亲家母，屋子里很干净了，没必要打扫卫生，大家都是客人，让小伙子们坐下来吧。”
主人家在一旁忙碌，而他们在一边坐着喝茶，这算什么事啊，总感到如坐针毡。
“念念不忘，你的房间在哪里？”
徐征明连忙直起腰，“我的房间啊……”
他攥紧扫把尖，脸色涨红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是被徐父徐母收养的，他总不能跟外人说，这个家就两室一厅，一间属于徐父徐母，一间属于他成年的弟弟，他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他一般都是裹着条毯子，在客厅沙发睡或者去阳台睡。
还好云省的这座小城，气候常年四季如春，哪怕曾有几年寒潮来袭，温度下了十度，日子也不难捱。这么多年下来，徐征明早已经习惯了。
这也是他舍不得辞掉工厂工作的原因，工厂里的每一个员工，都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单独宿舍。即使这个宿舍狭小逼仄，每一个员工都在抱怨。可到底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徐征明十分贪恋这种滋味。
这其中种种，他不好对外人道来，只能含糊其辞，搪塞过去。
徐父徐母倒是冷漠道：“他的东西随便放地上就行了。”
“没用的东西，去深市打工那么多年了，才挣那么点钱，你弟弟最近要结婚了，你不知道吗，你这点钱给你弟弟修厕所都不够！”
呼之即来，非打即骂，就是他们对徐征明的态度。
年轻女子正是要与徐家小儿子结亲的对象。见徐征明在做家务，女子脸上表情十分怪异，嘴唇张合了几次，有点想阻止，毕竟徐征明是她名义上的大哥，她该对徐征明表示爱戴尊重。
偏偏她跟徐家小儿子还处在订亲阶段，今天两家坐下来正是为了商量订婚事宜，她身份还不够有分量，不知道该如何为徐征明说话。
善良的女子，单纯为大哥的待遇感到难受。
女子的父亲倒是适应良好，他想到了以后，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难受什么，大哥做了家务，你们小两口就不用做了。更甚者，你们小两口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了，大哥出钱出力，这不是好事吗？”
精明如中年男子，一眼就看出，徐征明这个大哥完全是徐家的奴仆。没办法，这年头养育之恩重若泰山，轻易无法摆脱。
女子哪里能接受这种事。
她性格独立，想也不想就反驳道：“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需要建立在别人的牺牲奉献上。”
什么大哥出钱出力，徐家小儿子自己是没手没脚吗，要靠兄弟养活？
旁人看不下去，徐征明反而替父母说话道：“我不是徐家的亲生子，我是六岁那年被徐家收养的，他们当年给我一口饭吃，让我活下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徐父徐母重新在沙发坐下，听了这话冷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徐征明手脚麻利地扫了一块地，在这时，江雪律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扫把的把柄，阻止了徐征明扫地的动作。
年轻人清越的声音响起：“别干了。”隐隐还透着一股怒意。
以为treasure也是看不下去的一员，徐征明笑道：“很快的，你们先坐。”
江雪律轻轻叹了一口气，霸道地握住扫把柄，不让徐征明有寸步移动的分毫。
众人可以看到，年轻人那双五指修长的手，死死抓着扫把柄，因为用力，细细青筋浮在白皙手背，仿佛他如果选择松开，是让渡了什么权利一般，极其坚定。
徐征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既然江雪律不让他扫地，他喜欢treasure，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朋友倔强。他下意识松开了扫把，那常年弯下好似一折就要断掉的腰恢复曲度，徐征明再一次如人一般直起了身子。
徐父徐母不高兴了：“你这小伙子是谁啊，家里这么脏怎么能不打扫，真是多管闲事。”他们都搬到城市里来了，没像小时候，让徐征明做饭割草喂鸡喂鸭呢，区区做点扫地拖地的家务怎么了。
他们听到儿子称呼这个年轻人为treasure，可是华国人怎么可能叫这种拗口的名字。不知道这是网名，二老发不来音只能用你啊他啊指代。
江雪律没有理两位老人，他那双黑色帽檐下灿若星辰的眼，直直看向徐征明。年轻人那双眼睛瞳色深沉，在专注看人时，似天穹般静谧，又似引人探寻的漆黑夜幕，无数人差点沉沦进去，注意力也下意识被对方攫取，忍不住想听对方说话。
片刻江雪律缓缓开口：“念念不忘，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很残忍，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残忍的话？
什么残忍的话？还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徐征明困惑了片刻，随后心头一凛。
“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梦境里的三名恶徒，先比了个二，又比了八的手势。”江雪律模仿了一遍，年轻人漂亮的手指不再抢夺清洁工具，而是比划了两个数字，像翻花一般。众人一看，也察觉出了这是什么肢体语言。
徐征明傻傻地点头：“是的！”
其中一个恶徒比了这两个数字，另外两名恶徒看了后，点了一下头，似乎是认可了。
这无声的交流，仿佛什么高深莫测的摩斯密码，令他一度心生困惑。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没看到，在江雪律说出“二”、“八”和“三名恶徒”时，他那对正骂骂咧咧的养父母倏地变了脸色。
他们脸色煞白，几乎心如擂鼓，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叫什么treasure拗口名字的年轻人。
“那你也知道，你最初在网上发帖时，我为什么不让你再给养父母经济来源了，让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你要去寻找杀害母亲的凶手……这会导致行动失败。”
江雪律看到——
徐征明在二十多岁时回了老家，把自己常年来的梦境和盘托出，二老脸色剧变。他们似乎也没想到，五六岁的孩子居然还记得那么多事。
一时间心乱如麻，只能想尽了办法拖徐征明的后腿，比如变本加厉地搜刮他的钱财、用弟弟结婚儿媳生产、自己年迈需要人照顾等手段，拖住徐征明的一切行动，不让他出远门。
二十多岁的徐征明疲于应付。等到三十多岁时，徐征明渐渐有些回过味来，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追凶之路。
想到这里，江雪律深呼了一口气：“现在让我告诉你吧，那一番肢体语言和两个数字的意思吧，那就是——两个孩子，八千块！”
“你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被收养的，当年你和弟弟是被交易的货物，为了隔绝你们，一个去了北方，一个去了南方。”
天南地北，血脉至亲，从此悬隔。
茫茫人海，也许一生都见不到一次面。好在苍天有眼，即使没有江雪律存在，十多年后，这对兄弟也会成功认亲，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你不是被收养的孩子。
你是被交易的货物。
一切的真相就是这般凶猛而残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偌大一个屋子里安静极了。
徐征明似乎一开始没听懂，渐渐的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其余所有坐在沙发上的客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跳了起来。
徐父徐母额角逼出了一滴冷汗，他们双手颤抖，脸上表情绷不住了：这个年轻人居然真的知道！

第三十五章
所有人都惊愕住了，或者说，他们是被吓到了。
徐征明尤甚，最初江雪律说，他养父母家有线索时，徐征明真的是一头雾水。
如果不是出于对treasure聪明的信任，他有几次想问江雪律：“treasure，你的意思是，我的养父母是当年的恶徒吗？不可能的——”
如果徐父徐母是当年的三名恶徒，他作为十九年前的案件亲历者，会认不出来吗？
谁知道……
Treasure说的话，比他想象中残酷一百倍，一万倍！
徐征明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摇摇欲坠，“难道……”
“没错，正是你想的那样，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是杀害你母亲的凶手。”并不是只有亲自动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让受害人死亡的才是罪犯。
江雪律看到了。
在那愚昧混沌、朝阳初升的九十年代，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妇实在难以受孕，随着年纪渐渐增长，他们只能想起一些歪门邪道。
“我要一个男孩，对，年龄越小越好，养得熟，但也不要太小我老婆懒得亲自照顾……你们问多少钱。”男人咬了咬牙，“四千块！我出四千买！”
那个年代，四千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居然能卖钱！
消息辗转而来，先传到两个二流子耳里，两个二流子又找上了包鸿志。就这样，茂竹乡一个游手好闲的滥赌鬼包鸿志上了心。三人一拍即合。
包鸿志精心挑选之下，选中了赵家。卢女士和她两个孩子，柔弱的母亲和两个年幼的孩子，男人经常去城镇打工白天不在家，简直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钱帛动人心。
有人提议，便有人铤而走险，自此酿成了一场悲剧。三个受害者大难临头之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遭此横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徐父徐母提议是为了自己，可这个提议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是彻底开启利欲熏心之路的一把钥匙。
发现来钱如此容易，人怎么会选择停下？
所以卢女士和当年的孩子徐征明是第一个受害者，却不是最后一个！那座狼雁山，当时潮声志愿者和两名警察一名法医只挖掘了一部分，实际上在人迹罕至的更深处，尸骨累累。
所以，徐父徐母是凶手吗？
在因果关系上，自然是——
徐父徐母自私自利，他们买的不是一个孩子，他们摧毁破碎的是一个家庭，剥夺的是一个孩子本来能够幸福的权利。
江雪律更看到了。
当年稚嫩、力气也小的孩子，被毒哑了嗓子，怎么样也无法挣脱。心理防御机制保护他的同时，也让他失去了一些记忆。等他再度能记事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收养了，到达了一个新的家庭。
眼前一对三十多岁的男女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徐家的孩子了，我是你爸，她是你妈。快点改口吧！”语气十分欣喜且迫不及待。
下药不多。
孩子的嗓子随着时间渐渐恢复，他十分茫然地叫道：“爸，妈……？”这一叫就是十九个春与秋。
听起来多么荒谬。
眼前是杀害自己母亲的间接凶手，自己却叫了对方十九年的父母，并以为自己是被对方收养，从此心生感激。
在徐征明还是一个稚嫩的儿童时，他就被徐家拴在了云省小城。一开始他还过得很幸福，家里有且只有他一个孩子，徐父徐母似乎不能生育，指望他长大后给他们摔盆养老，直到——
徐母有孕。
徐征明的处境忽然就糟糕了起来，从天堂堕入了地狱，从此做牛做马，为奴为仆。
Treasure的话，如一道道惊雷劈在众人头上，众人傻了。徐征明是其中受刺激最大的人，短短一瞬，肉眼可见，他脸上的血色完全丧失，一些痛苦和被丧失的记忆，好似要生根发芽，要从他孩童时期朦胧里挣脱出来——
他想起来了，他是怎么沦落到云省这座小城。
“啊啊啊啊啊啊！”
徐征明浑身颤抖，不断地捂住头，似乎剧烈的疼痛在冲击他。随后精神状态崩溃了，膝盖一弯跪在地上，无法控制地失声痛哭。
他想起来了！他通通都想起来了！他只恨自己当年年龄小，为什么记不住、看不穿这一切。
原来弑母凶手近在眼前。
无尽的愧疚和痛苦揪扯着他。
比起这些年在徐家遭受的折磨虐待，这些年认贼作父、喊杀母凶手为父母的痛苦，连这个姓氏名字都是对方给的，才是让徐征明真正崩溃的原因。
天哪！
潮声志愿者们的眼泪也飙了出来，孟冬臣神色更是错愕不已，似乎没想到十九年前的背后真相，竟是如此的卑劣残酷。
徐征明眼睛红了，似乎痛苦得能落下血泪。潮声志愿者们的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意，他们不敢去想。
如果没有徐父徐母，没有那三名大白天闯入庭院的恶徒，茂竹乡那一家四口本来该过着多么幸福的生活。幸福到十九年过去了，徐征明依然能想起那栽满绿竹的村落，想起那热闹繁华的集市，想起梅花小蛋糕的香气，想起十二生肖糖人他转出了鸡，想起母亲临死前为他做的那碗掺了辣椒的黄凉粉……
徐征明哭得肝肠寸断。
两位刑警也不是铁打的人，他们别过脸，内心也不是很平静。
他们早从楼下就猜测到屋内格局，可依然没想到，当年这桩茂竹乡的悬案背后，隐藏着这般骇人听闻的惨剧。
而明达市警方，当年居然一无所知，只以为是一桩简单的失踪案，没有早早为受害者伸张正义，是他们对不起受害者和其家属啊！两名刑警心中充满自责。
徐征明抬起头，用看杀人凶手般的目光瞪向徐父徐母。
如果此时有人递过一把刀，这个年轻人也许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徐父徐母心头陡然一寒，如同受惊般，狼狈不堪地躲避着徐征明仇恨的目光，连忙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们当年又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要一个孩子，谁知道那三个人那么凶残，选择杀人呢！”虽然他们间接制造了一桩惨案，得到了孩子也没有好好珍惜，摧毁了旁人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也没有补偿对方另外一个，更像是四千块买了一个奴仆。
可不妨碍他们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他们再瞪向江雪律：“你这个小伙子是怎么知道的！不对，你知道啥啊，不要乱说，我们当年是看他可怜，好心给他一口饭吃，否则他早就饿死了！再怎么样我们也养了他十九年，这是不争的事实，养恩大于生恩，你们懂不懂啊？”
他们在言语之间不断美化粉饰自己，再熟练地搬出孝道压制。
二老越说，自己都快把自己说服了，口吻中底气越重。
志愿者们都要气笑了，你们把人家的家庭毁了，以救命恩人自居，说自己赏对方一口饭吃，赏什么饭，为奴为仆的饭吗？
太可怜了，徐征明真是太可怜了。
如果不是有两名警察在，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忍不住要动手了，动不了手，呸几句也可以。
众人都知道，二老是胡搅蛮缠。
客厅里还坐了两个人，正准备跟徐家小儿子订亲的年轻女子跟中年男人。
女儿还在跟听故事一样，中年男人却被这些陈年旧事冲击了一脸。原来徐家大儿子背后另有隐情，短暂错愕后，男人眉宇不受控制地一跳，他快速拉起女儿起身，手里不忘提上礼物。
他在做什么，赶紧跑啊！还好事情暴露得及时，这徐家简直是一个火坑，他才不会把女儿嫁入这种人家！
两位客人踉踉跄跄逃离了徐家，自然也就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两位没穿制服的刑警眯起眼睛，开口了：“所以你们二位承认，当年与茂竹乡三人进行交易的事实了？”
两位老人蛮横惯了，想也不想就破口大骂道：“是又怎么样，我们给了他一口饭吃啊！”
“你们也知道，包鸿志当年杀人了？”两名便衣刑警再问。
方才徐父徐母的原话是：“我们当年又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要一个孩子，谁知道那三个人那么凶残，选择杀人呢！”事前不知道，事后总知道吧？
人在冲动、震惊时，往往口不择言。
Treasure的话太猝不及防，他们毫无心理准备，自然就把一些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话脱口而出。
言下之意，他们确实知道当年三名恶徒杀人，掠夺孩子。
两名刑警平时穿上制服，正义凛然，声音一沉，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可当他们脱下执勤时的衣物，如一名普通人站在大众面前时，非常具有迷惑性。
两名警察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相后，点了点头，从上衣口袋掏出警官证：“行了，涉嫌包庇、教唆，一起带走吧。”
什么！！！
这下轮到两个老人如遭雷劈了。
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这两名打扮低调的男人，居然是警察！他们刚刚有恃无恐，如今真的方寸大乱了。
看到那银手铐，他们心里清楚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徐父徐母眼神惊恐，意识到大事不好：“征明啊！警察同志怎么会来呢？是你带过来的吧！你当年还小，不知道事情经过，你跟警察同志好好解释一下，都是一场误会！什么包庇杀人，根本没有的事！”
他们试图去抓徐征明，却被满脸仇恨的年轻人挥手避开。
两名警员上了手铐，一人一副，拽着两人离开。两位老人吓坏了，嗓音高亢尖利：“我们当时真的不知道，包鸿志他们杀人了！”
二老以为，他们有今日的遭遇，是包鸿志那里落网了，供出他们，才把警察引到云省来。这个信息差的屏障让他们深陷雾中。
当刑警问起另外两名恶徒，徐父徐母立刻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顺便不忘洗白自己，是三名恶徒的错，跟他们没关系！
非常满意自己得到的线索，两名刑警默不作声。
两位老人希冀的目光投来时，两名刑警还冷笑道：“你们说无辜就无辜！？一起带回局里配合调查了，才能说！”
什么！！！
带回警局调查！也不知道包鸿志那里说了他们什么，他们身上本就不干净，怎么能经得起查证！
二老气弱了半截，为了反抗，他们哭天喊地，反反复复道：“我们是想要一个孩子，可我们不知道包鸿志会选择动手杀人，如果我们当年知道了，绝对不会同意的！征明啊！我们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你母亲都死那么多年了，这些年是我们养你……”
他们伸长手臂，想要抓住人群中的徐征明。
这双手是充满魔力的，童年时不知道殴打了他多少下。徐征明呼吸急促，几乎难以反抗，如果不是江雪律及时把他推开，他的手臂差点要被徐父钳住。
随后徐征明也冷静下来了。
徐父徐母在打感情牌，把自己渲染得何其无辜，这一招很有用。可他们偏偏千不该万不该，提了母亲这个逆鳞，像是触及了什么敏感的神经，徐征明脸色大变，再也没有留恋。
他用力地甩开手。
徐父徐母被这样带走了。随着警笛长鸣，两辆当地警车在小区楼下停靠，两位老人被塞入警车。
整间屋子就这样空了一半
徐征明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以手掩面：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居然是这样的，十分戏剧又充满荒唐，仿佛上天开的一个玩笑。
江雪律站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给予他无声的力量。
“最起码，你找出了真相，报了你母亲的仇。”
徐征明这个时候的状态很不对劲，江雪律也知道，一个人长久以来的世界崩塌，不是轻易就能安抚的。江雪律所看到的未来，徐征明常年追凶，落了个三十多岁还是个孤家寡人的处境。他孤注一掷，眼里燃烧着野火，在狂风暴雨中飘摇，他一生的信念都在找出弑母凶手，可当大仇得报，他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空虚。
即便他为母寻凶的事迹感动了无数人，包括官媒在内的无数媒体都在赞扬褒奖他，把他做成了纪录片，可他依然一无所有。
一个大仇得报后，没有精神支柱的人，是可怕的。
江雪律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于是他也顺势蹲下了，坐在地板上，依然是那双灿若星辰的黑色眼眸。他直直看向徐征明道：“你想知道，你弟弟在哪里吗？”
请不要那么快丧失对生活的信心和勇气。
“他、他还活着？他在哪里？”徐征明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抬起头。
“他在松城，改名为程幼冬。”treasure低声道，这番话没有被其他人听到。
此话一出，年轻人本来死灰般的双眼，重新凝聚了神采，一点一点如黑夜中的灯火被点亮。
他的弟弟……他的血脉至亲……他还活着——
另一边茂竹乡，一个身材枯瘦的小老太，收拾了东西，她偷摸着避开旁人的目光，一路往城里跑。
顺着儿子给的地址，她很快就找到了强哥、三儿的落脚点。
想到儿子的牺牲那般的悲壮，老太太的态度理直气壮：“我儿子什么都没说，他把罪名都揽了下来！我儿特别讲义气，没供出你们，你们要养我后半辈子！”
包哥果真讲义气！
强哥、三儿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一个半只脚都在棺材板里的老太太而已，能花几个钱。
恰在这时，尖锐的鸣笛声响起，几名警车风驰电掣到来，打破了小城的宁静，数十名刑警从车里钻出来，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扬声器：“许三山！王强！你们被捕了！经人指认，你们二人涉嫌十九年前的一桩谋杀案，如今证据确凿，快下楼束手就擒吧！”
喊话声震天响。
如油锅里掉了一滴水引起哗然，不出片刻，无数居民探出窗外，纷纷议论这许三山和王强到底是谁。居民楼下挤满了熙熙攘攘的看热闹群众，将所有楼道的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屋内三人浑身打了个激灵。
不是说包鸿志没有供出他们，把他们出卖吗！？这转折也来得太快了吧！
两名同伙表情均有些兜不住，脸上全是恍惚。
老太太也傻了。
怎么回事！？他儿子把同伙供出来了？
警方不费吹灰之力就逮捕了几人，接下来便是典型的囚徒困境。
许三山、王强不知道包鸿志落网后，说了他们什么，以为对方全招了，才把警察引过来，恐惧之余不敢隐瞒，把当年犯的事全说了。
而许三山、王强的落网消息，也传递到了被关押在警局接受审讯的包鸿志耳朵里。没想到警察竟如此神通广大，包鸿志脸色剧变，他戴着手铐的手死死抓着铁栏杆，当下大喊：“警察同志，我招！我全招！我要减刑！”
明达市刑警呵呵一笑：“晚了！你的同伙全招了！”
迟来的招供，堪比垂死前的挣扎，有意义但不多。
明达市警方经验丰富，什么囚徒困境、分开审讯的花样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包鸿志知道自己作恶多端，自始至终只供出了十九年前徐征明一家被害案，可许三山和王强后落网，他们不知道包鸿志说了几起，生怕自己有所隐瞒，被警方加重刑罚，于是总共交代出了十多起。
他们还众口一词地把过错全部推到包鸿志身上，说包鸿志是主谋，仿佛别人的罪恶多一分，自己的罪恶就少一分。
十多起啊！
消息一出，整个明达市公安局差点没疯了。
他们翻越卷宗，一一比对，发现当时来报案时，那个年轻人说得没错，失踪案换一种思路便是灭门案，这个案件还不止一起。
这些受害者均是当年分散在各地的失踪者。一切就是那么凑巧。
当年正值无数人背井离乡、外出打工的热潮期，人口流动十分频繁，户籍制度不完善，改名换姓也很普遍，家属报失踪的更是不少，警方也曾出动过，四处走访调查后均查无此人，只能慢慢搁置了。当时互联网还未普及，各地警局之间的档案信息交流不畅，辖区与辖区之间存在壁垒，而包鸿志三人分散作案，没有人发现这些失踪案有何端倪。
原来这群人不是失踪了，而是如卢女士一般被害了！
很快大规模的搜山小组就出动了。
这是一场轰动省局的大案，市局警力不足，省局直接下令，从各大分局里抽调优秀精英人手。
这些被抽调的人手，被迫放下手头事务，加入了这个临时成立的专案组。
起初他们还心生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每一名优秀的特警、刑警手里都得到了一把铲子。
组长伸出一只手，指向了一座山，口气淡然又坚毅道：“接下来一个月，大家估计都要耗在这座山里了。在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希望大家不要乱说，以免造成人民群众的恐慌。”
什么意思？人群之中，一名年轻的小刑警皱起了眉头，感觉上级说话不清不楚的，山里有尸骨吗？
这到底是有多少具啊，至于出动那么大规模的搜山团队，连直升飞机都出动了。
这阵势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更何况整座狼雁山那么大，尸骨具体是埋在何处呢？山坡、山脚还是山顶？组长也不说清楚，只有一个命令：“挖！”这让专案组成员心里颇有疑虑，忍不住腹诽几句。
组长想骂这群小子，他也不知道啊！
天大地大，上级的命令最大。
小警员纵使满腹疑问，也只好照办，他拿起军用铲子，开始循着草木生长最糟糕的地方挖。按照经验常识判断，如果这些土壤曾经被人翻动过，上边的草木会非常稀疏贫瘠，因为草茎被人毁坏过。
什么“樱花树下埋尸骨，樱花本来纯白如雪，是因为吸收尸骨提供的肥沃养料，才生长得那般娇艳鲜红”之类的话，都是错误的。
樱花真正的颜色是淡粉白色，这不过是一个民间传说。隔壁岛国经常使用这个桥段，被无数影视作品和漫画小说所沿用，真正目的是用樱花的凄艳来衬托死亡。
实际上，这也不符合植物生长的客观规律，如果把尸骨埋在树下，势必会毁坏树根。
小警员就这样循着轨迹挖了起来，偶尔有时候，他看到一群警察架着三个戴手铐的男子，让对方指认，到底把尸骨埋在何处。
那三名男人指了几个大致的区域，随后哭天喊地说，时间太久远了，他们也忘记了！
仿佛他们当年杀人埋尸，压根没往心里去。受害者无辜的悲剧，在他们心里泛不起丝毫涟漪。
这可把警方气坏了。
好在专案组人数众多，百来人从狼雁山脚不断往内探寻，逐步缩小范围，总算有了结果。
这一挖，专案组成员震动了，一具接着一具的尸骨被挖了出来，实在是触目惊心。
谁能想得到啊，一个做了十九年梦的小伙子，孝感天地，在一群网友和志愿者的帮助下，为母寻凶，寻出了这么一个惊动全国的大案。
警方披露这件事后，无数媒体都轰动了，如潮水一般涌向了明达市。他们争先报道这起从事情起因经过都充满无数巧合离奇的案子。
——
松城是一座北方小城，常年被冰雪覆盖，白雪皑皑，温泉和旅游业是这里的支柱产业。
程幼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活在这么冷的地方，他一点也不喜欢雪，即使他的名字里有一个“冬”字，他依然不喜欢。
他脑海里，时常闪过翠绿的竹林和山野间未被驯养的野生大熊猫，黑白色的大动物毛茸茸脏兮兮，饿了就会下山找吃的，找农民求助，这应该是属于南方的景色。
程幼冬不明白，自己眼前为什么会经常闪回这样的场景。
他只知道自己生长在松城，曾被养父母“收养”，很快又被遗弃在街边，当年四五岁的他沦落到了一家本地的孤儿院。孤儿院院长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人，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抚养大。他本人也争气，一路勤工俭学，努力考上了高中、上了大学，成了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毕业后他在松城的一家报社工作。
作为一名记者，程幼冬每天的工作除了写稿子就是看报纸。他今日依然翻开了国内知名的几家报纸，这一翻，看到某份报纸的头条，他眼睛怔住了。
【十九年噩梦缠身，小伙子为母报仇！事迹感动全国！】
这篇报道里，详细报道了案件的起因经过结果，像是写故事一般令看客啧啧称奇。写了徐征明最初在网上求助，被旁人奚落嘲笑。报道着重描写了徐征明本人是多么不容易和了不起，这些一路帮助他网友又是多么古道热肠，当地警察局又是多么的慧眼如炬，当年的真相又是多么骇人听闻……
程幼冬几乎像魔怔一般，越看越入神，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同一张报纸上其他版块都没有这样的魔力。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满篇报道的事迹，一双眼惊讶大睁着，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啊，他明明与这个叫徐征明的男人素昧平生，明明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为什么会被对方的事迹所打动落泪呢？
为什么呢？
他的心脏会那般难受，眼眶里不断涌出热泪。
“程幼冬，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哭了？”他莫名其妙的泪水，把上司和同事吓坏了。
徐征明买了一张飞往松城的机票，临走时，他与无数人别过，一道年轻人的声音提醒了他：“念念不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案发时，你弟弟年龄比你小，他才三四岁，不明白白刀子和红刀子、女人的惨叫与死亡意味着什么——”
徐征明怔怔：“我明白了。”
年纪小意味着事情根本记不住，意味着这十九年的恩恩怨怨，只有他一个人背负，一个人负重前行。
不过片刻，他换了一种心境，大声微笑起来：“这样也好，这段经历太过残酷，太过痛苦了，他能完全遗忘，也是一件好事。”

第三十六章
一个周末就这样结束了，凌晨三点半的飞机，江雪律脑袋靠在椅背上，一路昏睡了过去。
凌晨三四点的国际机场灯光辉照，以庞大的吸纳力接收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高耸入云的天花板上，万千灯光晶莹剔透，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比白昼还明亮，令人心生晕眩。
到底是两天两夜的行程，耗费了一个未成年高中生全部的精力，江雪律十分困倦。想到几个小时后，他还要返回学校上课，他合上了眼睛，争分夺秒地补眠。
也许是他解决了两个案子，这一夜无梦好眠。
累是真的累，挖了尸骨，去警局报了案，还质问了嫌疑人，揭露了真相，这一路堪称跋山涉水。
累到灵魂深处都涌起一股不顾一切想要长眠的冲动，不过江雪律想到这几日他做的事，扪心自问了一番。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做吗？
想到陈莎莎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徐征明如释重负的眼泪，江雪律发现，不管多少次，他依然会这样做。
——他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无意路过了深渊，听到了恶魔的低语，望见了人间的悲剧。
知道了惨剧将要发生，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与江雪律身心疲惫不同，潮声志愿者们背着大包小包过了安检，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这个周末他们过得太充实了！他们为活人维权，为死者申了冤！
志愿者们还不知道，他们一走了之，留给了明达市警方无尽的后续工作。孟冬臣手持一本书，放在膝盖上，随手翻阅了几下，他嘴角翘起，似乎也很满意这个周末的收获。
机舱明净如洗的窗户外，是一片浩瀚的云海。连绵起伏的云雾背后是几颗寥落星辰与深紫色夜幕，交织在一起，倒映着少年假寐的脸。
那鸭舌帽下的真实面貌，遮挡了一切，又引人窥视。
在场志愿者们没有一人不心生好奇，treasure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treasure拒绝了几次一起合照的邀请，明达市地方电视台和报社记者要给徐征明和志愿者们拍摄纪录片，再三保证，他们会上报纸，会上电视，会全国扬名。
每一个志愿者都欣然同意了，treasure却压了压帽檐，主动避开了，不想接受记者的采访。
他低调极了。
令人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敬畏。
世间竟有如此淡泊名利之人？
孟冬臣平平静静地收回目光，不再盯着那半天看不穿的鸭舌帽。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早就改变了看法，不再认为treasure是什么哗众取宠之人，恰恰相反，他认为treasure跟自己有着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灵魂，他们是同一类人——
Treasure也不讨厌他。
即使这个年轻人太过神秘，没暴露真名，没有暴露长相，实际年龄应该二十岁左右。他们进明达市警局报案，警方受理时看了一下几人的身份证，孟冬臣大大方方地掏了，treasure都有意避开了，这番躲避背后应该大有深意。
可孟冬臣依然欣赏他。
孟冬臣说：“我们如今是朋友了，关注我。”
这个关注指的是海角论坛的互相关注，单方面的关注意味着这是一场剃头热，互相关注则意味着彼此关系进了一大步。
面对朋友这个词，treasure没有否认，拿出手机就关注了他。
“叮”地一声响起，推送显示：用户“treasure”关注了用户“猫冬雪”。海角论坛的单方面关注没有特效，互关成立后，头像边会绽放一场小小的烟火。
孟冬臣很满意，这说明什么？
说明treasure与他是朋友，说明他们在这场为徐征明母亲被杀案来回奔走的两天两夜中，结交了深厚的友谊，意味着treasure四舍五入是他们潮声的人！
“孟哥，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志愿者问。孟冬臣出的机票，志愿者们都坐在一起，互相商讨起事务也方便。
他们也很细心，压低了声音，没有吵醒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闻言，孟冬臣膝盖上的手一顿，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翻了一页书语重心长道：“我目前手头有三个课题，我发给导师了，目前还在批复中，导师透露过，明年我可能要去M国一趟。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的话，明年七月暂定M国。今年的话，我们先从这个课题入手。”
他指了指一份资料，志愿者们拿起来看，发现那是一份关于某疗养院虐待病人的相关消息。
志愿者们吃了一惊：“消息可靠吗？”
疗养院虐待病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国外的疗养院和隔壁岛国的医院都曾出过夺命护士案，理由是护士为了不耐烦每天都要照顾病患，于是在每夜巡逻病房时，用过量的吗啡注射进患者体内，造成患者夜间非自然死亡。
这群入住疗养院的病人，大多都是高龄患者，生命体征本就衰弱，他们的死亡没有惊动家属、院方，大家都以为是老人熬不住了自己走了。
所以这场连环命案持续了多年才暴露，一经暴露就引起了社会的哗然。
患者们满心满眼信任、以为救死扶伤的医生护士，有朝一日会因工作怨气化为手持镰刀的死神，剥夺走一名名患者的性命，真是令人遍体生寒。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资料，跟上述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一次是江州市的疗养院，入住多是四肢瘫痪不能动、口舌麻痹无法表述的患者，如果他们受到了护工或者医护人员的虐待，估计也说不出来。
随着航班在大都市机场停靠，透过机舱窗户，繁华的夜之城映入眼帘，众人回到了江州市，似乎也象征着一切离别的开始。
“再见。”江雪律肩膀单独挎着黑色包，与众人挥手道别，高挑的身影混入机场的旅客。
这么会有这么酷的人，黑色卫衣、黑色帽子和黑色包，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志愿者不舍得他，却也知道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送别江雪律后，他们明晰了下一步的任务：“孟哥，我们要卧底，才能拿到第一手情报是吗？”
孟冬臣点了点头。
他们是一群理想主义者，往往在济世救人中得到精神升华。只有理想破碎，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明年的M国他们不一定能去，可眼下这件事大家却一定要参与。与treasure再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望着少年的身影逐渐远去，众人心下遗憾，久久才收回视线。
偏偏缘分就是那么巧妙，明年夏天，在那个热气炎炎的季节，他们一同在M国邂逅，彼此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是treasure，我一直管你叫哥，结果你居然才十七岁！？喊你哥时你还应得那般自然？”
随后又一起被卷入一场滔天大案。
缘分，就是这般妙不可言。
——
江雪律和志愿者们走得轻巧，可苦了明达市警方，他们大规模搜山，挖出了当年无数受害者的尸骨，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案件真相水落石出。随后他们要面临一个问题——写结案报告。
江州市警方不会写结案报告，明达市警方就会写了吗？
文员小张戴上眼镜，钢笔握在手里，还没动笔写几行就叹息道：“梦境之说虚无缥缈，徐征明能找出弑母凶手，尚且可以用受害者死不瞑目托梦来解释，不对，我怎么也开始了，是用儿童早熟，当年案件刺激性太强，当事人精神潜意识记录下了一切来解释。可那个叫treasure网友盲目相信徐征明，为徐征明指引的方向也充满离奇，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警方的结案报告，一贯公正严谨，不能用神神叨叨的说法，譬如什么玄学破案、开天眼等。
可是——不写神神叨叨的，谁来告诉他，这份报告要怎么写啊？
许多徐征明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那个叫treasure的网友却知道，比如白骨埋在何处、比如数字二和数字八代表了什么，再比如徐征明的养父母有嫌疑，包鸿志咬紧牙关死都不肯透露的线索，突破口在他们身上这种事，诸如此类的细节太多了。
其中的逻辑，谁来给他圆一下。
到了这个时候，小张就格外羡慕外面的报社记者。
反正都是咬笔杆子，外面的记者靠报纸销量吃饭，他们没有那么多束缚，把整个“擒梦追凶”案件写得跌宕起伏、转折连连，解释不通的地方全部用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桥段来包装。
记者们为了赚钱。
什么徐征明午夜梦回，即使身在他乡，也为故乡的竹林和那碗黄凉粉而辗转反侧、落下眼泪。
记者努力挖掘这个感人肺腑故事后的每一个细节，确保什么都没有遗漏。还提到了当年给包鸿志看相的那个师傅，看得也太准了。
说包鸿志胆子大。包鸿志还真的胆子大，一个胆敢犯下十来起案子的人，胆子能不大？这都要大破天了！
说包鸿志有牢狱之灾，包鸿志不信邪，结果还真有牢狱之灾。
大家一时之间都心生好奇，这看相的师傅是哪个道观的呀？给咱也瞅瞅呗。
为了满足民众的好奇心，让民众不被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所哄骗，官方的纪录片正在抓紧时间出炉，已经募集了演员，只等着两个月后登上电视台。
哦，电视台要拍摄的纪录片，很多依据还要从警方这里来，他要写的结案报告依然至关重要。
小张拿手拍着太阳穴，一脸痛苦面具。
见他实在苦恼，郑哥走了过来：“你别写那些神异的内容，我们人民警察威武正义，神鬼不侵，一切事实依据最终都要落足于科学。”
如果郑哥不是他的上级，小张都要生气了，哥有本事你来写。
郑哥过来，当然不是为了光说一些提醒。
他动作自然地从隔壁办公室抽了一张红色塑料板凳，一屁股坐下，帮小张想这结案报告怎么写。
“我认为不是开天眼，这白骨寻踪看似巧合，实际上是运气，我们当时运气好。”
“运气？”小张声音拔高八度，只花三四个小时就挖出了卢女士的尸骨，这还能用运气解释？
后续的十具骸骨，专案组成员可是挖了快一整个月啊！
“你别那么大声，当然是运气了。”郑哥深呼一口气，手拿起塞了俩枸杞的保温杯抿了一口，目光灼灼：“那是包鸿志三人的第一起案子，他们难免存在经验不足、埋尸匆忙的错误，所以把卢女士埋得近了一些、土坑浅了一些。后续十多起案子，包鸿志三人越来越熟练，自然往大山深处里埋尸，越来越远离人群。”
还能这么解释？
小张神情怔忡，仔细一听，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卢女士案是第一起，包鸿志三人确实经验不足，一开始对卢女士拳脚相加时，甚至没想过要草菅人命。后来动了刀子，包鸿志交代，自己是意识到熟人作案落不了好，折回家里拿了菜刀。因为没经验，一连七刀，才保证受害人失去呼吸。
后来新挖出来的尸骨，平均只有两三刀。
显然在这过程中，凶手的经验在逐步升级。
包鸿志明白了应该节省力气，明白了该从什么角度落刀才能致命，无师自通了一些技巧，所以根据后续尸骨，警方回顾去看第一起案子，会发现卢女士的案子确实暴露了许多不成熟的地方。
下手不成熟，埋尸自然也不成熟。
面对一个不成熟的三人团伙，那群网友们和徐征明花了三四个小时就能挖出尸骨，确实也不奇怪，单纯的运气好。
小张明白该怎么写了，他提笔唰唰唰把这部分圆上了：凶手第一次犯案经验不足，尸骨埋藏较浅，挖掘暴露较为容易。
“那数字二和数字八呢，这个又是怎么一回事？”小张好奇地询问前辈，脸上露出了洗耳恭听状。
郑哥胸有成竹，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这是行业黑话，如果那个treasure事先有了解过我们本地的一些黑话，猜到并不难。更何况，那个聪明的小伙子特别会分析推理，他应当一开始就猜到了包鸿志的动机。世人普遍的动机无非爱恨情仇、报复和金钱，包鸿志与卢女士无仇无怨、也无情感纠葛，自然只剩下了金钱利益。”
“杀掉卢女士是为了灭口，那徐征明没死，两个孩子没事说明什么？——说明三名恶徒一开始的动机就是孩子。两个小受害者在他们眼里等于钱。”
“结合数字二，不难猜出，指的是现场两个孩子。至于数字八，既然动机是钱，数字八就随之而来了。在九十年代，八百不可能太少了，八万又夸张了，自然只剩下八千！”
也是因为数字二和数字八，在云省小城把徐父徐母两位老人震了个神魂出窍，他们以为警方知道了一切。
听完这一连串的分析，小张眼睛瞪大，脖子后仰，整个人肃然起敬，为那个叫treasure网友的聪明才智，也为郑哥的经验丰富，姜不愧是老的辣啊！
这么一分析，完全井井有条，复杂化的东西瞬间简单明了，根本没有神神叨叨的影子。
小张激动极了，唰唰唰再度写下这一串分析，给郑哥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群网友他们互相称呼都是，念念不忘、treasure和什么猫冬雪。第一次听的时候，警方们满头问号，都感觉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了。
出来混还叫圈名、网名。
谁曾想，跟年轻人混就是一个从不习惯到逐渐融入适应的过程。没超过一天，年过五十的郑哥，也跟着喊网名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疑点了郑哥！”小张看着满满当当隽秀字迹的结案报告，激动得快落下泪来，“那个treasure是怎么知道，徐征明的养父母有嫌疑？要知道，徐征明十九年了，都以为自己是被收养的。”
包鸿志嘴巴跟上了拉链似的，他指望着同伙能善待家人，任由警方怎么审讯都撬不开他那张嘴。
谁能想到，突破口在千里之外呢？
两位老人心理素质不高，他们被铐上手铐时就开始哭天喊地，警员轻轻一敲打，什么都招了个干干净净。审讯他们并不难，可一开始就知道突破口在云省这里却不容易。
小张设身处地，如果他是徐征明，自己一个人擒凶，起码要耗时数个月才能追踪到养父母这条线吧。
“这个……”郑哥似乎被问住了，又似乎没有。寒秋瑟瑟，警局外的风卷起不少落叶，他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眼神放空状似回忆，“这个其实也不难。”
“哦？”小张竖起了耳朵。
“无非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郑哥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给年轻人说起了那段经历，“我和一名同志坐车到了那个小区楼下，别人看不出什么，可你郑哥有二十年办案经验，我一眼就看出这小区布局多是一室一厅或者两室一厅。徐征明说自己有一个弟弟，哪有跟成年弟弟同睡一屋的道理，他真实处境可想而知。”
小张点了点头，用爆亮的眸光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treasure和徐征明认识早，详细看过了帖子上的每一个内容。那个年轻人聪明，应该从徐征明透露的只言片语中，获悉了真相。”也许是事后诸葛亮，明达市警方后来也去海角论坛，以审视的角度去看徐征明最初的求助帖子。
什么从小做家务，八岁就要拿动锅铲给全家人做饭。
什么初中毕业辍学，养父母不给读高中。
什么风寒感冒，养父母认为看病费钱，不让他去卫生所挂吊瓶。
什么工作几年了，每一笔工资必须打回家。
这一桩桩一件件涉嫌了虐待罪，也成了呈堂证供。他们先知道了结果，再回头看这些文字，感觉这养父母果真有嫌疑。
稍微一猜，就能猜到这背后玄机。
“我想，那个treasure应当是先猜出了数字二和八所代表的含义，才去怀疑那对养父母。如果涉及了金钱交易，怀疑徐征明的父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郑哥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结论，“那个小伙子非常聪明！是一个干刑侦的料子！”
郑哥越说越多，几乎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言语之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江雪律的赞赏有加。
“原来如此！”小张也恍然大悟，“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拿起钢笔，再度唰唰唰写下了这内容丰富的结案报告，通篇没有神秘色彩，只有一个年轻人坚定为母报仇的勇敢坚毅和另一个年轻人的明锐睿智。
结案报告层层上达天听，局长看了都拍了一下大腿，说出了与郑哥如出一辙的话：“一个孝感天地，一个胆大心细，独具慧眼，真是一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说的是谁，大家都知道。
红章落下，案子暂时告一段落。
在翘首以盼中，明达市警方急赶慢赶也发布了官方通告：感谢热心网友积极提供线索，我市一起陈年旧案宣告破除！
另一边，随着警方召开案情发布会，一个崭新的hot帖《给你们说说我的梦后续，真人真事绝无弄虚作假》也登顶上了海角论坛热搜。正是徐征明发的，帖子里详细讲述了他这一段时间的经历。
大红颜色的“爆”字充分说明了这个帖子的热度，点击量激增，久久高居不下，连江州市网络侦查员李纯在例行网络环境巡查时，都被这个标题吸引了。
鼠标一动，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点进去后发现居然是一篇连载！李纯遗憾了一下，他耐下心浏览了该帖子，这一看竟然看入迷了。不知不觉间，他的工位边甚至围了一群大白天摸鱼的同事，同事们比他还着急，键盘F5都按出了火花：“后续呢？后续呢？”

第三十七章
“你们别按了！”李纯维护自己的电脑和键盘，这些可都是他的战斗装备，他看待电脑比自己老爹还亲，有人虐待他的键盘无异于虐待他老爹。
徐征明上一个帖子是：给你们说说我的梦。
【内容：我从小到大经常被一个噩梦缠身，十九年了，我一直梦到，三个男人在殴打一个女人。两个孩子在旁边哭，无法反抗。我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她经常进入我的梦乡，每一次醒来我的枕头边都有眼泪，一种淡淡的遗落感席卷上心头。我真的不是骗子，你们相信我！】
不少人都看过这个帖子，认为这是一个极其失败的连载故事。
后来倒是冒出了一个treasure，用什么梦境是在传递讯号、心理防御机制等内容点燃了无数网友的趣味。众人猜测是帖子热度不行，楼主自导自演出了一个小号，通过一问一答的方式卷了不少网友入局，顺便拉潮声下水，给自己编出了一个十九年念念不忘，通过梦境缉凶，坚定为母报仇的故事。
那个帖子发展到，大家集思广益推敲出了一个地名：明达市天水镇茂竹乡。
楼主说：“潮声帮助了我，我要和treasure一起去明达市了。”去干什么，自然是去寻那不知真假是否存在的母亲尸骨。
当时，不少网友在蹲后续，这一蹲就是半个月，楼主杳无音信。
一些人腿脚都蹲麻了才后知后觉，难道楼主真的是骗子？炒作了一番轰轰烈烈的热度后，就这样跑路了。谁曾想，今天后续出来了。
【新帖子名字：给你们说说我的梦后续。】
【内容：大家好，我是念念不忘。大家都知道，我之前在海角论坛上发帖求助过，当时没有人相信我，我一度心灰意冷。后来我发现，当初在论坛上求助，是我人生中最正确最英明的一个选择了。感谢你@treasure我亲爱的朋友，我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是你帮助了我，帮我寻找出了真相，解开了我的身世之谜，让我余生没有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这几日我没有上网，因为我作为当年的幸存者，与我的血亲弟弟一起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忙得没有时间。】
网友们：？？？
真的假的，难道真有那么一个案子，楼主协助警方东奔西走四处查案？当时全世界都不相信徐征明，唯有那个treasure疑似楼主小号的网友，相信楼主。难道这真是一段举世皆醉两人独醒的故事？
还有血亲弟弟？
众人傻眼了。
楼主当时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其中一人还手持尖刀，一名女子倒在地上眼看着呼气多进气少，两个小孩在一边哇哇大哭、脸庞挂泪，场面一看十分凶险。
按照楼主的说法，自己是画中的大男孩，母亲惨死这一事实是肯定的。如果当年真发生了一桩惨案，网友们纷纷猜测，两个小孩恐怕也落不得好。
谁能料到，两个孩子居然都活下来了，还顺利认亲了？
其中都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海角论坛上无数人心生好奇。如果说好奇心是一只猫的话，他们心脏已经被这只猫挠得不行。
徐征明放了一张照片。
众人迫不及待地点开，发现这是一张新照，照片上有两个年轻人在展颜微笑。他们都穿了羽绒服，背景是巍峨的雪山。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两个人五官极为相似，足足有五六分相像。
与徐征明稍显成熟的眉眼比起来，弟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气息，像是无忧无虑没有烦恼的样子，落落大方地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可任何一位看到照片的网友，几乎一眼都能肯定，这俩人就是亲兄弟。
【没错，右边是我的弟弟程幼冬，我们相认了。】
【我们一个人去了南方，一个去了北方。案发时候，我年龄大一些，清楚记得一切梦境，记得那手起刀落的危险、记得三名凶神恶煞的恶徒还有母亲惨死的痛苦。他年龄还小，只模模糊糊想起一些片段。】
【不妨碍，我们相认了。】
【我很庆幸，他能遗忘掉这一切。因为这段经历太痛苦了，对一个孩子来说十分残忍。身为兄长，就让我背负一切吧。再一次感谢@treasure，是你为我指点迷津，帮我寻到了血缘亲人，让我再次拥有了一个家。】
网友们：又是treasure，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一定很好奇，这段时间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吧？】
被吊足胃口的网友们快要疯了：是啊！我们很想知道！楼主你打字能不能快一点！
似乎知道网友们急切的心情，徐征明道：【请各位耐心，今日我终于有时间，能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随后徐征明就从一行人抵达茂竹乡，他脑海里疼痛剧烈，逐步解开了脑海里的枷锁开始说起，他提到茂竹乡的风景与自己画中如出一辙。
徐征明又发了两张照片，正是茂竹乡的景色。
与他一开始的两幅画一模一样，引无数网友倒吸气，同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质疑声涌现：“会不会是卫星旅游技术？”
跟最初孟冬臣打假思路那是一模一样。
只是随后，徐征明又放出了一张警方拍摄的挖掘照片，正是一行人挖掘白骨当天执法记录仪所拍摄的。两名警察和一名法医到底太少了，后续茂竹乡来了一长排警车，无数穿制服的警察来来去去，围着现场勘验、录像。
照片中没有骇人的白骨，不过无数法医和警察的出现，他们靴子皮鞋上泥泞的土和手中紧握的挖掘工具，一一清晰呈现在照片里，已经让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上升到了一个难以质疑的高度。
那些合理质疑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我……找出了母亲的尸骨，法医鉴定，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命案。我母亲生前遭遇殴打，身上多处骨折，还身中七刀。那一天我几乎崩溃，我多想抱着她痛哭失声，只是因为她身上有凶手的指纹，为了指认真相，我不能这样做】
天哪！
无数网友瞠目结舌，情不自禁用手捂嘴。
这个鉴定结果，淋漓尽致地说了一个词：惨不忍睹。十九年前真的那么一名女子在无尽殴打和杀戮中死亡，而楼主是当年的幸存者。在多年后找出真相。
【后来我们的调查又陷入了瓶颈，包某落网了，面对警方的审讯，他始终不肯指认他的两名同伙。他非说我的梦境有错，动手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他宁愿死也不肯出卖兄弟。你们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绝望、痛苦和无穷无尽的恨意。】
网友们：非常能理解！
好不容易抓到了杀害母亲的凶手之一，对方却死不承认。三名手沾染鲜血的恶徒，只落网了一个。远看着其余二人逍遥法外，自己只能站在原地气得手脚发抖，无能为力时，人往往都会处在崩溃的边缘。
这案件听上去简单，可因跨越了近二十年，导致侦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二十年的时过境迁，光阴能使一切褪色，更能让一切罪证湮灭。如果当事人咬死了不承认，又能拿对方怎么样呢？即使徐征明、警方心里都清楚，包鸿志隐瞒了许多。
无数网友都身临其境一般，代入其中，感受徐征明这段时间的心绪起伏。
【好在有treasure！他是真的聪明，能看透一切人性阴暗。在他身上，我知道了什么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说，包鸿志是不会开口的，指望一个狡猾的恶徒开口，只会白费力气。他还说，如果我信他，今天晚上就买两张机票，我们明天去云省，我的养父母家】
网友们心里一惊：……难道？
【没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如你们所猜测的那般，我的养父母家果然有秘密。我们踏上了去云省的航班，那一天注定是我人生中不可磨灭的记忆，是荒谬离奇的开端，也是一切痛苦根源的结束】
【原来我不是通过正规渠道收养的孤儿，我的养父母是间接杀死我母亲的凶手，他们二十年前轻飘飘一个提议，几乎杀死了一家四口，我却一无所知，还认了他们当十九年的父母亲】
卧槽卧槽，网友们已经震惊得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这个案件之复杂曲折，人心之幽暗莫测，简直超乎常人的想象！他们的怒气上来了，只想看这两个老毕登最后是什么下场。
帖子还在连载，可所有人的眼球已经被牢牢抓住。江州市警察局里，一群年轻警员也生气了。
他们第一时间就去翻警局内部的系统，想看看这个案件的后续如何。
这一看，他们皱起了眉头。
“这明达市官方通知，一点也没提梦啊。”这熟悉的官方文书，令在场警员讪笑，因为如果是他们，估计也会这样写。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证据确凿，夏明俭全都招了，他说自己从婚前就开始预谋，现在去一个人看他签字盖指纹……等等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出现了，对方冷若冰霜，一双剑眉紧皱，目光在室内逡巡而过，顷刻间以他为中心，整间办公室都成了真空地带。
所有警员兵荒马乱。
拿文件的拿文件，看监控的看监控。
李纯倒是不怕，他坐在旋转椅上，轮子轱辘一转，让开一个身位，只字不提自己在摸鱼，只说自己的最新发现：“秦队，你看这个帖子，我有发现！”
“什么发现？”
秦居烈平静的垂眸望过去，口气毫无情绪。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也被帖子里的内容吸引了。手机查阅明达市警方的案情发布会，一边跟帖子里的说法一一对照。
良久，他没有说话。
男人面无表情，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电脑屏幕，得了，站在旁边等新帖的多了一个。
这个帖子后续的热度水涨船高，完全在众人意料之中。
明达市警方的通告正好在这时发布。
一旦证明了这是真实案件，擒梦追凶是一桩跨越十九年的悬案，这个案子不仅在海角论坛爆火，更是轰动了全国。
当初每一个参与地名讨论的网友都与有荣焉。
见上司看得起劲。
众人也都放松下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上一个破了六亿赎金绑架案的是不愿意透露身份的热心市民，这一次破了陈年旧案的是一群古道热肠网友，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能破案了。”
“哎我最近在为一起入室抢劫案焦头烂额呢，能不能来一名热心网友告诉我，到底是谁犯的案。”一名警员苦着脸。
江州市警局还不知道，有些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干的。
秦居烈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treasure”凝神了一会儿。
这几日他们调查的游客失踪案中，“treasure”也是官方笔录中的老熟人了，这个疑似黑客又疑似私家侦探的网友，在陈莎莎案中指点她一切行为，为警方揭开了这跨境杀人案的冰山一角。
目前警方已经着手调查七年前燕台分局那个案子了。
那个案子也跟出国旅游有关，一名老人跟照顾自己的保姆结了婚，年轻貌美的保姆成了自己的合法妻子，两人相约出国旅游，自此不知所踪。
警方当年也怀疑过其中的不合理之处，毕竟婚姻中一半出事，往往另一半是最大嫌疑人，只是没有证据。四年后，法院宣判人死亡，老人膝下无子，保姆成了坐拥千万家财的寡妇。
如今案件重启，江州市警方跟M国已经达成了合作。
小李开口了，心生敬佩：“这个treasure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在百忙之中帮助陈莎莎揭开她丈夫真面目也就算了，还能帮另一个人寻找弑母凶手。”
这两起案子同样重要，如果这个treasure愿意认领的话，明达市警方和江州市警方要给他颁发的锦旗起码有七八面。
帖子热度高了，难免有不和谐的声音。
徐征明提及养父母时，一个新注册的一级小号冒了出来，用十分古怪的口吻道：“……楼主，无论怎么样，你的养父母到底养了你十九年，亲手把养父母送进监狱，你真的忍心吗？你的心肠怎会如此狠毒？这些年……你虽然不容易，可徐家毕竟也没差你一口饭吃，你不该做得这般决绝。”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级小号？
网友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等徐征明回复，无数网友立即开喷，如同当时喷徐征明一般狂喷这个一级小号。
“让我戴上眼镜看看，这是什么品种的圣母？哇，新品种。”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个道理普及几年了，还有人不懂？不是你母亲被杀，不是你沦为交易工具，不是你十九年作牛作马，说得真轻巧。”
“什么叫不差你一口饭，这年头人权都没了吗，四千块买断一个人的一生，让对方为奴为仆，经过人家本人和原来家庭的同意了吗？”
脾气好一点的网友倒是客客气气，用小作文条条反驳：“首先请这位网友的称呼严谨一点，那不是养父母，那是买家，咱拒绝道德绑架！其次这位网友，请明晰一点，不是楼主将养父母送入监狱，是他们的本身行为就触犯到了法律底线，制裁他们的永远不是一个单独的人，而是法律道德。”
“对不起，是我措辞失误。”
被网友们围攻了，这个一级小号似乎是怕了，惊慌失措起来，为自己措辞不当道歉，随后狼狈地销号跑路了。
他来得莫名其妙，消失得也莫名其妙。
网友们茫然，有一种拳头挥出去还没过瘾的感觉。
徐征明倒是隐隐有所猜测，他刚得知消息，他那十多年被养父母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宝的弟弟，这些日子为了父母入狱焦头烂额、积极奔走，四处求人也没争取到减刑。
他本来谈婚论嫁的对象，也因不想嫁入火坑而选择取消订亲。
对方不明白，怎么几天不见，好好一个家怎么就散了，他不舍得怨怪宠爱自己的父母，只能怨怪别人。
他想在网上联系徐征明，用十多年他所熟练的手段去指责对方，压制对方，希望能写下谅解书，为自己父母争取减刑，实在不济，让徐征明给自己打点钱来，毕竟他还要生活。
没想到反被广大网友轮番攻击。这个弟弟怕了，只好逃之夭夭。
后续，徐征明跟treasure还有联系。
徐征明说：“谢谢你treasure。”
他多年来的执念是什么——是为母亲报仇。他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真相终究会沉冤得雪。这是他心中最根深蒂固的偏执。
所以，当所有杀害母亲的凶手被绳之以法，纠缠他多年的梦魇消失不见了，他睡了一夜好觉。
Treasure：“举手之劳，你今后做什么？我看你动态说，你辞职了。”
徐征明：“是的，我从厂子里辞职了，案件曝光后，我上了电视，成了当地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老板一改先前的态度，给我加工资，不敢让我再加班，拼命想留住我，可我拒绝了。”
未来该走什么路，他也不知道。
他之前一直想的是要找出杀害母亲的凶手，信念坚定又浑浑噩噩，没有工夫去规划以后。可等凶手真的全落网了，真相水落石出后，一切似乎都摁下了暂停键。
他失去了目标。
连养父母都是凶手，他无家可归，一时之间他竟有些茫然，天地之大不知何处容身。
直到treasure告诉他，去松城寻找自己的弟弟。兄弟认亲，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他才重新燃起斗志。
“孟先生也担心我的精神状况，他说，希望我加入潮声。我同意了，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像你们帮助我那样，去帮助别人。”
“treasure，你救出了被囚于梦境、五六岁那年的我，接下来，轮到我去解救更多五六岁的孩子了。”
可惜这还不够，他明确了一辈子要帮助别人的想法，不过真正的未来还是一片空白。
江雪律想了想，打下一行字：“做木雕吧，当一名雕刻师。你有把平平无奇的事物雕琢成不凡之物的天赋，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不应该被埋没。”
“treasure你……”徐征明大为感动，“你居然知道我十七岁那年当过学徒的事。你是继我师父之后，你是第一个夸我在雕刻上有天赋的人。”
养父母不让他上学，逼迫他挣钱养家，一度把他送去一位木雕师傅处当学徒，逼他学习一门手艺。徐征明苦心学习了一段时间，把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雕得栩栩如生，师傅夸他有天赋，不惜将所有灵性技巧倾囊相授。徐征明非常感激他，当时也想往这条路继续钻研下去。
可养父母却嫌这行来钱太慢了，不顾他的反对，让他改换跑道。多次工作多次逼迫，最后他实在受不了，跑去深市，辗转去了电子厂。
“是的，你很有天赋。”
Treasure肯定道，在他所看到的未来，三十多岁还是孤家寡人的徐征明，重新操起了十七岁那年的梦想，成为一名木雕师。
那是三十多岁做出的选择，如今提前走，不是正好。
“好！我这就去找我师傅，希望他还能收下我。”徐征明被说动了。
许多年以后，某处以熊猫出名的旅游景区，大家发现，本地出了一名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的雕刻大师，他与专职写稿的弟弟住在一起。两人均走出了当年的阴影，相互扶持地过了一生。
——
另一边，沉寂许久的陈莎莎，她也发帖了。
一扫她之前秀恩爱的样子，最新一条动态，她说：“告诫广大姐妹，千万不要被爱情冲昏头脑，爱情是纯粹、真挚动人的，我至今仍这么认为。可人心也是卑劣丑恶、充满算计的，深陷其中时，人往往无法察觉，你爱上的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关注她的网友都傻了，不明白她为何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莎莎，你被盗号了？”
“我没有被盗号。”陈莎莎苦笑，电脑前女子侧脸看起来苍白而憔悴，她敲下了文字，“让我告诉你们，这段时间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吧。”
属于她的连载也开始了。
等到大家都知道了，发生在陈莎莎身上的故事，瞬间都十分同情她，一个差点死于谋杀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性情大变。
Treasure一夜暴涨数万关注。
江雪律本来想注销这个账号，结果因为粉丝增长太多了，被迫停止这个行动。
按照海角论坛的规定，达到一定粉丝数量的用户，注销账号十分严苛。海角论坛会确定这不是一个冲动行为，要求用户出示身份证明，证明你的身份，才能注销账号。
江雪律能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冲动，可他不想上传身份证明。
只能放弃了。
也许这个账号以后还用得上。
“阿律，你都不上网的，你肯定不知道。这十月份出了好多大事。”在学校门口一碰头，周眠洋咬着包子，激动地大声说话。
江雪律偏头：“什么事？”
“发生了两起案子！外省一起，我们江州市一起！”周眠洋抓起书包，一五一十把案件经过讲述清楚，江雪律听得很认真，嗯这两起案子都跟他有联系。
“阿律，你的手怎么了？”周眠洋忽然注意了少年的手。白皙的手心此时一片磨砂般的鲜红，红血丝也浮现在手掌心表面，即使没有破皮，可红与白的交织，看上去触目惊心。
谁见了都要心惊肉跳。
“你周末干什么去了，练单杠还是挖土了？”再怎么熬夜做题，写几百张卷子都制造不出这样的效果。
江雪律含糊：“嗯……”
去挖尸骨了。
清晨一大早便是嘈杂声，公交车下来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大家奔跑着冲向学校。星期一注定了繁忙。顺着汹涌的人潮，少年的步伐不紧不慢，高挑身影逐渐混入人群。
一辆警车驶过，副驾驶的人看了少年的背影一眼，一双浓眉微蹙，久久才移开目光。
“怎么了秦队？”
“……没事。”
天光之下，少年侧脸瘦削又挺拔，眉眼十分出众。
他感觉那个少年的背影有几分眼熟，一种似曾相识感扑面而来，若有似无，他刚刚竟下意识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那个从他们身边走过的穿校服的高中生，如果戴上口罩、帽子，与当初监控中的那个努力压着帽檐的报案人有八、九分相似。
可走在这条街上的高中生，几乎都是同一个样子……江州市足足有两千四百万人，不会那么巧。
秦居烈收回视线，冷淡道：“走吧，回局里，张局说了这两天刑警队放假。”
他们刑警队为了陈莎莎案子奔波了几天几夜，许多人忙得脚不沾地，熬了几个大通宵。国庆他们就一路加班过来的，又赶上新案子，人人累成狗，这一次总算给补假了。
蒋飞也在车上，一听这话眼神无比惊恐：“哥你别说话！”一般真放假悄悄说就好了，一旦说出口了，假期就泡汤了。
警局内部流传一个说法，刑警这行命里不得闲。
这话恐怕是真的，蒋飞自从加入刑警队，命案一个接着一个，一开始他还年轻稚嫩，单纯以为是运气不好，节假日老有事。后来他彻底悟了，大彻大悟：他们干了这行，根本就不配放假。
警车上其他人也嘀咕：“这八月到十月，案子未免也太多了吧。”假若犯罪有周期，这几个月案情未免多了些，几乎要扎堆了。
没有人知道。
那一夜苍穹之上群星璀璨，星体夺目明亮，带给世人一场视觉盛宴的同时也搅乱了平衡，让人与百年前的星星遥遥相望。
星辰亘古不变，照耀着几个世纪前的人，也照耀着此刻的世人。
好似神明播下燎原的火种，从此善者越善，恶者越恶。
而1888年8月7日到11月9日，那名叫开膛手杰克的家伙，恰好犯下了惊世骇俗的连环命案，当时伦敦白教堂地区人人自危，从此一举成名。
一切风暴只是起步，尚未抵达高潮。

第三十八章
警方想不到，他们现在满脑子只想放假。
回局里交接了一下事务，迎来了两天假期，小警员们纷纷摩拳擦掌，讨论这两天干什么。“两天假！这也太富裕了！我之前都不敢想象！”
齐翎这些新人警察没有经验，挠了挠头：“前辈，有这么夸张吗？”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蒋飞怜悯地看向这群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哦对了手机千万别关机，时刻保持畅通，真有事了，要确保随传随到。”
新人警察还嫩，立刻掏出手机照办。他们还不知道，假期三大万恶之源，“逃犯出现了或者有案子了，立即回单位”、“收到请回复”和“全员停休”。
刑警队一批人放假了，部分警员还在岗。
小王负责最近一起入室抢劫案，眼看着上头要求的破案期限迫在眉睫，他正焦头烂额着，再一次拉动进度条。
第一百零八次看监控，没看出什么线索。
同事走了过来，“怎么样，还是没有发现？”
小王苦着脸：“是啊，线索不多。那个小区是老小区，就门口一处有监控，园区里连个路灯都没有。受害人说自己在熟睡，迷迷糊糊间看到有人持刀进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手电筒的光和翻箱倒柜的声音。因为有太多前车之鉴，他不敢说话，假装自己在睡觉，大气都不敢出。可惜还是被发现了，匪徒发现他居然在卧室装睡，立刻暴力胁迫他，找出所有值钱财物……匪徒戴了面具，受害人不知道他的长相，只能猜测是一名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男性。”
“匪徒也没收了受害人的手机，阻止他报警，把他关进卧室。”
“现场没有遗留指纹、毛发，脚印也被擦拭干净，受害人受到了惊吓，事后经过安抚，也说自己看到了匪徒戴着橡胶手套。”
橡胶手套、擦拭脚印还有锋利的刀，完全是有备而来。
“会不会是惯犯作案？”同事又问。
判断是不是惯犯很重要，有前科的人在数据库一搜便知，可以帮助警方缩小侦查范围。
“我查了，数据库没有线索，出名的那几个还在监狱里服刑呢。”小王摇了摇头，“我觉得这名犯人虽有反侦察意识，却不是惯犯，惯犯眼光老练，能分析出财物价值，翻箱倒柜会讲究效率和安全。可受害人说，那名恶徒就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一个新奇的孩子，什么都想捣鼓一下，一些值钱的宝贝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判断不出竟直接略过了。货架上有价值连城也有不值钱的东西，那抢劫犯通通都想拿走。”
新奇的孩子？
这种说法还真有点稀奇。
“受害人他怎么样了？”
“受害人说自己察觉到了对方有灭口的心，如果不是他用床单捆绑住自己，通过卧室阳台，用摔断一条腿的代价跳到楼下，向邻居求救，估计有性命危险。”
“我事后看了小区监控，这个恶徒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现场看出他好像身穿一袭黑衣，借着夜色的隐蔽，通过水管爬上去，随机爬一个阳台择定目标……”
能爬水管，说明身体轻盈。
一米七左右，身体轻盈，不是惯犯的男性。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线索了。
“动手的人难不成是蝙蝠不成？来得悄无声息，走的时候监控也没捕捉到。”小王再度拉动进度条，查看那个时间点街道的监控。
江州市是繁华的夜之都，夜生活享誉全国。即使到了凌晨三四点，某些街头依然人头攒动、车水马龙，无数年轻的男男女女在监控摄像下走过。
“你自己摸索吧。”同事拍了拍小王的肩膀给予鼓励，他也感到这个案子简单、却颇为棘手，无仇无怨又不是惯犯的随机作案，犯人挥一挥袖子就消失在人海中，确实如大海捞针。
小王垂头丧气，嗓子里溢出一声挫败的长叹。
同事离开了。
没一会儿，他那前脚刚离开的同事又一脸恍惚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似乎不敢置信地轻轻抖了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小王啊你运气真好。”
“什么运气真好？”小王大惑不解。
他手里刚泡了一杯咖啡，打算看监控奋斗到天明呢！
怎么叫运气好了。
同事脸上有挥之不去的艳羡，说：“你那案子有进展了，你刚愁呢，就有人寄来了画像，说是那起入室抢劫案的犯人，旁边小字还说，如果在今天凌晨三点前没抓住他，他会入室抢劫一名单身女性的住宅，掠夺财物并夺走一条性命。”
警方其实隐隐有猜测，那名入室抢劫犯，既然敢用暴力威胁户主，就可能有动手害人的一天。可他们没想到那么快。
“什么！？”小王眼睛猛然大睁，惊讶了瞬间，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同事手里，随后轮到他满脸的匪夷所思了。
这张纸上画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尖下巴细长眼，眉毛很淡，走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
再看身边的小字，小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画像旁边标注了男人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码和他如今的居住地。
地名一出。
所有警员都知道这是何处，一条鱼龙混杂的街道，入住者多是三教九流，人口流动性大。如果住户交够房租，半年见不到房东，都是常有的事。房东也不管你租了房子是为了干什么。
信息小字背后还有一行堪称预言般的提醒：
【犯人是一个善于学习、伪装和反思，同时性格又很努力的人。】
【犯人在白天已经踩好了点，如果今夜凌晨三点之前没将其逮捕归案，凶案会再一次发生。】
凌晨三点，正是江州市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梦乡，浑然不知危险降临的时间点。如果这时候有人闯入，他们一定会惊醒，并瞬间失去抵抗力。
“他敢！真是一点没把警方放在眼里啊！”小王倒吸了一口凉气，磨着后牙槽，气得咬牙切齿。
里边的逻辑也是通顺的，看来犯人吸取了第一次受害人逃脱的经验教训，第二次自备了绳子，下手会更加残忍。
至于善于学习和伪装，性格努力这一点，小王暂时没琢磨出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真的是有用线索？让我也看看。”其他同事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要抢夺画像。
“你们动作轻点，这是原稿。”小王一边焦虑，一边高兴，手捧着画的边缘，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只准让同事拍照或者看一眼，碰都不想给这群大老爷们碰。
“画像栩栩如生，抓不到人都是渎职，这个手笔俨然是六亿赎金绑架案那位举报人啊！”众人赞不绝口，同时也发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可是报案人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说，凶手脸部特征、身份证、住址这一些信息，可以是身边人出卖。
那只有凶手本人才心知肚明的下一次行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举报人还专门来给警方寄信，发出提醒。
小王和众位同事根本没时间追究这件事，墙上时钟发出轻微的走动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也在滚动，他们越看，神色越焦虑。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得出警了！”小王手忙脚乱，开始在办公桌上找警帽和车钥匙，他一边找一边跟同事说话，“我得赶紧出外勤去了，如果张局问我去哪里了，你就说那入室抢劫案有线索了，我去办案了。”
他找到车钥匙，警帽一戴，立刻跟三四名同事驱车前往目的地。
在路上他们也不是光等着，早已经联系了当地派出所民警，一起行动。民警联系上了那一栋楼的房东，房东收到消息，那叫一个战战兢兢，也开始翻箱倒柜找钥匙。
警察严阵以待，包围了那栋楼仅有的两处逃生通道，毕竟恶徒手里有刀，还有想要动手的前科，他们不得不防。
房东带着一行人上了七楼，不忘撇清关系：
“警察同志，郑民是在我这里租了房子，之前一直拖欠房租，我说要把他赶出去，他前两天才补交了租金，我就没赶他走。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至于一个穷得房租交不起的人，怎么会在短短两天内有一大笔钱呢，房东才不会多管闲事呢。
人活一世，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长命百岁。
当然了，他现在不能闭眼了。
在警方的目光下，房东从背后掏出一大串叮叮当当的钥匙。
又在一大串钥匙中寻找警方需要的那一把。
小王拦住了他，“先敲门，确定在不在，别摆出害怕的表情，你平时收租时如何猖狂，你还是维持原样，别打草惊蛇。”
能骗开的门，就没必要破门而入。
犯人能在监控下逃之夭夭，说明性情不失狡猾，如果房东流露出一丝惧怕，恐怕会被察觉出端倪。
房东吞了一口唾沫，不是很情愿，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去敲门了，眉毛一拧凶神恶煞：“开门啊！郑民开门！”
一阵阵敲门声响起，屋子里的郑民果然被惊醒了，他听出是房东的声音。他挠了挠鸟窝一般的乱发，才睡了几个小时的心里十分烦躁，游魂一般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门。
这老小区虽然破败，也安装有猫眼。
郑民从猫眼一看，确实是房东那张拉长的老脸，隔着门，郑民纳闷道：“不是前天才交了房租吗？”
他大白天去踩点，只睡了几个小时的脑袋，神智还不清醒。
房东牢记警察吩咐的要点，瓮声瓮气：“我昨天又算了账，发现你没给够！还差呢，你还有多少钱，先交出来！”
熟悉的做派。
郑民不疑有他，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随着“咔嚓”一声门开了，所有警察冲了进去。
毫无防备之下，郑民被逮了个正着，等到他被双手反剪摁在床上，头脑高速运转之下，他一下子想明白了。
他强行冷静下来：“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这不应该啊！
小王搜寻屋内，果然发现了大批熟悉的财物，是上一名入室抢劫案受害人家中摆件。房东则是一眼就看到了一把刀，没有收入刀鞘，就大大咧咧地放在洗手池边，登时吓了个魂飞魄散。
如果是以前，房东会以为郑民想下厨做饭，会粗暴呵斥他别开火，熏得整间屋子都是味道。
可一旦知道对方是入室抢劫案的犯人，再看这把刀，房东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把刀寒光熠熠，怎么看怎么像是凶器。
似乎只要郑民一个暴起，手起刀落他人就没了。
出租屋面积不是很大，所有人鱼贯而入后，顷刻间就把小屋挤满了。
搜寻物证的小警员，从衣柜里翻出几件女士吊带裙、假发和高跟鞋，电光石火间也明白了，犯人是怎么逃脱过摄像头的。
难怪监控找不出人，原来这个恶徒，仗着身材纤细，摇身一变成了女子，逃脱了警方的视野。
小王也惊讶了。
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他看了上百次的监控里，确实有一个打扮比较浮夸、容貌精致的女性，衣服颜色跟柜子里的如出一辙。许多男扮女装，之所以暴露破绽，是因为男人还是无法完美扮演女性，难免暴露出违和感。
可小王记忆深刻，那监控摄像头里的女子，一举一动包括走路姿势都十分和谐，隐藏在人海里，完全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这是什么逆天的学习天赋？这瞒天过海的本事绝了。
小王瞠目结舌。
一会儿工夫，又有新线索，一名警员戴着手套的手捧着一本日记，“王哥，你看这本日记！上面有犯案经过！”
“我看看。”小王表情严肃，急切接过来看了，随后他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似乎是惊讶，又似乎是无语。
不过在场每一个看了日记的警员几乎都是这个表情，也不怎么奇怪，他们被这本日记给惊愕到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见日记上密密麻麻是一笔隽秀的手写字，记录着郑民一路的心路历程和接下来的犯罪计划。
【今日又是窘迫的一天，房东又骂我了，说我是赖着不走的蛀虫。我有一瞬间怒气上来，想杀了这老匹夫。可我的理智又阻止了我，郑民别冲动，你不能愤怒，愤怒会蒙蔽人的神经，冲昏人的头脑。】
【我告诉自己，处境再艰难又如何，不经过寒冬，怎么能见到温暖，不经过风雨，怎么能见彩虹？】
【人要有目标、有决心、有想法，执行力也要跟上。我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都是空想家，人不该如此，应该当一个脚踏实地的人】
【我开始努力了，今天学习了一下反侦察技巧，购买了刀子、洗涤剂、橡胶手套和垃圾袋，一套完整的清理现场工具。顺便学习了一下，如何清除DNA，收获匪浅】
【再一次反思，熬夜不行，办事效率不高】
【不过熬夜很适合踩点，灵感也比较充沛。第一次行动失败了，郑民啊郑民，你心太软了！下一次不能再放过户主了！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最近的一篇日记是凌晨写的：【下一次去天心花园，踩好点了，户主女，没有同居舍友。模拟了一下怎么下手，今天还学习了如何用生活中常见东西清洁血迹，如果我动手，血迹喷溅到衣服上怎么办……用硫磺皂搓洗、柠檬汁浸泡或者用洗洁精加牙膏。】
如果说前面的内容让人又气又笑，那后面的内容，令办案人员脊背升起冷汗：好悬就差一点，悲剧就要发生了。
同时通过这本日记，他们也明白了，报案人为什么说，犯人是一个善于学习、伪装和反思，同时性格又很努力的人。
确实是努力！
也确实在学习，不断完善自己的知识，不断地反思，可是完全努力错方向了啊！
有这样强悍的学习能力，做什么正经的事不好？
警察们把日记本合了，这可是罪证。同时又从衣服里搜出两张小票，第一张小票是几天前，购买物品是刀子、洗涤剂、橡胶手套和垃圾袋，普通人买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同一天买加上日记本所写，确定是作案工具无疑了。
第二张小票是今夜凌晨三点，在24小时便利店，购买的一颗柠檬和硫磺皂。真是学以致用。
警方气笑了，通通拿证物袋装了收走。
见警员们埋头干活，没有理他的问题，郑民又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我的计划哪里有纰漏？”
他语气充满波澜，固执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像是一个孩子般，就想知道哪里做错了，记录在错题本上，下一次好改。
“不会告诉你的！”警方冷冷一笑。凶手的错题本最好没有完善的那一天！
“你打算几点动手？”
“化个妆，两点出门，三点动手。”郑民老实交代。他就算编谎言也没用，他日记里详细写了他的犯案思路。
“我看你一开始只是要钱？那你后来为什么要害人命？如果你今天晚上动手，你会杀了那个女户主？”警方这样问，郑民似乎被问住了。
他无法解释，在第一次行动中，最初他的想法还是很纯粹，只是要钱，后来看到受害者装睡，后又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饶时，他的心态变了。那种轻易掌控别人生死的强大滋味，让他欲罢不能。
警员的目光极具穿透力，郑民的眼神略微飘忽。
这下不用问了。
郑民确实有这颗心，这下案件性质变了，警察把他带走。
同时众人心里也惊讶，郑民的口供与报案人说的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看出凶手心底秘密、下一步行动，宛若开了天眼的人吗？
可是——这可能吗？
众人心脏怦怦直跳。
另一边刑警队放了假。
其他警员离开了，秦居烈交接了陈莎莎案后也驱车回家。他回到自己公寓。他年轻时候不要命，几次生死搏斗，获得了不少赏金和上级的夸赞，攒够了钱，再加上秦父秦母的资助，就买了一套距离市中心极近的公寓。
这套高层公寓不算豪宅，不过有高级落地窗，地段较为优越，交通也方便，还有一套健全的安保系统，远眺能把江州市沿江一带美景收入眼帘。夜色降临，更是能俯瞰一片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
室内大是大，三室一厅一书房，不过整体空荡荡的，没有多少活人居住的气息。
更是因为半个月没住人了，室内浮了一层淡淡的灰尘，秦大队长熟练地拿出吸尘器。
他完美地沿袭了警校一些习惯，拧了抹布擦拭桌椅、洗了警服外套去晾干。
对面那层公寓不知道有没有偷窥狂，如果有，用望远镜看到一身正气的黑色锃亮制服和蓝色衬衫，估计要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跟其他人放了假只想在家里躺尸不同，秦居烈清理了灰尘，打扫了起居空间，才进浴室冲了澡。热水洒下，水雾升腾，镜子中的男人有英俊五官和浅色的薄唇。水流顺着薄薄的眼皮而下，男人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思考这一段时间的案件。
他垂眸，敛了一切凛冽，仿佛陷入了深思。
细密的水珠分布在他匀称的脖颈处，从打湿的头发落下。花洒下是成熟男人的身躯，身高八尺有余，要肩膀有肩膀，要窄腰有窄腰，平时隐藏在朴实无华蓝色制服下看不出来。比起年轻时的刚闯敢冲，男人这些年气质有所改变，更趋向内敛沉稳，像酿酒一般越酿越醇厚。
未成年人get不到，说不定还会哭着来一句，警察叔叔帮帮我。成年人只会觉得这一切刚刚好。
可惜江州市局刑警队普遍阳盛阴衰，没有人能好好欣赏。
就在这时，洗手池上的手机“嗡”地一声震动，开始唱歌。秦居烈睁开眼，目光倏地望去，久久盯着手机。放假时候收到电话，是个人都要咯噔一声。
秦居烈也不例外，唇角一抿，心中涌现不好的预感。一看来电显示，果然是同事。他接通了，语气很平静，像淬了冰：“我记得，才放假不到半天吧？”
电话那头被噎了一下，半晌哭诉着：“没办法秦队，又出事了，公园有人死在了吊环上，局里要求刑侦队到场。”
“是意外？”真有命案另当别论，秦居烈问。
“现在还不清楚，法医鉴定可能是意外，死者挑战高难度动作后失误，把自己摔死了，我们一开始打算当做意外结案。可……当初那个报案人寄了一幅画，说这不是意外。”
报案人？
秦居烈锋利的眉头一下子皱起，这下不用说了。他披了浴衣走出浴室，抓起一件方便外勤的衣服。
“我现在过去，你把案发经过详细说说。”
“好，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第三十九章
刑警队全员收到了通知，蒋飞在接到电话时，心里滑过一个念头：果然啊。
其他小警员则懵了，一个个如遭雷劈，他们嘴里还糊着油，跟涂了唇彩似的，身上一股挥之不去的烧烤味，仔细嗅闻还有啤酒味。
“你们干什么去了？”蒋飞明知故问，他板起脸：“怎么还喝酒了？都说了几百次了，执勤期间不能饮小酒！”
红的，白的，啤的，通通都不能喝。
“没喝，而且今天不是放假吗，我、我们去聚餐了。”齐翎苦着脸，怎么会这样，半天不到就归队了。他们聚餐才聚到一半，热腾腾的烤架上放满了铁签肉串，想着难得放假，放松点，就收到了通知，一个个吃吃喝喝的差点喷出，连忙放下半生不熟的烤串，嘴都来不及擦干净，抄起包里的外套就往收银台走。
当时烧烤店的人都错愕了，没想到邻桌这群小伙子还是警察，真看不出来啊。齐翎去结账，其他新人连忙跟上。
隔壁桌俩打赤膊的男人，正吆喝着划拳，酒意上头起了口角争执，大吵大闹，随后动起了手，演变成轻微的肢体碰撞，眼看要发生冲突。骤然间看到一群精神挺拔俊俏的蓝色衬衫，两个男人呆住了，立刻收起了面红耳赤的一张脸，乖乖在自己位子坐下，不再大吵大闹，安静得如同小学生。
什么口角争执，什么肢体冲突，什么即将爆发冲突，没有的事！我们彬彬有礼，我们可文静了，举手投足之间好似绘画绣花、君子下棋。
齐翎犀利地望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刚刚盯着你们呢，不许闹事啊。”
两个大男人乖乖点头，拿起烤串细嚼慢咽起来。
众人风风火火往局里赶。
蒋飞满意地看着新人们愁眉苦脸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总算收起了训斥，“下次注意了啊。”
“把衣服整理好，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齐翎一听衣服乱了，连忙去照镜子。片刻后听蒋飞道：“收拾完了就跟我一起进去，今天有案子。”
在人口两千多万的大城市，每天都会发生意外。单纯的意外事故不需要惊动刑警队，谋杀案才需要。
当法医的鉴定结果和当初那个报案人的信息冲突时，这个案子就有点棘手了。
新人警察进入室内，秦队已经坐在室内，男人低眉敛目，鼻梁挺拔，头发还微湿，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淡，反而英俊得惊人。对方手里拿着几张纸。那一双墨玉般漆黑明亮的眼睛望着手里的资料，眼神极为专注自然。
看来匆匆忙忙赶回局里的，不止他们几个。
齐翎凑过去看，是法医的尸检报告。一名警员在旁边介绍案情：“事情是这样的……”
众人洗耳恭听，一秒进入了工作状态。
案发地在一处偏僻公园的运动器材健身处，两处掉了漆的吊环高高悬挂，足有两米多高，几年前就有人在此处摔死过，死因是摔断了脖子。没有鲜血喷溅。
这一次不过是历史重演。
死者是一名穿着运动服的中年人，他的手机、钱包都放在吊环边，技术科破解了手机后，发现后台运行着一处短视频。
正是高难度吊环挑战视频，可想而知，男人是看了别人的极限动作，自己也想挑战。
这类型的新闻屡见不鲜，什么健美冠军表演后空翻摔断脖子、国外男子跑酷意外致死。人类的灵魂深处，本有不断超越自己、热血与挑战冒险的精神。
法医的尸检报告，显示是意外。文件里附有现场照片。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搏斗伤，临死前眼珠子放大，濒死那一刻瞳孔里有深深恐惧，这依然无法解释是意外还是谋杀。毕竟人一旦发生意外，发现自己头着地时，也会心生恐惧、五官失控。
然后那一瞬间，生命终结。
运动衣之下，拉链死死地卡着男人的下巴，长长的脖子形成半个U型，当场毙命失去呼吸，叫救护车也没用。死亡时间在下午六点左右。
怎么看都是一个意外的案子。
“怎么样？”蒋飞又拍了拍一名法医的肩膀，法医推了推眼镜，冷静道：“说几百次，我也要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外，我的验尸结果就是高空坠落导致的脖颈骨折死亡。”
意不意外，谋不谋杀，那都是侦查组要查的事。
“现场有没有别人的脚印和指纹？”
“有，可是无法作为参考。那一处公园虽然人流量比往年少了，可总有人在傍晚后散步，有别人的脚印和指纹，一点也不意外。”如果要论足迹新鲜程度，吊环区是视线死角，新鲜足迹却一点也不缺。连健身器材都是公共设施，人人都能用，自然也人人都能沾上指纹。
“那个时间点，有目击证人吗？”
“除了拨打报警电话的那个市民，他拨打电话时死者已经死亡半小时，目前没有发现新的目击证人。”
“蒋飞，你问了那么多，让我看一下，报案人寄了什么。”其他警员憋不住了。
如果是寻常民众寄信，警局大概率会无视，或者当成挟私报复。偏偏这个寄信人不是一般人。他当初寄的信，帮助警方成功锁定了六亿赎金的幕后黑手，今天还帮局里破获了一起入室抢劫案。小王说，如果不是他们去的及时，凌晨三点天心花园要出一场血案了。
林林总总下来，众人对报案人的信息高度重视。
秦居烈总算动了，他微眯起双眼，戴着手套的手递过去一幅画。这画映入众人眼帘。
画像上是一名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脸颊偏瘦，面无表情。报案人的画像是到胸口，所有人顺着视线下滑，能发现这是一截校服的衣领。2B铅笔只能涂出黑白两种颜色，警察一时分不清这是英华的校服还是二中的校服。
高中生的校服，在警署眼里都是一个样。
“难不成是高中生犯案？”不少人吸了一口气，仔细算算那个时间点，确实是高中学生放学的高峰期。
“这纸粗粝的质感有点熟悉啊……”一名警员摩挲着纸的边缘，恍惚地说了一句。
等到江雪律将自己上交给国家后，这名警员才后知后觉，可不熟悉吗，他侄女，今年十三四岁，正在上初中，学校每年免费给学生发放的空白草稿本，就是这种材质。他当时还指导过侄女几道功课。
一开始江雪律还用了A4纸，后来直接用了学校发放的草稿纸，只是把属于学校的那一行字裁去，无形中也释放出了他的信号——他没有必要瞒着了。
“大概率是未成年，未成年的案子要谨慎。”确定大家都拿出手机拍了画，秦居烈将纸取回，他心里也十分看重这个案子，下了一道命令：“现在通知下去，在全市范围内，尤其是重点排查涉案公园附近的几所高中，寻找一名叫罗明的男学生……”
至于画纸上的那些小字，要他们自己甄别了。
时间拨回一两个小时前。
偏僻的公园处，一位大叔在抽烟，他的厂子里出问题了，到处求神告奶奶地四处借钱，吃了不少闭门羹。公园没什么人，他心情正低落着呢，为了缓解焦躁不安的内心，烟雾缭绕间他一根接着一根吸烟。
渐渐地，皮鞋脚下一地的烟蒂。
又一次借钱被拒绝了，他暗骂了一声，视线往左移动，一晃眼发现吊环处那里吊了一个人。半个小时前是什么姿势，他都打半个小时电话了，那人还是同一个姿势。
这下他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中年男子被焦虑愁绪淹没的心，总是抽出一点分给这位陌生人了，举着手机走过去，看到死者僵白惊恐的脸，手指凑过去没有感受到温热的一呼一吸，男子吓了一跳，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他对电话那头快语连珠说：“我一会儿再给你聊厂子的事情，我这里有人死了，我、我要报警！”
电话那头也吓坏了：“好好好你报警。”秋冬天色暗得快，到底也是大白天撞到尸体，中年男人嗓子眼一阵发紧，颤抖的指尖哆嗦着，才正确拨通了报警号码。
在半小时前，一名高中生跌跌撞撞从草丛边走了出来，正是罗明。
随着天气逐渐转凉，除了部分爱俏的学生，附近高中大多数学生都抵御不了寒风，主动换上了长袖外套。罗明也是如此。
他穿得很厚，出门前母亲还勒令他在校服外套里穿一件厚毛衣。索性因为他身材瘦削，怎么穿都不显得臃肿，只是母亲的审美过时了，那毛衣的款式略显老气。
不少同学背后里暗暗嘲笑他。
厚毛衣加秋冬款的外套，他的感受本该温暖如春，可这一刻他惊惶失措，脊背落满了冷汗，额头也直冒汗珠，风一吹感到无比寒冷，脚也僵麻得厉害。
他没有想到，人命竟如此脆弱……
那么遵从物理法则，直直掉下来，那皮肤竟一点也起不到保护作用。
还好没有人看到。他才十七岁，不能成为杀人凶手。如果他进监狱了，他会被关多少年？他胡思乱想着。
这时候母亲来电话了，尖锐的铃声打断了他混沌的思绪，电话那头问他怎么还不回家。
“我还在公……外面书店，我马上回家。”罗明脸色煞白，神色浑浑噩噩地应了几句，他撒谎了，说自己在书店里买辅导资料。就在这时，忽闪忽闪的路灯下迎面走来两个高中生。
一个戴着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遮不住清秀的五官，气质略有些稚气，在出声说话：“哎！我度数又加深了。”另一个身形高瘦，长相更为出挑一点，一直在偏头听同伴说话。路灯昏暗，都能清晰照见眉眼那份优越出众。
两方迎头撞上，对方在看他。
罗明陡然一惊，打电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脸部肌肉猛然紧缩了，一种心虚感不顾一切地蔓延上来。
我刚刚撒谎在书店，对面两个同龄人没有听到吧？这里可是公园，跟书店八竿子打不着，平时撒谎没什么，可刚刚才发生了……
他心里反复祈求，希望对面两人没听到。
实际上，周眠洋确实也没听到，他一直在哼哼唧唧黑框眼镜丑死了，度数加深了，想配隐形眼镜等等。江雪律也没听到，他是看到了——
在罗明闯入他视线时。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波涛汹涌的内心，对方伸出一双手，就那么轻轻一推。一个人从高空摔下。
看到这一幕，江雪律愣了一下，也吃了一惊，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升级了。大白天都能看见故事，他不动声色，将所有惊疑强行压下，浮现在面上就是一派冷静自然。
罗明不着痕迹地观察那两个高中生，没发现异常，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注意到他突然没声，“怎么了，明明？发生什么事了？”
罗明低下声音：“没事，遇到俩英华的学生……”
电话那头以为他是在书店遇到英华的学生，连忙安慰道：“明明，英华虽然是全市最好的学校，可你也很厉害，我们家明明当年是因为生病才错过了英华呢——英华错过了你，是他们的损失。”
母亲絮絮叨叨，很快话锋一转：“不过英华学生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明明你看他们买了什么书，你也跟着买，回来妈妈给你钱。”
他胡诌的，他哪里知道英华用什么辅导书。罗明只能勉强应下，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这一夜无事发生，他几乎没睡着，一睁眼就是天亮。第二天起来母亲以为他熬夜做题了，称赞他太用功了。
罗明随意地应了两声，前往了学校。
这个晚上他努力排查了一下情况：事发地极为偏僻，除了车辆没有第二人了，应该没有人正好目击到什么。
为了避嫌，他这辈子不会再前往那个公园了。
他走出公园时，撞见了两名同龄人，希望他们也是恰好路过，彼此都互相当成一个路边的过客，彻底忘记他。昨天他只是一时克制不住，让自己的行动和生活一刹那就像脱轨的列车，冲出了正确跑道。之后他会努力让脱轨的生活，重新恢复正轨的。
我还年轻，我是未成年，我不能有事。
罗明越想，手里攥着黑笔在稿纸上乱涂乱画了几下，随着情绪发泄出去了，心里才慢慢平静。
早读课十分平静，他也安安分分，一如往常。
直到上午三十分钟的大课间前，大家四散开来，班主任来到他桌前，低声对他说：“罗明，你一会儿来老师办公室。”
他的眼睛从书本里抬了起来，惊讶了瞬间，“好的。”
他不明白老师为什么单独把他叫到办公室。
尤其是他发现老师只在他面前停留，没去找任何学生。老师突然找他？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最近的成绩很稳定，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老师要谈心也轮不到他……罗明心里微妙地产生一种抗拒，总觉得去了，会发生不好的事。
他起身前往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在整个走廊的最深处，他一路走过去，因为不知道什么情况，感觉路很漫长。很快，他不祥的预感印证了，他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两位警官。
这两名警官穿着便衣，亮了一下警官证，看上去十分年轻高大，笔挺的身躯衬着他们威仪不凡，别有一番气势。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带笑意。
那一刻罗明心跳加速，心脏急促得几乎快从喉口蹦出。有一瞬间，他刚迈入室内，几乎想夺门而出。
“是小罗同学吧，请坐。”蒋飞正是那个面带笑意的人，他怕吓到孩子，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蔼可亲。
罗明没有坐，他仿佛受到了惊吓，第一时间望向班主任。班主任立刻为自己的学生解围：“不要怕罗明，这两位警察同志，只是来找你咨询一下问题的。”
“什么问题？”罗明嗓音艰涩。
他能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审视，不知道是哪一位警官，总之让他脊背发寒。
班主任知道他性格胆小，立刻上前，一只手覆在他的肩膀上，轻柔地安慰道：“没事的，警察同志只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了就好了。”
警方对未成年人的审讯或者问话，必须有监护人或者成年人在场。所以几位教导罗明的老师一直在办公室，没有离开，此刻也七嘴八舌地安慰他。
少年还在长身体的阶段，抬眼仰视两名警官，感到了几分压力。罗明处在弱势处境，说不出话。察觉到这个状况，蒋飞立刻找了个椅子坐下，同时给罗明抽了个板凳。“小罗同学不要紧张，配合我们问几个问题就好了。”
“好……”罗明实在不想交谈，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心想难道是自己暴露了吗？可昨天明明没有目击者，他在失去呼吸的男人面前蹲坐过，从他的角度，怎么看都是意外……
蒋飞拿出笔录本，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支笔，熟练地拨开笔帽，“请问小罗同学，你昨天放学后去了哪里呢？”
来了！
果然是跟昨天那件事有关。罗明脑子一片空白，他想也不想道：“去了书店，老师说最近上了几本辅导书，希望学有余力的同学能自行购买，我就去了。这件事我母亲也知道。”
不到关键时候，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
仿佛有人操控他的嘴，他讲话一点也不磕巴，十分流畅地回答了问题。答得有点快，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听是在书店买书，几位老师面露欣慰，帮着补充道：“我确实那么说过。”
罗明本来成绩就好，私底下也如此努力，他们的目光越发柔和慈爱。
众位老师实在搞不懂，两名警察要来一个中学，耽误一个学生的休息时间，询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瞧瞧对方毫无血色的小脸，一定昨天晚上又熬夜做题了吧。
另一名冷漠英俊的警官顿了一下，“买的是什么书，还记得吗？有向店员索要小票吗？”
“买的参考资料和理科三十六套……”他状似回忆地报出了书名，“店老板直接收钱，没有索要小票。”这些都是他事后补买的，他去的是一家窄小逼仄的老旧书店，老板一眼就能看到顾客动向的小门店，自然没有监控、也没有收银台。
老板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记性不太好，昨天来的客人，今天根本记不住。
“你进入书店大概是几点，离开又是什么时候呢？”
“我记不住了，我有些沉迷在书的海洋里，在书店的角落待了很久，没特意去记时间。不过我母亲昨天那通电话打来，问我怎么还不回家时，我在书店里。”察觉到那名秦警官一直在谨慎地观察他，一种直觉告诉罗明，必须把时间含糊，不能记得太清楚，否则会引起怀疑。
一名警官沉吟片刻，又道：“那小罗同学，你在六点左右，除了书店还去了什么地方吗？比如学校附近的公园。”
“没有。我很爱学习，等闲不会去公园游乐。”
罗明知道老师们喜欢什么样的回答，流畅地回答出来。
果不其然，除了个别老师觉得这样太束缚天性，大多数老师都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帮着见缝插针对罗明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褒扬：“罗明，性格就是很认真，是一个好孩子。”
“他的成绩一直是班级前列，时常还能竞争年级前十。高中生就是要认真读书，不要沾边一些游乐设施，再辛苦两年就解放了。罗明就做得很好，有自制力。”说着说着，老师们都快忘记有两名气势逼人的警官在场，一个大拇指就竖过来了。
“那你知道，昨天公园里有一个中年男子不幸摔死去世的事情吗？”
来了！果然七拐八拐还是抵达了这个话题。
罗明眼神闪烁了一下，“对不起，我不知道。”
“有人报案说是一名高中生作案，可惜现场没有目击者……”
既然没有目击者，那为什么有人报案！还指名道姓是他！你们警方办事效率也太高了，今天早上就找上门来。
罗明几乎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想问出这个问题，天知道他在办公室里见到两位警官，那一瞬间天都要塌下来了。
“能再问你一遍，六点左右你人在何处吗？”
“我在书店……”无论问几百次，他都是这个回答。
“小罗同学，你的指甲怎么坑坑洼洼的？”蒋飞眼尖地注意到他的一排指甲，几乎被咬得千疮百孔。
有些人喜欢咬指甲，越是承受不住压力就会下意识去咬，这些指甲破碎并非陈旧性破损，而是昨天新添的。
“我、我昨天试做了老师说的试卷，发现好难做不出来，就苦恼地咬了咬。”这个理由也能成立。
“你可是年级前十的优秀学生，连你也觉得这套试卷难吗？”连年级前十都感到困难的辅导书，老师真的会推荐给绝大部分学生吗？
“嗯有点……前面不难，大题难了点。”
高中生心理素质不高，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破绽，他抖着双唇，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眼前这位秦警官口气很温和，视线却锐利逼人。
罗明冷汗涔涔，这一刻总算明白了，电视剧里一些犯罪分子，为什么不敢直视警察的双眼。因为警察的目光太过睿智犀利了，好似能照见所有暗不透光的角落，让一切邪恶无处遁形。
每一次撒谎，他都像是戴着镣铐在刀尖上跳舞，必须小心谨慎，就怕前后出现矛盾，自己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罗明也后悔了，昨天心情烦躁时，为什么要去那个公园。
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就像被蛊惑了一般，伸出了双手？为什么人命会如此脆弱，轻轻一推就失去了呼吸！？为什么他根本注意了行人，还是出现了一个潜在的报案人？
他根本不想再交谈下去。
高中生无法应对。
恰在此时，半小时课间结束了。尖锐刺耳、常常令无数学生怨声载道的上课铃声解放了他，罗明身体一震，他镇定地说：“老师，我要回去上课了。”
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流露出来，继续对他和颜悦色：“好的，罗明，你先回去吧。”
这一声无异于赦令，罗明立刻转身，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压抑的牢笼。
两位警官也从善如流，心里知道调查归调查，不能影响正常的上课秩序，他们道：“我们警局目前线索有限，如果小罗同学当时正好经过的话，可以协助我们警方破案，提供一点帮助。”
问话结束，暂时告一段落。
“嗯嗯。”谁都能听出这高中生嘴里的敷衍，对方只想赶紧走人。
“小罗同学，你还年轻，自首坦白的话法律有宽恕的机会。”这话极低，没有人听到，却直直传入他的耳里，罗明听得清清楚楚，一瞬间心如擂鼓，冷汗再度浸透衣背。果然，他是警方认定的嫌疑人。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真的吗？”
半晌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口误了，手足无措，逃也似地走出办公室。等回到教室里，一些同学探着脑袋围过来，问他，老师叫他去干什么，怎么去了那么久。
“罗明，你的嘴都是血。”一名女同学关心道，扯了几张纸巾轻轻递到他面前，“拿纸擦一擦吧，好吓人。”
罗明这才注意到，他刚刚把嘴唇咬破了，手指轻轻一碰，指腹血迹斑斑。
“你擦错地方了，你脸上也沾了点血，给你镜子。”女同学又递过来一枚巴掌大精致的小镜子。罗明接过女同学的镜子，照了起来，这一照他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躲闪，十分狼狈，难道他刚刚就是用这样的面容应对警察吗？
难怪破绽百出。
在学校里，他可以做一百道一千道有标准答案的正确习题，可从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应对警察。
高中生懊悔地将镜子盖在桌子上，不想再看镜子，或者说他不想再见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感觉一切好陌生，他几乎不认识镜中人了。
另一边，两名警官收了笔录本，大踏步走出了校园。
“你觉得，是他吗？”
“是他。”
心理素质不太合格，不过有无限的潜力。其实早从警察到了学校开始，少年的心底防线已经破了一个口子了，因为学校、家对一个人意味着最熟悉安全的地方，当这个地方被人入侵了，他就会承受比平时多的压力。
在压力之下，这个少年还能对答如流，可以说潜力无穷。
如果他们不是收到画像第二天立刻找来，给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方再过几天也许就成长了，变成一个冷静自持，对答如流、几乎没有破绽的好孩子。
“他会自首吗？”
这谁也不能肯定，毕竟一个未成年人背后往往站着两座大山。“打起精神来，下一次的问话没有那么容易了。”
“如果没有那幅画，这个案子恐怕要真以意外结案了。”蒋飞也察觉到少年飞快的成长，恰好一阵寒风吹来，他的后脖颈凉飕飕。
很快，未成年背后的两座大山知道了这件事。

第四十章
“——你说什么，徐老师？有两名警察找我们家明明？”电话那头女声高亢尖锐，语气十分不敢置信，“警察找明明干什么，都不通知我们家长。谢谢你徐老师，非常感谢你，否则我们都不知道呢。”
“不用谢的罗明家长。”徐老师捂了捂耳朵，她感觉自己耳膜要被吼穿了，“那两位警察同志是来调查昨天公园一起死亡事故，找上罗明。”
昨天公园？一起死亡事故？找上了罗明？
时间地点事情经过和人物，要素全齐了。罗母不是普通的中年妇女，很快明白应该是怎么回事了，她脸色微微一变：“那跟我们家明明有什么关系，我们家明明听话又懂事，从不会跑小公园。这年头警察真的是，办案不找成年人，怎么找上孩子了呢。”
罗父正在旁边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看报纸，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知子莫若父母。
他们一下子想起了孩子昨日的反常表现，精神恍惚，脚步神游，饭都端到了面前只艰涩地吃了几口。早上起来眼皮下青黑加重，脸色憔悴，疑似一夜未眠，种种迹象表明……
昨天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
再联系警方找上了孩子，两位家长心里蓦地划过一个不好的预感。
下一次问话是在放学后，除了打扫卫生留守校园的值日生，绝大多数学生们都散了。这时候警方找一个学生继续问话，不算打扰教学秩序。
秦居烈和蒋飞再一次踏入校园。
这一次问话，留了两名不着急回家的年轻老师和班主任徐老师。除了老师们，罗明的父母也杀到了。
罗明还是坐在那个板凳上，他身材瘦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坐了板凳的三分之一部分，充分说明了少年的不安和戒心。
少年脸部肌肉紧绷，他无法形容这一天他的精神状态，真的是十分糟糕——什么课都听不进去，人在课堂上枯坐着，神魂已经出窍。在他尚未脱轨的十七年人生，他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没想到，自己会跟“杀人犯”、“警方询问”这些东西扯上钩。
他满心满眼都是懊悔，心里不断想：如果有时光机器就好了，他绝对、一辈子都不会踏入那个公园。
一看孩子那样，两位家长心里一紧，不妙的预感已经证实了，第一反应是心疼。
经过一整个白天，罗父罗母早已有所准备。他们是社会人士，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多方打听之下，总算明白了昨日公园里发生了什么，周遭环境是什么样，具体案件细节如何。
当蒋飞掏出笔录本再一次询问，罗明昨日一整天的行程时，罗母迫不及待地打断道：“明明！昨日傍晚六点，公园里有一个男人在吊环上摔死了，疑似意外，附近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警方如果问你话，你如实回答就行了。”
“嗯……”罗明小声。
蒋飞无奈地捂住额头，他就知道会这样！未成年人老实，很大可能会自首坦白，可成年人一个个都是人精。
你们都把案件细节都告诉他了，干脆也代替对方发言好了。
“小罗同学，你能回忆一遍，你昨天下午放学后到晚上八点的行踪吗？”
罗明低下头：“我昨天放学后……”
罗母立刻打断道：“明明，你快告诉警察同志，你昨天放学后去书店买书了，然后我给你打了一通电话后，六点过你就在家了。”
罗父也催促道：“是啊明明，你把你昨天买的书拿出来，给警察同志看。”
罗明没有说什么话，把书包里一堆辅导书翻了出来，放在两位警官面前，全都是封皮崭新的书。这一点似乎能证明什么。
“请问你六点过在家，有什么能证明吗？”
其实罗母打过去的那通电话，如果去查电话信号，确定接电话的地点到底是公园还是书店，便一目了然。
可这个案子比较特殊，案发者是一个少年，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比较重要。局长说了，希望采取怀柔手段，希望少年自己交代清楚。不到最后关头，这些证据会压而不放。
毕竟电话信号不是决定性证据，只能证明案发时，罗明人在公园，有一定嫌疑，可不代表每一个在公园的人，都是犯人。
“我和妻子能够证明。”罗父微笑道，“孩子早早就回家了，跟平常一样，我们一家三口上桌吃饭，还其乐融融地一起看了电视。”
蒋飞：“……”
他可是办案多年的老刑警了，怎么会信这种话？
现实中常常出现家属包庇的情况，所以家属的口供可以参考，但在刑事案件上，可信度极低。
不等两人再问，罗父罗母急急忙忙打断道：“警察同志，我家孩子性格比较内向，你们不要再问了。他还要赶回家学习呢。”
他们迫不及待就想拉起孩子离开。
罗明整个人就像一具提线木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弱不禁风的他，还是被父母从板凳上拉起，踉踉跄跄迈开腿跟着走。
这时候，一名高大的警官拦住了他们。秦居烈是刑警支队长，气质冷然，气势惊人。当他低头看人时，瞳孔黑沉沉，一种强烈锐利的压迫感挥之不去，两位家长有所收敛。
“两位家长，当事人是孩子，你们有权庇护他，公安局是行政司法机关，也有权对他进行询问。”
罗父迟疑了片刻，“好吧警察同志，可你也看到了。我家孩子今天上了一天的课，他看上去实在太累了，你们即使问他话，他也说不出什么。而且你们警察，也不能无缘无故审问一个人吧。”
“有人报案，说是一名高中生作案。”秦居烈平静地望过去，眼中毫无情绪，话言尽于此。
罗家父母一瞬间脸色剧变。
他们是有点手段，可这个细节他们没打探到，原来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却有报案人吗？
不是打电话报警的那个人，而是提供一定线索的人。
罗父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敢问警察同志，报案人说了什么，对方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吧。警方随便诬蔑一个无辜的学生，这种话传出去不太好听。”
“报案人指认了您家孩子。”
“……”沉默是一种暂时的应对方式，“警察同志，等我们周末亲自去警察局跟你们详谈好吗？孩子他太累了。”
这一次说话，罗父的口气十分诚恳。
大家一致看向罗明，罗明脸色发白，看上去果然十分憔悴，魂不守舍的状态。
这一次，秦居烈给两位父母让了行。
罗父罗母连忙拉着孩子走了，两方人马堪堪擦肩而过，彼此心知肚明，罗明身上确实有情况。
可他们的出发点并不一致，警方接下来要抓紧时间找出线索，而罗父罗母则是要争分夺秒毁灭线索。
“哎，真放他们走了？”蒋飞收起笔录本，口气有点不满意，他们才踏入校园，刚坐下没十分钟吧？他笔刚掏出来，才写几个字，沙发还没坐热乎呢，人就走了。
“他们拒绝配合，再怎么问，拖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等周末吧。”秦居烈也收了本子，未成年人的案子，永远不是好审的。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另一边，罗明一家三口回了家。他们仔细询问了罗明昨天的事。心里清楚怎么样也瞒不过，罗明大哭着老实交代。
交代自己昨天确实去了公园，书店是事后补去的。
父母二人心头倏地一紧。他们早有猜测，可是当罗明真正说出口的那一刻，他们心口高悬的那块巨石才彻底落下。
两人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紧攥着双手，心里思索该怎么办。
孩子肯定要包庇的。
这可是他们的亲生骨肉，且不说罗明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犯了错，就算不是鬼迷心窍，他们也要帮忙隐瞒。
“怎么会那么巧……我打探到的消息是没有监控、暂时没有目击者。”怎么看都是意外的案子，却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报案人，对方指名道姓说了是明明。
这个人到底是谁，真碍事啊！
也不知道向警方透露了什么，警方今天就找上门来。罗母不顾自己今天受到冲击的心情，先心疼地摸着孩子毫无血色的脸，今天一定吓坏了吧。
“爸妈，我还是去自首吧。”
少年疲惫道，他抹了把脸，嗓子干涩得厉害。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对他一个没经历什么事的高中生来说，肩膀压了太多负担，无异于毁天灭地。他精神高度紧绷，满脑子想着那句话“你还年轻，自首坦白的话法律有宽恕的机会。”
“怎么可以！你才十七岁！”罗母一听炸了，坚决反对去自首，“警方说不定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去自首不是自投罗网吗？”
孩子大好的人生就这样没了呢！
她还指望明明十八岁上大学，二十五六结婚生子，她则在六十多岁含饴弄孙，这些美好的生活，一旦孩子入狱了，就彻底毁灭了！
罗父一听这话，眉头紧皱几乎拧成了死结，也坚决不同意。夫妻二人隔着儿子对视了一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双目染上一层坚毅。
“爸妈，你们不要这样。”
熬了一晚上，罗明双目爬上红血丝，他快急哭了。他大声喊道：“警方说不定手里有证据呢！”
他这个人已经染黑了，为什么还要拖两个无辜的家长下水。
他很懊悔昨天的所作所为。
那个报案人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可对方既然出现了，说明这一切都是天意，让他坦白，让一切急刹车的天意。
罗母将他枯瘦的手轻轻捧在手心里，徐徐安慰道：“小傻瓜，你在说什么呢，没有证据，法律也无法判处你有罪。”
罗母年轻时可是江大高材生，罗父也是硕士毕业，当他们想坚决维护自己孩子时，那股力量不可小觑。
“没有证据吗？”
罗明被安抚了，他手脚有些僵硬，麻痹许久的心脏微微跳动，升起一丝微妙的侥幸心。
“是的明明，法律讲究疑罪从无。这件事过后，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当你的好孩子。”一时失误而已，事情解决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会重新回到正轨。
罗母问丈夫：“亲爱的，你不是有晏大律师的名片吗？能不能给他打一个电话，委托他出手相助。”
罗父也想到了对方，随即摇了摇头，否决道：“他的价格哪里是我们请得动的。”
晏律师是江州市法律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对方出道多年无一败绩，专为富豪阶层和娱乐明星辩护，无期被减刑，重罚被缓刑，更多的还是被判无罪。
所以常常会出现一个场面，媒体拍摄到辩护席上，被告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而晏律师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面无表情地收拾庭审资料。走出法院，面对记者采访，他的神色也淡淡，仿佛一场胜诉于他而言无足挂齿，是他履历中是十分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的出手费是这个数。”罗父悄悄比了一个数字，罗母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愧是专为富人辩护的精致利己主义律师，普通人根本请不动。他们把房子卖了都凑不够这个数。
他们只能自己来了。
感受到妻子心绪波涛起伏，罗父拍了拍她的手背，口气十分温柔：“没到那个最糟糕的时候呢。”
罗母：“我知道。”为母则刚，她才不会随意气馁。
两个父母撇开孩子，自己着手打算，他们通过手段，自己列了一切可能的证据线索。
首先受害人的尸检报告，是高空坠落，颈骨骨折摔裂而死，这不能证明是意外还是谋杀。警方不会拿这点说事。
其次是手机通话地点，是公园，不是书店。说明那时间敏感的案发时，孩子身在现场，而不是他在早上第一次问话口供时说的书店。涉世未深的高中生，以为找了一家没有监控、没有收银台的书店，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他很聪明，可惜太稚嫩了，浑然忘记了刑侦手段，能精准定位到通话坐标。
罗母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一通电话了，无形之中给孩子增加了嫌疑。
还好电话信号不是决定性证据。一个人出现在案发地，可能是凑巧，也可能是恰好路过，只能证明孩子撒了谎，却不能说明他一定是杀人凶手。
如果拿电话信号说事，只能说明警方确实没证据，黔驴技穷了。这一刻警方和家属的思路诡异地重合了。
剩下的就是他们托人打探到的内幕了，“脚印和指纹也不能作为参考，因为无法证明沾上的时间。”
没有凶器，指纹和脚印也无法证明——这说明什么，确实没有直接证据，怎么能证明孩子有罪。
罗父罗母自己反复推演了一遍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一件事，“目击证人呢？”
一提起这个，一直安静倾听的少年，像木头一般颤抖起来，他说：“我昨天从公园走出来时，撞上两个英华学生……”
如果是在书店撞上就好了，可惜是在公园里。他们算不算目击证人？
夫妻俩心里打了个突：“他们看到你正脸了吗？记得你吗？”
如果警方找到那两个人，这对孩子很不利，还是那句话，罗明出现在案发现场，不代表他就是凶手。可间接证据太多了，也会产生影响。
“我不知道……也许记得吧。”罗明欲哭无泪，少年人都是敏感脆弱的，他总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会放大，会被所有人记住。他也开始懊悔，昨天穿了那件毛衣，那件毛衣颜色太过显眼，就像一颗咸蛋黄。说不定那两名英华学生本来记不住他，却因那件毛衣把他记住了呢。
少年越咀嚼，心里越忐忑，神色凄然。
“明明别怕，那些都是路人，他们记不住你的。”罗母心疼极了，连忙上前将孩子抱入怀里。
“明明，你再回忆回忆，除了那两个英华的学生，现场还有什么——努力不要忽略一切细节，这些信息对爸爸妈妈很重要，也关系到你的以后。”
“还有……”
高中生陷入了回忆，努力让自身回到昨天那个公园里，探索起一切事物。
——
江雪律低低叹了一口气，即使他提前报案了，罗明的父母还是走上了那条包庇孩子、想要毁灭证物之路。果然当孩子这个软肋受到威胁时，任何一个爱子心切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希望他写的那些小字，能帮助到警方吧。
少年坐在自己的书桌，密密沉沉的长睫微垂，脸上有思考，这个场景落在同学眼里，一定会以为学霸在做题。实际上江雪律面前是一张白纸，上面写了几个字。
“梦境”、“稳定性”、“闪回片段”、“蝴蝶效应（待验证）”、“犯罪中止（待验证）”……
稳定性一栏后，画了几个钩。
江雪律花了一段时间证明，这个能力天赋是稳定的，不是偶发性。
在六亿赎金案后，他一度想过，要不要向警方坦白一切，可随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群星症候”是国外那些狂热研究者提出来的概念，他们说：这是神赐的天赋，是一种精神共振能力。
注意，既然狂热信徒认为这是神赐。
维系一切的东西是神明，假设世界上有神，那是不是神明开心了能赐予你恩典，不开心将会收回你的一切。
江雪律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警方，是他担心，这种能力是昙花一现，似一个忽闪忽闪突然又熄灭的灯泡……如果他前脚告诉警方，警察叔叔我能看到凶手！
后脚他的能力失灵了，他重新泯然众人了，他的处境便会尴尬起来。
所以江雪律第一时间打消了念头，决定试验一下，他的能力是短期还是长期。
在他努力自我验证的过程中，那个全球论坛里关于“群星症候”的新研究也出炉了。
【痛呼！我的天赋消失了！我与一个历史上有名的诗人精神共振，写下了许多诗篇，那个诗人想象奇诡，擅长写神神鬼鬼、幽冥世界，色彩极为浓烈，诗歌风格空灵冷诮、瑰丽奇险，他是谁，我不说你们也猜得到。在他的指导下，我签约了出版社，出版了一本诗集，可好景不长——可我的天赋消失了！我才知道，这个诗人在历史上英年早逝！他二十七岁就撒手人寰了！①】
【我今年正好二十七岁。】
此话一出，惊动了所有论坛人。
原来神赐的天赋会随着精神共振者的突然死亡或者人生落幕，得到终结。
江雪律心里也是一惊，那他梦中的“先贤”是……
也是因为这个天赋，他接收到无数犯罪信息。江雪律想过，大概世间规律离不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说法，同类总会吸引同类。他能看到犯罪者也不奇怪。
如果这个天赋能够结束。
那快点把他的天赋收走吧！他不想做噩梦，不想时时刻刻面临深渊。可是很快，随着江雪律对开膛手杰克这个人的深入了解，他发现这不太可能。
历史上1888年开膛手杰克在混乱的白教堂地区，接连杀害了五名疑似妓女的女子后消失在雾蒙蒙的街道中，那些女子被开膛破肚，喉咙、肾脏、子宫等器官皆受到伤害，犯罪手法极为残忍恶劣，几乎震动了整个国家。
无数人在夜晚都提心吊胆着杀人狂魔，根本不敢入睡。他带给社会的影响巨大，开膛手因此臭名昭著。他活跃在那一年的8月到11月，可他一辈子没有落网，后续还有疑似他的人写信挑衅警方的无能。他给世人留下了无数阴影，偏偏在人类犯罪史上他熠熠生辉，光芒闪耀到了至今。
关于开膛手的年龄身份猜测众说纷纭，至今是一个谜团，笼罩在伦敦雾气之中。有人说他活了一百岁，有人说他活了五十三岁，总之大概率是一个长寿的人，而江雪律今年十六七岁。
这不是一个短期内可能结束的天赋，应该十分的稳定，不会昙花一现。
江雪律死了这颗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测试，“稳定性”得到了验证。接下来是梦境和闪回片段，江雪律发现，如果是他做噩梦。梦境里一般是大案或者性质极为恶劣的大案。
而片段闪回，可能是见到了人或事物。他在孟冬臣和罗明身上，第一眼就看到了犯罪闪回。
孟冬臣身上只有一小片段闪回，罗明是一整段完整如同犯罪电影般的闪回。
江雪律昨天回到家后，努力思考其中的差别，他提笔写下个人的猜测：也许孟冬臣不是当事人，而罗明是当事人。
越是与案件有直接联系的人，犯罪信息越完整。
至于“犯罪中止”，这是昨天下了晚自习后，江雪律回到家沉吟许久的一点。
高中生的理解有三种意思，一种是命案将要发生，他前去提醒，比如陈莎莎案，他保住了那可怜女子的一条性命。
第二种是一个人他本性不坏，只是在逼迫中、无意中堕入了幽暗，如果江雪律及时阻止，也许悲剧就不会酿成。
最后一种是命案已经发生，他去信，可以防止对方一错再错。比如罗明的父母。
江雪律不知道，自己能否阻止成功。

第四十一章
江雪律曾经看过一部外国大导演拍摄的电影，大多数内容已经淡忘，只记得电影里的一个实验：如果从高处推动一个小球，小球会因惯性，滚动落地，可犯罪行为真的会像小球滚动一样必定发生吗？
小球会落地，可人是复杂多面的。
江雪律认为犯罪行为是有可能中止的。
接下来是警方与罗父罗母的博弈时间，罗明还在努力回忆，警方这里也在寻找直接证据。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蒋飞走了进来，脸色十分凝重：“我们现场勘查人员，已经快把现场掘地三尺了，也没发现任何线索啊，这个报案人是不是说错了？”
他也不过随口一说。
毕竟怀疑一个画像栩栩如生、连姓名都写下来，似乎有点神通的报案人，不如怀疑他们是不是没长四只眼睛、六只胳膊，领悟不出报案人的深意。
“我看看。”
现场勘查关于现场有一套完整的记录，比如时间、地点、光线、尸体、原始现场、现场概貌、现场方位、大小及建筑布局、现场物的摆放、周边搜寻情况，有无痕迹等①，报告一目了然，让人不用亲临就能完整地看到现场。
秦居烈接过报告，眉心微微动了动，他也没发现什么问题。负责勘察的小警员经验丰富，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菜鸟，不太可能有疏忽遗漏的地方。
可报案人说，直接证据就在现场，只要这个证据，就能证明罗明案发时确在现场，并且对死者出手了。
这份深意警局不少人揣摩了半天，也没头绪。
秦居烈啪地合上了报告，半晌毫不犹豫道：“走，去现场一趟。”其他人神情一愣，随即也立刻跟上，去拿车钥匙。
现场是一定要去的，家属不配合，他们要争分夺秒，在周末之前得到证据。
一路风驰电掣赶往目的地，到了现场后，秦居烈一双墨眸逡巡了一下四周，仔细留意所有细节。他的目光从周边环境环视而过，如现场勘查员写下的记录报告，公园已经掘地三尺了，没有其他证据。吊环处也是监控死角。
第一遍，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遍，依然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第三遍，他的目光在一棵树下的车凝住了。那辆车毫不起眼，车身落满了一层浅浅灰尘和落叶，高大的树作为它的掩体，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唯一稀奇的是，公园禁止停车，这辆车还大大咧咧停在公园里，挤占公共区域。一只野猫趴在车引擎盖上，伸长了腿和胳膊，正睡得正香。他们这群办案人员在这里进进出出，都没惊醒这只猫。
秦居烈凝视许久。
忽然有一种直觉顺着他的神经，直冲天灵盖，他微眯双眸，指了指车盖。
蒋飞以为他要把猫赶走，正要上前，谁知道听到一句：“把车牌号拍下，去联系车主，问他的车载记录仪，是熄火关闭还是24小时不停的。”
车载记录仪，不会吧？难道……
蒋飞吞了吞唾沫。
他立刻照办，通知警员去数据库搜寻车牌号，再通过车管所登记的身份证和手机号，联系上了那位把车往公园一停就万事不管的车主。
另一边，罗父罗母询问了自家孩子后，也打算趁着天色未暗，前往公园。他们同样注意到了车。
罗家有一辆小轿车，以往都是行驶途中开启记录仪，熄火便关闭了，省得耗费电池、缩短使用寿命。直到车子在四下无人的角落被人划破了，罗父怒不可遏，从此行车记录仪24小时没有间断过，就怕再出现这种车身被人划破，他还不知道是谁干的情况。
所以一听罗明说，“现场除了车，没有行人”，看似可以万事大吉时，罗父思绪翻滚了两下，神经瞬间绷紧了，紧皱的眉头丝毫不敢松开。
“我们必须去现场看看，确定一下情况。”
“不会吧……”罗母心里七上八下，心跳也加速起来。怎么会那么凑巧，如果真的有一辆车对准了命案现场，车主又是24小时记录仪，难道说这是天意？天网恢恢终究疏而不漏？
“必须去了才知道。”
为了孩子，他们必须排除一切隐患。
罗父罗母前往了事发的公园，也注意到了那辆车，不过他们欣喜的神色很快演变成了惊恐。因为他们看到了两三名身穿黑色制服、头戴黑色帽子，勤勤恳恳的小警员。
他们正在努力搜寻，当他们转身，手臂上的警徽和制服背后四个字落入旁人眼中——现场勘查。
果然警方没有放弃搜寻物证。
罗父罗母躲在草丛后，心凉了半截。他们紧紧盯着那几名警员的一举一动，发现他们一人在记笔录，两人在仔细搜查，颇有些心惊肉跳。
怕警员发现。
直到他们听到一句“什么也没发现，今天就到这里，给局里打电话撤了吧”时，他们高悬到喉口的心，缓缓落地。
快走吧，快走吧。
可是没想到，一通电话后，那名小警员道：“全员别动，侦查组要来现场。”
一听这话，罗父罗母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骇得双手发颤，怎么能这样！？既然找不到线索，你们就应该离开啊，能不能别那么敬业。
“话说，这里好多野猫啊？”一名勘查员在搜寻草丛时就发现了一窝小猫崽，这时候又有一只狸猫大摇大摆从他们身边路过，有人眸光一亮，脸上浮现喜爱。
猫！恰好有一只猫停在车盖上，如果勘查员的目光顺了过去，就能发现端倪。罗父的心再一次提到嗓子眼。
“猫啊，我比较喜欢狗。”有人看了一眼，眼神自然地滑开了，连同他们嘴里的话题，也扯开了。
好悬，没有发现。
罗母到底上了年纪，这一起一落对心脏实在不好，一口气闷在胸口，她颤颤巍巍地扶着一棵树，仔细看那手指尖都泛白了。
他们在祈祷，这群警察无功而返，让他们有机会销毁罪证。
可仿佛他们越祈祷，天越不遂人愿。
两辆警车驶向了公园，下来了一群大部队，为首的赫然是他们之前打过照面的刑侦支队长。罗父对那双锐利的眼睛依然印象深刻，他生怕这支队长发现什么，胸口压着一块巨石，他躲在草丛里，感到有些呼吸不畅。
可他不得不屏息观察，这事关他小儿的后半生。
俄顷他心脏揪紧了，表情有点崩溃。因为他发现，那名支队长的目光停留在那辆车上，眼神极为专注深邃，注视了许久，不知道在看那睡大觉的野猫，还是在紧盯那脏兮兮的车窗。
也许没多久，只是在罗父眼里很久，久得像是一个世纪，才听到一个审判声。
——拍下车牌号，联系车主，去查他的车。
一块巨石彻底落下，砸在他心口噼里啪啦地粉碎，他们迟来了一步。警方果然不容小觑。
罗母站不稳了，身形一个摇晃，差点跌倒，脸色如死灰般难看，她无助地抓紧丈夫的手臂，“怎么办，他们要查车子了。”
她的明明！她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呐喊。
现场勘查团团围着一辆车，罗母心跳急促，觉得自己快得心脏病了。
“别怕……也许情况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毕竟这只是一个猜测，有没有行车记录仪还不知道呢，不一定在案发时有录下什么证据。
罗父扶住了担惊受怕的妻子，他的内心同样很不平静。
察觉到警方视线似乎朝这里望来，他不再多说，扶起妻子，踉踉跄跄地离开现场。
车主很快赶来，是一个发型像鸡窝头的城市男青年，他来到公园，脑子还迷糊着呢，他以为车被交警给扣了，要交罚单，他急急忙忙穿着拖鞋，兜里揣着钱包赶来了。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群乌泱泱的警察，大家伙围着他的车，集体抱胸等着他的到来，这阵势怎么看也不是扣押车，更像是他犯事了。
车主浑身一激灵，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慢下脚步，慌忙地走过去，努力压下手足无措：“怎么了警察同志，我的车怎么了？”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犯罪电影，比如犯罪分子盯上了他的车，利用他的车做了什么坏事，好比肇事逃逸，最后把罪名诬陷在他这个无辜的车主身上。
不然他的罪名顶多算一个违反规定乱停车，惊动一两名交警顶天了，不至于惊动这么多警察。
“没事，你把行车记录仪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我们警方有事要调查。”
“？就这？”他没被卷入什么大案吧，车主一脸茫然，他想打探内幕，又担心这是什么警方机密。他掏出钥匙开了车门，取下了前视镜处的小黑匣，交给了警方。
仔细看，这小黑匣子还有10%的电量，谁也不知道里面拍了什么。警方没给这辆车贴罚单，暂时把这黑匣子收了。
罗父罗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心里极为不安。
这行车记录仪很快被移交给了技术科，技术科的人员连忙备了份，小心拷贝出了这段时间完整的影像。
一开始的影像是三天前，车主找了这块隐蔽的地方停了，众人听到了熄火旋转车钥匙的声音，很快引擎声没了。车主起身离开了。
可画面没有停，一直在录制着，镜头正对着公园的健身器材，拍到许多中年人在这里锻炼身体……
众人耐心在办公室里等待，十分钟后，一名警员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语气格外激动：“有线索了！”
“什么线索？”秦居烈剑眉一挑，纵使他气定神闲，深潭般的眼眸也掀起了一些惊讶的波澜。
其他人也眼睛猛然大睁，掩饰不住吃惊的神色。片刻后，他们也激动起来，“居然真的有线索？”
“有！拍到了案发时候的画面，罗明在现场，他推了被害人！报案人说的没错，这是最直接的证据，没有脚印、没有凶器没有指纹又如何，只需要这一个证据，就能证明那孩子出了手，彻底钉死了。”
峰回路转出现了这么一个证据！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天意啊！这个世界上难道真有开了天眼的人？
技术科成员对报案人的佩服，简直如滔滔江水般汹涌澎湃，几乎难以控制。
——
江雪律其实并不知道行车记录仪拍到了什么。他只是从罗明那堪比犯罪电影般的人生中，看到了所有经过，少年魂不守舍回到了家，好似三魂丢了七魄。
一天如此，两天如此，父母很快发现了异样。
在父母关心追问下，心理素质不高的罗明很快就交代了犯罪事实。罗父罗母心沉了一沉，迅速托关系调查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发现警方鉴定结果是意外后，他们松了一口气。
事情到这里没有结束。
他们担心现场有遗留的证物，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公园，猛地注意到了树下那辆车。
白天光线明亮看不出来，晚上去看，视野昏暗中很轻易就能发现，行车记录仪上闪烁红色的小点，这辆车子非启动时没有生命力。可有些东西从没停下它的运作。
偏偏它太常见了，许多人总是下意识忽略。
也许拍到了什么？父母二人心头陡然一寒，胸腔里凝结起几分沉重，他们选择了戴上手套、用锤子敲开车窗，这是犯罪的开始。
江雪律正是看到了这一幕，罗父罗母他们不惜砸碎玻璃窗、毁坏他人财物都要去掠夺抢走的东西，应该是什么重要证物。
他还看到了，两位家长偷走行车记录仪，那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黑匣子，看上去其貌不扬，一个手掌便可掌握，他们回到家里插上通用线路一放，电视机上播放了画面。
两位家长脸色剧变，随后他们选择了——毁灭证据。
这个案子成了意外悬案，包括警方在内，没有人知道，那个时间段有一个高中生曾经去过。
即使没有江雪律的去信，警方迟早也会发现行车记录仪。因为车主事后报警了，说有强盗砸碎了他的车，碎玻璃碴满地都是。
他共失窃了财物有一包高档香烟、四百块现金、一块红色护身符等等，几乎车内有什么丢失什么，正是罗父罗母精心伪造后的现场。
警方在一堆失物中，后知后觉地发现有行车记录仪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罗明被父母一路保护到了三十岁。
——
这一场博弈在无形中展开，周末接踵而至。
眼看跟警方约定好的时间逼近，罗父罗母不情愿地带着孩子前往了警局，一路进了接待室，而不是审讯室。
蒋飞：“小罗同学，我能再问一遍吗？那一天下午六点，你人在何处？”
罗明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两位父母还抱有侥幸心理，替他回答道：“孩子人在书店。”
一瞬间冷场。
所有警员都不说话了，现场气氛十分安静，好似一潭死水。
“罗先生，你应该知道，不配合警方的话，是在扰乱秩序。”已经掌握确凿证据的前提下，警方会轮番上阵跟你磨，磨得你最后松了口。
“怎么了吗？我又没说错。”罗父眼神闪烁了一下，佯装镇定，他在赌，赌警方手里没有证据。
蒋飞叹了一口气，“为了孩子好，你们还是老实交代吧，别执迷不悟。我们警方手里的证据比你们想的要多。”
真的有证据吗？
一听这话，少年脸色唰地白了一度，坐在椅子上，神色有些坐立不安。
罗父罗母拉住了他，从行为举止表达了强烈的不信，他们认为警方这是在诈。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
果然真如那个报案人小字里所说，孩子想要自首，父母强烈阻挠。
秦居烈拿出了几张纸，递了过去，“这是报案人最早寄给我们警局的画，画后还有两封信，他有话想对你们说。”
谁？那个把他们儿子给举报了的报案人？
他有话说对我们说？有什么话可说的！对方可是把明明举报了的人！
罗父罗母压下心头的一点不悦。
一幅画就这样清晰映入他们眼帘，画像上的少年五官清秀，十六七岁，他们无比熟悉的样子，那一刹那罗父罗母感觉自己的呼吸实实在在跳停了几秒。
因为这幅画上，画的赫然是罗明，是他们的儿子——
少年罗明被吓到了，他以为报案人指认的方式是简单说一个姓名，没想到是一幅画。有这样的举报内容，难怪警方来得那么快。
这样直白的指认，令他心尖颤抖。好似那一天，他所有的罪行都晾在晴朗的阳光之下。
罗父罗母两人同样吓坏了，他们伸出颤抖的指尖，回过神后却不是很买账。
罗母满脸错愕，失声道：“这幅画是谁画的？是谁把这幅画寄到警察局报案的？光凭一幅画，你们警方就去学校里找明明？这不是儿戏吗！”她还没看画旁边的小字。
一旁的女警提醒她看小字。
罗母压下满心的怒火，仔细端详起来，这一看她心里除了被戳穿真相的一声咯噔，还有更加火上浇油的怒火。
因为报案人写了罗明作案的详细经过，也写了一些文字。
她大吼大叫起来，“什么叫‘没有三观教育的包庇和溺爱会孵化出一个恶魔’！？这报案人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跟我们家明明认识！？”
什么恶魔，哪有那么夸张！
这是什么危言耸听，他们家孩子年年三好学生，优秀干部，性格善良如同天使，怎么可以用恶魔来形容他，这简直是侮辱！
罗父也在看小字，他是一个文化人，平时不会爆粗口。当他看了小字，他额头青筋一个劲地往外鼓，非常赞同妻子所说的话。
“这个报案人是什么来头，他以为自己在预言吗？真是可笑！完全是在危言耸听！”罗父颤抖着丢开画，即使画像主人公是他心爱的儿子，他也不想再多看一眼。
罗母怒火还没停：“画这样的东西，说与我们对话，却不敢正面示人，还用猜是什么来头。”
这报案人把罗明画得那般出彩，活灵活现，也不知道平时有多在意明明，一定是嫉妒。这所谓的报案人，一定是在背后藏头露尾妖言惑众的小人。他寄信给警察局，八成有挟私报复的心。
两名负责笔录的警员听不下去了，他们敲了敲长桌，响声清脆低沉：“两位家属，执法记录仪开着呢，请你们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还有，虽然我们也不知道报案人是谁，可他绝对不会是挟私报复之人。我们根据他的线索，才让一桩差点要成意外的案子水落石出，他高尚的品格不容你们随意诬蔑！更何况，你们的孩子是人，那个死在公园里的中年男人就不是人吗？”
“你们可知道，他家里还有一套房子要交房贷，他是全家的经济支柱，他膝下还有一对未成年的儿女。其中那个女儿跟你们家明明年龄一样大，生日就差了三个月。”
那个中年男人才是受害者啊！
警员掏出手机，给两人展示了隔壁办公室墙上一整排红色锦旗和荣誉证书，皆是先前报案人没来认领的东西。
什么“警民合作，其利断金”、“淡泊名利、救危助人”、“守护苍生”，大金和大红略显俗气的颜色，组合成一面面金光闪闪、气势正义的锦旗，差点亮瞎了罗父罗母的眼。官方盖章的品格高尚，他们不敢再说什么报案人是藏头露尾的小人。
更别提，警方还提到了那个中年男人，这是他们心虚所在。
警员措辞犀利，心情激动的罗父罗母哑口无言，停顿片刻后，他们才找到抗辩的点：“什么线索，那个中年男人死了，跟我们家明明有什么关系？”
总之咬紧了牙关，死不承认。
秦居烈见状，没有再从他们下手，他把报案人的一封信递给了罗明，还有两份白纸黑字的资料。
一份尸检报告，一份中年男人的家庭情况。
比起其他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受害人，这份尸检报告上死者的死状十分安静温雅，除了脖子处的微弯，一点也不难看。罗明很轻易地认出了，对方正是公园里那个吊环的男子。他的眼神直直凝固了，嘴唇颤动，急促地呼出一两口气，几乎不敢再看。
第二份资料是中年男人的家庭情况，上面除了中年男人日常照，还有一对儿女笑容满面的照片。罗明一眼就看到了其中那个女孩，对方的笑容是那样阳光，可是她父亲死了。
他是那个凶手。
他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怎么就破坏了一个家庭。少年无法解释他是怎么了。当时的他内心汹涌，面无表情地盯着男人毫无防备的背影，突然之间，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暗潮，一丝压抑不下去的戾气。
如他在校园里，走在楼梯间，看到前方磨磨蹭蹭、欢声笑语的同学，他们展示毫无防备的背影。他偶尔幻想过，自己如电视剧里一般，出手将人推下，想象着对方惊慌失措，像一颗球不断滚落台阶，摔个四仰八叉。
这样的想象令人畅快。可当想象结束后，罗明常常被自己的残暴、那一瞬间的恶意吓到。
一直以来，他的想象只停留在幻想层面。
直到那一天，他出手了。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百无聊赖，男人毫无防备的身影呈现在他面前，他肾上腺素隐隐有些激动，他鬼迷心窍地上前，伸出手。
后果充分说明了那句话，冲动是魔鬼。
明明只是推一把而已——
这两份资料让他情绪起伏巨大，罗明脑子里一片空白，愧疚和自责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最后压倒他的一根稻草，是一封信，是报案人写的，指名道姓由他一个人看。
父母不放心，提出要先验货：“这封信写了什么，明明你拿给我们看一下。”
“人家说了，是写给你们儿子的。”警方拦下了，一封信而已，又不是什么装在礼物盒里的炸弹，至于那么疑神疑鬼吗？
罗明手指轻颤，打开了那封信，他阅读文字，如上课学习一般认真，一字一顿地看，连任何标点符号也没有错漏。等他完全看清信的内容后，他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所有内心防御全线崩塌。他浑身颤抖地合上信，最终控制不住，大哭道：“我招，警察先生，我自首！事情是我做的，我一时鬼迷心窍……”
一语惊破所有人，也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明明！你在干什么啊！”父母连忙冲上来阻拦他，母亲动作激烈地扯着他的手臂，父亲捂住他的嘴，不想让他开口，“那个报案人写了什么，还是警方暗地里威胁你了？”
警员们也瞪大了眼睛，面露疑惑，似乎没想到进展来得那么快。
罗明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了父母，哭声没有停下，“没有，我是自愿招认的。事情是我做的，我不能把你们拖下水了，爸妈我对不起你们……”少年如同一滩柔软的泥，他似哭似笑，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个膝盖猛地着地，发出一声巨响，他在给父母下跪，为此还狠狠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一眨眼时间额头就磕红了，隐隐浮现狰狞血丝，那似疯似癫的精神状态，吓坏了罗明父母，也惊动了整个警局。
坏了！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不会把人逼疯了吧？
蒋飞人也傻了，连忙去拦，场面登时一片慌乱。
唯有罗明知道，那封信没写什么，只是写了一份未来的预言。在那个未来，他的父母为了他，给全世界下跪。
报案人说希望他停下，罗明哭了，看到那个未来，他愿意停下！

第四十二章
少年痛哭流涕。
真正击败他的不是报案人，是报案人戳破了他内心一直以来的隐秘，信中预言里所刻画的他内心里的恶魔，还有那个糟糕透顶的未来。
一开始他还心神不安，不知道那个报案人要跟自己说什么，父母忧心文字里有陷阱，他也难以避免……隐隐有些忐忑。
直到他看了第一句，他神色愣了一下。
【罗明你好】
他傻了，这个人在向他问好。这是一手凌厉又漂亮的字迹，第一眼就令人心生赏心悦目之感。
【罗明，其实你本性不坏，恰恰相反，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第二句话让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继续看了下去。
【人常常有时候都会有一瞬间的恶意，区别在于，是否会释放，于一念之间堕入幽暗。万幸的是，大多数人都有自控的能力。】
【你是否时常疑惑，你内心深处时常涌现的残暴和恶意，其实那是因为你——】
阅读到这些话，罗明心里震颤，这个报案人居然知道！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的隐秘，应该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阳光正烈，透过接待室的窗户照了进来，照在少年清瘦分明的脊背上，勾勒出一道长长的黢黑的影子。罗明在不知不觉间，捏着信纸的手泛白，他似乎在竭力控制某种情绪，这个报案人懂他、对方居然懂他。
即使站在阳光下，他也常常不受控制，太阳明明那般炙热温暖，自己内心却十足阴暗。越是明亮耀眼的东西，越是让他自惭形秽，明明他不是这样的！原本的他不是这样的！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凶兽，双臂抱住头罗明在心底痛苦地呐喊。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报案人告诉他。
【你父母爱你，你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可这份溺爱和包庇，如果毫无节制，将会孵化出了一个恶魔】
【他不是内心保有良知的你，他享受这种刺激，一开始危机降临时衍生恐惧，他有所收敛，受到父母庇佑后，他开始食髓知味。你会为错事羞愧懊悔，他不会】
在阅读到这一行时，罗明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一根弦绷断了。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公园事件中你的父母庇护了你。这件事后你们好似忘记了一切，回归了正常的一家三口生活，可你内心的自责创伤始终没有平复，你开始变得弱势】
【十八岁那年，你上了大学，无法适应宿舍生活，你搬了出去。父母为你操劳忙碌，周末时常来探望你，直到他们在你的出租屋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冷冻冰柜，打开柜门，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女同学的尸体，从此你和父母的人生走向了一条深渊不归路】
【他们比你还痛不欲生，可你是他们的宝贝，他们泯灭三观、无视法律都要帮你毁尸灭迹。我看到了，他们连夜帮你销毁一切罪证，为你做不在场证明，为你瞒过警方的视线】
【他们以为这是你的第一起也是最后一起，可他们选择性遗忘了，在十七岁那年的小公园，你早就实现了，从0到1的改变】
【0到1是最艰难的积累，更别提一开始就没有受到惩罚。一旦心里迈过那道坎，从1到2不过是再次举起屠刀罢了，一个恶魔彻底释放】
【每一次你犯下恶行，你的父母都在身后为你忙前忙后，一大把年纪了，还为你学习刑侦知识，为你清除痕迹，他们在一错再错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们比你还害怕暴露……可是天网恢恢，罪行真的没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吗？】
罗明浑身颤抖，有身临其境之感。是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疯狂的杀戮怎么可能不引起警方怀疑？报案人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没错，你暴露了，警方抓捕了你。】
【你的事迹惊动了全国，所有媒体记者都淹没了你们，你微笑着拒不认罪，媒体给你冠以冷血恶魔的称号。你的父母终于无法无动于衷了，年迈的他们颤颤巍巍地弯下了膝盖，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所有记者和围观群众道歉。】
【可道歉有用吗？道歉能换回被你掠夺走的人命吗，愤怒的民众包围了他们，撕扯他们发白的头发，对他们拳打脚踢，还有人质问他们，为什么要下跪，是想用舆论博取同情吗？他们痛不欲生，无言以对】
【心理专家连夜剖析，认为是家庭教育出了问题。你的父母被千夫所指，上了极端反面教材，恶魔一家人是全国民众对你们一家三口的称呼】
【他逃脱了法律制裁，可你的父母被判处了死刑。在临刑前，你父母一直在反思后悔，心想一切的根源来源于何处。可能是那一年，你17岁时，你明明做错事，你的身上出现了问题，他们的第一个念头是帮忙隐瞒，而不是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毫无条件包容你的所有吧……】
【他们对着警察和记者流下眼泪，说后悔了，说早从17岁那年，就该劝你自首，可惜木已成舟】
【这一切是你和他的未来，现在为时不晚】
【你可以把“我”当成未来那个善良的你，在向此刻的你发出呼救】毕竟，江雪律精神共振的对象是罗明，而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黑暗的面积目前只有一个墨点，在白纸上显得无比显眼，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让它再扩大了】
这长长的一封信，罗明全部看完了，他内心所有防御崩塌，这信中描摹的未来清晰详细如同影像，他面前好似涌现无数的画面，四面八方席卷着他。他的泪水，顺着尚且清秀稚嫩的面容一颗颗滑下，尤其是当父母下跪那一幕出现时，他崩溃了。
他一点也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因此他不敢想象，他的未来会沦落到这地步。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罗明无法接受这个未来，因此他又疯又癫狂，既是痛苦又是愧疚地在警局里，替未来的自己给父母下跪。
明明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自己是一滩烂泥了，为什么还要拖别人下水，还是他最爱的父母。他是整个家庭性质的决定性因素，当他是好人时，父母也不会泯灭良知。当他坏事做尽时，父母为了他也被迫染黑。包括那个未来，凭什么“他”可以逃脱惩罚，父母却要背负一切？
罗明这一跪，惊动了无数不明所以的人，整个警局人仰马翻。更别提他说自己要自首了。父母不理解他，孩子怎么就承认了呢，警察也不明白，事态发展怎么变化了？
好半天过去，罗明才从惊悸抽搐、疯疯癫癫中恢复平静，他的额头此时肿胀不堪，浮现出无数的红血丝，所有看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抽一口凉气。可少年喜欢这份疼痛，可以让他保持清醒，随时保持警惕，不要堕入深渊。
待一切安静，罗明才将一切和盘托出，他声音沙哑如破锣：“报案人说，我患有解离性人格障碍……”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如果说刚刚局里的警察们还只是茫然，不明白罗明为什么突然发疯，现在他们完完全全被这个说法震惊到了。
解离性人格障碍，是一种特殊的心理疾病，狭义理解就是精神分裂或者多重人格。患有此病的人，思维多混乱，心境抑郁，情绪波动频繁，常表现为患者身上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不同的身份或人格，解离发作时会记忆断片、精神紊乱。①
“报案人说你有解离性人格障碍？”秦居烈一字一顿，慢慢反问道，男人英俊清冷的眉眼终于在一刻覆上了惊讶。
“报案人说你有分裂的人格？”蒋飞也不敢置信，声音拔高地重复第二遍。罗父罗母也傻了。
不怪刑警队惊讶，杀人后用精神病来推脱刑事责任的案子，他们经手了没有一百起，也有五十起了。他们还是新人警察时，初出茅庐经手的第一起大案，凶手落网后，也说自己患有严重的边缘型人格障碍、解离性人格障碍、癫痫等等，几乎把能想到的精神病说了一个遍，说自己无法控制，声称自己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仿佛恶魔低语，教唆着他动手。
说那么多，这些犯人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为自己脱罪，想减轻惩罚。这都是刑事案件中的经典操作了。
导致刑警队的人一听精神病，心里有几分微妙，难免心生质疑。
“嗯，他是这样说的。”
报案人说，保有良知的你是天使，而阴暗残暴的他是个恶魔。这句话极大地安慰了罗明，让他眼眶发酸。
至于一个极善的灵魂中怎么分裂出一个极恶的人格尚且不知。只能知道，善恶无法友好相处，一个强大时，另一个就会衰败。
“齐翎，联系一下精神鉴定科。”秦居烈安排道，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未成年、真心自首加精神病症，很大可能得到法律的从宽处理。
法律戒尺并非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是罗明要接受相关治疗和终身吃药了，关于受害者家属的赔偿也要落实。
下午三点四十分。
医院精神科的走廊光线极好，一群警察带着罗家三人步履匆匆地来到了这里。
几个小时后，初步的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了，罗明确实有精神病症，另一个人格具有极强的社会危害性，必须通过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努力控制病情的发展。
医生的诊断通知书一出，罗家父母狠狠呆滞在原地。
对他们而言，不知道儿子是杀人凶手这个事实让他们悲伤，还是儿子有潜在的精神疾病，这个事实更令他们痛苦。
一开始他们早已经想好了两种策略，一是疑罪从无，如果警方没有直接证据，他们就咬死了不承认。二是如果有证据，就去聘请一位专业的金牌律师，将未成年人的鬼迷心窍，解释为一时冲动行为。
结果这两个策略都派不上用场了。儿子还主动自首了，交代了一切犯罪经过，他美好光明的前途这是彻底毁了。
对此罗家父母感到痛苦又疲惫不堪，罗明却扯了扯嘴角，感觉一切如释重负，“爸妈，这样也好，其实我也意识到了我心理不健康……我以后会积极接受药物治疗。”他自首后，纵使一辈子都要活在精神医生的观察和警方的监管之下，也好过那糟糕透顶的未来。
“而且，报案人告诉我……”罗明将那封信里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他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
罗父罗母脸色都绷紧了，眼神里接连闪过惊诧、错愕等情绪，尤其是听到，孩子说他们帮忙毁尸灭迹时。
怎么可能？他们会是这样泯灭三观、不分善恶的人吗？
罗母毫不犹豫就想反驳，随后她嘴张合了几次，如果、说的是如果……这件事真的落在罗明头上，她的孩子犯下恶行，她难道真的不会帮忙吗？
有一就会有二，她怎么能打包票呢？
恐怕真如那个未来里描述的一样，她撞见尸体，感到天要塌下来，天崩地裂后，冷静之后，真的会拿起清洁工具为儿子扫平一切嫌疑障碍吧。也许不是危言耸听，是一场可能发生的未来。
罗父罗母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心里犹有几分疑虑，“报案人是怎么知道的？”罗父罗母不是见识短浅的人，他们知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奇人异事，据说算命师能看透人的前世今生，灵媒能沟通生死，神婆可以知晓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不过这些奇人异事多是真假难分，他们以往对此多抱有将信将疑的审视态度，那个报案人是什么情况？
罗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报案人给他的那封信，句句箴言。他望向了自己的母亲，郑重其事地说道：“妈，你如果爱我，以后就不要无条件包容我，因为……”他语调低沉了下去，缓缓说出那张信封上，他最记忆犹新的一句话，“爱是新生，也是毁灭。”
【爱是毁灭】
罗明母亲神色怔怔，这句话好似触动到了她的灵魂深处，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眼泪也掉了下来，砸在了地上。
“明明，对不起。”她鼻头发酸，忽然道。一家人抱在一起，他们走向警局，这一次他们去自首了。
为了那个一错再错的未来不再发生。
江州市警察局把行车记录仪收了，那上面一帧帧的影像，是一个男人伸长双臂，手脚并用在练习吊环，一个极为极限的动作，他挥汗如雨一刻也不敢分神。这时候，影像里一双少年的手伸向了他，少年唇角缓缓绽开一抹恶意的微笑，眉眼笼在阴影里十分可怖。
既然自首了，这段影像也派不上用场了。
半个月后。
“阿律，你知道吗，隔壁二中有一个年级前十的学霸休学了。二中群里都传疯了，好几天都在说这件事。”周眠洋拿笔戳了一下好友的后背。
江雪律本来趴着小憩，听到这话，他抬起了脑袋，舌尖滚动了两下，“休学了？”
“是啊！听说是学业压力太大了，为了身心健康着想，他爸妈向学校申请了休学。”周眠洋透露着打听来的消息，周围一群同学都听到了。一说起学业压力，大家格外有共鸣，深深地理解了那个休学的学霸，“好羡慕啊，我也想休学。”
“你可拉倒吧，人家二中学霸是太努力了，把自己折腾得压力大，你凑什么热闹。”
江雪律重新回过了头，他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犯罪中止已验证，可行。
只差一个“蝴蝶效应”了，他阻止了犯罪，一切就会发生好的改变吗？这恐怕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验证。
江雪律眉头轻蹙，不禁思考：假若那些犯罪本来就该发生，突然出现了一个他，这本身就是一种改变吧，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蝴蝶效应的一环。
任何事物发展均存在“定数”与“变数”，这本就混沌难辨，恰似一只蝴蝶掀动翅膀，微小的改变，却掀起了一场未知的飓风。他表面与那些犯罪分子毫无关系，可当他站出来指认时，改变已经发生了。
他也可以完全坐视不理，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案件发生，他能做到吗？
江雪律做不到。
既然思虑再周全，蝴蝶效应怎么也避免不了，那干脆别验证了，不如遵从本心，不要再犹豫了，大胆去走这条路。
一旦选择遵循本性，江雪律的想法思路，更加清晰了。
三个小时后，他上了一辆公交车，这一站公交车上乘客不多，他很轻易就找到一个座位坐下。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窗外，而是紧紧盯着站点告示牌中的其中一站。
这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江州市公安局。
下了公交车后，天色已暗。深秋的寒风凛冽如刀，往高中生的脸上刮，刮出几分皮肉生疼。江雪律在警局门口驻足了一会儿，他对这里并不陌生，每一次寄信他都是戴着口罩帽子前来，唯独这一次截然不同。
警局大门对外敞开，里面气氛非常热闹，往来忙忙碌碌都是人。有家属崩溃的大哭：“警察同志，我家里死人了！”有接待员努力的安抚：“女士你别害怕，我们立刻出警。”有受害者歇斯底里的怒吼：“凶手就是他，你们怎么不抓他！”
对别人来说，踏入警局就是报个案。
对江雪律来说，这警局大门宛若一处通往异世界的入口，一旦走进这道门就没有回头路了。他注定要把所有秘密公之于众。
今日江州市局依然很忙得脚不沾地，刑警队成员看着桌上的卷宗文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近期两起疑似刑事的失踪案，三起恶性杀人案，都不是容易的案子，还在报纸媒体大肆渲染之下，闹得人心惶惶，张局没办法定了期限日期，为了今早破案，整个警局上下焦头烂额。
别说休假了，深夜不加班都不可能。蒋飞咬咬牙，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又去楼道里抽两支香烟提提神。
秦居烈也在。
男人鼻梁高挺，表情冷淡，穿着黑色衬衫，高挑的身子倚靠着窗，袖子随意卷了一半，露出线条分明、爆发力惊人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衔着一根香烟，眼睛半眯不眯，在朦胧的光线中，红点十分醒目。
蒋飞默契地走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烟，跟着吞云吐雾。
这是他们要奋战到天明的表现。
蒋飞曾经看过一段矫情的文字，说香烟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浪漫，尼古丁的味道能安抚都市男人空虚寂寞的灵魂。对此蒋飞只想说，可拉倒吧。香烟这玩意儿摧毁健康，浪漫个屁。
如果不是为了提神，更好的熬夜奋斗，谁抽这玩意儿，嫌命太长了么？咖啡喝多了早没用了。想到晚上还有三个案子要处理，稍微想想他这个副支队长头都大了。
这个时候，前台一名警员激动地跑来，大声道：“秦队，有一个少年来报案，他说有重要线索要提供！”
男人眉头一凝，迅速把烟给掐了，往寒风中走了走，驱散身上一股尼古丁的味道，“把人请进接待室。”
“他有没有说，是哪个案子的重要线索？”蒋飞大喜过望，嘴里叼着烟，快速地翻阅手里的卷宗资料，他希望是目前他手头上最棘手的那个一家四口灭门案，实在不行，那起震惊全网的少女失踪案也可以。
“不知道！那个少年说要当面提及，他说怕被人知道。”
怕被人知道？
“大案！一定是大案！”蒋飞激动了，他立刻掐了烟，往接待室方向走。他没法不激动，刑警队都为这些案子熬夜好几个晚上了。
接待室里，坐了一个特殊的报案人。
这个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穿着黑色连帽卫衣。他半垂着头，乌眉长睫，浓墨般的黑发轻轻落在脖颈后侧，精致侧颜立体又出众，天然显出一份静谧。
这第一印象令许多人心生恍惚，总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因为江雪律是来提供案件线索，接待室警员早早泡好了茶，准备好了笔录本，态度十分热情。
“这位小同学，你说要提供线索，请问你是目击证人或者特殊知情者吗，你要提供什么线索呢？”
“我要透露很多案子的线索。”少年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他只进过明达市警局和江州市警局，平心而论，他感觉江州市警局待客的茶水似乎更好喝一些。
“什么案？”负责笔录的女警没听清。
“很多案。”
“？？？”
两名负责笔录的警员，以为江雪律在开玩笑，直到少年开口，极其认真地向他们讲述了一些只有警局内部人员才可能知道的案件细节，他们的笑容渐渐凝固在嘴角，眼神也随之变化，变得不敢置信又高深莫测起来。

第四十三章
今天注定是江州市警察局毕生难忘的一日，一个特殊又年轻的报案人来到警局，从此掀开了华国犯罪侦破史、不，是世界犯罪侦破史上一个雄伟的里程碑。他拥有一双能看破罪恶的眼睛，国家视他为珍宝，世界犯罪组织视他为仇敌、对他恨之入骨。
只是这个高中生太过于年轻了。
身形高挑清瘦，头发柔顺乌黑，面容出挑又平静，不带一丝表情，那一身静水深流般的气质，让他看上去十分低调。
令人想不到他未来会做那些轰轰烈烈的事。
江雪律填了报案表格，他认认真真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家庭住址等信息，一笔一划十分工整，还写上了身份证号码，没有任何隐瞒。既然他决定将自己上交给警察厅、上交给国家，从今往后，他的一切都将坦诚相待。
两名负责笔录的警员，接过这份报案表格，看了一眼年龄，果然如他们第一照面猜测，是一个未成年人。再看这一手笔迹，好像有点眼熟……
男警员恍惚了一瞬，却没有多想。
他拿出笔录本，“请问这位小同学，你说你看到了有人行凶，要提供线索，冒昧问一句，你是目击证人或者特殊知情者吗？”
目击证人，就是正好目睹了凶案发生或者疑似撞见凶手的目击者。他们手头正好有三起杀人案，还在调查中。最震动江州市的是一家四口灭门案。
如果这个小同学当时恰好路过现场，看到凶手走出房屋，说不定能指认他。
特殊知情人，身份则敏感几分。知道一些内幕，大多数是嫌疑人的亲朋好友，看到警方的通告来报案了。特殊知情人一般不愿意透露身份，生怕事后遭到嫌疑人报复。
“是的，我看到了行凶者的脸。”江雪律喝了一口茶，他盯着茶水清透的波纹，一片茶雾缭绕中，少年的眼神慢慢放空，嗓音也开始飘忽，这是一种回忆的状态——
一时之间，两名警员屏气凝神，呼吸都停了，他们在心里，将这孩子未脱口的信息上升了一个高度重视级别。这一刻他们的脑回路跟蒋飞重合了，相信这孩子将要说出口的线索，一定是大案！
可是少年没有开口，对方停顿了一会儿，环视了一下四周，忽然道：“这些案件描述起来有些复杂，我能申请一间单独的审讯室吗？”
“？？？”
话音刚落，两名警员神色错愕，手里的笔猛地一顿。
少年人的声线低沉好听，他提议时语气微微有一丝商量，不影响那份表述清晰。他们都听明白了，才心生错愕。
好半会儿，男警察才缓过神，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哑然失笑：“你要去审讯室？小同学，你知道审讯室是什么地方吗？”
审讯室可不是招待室。
招待室在接待区，有许多个房间，主要用于接受报警求助、案情调解等，有配套的软沙发和热乎的茶水，负责招待的警员态度多和风细雨，给予无限关怀。审讯室则是针对犯罪嫌疑人的询问室，为了撬开嫌疑人的嘴，面对的警察大多都是铁面无私的飚姐硬汉，态度如秋风扫落叶，两者性质截然不同。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主动要去审讯室的报案人。
男警以为自己听错了，摇头失笑。
女警也这样认为，她神色温柔，语气充满安抚和鼓励：“小同学不要怕，请相信我们警方的职业素质，等你走出这扇大门，我们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你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眼前的孩子又不是犯罪嫌疑人，怎么能去审讯室呢。
“我知道。”江雪律开口，他与凶手们精神共振，审讯室对他而言，也是一个极为熟悉的地方。
犯罪嫌疑人们大多心里有鬼，他们进了审讯室，面对滚烫的审讯灯、摄像头、密闭的空间和严厉的警察，心情大多惊慌失措，冷汗心虚，几番审问下来会禁不住坦白交代。
江雪律不同，他并不把自己放在嫌疑人的位子。态度再严厉的警察对他而言，他也不会惧怕，只会心生亲近，产生安全感。
人民警察保护无辜民众，他是被保护对象，他怎么会害怕呢？
更何况招待室温暖如春，许多布置舒适又柔软，却不能给他安全感。唯有审讯室才隔绝一切外界声音，有监控设备、有同步录音录像仪器，能让他心情彻底放松平静下来。
事后也不需要多说几遍。
江雪律刚这样想，与他这间接待室接壤的隔壁房间，便传来穿透墙壁的痛呼声，是一对中年夫妻，更是两位受到莫大刺激的受害者家属，他们坐在沙发上哭天喊地。
“我那可怜的女儿啊，她失踪四天了！”
一名女警为两位受害者家属端了两杯热茶，可受害者家属根本没心情饮茶。女子眼角溢满泪痕，眼睛一片红血丝，“警察同志，你们受理案情了，找到我女儿了吗？”
“邵女士别激动，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我们警方已经出动人手了，许多路段我们都设卡盘查，也启动了无人机在天上巡逻，暂时没有线索，不过请你们再耐心一点，给我们一点时间。”
女警连连安抚。
这起失踪案不同寻常，市局人手不够，可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可惜家属报案晚了，在少女失踪后的第二天晚上才意识到不对劲，后知后觉地报了警。警方在江州市设卡盘查，可惜人海茫茫，目前毫无音讯，不确定少女是否已经离开了江州市，如果离开了，又是去哪个城市。
警方说得很有道理。
受害者家属却很难心平气和的接受，尤其是少女的母亲邵女士。她的女儿聪明孝顺、温柔体贴，一头柔美的黑色秀发引人注目，简直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每一次想起女儿，不知道对方在何处，想到对方会遭遇什么不测，邵女士每天都要以泪洗面。
这几天都快把眼泪哭干了。
失踪案最重要的是时间，72小时的黄金期，一旦超过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女儿的哥哥和父亲这几日也是性格大变，原本爱说爱笑的一家人，这几天越来越沉默。
这个案子好巧不巧还被媒体知道了，消息一传出去，轰动了全网。好处是社会热心人士都被调动了起来，潮声也接受了这份委托，好心的志愿者一起帮忙寻找。坏处是除非拐走女儿的凶手不上网不看报，否则对方也会留意信息，为了以绝后患，很可能选择杀人。
安全解救的几率就更低了。
如果接下来几天还没将人寻到，恐怕凶多吉少了。家属和警察每天都承受巨大的压力。
招待室隔音效果并不好。
江雪律听到了，他凝神倾听了一下细节。
片刻后他直起身子，走了过去，对泪流不止的邵女士道：“可以让我看一下您女儿的照片吗？”
“？？？”
所有警察和家属都惊了，望着眼前这个少年，不知道对方从哪冒出来，嘴里还说出这般突兀冒昧的话。没看到受害者家属为自己的女儿担惊受怕，眼睛都快哭肿了吗？
邵女士也呆住了，泪花一时凝在眼角要掉不掉，愣了好一会儿。也许是江雪律的谈吐气质征服了她，她神色沉默，心里并没有什么冒犯的感觉。
她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努力翻找出女儿的照片：“就是她，我的女儿。”
手机相册里是一张少女的照片，少女容貌秀美，巴掌大的小脸上皮肤白皙，笑容迷人，最夺人眼球的是那一头及腰黑色长发。几乎每一个看到的人，第一眼都会被秀发吸引。
江雪律眼神凝起，开始捕捉那些惊险刺激的闪过片段。
片段有些多，一时半会儿他不知道该如何梳理。
不知道少年在干什么，翻找照片时，邵女士的泪水重新涌现。这几日她哭得太多，眼眶早已干涩到疼痛。在给一位陌生少年分享照片时，她没控制住，再度泣不成声。
少年接过手机，眼神十分专注。
这一看时间长达十分钟，受害者家属心情正伤心难过，渐渐感觉不对了，不是他们吹嘘，他们家的闺女是很漂亮，可你不是警察，是一个陌生男孩。警察同志在，我们不好拒绝你，给你看几眼是客气礼貌，你看了也就看了，却不能盯着人家的照片欣赏那么久吧。家属眼神逐渐犀利起来，在他们心想，这少年该不会看入迷了，是一个潜在登徒子时。
少年忽然说了一句话，让邵女士和丈夫脸色骤然一变。
“她失踪当天，是不是穿着一条蓝色长裤，上身是白色T恤？”
此语震惊四座，“你怎么知道？”
邵女士控制不住脱口而出，下一秒她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傻了吗，网上关于女儿的照片铺天盖地，警方也公布了最后的监控录像，随便一个人都知道女儿失踪前穿了什么衣服。
“我看到她目前的处境了，她被囚禁了，目前没有生命安全。”
“你们找错方向了，路段设卡只检查有没有年轻女孩，却漏了年轻男孩。”毕竟城市车辆实在太多了，大排长龙之下，留给每辆车的时间平均只有十秒，无法彻底搜查。
为了快速寻找，每个警员努力辨别的特征也是“黑色长发”、“少女”、“白衣蓝裙”，每名警员平均一天要看几万人。
江雪律看到，犯人去男装店买了一套男装和剪刀，粗暴地把那个女孩一头长头发剪断，留了十多年的长发，一夜之间齐齐断落化为乌有。在警察拦车盘查时，少女穿着男性卫衣和牛仔裤，看上去就是一个安静沉默的酷小子。至于少女眼神恐惧，却为什么不求救，一把刀正抵在女孩的后腰处……
“少女也出了市区，她不在城里，她在深山老林里。”
犯人粗暴地拽着她，往偏僻的山野中走，努力想躲开城里的警察。
这个案子恐怕没有那么快破，因为江雪律看不到那个地方是何处。江雪律只能提笔，在报案单的背面，提笔画下少女的近照。
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个中性少年的模样。对方十分狼狈，脸庞挂泪，浑身肮脏，手里在咬一个面包，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些信息量太多了，家属们一时消化不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至于犯人，我看到他身份似乎是一名大学生，他是一个很狡猾的人，他躲在山野之间观察情况，你们不能打草惊蛇，我看到三天的下午后，他会带人前往北郊一处加油站购买商品。在此之前女孩都是安全的。她特别聪明，不断麻痹犯人，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江雪律看到更多，少女上演了一出出奇迹般的自救，装作柔弱无依的样子，努力在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面前周旋，麻痹了对方的神经，不仅获取了对方的信任，还保全了自身。一次次试探着对方的底线，从什么都不敢开口，到希望对方能带自己去超市买东西。
只可惜第一次行动失败了。
志愿者和警方都把搜索注意力放在漂亮少女上，完全无视了加油站超市里的帅气少年。潮声志愿者更是在山林之间大肆搜索，初衷是好的，却差点惊动了犯人。
犯人如惊弓之鸟，将人带走。
第二次行动，第三次行动，足足一个月，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家属心灰意冷，志愿者也转移了搜寻方向，犯人见警方撤走了，盯梢的力度有所减弱，受够折磨的少女才成功脱逃。
没有江雪律，对方也能成功出逃。
不过有江雪律，少女也许可以第一次就成功逃脱。
江雪律无法提供准确地址，只报出了一个加油站的名字。可他提供的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了！受害者家属们已经傻了，他们像是听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般，听一个陌生人神色冷静地描述自己女儿如何上演奇迹般的自救之路。
他们下意识相信这是真的。
故事可以是编的，口头禅和语气不会。
女儿许多口头禅，从这个少年嘴里蹦出来，口吻符合得如出一辙。仿佛那个目前处境动荡的少女，正透过这个少年的躯体，向挂心她的亲人们，传达她目前平安无事的消息。
这一定是女儿不想他们太过伤怀！邵女士强忍泪水，肩膀颤动，努力克制哭声。
这一刻家属们的心脏，好似被一种血脉相连中无形的感应联系扯得生疼。
犯人是大学生，有车子有驾照，有机会接触受害人，大家一时之间只能想到女儿兄长那群年龄相仿的同学。
兄长也脸色一变，心想难道是自己引狼入室了，他努力在脑海里回忆，案发时哪位同学形迹可疑。
一名警察起身，去给江州大学打电话，想询问最近有没有一名学生请假或者无故旷课。
“三天后，加油站……”邵女士和丈夫则攥紧手指，神色空白，嘴里反复念叨这个地点，因为震惊太过，一时都忘记问江雪律是怎么知道的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绷紧了。
可想而知，三天后，那处加油站将会布下天罗地网。那名犯人，将被家属和警察愤怒的火焰包围。
警方不敢置信地拿起那幅画，手指颤抖有些震惊。一名警员当即拨打电话，联系交警队，申请调取当时盘查设点时的执法录像，看看是否有一名形迹可疑的男青年和一名正当年华的少年。
江雪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原先那间招待室，本来负责接待他的两名男女警员，四目相对，眼神里俱是惊涛骇浪。
“你你你……”
描述得太清楚，不是目击者，就是凶手，可对方像编故事一般把后续情节编出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完了，他们的脑子一团糨糊了。
江雪律低下了声音，他轻轻道：“可以带我去审讯室了吗？我真的有许多线索要一一透露。”
——
张局很快接到了通知，乍听之下，他浓密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成了一个死结。他拍案而起，训斥两名下属：“你们是不是疯了，把报案人领去了审讯室？”
怎么能把无辜民众往审讯室带！
刚刚那一巴掌拍在硬桌子上，张局把手都拍疼了，他拔高声音怒喝道：“当时招待室没有记者吧，你还嫌我们警局最近不够热闹？”
江州市媒体记者一向猖狂，什么标题吸睛报道什么，最近的报纸一直在嘲讽警方办事无能。
如果无辜民众进了审讯室消息一传出去，报纸头条又是他们了。
“我们没有办法，那孩子说，自己要透露的东西很重要！”男警员大呼一声无辜，回过神后他情绪也冷静下来。
是啊，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少年声称他要说的消息很重要，他就找了一间条件最好的审讯室，把人领过去了。
不行，他必须把人领出来。
男警越想脑子越乱，不过一进入审讯室，他再度被少年那独特的气质给吸引了。他想起了方才对方的语出惊人，直接让隔壁接待室一片人仰马翻。
审讯室门关上，刺眼的亮光啪地亮起，照得一室白昼。更照亮少年的脸庞，精致俊秀的五官眨眼间白皙到发光，连脖颈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坐在椅子上，少年交叠起双手，他眼睫低垂，似乎彻底放松下来。他神色很平静镇定，薄唇轻启：“两位警官，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如果警署其他内部人员想听的话，也可以一起听。”
他年纪虽小，竟一语道破了审讯室里的内部结构。
这熟悉看向监控的眼神，简直不像一个初次进来的无辜民众，更像是一个经常进局子的常客。
看看，他还瞄了一眼桌底，这孩子居然连桌底有监控，专门用来拍摄犯罪嫌疑人肢体语言这种隐蔽细节都知道！
人在说真话和假话时，动作、肢体语言、表情神态和眼神余光皆是截然不同。有些犯罪嫌疑人嘴硬，谎言接着一个一个编，各角度的监控，捕捉嫌疑人的肢体语言，可以辅助警方判断这供词是真话还是谎话。
一般民众不知道，唯有较为资深的犯罪嫌疑人，俗称老油条或者“多进宫”人士才知道。
两名警员又糊涂了。
当然了，除了资深老油条，还有一种可能……负责笔录的女警思绪电转，已经在想警局系统内部哪个同事家里有这么大一个孩子了。
审讯室里明面上，只有两名警员和一台正在工作的录音录像机。实际上，每一处角落都有摄像头。玻璃窗后的监听室，也站了几名双手环抱站立的同事。
秦居烈和蒋飞也在。
他们此刻站在单向玻璃处，盯着那个少年，两人微仰着脸，眼神下意识偏了偏，专注之余，心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小同学似乎有些眼熟？”
“似乎是……”蒋飞神色怔怔。
秦居烈闭上眼睛，努力在一片纷至沓来的记忆中寻找相似的影子。
另一边审讯室内。
女警把门关上了，严丝合缝的门、四四方方的墙壁，无法逃脱的小窗，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密室。犯罪嫌疑人进了这里，只能感到压抑逼仄插翅难飞。江雪律进了这里，只感到浑身舒适，似乎能大胆地开启话题。
江雪律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
这里跳动的是一颗没有回头路、炙热又勇敢的心，它在缓缓跳动。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机缘巧合才拥有这样的能力。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这个能力持久而稳定，他能看到犯罪者的影子，这样的能力如果不上交给警界，上交给国家，简直是一场浪费。
相信与警方达成合作，他能在这个邪恶滋生的世界里，揭露更多犯罪，避免更多悲剧。
警局内部高高挂着一个东西，所有人都认得它。而少年他爱这面红色飘扬的旗帜，他愿意把心中所有的秘密说出来。
江雪律越想，内心越发坚定，他的倾诉欲涌现出来。
“放心大胆说吧，我们会保护好你的隐私。”女警承诺道，她手边是一摞卷宗，一旦少年提供的线索跟最近的案子挂上钩，她会迅速提笔记录。
“好的，一旦我开始，希望两位警官你们能相信我，也千万不要害怕……”江雪律斟酌着用词，轻轻开了口。
此话一出，两名警员都笑了，嘴角没忍住上扬，咳嗽两声：“小同学，我们是警察，受过很严格的训练，我们不会怕，你说吧。”
果然是一个孩子啊。
一定见到流血遍地的凶杀案怕了吧，竟然以己度人，认为他们正义的人民警察也会害怕。
一时之间，压抑的审讯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两名警员都对江雪律发自内心产生怜惜之情，越看越觉得这少年睫毛颤抖的弧度是一种柔弱。
殊不知，少年与凶手们精神共振，他看过的流血大场面太多了，已经不输给任何一名久经命案现场的刑警。
他挺直脊背，交叠双手，他深吸一口气道：“那我要说了，是这样的警官，在九月的某一天，那一夜苍穹之上群星璀璨，我忽然觉醒了一个能力，也开始噩梦缠身……”
“在梦境中看到了鲜血、死亡与案件，我起初以为自己可能是一个潜在的杀人凶手。直到我阅读了报纸，我发现自己原来看到的是凶案现场，我目睹的是凶手的影子，我真真切切看到‘他们’动手了——”
“他们”不是一个单独的人，而是一群人，这些案件发生在世界各地，几乎遍地开花。
审讯室里陡然一片死寂，安静到了极点，只有暖气机在作响。
两名警员神色傻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审讯室内，单向玻璃后的监听室，收音设备传递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名警员，他们听了这些匪夷所思的话，心跳飞快加速，一如他们惊涛骇浪的内心。
江雪律清楚，接下来的对话必定有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方，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哪怕是训练有素的警察，他的唇慢慢抿直成一条线，他决定先从最近一起灭门案开始说起，“11月8日那一天晚上，燕台区一处高档住宅是不是发生了一起流血案件？我知道凶手是谁……”
他提起笔，慢慢画下一名男子。
为了增加说服力。
江雪律垂下脑袋，还画了唯有警局内部人才知道的房屋构造图和四名受害者躺下的现场位置。拥有这个能力不过短短两月，突飞猛进的不是学习成绩，而是他从凶手那里汲取的犯罪技巧以及他那一手越发精湛的画技。

第四十四章
11月9日那一天清晨，请假回家探望孩子的保姆林嫂回到了霍宅，她拎着一袋子新鲜蔬菜摁响了门铃，许久没人应答。
以为雇主一家人都在熟睡当中，林嫂也不在意，她熟练地翻开地毯，找出木板下方的一串别墅钥匙。霍家在燕台区拥有一套独栋别墅，这栋别墅足足有四层楼，房间多达十五处，每一处她都要精心地进行打扫，中午还要给霍家人做饭。
她必须赶紧进去，林嫂就这样打开了房门。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倒在血泊之中，瞳孔放大早已没有了呼吸。
保姆林嫂瞬间惊得魂飞魄散，尖叫连连，立马冲出别墅报了警。
警方赶来，所有见到这惨状的警察们都沉默了，从保姆嘴里得知霍家共有六口人。他们在脚上套了鞋套，往楼上走去。每一个屋子都查看了一遍，想知道有没有幸存者。
万幸有一名幸存者，是一名少女，霍家的小女儿，她伤势较轻，只身中两刀昏迷过去，还不是致命伤。因为抢救及时，她成功脱离了生命危险，目前还在昏迷中，必须待在医院的重症病房观察情况。除了中了两刀的霍家小女儿、昨天晚上恰好没回家的大女儿之外，霍家一家六口，死了四个人，包括霍家的男主人、女主人、大儿子和小儿子。
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灭门案！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燕台区乃至江州市都轰动了。
你敢信？在法治社会，一家四口凌晨被杀了，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
案发地点就在这栋别墅里，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五点的这个时间段，案情警方正在积极调查真相。
他们也有怀疑对象，不过对方没有不在场证明。目前为了尽快破案，警方的目光逐渐被引向了霍家早年的人情纠纷。这个案子并不好查，连查了好几日，警方发现霍家行事跋扈、树大招风，几乎仇家遍地，作案动机人人都有。
这个案子相当棘手，调查工作也因此多而杂乱，偏偏这件事闹得很大，引起了市民无数恐慌。
张局长被迫下了军令状，向市民保证，半个月必破案！
专案组成员连夜抽调各大分局的精英加入，秦居烈和蒋飞手里本就堆积了几起案子，还被抽调入内。有市局期限这座大山压下来，专案组成员普遍一个头两个大。
江雪律要提供的就是这个案子的线索。
他一边回忆，一边提笔画下凶手的样貌。这个凶手非常猖狂，他进入霍家的别墅后还照了一下镜子，清理身上的血迹，手机还拍了一张自拍。
江雪律才能看清楚他的样貌。
他把这个人画了下来：粗长的眉毛、吊梢眼、嘴唇厚实国字脸……组合成了一张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男人脸，少年一一清晰地描摹下来。
江雪律画完后，监控摄像头就对准这张白纸，没错过这个人的样子。
监听室里的几名警察，看着这张男人的脸，神色惊疑不定。惊是冲江雪律画下的内容，疑是因为这张脸并不在警方正在调查的嫌疑人之中，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偏偏少年神色认真又专注，看上去挺像这么一回事。更别提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画技，很快令他们联想到了一个人——可是怎么可能呢，一直以来警局内部推崇备至的报案人会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监听室众人心绪无不汹涌澎湃、波涛起伏。
少年作画时，没有人说话。
这几近凝滞的寂静中，气氛如一潭死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对方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他是凶手之一，是一名杀手。他拍摄了许多现场照片，为了事后向雇主得到报酬。”
“小同学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负责记笔录的两名警员已经呆住了，他们表情僵硬严肃，嗓音颤抖。他们是警察，受过很严格的训练，确实不害怕，他们是震惊！
少年抿了抿唇：“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警官先生，确实是他，我看到他动手了。”
那一幕幕凶杀案现场的片段，完整如电影。
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江雪律又重新抽了一张崭新的白纸，画下了别墅的简单示意图，在每一个房间里画下了受害人倒地的位置。
监控摄像头放大，呈现在屏幕上，除了少年那张经过特写更显优越的脸，还有他手里的示意图，每一名警员都惊呆了。
少年非常考究，他画了别墅立体图、四层楼每一层楼的布局。
他的笔在一楼的客厅顿住了，在冰箱处画了第一个白圈，是受害人倒地的姿势，跟警局内部资料里分毫不差。
江雪律一双眼低垂，乌色长睫微微颤抖，眼神三分迷离，七分流转，少年似乎沉浸了当天凌晨，那个夜晚的血雨腥风之中。
随后大家听到他开口说话。
“我看到，首先死亡的是霍先生，凌晨两点的时候，他下楼喝水，被埋伏的杀手从身后一击毙命，死在了客厅里。他身体沉重地往前一倒，鲜血从他背后汩汩冒出，流淌在地上，‘我’的鼻尖，不对，是凶手的鼻尖里充斥着死亡的味道……”
“啊！”两名警员终于吓到了，因为江雪律过分细致的描述。
每一次凶案现场，等警察赶到时，看到的是早已人去楼空、凌乱不堪的现场和倒地的受害人。随后的流程是法医验尸、痕检物证提取痕迹，侦查组来回走动不错过每一个细节，众人齐心协力，努力还原案发现场，他们还真没有听过这种角度。
偏偏他们确实知道，那个霍家男主人出于惯性，以前扑姿势倒地，脑袋还重重磕在冰箱上。
江雪律又继续：“一击毙命太快，地板刮蹭出声响，在凌晨的夜晚，熟睡时分，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接下来是三楼。”少年皱起眉，在二楼的一间主卧室顿了顿，“凶手想先杀老太太，可他认为老太太身体枯瘦，手无缚鸡之力，想要任务成功，应该先解决家中的男性。他便踩着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睡的是霍家的长子和幼子，长子因为这一夜喝醉酒了酩酊大醉，毫无防备，很容易就在睡梦中失去呼吸，颈动脉没有了动静。幼子年龄不大，睡得并不沉，有人潜入他的房间，小孩子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了几声，可惜他的力气不够，根本无法反抗。
两名警员表情又惊讶了，没错，虽然具体作案细节他们不知道，可这死亡顺序他们是清楚的。
根据现场勘查提取的脚印，凶手这一串脚印在二三楼徘徊过，也正是这串脚印在专案组的成员内部引起争议，凶手到底是不是熟人。熟人的话，对整栋房屋的建筑结构应该了然于胸，不是熟人的话，找不到人很正常。
唯独没想过，原来真的是熟人。
但是！熟人和真正的执行人之间，在杀人顺序上产生了分歧，才导致这一串误导性脚印。
熟人：先杀老太太！
杀手：执行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留到最后。
说到底，这两个都是泯灭人性的匪徒。
江雪律呼出一口气，将笔尖落在了二楼主卧室。倒数第二名受害人是老太太。
“他杀死了她……因为这个女人是雇主指名要认真对待的对象。至于小女儿，不过是有意为之。”
那一夜血滴越来越密集，整个别墅染上了血。
两名警员已经摆不出什么表情了，审讯室气氛也凝重起来，没错，他们根据现场验尸情况，凶手对老太太恨意莫名强烈，别人身上就两刀，老太太却有六刀。
要知道这可是力气活，刀痕数量透出了情绪。
审讯室的灯光明亮，少年说完后才睁开眼，缓缓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他慢慢陈述道：“警官，这就是我看到的全部，这不是一场激情杀人，这是有预谋的入室杀人案。真正的凶手在最初和霍家人争吵时，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心中一怒，认为霍家人嫌贫爱富……凶手对老夫人的恨意最深，因为他认为这个老太太多管闲事，棒打鸳鸯，拆散了他们这对怨侣。他认为，如果不是老夫人百般阻挠，他早就抱得美人归。”
偏偏某种程度上，姜还是老的辣。
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男人心高气傲，不是女儿的良配。她作风老派人生经验丰富，认为门不当户不对不会有好结果，才百般阻挠这段恋情。
只是老太太还是棋差一着，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自尊心竟如此强烈，已经超越心高气傲的程度了，对方早早起了杀心。
真正的导火索，还是前段时间，霍家老太太给女儿牵桥搭线，介绍了几位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
这些青年才俊相貌端正，都是名牌大学毕业，本地户口，家住浣花区和燕台区，不是跟霍家有商业往来，就是交好的友人之子。
这些青年才俊，从头到脚都优异过人，跟霍家大女儿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彻底点燃了凶手的自卑心，
【我要杀了她！那个老太婆欺人太甚！】
职业杀手：【没关系，给我一笔钱，我帮你杀了她。我是职业杀手，手法很专业，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你记得找好不在场证明】
【我会去朋友聚会，既然你都要杀人，不如帮我把霍家全家都杀了！霍家那老头也不是什么东西，他也狗眼看人低，说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乞丐，除非我入赘进去。入赘！这是在羞辱我！霍家那两个儿子也是恶霸，天天教训我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那个小女儿倒是可以留着，她没对我做什么】霍家小女儿性格羞涩腼腆，与外人接触较少，也没到理解情感纠葛的年纪，想羞辱他也没机会。
无数愤怒血腥的文字，在男人颤抖的指尖敲击下诞生，透过黑暗的网络，传递到了另一头。
职业杀手：【ok，那就留她一个活口，正好做证明，事成之后我们三个月不要联系了，我给你一个软件，你用来清除上网痕迹，等我的好消息】
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故意偏了刀口，故意让小女孩有机会逃进卧室紧锁房门，有机会苟延残喘活到第二天。等到小女儿在医院治疗下悠悠转醒，警方一定会问她案发现场发生了什么，再通过小女儿的哭声和嘴，彻底洗清当事人的嫌疑。
大家都说，霍家小女儿幸运，大难不死。
实际上是凶手有意为之，他需要一个活口，来证明凶手长什么样子。如果霍家小女儿疯了，回忆不清楚凶手的样子，她也能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彻底拐走警方的视线。
想到这里，江雪律写下了几个关键字：“灭门”、“买凶杀人”，又写下了真正凶手的名字。
骆荣。
“这个男人，如今还陪在悲痛欲绝的大女儿身边，扮演一名温柔的情圣。”案发时间，骆荣跟一群朋友聚会，当警方赶到时，朋友们都纷纷站出来为他洗清嫌疑，骆荣脸上惊讶的表情也不似作伪。
警方没有证据，只能暂且放过了他。
毕竟霍家的仇人实在太多了。
寻常人的线索：凶手应该是XX，并描述几分可疑行迹。警方抽丝剥茧，走访调查，找出真相。
江雪律的线索：凶手就是这个人，他的作案动机是……他的杀人顺序是……他是怎么雇佣杀手的……
这和警方所想的截然不同。
所有人盯着那幅画，感到心惊肉跳，神色震惊万分，目光流转着诸多情绪，几乎都不会呼吸了。
这四名死者的死亡顺序和伤痕内幕，唯有最专业的法医和痕检人员，经过现场鉴定后才知道。寻常人都以为，凶手是按照每一层楼、由近到远动手的。
难道是卷宗泄露了？
看着放大在眼前的白纸，秦居烈眼神犀利起来，英挺剑眉下，那双黑眸极为幽暗锐利。他走出监听室，直接拨打了电话，派人针对骆荣私底下的行为进行重点调查，把主要调查方向放在暗地里，尤其是——暗网。
他语气格外慎重。
电话那头惊讶这个全新思路，毕竟他们正在查商业仇敌，却丝毫不敢怠慢。
蒋飞脑袋也眩晕了几秒，他下意识握紧了手头的资料。
这里的资料只是一部分，真正的卷宗只有专案组成员才能翻阅，专案组内从法医、刑警到专家顾问，一水儿皆是守口如瓶的精英。在案件告破之前绝不会对外界透露任何一句话，更不可能有泄露现场资料的可能性。
这些都是绝密文件。
外界的媒体只知道大概轮廓，他们为了第一时间获得流量，拼命渲染仇杀、情杀等因素，标题都是霍家坏事做尽招来报复，或者大难不死的女孩一觉醒来全家被灭这种标题来吸引人眼球。
“不会吧，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看到凶案现场？”
监听室里的警员们惊疑不定，连连摇头，他们感觉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当他们穿上警服时，他们早已坚定地选择了唯物主义无神论，可这一刻世界观在眼前摇摇欲坠。
对方所说的东西匪夷所思又符合逻辑。
偏偏他们还听到那少年，给了他们一个重磅炸弹，对方用内敛又平静的语气道：“下一个案子的话，我也看到了。”少年还从背包里拆开了一个口罩，细白手指熟练地为自己戴上，遮挡住半张脸，一顶鸭舌帽罩在头顶，压住黑色头发，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做出低下头避开镜头，这熟悉的样子，显出无限的神秘，也让警局里乱作一团，“你们愿意相信我了吗？我曾往警局里寄过几次信。”
此话一出，所有警员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他承认了，他正是那位报案人！
当时所有人都说。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看出凶手心底秘密、下一步行动，宛若开了天眼的人吗？
原来真的有——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能力啊，专门捕捉罪恶吗——
所有人心里难以控制地涌上一股敬畏。
秦居烈走出监听室，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薄唇轻抿，心里咀嚼着江雪律这个名字，一种熟悉感顺着纷至沓来的记忆片段裹挟而来。
警队队长的记忆容量有限，细枝末节的东西常常会选择性遗忘，能让他感到熟悉的，往往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犯罪嫌疑人、在逃通缉犯等群体，另一种则是曾经的受害者或者大难不死的幸存者……
良久后秦居烈睁开，心脏似乎被刺了一下，蔓延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坚冰面容之上，一双眼宛若黑夜中的猎鹰，让人不敢直视。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向了审讯室。
林晓是刑警队里的一名普通女警，从江雪律一开口，她就听傻了，半天回不过神。
一支笔捏在手里，她完全被江雪律所描绘的凶案现场吸引了。少年说的是凶手视角，那一场场凶案细节和动机令人咬牙切齿，她和同事听得无比投入，全程忘记了记录。
还好录像设备一直开着。
她没发现审讯室的门开了一半，走廊的光透射进来。
等她回神，秦队已经站在她身侧，高大颀长的身躯，把才听了霍家案的她吓了一跳，心脏狂跳，上司低沉的声音传递到耳畔，“我来吧。”
“好的。”她撑着下颌的手猛地一滑，立刻想起身，结果上司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形的力道不让她离座。
对方微微俯身，接过了她手里只写了几个字的笔录和灌满墨水的钢笔，贴心地让她继续听故事。
林晓便坐下了，招呼同事去外面抽一个板凳。
不过她注意到，上司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少年见到上司，似乎也愣了愣，凝目回视，画画的动作停了下来。
审讯室里本来是三个人，两名警察对一名报案人。
现在多了一个。
另一边，蒋飞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动了一下嘴唇：“我想起了！这个小同学是谁了！”
众人也激动，努力平稳过快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我们也知道了，他是那个一直以来背地里助警方良多的报案人。”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竟有……
蒋飞沉默一秒，果断道：“不是这个身份，那个孩子，我们曾见过的啊，他跟我们局里早有渊源，八年前！八年前那个案子！我们还在南城分局时，经手的那个大案子啊！”
那个脸色苍白，在医院里一言不发沉默寡言的小孩，他和秦队两人亲手救下，当年江州市投毒案唯一的幸存者。
“我当年还抱过他呢！”
蒋飞语气格外激动。
众人愣了下。
蒋飞的言论惊动了刑警队，一些老刑警都出来了，李纯手靠在玻璃窗上努力辨认许久，神色也变了：“不会吧，那孩子都这么大了，当年才那么高……”他比划了一下，他们皆是当年在分局工作的警察，后来因表现良好，调入了市局。
法医陈伶也不敢置信，尤其在他知道，江雪律是当年那个孩子，还是最近轰动局里的报案人后。
8年时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名法医尸检数量超过一千具，意味着一个新人警察变成老警察，侦破刑事案件数百起，也意味着一个稚嫩清秀的孩童成长为风光霁月的少年。对方在多年前被警察救过一命，多年后又来到警局提供线索，说要把自己的能力上交，这简直像一场宿命轮回，给人恍若隔世之感。
以齐翎为首的新人警察一脸茫然：什么，报案人还有身份？还跟我们局里早有渊源？
至于八年前的案子，八年前又发生了什么案子？一连串的疑问冒出来，每个人都想知道。
“你们居然问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忘记了吗？那一年举办了举世欢腾的赛事，也发生了许多事……”蒋飞凝重又低沉下去的语气，把众人带回了八年前的那一天。
八年前，一批新人警察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了南城分局。他们才拍了照片，塞入警官证内，正式上岗成为一名新警。
他们意气风发、摩拳擦掌，身上还透着年轻人独有的锐气，然后就被一连串惊天大案轰了一脸。
那个凶手至今只落网了一个。

第四十五章
八年前……
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男生被带入了警局，男生脸部肌肉紧绷、神色拘谨，现在江州大学一片混乱，唯有实验室隔绝一切喧闹，显得宁静又安心。他努力隔绝外界的风风雨雨，可还是在这一天早上，收到了公安局的传唤。两名警员，一个年轻一个老，说我们手里有重大的案情需要推进，希望吴同学能配合一下调查。
吴同学就是他。
他只能脱下白大褂，神色拘谨地上了警车，一路前往了公安局。全程他紧攥着双手，忍不住问：“我只是一名学生，警察先生，你们要问我什么呢？”
“你就是吴植同学吧，我们要问你——李路云的事。”
此话一出，吴植脸色一变，交叠的双手下意识扣紧了。
这个名字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禁忌，一旦提起，每个人精神紧绷、不想提及。事实上也是如此，从案发到现场，李路云这个人，他以一己之力，闹得全市满城风雨，也成了江州大学的败类。
江州大学本是全国top级别的大学，对外形象高端大气，因为出了李路云这名学生，整所大学蒙上了一层阴影，目前还活在公众的指责声中。
“我们根据调查，你和他是研究室的师兄弟，你知道他的一些生活吗？”
一听这话，吴植反应激烈起来，他毫不犹豫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急急忙忙就想撇开关系，他跟这种罪犯不熟！警方根本找他找错人了！
“既然你们的关系不熟，你为何要如此激动？”
那名负责笔录的新人警察盯着他，静静地与他对视，眼神冰冷锐利，犹如一把寒刃，把他看穿，质问得他体无完肤。
“对不起，警官先生，是我过激了。”吴植马上反应过来，有些懊恼，他伸出一只手抱头，“我也不想，他做出那样的事情后，我们教授因气急败坏住院，实验课题被迫中止，许多社会资金撤离，学校名誉被败坏，部分专业也停课了，学校一团糟……我实在不想提他。”
以一己之力，将母校拖入无尽深渊，染上尘埃，江大建校百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现在想一想，他和李路云生活过三年，真是福大命大。
“我们理解江大的处境，我们警方正在抓捕他，需要调查他的生平，吴植同学，你如果有线索请一定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们警方。早一日将他抓捕，这场风波能早一日停止。”
在大义面前，吴植神情几转，终于冷静下来，他点了点头。
说到底，他也是受害者。
“听说吴植同学，你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江大，在校时成绩一直很优秀，四分制绩点从没下过3.6分，这样的你，很得教授同学的喜爱吧？包括你和李路云后来的导师梁教授。”
警方对他的了解，让吴植吃了一惊，他很快承认：“是的，梁教授因此很看重我。”一个成绩优秀、为人处世又聪明的学生，哪个教授不爱若至宝。
新人警察笔录没停。
一切正如他们所调查的那样，吴植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名校高材生，同学喜爱、老师器重，大家都认为他前途无量，对方身上有诸多光环。
“你日常能感受到李路云对你的嫉妒吗？”这时候，新人警察突兀地问了一句。这个问题让吴植倏然一惊，心弦紧绷到极致，似乎久违的汗毛竖起。
良久，他才低不可闻道：“感受得到。”
他又不是傻子，感受不到师弟平静外表下，对他那些情绪。他从报纸上看到了名单，李路云事件中，只有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活了下来。
那个小男孩还是李路云的邻居，对邻居都能下手，这李路云已经泯灭人性了，难怪他事后还做出了……偏偏一切的起因疑似是他，这让吴植心绪沸腾，几乎难以安宁。
可他有什么错呢。
他错在自己太优秀了吗？
吴植生怕警方追问这个问题，没曾想，警方善解人意地避开了，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那吴植同学你知道，谁是‘乌鸦’吗？”
“乌鸦？”
高材生脑海里掠过一种长着漆黑翅膀的鸟类，下意识问道。
“一个代号名为乌鸦的人。”警方沉声道：“我们多次调查了你们学校机房的记录，发现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半的时间都浸泡在机房内，他沉迷网络游戏、沉迷聊天室，跟一个名叫乌鸦的网友有所联系。我们的犯罪侧写师，根据这些变化，推测出他性情大变从这段时间开始……甚至通过这个乌鸦，李路云拥有药品购买渠道。”
在李路云身上，一片属于城市背后光怪陆离的第三网络世界徐徐展开，引起警方高度重视。
“不知道……”天之骄子的高材生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什么电脑机房、聊天室和乌鸦，他通通都不知道。确切地说有所耳闻，但并不关注。
这一年依然是互联网高速发展的一年，新兴的东西点燃了电脑购买热潮，越来越多人上网聊天。网络的暗潮也就此滋生。
吴植摇了摇头：“你们问的许多问题，我都答不上来。想来可能不止我，包括同窗、教授，我们都对李路云这个人不了解。他这个人本来就很隐形，也不参与社交。”
“那你认为，他的动机是什么？”两名警察又问。
“我还是不知道……”吴植也不想一问三不知，可他是一个好人，没有泯灭良知的好人，他怎么能知道犯罪分子在想什么呢。
吴植看到了警方手里的死亡名单，还在不断增加，目前已经累积到了二十七人，幸存者依然只有一个小男孩，吴植心脏揪紧了，内心恐惧在这一秒终于达到了巅峰。
他不敢看这份名单。
他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自己也是命大。
警方手里的资料上，李路云成了危险头号分子。
这个危险头号分子的照片张贴在各省通缉令上，照片上，李路云身材中等，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学生”、“不是那么起眼”，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犯下了一系列惊天大案。
李路云如今在何处，他的动机是什么，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据调查，李路云出生在一个家教管控十分严格的家庭里，父母对他有很高的期待，他顺利考上了江大，俨然是“别人家的孩子”，他本人的性格也十分温顺，街坊邻居都说好。
一个性格温顺的名校学生，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成了警方心底无数的疑问。
……
事件发生的前一个月，江州市还风平浪静。
马上要盛夏了，天是晴空烈日，炎热的温度晒得所有钢筋水泥似乎快要融化，蝉鸣从远处树梢传来，发出半死不活的叫声。所有人听了只感到烦躁和倦意。南城分局警局宿舍的一个水龙头正在哗哗流水，水池有滴答的水声，一个年轻人拿着盆在洗衣服。
阳光晒到他的手臂，点燃起一片灼热的温度。年轻人垂眸，侧脸英俊，他并不是很在乎。
顶着眩目到刺眼的太阳，他洗了一件又一件，洗完了套在衣架上晾干，动作十分干练。
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皮肤光泽的手臂，水珠还挂在上边，反射出烈阳，一时之间，把年轻人衬得闪闪发光。
洗完了衣服，年轻人闲不下来，又把乱糟糟的被子叠了，秉承着警校毕业的好习惯，叠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叠完被子他看了地板一眼，似乎认为地板上有污垢，他又拿起厕所里的扫把，扫了五分钟地才心满意足。
他的舍友蒋飞，听着这哗哗的水声、扫地的轻响，嘟囔一句“太贤惠了烈哥，以后可以嫁了”，嘟囔完他咂咂嘴，下意识进入了梦乡。
听到贤惠两字，年轻人耳朵动了动，他想也不想踹了床一脚，以示威胁。一个男人懒就懒，非要说勤快的人贤惠，这不是应该的吗？
“是是是，我懒。”蒋飞翻了个身，反正他是不耐烦整理这些琐碎的内务。
后来事实证明，他更适合当副队，有些天生的正队长，外勤内务总是一把抓。
年轻人干完了，他也找到自己的床榻，轻轻合上眼，决定小憩十五分钟。
偏偏这时候，王队破门而入，“你们两个小子，午休一个小时了啊，起来了没，燕台有案子了，跟我走。”
床上两名年轻人倏地惊醒，下意识去拿床边的警帽。
这个宿舍里住的都是新人警，新人警不能单独出任务、单独行动，必须跟老警察搭配。
王队通知完了，就给俩年轻人留了一点时间，让他们整理睡觉后的凌乱，拿上外勤八件套。八件套就是手铐、对讲机、水壶之类的。
不过十分钟，宿舍楼下就下来俩人。
这俩年轻人都是一等一的出色，远远看去，令人目光一亮。
一个面带笑意、意气风发，张口就是“师父长师父短，师父下午好”的，唤得王队骨头都快轻了二两，他忍不住“哎哟哟”。另一人高鼻薄唇，英俊帅气，眉眼间尽是锋锐，对方迎着阳光走来，脚步中又有一份张扬，好似江州即将来临的盛夏烈日。
“你们下来了啊。”
王队眼里不受控制地涌现几分欣赏。
局里普遍反映，新来的这批新人警察中，这个那个姓蒋的小子和姓秦的小子，素质天赋最好。前者嘴甜能干，还会插科打诨，常常逗得局里哈哈大笑。后者则务实沉稳一些。
尤其是那个姓秦的小子，一双墨潭般的眼睛十分逼人，那眼神太亮了，有几分攻击性。对方身上有一股狠劲儿，好似瞄准猎物就不会撒手的。
王队正是一个铁血男儿，他一看这小伙子就喜欢。观察了一段时间，他发现对方务实又敢拼，凶猛又不失柔情，以后一定会节节高升。心中认定分局是留不住对方的。
两人正好分配到他手底下。
这种分配关系，就看长不长久了，长久了就是师徒。
至于两个新人都是年轻气盛的性格，对此王队一点也不介意，年轻人要是没一点脾气，那还叫年轻人吗？
“我要是有女儿，我就选其中一个当女婿。”
他时常这样说，局里也知道，他就随口一说，因为他膝下就一个儿子，老婆同样是刑警，忙得脚不沾地，根本不想生了。
算了，还是别牵桥搭线了。否则再好的徒弟，再好的青年才俊，成了女婿，估计也要天天横挑眉毛竖挑刺了。
欣赏片刻后，王队摒弃心中念头，对两人道：“走，出警，自己去看警情单子。幸福小区出事了。”
幸福小区死人了？
两年轻人思忖，去翻看警情。
时间：6月23日下午一点三十五分
地点：燕台区幸福小区
警情：一男子参与网赌，掏空家里，家里人连番阻挠，男子一怒之下，抄起刀子伤人，目前已有三名伤亡。
这是什么案子啊？
年轻人眼底浓墨般的色泽黑了下去。蒋飞更不客气，直白道：“这男人真是败类，这小区以后八成不能叫幸福小区了。”
王队嘴角微微一抽，“少在这里指指点点，出了这个局里，嘴巴都给我闭上！”随后他脸色严肃：“走了，案子很严重，一些民警已经去安抚了，我们也得尽快抵达现场。”
几辆警车风驰电掣，很快就出警到达小区楼下。几名警员全副武装，踩着楼梯上了楼，正面对上了持刀激动的男子。
激动持刀的男人，身高足足有一米七八，对方在狂乱状态下，战斗力惊人，拼命大喊：“是谁叫的警察！？我要杀了你——”
他脚底下横七竖八倒着几个奄奄一息的受害人，分别是男子的老父亲、老母亲和他的妻子。
男人非常激动，眼珠子通红，他拿着刀乱舞。那明晃晃的刀身，在屋内反射出熠熠寒光。
在场警察众多，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是一个情绪上头时相当疯狂凶狠的恶徒，对方脚步踉跄，那重达60KG的身体，时而踩在被害人的手指或者胸口上。
被害人痛吟一声，那一声轻飘飘，却落在在场所有警员心上。众人心中一凛。
“杨胜，你别激动，你千万别激动，有事好商量，先把刀子放下。”一些老警察出声安抚。
秦居烈和蒋飞也没有动，他们在安静蛰伏，等待时机，如同一把绷紧了弓，正蓄势待发，随时会发出傲人的一箭。
男人的表情松懈下来，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都冲了出去。最快的是一个身影，对方一个干脆利落的猛扑，将男人掼在地上。
一连串标准有力的劈、扣、擒拿，先是手部用力，将男人手中的刀劈落，男人猝不及防，只听一声脆响，腕部应该是脱臼了。男人发出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刀。
刀子落地。
年轻人又是一脚，将其远远踢开，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线。这个刀子被其他眼疾手快的同事捡走，威胁彻底解除。
年轻人尤嫌不足，因为男人一只手握不住刀了，另一只手还在地上反复乱拍，甚至想偷袭背后的警察。
于是年轻人一个心狠，眉眼闪过锋芒，他膝盖扣着男人的背，直接强势地反剪双手，迅速将人制服。他摸向精瘦的后腰，此刻的他还不是后来身经百战的刑侦支队长，他初出茅庐，手铐摸了半天有些不熟练，还是蒋飞赶紧递过来。
咔嚓一声，将人老老实实拷住了。
其余警察迅速一拥而上，抢救受害者的抢救受害者，按压恶徒的按压恶徒。
察觉出杨胜还有袭警反抗的想法，他的脑袋被一双双大手摁压在地上，跟地板近距离接触，所有张牙舞爪彻底没了威慑。
两个年轻人盯着那手铐半晌，总疑心自己没拷结实。
这也是新人警察普遍的疑心病了，总担心手铐不行。这种疑心病只有以后抓的人多了，才能消除殆尽。
王队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真勇啊！我都说几百次了，新人要注意安全不能往前冲，不过莽是莽了点，这一次算你有功，行了，你们俩把人带下去吧，别给人放跑了。”
在场就这俩小子人高马大，力气大，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押送犯人就交给他们了。
“是！”
这俩小子这么拼，搞不好没几个月就能转正了。
新警入职大多有长达一年的考察期，一年后考核通过，才能转为正式警，发警号，授警衔。现在他们手里就一个警官证。不过公安内部规矩也没那么死板，特别优秀的好苗子，或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能破格提拔转正。
幸福小区居民楼下早已人头攥动，等警方押了一个男人下来时，遍地都是惊呼声，一窝蜂都是议论声，“天哪都是血。”、“是不是死人了？”
两名穿制服的年轻小伙，跟满脸是血的恶徒，这种组合好似野兽与帅哥。
别说围观群众看得一愣一愣，楼上的小孩也一愣一愣。小孩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一双眼睛凑得更近。
“律儿！你在干什么，不要靠在阳台上！”
江州市管自家孩子叫x儿。走过来的女士长得十分美丽，年纪大约三十出头，她有着一双弯弯的柳叶眉，是一个辨识度极高的美人。看到自家孩子趴在玻璃阳台上，她心脏一紧，连忙走了过来，语气温柔似水又透着几分严厉。
江雪律缓缓回头，露出一张孩童稚嫩严肃的脸，眼睛黑白分明。
他指了指楼下的警察抓人的场面，那眉那眼目不转睛，显然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抽一个小马扎过来了，他还开口：“妈妈，杨叔叔被抓了耶。”
小孩子低着脑袋，侧颜白净专注。
“什么？”
听到邻居被抓了。
江美琴女士也探出窗外，看清楼下发生什么，她脸上闪过一丝嫌恶，显然她也知道这个邻居的为人。
注意到杨胜满脸是血、面孔凶神恶煞，她慢慢伸出一只保养姣好的手，挡住了孩子的双眼，不让对方看这般血腥污秽的场景，“小孩子不能看了。”
她的孩子一向早熟又懂事，江美琴女士时常欣喜他的懂事，又担心过分的懂事会摧毁童真。
江雪律拨开妈妈的手，严肃道：“我要看。”
“那好吧，妈妈陪你看。”江美琴女士没辙，只好陪他在阳台看起了热闹。顺便给孩子介绍一下，“那种黑白车就是警车，那些穿制服的叔叔都是警察，以后，有事找警察叔叔，知道了吗？”
江雪律目光落在警察叔叔身上：“知道了！”
楼下的这个“警察叔叔”很年轻，身上有这个年龄段孩子所喜欢的气质。
楼底下，押送警车来了。蒋飞先上，年轻人他那双眉如剑般扬起，死死盯着手里的猎物，丝毫不敢松懈，双唇紧抿时已经略有后来的气势，眼神强势又刚硬，令围观群众浑身颤栗，却又不害怕。
年轻人垂眸，准备殿后。下一秒，似乎敏锐发现有人在看他，年轻人抬过头去，直盯三四楼，他眼神犀利，很快锁定了四楼阳台。
下一秒他愣了一下，眉眼间所有攻击性消失殆尽。
原来是个孩子……
那个孩子整个人都趴在玻璃窗上，正睁着一双黑眼睛注视着他，额头抵出按压痕，年轻人朝对方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似乎把人吓到了。好似偷看被人发现了似的，孩子一个弹跳起身，离开了窗户，脸上小表情惊讶万分。
另一边。
李路云正在参与一场江州大学实验课题申请的面试，他说自己很仰慕梁教授，希望能申请对方的实验室，争取毕业后当一名梁教授手底下的研究生。
这是一场公开面试。
梁教授没有来，他把面试决定权交给手底下的几名研究生。
这群已经当了师兄师姐的研究生，为了报答恩师的器重，对这场面试很重视，不仅筛掉了一批学习成绩不够的同学，还组织了一场面对面会谈。
在翻到李路云的简历时，师兄师姐眉心微微一皱，李路云……刚入校时是全校第五名的成绩，傲然一群同龄人，几个学期后成绩却下滑到了中游，按理来说，这样的成绩不能进实验室。
偏偏对方的专业对口，符合他们的要求。
他也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希望自己能够加入。
“……你们看这封申请书非常真诚，这些词汇我都想不出呢，给他一个机会吧。”一名师兄微笑着，“我上学期成绩也不行，经过半年努力迎头赶上了。”
“你决定就好。”其他人不置可否。反正这一批申请的同学，最后只有最拔尖的能留下。
“李路云，请你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吧。”负责面试的师兄微笑道。
长椅上坐着一名男大学生，他戴着黑框眼镜，脸庞勉强算清秀，衣服衬衫干净整洁，从进入室内开始，他的性格就比较沉默。他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孱弱大学生的印象。
介绍我自己？
感觉到面试桌上一群人似乎正在好奇或者审视，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男生陷入了沉默。
他努力想了一会儿，最后吐出一句话：“我啊，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第四十六章
怎么会有人这样介绍自己？
李路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神色沉默，眼前这位学长说为了避免介绍者夸夸其谈，每个人自我介绍时间限制在五分钟以内，可他连一分钟也介绍不出来了。从小到大，他这个人除了学习成绩，似乎毫无优点。
他也一直为自己唯一的优点自傲，直到考上了江州大学，他命运发现了转折，他发现自己的世界原来如此狭小。江州大学是全国一流的名校，校内学子皆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成绩拔尖者，大家都是天之骄子，本来在小圈子里生活如众星捧月的他，上了江大，一下子泯然众人。
硬生生体会到了何为落差。
单独一个他，鹤立鸡群。
如果江州大学里每一个都是他，那他自然十分平庸。
他的性格更是找不出一点鲜明特征，他木讷腼腆，时而热情，时而又冷淡，没有多少朋友。同龄人会打篮球会运动会组织社团，而他只会看书，他没说错，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没事的李路云同学，做实验需要的是严谨认真，不会介绍也没关系。”在一片古怪的气氛中，师兄轻咳了两声，还是让他过关了。
就这样，他成了梁教授名下实验室里的一名学生。
李路云对实验并不喜爱，只是父母强硬要求，再加上成为梁教授的学生，等同于半只脚踏上了保研直通车，在学校里是一份谈资，无形之中高人一等。而他李路云已经很久没体会过，高人一等的感觉了。
所以一加入，李路云便有些沉迷。即使外人不知道，他在实验室里就是一个打杂的，负责跟其他学生一起做对照试验。
他甚至连组长都不是。
组长是吴植。
而他们几名组员，分为两三组，各自围在实验桌旁边，每日负责操作玻璃器皿和各种试剂，这种工作细致又繁琐，忙碌又无聊，实验失败是常有的事，做完对照实验后，还要提笔写下操作方法。一个月也根本见不到梁教授几面。
李路云抱着能成为研究生的念头，可以忍受这种繁复冗长的过程。
直到他听到一句话“吴植肯定内定了，梁教授很喜欢他，无论是成绩简历还是实验操作，他都是一流水准。你说李路云？他也还可以，可惜实验室只要一个人，他没机会了。”
实验室只要一个人，他要被辞退了？
这个重磅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将李路云砸中，他头脑晕晕乎乎，几乎神魂出窍。
——
另一边，几个月后，李路云案已经发生。
警方询问了吴植后，开始努力走访调查李路云这个人，首先调查是李家身边的一群亲戚朋友。
“听说您是看着李路云长大的亲戚，请问婶儿您是怎么看李路云这个人？”
“李路云啊，他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他平日里很听爸妈的话，成绩又好，除了逢年过节不爱说话，没什么毛病。我们也想不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真是造孽啊。”
“李路云这个人，你们平时接触多吗？”
“我们就是上下楼的邻居，平时见面不多，可警察同志，真的不是我们说，李路云平时乖得很，小伙子人很友善，酷爱读书，我一直都让自家的娃儿跟他好好学习，我们真的想不出，他会做这样的事。”
在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口中，李路云都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一流、性格温顺、孝顺父母的形象。这与警方所调查的杀人魔形象截然不同，这是怎么一回事？
目前李路云在逃亡之中，行踪不知去向。
警方在搜查他的房间时，发现了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其中磨损最严重、翻阅最多次的是一本外国作者写的《投毒指南》，不知道李路云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阅读这本书并付之实践，在书的空白处还写下了不少心得体会。
更何况不是说，李路云孝顺父母吗？
负责调查的警员折回李家，爬上了六楼，李家目前已经被一条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封锁了，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房门打开，法医和痕鉴脸色凝重地在其中进进出出，任何一个警员走进去，都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到魂飞魄散：李家父母身中多刀，倒在早已凝结的血泊之中，整个客厅和卧室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夏天炎热，尸体早已经膨胀成青灰色巨人观，不断对外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恶臭，这对法医和刑警来说都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死在卧室里的男尸，经过辨认正是李路云的父亲。
凶手明显对他恨意最深，他身上足足有十七刀，这就是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嘴里的“孝顺”？
警方感到头疼。
直到外勤组调查到了江州大学，警方才从学生们口中似乎真正揭开了李路云那温顺沉默外表下的冰山一角。
“警察同志，你们别拍我，我不想上电视……”被拦住的一个男同学拼命遮挡面目，十分抗拒警方的调查。
这几日李路云事件引爆了全市，无数心理学家、媒体记者都一窝蜂涌上了江大，江大的学生们苦不堪言。无数媒体记者在渲染李路云恐怖的同时，也在不断剖析质问是什么原因造成李路云的堕落。在媒体口伐笔诛之下，江大那群“冷漠势利”的天之骄子似乎也成了催化剂的一环，尤其是街坊邻居的一致好评，更让江大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好似学校师生的不作为，才制造出了李路云这样一个恶魔。
江大和江大学生真想说一句，这锅他们不背！
“我们关了摄像机，你们放心说吧。”王队长示意手下几名警察关了摄像机，只开启录音，这样的举动，得到了学生们的安全感。
他们慢慢地愿意开启话题。
“警察先生，你问李路云啊？你们可能感觉不到，我身为同龄人，感触很深的……我感觉李路云这个人就是一个天生坏种！”男同学嘴里吐露这个词时，登时有了情绪。
警方吃了一惊，学校的态度与街坊邻居们口中的截然不同。这个男同学看上去也不像与李路云有仇怨，因此出言抨击他。
另一名女同学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赞同了这个说法：“警察叔叔啊，你们千万不要被外界的言论误导了，李路云这个人挺可怕的……我跟他是同一个专业的同学，经常上课在前后排，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沉默，又清高孤傲，身上有深不见底的东西。”
明明李路云看上去十分软弱，气质不阴森也不残暴，可一些体质敏感的人，总能捕捉到对方软弱外表下、眼眸底部一丝深沉的寒意。
“对对对！不是我们不想跟他成为朋友，而是他真的不太正常……前段时间遭遇黑客攻击时，我们学校里一片凄风苦雨，教授们破口大骂，我们也为这段时期的劳动成果付诸东流而哭泣时，警察先生你们不知道，李路云他居然在笑！”
女同学事后回忆起来，依然感到毛骨悚然，心中升腾起一股战栗。
外界说法是，一个好人在社会学校的各种逼迫下变坏了。同学们则认为，这根本就是一个天生坏种，灵魂深处被压抑许久，终于释放了。
“你们是说，李路云在黑客攻击时，开怀大笑？”警方捕捉到了这个突兀的表现和关键时间点。
同学们纷纷心有余悸地点头。
那场笑好似是什么引线，烧掉了一个“乖孩子”生命中紧绷的绳索，从此这条绳索再也束缚不住他了。
黑客攻击……
六月和七月，江州市总共遭遇了两起黑客攻击，难道早从那个时候开始，李路云就跟黑暗网络产生了交集联系？
警方得到这个重要线索。
——
第一次黑客攻击发生在六月中，那个时间段江州市所有正开启的电脑皆被卷入了这场风波。
一个孩子正在操作电脑，他加入了一个聊天室，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对话框停止运转了。
似乎看到了什么，小孩子呼吸窒住了，他闭了闭那双漂亮的黑眼珠子，随后他重新睁开，发现不是错觉后，他大喊：“妈妈，电脑出现了熊猫！”
“怎么了？什么熊猫？”
江美琴此刻在客厅忙碌，听到孩子的叫喊，她走了过来。一开始脸上还笑意盈盈，等她看清楚电脑上的熊猫后，温婉美丽的笑容凝固在唇角，她一向见多识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堵住摄像头：“律儿，你别动鼠标了，这很可能是黑客攻击，不是熊猫，我们要立刻报警。”
即使伪装得再可爱，披上国宝黑白色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外衣，也无法掩饰这是一串病毒式入侵木马。更糟糕的是，操作者每动一下鼠标，熊猫就会多复制一个。上一个熊猫在练功夫，下一个熊猫在吃竹子，下下一个熊猫在打滚，眼看着对方来势汹汹，把电脑屏幕一一占据，还以贪婪的姿态咀嚼着电脑上所有东西。
小孩子已经不敢呼吸，江美琴心如刀绞。
这台电脑孩子偶尔会用来打游戏聊天，可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使用。电脑中有许多的文件，这些文件是公司机密，不容泄露和摧毁的啊！
江美琴这一刻还不知道，这款病毒是自动传播、感染力极强、拥有超大破坏力的蠕虫病毒，还是蠕虫病毒中的新变种类。
她手脚已经很快了，迅速启动了杀毒软件。可是这些杀毒软件居然没用，在一只只憨态可掬的熊猫攻击下全军覆灭——她每启动了一个杀毒软件，克星、基坦、绿鹦鹉等，这些软件都成了不战而降的败军，刚刚蹦出就销声匿迹。
江美琴不是什么电脑高手，却也不是电脑小白。
早从一开始购入电脑，她就高价购买了一款国外的杀毒软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众多软件都全军覆灭后，她祭出了这款杀毒软件。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款高价购买的杀毒软件，在这来势汹汹的病毒面前也没支撑太久。
电脑屏幕上没有显示出激烈万分的战场。
她只能看到，那款国外的杀毒软件，在几下交锋后溃不成军，连存在都被消灭了。
江美琴便知道了，这事棘手了，她火速报了警。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抱着孩子，远离了摄像头。
年幼的江雪律也没有说话，孩子是最敏感的，能感知母亲的情绪，他全程安安静静地待在母亲怀里。
江美琴外表柔美，内在性情却是一个极坚强的人，她清楚知道，孩子不言不语，实际上最喜欢暗中观察父母的言行。情绪不稳定的父母不会给孩子安全感，比如小律现在正抬起那双黑眼珠子看着她呢。
稚子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天然纯净，那一双没有杂质的黑色眼睛像耀眼的宝石，小眉头微蹙。察觉到这种观察，江美琴心里纵使惶恐，也不敢在孩子面前表露出来。
她淡定说：“没事的律儿，小毛病而已，找警察就好了。”
警察——小孩子脑海中掠过前段时间楼下的身影。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江美琴女士的沉稳镇定、从容优雅，还有对官方无条件的信任，在她过世一年后，以一种精神财富继承给了未来的江雪律。
江州市警方接到了报警电话，他们正在焦头烂额中，因为类似的报警电话太多了。下一秒，“江州热线”也不幸感染病毒而致网络瘫痪。
刚当上一名网络技术员的年轻警员李纯，前脚接了一位市民的报警电话，他嘴里说：“好好好，熊猫图案的病毒吧，具体情况是什么样？我们技术大队会处理这件事。”
李纯心里琢磨了一下，从描述中感觉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型病毒，前所未有的变种新案例，他瞳孔里涌现几分慎重。
下一秒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从椅子上惊跳而起，是熊猫！铺天盖地的熊猫，入侵了警局的防火墙和安全网，让所有机器瘫痪了——
这下子，事情真的大条了。
——
事情发生的时候，李路云正在电脑机房上课，机房里每一台电脑都呈现开启状态，即使没有学生在使用。
机房教室里坐了三十多名学生和一名教授，大家都在认真上课，李路云却在电脑前，操作鼠标上网，浏览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电脑屏幕盈盈的蓝光，照在他苍白面无表情的脸上，隔着一段距离大家都能感受到他孤僻的气息。没有人愿意跟他挨着坐，这似乎更显出他人缘上的失败。
李路云也察觉到了。
他心里想，自己本来也是一个失败者。
他本是一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好学生，活在一个管教十分严厉的家里，从小到大唯一的目标就是考取名牌大学。他成长过程中，他对许多事物有过兴趣，可这些兴趣都被扼杀在摇篮里，因为李父不允许他对学习之外的东西产生任何想法……这样的管控很成功，李路云除了学习、大量的看书之外几乎没有业余爱好，也是因此，他考上大学后，走出一亩三分地，接触到更广阔又无人约束的世界后，一下子坠入了深渊。
在大学第一次接触计算机后，他就有些沉迷，沉迷聊天室，沉迷游戏，从这个阶段开始，他的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这与警察事后的调查结果十分吻合。
他甚至快要被踢出梁教授的实验室。
上一周李路云回到家，跟父母说这学期成绩又下滑、他可能会被实验室辞退的事情。父亲坐在沙发上板起了脸，这个男人老了，黑色的鬓发中掺了几丝白发，可对他的高要求和掌控力丝毫没有下降。他站在那里，依然如一座巍峨的大山，浑身上下自带冷硬的气势，俯瞰他的眼神也充满了上位者的气息。
“那实验室也不是很难进，你为什么不能留下？你真没用啊！”
“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实验室必须留下！”
这种指责充斥着他前二十年的人生，李路云也感到自己很失败，他走进浴室，拿起一把水果刀，想过割腕自尽。可刀子落在自己手上时，他怕疼，停手了。
这件事他在聊天室里提及，事后聊天记录被警方翻阅，针对这段记录，犯罪侧写师在侧写时留下一句话：【典型的懦夫型罪犯】
李路云回到学校，恰好赶上了这场黑客攻击。
事情发生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电脑都发生了异动。教授让所有学生打开的大学官网被黑掉了，主页的校徽变成了一只打滚的熊猫。
熊猫很可爱，几乎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不知道那名黑客是否也这样认为，才把自己的病毒塑造成熊猫样子，让一群熊猫攻击了江州大学。
李路云傻了，那一瞬间他瞳孔猛地紧缩，因为他的电脑上铺天盖地都是熊猫，别人的电脑也是。这一年江州大学上课，采取了当时非常先进的高科技设备仪器，教授上课，将自己的脸投影在所有学生面前，然后——教授的脸也变成了熊猫头。
这一刻给李路云的震撼是强烈的。
教授在他眼里是权威，与父亲一样高大不可撼动的权威，可这样的权威，却在这小小的熊猫手段下，败下阵来。他的同学们也皆是一群天之骄子，举手投足都是名校风范，一向让他自惭形秽。可这一刻，教授破口大骂，毫无风度：“是病毒！是蠕虫病毒，所有同学不要操控电脑。”动得越快，电脑文件消失得越快。同学们不敢乱动，气得跳脚、哭声连连：“教授！我们的期末论文、课题研究报告和留学申请，全没了！”
这场病毒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它肆虐而过，留下几乎空白的电脑和一片狼藉，让江州市元气大伤，造成了经济损失高达数十亿。
李路云也是惨遭牵连的一员，他却一点也不恼怒，他甚至——深深地崇拜起了这种高深莫测的手段。
第二次黑客攻击在下一周，距离上一次还没超过十天，又来了。
全校师生冷眼看着这病毒升级了，这一次憨态可掬的熊猫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女鬼病毒。女鬼披头散发，容貌美艳非常，身上一袭长裙是血淋淋的鲜红色，看上去触目惊心、鬼气森森。
电脑屏幕和一个不断往外爬的女鬼，也许是黑客的恶趣味，把全校师生吓了一跳。
这一次全校师生学乖了，在危机正式解除之前，所有文件暂时没有保存在电脑上，所以这一次损失并不严重。
教授投影仪上的影像，这一次也变成了红衣女鬼。教授冷静地手持麦克风，清了清嗓子道：“孩子们不要怕，省局的人已经派出了网络专家，会整治这一次黑客手段。我们耐心等待，继续上课！”
气性还是有的，无数损失严重的人仇恨地盯着电脑上的病毒。
没有人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女鬼病毒，摄像头那一边，全校师生的表现都尽收黑客眼底。这样隐秘的窥探遍布江州市，分散全球、遍布人类社会。
“真无聊啊这群人。”看我如仇寇，别的反应都没有。
电脑屏幕那一头，一个年轻男人喟叹一声。
就在这时，一张濡慕崇敬般的脸闯入了他的眼帘，在这个女鬼肆虐，所有师生不敢轻举妄动的时间点，这个男孩正不断地敲击“回车键”。
对方锲而不舍，不仅敲击回车键，还敲下一句话“who are you”，很快又道“我很崇拜你”，似乎希望能跟他取得联系。
“有点意思。”这截然不同的样子，引起了男人的兴趣，他笑了一下，笑意深沉，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腹，声音低沉：“居然有人崇拜我们，崇拜一个黑客？”
真的假的。
年轻男人随手发了一个对话框。
李路云惊了一下，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发现别的电脑没有，只有他眼前的电脑上有对话框，他喉咙颤抖地滚动，更加确信这病毒制造者手段高深莫测。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对话框，一秒也没犹豫，点击进去，从此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在李路云面前徐徐展开。
这是一个聊天空间，更是一处虚拟世界光怪陆离的入口。
在李路云案发后，警方也找到了这个入口，可惜这个入口已经崩塌了，直至八年后，依然没有成功追踪。
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
八年前无法成功追踪的东西，八年后在一个高中生的帮助下，一切有如神助，旧案再次启动。

第四十七章
“你很崇拜我们？”
“是的，我很崇拜。”李路云没错过那个“我们”的尾缀，年轻的男大学生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你们有很多人？”
电脑屏幕前，头戴耳机的年轻男人笑了一下，“当然了，我们是一个组织。”似乎抱着某种游戏人间的心思，他把李路云拉进了虚拟空间。
李路云是心甘情愿进入，也因此踏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深渊之路。
这是一个虚拟通道，李路云接过男人给的一串密钥，如新奇的孩子一般浏览起了这个虚拟世界：这里是一个网络碎片组成的聊天空间。只是与普通聊天室截然不同，大多数聊天室左边是对话框，右边是一排网友头像。
黑客的聊天室已经超越了传统的对话框。
对方的聊天室，是一截地铁列车的车厢，上面坐满了乘客。这些乘客都垂着头，一动也不动，像是傀儡，身上缭绕着死寂的气息。
“我们这里是黑暗网络聚会的聊天室之一，游客禁止入内，只有手持网络密钥的用户才能进入，你是我的邀请者。”说这句话的男人，一身虚拟形象，站在地铁甬道的最深处，这里不愧是他的聊天室，他是主人，他的形象也最特别。
他身穿黑色风衣，头戴鸟嘴面具，他说：“欢迎你来到我的聊天室。我的网名叫乌鸦。”
年轻男人又伸手介绍了一下乘客：“这些是我的网友。”
话音刚落，一个乘客就抬起了头，如同聊天室里网友上线一般亮起，嘴里也发出声音：“乌鸦，你又带新人进来了啊？”旁人的网友上线，是“滴滴”两声轻响。黑客的世界里，0和1组合而成的海量碎片是可以随意任他们捏造的形状，他们不拘世俗、大胆创造，不玩平庸那一套。
李路云震惊地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这一切，黑客居然能做到这地步？在聊天室面前，熊猫病毒和女鬼病毒不过是小手段。
这对一个生活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言，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他目不暇接。
“这也太厉害了……”
李路云人还坐在电脑机房里，他敲下这句话，整个人思绪已沉浸进了深邃的虚拟网络里。外部世界里教授激情澎湃的讲课声、同学们勤勤恳恳的脸都化成了虚影，无法进入他的脑海里。
“这也叫厉害吗？”屏幕那头的男人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你见识得太少了，活在太安全的世界里了，外部世界可是真实广阔得你难以想象。”就像一只蜉蝣掉入水里，难以想象大海有多么辽阔。
李路云脸色涨得通红，他深觉自己被嘲笑了，可他同时也被这句话给蛊惑了。
他相信这句话，因为乌鸦带他见识了，黑暗网络的其中一小面。
“你说得没错，我没有太多见识。”事后警方经过调查分析出，李路云本质上是一个慕强的人。他看似懦弱的外表下，有着渴慕强大的心。
乌鸦这个网友身上有他所崇拜的特质：反叛、反世俗、不拘一格与邪恶。
也因此乌鸦才能带领李路云一步步走向歧路。
两人成了网友，对话也在不断深入。
黑客攻击结束后的第二天，警察来到了学校，教授热情地欢迎了这批警察，提交了案件的前因后果。男生躲躲藏藏，在四下无人时，在机房电脑里敲下一串话：“乌鸦，你不收回你的病毒吗？我们教授说了，省局已经派了网络专家，将会以雷霆手段整治这一次黑客手段。”
“网络专家？”男人声音低沉，屏幕前的他胸腔震动低笑出声，他切换了一下随意的坐姿，嘴角掀起凉薄的笑意，掩饰不住心底的轻哂，“没有人能抓住我。”
他话语中极端的从容自信，吸引了李路云，年轻的男大学生连忙问为什么？
乌鸦没有正面回答，他不吝啬给这种溜进黑色世界的孩子一些解释，他打了一个比方。
“太阳是炙热的，可太阳光有局限，它能照亮无数物体，也能在背面制造出无数的阴影，恰如人的影子。光与暗，在这个世界共同存在着，无法分离出去。光明能够驱散黑暗，却永远也无法触及黑暗的本质。”
更甚者，太阳一时强大明亮，让黑暗包围圈逐步缩小。黑暗力量看似衰弱了，却永远不会消散，只会背地里悄悄转移、静待蛰伏，等着再度强大的那一天。
光明与黑暗之间有一个过渡带叫灰色边缘带，这已经是大部分警方能接触到的极限了。
“什么是黑暗网络，正如你我脚下所踩的这条黑色隧道。我们在其中遨游穿梭，每个人都戴着虚拟面具，我们被保护，这是一片极为安全舒适的净土，我们隐藏在马甲背后，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真面目。”
不止华国，网络犯罪在全世界各地滋生。
他们黑客界的顶级明星，更是入侵他国政府如闲庭散步，来去无踪，潇洒得如同在自家后院里除草。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隔着网线能揪出一个个黑暗的存在。光明的力量远没有那么强大。
“我明白了。”
李路云似懂非懂。
网络给予了这群顶级又强大的黑客保护色，让他们能随意畅游，尤其“乌鸦”说，他们是一个组织。
李路云问，这是一个什么组织。
“你问题还挺多。”乌鸦笑着道，这一次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是网络中的网络，黑暗中的黑暗。”
网络中的网络，黑暗中的黑暗？
李路云品味着这番话，初听不解其中深意。等他落网被逮捕后，他再度回忆着这句话，在监狱里苍凉地大笑出声。
原来那真的是一个比他想象中更要深邃的世界，他果然是一只无知的蜉蝣。
彼时还没发展到最后，他与乌鸦经常在聊天室里聊天，他成了“地铁”中的一名常客。
李路云泡在机房里的时间更长了，他单方面认为自己与乌鸦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挚友，他把一切烦恼向乌鸦倾诉。
乌鸦也乐意做他的知心朋友，耐心安慰他，积极开导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好像是从他不断地发牢骚开始。他说：“我，大人眼中的好孩子，我交不到朋友，乌鸦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再到“我讨厌吴植，我厌恶他，他是一个装逼犯，他挡了我的路，如果没有他，也许我就能成功留在梁教授的实验室了。”
吴植是一个风光霁月的男青年，对方乐观开朗、善于健谈，深受师长器重、同龄人喜爱和女生爱慕。当对方身穿一袭白大褂在黑板上写字时，总能吸引一片目光。
李路云打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吴植，他清楚，这是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人。
如果说江州大学其他天之骄子，让他偶尔自惭形秽，更多时候是冷漠的话，吴植是第一个让他心生自卑情绪的人。
如同雨水落在苔藓上，他心底滋生起潮湿阴暗。
尤其是实验室的成员，半点不避讳他的存在，一直提及吴植七月底将会成为梁教授的得意门生这件事。种种情绪不断累积，积压在他心底，像极了连绵不散的阴云。
乌鸦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很简单，除掉他就好了。一点点化学药物，只需要0.1g，就能送走他。这个吴植很碍事吧。”
李路云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确认了几遍后，他瞳孔猛地紧缩，放在键盘上的双手骇然颤抖起来，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心跳所未有地加速——
“你说杀人？”
乌鸦说得轻描淡写，却夺走了李路云的呼吸。他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心中浮现一些迟疑。不知为何，他对这种事有抵触但不多，可能是李路云心里知道，自己买不到这种药吧。
电脑那头浮现一串文字，“是不着痕迹地杀人。”
“这个吴同学实在太优秀了，应该不止挡了你的路吧。我这段时间听你说了许多事，深深感受到，如果没有他，也许你就能成功留校了，你的光芒也许不会被遮挡。梁教授也许能多看你一眼。”
没有人愿意在生活中成为对照组，尤其他是比较中落败的那一个，李路云深知方方面面都不如吴植。
成功留校，意味着一片平稳坦荡的前途。
可为了成功留校，除掉朝夕相处的同学，这是一种他从来不敢想的思路。
乌鸦这些话并没有打动李路云，真正触动到他的是另外两句话：“你成功留校了，你父亲也许会高看你一眼吧。顺便，你能买到药品，别忘记了在网络世界里，你我实际上无所不能。”
……别忘记了，你我实际上无所不能。
受管控的药品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父亲也没有理由继续骂他了。
“人生在世，一些东西总要积极争取。”
无数情绪汇集席卷上来，搅成一片漩涡，男生被蛊惑了，莫名升起了一丝丝勇气，“你说得没错，我应该为自己争取。”神情几转，终于定下心来。如果吴植之下不是他也就罢了，偏偏正好吴植下的第一候选人是他。
不甘心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吧。
一星半点微弱的念头，蓦地如野火般燎原遍地，迅速占据了他所有想法。是啊，只要一点点药物，就能让他死亡。
一个人心中如果本就有魔鬼，将在一声声蛊惑中彻底释放。
羔羊坠入深渊，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隔着千里之外的网线，李路云看不到，电脑屏幕那一头的年轻男人，唇角缓缓绽开一抹掺杂着诡异的笑意。
不过两天时间，李路云手里就握着药瓶，他呼吸急促着，性格中被压抑了十几年的东西，如野兽冲出门槛般破门而出。
——
一个月后。
南城分局响起了报警电话，有人死了。
王队长脸色凝重，不断确认情况：“一家三口都死了？怎么死的？”
报警人也不知道，他是这一家人的亲戚，早上来做客的，结果一推开门发现屋里地板上躺着三个人，直接吓傻了。他握紧电话听筒快语连珠：“警察同志，咱也不知道啊，你们快点来吧，他们全身都是粉红色，没了呼吸，看上去怪吓人的。”
粉红色？
这听上去更像非自然死亡了。
王队长当机立断：“法医跟我去现场。”
大批刑警队人马前往了现场，只见死者一家三口躺在居民楼里，全身大面积粉红色尸斑，法医一看这特殊反应，脸色当场就变了。
“口唇、皮肤和静脉血呈鲜红色，皮肤黏膜呈樱桃红色，下半身有失禁现象……这疑似中毒。”现场验尸总有局限性，等事后将遗体运回局里，法医经过细致又深入的检验，正式确定了，是毒物没错。
众人脸色都变了，一时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自杀还是另有隐情。
警员连忙问报警人：“你是他们家亲戚，你知道他们最近遇到什么事了，有没有发生什么想不开的事？”
亲戚也惊疑不定，说话磕巴，语气十分不确定：“应该没有吧。”
侦查组纷纷戴上手套，秦居烈和蒋飞也在现场，他们一开始蹲在尸体边等待验尸结果，很快目光落在了餐桌上。餐桌上有许多食物，暂时不能确定哪一个是致死物。
直到他们在桌底下发现一两滴白色的污渍。
顺着厨房垃圾桶的方向望去，厨余垃圾最上层赫然有一袋开封了的牛奶。
年轻人定睛看着，瞬间脊背挺得笔直，黑亮的发垂了下来，两道锋利斜飞的眉宇皱在了一起，他喊了一声。
旁的警员也看到了，众人脸色都绷紧了，太阳穴一突一突地发疼。王队长迅速叫勘查人员去拿证物袋：“拿回去化验，小心点都别碰到了。”
如果猜测属实的话，这袋中物可是剧毒。
他们必须连忙回局里。为了尽快化验，刑警队全队撤离了小区，所以他们不知道，这一家三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兆，特大案件发生的第一起。
另一片居民楼。
赵女士从冰箱里把牛奶拿了出来，准备当作早餐，她打开喝了没几口，突然感觉这隔了夜的牛奶果然味道不对，她喷了出来，喉中一阵恶心怪味。
又苦又涩，十分难喝。
她迅速冲到洗手池边，狂往口腔里冲水，好不容易把喉咙里的恶心感压下去，她缓缓地瘫坐在地板上，脊背出了一身冷汗，她感觉呼吸不畅。没想到短暂的中止后，很快迎来更猛烈的变化，下一秒她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是有无数的乐队在演奏交响乐，她啊了一声跌倒在地，浑身控制不出地抽搐起来。
五分钟后，她呼吸渐渐停止。
刑警队才回到局里，接到报案后，立刻又和当地派出所赶往了另一栋居民楼。
无独有偶，赵女士楼下的住户，也发生相似的情况，他们在喝了牛奶之后，感觉眼前的世界都颠倒了，视线模糊，胃里像是有一把钢刀在翻滚。他们摄入的量少，可依然没过十分钟，心脏停止了跳动。
有人报了警，当救护车赶到现场，只抱起冰冷的遗体。
刑警队总算意识到了大事不妙，如果说第一起案子还不能确定是谋杀，那第二起、第三起案子接连发生后，已经可以肯定了——有人在牛奶里投毒。
然后更大的问题出现了，案发小区牵涉到了燕台区多个居民楼，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叮铃铃——”
一名送奶工脚踩着三轮车前往了幸福小区，送奶工身上穿着制服、头戴帽子，三轮车背后是一袋袋冷藏保存的鲜牛奶。
天光大亮时分，送奶工已经开始挨家挨户送牛奶。
继去年举办了一场举世瞩目的赛事后，喝牛奶一度成为潮流风尚，乳制品的广告铺天盖地。
赛场上运动员那挥洒的汗水、矫健的身姿和开朗阳光的笑容——无形之中，让牛奶与长高挂钩，更成了运动健儿出类拔萃卓尔不群的原因。
专家说喝牛奶能长高，补充钙铁锌硒维生素，还能发育孩童大脑，夸得天花乱坠，仿佛不喝牛奶就是对孩子不好，孩子就会输在起跑线上。养生专家也说要喝奶，奶制品对中老年人预防骨质疏松有好处，一时之间，小孩喝，老年人也喝，家家户户都在喝。
最后演变成了——盒装牛奶不好，不新鲜，你看看勒，保质期一年，早不新鲜了。为了孩子好，还是要喝最新鲜的牛奶。
江美琴舍得为孩子花钱，学着隔壁邻居订购鲜奶。也许这就是单亲母亲的倔强，即使丧偶了也要证明，自己能照顾好一个孩子。
江雪律并不喜欢喝牛奶。
他比较喜欢喝可乐，对可乐，江美琴女士的态度强烈反对，视之如洪水猛兽。
江雪律也没想到，他对牛奶的拖延讨厌，让他逃过了一劫。早上他收到母亲的短信：“牛奶到了，律儿你自己把牛奶热一热，早点喝了哦。”
门铃声响起时，江雪律在家里写作业，他从猫眼里看清来人后，把门打开，只留一条十厘米宽的锁链，“谢谢叔叔——”
门外是一个年轻陌生的送奶工，对他温和一笑，“小朋友要快点喝哦，最新鲜的牛奶。”
小孩子嗯了一声，并没有听话。
他接过牛奶后，把东西把桌子上一放，独自去玩了。半个小时后，他才准备把牛奶上锅热了。
他拆开包装袋，把牛奶倒入锅中，放上电磁炉。
这时急促的门铃声响起，引起了江雪律的警觉。他拿起小板凳，放在门口，眼睛放在猫眼看，门外是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才慢慢打开了门。
两位年轻人很着急，他们闻到了牛奶的味道。连忙摁响门铃，没想到下一秒门开了，一条锁链牵动的门缝中，露出小半张男孩侧脸。
男孩看着他们的目光十分平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们，“请问你们找谁。”
两名年轻人视线下滑，没想到这家住户开门的是一个孩子，心里均是一愣，语气下意识放缓了，“小朋友，我们是警察，请问你在煮牛奶吗？”
“是的。”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小孩子犹豫一下还是回答了。
“可以让我们进去吗？”蒋飞急急忙忙道，他们必须验证自己的猜测。其他警员负责其他门户了，而他们负责敲这扇门。
这种突兀的请求自然收获了一片沉默。
“小朋友，你家里有大人吗？”另一名年轻人道，他嘴唇微抿，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明亮漆黑。与后来身居高位的威严内敛，做事也较为强硬不同，现在的秦警官初出茅庐，更有耐心。
双唇紧抿时略有气势，也远没有后来冷硬。
江雪律说：“妈妈不在家里。”
这个时间点，江美琴去上班了。
没有大人啊，家里只有一个孩子，这就难办了。
秦居烈掏出警官证，“小朋友，你看我们真的是警察。”
他自然看得出，眼前小孩戒备心挺强，家教不错，起码父母在不要轻信陌生人这点上教得很不错。多少骗子在穿上一身制服，就成功骗开了受害者家门。
“我也是，我的警官证也给你看。”蒋飞摸了一下上衣口袋，掏出一本崭新的小本子。
江雪律其实已经认出来人了，不过他还是伸出手，从窄窄的门缝处接过两个小本子。
小孩子一脸严肃地翻了翻警官证，一一比对。
照片上是一名英俊帅气的警察，鼻梁挺拔，照相时似乎直视了镜头，目光年轻又锐利，瞳孔深处已然有几分后来的深邃。
“警察叔叔，请进吧。”确定了身份没有问题后，小男孩非常礼貌，把锁链的扣子解下来，推开了门。
“好嘞……诶？”两位年轻人脚步均是一顿。
蒋飞：完了完了，刚出道就要被叫叔叔了吗？
江雪律让人进来后，径直走向了电磁炉，因为那里还在烧牛奶。两位警察没想到这孩子速度那么快，几乎来不及阻止，“别——”
下一秒，小男孩刚靠近锅，就感觉眼前一片黑雾，眼泪当即流了下来。
掺了料的牛奶，轻量饮用都能在五分钟到十分钟内剥夺走一条性命，加热后的雾气也有渗透。蒋飞立刻冲了过去，比他动作更快更矫健的是秦居烈，年轻的秦队长抱起孩子冲到洗手池，快速打开水龙头。
蒋飞慢了一步，他心里焦急，正好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指尖还在颤抖，哆哆嗦嗦地接了。
电话那头是王队长凝重的语气：“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蒋飞惊魂未定：“还好我们来得早，一个孩子救下来了，目前可以确定幸福小区也有渗透。”
“把那孩子带回局里吧，他是目前唯一的幸存者了。”也就是说，这一片区域，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第四十八章
王队长的语气非常凝重，完全忽略了电话那头受到的冲击，换言之，这片区域订购牛奶的人全都出事了，两个年轻人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绷地断了。
他们嘴唇微张，半晌深呼一口气，努力克制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久久无言。
小男孩暂时无法回警局，他被大量冲水后，疑似还有后遗症，必须紧急送医。救护车到来时，他的眼睛还红着几乎睁不开，嘴里发出微弱的哭声，长长的睫毛濡湿，分不清楚是水还是泪，两位年轻人吓坏了，丝毫不敢放手，一路将人抱着上了救护车。
又一名受害者吗？
医院方紧急接收了这名孩子，一名医生扒开孩子的眼皮和口鼻后，松了口气：“没事。”
医院此时并不平静，小男孩在简单的治疗过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他的视线有点模糊，只能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整洁的床单和忙碌的医护人员。
孩子去过的地方不多，可他清楚知道这里是医院，他在医院里，为什么？小男孩脑子转不明白。
一个激动到惊喜的声音响起了，“你可算醒了？”
这简直是绝处逢生。秦居烈缓缓呼出了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上前握住孩子的肩膀，细细询问情况。
小男孩睁着有些痛的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坐在他床边的是两名年轻的警察。视线中还残存一丝障碍，他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只能认出黑色的制服，听出其中关怀的语气。
没等孩子明白，这一切发生了什么。医院又吵起来了。
医院里走廊躺着许多具暂时无法停靠的尸体，救护推车轮子碾过，四面八方都是医护人员在走廊奔波的身影，隐晦无奈的叹息声和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他怎么会死呢！？他就喝了一口，医生你再努一把力啊！”
“都怪我！他不想喝，我逼着他喝，对不起阿俊是我害死了你！”家属们掩面哭泣，悲痛难当，泪水和呜咽声从指缝里泄露。
第一批家属已经来认尸了，不少人支撑不住，直接晕厥过去。医院四处都是呼天抢地哭声震天。
孩子恰好在这一刻，从半睁眼到完全睁开，这一睁开，他本来还茫然，等看清了周遭的全貌，年幼的孩子受到了一个巨大的冲击。
他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樱红色的脸庞狰狞，眼球暴突，双腿呈现微弯蹬动状态，嘴巴像是在沙漠中缺水般大张着。这名死者也饮用掺了物质的牛奶，对方在喝了之后，反应很警觉，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努力跪在地上催吐干呕，对方在被家人送到医院那一刻还有意识——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对方在推车上心脏停止跳动，被死神掠夺走了呼吸。
对方圆睁的双目跟孩子的目光正正对上。
小男孩浑身颤抖，哑着嗓子，“啊啊啊”地发出细弱的尖叫。
这幅景象在今天的医院里随处可见。
秦居烈一开始还心生暴怒，浓密的眉毛紧锁在一起，眼底凝结寒霜，心脏被一只手紧攥着，恨不得将凶手挫骨扬灰，到了后来……受害者实在太多了，哭声也太多了，这一条条活生生的命在此处陨落，他的怒火燃烧到了近乎沸腾，他整个人快麻木了。
这一场投毒来势汹汹，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目前，全市警力已经调动起来，电视台也在不断紧急插播新闻，通告全市，让市民暂时不要喝牛奶等饮品，警惕所有入喉之物。一时之间，包括燕台区在内，全市都陷入了恐慌。
两个大男人见了这一幕都受不了，更别提几岁的孩子了。
亲眼见到隔壁病床可怕的死状，再听到医生说，牛奶里掺了毒物，小男孩联想到了家里的牛奶，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恐惧似乎淹没了他的喉咙，他吓坏了，拼命流眼泪。
孩子醒了，两名警员本来可以离开。可他们都是新人警察，心思较为细腻。仔细想一想又不放心，这下他们庆幸自己没走了。
因为眼前这孩子实在早熟得过分了，亲眼见到尸体，一张瓷白小脸面无表情，可人人都能看出他红肿眼眶里的惊悸，他的眼睛几乎呆滞住，不转了——
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两位年轻人心里咯噔一声。
这毕竟是他们亲手救下来的受害者，危急关头救下来的，之前的情况可以说几乎是命悬一线，这一路又是他们抱着上了救护车。一段路途下来总有几分感情，再加上怜惜老弱病幼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弱幼病，这个孩子直接占了三项。
如今他们又见到，刚刚在敲门时眼神机灵警惕的孩子，此刻呆呆滞滞，几乎不会动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怜惜沉入他们心底。
这个孩子是目前唯一的幸存者了。
人是救下来了，精神伤害却难以避免。
医院里如今人满为患，人员构成实在太复杂了，全医院都在忙碌嘶吼，没人顾得上一个孩子，也忘记了一个孩子看到这些死者会不会受刺激。
蒋飞有些心疼，上前一步，赶紧挡着孩子的视线。
更别提，中毒症状，就有其中一项。
身体抽搐麻木，眼神呆滞。
他们连忙询问了一名护士，护士乍听之下一颗心猛地吊起，这医院里实在不想多一个死者了，她握住孩子削薄的肩膀，快速扳过孩子的脸颊下颌，检查了一下病恹恹的脸庞，眼口鼻舌苔后，松了口气。
“没事，这是惊悸过度吓坏了，你们赶紧联系孩子的父母吧。”父母来了就好了。
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连忙照做。
他们抱着孩子冲出门时，没忘记把孩子的儿童手机拿上，努力在通讯录里寻找，很快按照字母“B”找到了“爸爸”，拨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这下子轮到两个年轻人错愕了。
此时信息量太少，他们并不知道小孩是单亲家庭。
爸爸的号码是停机，那妈妈呢，两个小时前，他们询问小朋友，大人在家没有，小孩子说了“妈妈不在家里。”
证明还是有家长的。
蒋飞又在通讯里找起来，这年头还是翻盖手机，屏幕窄小，按照“M”开头，没找到任何妈妈的名称。蒋飞急了，怎么连妈妈也没有呢。年轻的警察办案经验少，他哪里知道，呆滞不动的江雪律，并没有给江美琴女士备注妈妈，而是“美美”。因为在孩子心中，江美琴女士特别美，妈妈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美”字，小名就叫美美。
后来江美琴接到通知，脚步慌乱地走进警局，她那双秋瞳剪水般的眼睛含着泪水，美丽的脸庞不施一点粉黛，她神色惊恐，不断询问：“警察同志，我的孩子他在这里吗？对他今年八岁了。”明明鬓发凌乱、十分狼狈的样子，警局依然无数人惊艳，都认同了这件事。
具有审美分辨能力的孩子，果然不会乱取称呼。
孩子长相标致，当妈的自然也好看。
可当下这个称呼，对两名年轻的警员产生了困惑和干扰。
看到“美美”这个词，他们先入为主，以为是一个叫美美的小女孩，小朋友的同班同学，自动忽略了。
足足翻了两三遍，没找到妈。父亲这个号码又是停机，好一个复杂的家庭。
“暂时联系不上小孩的父母。”蒋飞口气沉重，“只能听师父的，先带回局里。”
身为唯一的幸存者，警局里再怎么样也能保证安全。
小男孩就这样被呆呆地抱起，他睁着大大的黑眼睛，手脚虚软如同面条，几乎是任人摆布的样子，一路上了警车回到局里。在路上，负责抱孩子的是秦居烈，小孩子被抱着，慢慢似乎找到了一点安全感。他有点害怕，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警员制服的袖子。警员制服上有许多铁制饰品，没安全感的孩子握着一个星星，下一秒又抓着袖子，总之一定要抓住什么。
见到这一幕，两名警察心里都不是很好受。
凶手手段残忍，却要受害者承受这一切。
回到警局里，秦居烈把孩子放下，想叫一名性格温柔的女同事来照顾这孩子。他刚拿出传呼机，想了想又不放心。
只是短暂的接触相处，他和蒋飞都能看出，这孩子不是那种受了刺激大喊大叫的性格。恰恰相反，孩子是那种异常聪慧类型的。聪慧类型的孩童受刺激更为棘手，他们的惊惧较为收敛，只会无限往心中内化，不会外化。
更何况，秦居烈的手掌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心里一惊，“孩子在发烧。”
手心能感受温度。远没有温度计准确，他担心是自己掌心太热了，手动感知测量错误，又换了一只手，试探着摸了摸额头，确定没有感受错。
这孩子脸上的温度比上警车前，升高了两三度。
“什么！我看看！你的手心是不是太热了？我的手心温度正常，让我感受一下。”蒋飞也不敢大意，他小心翼翼地接触孩子的脸，拨开白皙额头上细碎刘海，往上拨开，手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轮到蒋飞心脏漏跳两拍。
完了，是真的起热了。孩子的脸颊冰冷，额头却在发热，眼珠子迷蒙，染上一层润泽的水雾。
据说人在惊吓过度后，身体会发烧，原来这种事是真的。
孩子整个人懵懵的，你说他额头在发烧，他也毫无感觉，整个人如灵魂出窍。
警局内人仰马翻，王队长也赶来了，他急道：“还不快去给孩子买点粥，倒杯水外加拿点退烧药。”实在不行就要继续送医院了。
秦居烈拿起杯子去接水，放在小孩子面前，耐心道：“小朋友，你发烧了，喝点水吧。”
孩子呆呆的，不过大家看得出来，这孩子还没彻底呆住，对方迟疑许久，才端起那杯水，小小的抿了一口。蒋飞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最后一名小受害者可不能出事啊，否则他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第一开始对外界的反应最困难，喝了水后，孩子的感知力似乎慢慢回来了，他接受了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而这个地方是警局的事实。女警也十分温柔，手把手把一碗粥盒打开，勺子塞到孩子的手里。热腾腾的肉粥嗅到鼻子里，似乎唤醒了孩子的饥肠辘辘，告诉他一个信号，你半天没进食了。
孩子慢慢地拿起小勺子，细嚼慢咽地开始吃粥。
能吃能喝就是好事。再过小半天，有人拿了温度计再度测量，孩子很安静地任他们摆布，玻璃温度计夹在腋下五分钟后又抽走。
发现温度回到正常，众人心里才踏实下来。
蒋飞抽空还道：“来来来小朋友，看哥哥给你变一个魔术。”
“你猜猜哥哥的两个手掌心里分别有什么啊？特别提醒，其中一个掌心里有糖果哦。”他活泼开朗的声音，吸引了孩子的注意力，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往左转了一转，又缓缓地往右转了转，半晌，孩子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点了其中一个掌心。
小孩子跟点兵点将一般点完手指后，耐心地屏息等待，眼神都专注起来。
“Wow，你猜到了。”蒋飞语气夸张，手心一翻，是一颗红色包装的可乐糖。
孩子眼眸果然微微一亮，他从蒋飞的手心里接过糖果，慢慢掀开糖果纸，把一颗圆圆的糖果放进嘴里，感受着口腔味蕾里传递酸酸甜甜的碳酸味道，小孩子似乎彻底放松下来。
蒋飞笑了一下，整个局里最会哄人的除了他没别人了，他手心又是一翻，是蓝色的糖、紫色的糖、黄色的糖，几乎就没有重复的。
小孩子果然很吃魔法变糖这一套，对此脖子微微后仰，肃然起敬。
当然了。
他很可能不是喜欢魔法，只是喜欢这种不受管控、能随意吃糖的机会。甜滋滋的味道蔓延在口腔里，江雪律一下子就忘记了医院里那名中毒死亡者的面容。
可这玩意儿也不能吃多了。
到了最后，秦居烈看不下去了，他眉峰逐渐聚拢，皱出一点小山，“差不多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能吃太多糖，蛀牙了怎么办？”
年轻的秦队长轻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可能家里人平时也这么训斥的，孩子立刻缩回手不吃了，不仅如此，小孩子还抬起了脑袋，用惊奇的目光望着秦警官，好像在对方身上捕捉什么熟悉的影子。
精神状态似乎恢复了一半。
又是半天后，小孩子似乎是困了，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轻轻抖动着。可孩子没有睡，他时常盯着警局门口，像是等待着父母来接。
“联系上家长没有，让孩子先睡在局里吧，睡沙发或者给孩子腾张床。”王队长道。
这里也没有换洗衣物，在家长到来之前，只能让孩子将就一下了。两名年轻警察，暂时把孩子领回宿舍。这孩子情况比较特殊，秦居烈亲力亲为，帮孩子把外套和脚上蹬的小运动鞋脱了。
孩子错愕地看着他，歪了歪脑袋，似乎想问为什么要脱鞋子。他嗓子张了张。
“小朋友，你今夜先睡这里，一觉醒来，你妈妈应该就来接你了。”当下局里所有警车都被派了出去，所有人员也抽不开身，没有余力能送这孩子回去。
说这话时，秦队长那双漆黑的眸子明亮，蕴藏着几分锐利，语气却很温和。他摘了孩子的鞋，也没有乱丢，整齐地放在床底下。
小孩子惊奇地看着，五六双外勤用的大鞋子，旁边摆着一双儿童运动鞋。
这种摆放也给了孩子极强的安全感，左边三双，右边三双，而他的小鞋子在中间。
他没有再反对，乖乖地上床睡觉，秦居烈和蒋飞两人照顾孩子，轮流给他抻了抻被褥后，才缓缓松开手，关了宿舍灯。在一片黑暗中，他们转身准备离开宿舍楼。他们连外勤衣服都没换，因为不能休息，这特大案件还没结束呢，每一个人都必须奋战在一线。
偏偏这时候，孩子裹了裹被子，忽然用沙哑的嗓子慢慢说：“今天我开门时看到那个叔叔的样子了……”
小孩子的声音很轻，如蜻蜓点水一般，不仔细听都容易错过。更别提孩子估计也不知道，这件事对警方而言意味着什么。
此话一出，两个年轻警员都顿住了。秦居烈一顿，视线慢慢地落回在孩子身上，眼里似乎有火光在跳动。蒋飞则是一开始没听明白，警靴往外走了两步才回过味来，叔叔，哪个叔叔？一时间他后背出了一身寒毛，往脖子一抹，大晚上的，他冷汗都被逼出来了。
这个孩子，原来跟凶手正面接触过，还看清楚那名送奶工的样子了吗？
是啊，他们怎么忘记了。
眼前的孩子是目前唯一的幸存者，同时也是目击者。
————
今日一整天，南城分局都在照顾孩子。可在照顾孩子的同时，所有警员也忙得团团转。他们有任务在身，一是调查究竟有多少小区被渗透了，尽可能阻止命案进一步发生，二是去调查这起来势汹汹的投毒案，到底源头在哪里。
警方组织警力迅速，所有力量动员起来，顷刻间各大超市牛奶专柜封锁，无数牛奶公司被关停调查，一通大规模搜索下来，最后锁定了一家鲜奶公司。运输链这种东西是一层层，大家无法确定，牛奶是在哪个环节被做了手脚。
在警方包围厂房时，这家鲜奶公司的负责人，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大呼冤枉。他举起手指对天发誓道：“警察同志，我敢保证，我们所有的食品都是安全的！每天经过机器检验，不可能出问题！”
这场巨大的危机，堪称灭顶之灾，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负责人简直要吓疯了。
警方才不会信空口白话，火速封锁了工厂，下架了所有还没有来得及送去各地冷藏仓库的商品，从源头拦截下来，将牛奶送去检验。
检验结果没有问题，说明工厂这里没有被动手脚。
众人只能往下游继续追查，这一次是燕台区的冷藏仓库。工厂生产新牛奶后，会第一时间运输到冷藏仓库，警方封锁了仓库，仔细抽查这一批还未完全送出的商品，经过检验，这一次源头不是仓库。
那事情就简单了。
问题出现在人身上——送奶工。
南城分局调查监控，发现案发时确实有一名中等身材、身穿制服的送奶工上了楼。一般的投毒案，都是远距离投毒，以隔壁岛国1977年毒可乐案和美国1982扑热息痛连环案为例，作案人对东西做手脚，投毒选择都是随机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中招的会是一名老人还是一名小孩，他们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可这一次案件，作案人是亲自挨家挨户，把毒物送到被害人手里，这般胆大猖狂，简直教人匪夷所思。
问题出在员工身上，警方的行动更有效率了。立刻拘留了所有可能涉案的二十名送奶员工。经过一整天的盘查，二十名员工中，十九名没有嫌疑，其中一名怎么传唤都找不到，疑似畏罪潜逃。
王队长等人，立刻找到了仓库管理员。发生这样重大的案子，是仓库管理员不愿意看到的，警方杀来时，管理员双腿颤抖，几乎要跪在地上，“那个人是暑假工，我们仓库每年都会对外招兼职……”
七八月是工厂和仓库忙碌的高峰期，人手严重不足，招物美价廉的兼职是常有的事情。谁曾想会招进来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这一刻，管理员胸口剧烈起伏，想上吊的心都有了。
众人面色骤寒。
“我们不管是什么工，你快把那个人的身份信息找出来！”王队长目眦欲裂，盯着管理员，几乎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黑色窟窿。
管理员连忙应了，去翻阅员工名单，这一翻他大喜过望：“警察同志，找到了，那人的身份证还抵押在我们这里呢！”
冷藏仓库的管理制度，就是员工押身份证，得到一套制服和一辆三轮车。等不干了，员工退还衣服，工厂退身份证。
“有身份证？”警察们也欣喜，立刻接过来仔细端详。这一看众人感觉不对劲了，摩挲了一下质感，再用火眼金睛仔细辨认身份证上的人和号码。他们越看，神情越是不受控制地惊怒，脸色阴云密布：“这是一张假证！”
再怎么做得以假乱真，这张身份证也是假的。王队长不死心地把身份证号码发回局里，技术员往信息库里一搜，果然没这个人。
“什么？假证？对方抵押的竟然是一张假证？”管理员头皮发麻，震惊过度，这下总算感到天塌下来了。完了完了，他的一切，他的事业、他的家庭和他的人生全完了。
假证，说明这个人身份证和信息全是假的。
仓库对外招的是兼职，审核非常随便，只要有人肯干，是能干体力活的小伙子，不用面试就能过，管理上存在巨大漏洞。
配送地区和时间也不重合，二十名送奶工根本不知道同事的样子。
事后警方抽查了无数街道的监控摄像头，发现这个送奶工非常狡猾，在每次配送过程中，他都刻意低垂着头，遮挡了样貌，说明了这是有预谋的犯案。这年头的监控画质远没有后来的清晰，人影较为模糊，只能从身高体重大致推算出这是一名二十多岁出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年轻男子，走路姿势较为畏缩。
其他见过送奶工的居民，不是早已经忘记了长相。这是典型的视野盲区，一个身穿熟悉制服的人，很少有人会特地去记住对方的样貌。
线索在这里硬生生被截断了。
所有警员差点没疯，几乎全力出动，继续彻查这条线索。
等回了局里，众人依然在通宵奋战，七嘴八舌地讨论：“这孙子心理素质太强了，搞不好有前科，我们该往这条线查。”、“化学药物怎么会在市面上流通，这里也必须查，查市里一些工厂。”
“监控死角太多了，幸福小区内部连一个监控都没有，明天继续查附近小区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其他角度的摄像头——不能有遗漏之处。”
就在这时，秦居烈和蒋飞平复了一番呼吸，他们努力用平生最沉稳的声音说，那孩子记住了凶手的脸。
南城分局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瞬，所有人倏地回过了头，空气一片沉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们说，那孩子跟凶手打过照面，他看见了凶手？”众人不敢置信，他们脸上的神色十分欣喜，转瞬之后，也有惊讶、迟疑，“不过……一个孩子的证词能当真吗？”

第四十九章
一个孩子的证词能当真吗？
事后警方发现还真的能。犯人十分狡猾，有意遮掩自己的样貌，可百密一疏，一个视角能完全将他的样貌收入眼底，那便是仰视角。
比他还矮的孩子，在开门时，第一时间抬起头，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一刻，南城分局所有警员依然心有顾虑，决定谨慎地持观望态度，毕竟不满十岁的儿童大多表述能力并不达标，前言不搭后语是常有的事，在刑事案件中，只能简单地作为参考。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不能作为参考，也总比没有线索来得强。
想到那名投毒者潜伏在城市暗不透光的角落，所有警员心里涌现一股憎恶，牙缝里挤出一声声咒骂。
江州市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反社会的疯子，以一己之力夺走了四十多条人命，惊动了上级，也让整座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目前暂时没有新增，可警方还要继续排查，不能保证其他外流的东西没有被渗透。
警局里的卷宗也层层堆积，全都是受害者的照片和资料。
如果一日不能揪出这个疯子，城市恐怕一日也无法安宁。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查线索。
那辆被遗弃在路边的三轮车，警方也找到了，和身份证一起拿去提取指纹和痕迹化验，没有任何有用的证据。
第二天早上，天光乍破，柔和的晨曦照进警署窗户缝隙，孩子醒了。对方揉着眼睛，啃着包子馒头的样子，瞧上去更显年幼稚嫩，令无数熬了一个大夜、双眼布满红血丝的警员十分不放心。
孩子的证言，不可信吧。
好在他们也没有完全指望一个孩子的指认。
这个案子太大了，凶手极端残忍，南城分局早在案发第一时间，就层层往上提交报告，不仅连夜成立了专案组，还请了省局的犯罪侧写师林先生一同协助调查。林先生乘坐凌晨的航班，这个时间点刚刚抵达江州市。
风尘仆仆的林先生坐在分局，吃上了热乎的早餐，一刻也没有休息地查看监控、翻阅卷宗，写下了几笔侧写。
【年龄在20-30岁之间的成年男性，短发，中等身材，身高在170-175，习惯手为右手】这条是根据监控显示里较为模糊的画质推测出来的。
【有管控药品购买渠道，能认识化学药物等知识，初步断定受过高等教育，学历在高中以上，大学的可能性更大，家住在燕台区附近】
如果说到这一步，警方还能理解的话，接下来的几步侧写已经超越了部分人的认知。
只见林先生又写下一笔。
【性格内向，孤僻不合群，做事极有耐心，可能不善交际，有较严重的心理问题，不排除是反社会人格或者精神病患者】
蒋飞眼睛猛地都瞪大了，“林先生，这是怎么看出来的？”隔行如隔山，侧写涉及了犯罪心理学领域的研究和实际应用，他难免对省局专业的犯罪侧写师唰唰唰提笔几下就描述出性格这种事感到震惊。
林先生已经年过半百，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抿了一口咖啡提神，耐心解释为这名小警察解释道：“这是一起随机杀人案，投毒者必然是一名男性。女性进行投毒，大多数会选择是特定目标而不是随机目标。而投毒者如果是一名男性，我们会倾向于他是一个害羞、胆怯，情感上较为顺从的男性，他虽然选择动手，可面对受害者时同样会感到不舒服。”①
“他也很有耐心，因为在每一份牛奶里仔细地注射药物，再挨家挨户地送过去，这体现了他的细致耐心。”
“这是典型的懦夫型罪犯，投毒的方式，让他不需要和受害人正面硬刚，发生冲突。”而避免冲突这种方式，就说明了对方较为内敛的性格。①
那名送奶工没有在原地等待惨剧发生，选择转身就走，说明有百分之八十符合侧写，唯一奇怪的一点。
对方是亲手将加了料的毒物，送到被害人家中，这一点令警员痛恨又感到此人猖狂，唯独林先生心有疑虑。
他已经大致刻画了犯人的具体样貌，可按照目前已知的线索，本案依然存在诸多疑点。
送奶工的工作管理存在太大的漏洞，对方完全可以在仓库里下毒后一走了之，为什么会选择亲手递送的方式。
其中缺了点什么。
他能深深感知到这个行为的突兀性。
导致凶手这块拼图，在他眼里缺了一角。
比起单纯报复社会的疯子这种说法，林先生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可没有多余的证据能够佐证。
犯罪侧写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稍有不慎，一旦发生侧写错误，就会大量浪费警力，错误引导警方的侦查方向，反而增加破案的难度，让警方与真正的凶手擦肩而过。
毕竟凶手的一些行为，很有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在故意制造假象。
每一名侧写师，在拾捡起那些被遗留的线索时，还要谨慎判断，不能被凶手误导，从而做出错误的侧写。国外类似的案件太多了，警方过度依赖侧写，导致一路被凶手牵着鼻子走，闹出了不少笑话。
因为侧写师也是人，并非百写百中的机器，总会有出错的可能。
万幸的是，国内因为犯罪侧写尚在起步发展阶段，有职业登记的侧写师数量少，目前还是比较依赖实证。一旦出动侧写师，就是陷入瓶颈的大案。
林先生在最后一点下笔，动作停顿下来，态度慎而又慎，没有多余证据补充的话，他宁愿不落笔。
在这时，孩子睡醒了。
听说这孩子是目前已知的唯一目击者，林先生放下自己的侧写本，洗耳恭听起来。
孩子揉了揉眼睛，他被一群人高马大的警员包围着，似乎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他熟悉的秦警官背后躲了躲，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庞。
新人警察有耐心，低下头对孩子道：“不要怕。”
晓得自己吓着孩子了，王队长努力牵动僵硬的脸部肌肉，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小朋友不要怕，警察叔叔问你一个问题，你昨天是不是见到凶手，啊不是，是那名送牛奶上门的人了？你能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王队长语速越说越快，那熬了一个通宵布满红血丝的脸下意识凑近了孩子，最后一句话甚至飙高了音量，淋漓尽致地体现了他的渴望。
如果江雪律能准确描述出凶手的样貌，王队长深觉，自己可能会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将这个孩子抱紧，激动地举高高。
可江雪律这一年才八岁。
他再怎么早慧，也没有一手娴熟的画技，他只能口齿清晰又缓慢地描述大概的样貌：“一个瘦瘦高高的叔叔，脸有点尖。”
随着孩子开口，众人一时间心跳如擂鼓，心弦紧绷到极致，呼吸也悄然屏住。他们是心里不报什么希望，毕竟一个才上小学的孩子，能提供什么重要线索呢，可耳朵还是情不自禁地竖起来，不错过每一个字。
这个“叔叔”一出，众人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明白了这孩子应该什么都没看清楚。
仓库管理员已经说过了，对方虽然记不得那名员工的样貌，可年龄大概是二十出头。
众人强忍着失望。
没想到，小男孩一抬头，顺手一指，指了蒋飞和秦居烈，“跟他们一样老”。
一群分局警察望了两名脸嫩得能掐出水的年轻新人，又注视着孩童认真又黑白分明的眼睛，差点没绷住表情。他们怎么忘记了，这孩子差不多八岁，正是在称呼上胡乱的年龄。
不过……
二十出头，准了！
于是众人呼吸又急促起来。
小男孩又陷入回忆，用自己的语言道：“那叔叔头发修剪得很整齐，笑容很温和，眼睛很红……”红血丝蔓延在眼白附近，也因此，孩子多看了几眼。
小男孩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眼睛，在场年龄比他大的刑警盯着孩子那双黑色秀气的瞳孔，心里再次陷入失望。
他们能看出，这孩子尽力了，可这些线索并没有什么用。
除非他们连夜画出一幅嫌疑人的画像，让孩子努力去辨认哪里画的不对。
还有一名因熬夜，眼睛发红的小警员问了一句：“红眼睛，小朋友你确定没看错？”
不会看到他们红眼睛，就把凶手与他们认错了吧。
可孩子这些话，落在不同人眼里拥有不同的效果。落在林先生耳朵里，无异于晴空落雷，他脸色变幻起来，一个箭步走过去，握住孩子的肩膀：“小朋友，你说那人头发修剪整齐，眼睛微红是吗？那他的指甲呢，他是否有下意识眯眼的动作？”
孩子吓了一跳，慢慢地回答：“有，指甲很整齐，跟我一样……他也有眯眼。”
“准了！准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先生如同得到了什么灵感一般激动得喃喃自语，握住孩子的肩膀夸道：“小朋友，你帮了大忙了！”感受到孩子的惊恐，林先生放开了他，在原地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大声道：“这是一个巨大的线索，不过也是我个人猜测。”
这句话引起警局内部一阵震动。
“林先生，请问是什么线索？”
众人心里一惊，纷纷追问道。省局的专家绝不会无的放矢。
“凶手的眼睛有点红，还下意识眯起眼望人，这是典型的近视特征，可能是刚学会佩戴隐形眼镜，技术还不熟练。”一个人不会特地前往十几公里之外的地方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即使是凶手，所以警员只需要调查燕台区附近十公里范围内的眼镜店就好了，调查范围缩小在：七月，二十出头年轻男子，购买隐形眼镜，时间不会太久。
凶手是近视眼，之前是边框眼镜，监控中的他没有戴眼镜，可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他很可能会重新佩戴边框眼镜，躲过警方的追踪。
“！！！”
众人总算意识到了其中关联，也第一次感受到线索离自己那么近，他们努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还有……我刚刚问了那孩子指甲和头发，我怀疑那名投毒者他不是单纯反社会人格，一个报复社会的疯子。”
改变形象还有一种可能，他在这七月经历了什么，让他想抛弃过去的那个“自己”。
这时候，林先生总算可以说出他那个埋藏在心底的猜测了，他唏嘘长叹道：“如果是报复社会，我倾向于投毒者的人生要么一直不顺遂，要么他应该在六、七月份突然遭遇了什么重大的失败变故，工作生活、家庭或者爱情上皆有可能，也正是这场变故激化了他，让他做出一系列行为，也生出改头换面的想法——”
他亲自动手，可能也是想证明什么的信号。
所以警方的侦查方向，可以落在这两个月生活困顿、遭遇挫折的人身上。换言之，就是六七月受了什么刺激，导致报复社会。
想到这里，林先生再一次握住孩子的手，动作轻柔地上下摇晃，语言恳切道：“小朋友，你真是帮了大忙了。”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警方也许依然能抓到凶手，但总要经历些许波折。林先生知道这孩子是幸存者，注视着对方懵懂的脸庞，难掩怜惜地摸了摸对方柔顺的头顶，口吻饱含鼓励地说了一句：“小朋友，不要害怕，大难之后，必有后福。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勇敢，以后要勇敢地走下去。”
一份详细的犯罪侧写就这样出炉了。
为这一起特大案件如明灯一般指引了方向。
南城分局的人几乎不敢相信，惊讶地微微咧开嘴，随着信息逐步完善，他们猩红的眼眸之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他们立刻按照这些线索去找人。
与此同时，电视台也同步更新了最新消息。
为了安抚惶惶不安的民众，英姿飒爽的女主持人，在午间新闻和晚间新闻时段，连续花了五六分钟插播最近案情的进展，同时公布了警方的侧写内容：“请问燕台区的居民，你们身边左邻右舍或者熟悉的人员中，是否有可疑人员。他的具体特征如下：性别男，年龄20到25岁，中等身材，身高在170到175之间，学历可能在高中大学以上。性格孤僻内向，不太合群，喜欢独来独往，有一定的心理问题，是一名近视人员，近期可能配过隐形眼镜。在六、七月份可能经历过人生重大变故，不限于工作家庭或者爱情。请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认真审视一下自己的周围，如果您认为身边有符合我们描述特征的人员，请随时拨打报警电话……”
当天中午和晚上，这个报警热线直接被打爆了，无数市民皆有点疑神疑鬼，总认为坏人就潜伏在他们身边。有妻子举报了自己丈夫，有学生举报了自己老师。
某小区的家里，悬挂在墙上的液晶屏幕正在播放画面，女主持人在播报新闻，她口齿清晰，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特写内容。
电视机的声音外放，沙发上坐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已经年过五旬了，浓黑的鬓发间遮不住白丝，他习惯了威严，哪怕坐在最舒适的沙发上，也板着一副严肃的面孔，给人压迫之感。
中年男人一边端起烧水壶，一边往暖水瓶里倒水，动作细致一丝不苟，直到特写内容清晰入耳。
他蓦地抬头看了眼，心跳陡然快了两拍。
不顾热水的滚烫，他快速放下了东西，仔细倾听起来。甚至拿出遥控器，努力地摁压音量键，调大、调大、调到最大——
仿佛女主持人的声音越大，越震耳欲聋，就能遮掩他如雷轰鸣的心跳声。
区区五六分钟的案情播报，时间过得很快，又十分漫长，让男人脑子一片空白，也让他情绪爆炸。
他不断回忆着儿子近期的举动，说找了一份工作，便早出晚归不见人影，昨天倒是早早回来了。
所有细节举动一遍又一遍，在李父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清晰得如同电影一般，连同儿子走路的声音，他最近在浴室里佩戴隐形眼镜的举动，他毫无情绪起伏的脸庞、淡漠的眉眼，一种平静的可怕。
其他人不知道儿子什么情况，他们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七月份也才出了那档子事，完全中了！
那份侧写完完全全描述的，正是他儿子李路云本人！
那个引起全城恐慌、丧心病狂的投毒者，是他儿子！真是个畜生啊！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父头脑发胀，怒不可遏，他捂住起伏的胸膛，几乎被气出心脏病。
李路云回家后，他立刻破口大骂：“李路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你简直是全社会的渣滓，败类。你难道不知道医院里躺了多少人吗？”
子不教，父之过。
教出这样的儿子，他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想到这里，李父拼命捶打自己，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那可是四十多条人命啊！这一笔笔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
李母刚回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李父训斥声中，她慢慢回过味来，她不敢置信地望向儿子，脑中似乎有一根神经断掉了，她颤抖道：“路云，你是这些日子里那个投毒的人？”
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她听错了？
平凡又普通的中年女人，脸色煞白，拼命地摇着头，完全不敢相信有这种事，还结结实实地发生在自己家里。
“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李母浑身颤抖，她今天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有一户人家门口挂了白幡和花圈，家属哭得声泪俱下。李母站在人群中，还跟无数围观群众一起痛骂这个人渣，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人渣就出现在自己家里。
她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不高的女人，这个事实太过可怕，简直让她崩溃。而李路云默不作声的反应，让她连一点侥幸心理也没有，心直接凉了半截。
“是啊他就是那个畜生！警察都说他有反社会人格，是报复社会的疯子！”李父口鼻喷火，劈头盖脸就是训斥。因为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得脖子都粗大红了一圈。
因为太过生气，李父还抄起脚边的一个暖水瓶，狠狠地朝儿子摔去。
暖水瓶里是滚烫沸腾的热水，随着暖水瓶的崩裂，水喷了出来，也溅了李路云一身。年轻的男大学生躲了一下，他的动作畏缩，最终安静地呆在原地，在一地碎片中。
李父还道：“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是我李明海这辈子的失职，我现在就去警局举报你！”
李父无法克制怒焰高涨，恨不得当下就揪住儿子往警局里投案自首。
“不可以啊！”李母吃了一惊，连忙去阻拦，李父反手推开她，怒腾腾地转身，暴喝道：“怎么！你还想包庇他不成？他做出这样的事，已经是泯灭人性了！你没看电视机里说的，受害者最大六十五岁，最小的八岁，这些都是人啊！”
李父的声音高亢尖锐，那话语中的内容击中了李母。
是啊，大人小孩一个都不放过，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李母眼眶聚满了泪水，当下抹了一把眼泪，别过脸去，身躯颤抖着不再阻挠。
面对雷霆震怒的父亲和涕泪涟涟、哭得要晕厥的母亲，李路云除了刚踏进家门时倏地一惊，始终不言不语，仿佛被吓傻了。
直到父亲说要送他去警局，他才回过神，对上父亲暴怒的眼神，他飞快地垂下头，低不可闻地道：“对不起爸妈，是我错了。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就去自首。”
他的声音轻如飘絮，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到。
可这话语中的内容，极大的安抚了李父李母的心。李父强压着火气，眼里两簇火苗蹿动，他指着儿子的鼻子大骂：“这可是你说的啊！明天你不去局里，我亲自押你过去！”
“儿子啊，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了。”李母也开始收拾残局，因为之前摔摔闹闹，客厅里一片狼藉，她安抚了丈夫，让他大晚上的别大吼大叫惊扰邻居。
李父是一个文明人，提到邻居，他深呼一口气，勉强克制住了怒火，选择了暂时偃旗息鼓。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
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一起去警局。”李母接受现实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李路云措手不及，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十分的凌乱。他机械地转身回房间，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推开门的。
脑海里仅存的理智，似乎也随着父亲那凶狠砸过来，四溅的暖水瓶而失去了。
他只记得自己机械地打开了电脑，进入了聊天室。
一回到熟悉的界面，感觉自己浸泡在舒适的环境里。
电脑屏幕映照出他那张苍白的脸，微红血丝的眼睛，李路云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
他焦虑得自言自语，拉拽自己额前的头发，在这个七月份，他确实改变了形象，然后他在键盘上敲击下文字，问：“乌鸦，我的父母发现了，我该怎么办？”
千里之外，一个男人看着浮现在对话框里的文字，双眼微微眯起。
他也没想到，警方速度那么快，他觉得这一切十分有意思，光明驱逐黑暗的速度越快，才越刺激。不过这游戏还没结束，不是么？男人的笑容充满兴味。
他回了一句话：【我真同情你，你都二十二岁了，他还对你呼来喝去。你父亲已经老了，你该学会反抗了。父子关系本就是一强一弱，一方强大时，另一方就衰弱。你很有潜力，可惜你一生都受父权掌控，也许——是时候拿回你的力量了】
事后警方调查聊天记录，发现早从那一天晚上的对话后，李路云就被取消了网络密钥，收回了暗黑网络的邀请函，成了一名没有访问权限的游客。
所以乌鸦这个人，完全知道，李路云身上会发生什么。
偏偏“你比你想象中更有潜力”、“我们无所不能”、“是时候拿回力量”这些话语，在聊天中反复提及，令人血脉贲张，这个隐藏在网络背后的男人，亲手催化出了一个恶魔，并以此为乐。

第五十章
李路云更像是一个他丢到台前的傀儡，他操纵着对方，与警方玩一场猫鼠游戏，并在合适的时候当机立断选择退场……
这一刻他还在蛊惑着对方。
【你不需要有负罪感，你父母对你的爱本来就不是爱。你回忆一下，你人生中所有得到的爱，是否都明码标价。你要考取第一名，才能得到父母的表扬，你要考上名牌大学，你要成功留校等等，他们才会夸赞你，否则就会骂你无能，这真的爱你吗，恐怕他们爱的是你的温顺、你的成功，让他们脸上有光、嘴里有足够炫耀的谈资，这种明码标价的爱，太自私了。】
确实是这样！
他任父母的意愿弯曲自己，从小到大，把自己变成他们最喜爱的模样，他听话了得到的是糖果，他不听话了得到的是鞭子。
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李路云胸腔里翻滚起一股浓烈的恨意，电脑屏幕前的五官微微扭曲，神情几乎不受控制地流露出几分怨毒。
李父那个暖水瓶丢得“恰到好处”，内胆碎裂，热水溅了他一身，其中一枚碎片擦过他的脸颊，流下一丝血，那般激烈的摔打似乎让他灵魂深处觉醒了什么。破裂到不可拼合的暖水瓶，好像是他本人。
【即使事情暴露了，他们恨的也是——你牵连了他们吧】
肯定是这样！
父亲性格刚硬、极好颜面，母亲息事宁人没有主见，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喜欢炫耀。他们一定在愤怒，自己这个杀人犯连累了他们生来清清白白的好名声吧。
【人活在世上，束缚太多了，这些都是枷锁，你本是自由身，该一一斩断它们，然后去尽情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血脉父母也是枷锁吗？
电脑屏幕那头的男人，手指摩挲着下颌，唇角缓缓绽开一抹恶意的微笑，那份笑容别有深意，眼神玩味到令人头皮发麻，如同命运响应一般，他缓慢敲下这几个字——
“怎么不是呢？”
受他蛊惑的李路云胸中激荡起伏，久久难以平息。
乌鸦的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点醒了他，也让他感到呼吸不畅，仿佛心脏血肉遍布了层层绿色荆棘，这些荆棘就是乌鸦口中的枷锁，严严密密地包裹着他，尖锐的倒刺传出阵阵刺痛，让他不得自由。他想去拿一把刀，把这些荆棘一一斩断。
当天晚上，为了彻底解开这场束缚了他前半生的枷锁，他烧了一壶开水，耐心地等待滚烫的热水温度下降，降到合适入口的温度，他一贯有耐心。
他倒了两杯水，往里面放了两块药片。
这个药他没有特地出门去买，而是家里常备，李母上了年纪，常有失眠的情况。这是他解开束缚的第一步，李路云感觉自己手心在出汗。
等药片溶化，与水融为一体后，他端起两杯水，走向父母的卧房。
不出他的意料，父母果然没睡，一个板着脸怒气未消，一个靠着枕头默默落泪。发生这样天塌下来的事情，他们哪有心情睡觉，一个两个只想睁眼到天明。
李父还把一大早要去警局的衣服准备好了，用衣架撑起，挂在床头台灯这个显眼的地方。只等第一缕晨曦降临人间，他迅速换上这身衣服，把儿子拽去警局。
不管是下跪还是怎么样，总之要给全市人民认错！
李路云把水杯递过去，说了一句话：“爸，妈，你们别生气了，我明天就去自首。”
只有他心里清楚，没有明天了，这句话其实是他对父母的道别语，从明天开始，他就是一个自由的人。
父母不知道他内心想法。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李父李母用失望的眼神盯着儿子，这一天他们受到的冲击最大，他们没有拒绝这杯水，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掌心一片黏腻，似乎很紧张。
温水入喉，实在不想面对这张脸，李父李母挥了挥手，让儿子赶快离开。
卧室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走动声，显示这一刻已经凌晨一点了，七个小时后公安局上班，他们就会去自首。这种等待天光亮起的日子，让他们内心焦躁煎熬，感觉分秒如年。
李父最终还是不愿入睡，他折回客厅，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偏偏十分钟后，躺在卧室床上的李母和沙发抽烟的李父，都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半天掀不开，整个人也昏昏沉沉。两个没有心思睡觉的人，竟直接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很快天际泛起一抹鱼白，朝阳的金色光辉照进李家的窗户。经过一夜的沉寂，整座城市似乎遗忘了恐怖，重新唤醒了活力，再度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李家却没有任何动静，他们也没有去警局报案。
南城分局一夜没睡，他们在处理报警电话。
最新一通是一个孩子的举报电话，电话那头的男学生才十六岁，一本正经地说要举报他们的老师。
警员不得不问一句，“小同学，你老师多大？”
“三十多岁了吧。”男学生道。
“我们警方说凶手的年龄是20-25岁，你没看到吗？”警员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要不是良好的职业素养，他都想大喊一声别闹了！
男学生急了：“可是警察叔叔，我们老师真的很可疑啊！他也是高度近视眼，最近才配了隐形眼镜，他六月份才被女朋友甩了，受了很大的刺激。他的性格也孤僻不合群，还很凶，整天骂我们，你们快点把他抓走吧。在开学之前，我不想看到他了。”
“……”警员抹了一把脸。
心说要是你们老师知道这件事，得狠狠收拾你们！
一整天下来，无数市民积极提供线索，警方公布的犯罪侧写点燃了市民的破案热情，热线电话直接被打爆了，可一一筛查过去，有用的线索几乎没有。
另一边燕台区派出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所里，他的神色略显焦急，张口就道：“警察同志啊，我要报案，我妹妹陈瑶，妹夫李明海，这两天联系不上了，我去他们家敲门也没反应，不知道人去哪里了。我妹妹在三天前的晚上，跟我打了一通电话，在电话里哭着跟我说，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她难以启齿、心里难受什么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妹夫做错了什么事，你说都二十多年夫妻，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年老犯糊涂，我就叫嚣着要给妹夫一个教训……”
“打人是不对的。”听到这里，派出所民警不得不开口打断，轻喝了一声，随后很有耐心，“然后呢？”
“警察同志我知道，我随口说一说而已。”男人讪笑：“我妹妹哭着说，跟他无关，跟她孩子李路云有关。我说路云那孩子乖得很，能有什么事啊？妹妹拼命摇头，使劲地哭，就是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只说难以启齿，对不起别人之类没头没脑的话，还说明天我就知道了。结果两天过去了，我妹妹一通电话也没打回来。”
“……这两天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民警确认情况。
“对。不管什么时候打，都是忙音和关机。”
显然，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李母在睡觉之前，流着眼泪，给自己最信赖的兄长拨打过一通电话，话语含含糊糊。
因为这通电话铺了垫，事后没有音讯，才让男人心里咯噔一声，在想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贫瘠的想象力限制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他实在想不出，妹妹和妹夫俩都是五十好几的人了，不是几岁大的孩子，出事又能出什么事。
可是吧，他这颗心始终放心不下！
都说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他这两天两只眼皮都在抽搐跳动，老婆跟他说，都改开多少年了，别胡乱迷信，可他总觉得这预兆很不吉利。
左思右想之下，男人按住跳动的眼皮，还是去了当地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受理了案情，民警大手一挥：“陈瑶，李明海，幸福小区的住户，这两天联系不上了是吧。行，陈先生，您先回去等消息吧，我们会亲自往幸福小区走一趟。”
最近是多事之秋，每一个案件警方都不敢大意。
当下就有一名警察搭配一名辅警，佩戴好外勤装备，开了一辆警车前往了幸福小区查看情况。
一路上了六楼，派出所民警礼貌地敲门：“陈瑶、李明海，你们在不在？”手指将门铃按响，长长的忙音之后没有反应。多次敲门询问也无果，整扇门安安静静，仿佛无人在家。
报案男子留过电话，他们按照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座机电话在里边响起了，刺耳的电话声一连响了好几声，也没人接听。
这种情况确实很特殊。
民警给报警人的手机拨回去，“我们亲自来过了，你妹妹和妹夫确实不在家，你有没有他们家的钥匙？”
李家舅舅口气无奈：“肯定没有啊，警察同志我要是有钥匙的话，我早就开门进去了。”哪里用得着给警方报案啊。
这就麻烦了。
在不确定当事人是否有意躲藏的情况下，派出所民警不能随随便便擅闯民宅，否则事后要被追究责任。
两名警察互相对视一眼，决定明天再来。
一连两日，早中晚风雨无阻地前来，两名警察多次敲门无果，脸色逐渐凝重。恰好这时候，楼下来了一名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她颤颤巍巍地走到李家门口，枯瘦的手狂拍房门，嘴里指名道姓地骂骂咧咧：“陈瑶啊，你家里在煮什么，是不是煮咸鱼啊，这几天好臭啊！别煮了！”
楼下遭殃几天了。
今天总算受不了，七月高温啊，吹空调都吹不掉这股蔓延到楼下的恶臭。
“等等阿婆，你在说什么，你闻到臭味了？”一名辅警连忙拦下了嘴里谩骂不断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看是警察，连忙把溢到嘴边的脏话吞了下去，“是啊警察同志，李家的不知道在搞什么，这几天我们闻到刺鼻难闻的臭味了，闻一闻差点吐了，怎么敲门都没反应！你们来的正好，楼上楼下的我们都要报警了！”
老太太喋喋不休，浑然没看到两名警察严肃的神色。
他们对老太太说：“阿婆，你是楼下住户对吧，借你们家阳台一用。”老太太还茫然着，两名警察已经往身上绑了绳索，在所有人疑惑注目之下，从她家的阳台灵巧地攀爬上去。
“警察同志小心啊！”
这可不是电视剧，在现实中亲眼见到这种惊险的场景，众人双手紧攥，心揪了起来。
负责攀爬的警察，上去后，透过阳台看清屋内的一幕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喊道：“快点报警！楼上出事了！”
只见客厅一片飞溅的血迹，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之中，尸体肿胀变绿，身上飞舞着许多苍蝇，早已经没了生命体征。也就办事警察经验丰富训练有素了，任何见到这一幕的普通人都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用多说，刑警队接到人命关天的案子，在短时间内快速集结大批人马，准备破门而入。
巧合的是，燕台派出所行动的这一天，专案组也调查到了李路云。
在附近十公里的眼镜店配过隐形眼镜的年轻人、大学学历、七月份身上发生了重大变故——
警方特地走访了江州大学，一开始不知道李路云是最近连环投毒案的凶手，江州大学并不愿意透露，几名学生还道：“李路云这个人，早在七月初就被开除学籍了，他不是我们江大的人了。”
警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七月份被开除学籍，对一个学生来说，可以说是重大毁灭打击吧。
犯罪侧写所勾勒的凶手形象，渐渐的与这名男大学生挂上了钩，整个形象也越来越明朗。
“江大开除他，理由是什么？”
校方可不会无缘无故开除一名学生，警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隐秘可以挖掘。
“具体原因啊……对不起警察叔叔，我们不能说，这事关学校声誉。起码不能从我们嘴里说出去，你们去找校领导或者梁教授询问吧。”几名学生脸色为难，这件事除了当事人、校领导和实验室的几个人之外，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这件事没激起什么水花，开除通知在官网只占了比指甲盖还小的一块版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这年头大家没事也不会去登录官网。
以至于大多数学生都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同龄人被开除、赶出学校的事。
这个开除学籍的事情牵涉了一名优等生，一名德高望重、地位显赫的荣誉教授，算是一个小范围的丑闻，校方想要隐瞒也是正常。
如果被外界知道，名牌大学的学生，为了一个实验室名额内部斗争同室操戈，不惜向同窗下手，一旦传出去，江州大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因此事发后，当事人吴植缄默三分，梁教授倒是很生气，却也没说什么，只把李路云赶出了实验室。校方反应很快，迅速对李姓学生做出了严肃处理，那就是开除学籍。
江州大学讳莫如深，努力藏着掖着，却不知道，李路云被开除后，制造出了惊天大案，给江大的名声泼了一场更大的脏水。
总之，警方找上了校领导。校领导哪里敢隐瞒警方啊！立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在六月底的一天，李路云向同学下手了。他把某种药物，放入一杯水里，他第一次作案没有经验，也太心急了。
那位吴同学能进入实验室，自然有过人之处，腹中有海量的化学知识，一开始水太烫了，他不急着喝。等水温度下降，吴植端起水准备入喉时，凝眸细看，发现沉淀物颜色不对劲，有轻微的浑浊。他一下子警觉了，再微微凑近杯口，通过嗅觉感知，水的气味也有一点古怪，很快将其识破。
据当事人事后回忆。
被识破的那一刻，李路云神色似乎很惊讶，脸色泛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不断调整呼吸想要掩饰。
他慌里慌张地否认了。
直到吴植强硬地说，“你想对我做什么，这杯水我要拿去化验。”并找上了梁教授。李路云才承认下来，说自己鬼迷心窍了。
事后那杯水当然没拿去化验，而是匆匆忙忙倒掉了。一方面是江州大学实验室还没有那般高科技设备，另一方面是校方认为这种事不能外传，所以校领导也不清楚水里是什么物质，安眠药还是化学药品，一切皆有可能。
知道了真正缘由后，校方和警察双方都很震惊。
校领导眼前一黑，也跟牛奶厂一般感觉到了深深的灭顶之灾，扶着办公桌，几乎站都站不稳：“你们说，李路云是最近一系列投毒案的幕后凶手？”
警方也惊怒交加，不禁拍案而起：“你们怎么能不报警？一个有前科的学生，因为及时阻止，没造成人员伤亡，你们仅仅开除学籍作为惩罚了事？”
一个错误，没有及时阻止，只会酿成更大的错误！
被开除学籍这件事，恐怕更加刺激了李路云。他视被开除的自己为耻辱，才想改头换面。
他有心理障碍，内心本就不稳定，吴植慧眼识珠，识破了沉淀物这种事，无形之中，让李路云心生浓浓的挫败感。
林先生在侧写时曾提及：【他把掺了料的牛奶挨家挨户，送到被害人手里，这种行为极为反常，不符合正常的投毒规律，可能是想亲自证明什么】
如今大家都知道了，李路云亲自动手，是在吴植这里踢到了铁板。这个优秀得过分的同龄人把他衬托得灰头土脸，如同泥地里的尘埃，对方甚至连死亡的危机都敏锐察觉，机警地躲过了，所以李路云不甘心，他想证明——他可以。
绵绵细雨最终演变成了倾盆暴雨。
这种急切想要证明的心情，让他心中那份潮湿阴暗，失去控制地野蛮生长。
校领导拍着大腿，落下眼泪，心情很是悔不当初，他们大呼道：“正常人哪里会做出这种事，这年头开除学籍已经是很严重的处分了！我们领导组也是经过严密讨论，认为小施惩戒，给一个教训足够了。毕竟人总有改过自新的时候，我们不能把事情做绝了。”如果他们选择报警，事情闹大了，学校名声会受损，李路云同时也会留下案底，这个学生的人生从此就毁了。
校方也不是推卸责任，他们把种种考量和盘托出。
谁能想到，吴植逃过一劫，江州市其他无辜的市民，却成了李路云证明自己的存在。
警方也沉默：是啊，谁能想到，一个学生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又是谁给了他这些毒药，这无异于把刀递给了一个情绪激动、受了刺激的人。
化学药品这条线，江州市许多工厂已经调查过了，没有泄露。江州大学也说，实验室里的许多药品分量都是严格管控，校方有专门的人每天会盯着，没有遗失过。
这条线暂时断掉了。
不过既然种种线索都指向了李路云，警方行动力惊人，王队长更是喝道：“逮捕令下来了，现在专案组所有人，都去给我在全市范围内逮捕李路云！他是这场特大连环投毒案的头号嫌疑人！”
李路云家住幸福小区，这个事实让不少警员一路上都在咒骂：“自己家就在幸福小区，居然还对同小区的住户下手？还是人吗？”
一个小区的住户，长久相处下来，抬头不见低头见。
兔子都知道不祸害窝边草！李路云居然还朝左邻右舍下手？
警车呼啸着从各大道路飞奔而过，驶入这小区，警笛声划破天际，一辆辆停在楼下，几名精英刑警全副武装，准备冲上楼逮捕嫌疑人。王队长对两名弟子郑重道：“嫌疑人是投毒高手，你们身上没有装备，防毒面具也轮不到你们，这一次你们再往冲，我削死你们！你们给我去楼道守着，顺便安抚其他围观居民，跟他们说警方在办案，尽量待在家里，别随便进出。”
两名新人警察严肃点头。
他们刚点头，下一秒忽然又听到一阵吵闹的警笛声。蒋飞把脑袋探出楼道窗户，往楼下一看，红蓝警车灯在大白天也很闪。楼下聚集了许多附近居民，人头攒动中，几名警员和法医冲下了车，引发不少惊呼。
怎么多出不少警车，难道他们专案组调集的增援警力到了？逮捕区区一个男大学生，不至于出动这么多人手吧？
连法医都出马了，正拎着勘查箱一口气上六楼，堪称健步如飞。
两方人马一照面，互相都惊了，一边是专案组精英，一边是燕台分局刑警大队，都是同行。两边赶紧握手问好，顺便说明来意。
“我们来逮捕嫌疑人李路云……等等，你们说屋里发生了凶案现场？”王队长心里一惊，因为不敢置信，震惊得呼吸都停了三秒，在心里把李路云的危险程度从A级提高到了S级。当下不再迟疑，把枪贴在脸边，屏住了呼吸。
“破门！”随着王队长一声喝下，所有警员破门而入。
“不许动！警察！”
众人冲了进去，很快被屋内血淋淋的一幕夺去了呼吸，一股腐烂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可众人没有大意，第一时间包围了所有房间，依次踹开所有门板、衣柜，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通通没有放过，还检查了阳台。
确定屋内没有活人气息后，他们才慢慢收了枪，别回腰间。危机暂时解除，法医和现场勘查人员陆陆续续进入，有心思验尸。屋内共有两名死者，四肢和躯体均大幅膨胀，尸斑介于墨绿和发黑阶段，尸液分别浸透了床单和沙发套，说明死了有三天到十天之内，夏天气温炎热，对尸体腐坏有加速作用，具体是几天，必须等法医检查过后了。
眼前这一幕令众人脸色凝重。
“王队，李路云恐怕早跑了。”有人道。
这种事还用说，是他们来迟了！王队长瞪了说话者一眼，朝门外挥手：“屋里暂时没有危险，都进来吧。”
静默之中，现场勘查手掌心卷起一条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将这户发生惨案的住宅封锁，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所有后进来的警员忍不住皱起眉头，捂住口鼻，这屋内炼狱一般的景象，将所有人的心防深深击溃。经过辨认，死在客厅的男人是李明海，李路云的父亲，死前还在抽烟，桌子上的烟灰缸有不少横七竖八的短烟蒂。死在卧室里的女人陈瑶，是李路云的母亲。
血迹之中，一串男人的脚印进进出出，根本没有处理、没有掩藏，经过鞋印大小比对，属于一名身高一米七的男性。勘查人员再把鞋柜打开，通过这一家三口的鞋子比对，毫无疑问，这串脚印属于李路云。
这案发现场不用还原都一目了然，李路云逃亡了。
结合李路云舅舅朝派出所报案时所说的话，案发经过很可能是——李路云父母想向警方自首，李路云不愿意，选择弑父弑母。法医找到了玻璃杯和沉淀物，经过化验，玻璃杯底部有安眠药成分。连亲生父母都能下手，大案之外还有一案，李路云的可怕程度已经超乎了所有警员的想象。
更令人心生胆寒的是，这种危害社会的分子，他在逃亡之中！
警方如临大敌，第一时间上报给省厅，省厅动作也快，第一时间发布了沿途沿市通缉令：飞机场、火车站、高速公路站、渡轮口、客运站等所有能逃离江州市的交通工具枢纽全部戒严，筛查旅客的信息。李路云的照片也第一时间人手一份，每一名执勤警员都要深深记下这张脸。因为李路云的社会危险程度被判定为极强，是重大在逃嫌疑人，通缉令级别为全国A级。
李路云可不是简单人物，早在几天前就停了手机号。这年头还是无记名电话卡，他想要一个新号码随时都可以，警方无法通过定位技术将人找到。
这沿路堵截也没有任何进展，李路云很可能早已经逃之夭夭，不在江州市的地盘上。这就麻烦了，全国范围太大了，对方如一条游鱼，入了广袤大海，彻底不见踪影。
搜寻了一个月，没有任何进展。
专案组成员焦头烂额，只能重新折回李家。
通过不断走访调查努力去完善李路云这个人的内在世界，顺便在李路云的生活起居中搜寻线索。
李路云的房间里，除了满满一书柜的书，几乎没有业余爱好。这本《投毒指南》夹杂在书柜里，上面显示他做了许多笔记，写满了心路历程，也成了他投毒事实最有力的证据。
除此之外，便是那台加了密的电脑。
技术员破解了电脑后，找到了那间聊天室，找到了他与“乌鸦”的对话。他们身为局外人，一眼就看穿了，其中有多少引导性话语。
警员们这下更加震惊，原来这一系列惊天大案背后，还有另一名“凶手”。这乌鸦正是六月到七月这两起黑客案的幕后组织者，这什么黑暗网络，同样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这一年，江州市警方窥见了复杂深邃世界的冰山一角。偏偏冰山的掩体有百分之八十掩藏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寻常人不可见。
所有聊天记录被打印出来，文字能透露太多东西，警方希望能从其中得到来龙去脉和李路云逃亡去向的蛛丝马迹，这一追踪，他们的视线定格在了当天晚上的聊天记录上。
乌鸦：【人活在世上，束缚太多了，这些都是枷锁，你本是自由身，该一一斩断它们，然后去尽情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李路云：【谢谢你乌鸦，我要去追求自由了】
此后一段时间，这个聊天室再也没人上去过。
“自由是什么？这特么是写诗吗？”
阅读聊天记录，王队长怒不可遏，他一个铁血硬汉，实在不懂一个杀人犯那敏感细腻的内心，偏偏还要去解读他！
“谁能提供线索，我要给他颁发奖金！”
警方也不是没耐心，而是一个危险分子流亡在外，造成人心惶惶，随时可能出现新的受害者，早一日将其抓捕归案是首要的事。
李路云他说要去追求自由了。
去哪里追求自由？
对于自由，专案组每个成员的理解都不一样，有人认为自由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有的警员认为李路云八成去环游世界了，他们应该去各大交通路线堵截，李路云想要的自由是什么样的？
警方不知道，因此焦头烂额。
——
江美琴来到警局，她抱着平安无事的儿子嚎啕大哭，李路云案影响太大，制造了太多起命案，唯有儿子命悬一线，差一点也是其中之一。
稍微想一想，她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李路云做出的事情，注定要在江州市民心里留下阴影，不少人见白色变，见白就吐。最起码牛奶这种东西，近几年是不会上桌了。
江雪律经过一天一夜的安抚，早已经从惊悸抽身，镇定下来，他抬起一张精致白皙的脸蛋，轻轻说：“妈妈我想喝可乐。”
江美琴还在向警方道谢，她哭得极美，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对于一位母亲来说，这种心肝宝贝失而复得的心情，注定终生难忘。
可一听孩子说的话，美丽母亲那如雨般落下的泪水骤然一收，翻脸如翻书一般拒绝了他，“可乐不可以。”
以为牛奶出事了，她就会心软地，任他予取予求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可乐自由。”小男孩在母亲面前，明显活泼了许多，小腿踢蹬着。警员们微笑起来，果然医院护士说得没错，孩子再怎么害怕，家长来了就好了。
还可乐自由？江美琴冷笑道：“想得美，等你长大了再说！”
这番对话只是寻常，令人会心一笑。
秦居烈唇角本来也微微上扬，直到听到孩子那句话，他眼眸倏地凝起，敏锐至极地一个抬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直视前方。那眼神太亮，也太具有攻击性，仿佛一只游荡在原野之上漫无目标的猛禽，忽然注意到猎物一般的犀利。
小受害人毫无疑问是一个乖孩子，而李路云在前二十二年人生，他也一直受父母严格管控，以李家的乖孩子自居，李家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对他无一都是夸赞。可事后警方也查到了，李路云完全是一个极端压抑、套在袋子里的人。
他心中的自由是什么，他的诉求是什么？也许没有警方想的那么复杂——
秦居烈仿佛被点醒了一般，重新去翻阅了聊天记录。
注意到了“酒”这个词汇，被提及频率仅有三次，可每一次都意义重大。
酒可能是一个具体的事物，也可能是一种精神符号，象征着对方长期过度压抑不敢放纵的青春期。
半年后，经过一段艰难坎坷的追凶之路后，专案组成员成功将李路云抓获。江美琴收到了一笔小钱，来自南城分局的线索提供奖励，说是给孩子的，对此江女士感到十分茫然。
她家孩子做了什么？
而此时——
繁华的现代都市，一处灯红酒绿的酒吧，舞池天花板绽放出七彩的光芒，震耳欲聋的音响里是动感的音乐，一群男男女女在摇头晃脑，对于这群人来说，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才准备开始。
一名酒吧常客点了一杯鸡尾酒，坐在吧台上左右环顾，不知道看到什么，他惊讶道：“你们这里来新人了？叫什么名字啊？”
新人指的是服务生，他目之所及，一个笑意盈盈的年轻男服务生，坐在几名外国人之间，给他们倒酒玩骰子。
酒保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擦拭玻璃杯：“真名不知道，他说他叫阿俊。应聘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生，老板看他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把他留下了。”
他们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人员流动复杂，许多有故事的人来到这里，服务业也是一个比较体贴的行业，从不会问一个人的过去，也不在意别人的未来。当然了，酒吧工作人员如果知道，此人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人物，恐怕也不会把对方招聘进来。
“名牌大学？”客人很惊讶，翘起的二郎腿都放下了，“什么学校？”
“他说他是江大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江大很难考的，不过他似乎干这份工作很开心，脸上天天都带笑呢。”
不过很快，一群警察冲入酒吧，惊碎了这场笑容。

第五十一章
客人惊讶，是因为这家酒吧并非格调优雅、音乐舒缓的清吧，更偏向乌烟瘴气、三教九流混杂的娱乐场所。在这里呼吸一口空气，能吸入一半香水和脂粉味，在这里工作的群体也以低学历、低年龄人员居多，名牌大学毕业生心甘情愿来这里当服务生，确实罕见，甚至可以说，极为稀有。
物以稀为贵。
阿俊容貌尚可，会一口流利的英语，又有疑似名校的光环。作为一名陪酒服务生，对方在这里人气自然不差。
连坐在吧台上的客人都想凑过去，点一瓶几百块的酒，跟阿俊聊聊天，打打扑克牌、玩玩骰子，听他讲名校是什么样子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世人仿佛淡忘了半年前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连环投毒案，唯有警方片刻都不敢忘，毕竟四十多条含冤而死的人命还没有得到交代。专案组成员五湖四海地出差，这一追踪，从夏天追到了冬天，藏蓝色警服也从短袖皮鞋变成了长袖黑靴。
他们知道了，李路云想要的自由是什么。
可全国这么大，李路云没有偏好的城市，他甚至在和警方玩捉迷藏，逃亡期间他展示了当年能以优异成绩考上江大的头脑。为了逃避侦查，他不坐飞机不坐有摄像头的公交，宁愿花大价钱打出租车，一路辗转在十三个城市都曾短暂停留过。等警方收到消息迅速赶到时，他已经离开了当地。
这可不是电视剧里惊险刺激的猫抓老鼠游戏，每一次扑空都是对警力的浪费，让警方火冒三丈。
这一次，警方通过当地的线人，总算发现了李路云的踪影，说李路云疑似在一家夜场酒吧工作。
打电话给警方时，线人自己都瞠目结舌，语气不太敢肯定。
因为警方资料和通缉令上的照片，已经是半年前了，这年头数据库还未完善，通缉令上嫌疑人的照片根本没更新过。照片里的李路云发型老土，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一看就很不起眼。可他看到的酒吧服务员“阿俊”发型时髦，笑容温和，打扮既不老土，更没有戴眼镜，在夜场人气极高，前后堪称整容般的变化。
完全是改头换面——
线人自己都沉默了，口气吞吞吐吐，略带几分迟疑：“阿sir啊，认错了别怪我。”
与警方合作有丰厚的报酬，可他总不能上前去问那个阿俊，你是不是在外逃亡半年的李路云吧，这无异于是打草惊蛇。
线人没有被报酬冲昏头脑，忘记这是一名被通缉的在逃危险分子。
“没事，你还查到了什么？”警方都扑空不知道多少回了，硬生生磨炼出了一颗钢铁般的心脏和十分有涵养的耐心。
线人坐在酒吧一处角落，低声道：“我还查到了，这李路云有两份工作，他白天和黑夜完全是两副面孔。他白天在一家教学机构当咨询老师，教人怎么冲刺高考、怎么考江大，为人师表的模样还挺符合正常高校毕业的样子。可到了晚上，他混迹在乌烟瘴气的酒吧当服务员，拿江大作为卖点，跟几名女服务员关系暧昧打得火热，偶尔还兼职模特。你们再不来，他都要跟一个家在本地的姑娘谈婚论嫁了。”
“……”这信息量太大，警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感到匪夷所思，“你说的是真的？”
这种变化别说线人了，警方自己都不敢认。通过他们一路走访调查和翻阅聊天记录，李路云完全不是这样子。他是一个极为内敛的人，青春期极度漫长压抑，他没喝过酒、没抽过烟、没出入过酒吧网吧等娱乐场合，不擅长跟人打交道，面对异性都不敢说话，他一生中唯一熟悉的女人是母亲。
林先生曾经侧写过：【他可能对女性有情感障碍，渴望接近又时常压抑】
谁曾想，一朝释放过后，李路云变化得太彻底了。他似乎真的解开了枷锁束缚。
更别提，他肯定隐瞒了姓名和真实过往，却能在半年内发展出一个谈婚论嫁的对象，警方不敢想象，这个人如果再逃亡下去，是不是连家庭都要组建了？
一个杀人犯都能找到老婆？他们警方追踪了他大半年，队伍里一群打光棍的，这合理吗？平心而论，江州市这地在南北分界线上，刑警队里身高一八几的爷们一大把，穿上制服人均帅哥，也没有李路云这神速。
这真的是李路云？
他们怎么不信呢？
线人叫苦道：“所以，阿sir啊，真认错人了，也不能怪我。”这前后根本是两个人。
如果不是江大这条线串起来了，线人就算出入这场合几百次，喝无数杯小酒，也不会轻易把这个“阿俊”跟李路云联系起来。
没看到李路云的通缉令贴满全国，可酒保、酒吧老板、服务生乃至来消费的客人，一个也没认出来吗？
警方去调查了那家培训机构，发现还真有可能。李路云白天上班的培训机构和夜晚混迹的酒吧，这些地方人员流动频繁，都不需要明确复杂的身份手续，这个“阿俊”很可能就是李路云！
“你找一个办法确认一下。”
线人眼神惊恐，尖叫声憋在喉咙里：“阿sir，你杀了我吧！”
这可是一个投毒高手，对方连自己爸妈都敢动手，何况区区一个路人。警方那条化学药品的追踪线断掉后，无法查明李路云手里是否还有“存货”，李路云性格谨慎，他之前辗转多个城市，所到之处伪装别的身份时，都擦掉了指纹和DNA。
偏偏这个在逃亡中，性格极为谨慎的人，在心里的一处角落似乎还对江大耿耿于怀，正是这份执念让线人把他从人群里认了出来。
“你别打草惊蛇，你这样做……我们警方会协助你。事情成了后算你大功。”
警方要明确，这个“阿俊”真的是李路云，才能向上级申请逮捕令，集结警力大规模抓捕，否则抓一个无辜群众回去，大家伙儿都得挨批评。
线人照办了，他得到一笔不菲的活动经费，连续七八天出入这家酒吧，出手阔绰，跟所有酒吧服务员都混了一个脸熟。他看得出，李路云对他放松了警惕，见面会主动给他一个笑脸，眼看时机稳妥了，线人热情大方地挥手道：“大家肚子都饿了，我请你们吃东西吧！”
服务员们自然纷纷说好。
所有人都喜欢这样大方有钱的客人。
线人在附近的炸鸡店点了一大份外卖，这一切发展都是顺其自然，没有引起李路云的怀疑。散场之后，趁李路云低头的一个间隙，他悄悄替换了其中一个一次性纸杯，假装有事上厕所，悄无声息地走到酒吧后巷，交给了一名女警。
这纸杯紧急送去化验，准备提取DNA。
这一夜所有人屏息等待，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个“阿俊”确实就是李路云本人！
所有警员激动地握拳，连夜向上级申请了逮捕令。
一场规模浩大的抓捕行动正式展开。
这一天注定不平凡，冬日暖阳暗下去的速度快，随着路灯亮起，夜色与霓虹灯共同辉映。一辆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沿路停放，驾驶座和后车座下来一群便衣，人手一个对讲机，随着一声干净利落的“行动”，他们行动训练有素，脚步行云流水，在不惊扰任何路边群众的情况下，沿着马路走了过去，径直冲进那家酒吧。
酒吧内载歌载舞，四处皆是浓烈的烟酒味，隐约可以见到一名男服务员坐在客人中间。那名男服务员眉眼带笑，如果不是一点依稀相似的五官，专案组成员都看不出，他与半年前的李路云有何相似之处。
“警察！别动！”
“李路云！你被逮捕了！”
一声令下，嘈杂的酒吧中气氛骤然如结冰般凝固，随着一声尖叫，混乱如潮水般蔓延。所有客人惊愕万分，大睁的眼珠子看着警方，又看了看身边俊秀的男服务生，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他们心里又清楚知道，警方是为“阿俊”而来。
那黝黑的枪口说明了一切。
同时不少人听到李路云这个名字，心脏猛地重重一跳，李路云，这不是半年前那个惊动全国的连环投毒案凶手的名字吗？
听说对方十分狡猾，多次逃离警方的追捕，至今还没有被逮捕归案。没有逮捕归案、没有逮捕归案、没有逮捕归案——恐怖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他们傻了。
一种恐怖诡异的猜想席卷上心头，所有人脸色煞白，瞬间噤若寒蝉。
酒吧DJ见势不妙，立刻关停了音乐和灯光。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包括人群之中那个男服务生。
灯光下，李路云形象大变，俨然成了一名容貌气质俱佳的男人。他的眼神除了刚开始倏地一惊，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似乎也没想到，警方的速度这么快。
经过半年的努力，蒋警官和秦警官早已提前转正，成了专案组首席精英。秦居烈目光紧盯着李路云的手，警惕对方可能出现的动作。年轻人眉峰如剑，黑发垂下，他的眼神冰冷、锐利，犹如一把出鞘利刃，能穿透对方手掌心的血肉，将其死死钉在原地。
险象环生中，分秒必争。
这与邪恶做斗争的警匪对决，犹如海水与火焰一般激烈碰撞，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松懈。站在最前方的人，注定内心最无惧、最无畏，也最嫉恶如仇。
除了盯紧嫌疑人，秦居烈的注意力还分了一点给旁人。他面无表情，一个眼神往边上斜过去。
他一句话也没说。
话语无声，潜藏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含义。
读懂那个眼神的意思，坐在李路云边上的姑娘，纤细的肩膀颤抖，拿起一个粉色的包起身，离开李路云的左边。她脚踩一双十厘米高的鞋子，似乎是惊吓过度，脚还差点崴了一下。
总之是离开了。
秦警官一个威慑感极强的眼神往右，另一边的男客人动作也丝毫不含糊，立刻如火烧屁股一般弹跳起步。
他逃得太快，那夺命狂奔的背影好似在说——感谢帅哥救我一条小命。
确定李路云两边成了真空地带，只剩下李路云这个危险分子孤零零坐在沙发上，警方才勉强松了一口气，举枪往前不断缩小包围圈。
全场被震得发不出一丝声响。
李路云看了一眼手表，忽然道：“187天17个小时，我的自由之旅结束了，真是可惜。”
他嘴里溢出一声轻叹，仿佛真的为自己感到遗憾。
他竟时时刻刻记着自己这段在外逃亡的时间，随后他伸出了手，好似放弃了抵抗，离得近的一名警员立刻冲上去，将对方双手铐住。其余警员也上下摸索了一遍，确定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危险药物。
全程李路云没有反抗，态度很配合，他还笑了笑，酒吧昏暗的灯光中，他的眼神好似蕴藏了什么看不清楚面目的魔物。
完全无视了整个酒吧气氛因他而死寂，所有人为他而战战兢兢。
四十多条人命的分量太重了，没有人不害怕。
对这个准确无比的时间线，警方冷笑两声，“你记得倒是清楚，多活了大半年，真是便宜你了。”
猫抓老鼠游戏结束了！
历时半年，警方总算把李路云抓捕归案。事后警方在李路云的落脚点处搜查，搜出了一摞的□□和一小瓶化学药物，彻底解除了这个危险分子对社会的危害。
这些假身份和化学药品同样不知道来源何处，每一张都几乎以假乱真，上面的人物照片也跟现在的李路云有五六分相似，换言之，如果不是警方来得及时，李路云在这个城市待腻了，他很可能前往下一个城市，再换一个“阿龙”、“阿生”的身份，没有人会怀疑他。
专案组以为把人抓住了就完事了，没想到事情远没有结束——
审讯室外，蒋飞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笔录本狠狠摔在桌上：“妈的！这畜生不配合，他一开始对李明海和陈瑶的死避而不谈，后来居然说，他父母得知他所作所为后，觉得对不起社会，萌生了自杀念头，他们一家三口是约定自杀，他杀人是帮他们解脱，只是事后他自己后悔了，没有遵守约定，这种鬼话谁信啊？安眠药是假的？现场四十多处飞溅血是假的？一口气十七刀是帮助自杀的刀口吗？这典型的颠倒黑白！测谎仪居然还通过了，那破机器我早晚砸了它。”
国外测谎仪发展很普遍，国内引入才几年，主要面对一些死鸭子嘴硬、始终不肯供认的罪犯。
准确率远没有后来高。
砸是不可能砸的，他也就叫嚣几句，毕竟这是公家的财产，一台贵死人，全局上下都要好生伺候。
蒋飞怒气冲冲，实在气急，手掌拍桌啪啪响：“我还告诉他，乌鸦的阴谋和引导话术，可李路云依然执迷不悟，识乌鸦为精神导师，言语间也对那个黑色网络充满崇拜，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招了物品来源和身份证出处了吗？”这个线索对警方来说同样重要。
“没呢。”又是怒极的一巴掌下去，要是桌子质量不好，早碎得四分五裂。
秦警官冷静开口：“测谎仪对心理素质极强的人没用，他在跟我们耗呢，恐怕还有后手。”
众人也知道这件事，心里纷纷一凛，没错，因为李路云表现太反常了。证据确凿都堆在他脸上，还死不认罪的罪犯，一般都会后发制人。
很快他们就知道后手是什么了，不知道是谁教他的诡计，这手段差点没把半年奔波在外的专案组成员气得七窍升天。
李路云居然道：“我认为自己有精神疾病倾向，实际上我在动手时，我的脑子里似乎有一个不属于我的声音，一直在对我低声轻语，我怀疑我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也许那一系列投毒案都是我第二人格做的，也可能是他错误理解了我父母的意思，对他们下了手。另外我在逃亡时，也常常无悲无喜，感官麻木，思维封闭，这些情绪淹没了我，我像一个世界的旁观者，我可能患有重度抑郁症和是非理解障碍，我希望能向法院申请对我进行司法精神鉴定和近亲精神病史的调查。”几乎把他能想到的精神疾病都一一列出来了。
前者，许多杀人犯都喜欢以精神疾病为借口，为自己的罪行辩护，这种操作司空见惯、并不稀奇。偏偏后者却是拖所有亲戚下水。
警方怒极反笑。
就你丫的还重度抑郁症，我们又不是没长眼睛，你在酒吧里别提笑得别多开朗阳光了。而且你一句精神病，申请司法精神鉴定就想抹消那四十多条人命？
至于后者，一旦往上追溯的直系亲属里有精神病，辩方律师就能揪着这点大做文章，也许不能影响最终判决，可缓刑几年执行，也是帮这畜生多活几年。
曾经就有一案，父亲为了帮儿子辩护，努力证明父母虽然没有精神病，可孩子的姑姑和舅舅这些近亲有精神病，父母没遗传不代表往上追溯的爷爷奶奶辈没有。
果不其然，事情一传出去，李家的亲戚均沸腾了，李路云为了一己之私，对外宣传自己有近亲精神病史，这是让整个李家和陈家亲戚在江州市都抬不起人。
本来家里出了一个李路云，他们早已夹起尾巴做人，这消息一出，他们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十分想大骂出那句话——他们这是招谁惹谁了？
如果司法精神鉴定真存在疑点，一个李路云精神病都能祸害那么多人，剩余其他亲戚呢，也要被打上潜在精神病份子的标签，让人敬而远之。
亲戚们都炸锅了，对他恨之入骨：你为自己开脱，为什么要说家里有精神病家庭遗传！？你要让你的堂弟堂妹表弟表妹等所有亲戚以后都被全世界孤立吗？
因为李路云找出了这个理由，为了司法程序正确。导致亲戚中所有近亲家庭成员都得去做精神鉴定，这是一份漫长的工作，无形之中又把庭审日期往后推迟。
精神病只是一个拖延的借口，大家心里都清楚。
偏偏这个借口十分的狡猾。
最后庭审结果判决下来了。
法官认为，李路云在作案时，神志清醒，具有控制自己的能力，逃亡后一路顺利，说明逻辑清晰头脑正常，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纯属泯灭人性，所有借口均不成立。
法槌重重落下，李路云得到了自己应得的结局，可他这一路的变化，给江州市警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尤其在他们深深了解李路云的过往、生平经历后，更加鲜明地意识到这种颠覆性改变。
不仅仅体现在容貌气质、胆量上，连种种犯罪手段、逃亡技巧、应对警方的策略等，区区半年时间，对方一步步升级，如同登高阶梯一般，从“乖孩子”变成了“恶魔”。最初被父母发现投毒时，李路云还会慌乱求助乌鸦询问该怎么办，到后来，他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心理素质极强，面对测谎仪毫无波动，仿佛在倾听别人家故事的恶魔，一个穷凶极恶之徒。
在李路云和乌鸦的对话中，江州市警方知道了许多事。
经过深入调查后，他们发现聊天记录中的乌鸦那句“网络世界里，你我实际无所不能”竟不是虚言，那些能致人死亡的化学药品如同普通商品，在城市暗地里悄然流通。
这让警方心生警惕，他们想不通这黑暗网络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乌鸦”口中的组织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乌鸦”能够利用李路云对自己的崇拜信任，引导催生出了这样一个魔鬼，他在组织中的身份地位又是如何。
教唆杀人也是杀人，真正的凶手有“乌鸦”一份。
对方潜藏在网络暗处，隔着千里运筹帷幄，蛊惑性极强、能说会道的他，引诱李路云堕落，又为李路云犯案提供了便利，如同杀人后递了刀，更狡猾的是，对方事后还全身而退了。
八年过去了，无论警方怎么深入调查，这个叫“乌鸦”的网友自始至终没有再出现。
这一年江州市警方初次意识到了这处深渊，开始郑重地凝视它，受限于信息量太少，他们无法窥见全貌——
八年后，随着互联网不断发展，国家安全局所掌握的信息越多，江州市警方终于知道了，冰山之下的百分之八十是什么，是一张以互联网作为载体、遍布全球的犯罪网，冰河之下暗潮涌动、幽邃复杂，那是光明暂时无法照射到的角落。
神秘、黑暗与恐怖是它最真实的标签。
在那张网里，无数人来去自由，滋生出了一处充满犯罪的温床，也形成了一个势力惊人的组织。“乌鸦”就是其中之一，网络给予了他强大的保护色，让他能够随意畅游，他的信息被加密。
整整八年，聊天室的网络入口如同山体滑坡一般崩塌掩盖，警方被拦截在外，乌鸦彻底消失无踪。更别提那个黑色世界，除非手持网络密钥，否则没有“邀请函”不能入，警方更拿他毫无办法。
“乌鸦”的真名是什么，他现实中的身份是什么，警方通通一无所知，成了李路云案中最大的一个谜。
监听室内，蒋飞悠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口气讲完了八年前那场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案子，长长的回忆便结束了，齐翎为首的新人警察瞪大了眼睛。
蒋飞挑眉：“吓到了吧，一个个没见过世面。”
齐翎结结巴巴道：“所以李路云落网了，那个乌鸦至今身份未知？”一个犯罪分子就这样逍遥法外八年？这是每一名警察无法接受的事。
“未知。”蒋飞长叹了一口气，生怕这群满腔热血的新人不明白为什么，恰好此时监听室的灯光忽闪忽闪，整个室内笼罩在明明暗暗，分隔成了光与影两个世界，两处泾渭分明，他指着影子那部分道：“看到没，那一侧影，灯泡再亮也照不到，我们逮不到他。”
并非不想逮住，而是暂时无能为力！
一旦有任何可能，他们寸步不让！
偏偏正如对方所说，他们隶属于黑暗中的黑暗，网络中的网络，那是比寻常阴影更加深入的地方，谁又能将对方抓捕归案。
现有的刑侦技术只能解决现实中的案子。
换言之，在现实中的犯罪，警察一抓一个准，顺着蛛丝马迹都要把人揪出来。可对方若利用网络犯罪，以世界各国目前的手段，暂时都无能为力。
当然了，更令警方忌惮的地方在于，“乌鸦”能蛊惑培养出一个李路云，闹得江州市大乱，难道他这些年就满足于此了？这八年期间，会不会还有更多警方未知的犯罪？互联网背后到底究竟有多少冤魂？
除非有人开了天眼，帮助警方隔着网线和电脑屏幕，将对方整个人揪出来，否则乌鸦是谁这个谜团还要永远持续下去……
恰好此时，审讯室里传来声音，收音设备十分优秀，能把少年清越冷静的声音收入耳底，他们听到了少年说：“警察先生，我知道那个‘乌鸦’是谁。”
警察们：“……？？？”
光与影的势力分界线，从这一刻开始发生变化。
仿佛命运的齿轮在转动一般，八年前尚是儿童的江雪律指认了李路云，八年后长大成人的他，无意中得到了察觉犯罪的天赋，又开始指认了另一名凶手。

第五十二章
乌鸦是谁。
这是一个困扰了江州市警方长达八年的谜题，没有人不想知道。对方蛊惑了李路云犯下惊天大案后又逃之夭夭，失踪在茫茫互联网中，导致李路云案在一种半悬案的状态中完结。
盖下结案章的时候，局长心情还很憋屈，对刑警队的人道：“希望一年后能逮到他。”
结果一年后，两年后，乃至八年后，“乌鸦”也没落网，这个案子慢慢就搁置了。
听到审讯室里的报案人说，他知道“乌鸦”是谁，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往玻璃窗凑近了，感到这一切十分荒谬又不敢置信。
江雪律提笔画下了一个男人的脸，画了足足有十多分钟，他的笔触十分细致，中途他停顿下来，一双黑色的眼眸停住，睁眼凝视着遥远的地方，仿佛出神一般，睫毛一动不动。随后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眼神惊惧、瞳孔骤缩，手里的笔有一刻攥紧，呼吸的频率也有几分急促。
江雪律的奇异之处，众人已经知晓，他的一举一动摄像头也尽收眼底，他这面部表情一变，连带着警方的心情也不自觉地揪起。
这是看到了什么？
半晌少年收回自己眼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完善了这幅画，随后在旁边写下了一些字：“乌鸦，组织元老之一，海洋之路创始人，黑暗交易集市……”
他写了长长一串。
乌鸦真名是什么，他不知道。可他通过与“乌鸦”精神共振，透过“乌鸦”那双眼睛看到了他的电脑，发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网页，那是一条完整链条的城市地下黑色交易网。
足够所有人心惊肉跳的存在。
他还看到了，李路云逃亡被逮捕后，电脑屏幕那一头男人撑着下颌，表情冷淡而乏味，在心底轻哂：没意思。
“我的乖乖啊，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别说其他警察瞪大眼睛，蒋飞也不断轻拍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眼神一瞬不瞬地透过玻璃窗，盯着那黑发的少年。
今天晚上，江雪律透露了太多内容，这些都是关键线索，对他们警方而言，全都至关重要。
漫长的夜晚还在继续，直至深夜时分的到来，江雪律头脑陷入迟钝，他发现今天输出太多，精神状态转不动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警官，今天到这里吧，我必须得回家了，明天还要上课。”
所有人如梦初醒。
是啊。他们怎么忘记了，以前的报案人是一名未成年人，对方有正常的生活。两名负责审讯的警察立刻起身：“多谢你啊小同学，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警方破案有很大的帮助！”
秦居烈也收起了录音笔。
他走向了江雪律。
早从秦居烈走进审讯室那一刻，江雪律就认出了他，那一瞬一抹惊讶击中了少年的眉心，牵动了许多回忆像潮水一般纷至沓来，一种亲近感也从记忆里唤醒。
江雪律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这个世界还真小。
尤其是秦支队长接过审讯节奏，询问他一些具体案件的细节时，那气场略显强大，被那双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注视时，江雪律情不自禁地微微屏住了呼吸。
八年时间，让一个孩童成长为翩翩少年，也能让一名新人警察步步高升，直至身居高位，外表因岁月沉淀，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江雪律记得秦居烈，因为男人浓眉深目、嘴唇偏薄，两道天生锋利的眉，组合成一张十分英俊的脸，小孩子有几分审美在身上。更何况拥有这张脸的秦警官在年幼时救了他，小孩子不记事，却能记住那藏蓝色。
藏蓝色是天空的颜色，也是滔滔江海奔流不息的象征，更是一种背影强大保护者的形象。
当年的年轻警察身上穿着藏蓝色制服，所有男性魅力都掩盖在这“朴实无华”的衣服之后，对方的姿态也很可靠，一路任小受害者惊魂未定地抓着袖子。车窗的光映照过来，侧脸如雕刻般鲜明深邃，永远映照在孩子脑海里，成了他迷迷糊糊的一段记忆。
江雪律当年不算完全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毕竟一觉醒来就是医院，看到了隔壁床死者，死亡与他近在咫尺，又离之甚远，李路云案的一些更深层次的心理阴影完全是后知后觉。
但他知道，自己被保护了。
被母亲带离警局后，他迟钝地挥了挥小手，甚至都没对当年救了他的两名警察说一声谢谢。
想到这里，江雪律心中涌现几分羞赧，为年幼的自己。他头昏脑涨地走出审讯室。
“小江同学，我送你。”秦警官迈着大长腿走过来，那双黑眸幽暗，那双手里是一串车钥匙。
大多数人看秦队，第一眼的印象都是不好惹的上司，冷漠威严和锋锐逼人是他身上的标签，在他手底下没人敢偷懒摸鱼。江雪律见了，只会想起年幼时抓着的袖子，温柔掩藏在冰河之下，这是属于他的第一印象。
“是啊，我们送你，小同学家住哪里？”其他警员也站了起来，小同学提供了太多线索，他们警察局不下班，要熬夜破案，可开个车送人家回去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这么重要的人他们得看好了。
有人去翻那张报案单，少年在上面写了姓名、年龄、身份证和家庭住址，却被上司快一步拿过。
江雪律迟疑了一下，“我坐公交车就可以了。”他极目远眺，大街上空旷寂静，路灯能拉长他的影子，这个点最后一班公交车应该还在，他等几分钟就到了，更何况……他看向警局外停车场，这些黑白喷漆的好像都是警车，难道他要坐警车回家？
太引人注目了吧。
“深夜不安全，前段时间，局里才接了一起独身女子深夜回家遇害案。”秦居烈拿起那份报案单，目光落在身份证和手机号码上，多年刑侦经验让他擅长记忆重要信息，他看一眼便记住了，至于家庭住址的变更，他也不意外。
李路云案爆发后，幸福小区的居民几乎纷纷搬家。李路云凭借着一己之力，拉低了周边繁华的楼盘成为真空地带。很显然，江美琴当年也带着孩子，搬离了这个魔鬼曾居住过的地方。
没有等江雪律反应，男人已经开了车过来。这不是一辆公家车，而是一辆车身型号流畅低调的黑色轿车，光明正大地停在警局停车场里。这年头私车公用也是常有的事了，谁让跑外勤时，公家的警车总不够用呢。
驾驶座上，男人身穿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了一截，露出光泽的小臂肌肉，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黑色轿车在高中生面前缓缓停下，车窗里的男人抬起头看他，那张脸在夜色下更显龙章凤姿，对方口气郑重：“上车吧，守护人民群众是我们警方的责任。”
“人民群众之一”江雪律微微一愣。
高中生莫名有预感，以后他出入警察局恐怕如喝水吃饭一般频繁自然，他还跟局里约定好下周还来，当下踌躇片刻后，不再犹豫，拿上书包坐上了副驾。
因为身边是警察，他上了车立刻系好安全带，不敢违反任何交通规则。
男人目光在他身上一触即离，眼神重新投向前方，缓缓发动了车辆，动作沉稳雍容。那寒风未完全驱散的尼古丁味道，在车里蔓延开，冷冽中更有一份独特气息。
从江雪律开口讲述这个秘密，说愿意把能力上交给警界开始，无形之中，已经把他和江州市警局绑定了在一起，每一个人都会无比重视他。更别提江雪律的身份也很特殊，他是当年李路云案的受害者，李路云案又是秦居烈初出茅庐经手的第一起案子。
每一个新人都会对自己参与的第一起大案记忆深刻。
秦居烈也不例外，他面上不显，可唯有他知道。
当年的小受害者如今长这么大了，带给他的震撼是巨大的，同时一种随之而来的微妙感也油然而生，蔓延入心底，让他深吸了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男人裹挟着一阵寒风，面无表情地回了警局，那态度如疾风骤雨，与对待江雪律截然不同，深邃的眼眸环视过来，似乎能穿透人的心脏，英俊的脸上只有一句话——全、员、给、我、加、班！
“先从霍家灭门案开始——其余人去查‘乌鸦’，在全国范围内掘地三尺也要在数据库里找到这个人。”男人冰冷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迫人的压力，专案组浑身一颤，高效运转起来。
江雪律主要讲述了三个案子，每一个案子都很重要。笔录本已经清晰记下了所有线索，画像也妥善保存。
咔嚓一声，不知道是谁点燃了打火机，一根烟就这样点燃，放至嘴边起提神作用。
凌晨两点四十分，警察局依然灯火通明。万家灯火背后，有人在负重前行。
——
一大早，专案组成员重返案发现场。一个男人远远走来，蓝色制服裹着挺拔的身躯，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秦居烈微眯着双眼，利落地绕过了黄色警戒线，走入霍家别墅。
霍家别墅目前已被全部封锁，只有警方能自由进出。
专案组成员依然清晰记得那一天的景象，映入眼帘的是血色淋漓的凶案现场，血迹延伸之处触目惊心，到处都是血滴，令人心底生寒，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四具受害者尸体早已被运走，可这空旷别墅里，四面八方的墙壁乃至空气中，那抹血煞之气似乎依然萦绕在鼻尖。
几天前的腥风血雨犹在眼前。
霍家的案子概括起来便是灭门惨案，四死一伤，凶手逃匿，这个案子性质太过恶劣，震惊了整座城市。为了安抚民众，局长下了半个月破案的军令状，现在距离局长要求的破案期限只剩下十天，专案组焦头烂额，人人几乎彻夜未眠。
案发后，霍家的大女儿从学校里赶回，第一眼就哭得崩溃了，她冲过去抱着父母的尸体嚎啕痛哭，她凄惨的眼泪，令所有警员不忍地别过头。
一夜之间，父母兄弟全部死亡，谁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众人神色默哀，为尸体细细盖上白布，凶手的手段如此血腥残忍，几乎不留一个活口，大家都想知道是谁干的。
当前现场经过处理，客厅和楼梯延伸出去的血脚印和四名受害者倒地的地方，警员们都进行了详细拍摄和标记。
秦居烈一踏入别墅，根据现场的标记，很轻易就能回忆当初的景象。
一具男尸躺在地上，浑身僵硬，他往前扑倒，头曾经重重磕在冰箱上，背后是一处致命刀伤。与江雪律描述的如出一辙，江雪律还说了一些法医不知道的细节，比如凶手行事特别嚣张。
他杀了霍先生后，没有第一时间急于上楼，他掏出手机给尸体拍了照，也曾打开过冰箱，吃了里面一些高价水果。可惜凶手动作肆意，却也十分小心谨慎，法医没有在现场提取到任何果核，冰箱门之下也没有指纹。
除了那些走来走去的血脚印，凶手几乎什么都没留下。那些脚印也杂乱无章，去过卧室、卫生间，也上过四楼，仿佛一个不知道主人具体房间在何处的外来客。
霍家大女儿的房间在四楼，血脚印也曾经出现在她房门口。
专案组成员因此笃定，凶手当时真抱了灭门的深仇大恨前来。只是天不灭霍家，大女儿正好因事务繁忙留在了学校，硬生生逃过了一劫。
凶手夜半前来，发现大女儿不在家里，心情气愤不已，于是他把染血的刀口狠狠刺向了床榻枕头被褥，枕头之下的羽毛都被挖出来了，仿佛凶手希望大女儿人在床上，他能亲手杀了对方。
只有江雪律看见了，这些全是淋漓尽致的作秀——
熟人：善善她这两天要留校，你尽量选这两天动手吧。
职业杀手：ok，绝对完成任务，我可是专业的。
熟人不是很放心，左思右想敲下一句话：听说江州市警察破案率挺高的，不是什么善茬，警方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吧？
职业杀手：有我出马，不会。
熟人性情主观又偏激，职业杀手冷静又理智。到了真正案发那一日，熟人跟职业杀手之间，还关于杀人顺序产生了争执，熟人希望能先杀老太太，他迫不及待看到老太太的照片。
可职业杀手之所以专业，是他跳出了骆荣主观情绪化的视角，真正从完美摆脱嫌疑这一点入手。
痕检员已经提取过了脚印信息，“脚长26，凶手应该是一名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性，脚印着力点均匀，推测体型孔武有力，青壮年男子。”
这段时间，众人也是围绕着这嫌疑人模拟画像展开调查追踪。
一开始主要追踪方向是熟人。
因为凶手并非破窗而入，是光明正大使用钥匙进入，而霍宅的钥匙，仅有霍家夫妻、四个孩子和每一任雇佣过的保姆有。不排除历任保姆有私自配过钥匙、引狼入室的嫌疑。
偏偏事后现任保姆林嫂说，霍家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霍家长子经常深夜回家又不爱带钥匙，所以霍宅跟许多人家一样，喜欢把备用钥匙放在毛毯下或者花瓶里，人人都能触摸，有机会触碰。
这一点是透风的墙，熟人朋友都一清二楚。
一下子扩大了嫌疑范围。
他们一开始锁定了嫌疑人，骆荣。可惜很快排除了对方的嫌疑。
对方有不在场证明。
专案组重点方向主要放在了仇杀，不仅对霍家的人事物和金钱往来一一调查，还深入梳理霍家早年的人情纠纷。有道是商场如战场，霍家早年发家过程并不干净，有点血腥扩张积累的意思了，几乎是踩着许多人家破人亡的路子起来，一路树敌不少，仇家不断。
光是潜在的仇家名单一列，就给警方调查带来了不少的阻力，所有人感觉颇为棘手。
怎么谁都有动机。
这年头主张以和为贵，好久没看到这种到处是嫌疑人的案子了。警方还不知道，自己的目光逐渐被转移，走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秦居烈大步流星地走来，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直到对方没有半个字的寒暄，拿出一副画，长刀直入奔向主题：“有线索了，先召回在外所有调查人员，目前集中精力将所有调查方向放在骆荣身上，他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骆荣？
所有人表情茫然。
骆荣确实很有嫌疑，他与霍家大女儿存在情感纠葛，身边亲朋好友也反映，骆荣是一个性情很执着的男人，一直对霍家大女儿纠缠不清，案发前一段时间，他也与霍家老太太发生过争执。
可以说案发第一时间，警方就将怀疑目光锁定了他。可惜他们调查过了，骆荣身高没有一米八，他体型也偏文弱，并非孔武有力的男子。
更重要的是。
一名警员翻了翻口供记录，“骆荣有不在场证明，他当时好几天忙着公司的一个单子，案发的晚上他参加公司聚会，许多朋友都在场，他陪客户应酬，把自己喝得上吐下泻，完全没有行动能力。”
警方去调查时，别说朋友了，骆荣的上级老板、同事乃至陪酒的客户，全都站出来，为骆荣洗清嫌疑。聚会所在的酒店有监控摄像头，画面里显示骆荣除了去上厕所，一分钟都没离开过摄像头范围。
哪怕是去厕所，都不超过五分钟就返回现场，似乎生怕监控摄像头捕捉不到他人影一样。
虽然很巧合，在警方这里也有刻意成分，可事实确实如此，不是他干的。
骆荣当时脸上的表情也很震惊，不断抓住来调查的小警员胳膊，拼命追问案情细节，问霍家出什么事了，问自己的心上人霍家大女儿呢。
对方表情癫狂激动，眼眶染了红，像丧失理智的野兽一般凶猛吓人，如果不是警员努力挣脱，恐怕要被撕下一层皮。该名警员事后一看，发现自己衣服还真给扯破了。
经过调查，发现骆荣没有作案可能性，警方的目光从他身上撤离了，着手往仇家方向。这一调查，发现霍家四处树敌，骆荣的嫌疑也就进一步缩小了。
隐藏一棵树最好方式，便是将自己藏进一片森林里。
“是他。确切地说不是他做的案，是他雇佣的人。”男人面沉如水，口气隐有薄怒，因为他也是被误导的人员之一，结果全是捡别人刻意丢下的线索。
没日没夜查了两天，查出一堆仇家和看似有用实则无用的东西，真凶倒是会隐藏自己。
一听这话，众人熬了几个大夜，熬出红血丝的眼神明晃晃地表达出一个意思：秦队别开玩笑了。
“有目击者。”秦居烈直接道，他发出去几张复印件，“这是凶手。接下来主要朝骆荣登陆过的奇怪网站和金钱流水记录方向查，他跟凶手明面上的联系切断，背地里应该会再度悄悄联系。”
“嗯？？？找到目击者了？”众人禁不住地轻轻一声，目击者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一下子重视起了这份情报，人手一份凶手的肖像画。
展开画像的一刹那，栩栩如生的相貌跃然纸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惊讶得失去了语言。
说实话，这画上的男人十分符合法医口中的孔武有力，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如果这个男人走在大街上，与警察擦肩而过，警方再目光如炬，也不会怀疑他。
因为这是一个和霍家毫无交集的人，不在霍家关系网上，要怎么查？
偏偏画像之下，还有几张资料。
毫无疑问，当这些情报出来时，已胜过了千言万语，所有人当机立断，快速行动起来。
“骆荣他现在何处？”
“他最近都出现在医院里，今天是医生预估的霍家小女儿苏醒日子，他肯定陪在霍家大女儿霍善善身边。”
他寸步不离的陪伴，趁虚而入的关怀，每日早早前往医院，谁见了不说一声情深至极。尤其是霍家遭遇灭门惨案后，凶手还逍遥法外，许多血缘亲戚、熟人朋友都不敢登门，不敢来探望安慰，生怕自己被牵连，唯有这个骆荣风雨无阻。
如今警方转换过思路，仔细想一想，原来骆荣这不是情深，完全是有恃无恐。凶手是他雇佣的，他自然不会被报复。
一旦警方知道了真相，再见这番深情做派，只有一种恶心得想吐的冲动。
医院病床上，入目是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和正在滴答作响的心跳检测仪，一名小女孩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体多处缠满了白色绷带。她似乎睡着了，睡得很沉，连耳边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还有对话都无法唤醒她。
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正守在她的病床边默默垂泪。
医生：“霍小姐，令妹昨天已经睁开过眼睛了，手指也有动静，今天应该能彻底苏醒……她运气好，那两刀不是致命伤，伤口也浅……凶手抱着灭门的心思来，她应该是通过灵活的身子从孔武有力的凶手刀下逃过一劫……”
那一夜的血色噩耗，小女孩是唯一的幸存者。她被发现躲在卧室里，五点遇袭，七点被保姆和警方发现，差一点就因失血过多而亡。
一个男人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背部，“别难过了，警方已经在追查凶手了。善善你已经两天没睡了，还是好好睡一觉。”
听到警方在追凶，霍善善眼泪下来了，她虚弱地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这几日没有进食没有喝水更无心睡眠，她看上去容色憔悴，嘴唇皲裂，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只有一口气吊着。
如果不是妹妹还在抢救中，她觉得自己也要死了。
她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恰好留校，不也一起死在那一天，否则独活下来，面对这样毁灭的痛苦。
男人对她十分关怀，递给她一瓶水，轻柔地安慰道：“喝吧，星星如果醒了，看到你这样她该有多难过。以后这世上只有你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了，为了她，你也该坚强起来。”
骆荣的口吻充满真心实意的怜惜。
警方赶来时，恰好在病房门口听到这句话，众人眼底皆流露出一丝厌恶。

第五十三章
秦居烈想起了那个少年，江雪律坐在审讯室里时曾说：“那个男人，如今陪在悲痛欲绝的大女儿身边，扮演一名温柔的情圣。”
少年嗓音清越，面容平静，竟把现状描述得分毫不差。
真正的凶手这一刻正坐在病房里，用虚伪情深的面孔，陪伴在受害者霍善善身边，心疼着病床上的小女孩霍星星。即使这个小女孩身中两刀，被警方救出来那一日就住进了重症急救病房进行抢救，前日才彻底脱离了危险，这些惨状均拜他所赐。
他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又感同身受的样子，双手合十，在病床边祈祷说：“星星啊，你快点醒来吧，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的执着、他的情深，极大安慰了崩溃欲绝的霍善善，也让病床上的霍星星睁了睁眼皮，手指有了一点动静。
谁能想到呢，医生和警方都认为两个女孩是福大命大，一个正好错过杀机，一个是侥幸逃脱，没有人怀疑凶手是故意偏了刀口。
对方是故意饶小女孩一命。
想到这里，秦居烈闭了一下眼睛，吸了一口气，不敢想象后续会如何发展。警方的视线早已经被转移走，转向了早年无穷无尽的仇杀方向。仰赖医院上下的齐心协力，小女孩一定会清醒过来，也许会为父母兄长报仇指认凶手。
她会指认骆荣吗？
她亲眼看到的凶手人高马大，一脸狰狞地撞进她的脑海里，给她留下了濒死一般的恐惧和深深的心理阴影。而骆荣长相斯文，体格偏瘦，与凶手画像差之千里。
孩子眼见为实，不会撒谎，她自然会告诉警方，凶手不是骆荣。骆荣的嫌疑进一步被洗清，他干干净净洁白无瑕。
警方多番努力调查无果后，这个案子只会成为悬案。
骆荣和霍善善的结局走向会如何？他们会结婚吗？
骆荣这些日子的表现，医院方和警察们都看在眼底。面对悲痛欲绝的霍善善，他风雨无阻，时时刻刻的关怀陪伴，完全无视了危险。不少医生护士都被对方的温柔痴情打动，时常对霍善善说，“霍小姐，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尤其是霍家发生命案后，霍家的亲戚朋友们没一个敢登门，他们对霍善善道：“善善啊不是叔叔阿姨薄情，实在是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意气用事，现在外面风头正盛，我们还是别见面了。”
这些亲戚甚至向警察局申请了保护，认为他们跟霍家走太近，可能会被凶手盯上，这凶手丧心病狂搞不好会连坐。更有人疑神疑鬼说：“警察先生，我们感觉最近好像被人暗地里跟踪了！我们也姓霍，我们会不会被杀啊？”
毕竟霍家一家四口被灭，唯一的幸存者也在医院里半死不活。
没有抓到的凶手，犹如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剑，造成了人心恐慌，每一个跟霍家走得近的亲戚，都认为自己会遭遇生命危险，成为下一名受害者。
张局长被这群人烦得不行，真派了几名警察去日夜保护。
等江雪律说了凶手是骆荣后，张局长第一时间把这几名精英收回来了。
——如今案子太多，市局人手严重不足，每一名警察都是宝贵力量，警力要花在刀刃上，不能花在这种给别人当保镖、防备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凶手这地方上。
偏偏在这所有人都不敢探望的风口浪尖，唯有骆荣坚定不移。霍善善心情本就无助，面对这个男人的救助安慰，如同溺水之人手指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想必很容易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尤其这个骆荣擅长情深话语，他说：“善善，哪怕凶手恨上我，我也会陪在你身边，勇敢地保护你。凶手如果想杀你，警察无法保护你，我也会挡在你面前，他想杀你，先杀了我！”
一天两天，霍善善也许不会被打动，可长久下来，也许会动容吧。骆荣的心愿不就达成了？
还好警方早一日获悉了真相，方向没走偏得太厉害。
他们迫不及待想戳穿这伪君子的假面，将其逮捕归案了。
警方火速赶往医院，一群长腿警察，脚步停在病房外，好巧不巧地听到了这句话，差点没恶心得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什么叫警察无法保护你，我来保护你，他想杀你，先杀了我，这是在演电视剧吗？人家的危险还不是你招来的？你就是最大的危险！一个雇凶的恶徒，披上深情的外衣，言语间竟还贬低他们人民警察！
一名年轻气盛的警员，受不了地磨着后牙槽，咬牙切齿道：“这骆荣这么会演戏，不去拿奖可惜了！”
以秦居烈为首的专案组成员敲响了病房门，轻轻两三下，沉稳有力，吸引了病房内所有人目光后，他们微微颔首，整齐有序又不惊扰病房安静地进入室内。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连忙起身：“秦警官你们来得正巧，患者在凌晨时分已经有了活动迹象，不出意外的话，两个小时内就会自然苏醒。”
病房空间小，容纳不了太多人，护士连忙走了几步，让出身位，让警察们进来。听到医生说话，小护士也感慨一声：“是啊，小受害人求生意志很强烈呢，一定能帮助警方指认真凶。”
大家都下意识以为，专案组是听到受害人即将醒来的消息，连忙来询问线索。毕竟这案子太重要了，如果不是为了线索，警方怎么可能会在执勤期间来到医院。
病房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漂亮憔悴的女人，正是霍善善，另一个外表看上去较为斯文瘦高的男人则是骆荣。
所有人第一时间盯紧了他。
蒋飞顶着一张熬夜憔悴的脸走进来，皮笑肉不笑道：“骆先生，你怎么又在医院里，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工作吗？”
他口吻中透露着几分质问，又带着一点阴阳怪气，医生护士听出来了，诧异地抬起脑袋，望了过来。
两人脸上表情如出一辙的生动，好似在探寻，怎么回事？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古怪。
骆荣也听出来了，不过他认为，自己不是犯罪嫌疑人，早已摆脱了嫌疑，没必要跟这群无能的警察们计较！
他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霍善善身上，声音低沉又温柔：“警察同志，我当然需要工作了。可霍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担心善善，根本无心处理事务，早在五天前我就向公司申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老板他也同意了。”
霍家的事如今整个江州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骆荣的老板自然有所耳闻，一开始他还阻止了一下，对骆荣说：“那个凶手还没抓到，据说曾大放厥词，说有机会要对霍家两个女儿报复，你别惹祸上身了。”
老板是精致利己主义者，认为再怎么追求霍小姐，还是性命最重要。如今霍家就是一个人人敬而远之的烫手山芋，唯有警方敢接近。
骆荣心里暗笑，怎么会惹火上身，一边严肃道：“我心意已决，她如今正需要我。”他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自己的坚定和深情，这是为了追美人要豁出性命了啊。
连老板都被他打动了，面色叹服，伸出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等事情结束后，希望有机会喝你们的喜酒。”
不愧是过来人，竟已提前笃定，骆荣这番深情，最后会得偿所愿。
骆荣也笑道：“一定有机会。”
他这句话声音极低，老板没听清楚，自然也没听到这句话中，透露了野心勃勃的掌控感和势在必得。
这个男人心机深沉得可怕，假若蝴蝶没有扇动翅膀的话……
听到回复，蒋飞“哦”了一声，凉凉地掀起眼皮，嘴角有几分讥诮：“霍小姐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案件进展，骆先生你专门请假陪着霍小姐，你能做些什么？”
骆荣猛地抬起头，一抹错愕从他眼底闪过，脸庞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瞬，因为他实在不敢置信，警方会问出这种问题！
霍善善现在脆弱无助，他自然要来安慰她！不然他来做什么？这什么警察，竟如此不解风情，直白地问出这种问题。
骆荣面上不显，余光认真地瞥了一眼蒋飞制服上的警号，记仇一般记下了每一个数字，他掩饰住眼神里的情绪，决定事后再投诉蒋飞。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蒋飞吸引了，没注意到专案组所有人视线都锁定了他，对他神色不善。
秦居烈更是眯起眼睛，眼神直白掠过审视。
专案组决定把人带回去，于是他们站出来道：“骆先生，我们案件有一些疑点，需要你配合调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调查！
你们警方不是调查过了，发现我没有任何嫌疑，也有不在场证明了吗？怎么又要我配合调查？
骆荣心下不悦。
不过他擅长伪装，面上不显，话语客客气气：“警察同志，我很愿意配合你们调查，可你们现在也看到了，星星她马上就要苏醒了，善善她情绪很不稳定，我必须陪在她们身边，实在分身乏术……你们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在这里问就好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问完就赶紧走，别打扰我们！
这婉拒理由说得有理有据，潜台词就是拒绝跟他们走一趟。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们不客气了。
专案组成员互相对视一眼，拿出资料，当场开始了询问：“那好骆先生，是这样的，我们警方目前的侦查方向陷入了瓶颈，我们想问一下霍小姐和你，你们有没有线索？”
“你们觉得凶手是谁呢？你们又对霍先生这个人怎么看？”
当然是仇家了！
骆荣心里打了个突，张口欲言，很快又谨慎地闭上了嘴。他想把警方目光转走，蓦地又敏锐意识到，仇家这个方向警方可以调查，唯独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会有几分嫌疑，于是选择按兵不动。
秦居烈全程注意他，冷淡的目光一扫，沉淀了许多思量。
霍善善一听这话，神情凄楚，眼里笼上一层雾气，“我爸爸……警察先生，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查霍家的仇人。我爸爸不是什么好人，他早年做过许多错事。可他在我眼里，真是顶天立地、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霍善善口气哽咽，几乎泣不成声。
她看过法医的鉴定结果，父亲是下楼第一个遇袭，凶手手段极为残忍。霍善善知道自己父亲有半夜下床喝冰水的习惯，这点许多亲朋好友、商业伙伴也都知道。凶手如果想行凶，霍老先生的日常资料完全是信手拈来，所以她根本想不出，是哪一个仇家在下手。
“骆先生呢？”警方的问话，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被周围十几双眼睛盯着，骆荣没办法，只好呼了一口气，也谈一谈他的看法。他以为警方是打算从他和霍善善这里找突破口。
尤其是那个姓秦的警官，眉宇藏不住冷漠，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窟窿。
骆荣心里一突，一边暗骂江州市警方多管闲事，八成是黔驴技穷了，才没事逮着他们瞎问，一边面色正经地回答。
“我认识霍先生两年了，他是一名古板严肃又热爱慈善的人，不可否认，他早年为了家庭、为了家人，选择牺牲别人的利益，做出了一些违背道德的事情，恐怕也因此遭遇了杀机报复。可他年到中旬浪子回头，把自己的大半家产捐出，积极热心地关爱社会，为许多残障人士提供庇护，为贫困学生提供奖学金，我也是其中之一……他是一个复杂多面的人，我深深怀念他。”
骆荣这样说，霍善善瞬间望向他，睫毛一眨神色略有动容。
如今报纸媒体满天飞，都在说霍家坏事做尽招来报复，一片活该的骂声中，唯有骆荣夸她的家人，霍善善垂头拭泪。
骆荣话说一半，停下了，他望向警察，“这位警官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骆荣作秀做了一半，他也不想停下，实在是这个秦警官盯着他，眼神太过锐利。
“是吗？”秦居烈盯着他，他坐在一名小护士搬过来的椅子上，翻了一下手中资料，“骆先生，我怎么查到你私底下其实对霍老先生有许多不满？……‘那个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狗眼看人低’，是你说过的话么？”
多年刑侦经验让秦支队长擅长审讯，他知道怎么撬开嫌疑人的嘴。他气势凌人，仅仅坐在那里，就让偌大一个病房俨然成了审讯室。
这些熟悉粗鲁的话语，从冷淡的男人嘴里蹦出来，抹去了几分暴戾，带了几分正经。
骆荣骇然抬头，心里咯噔一声，这些话确实是他私底下说的。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警方能查到也不奇怪，可放在当前环境下……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焦躁，脸上故作无奈一笑：“好吧，警察同志，我和霍老先生在生前确实发生过一些口角，他爱女心切，认为我不能给善善幸福，对我有诸多挑剔。可人死为大，生前种种已经是过眼云烟，我生前与他发生过争执，与他死后我深深怀念他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这会儿感受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警方的态度咄咄逼人。
“那对老太太呢，你怎么看？”病房到底不是审讯室，座椅差太多了，秦队长换了个姿势，目光如炬，“你是不是说过‘这老太婆多管闲事，嫌贫爱富，没有她我早成功娶到霍善善，我迟早要杀了她’这些话……”
原话更不堪入目，专案组成员看了后都皱起眉头，选择性地只表述了部分。
秦队长的口气平铺直叙，说话声根本毫无起伏，那话语内容却让整个病房的人心惊肉跳。
尤其是他全程目光盯着骆荣，那双眼幽深如寒潭，似乎在洞察什么。
医生护士悄悄屏住了呼吸，他们换药的动作都停了，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诧异的霍善善，又投向被警方严防死盯的骆荣，脑海里悄然浮现一些可怕的猜测。
不敢相信有这种事，小护士捂住了嘴，还想再听，医生已经把她拉出去了。两人步履匆匆走出病房，把空间留给警方、受害者家属和疑似的犯罪嫌疑人。
骆荣脸色骤然一变，双手紧握成拳。
“警察同志，你们是怀疑我吗？那不过是争执时的气话，你们怎么能当真呢。”他嘴角扯开一个僵硬的微笑，他哪怕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自己雇佣的五星杀手。
一分钱一分货，他跟那名杀手仔细沟通过种种细节，杀手经验比他丰富，骆荣详细听过计划后，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自信现场没有多少纰漏。
况且霍家自己树大招风，早年人情血债一大堆，警方怎么怀疑他也没有证据。
“那你对霍家长子和幼子的态度又如何？”秦队长口气冰冷，“是不是说了‘这两个狗仗人势的小子，居然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一定要他们好看，一刀不够解恨，两刀差不多，其中一刀要落在脸上’……这是你的原话吗？”
此话一出，病房里陡然一片死寂，气温似乎掉到了零度以下。
霍善善是彻底惊呆了。
骆荣浑身一颤，眼神惊骇，再也维持不住平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因为前面那些话，他尚且可以用争执中的气话来掩饰，可后面这“一刀”、“两刀”、“脸上”的秘密对话，都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全世界应该只有两个人知道——
偏偏警方知道了——为什么，警察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为什么？
骆荣心中震颤，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他现在脑子很混乱，只能支支吾吾。
他还不知道。
正确的说法是，这些秘密对话，全世界有三个人知道，他、杀手和江雪律。偏偏这三个人中出了一个“叛徒”，所以这些秘密对话，再也不是什么秘密。
江雪律通过“精神共振”，看到了他与杀手的对话。那些对话框里充斥着无数愤怒血腥的文字，全都是骆荣在深夜疯狂敲击输出，他满身的戾气，透过黑暗的网络，传递到了另一头。
骆荣不明白警方掌握了什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蒋飞走了过来，态度强势道：“骆先生，能否使用一下你的手机？”
几名身材高大魁梧的警察围了上来，态度咄咄逼人，几乎不给人思考反应的时间，一个没注意，骆荣的手机就落入了他们掌中，被移交给了一名技术员。
技术员早把资料上的密码和种种操作，默背得熟稔于心。
一路前往医院的过程中，他也拿同事的手机模拟了好几遍，于是骆荣的手机一入手，他几乎是一秒解锁密码，三秒快速入侵，四秒进入隐藏空间。
很快一大片照片暴露出来，映入了眼帘，吸引了警方的注意力时，也剥夺走了他们的呼吸，每一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
居然真如报案人所说——
全都是死者的现场照！！！妈的畜生啊！！！众人怒目圆睁。
警方猩红愤怒的目光，让骆荣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劈手就想抢夺，“还给我！你们警察怎么能抢无辜群众的东西？”
没想到警方大怒，才不听这句话，一名暴脾气的警员直接揪着他的衣领咆哮：“无辜群众？你好意思管自己叫无辜群众，睁大你的眼睛自己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骆荣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等他看清楚后，轮到他心跳都吓停了，瞳孔里闪过震惊，“——你们怎么发现的？”
这一条件反射的脱口而出，变相等于了承认，彻底将他的所作所为暴露。警方当下不再犹豫，伸向后腰，掏出了手铐。
……
“他是凶手之一，是一名杀手。他拍摄了许多现场照片，为了事后向雇主得到报酬。”
江雪律看到凶手在杀完人后，不急着下一个目标，而是掏出手机仔仔细细拍摄了死者的照片，这些都是证据。
死不瞑目的霍家四口人，每一个人皆在照片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约定俗成的规定。
可那名凶手估计都不会想象到，一般聪明人看到报纸和照片，确定他已经完成任务，满意地笑了笑后，都会第一时间选择销毁罪证。
可骆荣偏不。
高高在上的霍家，在江州市小有名气，这一家子带给他的自卑和屈辱太深了，几乎深不见底，转为了浓浓的恨意和心高气傲，让他选择保留了这些照片，将其锁进了仅有自己可见的隐藏空间，想要事后时不时拿出来回味欣赏，于是没有第一时间进行焚毁。
如果骆荣但凡理智一点，早早把照片删除了，警方除非找到了买凶的关键证据，否则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拿他如何。
骆荣被俩警察抓住胳膊，铐上手铐时，整个人依然处在巨大的震荡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疯了一般，反复在问：“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的手机密码，他的隐藏文件，他那些阴暗见不得光的秘密，警察是怎么知道的！他才不相信警方如此神通广大！明明一天前，专案组还在死磕仇家这条线！
“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六亿赎金绑架犯的周霁问过，想杀害陈莎莎的夏明俭问过，男扮女装犯下入室抢劫案的郑民问过，目前已经有快超过一个巴掌数的人问了。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呵呵。警方冷笑两声，才不会回答他。
要问这个世界上，对罪犯而言什么人最可怕？
自然是那些能看破他们心底秘密、行动轨迹的人最可怕——

第五十四章
专案组成员将骆荣制服时，秦警官收起手里的一些资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凝神专注片刻后，编辑了一条短信。
“小江同学，谢谢你的情报。骆荣落网了。”
收到短信的时候，江雪律正在上课，老师的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飞舞，课堂秩序井然有序，校园的氛围自带屏蔽的磁场，外界所有风风雨雨都与安宁平和的环境无关，也传不到少年的耳朵里。
直到放学后，江雪律才看到这条短信，他愣了一下，沉吟半晌，细白手指落在屏幕上，斟酌了几句用词后，也慢慢地打下一行字。
“能够帮上你们，我很荣幸。”
总算落网一个了，江雪律站在校园门口，如释重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骆荣接受医院内所有人目光洗礼，被专案组一路押着塞入警车，一路打包送回警局。一些犯罪情节较轻、自尊心较为强烈的嫌疑人，警方给人戴上手铐后，会照顾对方的心情，脱下外套盖在对方手腕处遮一遮。
可面对骆荣这种丧心病狂、灭人满门的犯罪嫌疑人，所有警员都面露嫌恶，没一个便衣愿意脱了自己的外套，去给这个男人维持一点体面。
任对方手腕上拷了一副银晃晃的手镯，走在光天化日之下。
路上遇到有人拍照，秦居烈目光望了过去，问：“你在拍照？”
秦警官的气势太强，拍照者倏地一惊，老老实实回复：“是啊警察同志，不可以吗？”如果不可以，他当场就会删掉。
秦居烈颔首：“可以，别拍我们。他目前还是犯罪嫌疑人，你们的称呼也要严谨一点。”现在人手一部手机，手机在别人手里，无孔不入的摄像头，警方也管不了。言下之意，骆荣这个犯罪分子随便拍，警察就别拍了，除了宣传组的，侦查人员不需要社交媒体高强度曝光，也不需要热度，他们负责办案，总有便衣伪装的需要，如果一张张脸在犯罪分子那里混了个脸熟后，只会对日后的工作产生阻碍。
拍照者：“噢噢好的警察同志，我回去会把你们p掉。”
可惜了一群帅哥，必须p掉了。
得到了许可，一些围观群众更加肆无忌惮，骆荣被押送警车的这一路，闪光灯络绎不绝。
“不准拍！你们拍什么！”骆荣愤怒地朝这群人大吼大叫，脸上血管青筋狰狞，眼珠子迸发出令人胆寒的怒意，表情又疯又狠，暴露在围观者的手机里，更加丑态毕露，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骆荣是霍家灭门案的头号犯罪嫌疑人，他的手段是雇佣杀手这件事很快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骆荣一群朋友同事、客户领导耳朵里，跟台风警报似的，每个人都呼啸过了一遍。所有人表情皆流露出不敢置信，心尖猛地跟着颤抖了几回。
他们想到了案发前，骆荣一直在热烈追求霍家小姐，哪怕霍家小姐对他态度平平，霍家人也一直百般阻挠，他依然锲而不舍、表现十分执着，谁见了都要感慨一句深情。
谁曾想，这根本不是温柔深情，这完全是不甘心的偏执，打着以爱为名的幌子，行令人作呕的占有卑劣之心！
爱你就葬送你全家！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可怕男人！
明面上和背地里完全是两副面孔，案发后霍家成了人间炼狱，他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安慰崩溃的霍小姐。
真真是畜生啊！
偏偏他们还真被对方温文儒雅的假象给骗过去了，一起在警察面前做了伪证，当时参与聚会的所有人都快吓疯了。骆荣公司的同事更是恐慌骇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后脖颈一阵冷飕飕的寒凉，他们不想跟一个杀人犯共事啊！前脚褒扬了骆荣情深的老板，发现自己看走眼后，也是错愕，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不出十分钟他立刻召开了员工会议，当着全公司的面做出了开除通知。
骆荣的老板恨不得撇清关系，告诉全社会的人，这种杀人犯跟他们没关系！他们也是完全不知情的！
转眼半个小时，骆荣狼狈地坐在审讯室里。
手铐束缚住他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稍微一牵动，手腕处就传来轻微的链条碰撞声。骆荣听到这个声音，满脑子癫狂似乎才反应过来，他这一路从医院到警局的路途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双眼瞪大了，死死盯着自己手腕和手铐，后知后觉身体颤抖——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开始暴动踢拽，想要挣开这些锁链，一边挣扎一边呐喊：“我要找律师！”
“你们警察局诈我！那些照片其实是我在网上看到的案发照片，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保存下来的，你们没有理由抓我！”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骆荣还在狡辩，脸上没有一点对受害者的愧疚和负罪感，只有自己被带回警察局、恐怕会成为阶下囚的恼羞成怒。
“跟你没有关系！？”
负责审讯的一名警察，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满满都是犯罪证据的手机，气得咬牙切齿，怒喝道：“这些都是第一手的照片，照片上的系统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到五点！”
案发之后，法医第一时间进行尸检，痕检人员拍照，那时天光已经大亮，四具尸体的照片早已呈现冰冷僵硬，身上血迹凝固，呈现干涸的红褐色，法医不忍心，动作轻轻地为死者们一一盖上白布。可骆荣手机里的死者照片赫然是第一手，受害者脸部表情还未因僵硬苍白，伤口颜色也更为鲜艳。还有更致命的一点，就是灯光问题，凶手潜入霍宅行凶，时值深夜，室内没有开灯，所以照片上的光线整体昏暗，只有一束手电筒的灯光。
刑侦人员不是傻子，这些种种都是强有力的证据，骆荣本来还在叫嚣，听到这些话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案发时的照片跟事后警方拍摄的照片不同，只是想抵死不承认罢了。
“一百万一条人命！定金十万，你还真是大方啊！你身上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蒋飞厉声道：“你一个小职员哪里有钱，恐怕早就盯上了霍家的家产吧！霍老先生是学校董事，给勤工俭学的你颁发了奖学金，得知对方有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儿，你早早就起心思了吧，从入学那一天就盯上人家，展开猛烈追求，闹得全校皆知。”
“在你一番操作之下，霍家成了嫌贫爱富的代表，所有人都同情你！”
什么爱情，嘴里说得冠冕堂皇令人作呕，霍小姐真的倒了大霉！医院里，专案组留了两名警员，随时守着受害人，就怕霍小姐回过神后想不开。
“你很嫉妒霍家长子吧，他年少俊美，出生优渥，走在人群里简直像艳阳一般耀眼，他兄弟好友众多，爱慕他的女性也到处都是，对方活得像一名人生赢家，几乎是你幻想中的模板。你希望跟他成为连襟，得到许多好处，可你万万没想到。霍家长子根本看不上你，当他嘴里刻薄地骂出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时，你大受刺激，心里涌起杀意，所以你才特地嘱咐杀手，要划掉他的脸——收到照片时，你很痛快吧！”
不销毁罪证的心思，完全昭然若揭！
“别说了！别说了！我没有嫉妒他！”
这些皆是他内心最阴暗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句话两句话还好，无数句话冲击下来，骆荣实在受不了。
警方根本没有停下，这是审讯节奏。
片刻后，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质问，骆荣心理防线崩塌了，他激动地伸出双臂抱住了头，似乎想把自己长埋于地下，躲避这些一连串的质问。这一动作牵动了手铐，安静室内发出更加铿锵清脆的声音，他像是呼吸不过来般大口喘气，痛苦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声低吼：“你们怎么知道！”
明明他这些卑劣心思和过往，连那名杀手都不知道！
人皆有幽暗之处，他平时脑海里在想什么，自己心知肚明。可当这些幽暗光明正大地呈现在阳光之下，被人说了出来，好似没有穿衣服一般，他完全受不了。
审讯室里，那位姓秦的警官微眯着双眼，眼窝深邃，薄唇一张一合，唇里吐露的尖锐话语和那看透一切的冷嘲目光，让骆荣感觉自己无处遁形，一阵阵难堪冲击着他。他心知，自己不是被警察一声声严厉的质问打败，而是被警方嘴里那卑鄙无耻、充满算计的自己。
这一刻，他破防了，只想用老实开口交代，换取审讯人员闭上那张犀利至极的嘴。
三个小时不间断的审讯后，蒋飞走入审讯室，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骆荣招了！买凶的事实还有那个渠道网站！”
秦居烈落后一步，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整理了一下口供记录，一夜不眠不休外加高强度的审讯，他总算感到疲惫了。
不过骆荣这里招了，案子远没到休息的时候，专案组成员行程忙碌，抽空眯几个小时后，必须连夜上车，前往另一个城市抓捕另一名凶手——那个传说中的五星杀手。
一路上案情讨论也没停下。
“骆荣交代他购买杀手服务的那个网站叫海洋之路，是一处城市黑暗交易集市，他是被别人邀请进去的，李纯用他的账号登陆，发现网站有特殊的匿名加密技术庇护，隐私信息被加密了三层，每一个用户都不会暴露自己现实身份……”换言之，警方现在用骆荣的账号可以暂时登陆，一旦切换了城市ip，恐怕会引起网站方的警惕，随时可能被踢出去。
海洋之路？
所有人神经一凛，他们想起来了，江雪律曾经写下一句话：“乌鸦，组织元老之一，海洋之路创始人……”
他们还记得，少年说：“那是一个躲在阴影处，沟通公开光明世界和匿名黑暗世界的地方，创始人取名海洋，是为大航海时代血腥扩展的原始之意，那里黑暗滋生”
江州市警方这一刻还不能完全知道，海洋之路意味着什么。因为骆荣的账号浏览权限太小，并不能解锁网站全貌，直到他们逮捕了创始人“乌鸦”，从对方电脑里，才知道“海洋之路”原来是一个售卖各种违禁品平台。
暗黑版的电商平台，只是与光明世界出售的东西截然不同。
黑暗世界里，上架的是身份不明的护照身份证、受管控的化学药物、致幻剂、信用卡破解技术、电脑病毒、假钞、杀手服务、洗钱服务等等，全部都明码标价，应有尽有，任所有人随意挑选，俨然是一条完整的城市地下黑色交易网。
骆荣购买的是杀手服务。
一整排的杀手名单详细呈现，上面介绍着杀手的代号、经验履历、性格是否好沟通、是否能够接受分期付款等等，甚至买家对杀手的评分。
骆荣选中的那个杀手，拥有五星好评，三条评价。
“信誉很高，沟通很快，完美完成任务，必须表扬一下。”
“物超所值，五星好评。”
“评价方未及时作出评价，系统默认好评。”如果换一个地方，这些评价完全不会引起警方注意，也根本联想不到这是杀手服务。如今众人通过骆荣的电脑看到这些，控制不住地吸了一口凉气，不敢想象这些好评背后，是否也有一桩桩血腥残忍的案件。
在法律社会，暗地里居然有这般嚣张的存在，滋生着这些光明无法注意到的犯罪，这个事实令江州市警方眉头狂皱。
李纯手里操作骆荣那台电脑，保持着ip随时不动，他不间断向专案组提供最新情报，口气凝重：“我用骆荣的口吻，给那名杀手发消息了。”
“对方怎么说？”
李纯神色懊恼，语气透露着深深后怕：“原来他们私底下协议过，案发后三个月内不会联系，那个杀手给了骆荣一个软件，用来清除上网痕迹。面对我的打探，凶手高度警觉。”
高度警觉？
不会打草惊蛇了？
众人心弦紧绷，等着李纯的下文，还好李纯没有卖关子，马上道：“暂时没有，骆荣心理素质不强，我装作他的口气说了一堆警方怀疑我的话，对方立刻信了，跟我说‘我’不要怕，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者、没有毛发遗留，没有DNA痕迹，即使‘我’被警方怀疑了，也没有任何证据。”
不愧是五星杀手，这是多少案子累积出来的熟稔，互联网之下又究竟累积了多少森森白骨和无名冤魂。
驾驶座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警员，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如果没有报案人的画像，依靠互联网匿名加密技术，骆荣即使落网了，江州市警方估计半辈子都抓不出这个五星杀手。因为买卖双方不见面，骆荣也不知道自己雇佣的凶手是什么模样。警方只能得到脚长26cm，身高一米八左右这组数据，推测凶手是体型孔武有力青壮年这个画像模拟侧写。
偏偏他们有了一个开了天眼的报案人，让警方能够隔着网线和电脑屏幕，将对方整个人揪出来。
那些骆荣和凶手清除掉的聊天记录，也被对方原原本本口述出来了。
——
李东是隔壁城市一名普通的超市老板，今天下班后，他刚拉下卷帘门，被一群外地警察逮住了，对方秀了一下警官证道：“李东是吧，我们是江州市警局刑侦支队，有一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秦居烈认真端详着眼前这张脸，粗长的眉毛、吊梢眼、嘴唇厚实国字脸……组合成了一张凶恶又平凡的脸，与江雪律画笔下的如出一辙。
简直太像了，除了身上衣服不同，眼前这个略带江湖痞气的李东，完全像是从画中走了出来的人。
隔着千里之外，画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种梦见犯罪的手段，江州市警局的人见一次都要震惊一次。他们摸上左边胸膛，暗暗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什么事啊警察同志？”被堵了个正着，李东心里一跳，脸上故作流露惊讶，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没有反抗，态度很配合顺从地上了警车，任由俩人高马大的警官押着他。
胳膊上钳住他的力道像钢铁般有力，身边警官黑沉沉瞳孔下冷峻的视线，李东甚至还能镇定地摆出和善的面孔，问出一句无辜至极的话，“怎么了警察同志，我可以配合调查，可我犯什么事了，你们必须得告诉我啊，我才好老实交代。不过我真是一个良民……”
他在整座城市生活三十多年了，很少去别的城市，一直过着双面人生。
在深夜他化为职业杀手，收割着一条条人命，现实中他只是一个平凡到普通的男人。按理来说不会引来警方的怀疑。
“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名警官语带不善，语气极冷。眼神掠过他，那目光极具穿透力，李东感觉自己如同被锁定的猎物一般寸步难行。
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种指代不明的万能话术通常是警匪交锋常用语录，匪徒会努力在想是不是自己做的某一件事暴露了，心理素质不好的会被诈出来，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可李东眉心只抖了一下。
他做出的事那可太多了。
不过江州市警察找上他，他最近在江州市做的事情只有那一起——
李东经验丰富，暗地里曾了解审讯学，心里万分清楚，警方如今是在诈他，于是讪笑道：“我真不知道啊这位警官，你提点提点我吧。”
“不要装糊涂，进了审讯室你就清楚了。”一路上没有呵斥，没有肢体冲突，只有冷冰冰的通知。
李东心里再度一沉，外地警察抓他，能在本地警察局落脚，还申请到了本地的审讯室，说明这是一场跨市合作。
两个城市的警力联合在一起审他。
这个事情不会小。
他被人推入审讯室，门砰地一声关上，刺眼的白炽灯被一名警员打开。灯口转了三百六十度一圈，猝不及防打在他的脸上，把他一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这灯离太近，强光刺激得他瞳孔一缩，差点流下生理泪水。热度也太烫了，烫得他脸上肌肉一个颤抖。
如果说，上警车时的粗暴对待，李东还能用一句巧合应付安慰自己，那眼前这个严阵以待的架势——没有水，上了手铐和椅子，逼仄的审讯室，唯有穷凶极恶之辈才能得到的待遇，他忽然就无法欺骗自己了。
恐怕是霍家那案子暴露了……
李东神色拘谨，十指紧紧交叉，手背悄然浮现了几条紧张的青筋。
果不其然，负责审讯的那名警察，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望向了他，开口道：“李东，11月8日的晚上你人在哪里？”
李东讪笑一声，“11月8日啊，好久了，我得好好想一想。”
他低下头佯装回忆，李东还不知道，他所在的审讯室，每一个角落的摄像头全开了，当地警局所在值班的警察都在监控器面前死死盯着他，连局长都来了。因为报案人消息属实的话，李东手里可是足足有十多条人命！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表情神色，看他手部细节、腿部动作。
正是这样无孔不入的监视，李东的每一个动作眼神，众人都没有错过。眼神回避、双腿摩擦，以手碰鼻……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冷笑：“这厮准备撒谎了。”
话音刚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东拍了一下大腿道：“警察同志，我想起来了，那一天是周五，我应该是在家里睡大觉呢！”
秦居烈冰冷的眸子犹带着审视，眼皮都懒得掀动一下：“这就是你说的老实交代、绝对配合？11月8日晚上，你人难道不是在江州市？我们早调取了你名下的所有出行记录，11月7日下午你坐上了一班飞往江州市的航班，三个小时后，你入住了当地一家酒店，8日到9日的凌晨，你的身影出现在了发生灭门惨案的霍家别墅附近，我没说错吧？”
一个反问句，示意李东回话。
居然这么详细……
警方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
李东的心缓缓沉入谷底。
他是职业杀手，接了单后就会调查，花了一段时间踩点，什么路段监控摄像头纯属摆设，什么路段的监控完全可以绕开，这些事他一清二楚，所以他不明白，自己的行动轨迹，警方是怎么知道的？
李东内心想法激烈起伏，他不想自乱阵脚，面上依然岿然不动道：“好像是这样啊，哦警察同志，那一天我是去江州市旅游了，江州市夜景果然很漂亮。”
仿佛“霍”字烫嘴，他只字不提霍宅有关的事情。
毕竟如果没有金钱的维系，他一个陌生人，跟霍家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前往江州市，夜半潜入霍宅。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者，什么证据都没有，警方怎么能指认他，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可他希望这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所有警员都清楚，李东跟骆荣不一样，前者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早早越过了法律底线，心理素质极为强悍，是一个狡猾如泥鳅的人，或者可以用老奸巨猾的狐狸去形容。
面对这种人，“诈”的方法完全没用。
最好的手段是直接上证据。
一幅画放到了他面前，李东嘴角噙着笑，还在想警察给他看什么东西，这一看他笑容僵在了脸上。
哦这画上是他。
这他妈是谁画的，画得还真像。李东不情不愿地心想，人在照镜子时，常常有自我滤镜，认为自己比别人眼里漂亮或帅气多了。李东也这样认为，他认为自己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偏偏他心里又很清楚，画像上的长相才是最真实的他。
“这是目击者画下的你。”
一听这话，李东立马把画翻了一面，背面朝上。
“……”太阳穴突突突狂跳，脑子里狂风骤雨般激荡，他努力搜寻着案发时的一切，别墅的构造，可能摇晃的树影，疑似的人影，心里在想，他明明都排查过了，怎么还会有目击者。那个点是万籁俱寂的凌晨了，所有人都陷入梦乡，哪里来的目击者。
如果那个时候真被人撞见了，他早就——
灭口是他一定会做的事情。
李东现在脑子很乱，这幅目击者的画像一出来，他在这审讯节奏中豁然滑入了被动，他不知道，江雪律并非在案发现场附近撞见他的，对方是在梦里。某些天赋能力和秘密需要严密保护，江州市警方不会对犯罪分子说出这种事。
“除了目击者这幅画，骆荣已经落网了，我们在他手机里发现了这些。”秦警官下颌微抬，冷冷瞥了他一眼，一名小警员同样冷笑着把打印出来的资料递了过去。
当初在医院里震撼所有警员的受害者照片，这一次清晰出现在了李东面前，李东犹如遭遇当头一棒，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他本来不知道骆荣是谁，正如骆荣不知道他是谁，买卖双方只因交易维系——可现在，他知道了！
骆荣，是他那个雇主！
李东脸色剧变，一瞬间想通了许多弯弯绕绕。
他稍微想一想，立马就猜到了，一定是骆荣那里暴露了，拔萝卜捎带泥地把他给攀扯出来了。再看这些铁证如山的照片，当下他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他妈的！
他接了三次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雇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他都说了几百次了，要销毁罪证，他做了那么多起案子，没有一次失误，偏偏这一次遇到不销毁罪证的人，居然还被警方发现了！难怪警方找上了他！
李东这一刻，在心里疯狂地诅咒谩骂，完全不知道，骆荣把这些罪证隐藏得极好，除了他根本没人能翻出来，可不巧的是，一名高中生跟他“精神共振”了。
疯狂的输出后，李东清楚这一次逃不掉了，他道：“警察同志没错，霍宅那一个案子是我做的。”
不承认也没办法，警方的气势太压倒性，仿佛掌握一切罪证，他狡辩抵赖也没用。他只有一个人，孤军奋战，而警方可以轮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对他审讯，只为撬开他的嘴。
李东只能招认，他决定了，他这辈子只会招认这么一起。偏偏这个时候，审讯室里那名警官，与他四目相对，灯光下的眸色深沉，对方敲了敲桌子，用不容置疑的口气：“李东你老实交代，我们警方掌握到的线索比你想象中要多。你以为——你暴露的只是霍宅的案子？作为杀手，你的履历可真是辉煌啊。”
什么意思？你们又知道多少？
李东被质问了个措手不及，眉宇闪过震惊之色。这一刻，审讯室内暗潮涌动。

第五十五章
江雪律精神共振的对象是所有罪犯，骆荣是其中之一，这名杀手自然也是。
一摞照片放在了局促不安的李东面前，李东不想看，可警方逼着他，他不得不看，这一看他如遭雷劈，脸色不受控制地闪过慌乱、恐惧，一颗心跳到嗓子眼，眼神逃避般躲开。
呼吸也重了几分。
别人看不明白，他身为当事人，难道不明白么？
这些照片全都是他做过的案子，每一起他都了若指掌。
比如放在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名红衣女子，受害者瞳孔放大、身中三刀。雇佣李东的人是女子的丈夫，因为女子受不了丈夫背叛选择离婚，离婚后男人身为过错方，要赔偿一大笔损失还要净身出户，丈夫苦苦挽留无果后起了杀心。
任务完成后，丈夫给他评价：“信誉很高，沟通很快，完美完成任务，必须表扬一下。”
因为这是他接手的第一起案子，李东印象深刻，他颤抖着双手问：“你们怎么知道？”
警方冷笑几声。
一切只有江雪律知道了。
那是一个雷雨天，天空灰暗阴沉，窗外狂风骤雨惊雷声阵阵，少年倒在枕头上，他房间里一片安静，可他整个人陷入无法自拔的梦境。
他眉头皱起。
发觉自己又一次做噩梦了。一旦做梦，说明案件不会小。
高中生努力想记住所有细节，他梦到“自己”是一名杀手，身上披着黑色的雨衣，脚下是一双雨靴，飞快地奔跑，雨靴踩在土坑里，飞溅出泥水。
梦中同样是一个黑云咆哮翻滚的雷雨夜，“他”作为杀手，埋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等着一名女子下班回家。昏暗的光线将他完美隐藏，谁也不知道草丛里藏了一个人。
那名女子穿着一袭长裙，手里撑着一把伞，雨珠噼里啪啦地降落在她的伞面上，好似在演奏一首急促的歌谣。
伞下的身姿十分曼妙窈窕，女子望了一眼阴沉的天色，嘴里发出一声不安的声音，“要不打个车吧？”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皮直跳，心中十分不安。也许是雨夜寒凉，鸡皮疙瘩渐渐爬上了她手臂。
她的想法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轰——”
惊雷声在云层里怒吼，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这个天气很糟糕，所有人都知道。出租车成了抢手货，黄颜色的车还没抵达她面前，就被其余人伸手拦截，女子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徒步回家。
这一徒步就出了事，她的尖叫声划破雨夜，风声呼啸，一把伞在泥坑里颠簸卷过。第二天雨势较小，她的尸体被人发现躺在草丛里，雨水冲刷走了所有脚印和痕迹。
雨水在深坑积蓄，瓢泼大雨将她苍白的脸庞打湿，女子身中三刀，早已没了呼吸。
案发后，家属们在警局里嚎啕大哭，女子最好的姐妹用仇恨的目光瞪着一名男子，对警察举报道：“一定是他！警察先生，丽美她在案发前一段时间，曾经跟我说过，如果她哪一天出了意外，凶手一定是她老公！”
女子的丈夫也在场，闻言脸色大变，通红的眼眶大睁，拍着桌子为自己激动辩护：“你怎么能诬蔑我！你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私人矛盾影响警察同志的调查，要知道丽美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伤心难过的人！”
他哭得撕心裂肺，俨然一个为妻子离世感到伤心欲绝的男人。
众所周知，亲密关系中一方遇害，另一方有重大嫌疑。警察们也将怀疑目光锁定了丈夫，可丈夫案发时根本不在场，事后也仔细检查了住处，警方找不到任何证据。
“受害者的钱包有被洗劫过的痕迹，零钱、信用卡全部不翼而飞，这应该是一起持刀抢劫案。”最后这起案子因为线索太少，没有目击者，脚印痕迹被雨水冲走，在家属朋友们悲痛中，以抢劫结案。
大家都认为，女子只是太倒霉了，不幸遇上了一名穷凶极恶的抢劫犯。
这是李东的第一起完美案子，佣金五十万，平台抽五万，充分展示了他的犯罪天赋。
也让李东知道了，不在关系网上、跟受害者也毫无交集的嫌疑人，警方在本地苦苦搜寻，怎么查也查不到千里之外的他。也感谢有人创建了这样一个黑色网络平台，让他恰逢其会。
他正式开始了自己吃香喝辣的杀手生涯，手里沾染了污秽鲜血。
比如女子照片之下紧跟着的，是他的第二起案子，受害者是一名精神矍铄、身子板硬朗的老人。老人被他被背后勒死，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雇佣李东的是老人的竞争对手，一名身家过亿的大老板。
两人因为商业纠纷，冲突愈演愈烈，彼此都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李东对这个大老板印象深刻。
因为这个大老板想杀了这个老头，一开始没找上平台，也没找上李东。老板在外面随便雇了一个团伙，出手阔气地给了对方两百万让这四人团伙动手，两百万四个人，每个人五十万，一点也不少了吧？
大老板耐心在家里翘首以盼，每天翻看报纸，等待任务完成的消息。
谁知道这外边雇佣的人就是不靠谱。这四人团队心想，杀人犯法啊，这种事坚决不能干，可进了他们嘴里的钱也别想吐出来，更何况自己不能干，不代表别人不能干。
于是这四人团队把这“杀人任务”外包出去，托了一下关系，外包给了两个落魄的社会青年，给了五十万，他们说：“你们两人去把照片上这个老头杀了，事情结束后你们离开这座城市。”
五十万，两个人。
一人二十五万，不少了吧？
两名社会青年常年嗑药，见了五十万欣喜若狂，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做到，一个老头子而已，他俩是青壮年肯定手到擒来！等他们抽了第一口，两个社会青年精神状态慢慢回来后，法律的良知和惧怕再度占了上风，他们心里马上就后悔了，偏偏对金钱的渴望又深深扎根在他们的脑子里，他们寻思着：“杀人这种事不能干，警察神通广大，一定会找上我们的，五十万就想换我们下半生在监狱里度过，真是想得美。可这五十万，我们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该怎么办……”
只能外包，继续外包！
两名社会青年又找上了一个常在游戏厅、赌场混迹的滥赌鬼，横眉冷对地指使道：“听说你在外面欠债了吧，五万块，你去杀一个人！”
两百万就这样变成五十万，五十万又变成五万块，层层外包剥削下来，最后只给了下游五万块。
滥赌鬼拿了五万块，第一天开心了，眉开眼笑地拿去赌，赌输了他脑子才清醒过来：常言道拿人钱财□□，可是不行啊，我只是爱赌，我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更何况，五万块才多少钱，就想让他豁出去一条命，他才不傻呢。
于是滥赌鬼装死不吭声，也没有去完成任务。
那个大老板等了一个月也没等来消息，终于受不了了，打电话去问四人团队，动手了没？
四人团队没想到任务还没完成，去问两名社会青年，语气不善：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什么？还没动手吗？两名社会青年从醉生梦死中惊醒过来，也是狠狠吃了一惊，又去催促滥赌鬼：你在搞什么？拿了钱不办事，赶紧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才五万块！我才不干，除非加钱！
滥赌鬼挺直腰板，直接电话停机，装死不回复。这年头只要我装死躺平，你能奈我何？
一连串催促下去没有下文。
大老板这才意识到，他被一群不靠谱的社会流氓给骗了，气得咬牙切齿当场发飙。
可发了一通火后，他也没办法，对方从上游到下游足足有七个人，每个人都装死不完成任务，他还能怎么办。如果这群社会流氓鱼死网破，一不做二不休，去警局举报他买凶，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这一次失败的经历，给这个老板留下了心理阴影。
正常人应该收手了，这个老板不想收手，因为他与那老头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不愿放弃除掉对方的念头。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他被人邀请去了平台，知道了繁华都市背后有一个城市暗网的存在。
老板大开眼界，兜兜转转间，在一群杀手中，他目光精准地选中了李东。
这个老板自觉之前闹出过笑话，对李东很没安全感，不断催促和询问各种案件细节，李东都一一回复，沟通上耐心得不像话。李东认为，自己是靠这个吃饭的，对雇主自然无比耐心。
光态度耐心没用，行动上，李东也丝毫不含糊废话，完美地替他完成了任务，解决了他一生之敌。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跟那群阳奉阴违的社会流氓形成鲜明对比，大老板喜出望外，连夜给他一个好评：“物超所值，五星好评！”
这是李东的第二起案子……
第三起案子自然是霍宅，四名受害者的照片摆在他面前，明晃晃地提醒他，他翻车了，他所有好日子也到头了。
想到这里，李东无比痛苦，心里疯狂破口大骂自己的第三任雇主，他心里认定是骆荣牵连了他！偏偏警方把一叠证据放在他面前了，他只能招认。
招认过后，李东心中悔得肠子都青了，不是后悔招认，他是无比后悔接这一单。他认为自己只要不接骆荣这单，他就不会翻车，也不会被抽丝剥茧的警方逮住，他还能继续过上佣金丰厚的杀手生活。
李东越想越懊悔，这种情绪让他整个人陷入懊悔，心肝脾肺肾都拧巴成团。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翻车与骆荣无关。
只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海洋之路”网站上，骆荣购买的那个杀手服务界面，一整排的杀手名单详细呈现，上面介绍着杀手的代号，跟商品一般整齐罗列，不同的杀手不同的服务，出手价格从五百万到五十万不等，江雪律正在配合警方，努力透过电脑屏幕，绞尽脑汁地回忆这些名单上的杀手们到底是谁。
李东在这个名单排行第三。
他虽不是第一，却也不是倒数第一，江雪律指认完第一名和第二名，迟早指认到他。什么杀手名单，迟早全部一锅端。
技术员李纯目前正在和江雪律连线，听到一句话，年纪轻轻头发浓密的技术员吃了一惊，“小江同学，你的意思是，这个杀手排行榜第一名是一个叫詹姆斯的外国人？他最近才接了一单？”这下事情棘手了，发生在大洋彼岸的另一头，这已经超出了江州市警力的负责范围，恐怕必须——上报给国家。
即将发生在国外的案件，且不说外国警方信不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其中需要扯皮的事情太多了，江州市警察局根本无法做主。
江雪律点头，他所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
乌鸦说的没错，不止华国，网络犯罪在全世界各地滋生。
他所一手创造的“海洋之路”，彻彻底底勾连了光明与黑暗世界，光网站翻译就足足有八国语言，覆盖全球拥有数百万用户，骆荣、李东这些人只是华国百万用户之中的其中一个。
“小江同学，这我们已经决定不了，你愿意把自己的能力，彻底上交给华国警界系统吗？”问这句话时，江州市所有警员呼吸都屏住了。
如果上交了，意味着什么，每一个身处一线的警员都一清二楚，可他们担心，江雪律不清楚！
与邪恶长久作斗争的人，从不畏黑暗多深，不惧世界之大，肩负万家灯火平安喜乐的一腔热血之下，是最勇敢炽热、甘愿赴汤蹈火的灵魂。
“小同学，你真的愿意吗？”
电话听筒里清晰传递出这句话，少年耳朵微微一动，江雪律毫不犹豫，点头如捣蒜。
还是那一个回答。
他说：“我愿意。”
少年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隔着薄薄的皮肤和温热的血液，这里跳动的是一颗不会回头的勇敢之心。
心在坚定跳动，诉说着一场永不言悔的誓言。
如果说抓捕乌鸦、挖掘背后隐秘的过程中，注定是一场不断颠覆想象的漫长之旅，要一窥光明世界背后的至暗深渊。
那他愿意，一起跟随警方的脚步，穿过这无声世界的暴风雨，一同去凝视深渊。
观望那九万里的深渊坠落——
“那好！小同学，你等我们消息，我们一定尽全力在全国范围内追查乌鸦是谁。”
另一边。
那个轰动全网的少女失踪案还在继续。
这个案件脉络和过程很简单，11月10日下午，一名少女在自己家附近失踪，唯一的监控只有她走进电梯时的景象，那一天她身穿一袭蓝色裤裙，上身穿白色T恤，坐电梯到1楼，随后一天一夜不见踪影，监控拍摄不到她的影像。不确定是跟家里人闹矛盾后离家出走，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因为出事之前，少女跟家里人关系融洽，少女的性格也成熟懂事，并非赌气叛逆性格，不存在家庭纠纷，所以失踪案的可能性渐渐划向了后者。
江州市警察局受理了报案后，立刻派出了警力搜寻。
警力的调动引起了全市的注意力。
少女失踪案这件事很快就被记者知道了，许多媒体都去调查发生了什么事，记者们手段通天，马上得到少女第一手照片。失踪不是什么小事，立刻有人将消息发布到网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只见照片上，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女笑意盈盈，她笑容阳光又自信，所有人见了都忍不住惊叹，确实是一个会吸引旁人关注和爱慕的女孩。
根据父母和学校提供情报，失踪女孩头脑聪明，成绩优秀，运动神经也发达，属于生活中的小万人迷，恐怕也因此，惹来了犯罪分子的注意，危机早在日常生活中就悄然潜伏。
热度越演越烈，现在大半个江州市人，都知道本地有一名叫周明悦的未成年少女失踪了。
人命关天的事情，所有热心人士集合起来，自发地帮助警方，人多力量大嘛！可是在这样大规模的寻找之下，第一天毫无线索，第二天没有找到，第三天社会人士也出动了依然一无所获，所有人心里猛地一沉，如坠一颗巨石……
心里浮现了诸多不好的猜测。
根据国际失踪绑架人口数据显示，72小时是最佳搜寻解救时间，儿童和未成年人一旦超过72小时，很可能早已面临危险了。
人海茫茫，平安生还的机会十分渺茫。
更别提在社交媒体的渲染之下，周明悦的信息铺天盖地、沸沸扬扬，“寻找周明悦”上了热搜第一，力压许多娱乐圈明星通稿，全网热心人士也纷纷行动起来，潮声社团志愿者更是接受了委托，足足派出五十多名志愿者协助警方，依然没找到人。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于是失踪第四天，许多人心里已经不抱希望，认为少女恐怕凶多吉少，不能再抱侥幸心理了，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吧！不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依然是多方寻找，可大家的侧重点偏向寻找尸骨了。
这些言论，周家看到了，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社交媒体上，周明悦的母亲邵女士，甚至还发布了一条长视频，视频中她声音哽咽，隔空向那名匪徒对话。
“你好，我是周明悦的母亲。我知道是你带走我的女儿，我求求你，你能不能让我的女儿回来……”母女心连心，有一种特殊的心电感应，所有人都觉得周明悦已经遭遇不测时，邵女士却认为，女儿应该还活着，她在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暗不透光的地方，等着所有人去救她。
“那是我养了十六岁的女儿，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如果你想要钱，我们可以给你钱，如果数字太大，我们把房子卖了也会筹集给你，我们唯一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不要伤害她。她从小就很怕痛，一点点苦都吃不了。你如果让她回来，我们会撤销报案，既往不咎，求求你了。身为一个母亲，我可以给你下跪。”邵女士泣不成声，她慢慢弯下了膝盖，身边似乎有人要拦她，她直接推开了。
当爱女之心占据了上风，自尊心算什么，只要绑匪能让孩子回来。
毕竟那可是她三十多岁才得到的女儿，投入了一个母亲无数的柔情和爱意，从对方还六七斤重时就捧在怀里的，漂亮可爱、爱说爱笑的女儿啊——
邵女士泪流满面。
邵女士却不知道，绑匪根本不会答应。
周明悦的安危让家里人牵肠挂肚，同样也牵动着不少网友的心，这条视频一出，底下的评论也是一样的肝肠寸断。
“妈的，看得我都要心碎了。身为被害人，却要给加害者下跪，求他善待自己的孩子！这是什么世道啊！！！”
“邵女士你别这样做！我们已经在努力寻找了，你别给绑匪下跪啊！看你们委曲求全，绑匪的气焰会更嚣张！”
“人渣！我知道你在看这条视频，我警告你快点去自首！”
警方接管了周明悦的社交账号、手机号码定位、出入境记录等，一旦周明悦的手机开机，有人使用她的手机或者登陆她的社交软件，信号第一时刻会被警方捕捉，可是最令人不安的是——没有任何信号。
一片死寂。
犯罪分子仿佛携带着少女，遁入了没有信号的深山老林。大家都认为，绑匪要么杀了周明悦，将人毁尸灭迹了，要么没看到这条哀求恳切的视频，实际上，绑匪看见了。
他看了好几遍。
期间他还抽空逛了一下海角论坛热搜。警方努力想找到他，为此出动了道路设卡和无人机巡逻等手段，他也每天上网，反侦察警方的动向。
那个视频的热度居高不下，他怎么可能看不到。
柯君仪看到了视频上那个泪流满面哭着哀求他的中年女人，自然也看到了视频下，那些辱骂他和劝他滚出来自首的网友评论，每一条他都仔细阅读了。阅读过后，他面孔阴沉下去，嘴唇慢慢抿起，自首，怎么可能？
这群网民在说什么胡话？
悦悦是他的——
他们两情相悦，与全世界为敌都要在一起，这群人为什么要阻止他？这些什么警察、志愿者和网友，全部都多管闲事！
年轻人心里翻涌起剧烈的杀意，他的指甲略长，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不少划痕，他恨不得破开屏幕，将这些人一一干掉。他的暴戾，吓到了身边那名少女。
周明悦眨了眨眼睛，努力压下心底的害怕，怯怯地说：“我这几天肚子好饿，你可以带我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吗？”
“你又饿了？我不是才给你买了一袋子食物吗？”年轻人从手机里抬起头，口气略带不满，他沉下脸，用狐疑的口气道：“你还没死心吗？你该不会想逃跑吧！？”
一把刀就在他腰间，对方情绪激动起来，少女眉心不受控制地一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小心翼翼道：“我没有，我只是太饿了。你可以牵着我，我保证不会做什么，全程也不会轻举妄动。”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害怕，语气柔顺温软下去，一点点麻痹对方的神经，松懈对方的警惕。这里是荒山老林，她就算找到机会跑了，也不知道往哪里跑。
年轻人盯着她，眼里是阴鸷偏执，半晌眼睛翻动了一下，“好吧，谅你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们去去就回，你如果敢发出声音，我就……”
少女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惧怕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被她死死压制住。
年轻人如愿带她前往了北郊一处加油站，他在千米之外就观察了，加油站超市里没有多少客人，只有一个带孩子的女顾客和一名哈欠连天的服务员。
一个服务员，一个孩子，一个女人，看上去没什么需要警惕的地方。
在万分谨慎中，年轻人带着周明悦慢慢走过去。周明悦看到里面的布局和人数，心当场凉了半截，眼泪没忍住，直接夺眶而出。
她运气太不好了，她求了绑匪三天才求来这个结果，这些人无法帮助她……她不想哭，可她控制不住心灰意冷，这些天刀子就抵在她脖子处，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害怕，害怕自己活不到明天，害怕自己无法顺利归家。
她一向是一名唯物主义者，这一刻却发自内心想发出无助的呐喊。
——神啊！救救我吧！求你救救我吧！
可是神好似没听到她的呼喊。
周明悦死心了，柯君仪却高兴了，带人慢慢走了进去，“你要买什么，动作快一点，不要磨蹭。”
柯君仪还不知道，这个加油站看似没有人，柜台下早已埋伏了不下二十名警察，里面那位带孩子的女顾客，是全国格斗第一名的女警，看似柔弱的外表下是精瘦有力、充满爆发力的身躯。
那哈欠连天、睡眼惺忪的服务员，则是江州市特警队第一精锐，同样精通格斗、反爆、射击等多项技能。这个小小的地方，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所有人屏住呼吸，只等他入局，好瓮中捉鳖——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五十六章
周明悦努力向上天祈祷，可上天听不到她的呼喊。
这家小超市里，仅有三个人，想向他们求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多了几分冒险。周明悦脚步缓慢又踌躇，一些犹豫浮现在她眼底，让她内心在害怕之余，不断生出几分理智和纠结：我能向他们求助吗？我能成功吗？
这些日子，柯君仪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和阴戾样貌落在她心里，让少女多次心惊肉跳。连晚上都抱住自己双臂不敢入睡，几乎是睡一会儿就会惊醒，因为她能清楚地看到，柯君仪怕她跑了，彻夜守在她旁边，一把刀就放在枕头边，年轻人还弯眉浅笑，笑道：“悦悦，你睡着的样子真美。”
漂亮、可爱，这些词汇，周明悦从小时候就听了无数次，开朗活泼如她，也一直为自己的相貌骄傲，可这一次只让她毛骨悚然。
“等你二十岁，我们就结婚。”
听到这句话，周明悦真的快吓疯了，她认为再这样相处下去，柯君仪不把她逼疯，她在这种压抑、恐怖的相处之中迟早会发疯。
尤其是柯君仪口口声声说“悦悦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会对你好。”可刀子抵在她脖子边，令她心惊肉跳，这种强势的态度完全不容许她拒绝。在躲避警方的过程中，对方还拿起剪刀把她一头无比爱惜的长发剪掉，说这头发会暴露他们的存在，当头发落地时，少女的心几乎也死了。
落在一个疯子手里，她不抱希望地认为，这些摇摆落地的长发，就是她接下来的命运。
而又一次从对方嘴里听到喜欢和两情相悦这种话，周明悦十分胆战，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对方了！
对方为什么会心生这样的误会！
她好痛苦。
这些日子在荒郊野外东躲西藏、四处流浪的生活和随时命悬一线的危机，让她时时刻刻处在崩溃边缘，从小到大十六年，从没受过这样的折磨，她迫不及待希望有一个人能从柯君仪手里救她。
她无数次幻想，一旦有机会、一旦有机会，她一定会放声求救，拼着被刺几刀的风险，换取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偏偏她愿望落空了。
她用了无数借口，肚子饿了、口渴了等借口，磨破了嘴皮子，换取一个去公共场合的机会，没想到超市里居然就几个人。
一个小孩子，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服务员，没有一个身材伟岸的成年男性。但凡有一个稍微强壮点的成年男子，周明悦一定毫不犹豫发出求助了，可偏偏没有……
万一自己求助不成，反而会拖累无辜路人下水。
她不能赌，只能等下一次了。
泪水在少女眼眶里打转，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咽下哀鸣。事实上也是如此，在江雪律当初所看到的未来。
那家超市位于城郊，那里紧挨一条灰色公路，白天除了加油休息的旅客，几乎没多少人。从外打量过去，透明的落地窗也能将超市内的货架尽收眼底。
周明悦一开始见到加油站欣喜若狂，当时她正好向一个成年男性求救，那名成年男人远远地也把目光落在她雌雄莫辨的脸上，似乎发现这个“少年”有几分眼熟。“少女失踪案”火遍全网，许多人都有所耳闻，也记住了周明悦的长相和那一头秀美的长发。
如果不出意外，她能在路人的帮助下成功获救。
男人的目光转过来时，周明悦心跳加速，她无声地张了张嘴，想从嘴里发出那一声微弱的“救救我”。
可她没想到，时机不恰好。
超市店内，一个孩子忽然捧着一个瓶子，激动地大喊大叫：“中奖了爸爸！我中奖了！再来一瓶！”超市店员被吸引了目光：“小朋友我看看。”孩子的父亲也转走了视线，快步走过去道：“儿子你运气真好！”
男人没有细看，自然也错过了“少年”那浮于表面的哀伤和打击。
孩子蹦蹦跳跳的开心笑声，吸引了超市内所有人的注意力。这种欢乐的气氛和人群有别清净的磁场变化，似乎让柯君仪感到不安，他心生警惕，压低声音道：“悦悦走了！”
就这样，她被连拖带拽地扯离了加油站。
第一次行动彻底失败了。
更糟糕的是，警方打草惊蛇了。前脚柯君仪开着一辆白色轿车，威胁着周明悦上车，后脚潮声志愿者就大规模搜山，似乎想掘地三尺找出少女，偏偏事情就是那么凑巧，他们几乎是擦肩而过。
周明悦没有获救，倒是绑匪柯君仪如惊弓之鸟，连夜带着她转换了地点。
后续一个月时间，周明悦没有坐以待毙，她还是策划了第二次行动，第三次行动，可均失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警力开始回撤，公路不再盘查，盘旋在城市上空的无人机一一收回，家属心灰意冷，全网开始为她点蜡烛哀悼。发现人消失了，柯君仪才带着她出现，她也才有机会逃跑。
换言之，蝴蝶如果没有扇动翅膀。
少女还要足足再忍受一个月的折磨。
可她是真的好怕，怕得浑身发抖，一次次失望绝望后，她发现全世界都无法救她。她本不用忍受这些绝境。
她真的好希望，这一刻天上降下一群英雄，救她于苦海之中。
英雄是没有的，只有搜到报案后立刻布下天罗地网的警察。周明悦希望有人能够发现她的困境，成功将她解救，殊不知受害者家属和警察们也跟她一样紧张：绑匪手里有人质，要尽量保护人质安全。
他们的心，在这一刻无比重合。
距离那一天警局里，江雪律站出来，唐突地向邵女士索要照片，告知少女行踪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北郊加油站。”如一阵台风席卷呼啸而过，所有人脑子里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地名。女孩目前平安无事的消息，极大抚慰了家属的心。邵女士擦了擦眼泪，重新振作起来。
江州市警方第一时间去排查了高速公路的摄像头，检查是否有一名男大学生和少年的组合。如果不搜查年轻女孩，而是年轻男孩，果真在上万辆车中，发现了一辆白色轿车。
监控摄像头下，驾驶座手握方向盘是一名容貌俊秀阴郁的男大学生，他单手握方向盘，副驾驶座是一名胸口系了安全带、身穿卫衣的少年。这个少年全程低着头，看上去沉默不语，监控也拍不到“他”的脸，根本没引起警方注意力。
“她为什么不求救，一把刀正抵在她的后腰处。”
因为江雪律这句话，交警支队又把监控录像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果然发现了端倪。
男大学生单手操作方向盘，右手在外套下，似乎反射了一道白光。再结合副驾驶座那全程沉默寡言、低着头的异常状态，完全可以说明了——挟持。
这是险象环生的一幕，令所有人精神一凛。
这个绑匪实在胆大包天，不仅剪掉了受害者的头发，逼迫对方换了男装，还靠此瞒天过海，躲避了公路上第一次设卡盘查。
根据车牌号，警方找到了车主人的身份。
江州大学经管系大三学生，柯君仪。
在案发前一天，他正好无故旷课，没有人发现。江州大学的学风散漫自由，经管系人数众多，一个平时性格本就孤僻的同学无故旷课自然不会引起教授、辅导员等注意。柯君仪在做出绑架之前，还曾经对一个宿舍的舍友道：“家里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希望你们帮我轮流答到。”
三位舍友都拍着胸脯答应了。
教授点名，一个个都商量好了，帮忙点到。
便衣警察来的那一日，他们正好在上一节大课，警方脸色严肃地高声问了一句，“柯君仪在不在？”舍友之一还条件反射地喊道：“到！”
“你是柯君仪？”
舍友犹豫了一下，果断地点了点头，随后一脸茫然错愕的他就被警方扣住了。也是直到这一日，警方知道了，柯君仪确实旷课多日。
舍友们也满脸炸裂，不敢相信柯君仪居然犯下了这等丧心病狂的事，居然绑架同学的妹妹！
男大学生绑架一名未成年人，说出去全社会都要抖一抖。对方为了逃避追踪，还把受害人的头发剪短了，无形之中造成了人身伤害。
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帮助柯君仪混淆了视线。
警方顺便调查了柯君仪这个人的信息，从同学口中得知，柯君仪是一个沉默聪明的人，江州大学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平日不怎么接触异性，对社交也比较寡淡。日常为人处世，表现也极为正常，与“极端”、“偏执”等毫无关系。
倒是案发前一段时间，他常常捧着一个手机。
于是大家不明白了，柯君仪一个名牌大学的学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一旦确定了绑架人的姓名身份信息，一切都好办了。警方火速行动起来，监控柯君仪名下的车子行驶记录和手机号码定位。
这个定位技术，只能锁定大致区域，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被停靠在荒野公路边的那辆白色轿车。车上空无一人。
警方有些失望，不过白色轿车在，那些曾经遗留在原地的信息也不是随风消失了。警犬大队出动，嗅闻着车内的味道，很快叫了几声，狂吠着朝一个山野地方奔去。暮色降临，山野之地光线昏暗，犹如一张深渊大口，直到抵达一处河流，气息断绝后，搜寻队伍才勒紧了缰绳，“应该就是这片区域了。”
他们噤声，也让警犬稍安毋躁，少年说了，会打草惊蛇。
柯君仪手里有人质，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调查人员已经在查阅柯君仪的社交软件，发现他的小号和一堆动态，翻来覆去都只有一些话，“她今天对我笑了。”、“她哥哥真是碍事，手为什么要搭她肩膀上，为什么要对她管东管西，兄妹之间也该保持距离吧。”、“长头发就很漂亮吗，世人真是庸俗。”、“她对我眨眼睛，她果然……喜欢我。”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好想带着她逃离这喧嚣的城市，在原野之间，像亚当和夏娃一样生活。”
“……”警方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他们一路走访调查，根据同学、受害者家属和周明悦兄长等的证词，完善了前因后果，确定周明悦实际上只跟柯君仪见了三次面。
每一次都有一群人在。
两个人甚至连单独对话都不一定超过十句。
——也许真如那个少年所说的。
对方表面正常，实际内心深处是一个极为偏激幻想的人格。可是少年不是柯君仪，他又是怎么知道，柯君仪那平静外表下隐藏的仅有他一人知道的内心世界。
也许连受害者本人，都对自己被绑架的原因稀里糊涂吧。
另一边，发现超市里没有多少人后，周明悦死心了，柯君仪却满意地笑了，他收回了警惕如动物的眼神，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以为周围没有任何危险，他笑着对少女道：“悦悦进来吧。”
仿佛没有看到少女僵硬的神色。他大大方方走向了货架，态度开始柔声细语起来，唇角倏地浮现关爱，仿佛一个讨好心上人的普通人，“悦悦，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牌子的薯片，我们多买几包。”
是的，她确实爱吃这个牌子的薯片。
柯君仪是她哥哥的同学，她经常参加他们大学生的聚会，因为她的目标同样是考上江大。哥哥爱她，经常呼朋唤友地带她去购物，一边购物，一边对她的喜好表现得如数家珍，“你们不知道，我妹她超爱吃膨化食品和巧克力，她的胃是无底洞，怎么吃都吃不胖！这些都是我妈反对的垃圾食品，她知道求我妈不行，就会来求我，我真是受不了她。”
她当时怎么反应的，佯装嗔怒，拽着哥哥的手臂道：“少废话，你到底买不买！这五六个口味，我都要！”
也许是那个时候，柯君仪记下了她的喜好。
少女陷入了恍惚，一股滚烫热意悄然在眼底翻涌，她想念她的哥哥，再怎么说，哥哥也能保护她。柯君仪不正是通过兄长的名义，把毫无防备的她骗出家门的吗？
对方理所当然的口气，让她开开心心地换上衣服出了门。结果一下楼，到了见面地点，只看到柯君仪一个人。
柯君仪道：“悦悦，我知道你喜欢我，只是碍于世俗的阻碍没有明说，我也喜欢你，我们跑吧，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这句话让周明悦茫然，她刚想说：你在说什么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敏感的直觉让她潜意识蓦然一动，下一秒她差点惊叫出声，一把明晃晃的刀出现在她面前，对方说：“我们走吧。”
在生命的威胁下，她妥协了，顺从地被带离现场。
另一边，超市柜台之下，无数人精神紧绷，除了对讲机里沉重的呼吸声，几乎没有人说话。直到绑匪和一名少女出现，一片死寂的对讲机里才掀起了波澜。
“居然真的出现了——”
特警大队的人低声道，他们知道这起少女失踪案闹得很大，用全网关注的说法也不为过，如果不及时破案，恐怕会被拐向阴谋论角度。破案是当务之急，可在三天前接到任务通知时，一名名精锐警员，都以为上级脑子被门夹了。
怎么会提前三天抽调人手，组成救援小组，三天后埋伏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公路加油站附近，等待会出现在那个地方的绑匪。这不是胡闹吗？
受害者家属是请人算过命吗？
万一三天后除了一些旅客，绑匪根本没出现呢？让他们干等一整天么，筹集那么多人手，万一扑空了岂不是浪费警力？
可天大地大，上级的命令最大。
当天一到，所有警察都埋伏起来，超市里被清场，女警伪装成一个带孩子的女顾客，特警伪装成服务员，早早等着这绑匪自投罗网。
众人并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出现。
可这长久等待，居然没有落空——远远的，居然真有一个年轻男人跟一个少年走过来。他们浑然不知，自己的行为被预知了，慢慢踏入这家超市。
众人脸色骤变，迅速进入了戒备状态。
“悦悦，你喜欢这个吗？”柯君仪热情道，店里就一个女人和服务员，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周明悦内心痛苦，根本不想回答，知道今天无法逃出困局，她眼眶逐渐泪湿。
“你怎么这副表情？是你说要来超市买东西。”她的恐惧不无道理，柯君仪翻脸比翻书还快，本来还和颜悦色的面孔瞬间阴沉如天色，那双眼睛也冷得如淬了毒。
感受到帽檐下的那尖锐刺刀，周明悦慌了，立刻眨掉泪水，她怎么忘记了，她的生死一线全部掌握在这个人手里。
她也许可以逃，可柯君仪追上她的速度更快。
她嘴唇微启，开始温顺配合，忍住泪道：“我喜欢这个。”她都指认了，没想到，嘴里说着“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的年轻人一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瞬间变了脸色，劈头盖脸地轻喝道：“你并不喜欢这种口味的东西，这是你哥喜欢的吧。”
“啊？”
周明悦不明白对方怎么又生气了，一个物品的选择都能让对方勃然大怒，惊恐得瞳孔骤缩，她连忙道歉：“那、那我不要了。”
这就是她今日的处境，活在动荡不安中，身边时时刻刻悬了一个定时炸弹，周明悦有预感，她神经里时刻紧绷的那根弦，迟早会因压力拉紧到一定地步，然后崩掉。
她好想逃！远离这个人的身边！神啊！谁能来救救我！卫衣帽檐之下，少女手指捏得泛白。
她说不要了。
柯君仪也没有多满意，他眼底沉沉，似乎笼罩一片阴云，显得十分不悦。
两人这些互动，没有逃过警察的火眼金睛，虽然周明悦戴着帽子，低垂着头，看不出在强忍泪水，可她那仿佛受惊一般一惊一乍，不断颤动的肩膀，充分把她出卖，告诉所有人——她被挟持了，她在恐惧之中。
他们贴得极近，一副极为亲密的模样，如果不是有人提前揭露这是一场挟持，很容易悄无声息，被路人忽略过去。正是注意到了，所有警员眉眼拧成一个川字。
受害人就在眼前，他们必须立刻解救。
只等待一个时机，只要一点破绽——
就在这时，孩子突然大叫了一声，吸引了超市内所有人包括少女、柯君仪的注意力。年轻人的视线追了过去，手里持刀的力气有所松懈。
这一个空隙，被训练有素的警方捕捉，那名精通格斗、反爆、射击等多项技能的警员瞬间扑了过来。柯君仪猝不及防，出于惯性往前扑去。
这一扑一倒发生了在瞬息之间，周明悦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路劫持她的人倒下了。她瞪大了双眼，空中几乎一片空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柯君仪也反应过来了，他反应极快，挥舞着刀子劈面朝她刺去，寒光闪闪中裹挟着风，“悦悦你过来——”
年轻人眼神疯狂又执着，似乎是想抓住她的帽子，又想对她动手。如果她躲不开，她会再度落入对方手里，也许脖颈边都会划出一道血痕。
“悦悦你别跑！”
少女僵在原地，来不及尖叫和茫然，眼看手臂就要被擒住。
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一个漂亮无比的过肩摔。
那名女顾客跑了过来，训练有素地抓住柯君仪持刀的手腕，一个干脆利落的往前摔去，柯君仪整个人腾飞，被狠狠摔在了货架之上，似乎是摔得极惨烈，他脊背磕到了硬钢，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惨叫。顷刻间货架上的东西如山般倾倒塌陷，将他狠狠淹没。
这还没完，剩下的所有警员都冲了出来，“不准动！柯君仪！把刀放下！”
放下？怎么可能！
柯君仪还想反抗，他想从货架爬起来，却很快就被人踩住了手腕，刀子直接踢飞。这些动作一点也不怜惜，柯君仪嗓子第二次爆发惨叫。
即使听到一路如山般恐吓威胁她的人，发出这般凄惨的叫声，少女还在茫然，脑中一片空白，心脏堵着喉咙口。
她完全被这场突变吓傻了。
那名女警跑过来，“周明悦，我们是警察，你没事吧？我们接到报案信息，第一时间就来解救你了。你知道吗，现在全网都在关心你的安危。”
“第一时间？全网？”
周明悦怔怔地望着女警，少女脸色苍白，眼神傻傻的似乎很不敢置信。她的目光都被攫取了，眼前的女警英姿飒爽，容貌不是十分美丽，可那眼神透着坚毅，与她说话的声音也十分温柔。正对她温言抚慰，不断询问她身上有没有伤口。发现她身体发凉还在颤抖惊惧，女人直接抱住了她，“没事了。”
那只手覆在她冷汗淋漓的脸上，拍哄着她的肩膀，轻柔地安慰：“别怕悦悦同学，没事了，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一切都过去了。”
集坚毅与温柔于一体。
正是她心目中英雄的样子。她第一次发现，藏蓝是多么美丽的颜色。
这不是幻想，不是梦境，这是真真正正，她得救了。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一个没忍住，周明悦嗓音颤抖，终于放声大哭，投入女警的怀抱，像是抱住一棵巍峨大树般，她要哭出这段时间的惊惧害怕，“啊啊啊啊啊——”
神啊！你终于看到我了是吗！
“都过去了，你安全了。你父母也在，周明悦，恭喜你回家了。”
周家人就在超市门口，他们激动地冲过来，抱住平安无事又失而复得的女儿。一家人紧紧拥抱。
眼前的女孩，跟全网大肆流传的照片相似又不相似。她脸蛋有灰尘，头发剃成了难看的短寸，才短短几天时间，她嘴唇皲裂，脸色糟糕透顶，难以想象，一个月之后会如何。
她的身心又会遭受怎么样疲惫的折磨。
还好报案人提供线索及时，挽救了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
另一边，一番擒拿下来，柯君仪如扼住喉咙般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想呼唤少女的名字，可他一句话刚说出来，少女就惊恐不安，反应十分剧烈。
见女儿如此，周家人气得脸色充血，想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警察脸色沉了，“你还想叫什么叫，你被捕了，跟我们回局里，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绑架诱拐未成年人外加监禁！”还有其他罪名，根本列举不完！
这个罪名落在年轻人耳里，让他耳朵动了动，半晌他用正常的音量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有拐走未成年人，我跟悦悦是两情相悦后决定离开。”
——他轻轻巧巧两句话，把事情定义直接推翻了。
把这轰动全网的绑架案，说成了私奔。
警察眉心一跳。
没想到比他们想象中更离谱的发言还在后面，柯君仪道：“是她单方面暗恋我，我本来对她没有兴趣，我不喜欢年龄比我小的，可她一直看我，我也就喜欢她了——”
说这句话时，他目光还一直望着警方，似乎想让人觉得他说的都是真话。在场所有人，都是他的倾听者，这让他忽然有了诉说欲。
他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故事里的女主人公先对男主人公产生恋慕，经常言语示好、发出甜甜的微笑，对方还常常欲拒还迎，不主动告白。男主人公被撩拨得没办法，只好出动出击。可挡在这段恋情之前的大山有许多座，逼迫他必须满勤的专业课，双方的父母家庭、坚决不会同意的兄长、常常把他拦在门外的校园保安等等，似乎全世界都在阻拦他们在一起。
可既然两情相悦，那就该排除一切障碍。与全世界为敌都要在一起。
“我说的都是真的。”柯君仪一本正经道，他五官阴郁，眼神却很真诚，他认为自己没有什么撒谎的必要。
至于为什么，他带走女主人公，这个过程中遭到了激烈的反抗。他认为，这是对方爱他，却不信任他、不满意他安排的表现。对方想要逃离，他认为这是背叛，才时时刻刻拿刀威胁。
警方听完了这个完全颠倒黑白的故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没想到，那个名叫江雪律的线索提供者居然说得都是真的！
【审讯他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连测谎仪无法将对方定罪，因为他是精神疾病者】
【他有偏执狂躁、被害妄想症、钟情妄想症、关系妄想症和嫉妒妄想症……】江雪律一口气念出了，那长长的精神鉴定单上的结果，一口气都不带喘，仿佛他是什么主治医师在下病情通知书，实际上只是预知。
【所有爱意和迫害都是他幻想出来的，根本不存在，可他内心深处，坚信他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他们的爱情是存在的。】
【他很危险，因为这一个姑娘没事，不代表下一个不会出事】

第五十七章
柯君仪被逮捕后，迎接的是来自警方的审判，不仅仅是绑架监禁限制人身自由等罪名，连消防支队也来了，因为柯君仪带着受害者在原野中逃窜时，没有遵循森林草原防火规定，私自放了火。
他们一路辗转躲避，就有多处火点。
那是禁止放火的野外区域。秋冬风大，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所有警察围坐一堂。
大大小小的罪名加起来，让柯君仪的父亲感到痛苦，暴怒之下，中年男人一个巴掌飞过去。三秒后，男大学生脸上留下了被掌掴后的红痕，十分醒目。
父亲对他破口大骂：“看你做的什么好事！”
闹得全网轰动，人尽皆知！给被害者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这一巴掌极为暴力，来得突然，警方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他们脸色凝重，说不出什么话，他们可算知道柯君仪骨子里那偏执狂躁来源于何处了，这个父亲看上去便很狂躁。
即使是父母来了，柯君仪也丝毫没有改口，他坚信自己没说错，自己的爱情是真的，他是被人引诱的。什么预谋绑架，所有对他不利的事情，他都能一一颠倒。所有疑似会摧毁他幻想的东西，比如受害人的反抗逃跑、刀子威胁，他要么选择性忽略，要么含糊过去，用自己的思维逻辑做出理解。
他努力给自己塑造一个“深情人”的形象，你们警方多管闲事，他是一个无辜的、委屈的人，他沉浸在爱意幻想中。
钟情妄想是一种胡思乱想后的心理异常，患者会固执地认为，她喜欢“我”。即使“我”的告白遭到了对方的拒绝，“我”也会以为，你难道是在考验“我”吗？你是在欲擒故纵吗？多见于精神分裂症。①
柯君仪更极端一点，在爱意刺激下，伴随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攻击行为。
关系妄想，则是患者坚信周围环境的中一些实际与自己无关的现象，都与自己有关，例如别人咳嗽或吐痰是别有用心的针对自己，电视上的内容、无线电广播、报纸上的文章和消息是针对他而发的。②
表现在柯君仪身上，他认为，少女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与他有关，比如周明悦今天发了一条动态，“今天心情真好啊”明明与他无关，即使下面有无数人点赞，他也能认为，周明悦这条动态是故意让他看到的，对方在人群里无数个点赞中，等待他的留言。
少女在凌晨三点发了一张自拍，是睡眼惺忪做题的自拍，他刷到了，也会这样想：她知道我凌晨三点不睡觉才发照片！照片上她还穿睡衣、素面朝天很可爱，她是故意的！她想让我看到她生活中的一面！
我没给她点赞，她今天居然直接不发动态了。我对她的影响有那么重要吗？
我给她点赞，她第二天就发动态了——她果然喜欢我。
种种妄想叠加，演变成了一场滔天巨浪，受害者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偏偏柯君仪还有被害妄想，认为全社会都在迫害他、阻碍这段恋情。他深深坚信，如果他要和悦悦在一起，必须与全世界为敌，于是这些结合更加推波助澜，让这场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停息。
即使警方把监控录像放在他面前，把周明悦跟他不超过十句的对话记录放在他面前，他也会说：“你们不是我，你们怎么懂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如果她不喜欢我，她为什么要对我笑？她每一次出现在我面前，都是精心打扮过后的样子，我不在，她直接穿校服了，连润唇膏都没涂、头发也没扎，这不是喜欢我的表现是什么……”
这也行！？
警方好几次瞠目结舌，谈话都要被带沟里去了。
作为新人警察，齐翎第一次混入审讯席，他实在听不下去了，直白地指出道：“有没有可能，受害者她对所有人都在微笑？衣服的话，只是巧合，因为她要参加兄长的聚会，打扮得体是一种礼貌。”
周明悦是一个小万人迷，她很礼貌懂事，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这种微笑如眩目的太阳光，每一个人都能照到。
柯君仪冷漠地打断警方：“你不懂，她对别人笑，那笑容只是礼貌客气，实际上极为疏远。对我笑，她的笑容弧度常常上升了两度，很是真心实意。”
齐翎努力看向后台惊魂未定的受害者，恕他眼笨口拙还不会察言观色，反正他是真没看出来。另一边受害者隔着监控摄像头，听到这句话，似乎也茫然了一瞬，轻轻蹙起了眉头，努力在想，自己难道真的有朝对方笑吗？
她明明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对方怎么会有这样的误解？
“至于衣服，她很喜欢一件蓝色裙子，我在的时候，她每一次都穿。我不在，她就不穿了。”
“她还常常发动态，说学校补课不放假，说生活好辛苦，她为什么要发这种动态？她难道不是在鼓动我带她离开吗？”他认为自己不是在绑架，自己只是遵循对方的心愿，带对方远离这座城市，过错全都是对方。
这也行？？？
周明悦崩溃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去参加聚会，取决于兄长什么时候叫她，是否给她留有充足的换衣服打扮时间。如果兄长说不急，她就有功夫慢慢打扮，如果兄长临时起意说来吃烤肉，这种心血来潮来得突然，她就直接穿校服去了。
完全是巧合中的巧合。
她抱怨作业多，学校不做人，只是真的在抱怨？抱怨过后还是老老实实上学做作业。
年轻男大学生这个做出恶行的人，坚定地沉浸在幻想之中，除非周明悦对他破口大骂，才会开始动摇这个幻想。
将他从固执的幻想中拔除。
惊魂未定的周明悦吓坏了，她正躲在父母的怀里，根本不想跟他见面，不想见到这张阴郁如魔鬼的脸！
更别提，江雪律看到的那个未来，周明悦鼓起勇气对他道：“我根本不喜欢你！你误会了！我真的真的不喜欢你！我满脑子只想考大学，我跟你都没说过话！”这些足以打击一个人的话，柯君仪还在反问：“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是不是他们逼迫你了？”
他依然认为，少女口是心非，她是被人掌控了，他们的恋情遭到了拆散。
齐翎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江雪律说得没错，审讯柯君仪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目前警方已经去申请司法精神鉴定，整个警局都在耐心等待结果。如果司法鉴定结果出来，柯君仪是一个精神程度很严重的人，这场绑架可能真的会草草落幕，柯君仪也会被轻拿轻放。
江雪律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也是第一次跟这样的对象“精神共振”。
陷入对方内心世界后，那份感受截然不同，如果说旁人的世界多姿多彩，柯君仪的世界，只有在周明悦出现时是彩色。
如同80年代黑白电视上，突然出现了一名身穿红衣、颜色明媚的女明星。这种情况是危险的，因为感官封闭、思维麻木时，忽然出现了一抹鲜明的色彩。人的眼睛去捕捉明亮颜色，完全是一种本能。
他本来无悲无喜，生活中敷衍笑，也懒得哭，可少女的出现，唤醒了他所有情绪波动。
江雪律与柯君仪思维同频时。
周明悦在人群里看他一眼，巧笑倩兮，江雪律居然发自内心地认为她爱“我”！周明悦不对他笑，对其他人笑，流露在心底的第一反应是她故意的，她想让“我”吃醋嫉妒……她待在“我”身边努力想跑，“我”认为她这是背叛，“我”辛辛苦苦带她离开，她却这样辜负“我”，为了让她听话，“我”只能拿刀威胁她。
很显然，这是一个棘手的人。
一开始江雪律努力想找出，怎么样戳破这种精神幻想的办法，结果沉浸其中，差点无法自拔。
回过神后，江雪律冷汗涔涔。
正是柯君仪的精神世界，让江雪律意识到了一种危险，能够探知犯罪、知道犯罪者心理，提前阻止一切惨案发生，固然是一种天赋。可犯罪分子各种各样，他们做出行为的理由也千奇百怪，他们的内心世界云波诡谲、充满复杂，凝视深渊者，也要防备深渊时刻的吞噬。
他如同走在一根悬挂高空中的钢丝之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正所谓屠龙者在深渊里待久了，也可能成为恶龙。与魔鬼战斗的人，要警惕自己不要成为魔鬼。想要与邪恶长长久久地斡旋，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更需要武装自己的思想和头脑——
江雪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心理健康学》读了起来。
课间有十分钟，不去上厕所的话，他每一次能阅读几分钟，时间短，文本量不多，可收获匪浅。
周眠洋正为卷子上的数学题抓耳挠腮，实在不想做了，他把笔一丢，期中考试的日子近了，课堂气氛很压抑，他实在想喘口气。
一个回头，他想找人唠嗑。
看到江雪律在看书。他眼前一亮，激动道：“阿律，你在看什么书？给我也看一下！”小说吗？总不可能是老师要求的扩展阅读吧。
他这一凑头，看清了封面，第一时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自来熟地抢过书，随便翻了两页，封皮是真的，书本内容也是真的，不是那种小说用历史书封皮企图瞒天过海的手段。
扉页一句话：教你打破黑暗，成为一个积极阳光，善良开朗的人。
好像真的是他理解的那种书。
周眠洋一脸茫然，他不信邪，去翻江雪律的抽屉，结果看到了琳琅满目的一堆书，《犯罪心理分析》、《心理突破：审讯中的心理学原理与方法》、《刑事案件大调查》、《常见刑事案件取证指引》……
每一本都跟校园格格不入。周眠洋陷入了长长久久的沉默，“你读这些书做什么？”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数学，忽然觉得数学也没那么枯燥无味了，起码每一次抓耳挠腮，破解一道大题后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这……”江雪律嘴唇微启，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你的好朋友在两个多月前，无意中得到了一个捕捉犯罪的能力，他害怕自己被吞噬吧。
“我懂了，你改变志愿了，你想考警校！”周眠洋道，随后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抿着嘴唇，口气不是很开心：“你不是说你要考江大吗？我们说好了一起考啊！”
他们都在英华中学成绩名列前茅，不出意外的话，江大稳上。
警校吗？江雪律忘记了解释，注意力被带偏了。
江雪律还真没考虑过，他更想考江大。即使江大动不动出几个反人类份子、高学历渣滓和社会败类，他心里的第一志愿还是江州大学。因为江美琴女士和早已过世多年的父亲，夫妻二人都是江大校友，耳濡目染之下，江雪律从没动摇过自己的选择。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好理由。
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少年眉心一动，“是的……我最近有点想考警校，如果你哪一天看到我经常进出警察局，不要意外，我是去提前了解未来就业方向。”
学生之间很流行，想考哪所大学，提前去参观踩点，增强自己的信念感。
周眠洋不能理解：“阿律，干警察很辛苦的，休假少，如果局里不包分配，一大把年纪了还找不到对象。”
周家一个堂哥就是刑警大队的，时常加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在查案的途中，就是在去出差开会的路上，手机只为组织随时保持通畅，前段时间为六亿赎金案来回奔波，后来又运气不好赶上了霍家灭门案。据说在一个热心报案人的帮助下，总算逮到凶手了，全队不用加班，可以松一口气。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大家本以为他可以休息了，大伯和大伯母频频催促他去相亲，结果到了约定好的时间，电话怎么都打不通，等两个小时了终于打通了，才知道全队抓逃犯去了。
江雪律正色：“我不怕辛苦。”
他只是一个报案人。
他的未来会与警界交缠交织，可所有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与他无关。江州市警察局也许诺会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至于对象，江雪律认为好友想太久远了。对象这种事，跟他们高中生有什么关系，没看到教导主任天天严防死守，盯着男女同学之间距离不能缩短至三十厘米么。
可周眠洋的小脑瓜子只能想到这种事。
“也对，我堂哥相貌平平找不到对象很正常，阿律你肯定能找到对象。”
在十六岁男孩子眼里，辛苦还好，毕竟他们现在也天天起得比鸡早，高中生跟刑警队一样忙碌，找不到对象才是一等一大破天的重要事情。
周眠洋窃笑，丝毫不介意拉踩自己堂哥，去夸耀自己的好兄弟！
远在天边的周家堂哥，打了一个喷嚏，“到底谁在背后说我？没别人了，一定是狡猾多端的犯罪分子！”
堂哥手里有一幅临摹得栩栩如生的肖像画，他们南城分局刑警大队，正在试图重启当年李路云案的卷宗。
另一边。
少女绑架案还在继续，柯君仪的父亲凶神恶煞，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儿子一个清脆有力的掌掴。力气之大，从红痕就能看出来。
柯父看似气急败坏，实则别有心思，自己提前出手了，旁人八成就不好训斥了。他希望儿子不会被法庭审判，他也希望能跟周家达成和解。
周家不同意，柯父只好苦苦哀求道：“请你们原谅他，你们也听警察说了，我儿子是精神病，他有许多妄想症状，他也是没有办法，他不是故意的。绑架这件事，他也是一时冲动，他太喜欢你们家姑娘了，冲动是魔鬼，我以后会对他进行严肃批评教育的，请你们给他一个重新改过做人的机会。”
“我可以给你们下跪！！！”
说到做到，邵女士当时都能为了女儿给绑匪下跪，柯父深知，要想让儿子逃过一劫，他也必须弯下膝盖。
“他在周明悦这事情上糊涂，可他平时表现很正常，这件事结束了，他以后不会再敢了。”柯父天真地认为，周明悦是导火索，只要把两人隔离开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滔天的巨浪终会平息。
警方告诉他，“这件事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儿子是精神分裂症，还有很强大的攻击性，快带你儿子去医院强制住院治疗吧，如果不治疗，以后他迟早会闯出更大的事。”
少年的纸条警方暗地里都保存了，生怕案件重演。
“怎么可能呢！他平时很正常！”柯父扯了一下嘴角，以为警方在危言耸听，直到半年后，柯君仪的幻想对象转移了，转移到一个搬到他们家楼上的女住户身上。好在警方严密监控，及时将人救下，才平息了一场争端。
在这过程中，柯君仪吸取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手段和敏锐度还升级了。如果不是警方一直盯着他，他恐怕会再次得手。
到了这个时候，柯父才彻底熄灭侥幸，心中无比懊悔，狠心咬下牙将人送往医院，就怕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个案子到这里才彻底结束。
——
另一边，周末放假了，江雪律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低调地出了门。公交车晃晃悠悠，在警局门口停下。
因为“乌鸦”有线索了……
在八年前的夏天，两场电脑病毒席卷了江州市，这是乌鸦初次登场的处子秀，他展示了自己高超的破坏力和顶尖于世的黑客技术。而后他教唆李路云犯罪，又淋漓尽致地展示了他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是一个不容小觑的犯罪分子。
警方严阵以待，连夜成立了专案组。
组里所有成员包括网络技术侦查员在内，皆是一等一的精锐，小组名称叫做暗网特别调查小组。众人的目的只有一个：成功逮捕乌鸦，关闭“海洋之路”这个城市隐秘黑色交易网。
在场唯有江雪律一个人是编外人员。
当他到场后，所有人目光都投了过来，纷纷起立。
“小江同学，感谢你抽身前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要辛苦你了。”为首的赫然是秦支队长，在天光之下，他脸庞更显英俊，黑发没有涂发蜡而是自然垂下，轮廓棱角分明犹如刀刻。今天对方身上穿一件极显身材的黑色衬衫，脚下是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正面迎他，朝他伸出一只手。
这是礼节性的握手。
因这个动作，江雪律看到了对方手腕上佩戴着一块极为昂贵精致的水晶手表，搭在男人的手腕，与秦支队长那双沉稳深邃的眼眸，极为相称，透出一股男性魅力。
少年人有点出神。
他不知道，这种属于年长男性的成熟从容，他学十年八年，能不能学会。
江雪律微仰着头，慢慢回应地伸出了手。
两个掌心相接，指尖微触，江雪律凝神感受，发现对方的掌心比自己热多了。光从外表看不出，秦警官那冷冻的眉眼下，居然会有这样温热的体温。
少年面上岿然不动，心中悄然浮现了一丝羞赧愧疚。
因为他想起了，死党周眠洋说，一大把年纪找不到对象时，他第一个反应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秦警官。怎么可以这样想自己的救命恩人呢。十六岁的少年人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他目前认识的警察太少了。
摒弃所有杂念。
少年正色道：“不辛苦。”
短暂的寒暄后，切入了正题，办公室内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黑板，黑板上是江雪律所绘制的肖像画。
那张脸属于“乌鸦”。
江雪律看到一条长长的桌子，仿佛这是一场正经严肃的案情会议，少年不知道自己坐哪里，脚步停了下来。感受到他的踌躇，秦居烈将他引到了正前方。
随后秦居烈眼神凝起，问出了一个专案组所有人都大惑不解的问题，“小江同学，根据画像，我们已经在全国数据库里挖出了乌鸦的真实身份，如果实施逮捕，联合两个城市之间的警力，我们当场就能抓住他……你为何让我们别动？”
真是一个好问题。
听到这句话，少年脸色沉默下去。他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伸出细白的手指，悬落在电脑之上。警局的电脑朴实无华，钢铁直男般的纯黑，更衬少年人的手如初冬枝头上的雪一般白皙。
专案组所有成员都被这只手吸引了，差点忽略少年的声音和话语中的内容：“秦警官，是因为我看到了，警方足足失败了三次，第一次是卧底失败，对方早早看穿了警局的计划，第二次是实地抓捕失败，对方提前搜到消息，人去楼空，第三次倒是成功了。警方成功了，成功抓到了‘他’，可是——”
少年瞳孔陷入了空洞，似乎在捕捉那些警匪对决中惊险刺激的片段。随后，少年的手缓慢落在电脑键盘上的一个按键。
“他早给自己留了退路，他按下了这个键，所有数据都消失了，包括他的‘海洋之路’管理员账号——警方长达六年的努力前功尽弃——”
他亲眼看到，那台层层加密的电脑里的文件在病毒吞噬下飞快消失。警方试图破解平台的系统，恢复一切数据，可加密手段非常强悍。
最后只剩下了一台空白如空壳的电脑，成了本次抓捕行动的“最大滑铁卢”。这场行动最终以惨败结束，无数专案组警员失魂落魄，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前功尽弃？
这是一个多么严重又骇人的词！
坐在办公室里的专案组成员，打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冷，他们强行让自己面色镇定。秦居烈锐利的眼神也是一顿，沉稳雍容的眉眼终于覆上一层谨慎。
办公室内的气氛死寂下去。
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抓到了“乌鸦”本人，可是储存在对方电脑里的一切罪证消失了——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所有警员都心头一阵阵窒息。
“在那个没有你参与我们警方的世界中，乌鸦什么时候会落网？”秦警官又问，他的目光直直望向少年。
没有他参与的世界，这种说法让江雪律愣了一下，这一瞬他心脏被击中了，他恍惚了一瞬，感觉自己好像被捧上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高度。
秦居烈也许是无意，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少年感觉自己的存在很重要，仿佛他能帮助警方良多。
江雪律闭上眼睛，努力在回忆。
他看到了一台电脑，也看到了那绿色数字纵横交织的虚拟世界，一道道飞梭前行的横线如同千军万马朝他呼啸而来，似乎能刺破他的眉心，无数的英文构成了复杂深邃的犯罪加密手段。
最后他目光停住了，敏锐地注意到了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年后！
“十年后……”
这个时间线让所有人吸了一口凉气，每个人心算能力都极强，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乌鸦落网在十年后，六年时间前功尽弃，说明他们原本要在四年后，才能挖掘出黑暗网络。挖掘出来后，十年后还失败了。
跨越时间线长，工程量巨大，行动结果还惨败。
这果然是一个众人无法承受的结局。
“还好有小江同学。”不知道是谁嘴里说了一句，众人紧绷的神经之余也感到如释重负，纷纷松了一口气，是啊，还好天赐他们一个犯罪克星，否则他们行动还未开始，便要提前宣告结束。
“现在开会！”秦警官一声令下，所有人神色肃穆，他们手里目前掌握了两台电脑：一台是骆荣的用户电脑，属于买家界面；另一台是李东的杀手电脑，属于卖家界面。
买卖双方的电脑，目前悉被警方掌握。
李东的权限比骆荣高上许多，他能浏览的“海洋之路”界面更加完善，警方连夜破解，发现上面有高达三万种黑色商品。这些违禁物，像普通商品一般分门别类地摆在橱窗店铺里任人挑选，光是首页就推送有“电脑病毒”、“致幻药物”、“杀手”、“伪造假画”等商品，明目张胆得令人骇然。
良知和道德在此处止步，金钱才是维系一切的筹码。
偏偏警方目前只能浏览，如一名误入黑暗世界的游客，谨慎地观看，不能打草惊蛇。
一名警员道：“我们如今是乌鸦没落网的十年前，十年后这些东西要扩大到什么规模啊！”
江雪律点头，肯定了他们的说法。
经过后来六年时间，“乌鸦”作为创始人，把海洋之路这个黑色产业链，进一步覆盖全球，在东南亚、北美都有分站，俨然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卧底可行吗？”有人拍了一下桌子，大胆提议道：“既然这是一处黑暗交易集市，我们用卖家的身份跟他接触？”至于卖什么，他们还得好好想一想。
这个办法可行！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了。
乌鸦是网站管理员，如果警方以卖家的身份去联系，应该能骗取信任。
“卧底可以，不过警方不能参与。”
少年忽然出声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因为他看到了，警方第一次行动也是派遣卧底。偏偏卖家上架橱窗时，需要跟管理员进行视频通话，警方派出的那名卧底的面孔暴露在“乌鸦”面前。
江雪律看到了，第一次行动中——
乌鸦眯起了那双多疑的眼睛，手指两三下操作，很快一个界面跳了出来。“呵，原来是警察。”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警方当时不知道，李路云案中的“乌鸦”跟“海洋之路”的创始人，是同一个身份。直到十年后，乌鸦落网，众人才知道，制造出电脑病毒的“乌鸦”和黑暗交易集市管理员是同一个人！
因为情报不足，警方的信息存在壁垒瓶颈。
否则他们一定会小心谨慎。
换言之，那个一手建立黑色商业帝国的“乌鸦”，同样是一名电脑黑客高手，他入侵了公安警界系统，通过人脸识别，从数据库找到卧底身份信息，所以第一次警方自以为卧底成功，“卖家”的身份天衣无缝，实际上早在刚刚接触的十分钟之内就被识破了。
“我看到了，是李纯警官接受了这项任务。”少年的目光望向了一名年轻的警员。
根正苗红的警界精英，数据库里身份信息、立功表现、祖宗三代、父母背景什么都有。
“什么，那一次的卧底是我！？”李纯不敢置信地说了一句，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居然能胜任这样的任务吗，他受宠若惊了一下。所有人也惊讶地望向他。随后听到卧底身份暴露后，年轻的技术员表情绷不住了，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努力想说些什么。
可他又能说些什么？
难得接受组织一次光荣的任务，明摆着最高二等功，最低三等功的机会，居然从一开始就暴露了。警方还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李纯沉下脸，嘴唇动了动，张口欲言，半晌憋屈地冒出一句，“欺人太甚！”
一定是犯罪分子太狡猾了！不是他的缘故！大家不要怀疑他的个人能力！
一听任务失败，秦居烈很无情，立刻收回欣赏这名下属的目光，拍板道：“换一个人！”

第五十八章
暗网特别调查小组继续开会。
首先要明确一点，警方的目的不仅仅是抓捕“乌鸦”，他们透过骆荣和李东挖出了一张城市黑色交易网。这网站明晃晃放在他们面前，警方不会坐以待毙，一定要一锅端。
登上骆荣和李东的电脑，经过几次试探，警方发现，这“海洋之路”的服务器地址和传输数据都是匿名隐踪，这个系统深入黑暗，所有用户信息自上而下被层层保护。
在那由数据组成的虚拟世界，网址显示“游客止步”，仅有少数人能在其中遨游，一切买卖都是邀请制。这是一个门槛，除非有“邀请函”即黑暗网络的密钥，否则无法找到海洋之路，无法进去一探究竟。
警方手握着骆荣的电脑和李东的电脑，给自己人发了邀请函，伪造了两个账号。
相当于这场黑暗聚会，警方给自己发了邀请函，方便混两个人进去。
众人决定以卧底卖家的身份潜伏。
管理员头像在网站正上方，这个头像，所有人都不陌生。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头戴鸟嘴面具的人。
中世纪有一场席卷大半个欧洲的疾病，大多数人称它为黑死病，那是真正的死亡风暴，卷走了数以千万的生命。而瘟疫与死亡的黑暗笼罩之中，有一群装束奇怪的黑袍医生，穿梭在惨绝人寰的人世间……他们头戴礼帽，脸戴着鸟嘴面具、眼睛处是两个黢黑的窟窿，身上缭绕着死寂的气息，没有人知道他们面具下的脸。
点进去管理员的头像，乌鸦正是这样一个形象。
也许面具意味着他的假面，他认为自己可以一辈子隐藏自己。可惜警方已经提前截取了他的真实身份。
少年的画像被警方放在PPT上。
那是一名瘦高男人，对方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是一名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嘴角噙着心情愉悦的笑意。
换言之，当年那令人咬牙切齿、席卷江州市的两个电脑病毒背后，以及那恐怖阴森的鸟嘴面具下，是这样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他在八年前，曾经告诉李路云，“没有人抓到我。”
话语中的自信睥睨，蛊惑了极富慕强心的李路云，而他也利用这种崇拜，给李路云递了工具，去教唆李路云勇敢地去追求自己，开辟出一条新天地。乌鸦很自信，事实上也是如此，李路云案后他就消失了，互联网是所有黑客的保护色。
可乌鸦也许没想到，八年后。
一名少年轻而易举，宛若作弊一般，轻而易举就揭开了隐藏在互联网背后的黑客面具，让他暴露在天光之下。这名黑客，目前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手下成千上万个卖家中，有一个叫李东的杀手落网了。
顺藤摸瓜之下，海洋之路也暴露了。
警方的信息情报比乌鸦更胜一筹，不过也没胜利太多。
毕竟乌鸦的手段了得，根据江雪律的说法，只要对方的手指在键盘上，随时可以毁灭罪证，还能把“海洋之路”的所有权在瞬息之间转移给其他人。
这样的结局就等于，警方即使抓到了乌鸦本人，既无法搜集罪证，更无法关停网站。乌鸦落入警方手里，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也会选择跟警方玉石俱焚。
“是这样的。”江雪律点头道。
一个心思缜密、有组织，胆敢在光明无法触及角落创建一个商业帝国的犯罪份子，他早就给自己留了不少后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江雪律把自己所有知道的情报，一一说出来，少年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他是一个很传奇的人……”警方听得瞠目结舌，因为他们听了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人群之中，李纯目光灼灼，听得更是格外入神，毕竟第一次“卧底”输了，硬生生错过了立功的机会，年轻人很不甘心，李纯想知道，警方是跟什么样的人斗智斗勇，又是怎么失败的！
总之，他很不甘心！他要知道！
结果这一听，他嘴大张了半天没合拢，警服下的手臂也下意识撑住下颌，以为自己在听一个人生赢家故事。
故事名字就叫，一个愉悦犯年轻男人怎么白手起家，成为一个日进斗金邪恶份子。
小同学更不愧是在捕捉罪恶开了天眼的人。
警方相信，有一些细节，也许连乌鸦身边最亲密的人都无法知道！
少年看到了，“乌鸦”在21岁那年从外国名校毕业，他在校期间主修物理学和计算机，并拥有材料学和工程硕士学位，学生期间曾发表过多篇相关的学术论文。高学历的他得到了全额奖学金，导师希望他能进一步留校深造，可他丝毫不留恋继续深造的未来，挥一挥衣袖回了国。
“他在国外期间，曾交往了一个女朋友，那个女朋友性格柔顺，听他要回国后大吵大闹，乌鸦很不耐烦，选择了分手。”
一个不羁无情的灵魂，是无法被束缚住的。
警方听到那一大串学位头衔和学术论文的标题，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专案组当年在整理聊天室资料，站在上帝视角时，警员们一直能鲜明感受到一点。
李路云深深崇拜着“乌鸦”，认为对方带领自己见识了真实广阔的世界。可“乌鸦”本人对待李路云的态度看似耐心，实则散漫，仿佛在逗弄一个傀儡。
如今知道原因了。
众人从江雪律的叙述中可以听出，“乌鸦”看不起李路云是正常的，天才俯瞰群星，更藐视比他失败的人类。
这是一个骨子里极为自傲的男人。
“后来他回国了。”江雪律继续回忆，“他的人生也开始走向了不一样的路。”
因为太过无聊，他加入了“组织”，一步步坐上了元老。
因为生活太过无趣，他开始走上犯罪之路，那曾经让江州市焦头烂额的黑客病毒，不过是他无趣生活的一部分点缀。
随手制造病毒更不过是他平淡生活中一点业余爱好。
李路云被逮捕后，电脑屏幕那一头的男人，表情冷淡又乏味，说了一句：“没意思。”
好一个没意思！
这种教唆他人的行为，能用有意思或者没意思去形容吗？
警方咬牙切齿，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很快意识到一点，“小江同学，乌鸦当年用言语蛊惑李路云，这八年时间他总不能没有煽动蛊惑其他人了吧？”
从犯罪侧写和江雪律的描述来看，“乌鸦”其人就是一个劣根子的愉悦犯，喜欢人间方寸大乱，李路云落网后，按照性格对方不会满足于此。
江雪律点了点头，继续述说他所看到的情报，他看到了“自己”——
“他有继续物色类似李路云这样有潜力的猎物，可李路云养刁了他的胃口，那些人解开束缚后，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李路云……”
暂时没有新的玩具了，男人一时间意兴阑珊起来。
他开始转移视线。
这一切也是机缘巧合，他在互联网上售卖自己制造的病毒，他本没有当一回事，没想到这些令警方深恶痛绝的病毒，实际上大受欢迎。
他第一次清晰无比地意识到了黑暗市场的强大。
这一发现，让乌鸦找到了生活的新乐趣，从此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一发不可收拾。
23岁那年，他明面上入职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在现实光明世界中维持着一个正常人的身份，背地里创建了一个网站：海洋之路。
他是本站的创始人、管理员，更是第一个用户，第一个商家，他上架的第一个橱窗正是他制造的电脑病毒。
如他意料之中，购买者无数，趋之若鹜。
电脑病毒不过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分类，很快第二个橱窗、第三个橱窗、第一万个橱窗上架，在组织的帮助下，他真正创建了一个黑暗交易帝国。
幕后黑手就此诞生了。
在匿名加密技术的保护下，他混得如鱼得水。
年仅29岁就坐拥了亿万美金，创下了不菲的财富，成为一名背地里无人知晓的亿万富豪。网络冲浪可以隐秘行踪，所有用户的信息都受到保护，因此他亲手所创建的网站，彻底成了城市背后无数黑暗滋生之地，不少人慕名而来。
华夏站还好。
北美站更加乌烟瘴气，致幻药商家、军火商、赏金杀手等都被他招揽，成为“商家”入驻。
他也彻底改变了年轻时候的散漫，每天兢兢业业地巡视自己的黑色交易帝国。一个自由散漫的天才，一旦成长起来，那改变注定是惊人的。
江雪律看到了，对方每天三点一线，公司、家和电脑，他活跃在网络上，日常是跟卖家沟通，帮用户维权，得益于他天才般的头脑、顶级的黑客技术和没有放松警惕的心态。
一个孩童成长为少年的八年间，“海洋之路”这个黑暗网络中的著名黑市，不断发展壮大，一直都没有被警方发现。
江雪律跟他“精神共振”时，透过“他”的眼睛，常常一天要回复上百个商家。作为“海洋之路”的管理者，乌鸦手把手掌舵着这商业帝国，不容许一丝一毫的错误，更不允许这航线有任何偏离。
这样的心性，令人毛骨悚然。
警方目瞪口呆，一名暴脾气的警员听到这里，忍不住拍桌子：“真的是离谱，有这样的能力，干什么不好？”
偏偏去做一些违法的勾当！
也有人听不下去了，情不自禁地问道：“难道他就一直那么顺？”高学历的天才，白手起家、亲手创业，日进斗金，甚至一直没被警方发现。在场警员反复咀嚼这个乌鸦的生平经历，竟找不出一丝破绽。
都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他们一点也没听出对方创业的过程中有什么波折，完全可以用一帆风顺来形容！
“有的。”江雪律话锋一转，“他遇到过失败。”
正如，所有成功都有可预见性，那所有失败也早已埋下伏笔。
可算听到失败了，所有警员洗耳恭听，拿起钢笔准备记笔记。
“他23岁创造海洋之路，随着他的渠道日益铺开，来自世界各国的商家不断入驻这个隐蔽黑市，商品种类逐渐丰富，很快订单源源不断，用户数也十分活跃。截止25岁那年，他手底下拥有了超过五百个供应商，商品种类也超过一万种，他主要收入来源如同许多贸易网站一般，从中抽取8%到15%的佣金……”
“这哪里遇到挫折了？”有人下意识问出声。
每一笔都抽取高额佣金，每一天都躺在金钱上，大多数专案组成员没能从中听到任何失败或者阴影。
唯有李纯，身为一名网络侦查员，在刑侦支队技术科负责电脑技术和网络追踪，他擅长一切与互联网相关的东西。
这位年轻的技术员，听了这些话，脑子里敏锐地浮现了一些朦朦胧胧的影子，片刻后他从椅子上惊跳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他的失败挫折是什么了！”
所有花团锦簇之下，必有烈火烹油！
“你听出什么了？”专案组不少成员吃惊地望向同事。
李纯也不卖关子，立刻给众人答疑解惑，“乌鸦一开始的网站服务器恐怕是小体量，小体量的网站承载能力有限，估计连他都没想到，这黑色网络交易集市会如此大获成功……”
无数人对黑暗趋之如鹜，如同飞蛾扑火般涌来，对他而言，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天才不是失误了，他只是错误估计了时间。
正如一艘载重量狭小的客轮，在游客不多时，能平稳行驶在黑暗世界中波涛汹涌的海浪之上，可当“游客”暴增时，危机已经悄然浮现。
换言之，网站服务器不行，即将崩溃了！
如果再不行动，崩溃只在一瞬间！
江雪律点了点头：“李纯警官说得没错，同时还有买卖双方的纠纷，他抽取的佣金最多高达15%，这令许多人不满。”
相当于骆荣雇佣杀手，假设一单支付了100万，如果没有佣金，那名金牌杀手可以得到100万，结果因为高额佣金，只能到手85万。
一名警员舍身入地想了想，“如果是我，我会绕过平台，跟买家私下联系。可是这种行为落在乌鸦眼里，恐怕……”这名警员没有再说了，他手中那只钢笔在白纸上点了点。
剩下的话，所有聪明人都明白。
“乌鸦”是一个睚眦必报、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这种绕过他私底下偷偷交易的行为无异于一场背叛！
天才最痛恨背叛。
更别提，买卖双方私下联系，他们的身份信息就不受黑暗匿名技术的保护，迟早有暴露的一天，一旦警方发现了，迟早会牵连到他。
类似于这些人在偷偷放火，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他身上，掌控欲极强的他，怎么可能会允许出现这种隐患呢？
“那他接下来做了什么？”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毕竟危机和背叛已经崭露头角，对方一定会做出改变，这种预兆显而易见。
联系到他未来更进一步的成功，众人心底都浮现许多猜测。
“各位警官，想知道他做了什么，看这个网站就知道了。”少年搬过李东的电脑，展示给所有光明警察一个琳琅满目的商品界面。
这个界面，所有专案组警员并不陌生，他们早就看过百八十回了，首页推送的黑色违禁品名称，记忆力绝佳的警员甚至都会背了。
这一次在江雪律的指引下，慧眼如炬的他们有了新发现。
“这界面好像有点眼熟，是不是我的错觉？”蒋飞拿出手机，他登陆的是外网。
少年摇了摇头，“不是错觉，正如蒋警官你所猜测的那样。乌鸦作为创始人，虽然早期建设的网站十分简陋，可他有信心自己会做出一番事业，这种强烈的自信驱使他更加成功，所以在真正的危机到来时，他也十分有决心……”
无数商家和顾客涌入，挣得盆满钵满时，即使悬顶之剑就在头顶，随时可能会落下，许多人都舍不得停下赚钱的脚步。
可乌鸦他没有，他停下了。
他做出了壮士断腕的举动——他关停了“海洋之路”半年，去学习当时光明世界最成熟的商业网站，重新创建了一个全新的网站，从此能够容纳数百万用户和商家的崭新“海洋之路2.0”诞生了。
他成了当之无愧的黑暗之主。
听到这里，所有人心神一凛。
在日进斗金的情况下，乌鸦能够舍下短期利益，可以说是一个十分果断狠辣、有远见的人——警方正是与这样危险的人物为敌。
更别提，他们本来就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难怪在被捕后，“乌鸦”冷笑着按下了销毁键，选择了玉石俱焚，纵使他的身体被关进监狱，警方也别想从他身上得到任何证据。
果真是一个极为可怕的男人！
一幅完整的乌鸦性格图，在少年的讲述下，日渐趋近完整，远胜最顶尖侧写师能够做出的犯罪侧写。正是一切明了，空气寸寸凝结，整个办公室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好似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在想措施。
吸取之前失败的经验，努力围绕着这一个性格去开展行动。
一道声音缓慢响起：“依然是卧底行动，先获取他的信任。”这是唯一能接近乌鸦的渠道，警方不可能放弃。
秦居烈作为专案组组长，拥有决策权，拍板之后，男人英挺剑眉下那双锐利黑眸，依然幽暗清冷，眼底却有惊心动魄的光芒一掠而过。
眉眼覆上一层毫不掩饰的坚决。
黑暗太过强大，光明只能谨慎又徐徐图之，众人一开始想得太简单了，认为现实中实施抓捕或者网络上派人去接近，就能轻易达到目的。
如果没有少年的情报，他们贸然派出一名卧底，恐怕早已露出不自觉的露出破绽，做出了打草惊蛇的举动。
卧底策略不会变，这人选必须好好斟酌。
对方既然是一名顶级黑客，警方不能再派数据库里的警员，即使在座的每一个专案组精英，皆在数据库里。
“乌鸦”这个人潜伏在暗处都能运筹帷幄，性情也敏感多疑，选谁好呢……众人再度陷入思考。
就在这时，少年叹了一口气，在专案组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台电脑，“请让我上吧。”
如果论探析罪犯的内心，非他莫属。
“小同学你来？”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气氛骤然凝固起来。秦居烈第一个出声反对，“不行！”男人浓密的眉毛紧锁，眼神冷漠又充斥着强有力的反对，他紧盯着江雪律。
按照李东的说法，每一名卖家跟“乌鸦”联系时，会被拉进一个聊天室。聊天室里有包括乌鸦在内三到四名的员工，一起审核他。
视频聊天也会开启，确认他的长相没有问题。安了一颗心后，乌鸦才会对他释放善意。
专案组既已成立，哪有警察在场，编外人员提供情报，还要亲身涉险这种事。
“也许我可以。”江雪律并没有逞强，其实早从他踏入警局，他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最适合这件事也许唯有他。因为这个世界上，唯有他能隔着电脑屏幕，穿越无数城市，透过千里之外，精准地看到“乌鸦”的每一个举动，“请各位警官放心，我不会暴露自己的样貌。”
少年也很爱惜自己的性命，他会小心谨慎，不轻易暴露自己。
“请给我一间光线昏暗、窗帘也不拉开的房间，我会以这样的形象跟他见面。”江雪律把自己的卫衣帽子往上翻，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甚至从随身口袋里翻出一个黑色口罩。
当着所有警员的面戴上。
众人诧异了一瞬，他们没想到，这个口罩看着平平无奇，翻过正面居然有图案，黑色的口罩之上是白色骷髅头。随着江雪律几番操作下，眼前出现了一个年龄大约二十、头发低垂下来，头戴黑色卫衣，脸戴骷髅面具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如水般阴郁”。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形象？”李纯傻傻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雪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思索了一番后，才成功组织恰当的语言：“他喜欢这样子。无需暴露真正的长相，态度也不要太顺从，尽可能保持叛逆，视频聊天不过是彼此试探的一环。”更何况，他只需要负责视频通话，真正在幕后应对一切的还是警方。
乌鸦居然喜欢或者说信任这样子？这是什么原因？
众人神色默然，秦居烈眉峰逐渐聚拢。
他们扪心自问，如果是警方呢，他们会怎么做？一定会积极配合视频聊天，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唯独没想到，这反而会让自己的嫌疑加重。
“太莽撞了。”秦队长深呼一口气，努力克制想发火的欲望，他目光落在笃定的少年身上，眉头努力想皱得更紧，薄唇也抿起，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常年干刑侦培养出来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事可行——
因为最了解罪犯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想到这里，秦队长冰冷如霜，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手指微曲，在桌子上轻敲，似乎在考虑。
这个考虑过程中，他一言不发，内心堪称天人交战。
两个小时后，一切尘埃落定。
房间里看似留下江雪律和一台电脑，他像一名主播摆弄着镜头，背景空无一人。实际上电脑背面、房间的另一半站了无数的警察。秦居烈站得最近，男人长身玉立，身姿笔挺，在屏息等待。
因为在半个小时前，他们给“乌鸦”发送了消息。
乌鸦回复了。
江雪律头发下隐藏着一个蓝牙耳麦，取代了信号时常沙沙作响的对讲机，可以直接与警方对话。
另一边，乌鸦在浏览网站，男人每天都要接受海量的信息，他浏览着，忽然一份简历进入了他的眼帘，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很快在那申请书上的头像定格了。
仿佛被吸引了一般，他切换了一下坐姿，感到了一丝兴味。
片刻后，他把这份简历发到一个虚空黑暗聊天室里，“有一个新人要申请成为商家，我们一起面试审核他，看他身份有没有问题。”
聊天室内，三四个头像陆陆续续冒泡：“好。”
其中一名叫“莫塔尔”的员工最是认真负责：“我看了，这资料应该没问题，不过Boss，如果有问题呢？”
有问题？那不就是警方的小太阳混进来了……男人停顿片刻，屏幕前的嘴角掀起冷酷的弧度。
他慢慢敲下回答，“如果有问题，把他踢出去。我们没必要恐慌，我们隐藏在马甲背后，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真面目。”

第五十九章
乌鸦是有恃无恐。
因为他所背靠的匿名技术，以黑暗世界为依靠，建立网站，能隐藏建站者身份，是一种先进的I2P技术，别名又叫“隐形网计划”，很难追踪用户身份。早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便不断发展而来，最后演变成了一片黑暗聚集、难以测量的犯罪深海，世界各国目前都无可奈何。
这个匿名技术，最初是某个国家用来屠龙的武器，却在实施过程中低估了人性，最终捆住了屠龙者的手脚，成了作茧自缚的工具。
正如所有东西掩藏在冰河之下，往下探寻，会发现这片海深邃得让人难以想象。
这也是他为网站取名“海洋”，海面辽阔无垠、波澜壮阔，占据世界70%的面积，单凭肉眼无法去捕捉衡量，无论怎么下潜，也无法触及黑暗的核心和不可见底的深渊。
“BOSS说得对！”莫塔尔也这样认为，然后他就被抓了。
他哪里想到，老板前脚刚发表了英明神武的讲话，后脚他们很快就被人一锅端了。
时间线回到最初。
一切的故事发生，要从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收到那份简历开始。一个新人入驻了商家，投递了一份详细的资料，他讲述了自己有什么东西，希望能在海洋之路拥有五到十个橱窗。
一开口就是5-10个橱窗，这是一个很有来头的供货商。
包括“莫塔尔”在内的三四名员工，轮流看过了，没发现什么问题。
可谨慎小心，敏感多疑，一向刻入了老板的骨子里。一场针对这个新人的审核一定会开始。
莫塔尔说：“老板，聊天室准备就绪了，可以把人拉进来了。”
莫塔尔一向盲目崇拜老板，严格遵循对方的每一个方针，他逐字逐句地看了这份简历，努力想找出一点光明的痕迹，暂时没有找到。他丝毫不敢大意，他发自内心想帮老板排忧解难，找出任何疑似警方的卧底。
“沃斯”倒是兴致缺缺，他随便翻看了两下，打了一个哈欠。
“沃斯”的敷衍有迹可循，他身为老板的员工之一，负责管理财库，每天经手的财富让人难以想象，几乎每一秒钟都有数额跳动增长，金钱流淌而过，碰撞出极为美妙的声响。
最初做这份工作，“沃斯”心脏还怦怦直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帮老板打理那么多钱，后来日子久了，刺激阈值上限被拔高了，他的态度也疲软了。
这些钱又不属于他。
其次这些美金拔高了他的眼界，让他看不上江雪律所扮演的新人商家。一个新人商家而已，能给网站带来多少收益。
他看不上，自然态度敷衍，只想把这场聊天室混过去。“沃斯”还不知道，他在一群员工中的表现，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少年敏锐地注意到了他。
这是一场英文版网络界面的聊天室，分为多个方格。
下面一排小方格是三名员工，最上面的是两个横排大方格，一方是老板，一方是那个新人商家，好似一场泾渭分明的电话连线。
老板的头像是空白的，显示蓝底。
这符合警方所想，“乌鸦”性格谨慎，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长相。
【“乌鸦”邀请你加入“聊天室”，是否选择加入，yes or no？】这一行字飘在电脑上，所有警员精神一凛。江雪律所控制的电脑，画面已经被转接到警方面前。
所有人都能看到，好几个头像框。
风格皆是浓郁的黑色，有匕首、有蜘蛛等等，网名也奇奇怪怪，什么“worth（沃斯）”、“mortal（莫塔尔）”、“Tropic of Cancer（北回归线）”等等。
警方屏住呼吸，凝神细看，他们用肉眼捕捉每一个头像。这些都是马甲账号，是“乌鸦”的属下，这个黑暗交易帝国的员工。
他们在现实里的身份暂时不得而知。
如今这一个黑暗虚空聊天室，更像是一场多人vs一人的多堂会审。这是一场面试，信任博弈和交锋。
如果警方想要成功卧底，必须取得上到“乌鸦”，下到“这些员工”的信任。一旦失败了，可能会被踢出聊天室，更甚者，直接取消网络密钥、黑暗邀请函，海洋之路这个网站大门直接在警方面前关闭。
在场警员不自在地紧了紧领带，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死寂如潮水般蔓延扩散的空间里，入目所及都是暗不透光的环境，一切都显得逼仄压抑。这隐匿在黑暗中的聊天，简直像什么邪恶分子聚会。
耳畔只能听到视频连线的“嘟嘟嘟”声。
空气中的沉默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场警察屏气凝神，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毕竟他们“光明”不是来打草惊蛇的，他们是要选择加入的！
希望这一次卧底，不要如原来的世界那般惨遭滑铁卢。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五六秒，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江雪律准备接了。于是他伸出手操控鼠标，点击了“yes”。
很快，屏幕一黑，室内骤然暗了下去，一秒后又倏地亮起来，聊天室就开启了，江雪律的样貌映入了“海洋之路”的幕后BOSS和员工们的眼帘。
众人目光冷冷，想努力在这个叫“true”的新人商家中找出一抹属于光明的痕迹，只可惜……似乎没找到……
这个“true”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黑暗。
——
两个小时前，江雪律提出要求：“请给我一间光线昏暗、窗帘也不拉开的房间，我会以这样的形象跟他见面。”
众人便着手布置了起来，找了一个适合通讯的房间，此时天光乍破，阳光正艳，他们把厚重的窗帘拉上，很快整个室内一片混沌昏暗。
好似夜色降临，黑暗中的所有东西、物品和摆设皆蒙上了一层阴影，成了看不清面目的魔物，给人心头一种异样感。
少年解释道：“布置这样的房间，不是给我们安全感，是给对方安全感。”黑暗之人，只对黑暗心生亲近。
江雪律还上了网，在成千上万张图片中搜索了一张，把它作为自己的社交头像，换了上去。
李纯一看，这个头像也同样乌黑。
黑色作为底色，上面印有白色骷髅头和锋利尖刀，仔细再看——这赫然是属于中世纪的海盗旗。
江雪律面无表情地把这个海盗旗作为自己的头像，无形之中透露出一股血腥杀戮，令人迅速联想到了那个时代：黑色海浪滔天起舞，桅杆上的旗帜翻涌，纷飞的黑色旗面裹挟着潮湿的海水气，他们所到之处，引起世界各国惊惧颤抖。
一个名为“海洋”的网站，一个顶着海盗头像的新人商家，一股子契合，不正好让“乌鸦”产生一种兴味盎然。
这些外物只能影响第一照面，最关键的地方自然是“货物”。
警方卧底的身份是一个卖家，他手里必须要有“货物”。暗网特别调查小组明晰了这一点后，立刻一个电话拨给了江州市缉毒支队，支队长程宽第一时间就来到现场。
听说“海洋之路”是一处黑色交易集市，在上面几乎能找到任何想要的违禁品，陈宽一开始不信邪。毕竟“暗网特别调查小组”上报给省厅后，为了不惊动任何人，是在暗地里悄无声息地秘密组建。
目前只有两个部门知道。
江雪律没说什么，在他所看到的未来，“海洋之路”发展越发壮大后，针对北美站的围剿，一开始也悄无声息，很快惊动了越来越多的美方部门，缉毒局、联邦调查局、特务局等等。
目前一切还没暴露公众面前，不显山不露水，众人自然不会当回事。
程宽不相信，直到他亲自搜了其中一个致幻剂，结果出来了上千种，那些橱窗上的商品如同最璀璨的冰块钻石、细沙一样的白色粉末，程宽的脸色登时如冰山一般凝固，他控制不住，猛拍了一下桌子，大喝道：“我今天可算知道了那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了！真是胆大包天！把这些磕的玩意儿放在上边售卖，还一克拉一克拉，标价美金！”
还place order（下单订购）、add to cart（添加到购物车）！
支队长气急败坏，他又随手切换了一下，好家伙这一次直接切成了别国语言，中文版、英文版还不够呢？
苍穹之下，灯火通明的城市角落，某些东西一直如野火燎原，怎么烧都烧不尽，原来是因为源头隐匿在城市的黑暗之中。
如果源头不掐断，这些东西会生生不息。
程宽急促地呼吸两下，他下定决心道：“我们部门愿意跟调查小组合作，我们正好，手里截了一批致幻药物，纯度不低，应该能骗过去。”
他理解了暗网调查小组，为什么动作拖拖拉拉，第一时间知道了“乌鸦”的肖像画后，没有去现实中实施逮捕。
原来真实原因是这样……
“乌鸦”这个人必须抓，可这猖獗的交易地方也要关停查封。不管是“李路云案”还是“海洋之路”，乌鸦都起到了核心作用，他是黑色链条中的核心一环，可抓到他不代表结束，必须一口气铲除这张完整的城市地下黑色交易网。
所以货物也齐了。
警方给自己编造的身份是：手上拥有许多货源的新人卖家。他们手里拥有的货物有“钻石”、“糖果”和“邮票巧克力”。
就这样，在两个部门联合、精心筹备策划之下，江雪律展开了自己的表演。
在一片黑暗中，聊天室开启，弹窗跳了出来。
“欢迎新人。”密密麻麻的文字输出，连带着几名员工的黑色头像也在抖动，在夜风中扑朔如蝙蝠飞舞。如果真是卧底，心理素质不高者，看到这种扑面而来的威胁，一定会产生胆战心惊的作用。
在原来的世界中，李纯同志心尖一颤，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刑警，他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眼睛一眨，不过两秒迅速恢复了镇定。
换作江雪律，他也一样如此，长长的睫毛下掠过冰凌，眼睛一眨，快速回复了面无表情。
他甚至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意，似乎在说，就这？一个拙劣不堪的下马威和试探。
警方为这下马威心中骇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快又为他的表现松了一口气。这个屏幕所有人都能看到，“乌鸦”不愧是当年电脑病毒的制造者，玩弄“0”和“1”这些数字游戏，制造自己想要的效果如同变魔术一般信手拈来，监听室内，不少警员都吓到了，为这小把戏心跳加速。
一个简单的聊天室特效结束后。
江雪律的样貌映入眼帘，“乌鸦”和众员工脸色都诧异起来。
只见忽明忽暗的墨色光线中，他们连线的对象，是一个穿连帽衣的年轻人，对方戴着口罩，头发凌乱下垂，挡住了额头，仅有清晰的侧脸轮廓暴露。室内光线太黑了，倒是衬得对方那双手、脖子泛着莹润的光泽，剩下的所有脸部特征都隐没于那颇具特色的口罩和帽檐之下。昏暗的室内仿佛什么深渊大口，几乎把这个年轻人吞噬。
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这对方连线的背景也太黑了吧，如果不是电脑光还照亮一小片区域，除了看得出对面的影子是个人，还能看出什么？
这个新人商家，进入聊天室跟他们面试，不会想全程都以这样的面貌跟他们对线吧？
“莫塔尔”不满地皱了皱眉，“新人，能不能把灯开了？把脸露出来？”
警方听到了“莫塔尔”的声音，听声音辨认，这马甲背后应该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男子。
莫塔尔说道，他看不到自己家老板手指轻轻一动，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指尖悄然在鼠标垫上点了点，并没有说话。
“员工”也是面试官之一，拥有决定权。
对方提要求了，正确答案是什么？
警方瞬间一颗心又再度提了起来。
原来的世界里，李纯警官也为这个要求困扰，他犹豫了几瞬后，从耳麦中收到“照做”要求后，起身去打开了灯。
下一步要求是，“你把脸露出来，你如果露出来，我们才能相信你。”
这点符合逻辑，你敢把真实样貌露出来，相当于主动递了一个把柄，海洋之路才相信你属于纯黑色，他们臭味相投。
耳麦里还是“照做”，结果这一照做，将自己身份彻底暴露。
在顶尖黑客眼中，一切都是透明的。一旦脸部被人知道，你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电话号码乃至你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过的所有动态，都会在瞬息间被他一一截获，完完全全暴露无遗。
警方没想到，“乌鸦”会是黑客，更是顶尖黑客。
一切看似平平无奇的要求，实际上暗藏了玄机。
正如江雪律在悬崖钢丝上行走，时刻小心自己不要堕入深渊。“乌鸦”在沟通光明世界和匿名黑暗世界中操持着两张面具，他也一向小心谨慎，不让自己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李纯，在第一次接触还没有十分钟，就被识破了。
正确答案是什么？
警方还在试探，江雪律却知道——
他从刘海下抬起一双阴郁的眼睛，脾气不善道：“审核面试就审核面试，开什么灯，你们是看不到我吗？”
年轻人的声音清晰沙哑，给人一种他刚起床的错觉。至少听在黑暗聊天室里所有人耳朵里是这样的。
“莫塔尔”诧异了：“我们在给你面试。”
“新人，这都是传统，你照做就行了。”说这句话的是沃斯。
“沃斯”也震惊了，他面试的商家没有五十也有一百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态度暴躁的，仿佛要求揭开他的面具跟要他一条命似的。
这也太小心谨慎了吧。
不愿露脸很是可疑，可这暴脾气又不太像。
电脑屏幕那头，两个老员工都挺错愕。而老板“乌鸦”的头像还杵在上方，鸟嘴医生的面具上那两处黢黑空洞的眼睛，正直视着这个年轻人，仿佛在审视，又在打量。
“面试就面试，露脸面谈。”年轻人口气淡淡道，他打了一个哈欠，因为这个动作和语气，帽檐下微微起伏，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是一双百无聊赖的眼睛。
众人仿佛能透过口罩，描摹出口罩下是一张苍白隽秀、毫无情绪的脸。
正是这眼神，让“乌鸦”的眼神凝固了。
他无比的熟悉这种眼神，似有所感般他抬起了头，再看这个新人商家的资料，男人手指敲击了几下鼠标垫后，手掌心悄然合拢。
“你不肯露脸，该不会是警察吧，怕我们在数据库里找出你——”剩下一直没开口的“北回归线”忽然道。
毕竟他们的顶头老板，曾入侵过不少国家警界系统，区区动一动手指，便能熟练地调取资料，轻松写意如同在后花园散步。
这个“北回归线”开了麦，他的声音比较沧桑低沉，如果通过声音判断年龄，应该是一名三十五岁以后的男人。
这话一出，气氛似乎突然凝重。“乌鸦”的头像下方显示“正在输入中”也戛然一断。
这么快就被怀疑了？
专案组成员心头一跳，一个瞬间，冷汗从他们鬓发冒了出来，急促的心跳也开始加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秦居烈也没想到那么快，男人那双黑瞳中迸射出锐利的光芒，亮得骇人。
仅仅打了两三分钟照面，警员已经快速分析出三名员工的各自特征：莫塔尔比较固执；沃斯偏向附和，从耳麦里捕捉的声线，口气也较为敷衍；这个北回归线发言一针见血，有几分敏感睿智在身上。
没想到，这无声的交锋中。
电脑莹蓝色屏幕前，年轻人面无表情，那骷髅口罩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眉眼更显淡漠，他完全没有被质疑身份的气愤、紧张、焦急等情绪，他的脸只告诉所有人，他无所谓。
这种态度挺捉摸不透，霎时又让聊天室气氛诡异下去。
“行吧，那就不合作了。没想到海洋之路的申请这么繁琐，居然要露脸。”年轻人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手里的致幻药，要笑不笑：“可惜了我这批货，只能让别人笑纳了。”
话音刚落，轮到聊天室一片心跳加速。
“莫塔尔”、“沃斯”和“北回归线”目光都落在屏幕那头年轻人的手上，那是一枚邮票，他们从事黑暗产业已有多年，培养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几秒间便能肉眼判断出，这批物资品质极高。
少年手底下还有一包糖果，被精美的包装袋包得严严实实，于鼓鼓囊囊泄露一点优美的风景，这种若隐若现才令人探究。
三名员工心脏狂跳起来，眼睛都直了。
他们恨不得穿过屏幕，去掀开那些颜色鲜艳的糖果纸。这年轻人听声音也不是很大，哪里来的这么优质的致幻药？
随便一克拉就是数百美金。
三人哪里知道，江雪律卧底进来的背后，是足足两大部门的鼎力支持。这“财大气粗”全是精心设计的伪装。为了能让大鱼顺利上钩，两个部门合力在江雪律身上堆砌人设。
“其实吧，我主要是没安全感，露脸可以，不过你们也得露脸，我们一起坦诚相待。”年轻人收了手里的货物，似乎只是虚晃一枪，让他们看看自己有多“富裕”，下一秒全收走了。
其中一枚糖果，年轻人似乎没注意到，任由“它”掉入了垃圾桶。
是真的掉入垃圾桶。年轻人看了一眼，似乎嫌脏，口罩上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懒得去捡。
“沃斯”不淡定了：掉入垃圾桶的一枚糖果，能卖数百美金，居然说不要就不要！？如果是他，早就像是新手机落地一般，宝贝地捡起来，拂开上面的灰尘了。
你捡起来啊！
他几乎想提醒道。
至于对方说的露脸。
什么话，我们为什么要露脸。
所有员工第一个反应是拒绝！黑暗匿名技术保护了他们，他们才不会把真实面貌展现出来。
他们皱起眉头，很怀疑这年轻人是卧底，偏偏对方这态度，似乎又很奇怪。对方挠到了他们痒处，可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真放入一枚太阳，他们将会遭遇什么，不用多说。
可如今网站正在面临货源危机，如果错过一个“财大气粗”的供应商，他们又会损失惨重。
思绪顿转，其中种种，皆要利弊权衡。
气氛再度沉寂下去，两方人都下意识屏气，这如同冻结般的凝滞空气中，一分一秒都显得漫长，所有人都感觉血液缓缓变冷。
就在这时，一个全新的麦克风标志亮起来了。
预示着有一个人加入了他们的谈话，正是幕后BOSS“乌鸦”，对方终于开口了。
警方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被调动到了最极限。
那是一个属于年轻男人的声音，按照江雪律的说法，对方目前三十，确实是年轻，“true，你不想跟我们合作？露脸是所有卖家在谈判初始，都必须做的事，我们不能为你开绿灯。”
对方的声音低沉又温文，如同醇厚的红酒液流淌过喉尖般丝滑，对方似乎在微笑。仔细聆听这个声音，众人能感觉到语气和善，还有几分彬彬有礼的温柔。
警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八年前，对方在聊天室里蛊惑李路云升起勇气的种种手段。既然想起了被对方蛊惑犯下一连串惊天大案的李路云，再想一想对方21岁毕业回国，一手打造黑色帝国的传奇人生经历。
再听这个声音，众人只感到强烈的违和感。
不能为你开绿灯。
如果不是江雪律跟他精神共振，他还真信了，透过千里之外，他清晰地看见了，男人侧脸隐没在漆黑的房间里，嘴角勾起弧度，唯独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于是他眼也没抬，“合作可以……不过我想，我也不一定要和你们合作。”
年轻人态度极为傲慢，把他的无礼发挥得淋漓尽致，“阿尔法和萨汉恐怕也很欢迎我的入驻。如果你们不挽留我，我恐怕会成为‘萨汉门徒’之一了……”
此话一出，乌鸦的声音停了。
整个聊天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三名员工似乎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在BOSS面前提“阿尔法”和“萨汉”，甚至还敢自称萨汉门徒！天啊，好大的胆子！
片刻后，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飞快闭上了嘴。
聊天室陡然一片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三名员工似乎是吓到了，手指放在键盘上，一直显示“输入中”，耳麦中也有他们的呼吸声，却始终没有下文。
聊天室里没有人说话，警方对讲机却不受影响。
“阿尔法”、“萨汉”？
警方不知道，这两个词代表着什么。
“小李，什么意思？”秦居烈长眸一片幽深平静。
李纯脸色郑重：“秦队，简单一点的理解，就是竞品！”
这世界遍布无声的暴风雨，而黑暗交易集市，全球远不止“海洋之路”一家网站，阿尔法落座在一个风景优美的海边小岛，萨汉则分布在陆地上。
小同学在海洋之路创始人面前，直言不讳说，要去别的地方，无异于是一种威胁。
李纯飞快地继续道：“小江同学，已经告诉我们了，在原有世界线上，十年后乌鸦落网，牵连了海洋之路。而同是黑暗集市，十二年后阿尔法才会关闭，十七年后世界最大黑市九条蛇才会被欧洲警方化整为零，一一捣毁……”
那些所谓的地方，如阿尔法、萨汉，九条蛇等地方，都是十年后光明世界要重拳出击的对象，如今它们正活跃着，与海洋之路互为竞品，一起猖獗争夺瓜分黑暗市场。
萨汉门徒，更是一种资深会员、忠实信徒的自称了。这些黑话，也只有小同学能说出口，因为现实世界中的警察根本还没探索到冰山之下。
明白了。
警方的种种思量，不得而知。
聊天室内。
“沃斯”眼皮子颤了颤，心里想：这个新人商家还真敢，老板他一定生气了。自从老板把海洋之路发扬光大后，还没人敢挑衅他的权威！
没错，老板恐怕会生气。“莫塔尔”心里也咯噔一下，涌现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这逼仄的聊天室里，他们都听到了老板的笑声，透过麦克风，在聊天室里回荡着，那声音清越逼人，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警方心里滑过一丝警惕，以为对方被这态度气到了，没曾想，对方话锋一转道：“true，恭喜你，加入我们海洋之路的大家庭。”前脚还说不开绿灯，后脚突然一路通畅。
“？？？”
所有人都错愕了。
三名员工立刻出声道：“BOSS！”
“乌鸦”开口：“没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就像一名君王，他抬了抬手，下面的员工瞬间就咽下了反对声。
警方心跳呼吸实实在在停了两秒，随后因不敢置信，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们满脑子疑问。
面试通过了？卧底成功了？对方相信了？为什么？
唯有江雪律看到了，乌鸦走出黑暗，电脑前的男人胸腔震动在大笑，嘴角掀起兴致沸腾的笑意。
正是注意到这一点，江雪律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视频连线还在继续，他没有触碰自己的手臂，唯有他知道，他衣服下早已在魔鬼的笑声倾泻出来时，手臂已悄然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句话果然没说错。
与邪恶长久作斗争的人，一定是最勇敢的人，还好这一次，他做到了。

第六十章
……
卧底成功了？
为什么？视频连线结束后，众人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所有黑暗驱散，窗户也被一只手打开，很快外界车水马龙、人声喧杂忙乱声音传递进来。
光亮照进室内，映照在专案组成员每个人跟打了一场战般疲惫的脸上，众人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
按照警方给“乌鸦”的犯罪侧写，这一个年纪轻轻就积攒了大量财富的人，换言之，跟八年前有耐心应付李路云不同，八年后的“乌鸦”成功得太快，站得太高。他习惯了藐视旁人，一般而言不会接受旁人的威胁挑衅才对。
江雪律脱了口罩，不过三秒钟立刻恢复成了一个乖少年，他道：“是因为……”
一时间，现场都安静下来，众人倾耳聆听。等到江雪律完全说完了，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少年身上，神色充满怪异，复杂极了。
果然最了解犯罪分子喜好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江雪律只是看到了一幅场景，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人，正穿着黑色连帽衣，手臂上有刺青，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脑桌前。他的脸庞苍白，头发半长不短，他在网上冲浪，长长的刘海下，一双眼睛百无聊赖。他天才般的头脑，注定了他的自负，也让他傲视同龄人。
世界上大多数事物都对他而言，失去了吸引力。
在旁人还仰视权威时，他只觉得导师教授权威集团里嘴里全是冗长的屁话，他更想摧毁权威、自己成为权威。他加入计算机专业，自学一年便已经超越了一群导师，从导师腹中榨不出东西。在风气更加自由的国外，他黑掉了学校的内部网站，把校长在海边拍摄的比基尼照片发布在学校主页上，让校长被人奚落嘲笑了一整周。校长气急败坏报了警，警察来学校认真查了一周时间，愣是查不出谁是始作俑者。
在同龄人还为学业项目奔波，他轻而易举就独自完成了项目，如同上楼梯般轻松自如，把辛苦忙碌的旁人衬托如小丑。
江雪律所扮演的傲慢、叛逆和百无聊赖，不是别人，赫然是——九年前的乌鸦。
警方已经面试成功了，接下来就等通知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很快不到半小时，警局的钟表走过了一小半，网站显示，“true”已经成为海洋之路的商家之一，那海盗旗的头像变成了彩色，名下拥有七个窗口。
这意味着，他们确实通过了聊天室的面试，成功混进黑暗阵营了。众人激动地握了一下拳。
不过众人没有高兴太早，毕竟卧底进去，只是第一步。
“乌鸦”在他的头像边设置了一个金色王冠。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警方知道，“海洋之路”的商家有三个头衔：水晶王冠、白银王冠、黄金皇冠等。
对黑暗集市的用户来说，一个黄金皇冠商家，意味着无比高质量的货源。换言之，便是告知大家，这个新卖家手里有好东西。
一上来就是黄金，这是否也是一种试探？要知道，李东的权限也不过才水晶。警方丝毫不敢大意。
那浓重的金色无比耀眼，又彰显着沉甸甸的重量，莫名令人联想到一句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江雪律从电脑前让出来了，李纯作为技术员，接手了后续工作。头衔刚发生变动，结果不出三秒，“滴滴”的声响弹了出来。
是“乌鸦”——
李纯差点惊跳出声，又把江雪律请了回来。
对方发了两句话，第一句话在提醒他及时上架货物，第二句话则是：“true，10%的佣金抽成是否可以接受？”
警方当然可以接受了。
他们以卖家的身份混入海洋之路，是为了搜集犯罪证据，并不是真的来做买卖。
年轻的技术员李纯，性格也比较憨厚，手指放在键盘上，刚想回复：可以。
江雪律阻止了他，少年接过键盘，噼里啪啦就是一阵输出：“太多了！8%！”竟跟对方讨价还价起来。
乌鸦：“没有这个先例，本站的抽成都是8%-15%……”
警方也觉得，不要打草惊蛇，不如算了。
“小江同学，算了吧。”
江雪律摇头：“警官先生，这看似是商业谈判，实则还是一场试探，如果我们真是卖家，每一笔钱都要锱铢必较，每一笔佣金抽成都必须寸步不让，唯有咬死了不让步，对方才会更信任我们……”
光明世界的警察不想沾染这些赃款，往往会选择大度忍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蛰伏进来。黑暗世界里的人却会心生怀疑。与无数犯罪分子“精神共振”后，江雪律已经明白这些人皮囊下到底在想什么了。
果不其然，乌鸦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道：“你是一个新人，9%，这是本站的底线。”
江雪律跟他对线，两人扯皮了十分钟后，似乎彼此满意了，停留在8.5%，说好的底线一退再退。
“fine.”乌鸦结束了这个话题。
试探好似又告一段落。
专案组成员松了一口气。
这下轮到缉毒支队接手了电脑，他们在上架商品，一个个当警察的，现在为了“卧底”，都成了黑色版亚马逊的卖家。技术科认认真真地拍摄商品图片，绞尽脑汁编辑商品介绍内容，顺便制定价格。
“你照片拍那么好看干什么？这不是你发朋友圈的精修图，逼得别人来买吗？”蒋飞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训斥一名负责拍照的小警员。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搜集罪证，能不能别做多余的事情？
警局相机里，一张张照片上，白纱一般朦胧的轻尘，好似通亮的余晖，又似璀璨的珠光，放在华贵的首饰盒里。
好好一个人间污秽的致幻剂，成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商品。
小警员不畏惧上司，言之凿凿：“蒋队您糊涂啊，拍得好看，我们才能不引起乌鸦怀疑，才能钓鱼执法啊！”
有人下单，我们发货就完事了。
买家肯定会填上收货地址，他们根据收货地址去逮人，不就一逮一个准。蒋飞还想说什么，程宽神色欣喜，抬手阻止他了：“这个办法好啊，绝佳天才的主意，正好我们缉毒支队这个月业绩还差了几个人头！”
这一城市地下黑色交易网，发货渠道链条完整，敢买敢下单的都是胆大之人，警察局绝对不会抓错人。
关于商品标价多少，专案组内部还发生了一场小型吵架。
“你标价那么贵，你是想干什么？”没有人购买，他们的生意不就凉了吗？蒋飞你能不能为我们支队这个月的指标想一想？
“那你标价这么便宜，你又是怎么想的？万一买家络绎不绝，你是想让警察局成为发货快递站，每一个人都去送快递吗？”虽然负责送货上门的快递小哥是一名“刑警”，买家签收货物时，会附赠一条银手铐。
最后的解决办法，所有人去货比三家，看“同行”普遍标价多少，他们也对标着，随手标注一个价格。
无数人沉浸在“卖家”这个角色，真情实感地扮演了起来。
乌鸦还不知道，他面临的敌人是一整个警察局。事后他知道了冷笑两声，认为自己输了，输得委实不冤枉。
秦队长注意到一点，他收起平板电脑，问江雪律，“为什么，乌鸦对我们这般容忍？”
黑发黑眸的男人，眉眼依然清冷淡漠，手中提着一块打了蝴蝶结的小蛋糕，他随手将蛋糕放在少年面前。江雪律愣了一下，一下子猜到这应该是给自己买的。
江雪律今日沉浸在专案组的身份之中，对犯罪分子心生忌惮，与警局成员一起卧底，所有喜悦激动和担忧紧张都同时牵动，几乎有点难以拔除。直到这块蛋糕出现在面前，他才抽身出来，想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面上不显，心里某处微小的角落，升起一阵忽如其来的异样，异样中又透着一丝丝小小的雀跃。好似他作为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小时候独自一人在家，每一次看到妈妈下班回来时的心情。
江雪律不爱吃蛋糕，可他喜欢别人给他买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蝴蝶结丝带，打开蛋糕盒子，里面放置着一对精美的刀叉。
他慢慢地拿起刀叉，间隙看了一眼秦居烈，嘴角微微轻抿，眼神似乎还在确认：这是买给我的？我可以吃？
作为一个早熟又聪慧的少年，非礼勿动、非自己的东西勿取的道理，江雪律很小的时候就懂了，这个东西真的要给自己吗，以后也属于他吗，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一定要问三遍，反复确认才敢收下。
秦队长不知道，少年的眼神在询问这些东西。
他以为江雪律不会用叉子，径直接过对方手里的刀叉，为对方切了起来，很快这8英寸的小蛋糕被一分为四。
切完了，秦居烈才把刀叉重新递回去。
作为刑侦支队一把手，外勤内务所有事，男人事无巨细都一手把控，他很习惯照顾人了。
这蛋糕果然属于他——
江雪律的心缓缓踏实下去，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软绵的蛋糕，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果然蛋糕的口感如它的外表看上去般软绵，奶油也很甜。
吃完了一块后，江雪律也成功组织完语言。
他道：“他最近遇到了危机，他急需非常大的货源，在解决危机时，他会有无比的耐心……”
这正是“乌鸦”的可怕之处，他能屈能伸。
江雪律吃了两块蛋糕，感觉有些腻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份蛋糕虽然不是自己买的，可自己一个人在警局里吃独食会不会有点不好？
少年坐直身体，礼貌问：“蒋副队他们要吃吗？”
秦队长缓慢地顿了一下。
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问，男人冷冻般的眉眼微微紧皱，眼神一片幽深平静，片刻冷漠道：“这家蛋糕店就在警局外一公里，连车都不用开，他们一个个明年都要三十了，有手有脚，想吃不会自己去买吗？”
这群小兔崽子，难道还想上司掏钱不成？
好一个冷酷无情，口气也冷得含冰渣子。
警局其他人也不生气，“小同学，你吃吧，我们都快三十的人了，年龄大了还是小兔崽子，没有队长照顾的特权了。”
“是的，我们想吃会自己跑一公里外买。”
江雪律抬起了头，愣了一愣。
秦队长气场极为强大，一个微眯着的眼神过去，顷刻间空气凝结，所有人噤若寒蝉，老老实实继续跟犯罪分子“博弈”起来。
真是的！难得局里加入一个未成年小同学，新鲜分子，他们开一点玩笑都不行！
另一边，货物上架不过一分钟，警局就发现，账号被两三个人敲响了。警方神色一凛，没想到黑暗市场居然真有那么广阔。
第一个：“哇，新商家，真货还是假货？我看你们橱窗里月售为0，一单也没有，很难让人放心啊。”
第二个：“这糖果纯度怎么样？”
第三个：“北疆包邮吗？”
好家伙！
居然真有想买的！还怀疑他们警局的东西是假货！
第二个能问出这种话，看来还是一个老烟枪了。
缉毒支队长程宽直接给气笑了，两巴掌赏给警局的桌子，一分钟后他接过电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敲动键盘，七尺高的彪形大汉却用亲昵的语气回复道：“亲亲，是真货哦，绝对真货，假一赔十！”
“亲亲，纯度很ok的！”
“北疆包邮的亲。”
第一个买家较为谨慎，似乎不太相信假一赔十这种话，第二个买家问：“纯度高，有多高？”
第三个买家大喜过望：“哇居然包邮，那我下单了，你们赶紧给我发货哦！”
三天后，北疆一座城市，一个脸色苍白、身材消瘦的小伙子接到了电话，第一时间下楼了，“我的快递来了啊，我现在就签收。”
他偷偷摸摸地下了楼，拿到了轻飘飘的快递盒，眼眸爆亮，心中狂喜，迫不及待就想回屋拆了。
他激动万分，没有注意到眼前这名快递员人高马大，他刚拿出笔准备写下自己的名字，下一秒就被冲出来的三名警察逮了个正着，“别动！你被捕了！”
怎么会这样！小伙子十分错愕。
半小时后，警方接手了小伙子的电脑，一条五星好评漂浮在界面上，“果然是好货，物美价廉，从天而降的惊喜，果断好评。”
在这条好评的刺激下，订单络绎不绝，奇怪的是，下单者最后都失踪了。
波涛汹涌的海浪之下，这些失踪的小虾米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力，每天事务繁忙的“乌鸦”暂时没有发现。
江雪律说的，乌鸦最近遇到了危机并没有说错。
一个网站平台想要做大做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时刻要面临竞争对手的手段。“阿尔法”和“萨汉”作为竞品，正在对“海洋之路”发起攻击，黑暗版的商战不外乎那几个手段：高价聘请黑客攻击、挖角商家、撬走客户、抨击海洋之路浏览器有泄露匿名信息的可能性、制造恐慌等等。
黑客攻击，乌鸦并不放在眼里，毕竟他手段超群。
那些黑客对他的攻击，往往会被他顺着网线揪出来，最后自我反噬。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黑客数量多了，如蚁群一般蜂拥而来，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尤其是一个人总需要睡眠，黑客却能轮流24小时对他进行骚扰，在乌鸦休息的八个小时中，黑客攻击也没有停止，每一次网站都会崩溃几分钟，长久下来，造成的金钱损失和客户流失不容小觑。
江雪律还道：“乌鸦他早给自己找好了退路，他自己售卖假护照，他还在申请某国公民的身份，一旦有风吹草动的迹象，他会立刻潜逃出国，很难在城市里再次抓捕住他。”
这退路果然狡猾，届时他如果成功出逃，江州市警方想抓捕他，就变成了跨国执法办案了，难度远远上了一层楼。
专案组神色凝重。
江雪律又道：“乌鸦他有一个习惯，他在心情愉悦时，白天会带电脑去图书馆，这是他国外留学时期就延续下来的一个习惯，所以如果想要人赃并获的话……”
在他所看到的未来，江州市警方正是在图书馆将乌鸦本人逮捕。
可惜乌鸦棋高一着，立刻销毁了罪证。
“这样一个坚持多年的习惯，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为什么他最近不去图书馆了？”警方注意到这个转变，心有疑虑。
“没心情。”江雪律说得直白，“他最近面临的危机四处开花，除非顺利渡过难关，他才有闲情逸致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
想要线下抓捕时，最好是对方精神最松懈的时候。
专案组立刻记下这点。
对待犯罪分子，他们往往无比慎重，一手资料做得十分完整。
警局明晰了自己的定位，想要进一步获取信任，将乌鸦骗出来，他们必须扮演一个角色：“为他掏心掏肺、渡过难关的人”。
这一边，警方耗时半个月在跟“乌鸦”虚与委蛇，如果说，“乌鸦”很奇怪地对江雪律所扮演的角色充满耐心和好感的话。
这半个月时间过去，“乌鸦”对“true”的好感更上了一层楼。
尤其是江雪律扮演的“true”，经常为他排忧解难，每一次提的建议都正中他的燃眉之急。
比如针对黑客攻击，江雪律说：“不如升级一下网站的防护机制。”
比如针对浑水摸鱼的买卖双方，江雪律说：“建立严实的争端解决机制，负责解决快速响应，解决交易纠纷，如果真有虚假者，一经查实立刻封号……”
比如针对用户使用感不足，江雪律说：“继续参考亚马逊，建立一套完善的购物机制和大数据推送，完善客户论坛，商品交易价格波动曲线图……”
作为海洋之路的掌舵人，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幕后黑手，“乌鸦”对网站的管理可以说尽职尽责，任何能让网站更好的建议意见，他都会仔细倾听。
而江雪律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说进了他的心坎里，所以每一句话他都会认真斟酌，越是斟酌越感到兴致盎然，觉得这个“true”十分的年轻聪明，还与他“臭味相投”。
这种热络与日俱增，超越了包括莫塔尔在内三名员工的想象，老板从没有对一个商家这么有好感过。
偏偏这个商家真的如一朵解语花，每一个策略都精准地击在老板心上。令人奇怪的是，到底哪里来的一个商业奇才，他的每一个策略，确实对网站十分有利，完全能把网站重新推上一个高峰，击败“阿尔法”和“萨汉”。莫塔尔、沃斯他们都说不出一点不好，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老板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这些策略建议。
乌鸦这个人实际上很矛盾。
他爱钱，实际上又不爱钱。
他背靠组织的力量，将一个无人问津的黑市发扬光大，他的身价也一夜之间倍增，成为暗地里日进斗金的“君王”。网站营业额每周达到50万美金，可他在现实中，并没有奢靡享乐，他也拒绝酒精和香烟。
认为这两种东西会腐蚀一个人的灵魂，摧毁一个人想要向上的意志。
正是一些矛盾的东西组合成了他。
他在骨子里把钱看得极轻又极重，他亲手建立一个商业帝国，不允许有任何偏差，痛恨买卖双方绕过他私下交易等等。可现实中，他依然住着旧房子，开着一辆十几万的车，名下没有新增房产和车子，在所有人面前维持一个普通体面人的形象，在人海之中，隐藏着亿万财富跟人谈笑风生、平等交往。
直到他落网后，“乌鸦”身边的人才知道，对方背地里居然有另一副面孔。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震惊错愕。
这样的双面人生，他足足维持了八年，如果没有江雪律的出现，他还会在维持十年。
可江雪律出现了。
少年手指放在键盘上，莹蓝色的电脑屏幕照亮了少年的眼睫、鼻梁和嘴唇，那一双眼睛漆黑明亮，他轻敲键盘，转眼又是一个对网站有利的建设性意见。少年掩下眼睫，在心里道：乌鸦，你一手创建一个商业帝国，你确实很了不起，可是你的交易帝国成为一处温床，滋生了太多黑暗，黑暗之中尸骨累累，互联网后背后的冤魂数不胜数，你出售的致幻剂，导致无数个家庭倾家荡产……
所以你也该倒台了。
虚空之中，少年站了起来，他眼前是一个帝国的模型，好像堆砌积木般层层累至高塔。可少年是一个不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他轻轻一推积木，整个黑暗中的帝国猛地倒塌，不断向下陷落——

第六十一章
另一边，“乌鸦”敏感地察觉这个“true”实在不一般，太对自己胃口了。
互联网有无数个叫“true”的社交网友，他查阅过了，这些人马甲之下都是平平无奇的灵魂，唯有这个游走在黑暗网络中的“true”像谜一样没有过去，他是接受一名叫“东”的金牌杀手邀请函进来的。
除此之外，对方掩藏了自己的容貌信息，唯有半个月前聊天室的影像可供参考。
True所说的事情，给他提供一些建议，确实对网站有利。
这时候大家已经不认为true是警方的卧底了，反认为他是另外两处黑暗集市“阿尔法”和“萨汉”派来的间谍。
敌对公司派遣卧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Boss，你怀疑true是阿尔法二东家，我查过了，阿尔法二东家的显示身份已经超过三十五岁了，对方的儿子目前也才七岁……”莫塔尔尽职地把自己调查来的资料一一告诉老板。
江雪律也没想到，自己在乌鸦和员工眼里，身份已经从警方卧底变成了别的卧底。
“他不是阿尔法的人，那他会是谁呢？”千里之外，男人手指在桌上轻点，陷入了沉思，拉上窗帘的房间勾勒出他暗影一般的轮廓，“萨汉体量太小了，不可能有这样的天才而不用。”
这个true来得神秘，乌鸦在脑海里竭力搜索又无法找出疑似可能的身份，反倒是越翻看自己和对方的聊天记录，越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心悸。
这个true太聪明了——
对网站的一些建议，他有时候只是在脑海里有朦朦胧胧的念头，如一头乱麻无法编织成线，可“true”却能破开他这些朦朦胧胧不成系统的迷雾，一针见血给出策略方针，如一道道惊雷。
对方行事风格也很对自己的胃口，就像世界上另一个他。
想到这里，乌鸦深吸了一口气。
虚空聊天室内，三名员工吃了一惊，为骨子里骄傲的老板给“true”的评价居然是才华横溢的天才，这让最崇拜老板的“莫塔尔”醋意横生，心里汩汩冒酸水。尤其是接下来从老板嘴里冒出来的话，更让他感到震惊。
乌鸦居然道：“一年后，如果他的身份没问题，我会把他引入组织……”
江雪律更没想到，乌鸦居然给他设立了一年信任考验期，如果他在一年内通过考验，乌鸦想把他引入那黑暗世界中的组织、深渊中的深渊。恐怕乌鸦本人也想不到，那些让他在午夜梦回发自内心感到心悦诚服的意见，完全是未来的“乌鸦”自己实施的策略。
本质上，这个男人还是一个更爱自己的人。
他所爱的解语花天才，实际上要拆分为二，解语花是警方的伪装，真正的天才不过是他未来的自己。
“老板慎重！”莫塔尔连忙敛去心底的醋意，郑重道。
“我有分寸，我从没有透露过自己真实身份。”乌鸦在网上跟true无话不谈，认为彼此臭味相投，可他隐瞒得更多，现实中的身份，是黑暗世界之人的逆鳞和底线，他始终守口如瓶。
也得感谢true，他才顺利地渡过了最近的危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警方磨了半个月的结果，江州市警局能够看出来，乌鸦信任“true”，却又没有完全信任。
还差一把火！
警方就是要把这把火熊熊点燃。
他们找到了突破口。
警方早就针对海洋之路的员工做了犯罪资料分析，“莫塔尔”、“沃斯”和“北回归线”中，这三员工中，莫塔尔已经被洗脑，他如信徒一般疯狂崇拜着“乌鸦”，他心甘情愿成为乌鸦手中最锋利的刀。“北回归线”似乎现实中身体不好，时常提出决策，权力却游离在管理层外，而“沃斯”忠厚老实的外表下最油嘴滑舌，人性的弱点也最透彻……
完全不需要多考虑，警方立刻把目光锁定在了“沃斯”身上。
根据江雪律的肖像画，众人在东边一座城市逮捕了“沃斯”。那一天，天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将这座依山傍水的小城带向了晨曦。
“沃斯”划着自家的乌篷船，去水上集市买菜，他跟老板针对海洋之路未来的发展策略熬了一个晚上的夜，熬到天明。一看窗外大亮，他干脆回笼觉也不睡了，直接出门吃早餐。
水边小城外来人口少，隐蔽性高，唯一头疼的是不少街坊邻居都在打探他的收入、工作，不过他每一次都用自由职业应付过去，所以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沃斯”在这里从没有暴露过身份。可这一次，在他大口咀嚼豆浆油条的时候，突然一群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低声道：“沃斯？”
“沃斯”心里咯噔一声。
手里的油条还插在豆浆里，他不敢拔出来……
他真实姓名不是沃斯，沃斯是他的网名，尤其是属于黑暗世界的代号。他从事黑暗产业已有五六年，正是这个名字见不得光，从一个男人嘴里蹦出来才令人心惊肉跳。
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恐惧。
沃斯心里一惊，一个弹跳起身，踹翻了桌椅板凳，只听噼里啪啦的声响，碗碟勺筷落地摔成四分五裂的碎片。他本以为自己动作够快了，没想到比他动作更快的是警察，一个虎步前进，精准抓住他的臂膀，两三下，将嚎叫不止的他按压在地上。
“老实点，你被捕了！”
那个穿警服的男人俯身，朝他冷笑一声，仿佛透过了他憨厚老实的外表，揭开了这层表象下真实的身份。
这跟老板说的不一样！
老板说，背靠黑色匿名技术，他们潜藏在一片黑暗聚集、难以测量的犯罪深海中，互联网是他们的保护色，马甲是他们的伪装，没有人能发现他们！
可他落网了，为什么？
就这样，“海洋之路”三员工之一的“沃斯”被捕了。
被带回警察局时，沃斯双手戴着手铐，心情恐惧又绝望，同时内心深处又有一丝侥幸心理。
没想到警察局的人道：“沃斯，你手里有多不干净，我们一清二楚。”一名女警递过一本厚厚的打印资料，沃斯随便看了两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居然全是他经手的致幻剂交易和他参与的犯罪记录，一五一十、事无巨细，有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自己都忘记了，居然还能完整出现在这份清单上。
一看到这份清单，沃斯就清楚，警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而他逃不掉了。
他冷汗涔涔，心头一阵窒息，被束缚住的双手拉着一名警员的袖子，“警察同志，我招，我招！”
“你招吧。”那名眉眼冷漠的警察，指示了一名技术员负责接盘他的电脑，顺利地进入“海洋之路”登录页面。
“沃斯”作为三大员工巨头之一，他手中拥有的管理员权限，完全不输给老板乌鸦。前提是——警方能顺利登陆。
在这个登录页面前，警员被拦截下来了，这是英文版的界面。
第一名user name已经自动输入：worth
接下来的enter passphrase，要输入口令密钥，警方停了下来，这一行填不出来的话，更别提下一行的“re-enter passphrase（重新输入密码）”了。如果不知道密码，警方就不能操控这台电脑，获得沃斯的管理员权限。
见到这一幕，“沃斯”心头滑过一丝窃喜：如果登录不上，警方岂不是无法捕捉他的罪证？
没想到，那名技术员只是停顿了两秒，拿起手头的资料看了一眼，很快流畅地输入了一串密钥，就这样堂而皇之、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入了他的账号。
啊啊啊啊！
警方怎么知道他的密钥？
这下子沃斯真体会何为天塌下来了，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他老实交代。
专案组成员逮捕沃斯，实际上另有目的，“沃斯，你罪行累累，现在有一个减刑的机会，那就是和我们警方合作。”
合作？
为什么合作，只有一个目的，沃斯老老实实道：“警察同志，我也很想帮你们，可是老板的真实身份，我们员工也不知道，他知道我们，我们不知道他……”
乌鸦这个人狡猾又谨慎，他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他自己，他同样隐藏在马甲背后，所有员工都对他的身份信息一无所知。
专案组对视了一眼，他们能判断，这是一句真话。
“我们要你配合演戏，加重我们警方卧底的可信度。”没错，这就是警方的策略——收买员工之一的沃斯，让沃斯不断给“true”这个身份的可信度添砖加瓦。
作为老员工，“沃斯”在乌鸦心目中有着不小的分量地位，“沃斯”如果长期为“true”说好话，久而久之，乌鸦也会更加信任“true”，这是一个持久战。专案组每个人都有信心。
“true是警方卧底？”
这个事实真相让沃斯惊呆了，居然真的是一枚光明世界的太阳，混进了海洋之路。联想到老板在前段时间说的：“一年后，如果他的身份没问题，我会把他引入组织……”
沃斯一滴冷汗直接就下来了。
事情再发展下去，“true”这个身份不会要打入组织了吧？老板你知道true的身份是卧底吗？警方竟如此神通广大。
常年从事刑侦工作，面对犯罪分子，秦居烈潜意识培养出了一根敏感的神经，余光察觉到沃斯神色有异，秦队长眉宇微挑，视线驻足在眼前这个紧张的胖子身上，“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背叛老板的代价，我害怕。”
沃斯缓缓地深吸一口气，他瘫坐在地上，有些失魂落魄。
“你只是害怕？你在隐瞒什么？”秦队长眼底沉沉，他的目光冰冷又充满审视，落在沃斯身上，让他周身掠过一阵寒意。
“我没！”心理素质不强的胖子双臂抱住头，越发神思不属。
技术员接手了沃斯的电脑，电脑中所有文件数据飞快被拷贝出来。管理员权限确实好用，他们得到了海洋之路百分之七十的罪证。
专案组成员意识到了这个身份的好用，还打算继续用下去，没想到下一秒，他们发现沃斯的电脑上，海洋之路管理员账号界面，突然浮现一个大红色的三角形，形状中间是一个硕大的感叹号，同时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尖锐爆鸣声，仿佛给予电脑前的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警告。
感叹号上面更是浮现了一串字：沃斯，你背叛我？
沃斯，你背叛我！
沃斯，你居然敢背叛我！你好大的胆子！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语气强烈，淋漓尽致全是愤怒。这一幕众人都看到了，大红色的警告界面仿佛什么血腥的危险通知，灯光忽亮忽暗，攫取了屋内所有视线，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年轻警员李纯快速起身，惊跳而起，双手离开键盘，“乌鸦发现了？他是怎么发现的？”
他们明明才抓到沃斯这个人不超过一个小时！
乌鸦远隔千里之外，居然能知道这件事，难道对方也开天眼了？还是说他曾在员工电脑里植入了什么病毒，一旦有陌生人误触，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乌鸦比他们想象中还可怕，不仅对自己的帝国，甚至对自己的员工，都有如此高超的掌控力——
事发太过突然。
专案组成员嗓子眼一阵发紧，身上的寒毛瞬间竖起，感到毛骨悚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对方发现得太快，完全不在他们计划之中，打了警方一个措手不及。
乌鸦情绪激烈的宣泄输出，每一个字都硕大，沾满了整个屏幕，简直像是对屏幕前的所有人指着鼻尖破口大骂。
隔着千里之外，众人似乎能看到，乌鸦又疯又狠的暴怒神情和冰冷无情的杀戮眼神。
沃斯也看到了这红色密密麻麻的警告，简直像恶魔的低语，一种致命的锁喉，击溃了他的心防，胖子直接吓哭了，他脸色惨白，无视了手铐，直接跪在地上，大喊道：“对不起boss，我错了！！！”
他喉咙中发出痛苦如杀猪般的嚎叫。
警方没有阻止他，也阻止不了。
作为乌鸦的员工，沃斯在乌鸦身边工作了五六年，这个胖子最知道乌鸦骨子里的性情，他的害怕完全融入了骨子里。
“完蛋了，我们打草惊蛇了。”
沃斯的脸色如死灰般难看，专案组众人心情也万分沉重。
周遭气压一片凝固。他们接下来还要面临一个事实，那就是沃斯的落网，会不会让乌鸦也对“true”心生怀疑。
他们扮演了半个月的解语花，眼看要叩开乌鸦的心门，不能因为这件事功亏一篑啊。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秦居烈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是“小江同学”，他毫不犹豫地接听了电话。
“秦警官，乌鸦发火了，他对沃斯的背叛很生气。”电话那头，少年的口气很平静。
通过精神共振，江雪律看到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头发一缕一缕垂在眼前，脸庞扭曲，眼神阴鸷，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水，完全是发现真相后的怒气勃发。先前说了，乌鸦是一个睚眦必报、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他痛恨一切背叛。
“我们这里也看到了。”秦队长伸出手，揉了揉自己泛起疼痛的眉心。
沃斯的电脑上，那大红色的警告界面迟迟无法消退，占据着大屏幕，每一分每一秒都刷出新的文字，仿佛一个对叛徒的凌迟审判，又似一个铁血烙印，要深深刻在沃斯的脑子里，让他深受惊惧。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秦队长剑眉微皱，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技术员已经在排查电脑了，说沃斯的电脑并没有植入病毒。
警方的一切行动也低调又隐秘。
那乌鸦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第一时间发现了沃斯的背叛。
少年又道：“因为他今天一时兴起查账，才发现，沃斯在这些年管理他的财库，私底下偷偷转移了他将近两千万。”
作为恶龙宝库的守门员，很难不被那巨额财富所腐蚀，一开始只是心生贪恋，后来胆子一肥，开始私底下转移，一星一点，慢慢累积成了一笔不小的资产。
在原来的世界线中，沃斯的背叛要十年后才发现，如今提前暴露了。
“等等，你在说什么？”少年一番话平平无奇，却差点让专案组成员的大脑停止运作，秦居烈敏锐至极地问出声，语气掀起了一点波澜。
“你说，乌鸦发现的不是沃斯落网，而是发现了沃斯这些年私下转移金钱？”专案组成员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原来此“背叛”非彼“背叛”，却同时发生。
“这么会如此巧合……”
众人不敢置信，不过那颗高悬的心慢慢落回胸膛里，他们如今面临一个严峻的局面。
好事是，沃斯落入警方手里这件事，乌鸦不知道。沃斯暴露的是自己早年的背叛，警方没有打草惊蛇。
坏事是，沃斯派不上用场了。他们警方刚握这沃斯这个棋子，沃斯这个棋子转眼间就废了……
“秦警官，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方。”小同学的声音一如既往充满镇定，“不通过沃斯的引荐，我们依然能获取乌鸦的信任，甚至能让这个信任更上一层楼。”
乌鸦对true的信任程度还在量变积累中，迟迟差了一把助燃剂，也许要时间的堆积才能达到质变的程度，可这一刻，机会来了。
“乌鸦他向李东下单了。”
李东是谁？
专案组的人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反应过来后，众人呼吸稍微重了几分。李东正是那名杀手——
“乌鸦”向一名杀手下单，他想做什么，完全不言而喻。
一份猜测隐隐冒出了水面。
“没错，乌鸦实在恨极了这场背叛，他向李东这个杀手下单，想让他去杀了沃斯。”众人终于明白江雪律口中的机会是什么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乌鸦彬彬有礼的外表背后可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暴君，谁背叛了他，他就要谁付出代价。
他那张屏幕前的脸，什么情绪都没有，唯有凉薄的冷意。沃斯作为背叛者，乌鸦认为自己用残忍的方式掠夺走一条为自己打工五六年的员工性命，并没有任何不妥。
江雪律注意到这一点，眼疾手快地用李东的电脑接了单。
专案组知道了这件事后，立刻召开了一场内部案情分析小会，会议内容围绕着一件事，那就是“沃斯要不要死。”
沃斯身份活着，他能做什么？沃斯的身份死了，又能做什么？
每个人都把手搭在桌子上，十指交叠，严肃地如同参加一场省厅会议，轮流发表自己的意见。
唯有警局内部人才知道，李东早已进监狱了，杀手早已落网了，唯有警方来做这名“杀手”了。
一番讨论结束后，众人发现这个计划比原先更好：想要骗取信任，继续卧底，坐实“true”这个身份，“沃斯”必须死。
一直在旁听的沃斯，发现会议内容是决定自己死不死，脑子里如狂风骤雨般激荡，越听越是错愕得失去了所有语言，表情管理差点崩盘，“警察同志，你们要杀了我？”作为海洋之路的员工，他当然知道黑暗里的手段有多少，那个李东之前正是海洋之路小有名气的金牌杀手。
一旦对方出山，自己还有命活吗？
老板果真眼底容不得一点砂砾，对背叛者也如此薄情寡义。明明老板自己日进斗金，他只偷偷转移了很小一部分，事情暴露后，老板不问他为什么要转移钱财，不让他把钱吐出来，只要他死。警察为了继续卧底，也要他死。想到这里，沃斯眼睛红了，喉咙发干，一股深沉的悲哀如潮水般涌上了他的心头，眼泪一点一点砸下来。
一名警员见他如此，不知道脑补多少种死亡，不禁皱起眉头，踹了他板凳一脚：“想什么呢，我们是警察，让你配合演戏而已。行了，你去角落趴着，你自己模拟一个死法，半个小时后，我们会找法医给你化妆。”
化妆？
化什么妆？沃斯心头陡然一寒，瞳孔里掠过诧异。
当然是化死人妆。
沃斯的死法是被捅死，他趴在地上，发现自己身上被洒了好几个血包，他如今已经被警方策反，一动也不敢动，鼻腔里都是那股血包的味道，再臭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呆呆地倒在地上。
这不是番茄酱，也不是道具组精心准备的血浆道具，而是医院库存里真的血包。
还有一名法医在给他化妆，嘴里道：“你配合一下，人死亡一分钟后，瞳孔放大，心脏停止跳动，死亡一个小时后，尸体肌肉变得僵硬，关节也失去弹性，你必须做出一点僵硬感，对没错。血液循环停止了，人死亡两小时后会有尸斑，五六个小时会非常显眼，我这就给你画上，你别乱动。”
你们警局，这也太他爹专业了！
沃斯不敢乱动，他在专业指导下，模拟着自己的死状，瞳孔反射毫无聚焦。
“我要拍了，你别眨眼啊。”痕检人员两下闪光灯，一张死相凄惨的照片出炉。
每一名杀手都会拍照，用以事后给雇主的证据。
照片一到手，“true”立刻发给乌鸦，“杀手是我朋友，你想要的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自然是叛徒的性命。
“你是通过对方的黑暗邀请函进来的，原来你跟杀手真的认识。”乌鸦动作极慢极慢地眯起了眼睛，他点开了照片。

第六十二章
照片在鼠标的操作下，先是放大随后变得越发清晰，上面的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沃斯”躺在血泊之中，脸色如死灰，肥胖的身躯僵硬冰冷，不知道他在濒死前看到了什么，瞳孔反射性放大，残存着深深的恐惧。
寻常人看到尸体，第一时间都会破口大骂或者吓得失控，感到恶心、反胃或者害怕，再不济也会伸手挡住“熟人”的脸。跟大多数熟人作案，都会给尸体盖上一层布是一个道理。
乌鸦却好整以暇地慢慢欣赏着，他没有把沃斯的脸挡住，甚至鼠标滚轮不停，于细节处不断放大，仔细浏览着“现场照片”，嘴唇缓缓勾起，似乎很满意取得的效果。
隔行如隔山，天才在自己未知的领域也有局限。
他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看不透一些伪装，分不清楚血包和真血的区别，更看不出那些尸斑是假的，他到这一幕以为沃斯真的死了。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今死在他面前。
死于很娴熟的杀人手法。
乌鸦再次放大照片细节，凝视沃斯那双浑浊的瞳孔，发现瞳孔这面镜子，反射出了一个鸟嘴面具，畅快地笑了，“我让杀手行凶时务必要佩戴面具，我会加钱，你们还真戴了。”
他下单后的第一个要求：“我要你们佩戴鸟嘴面具去杀了他！”
佩戴鸟嘴面具的杀手，某种程度上他本人的化身，对叛徒沃斯施以惩罚。他要沃斯死之前，都被他本人的形象恐惧萦绕着！即使下地狱，都要牢记自己是一个背叛者，死于他之手。
熟人死在他面前。
乌鸦一点也没有愧疚，他的眼神唯有心满意足，他还不断追问案件细节。
“杀手是怎么解决他的？”
“入室。”江雪律跟他对话。
“他会被警察发现吗？”乌鸦心情颇好地问。
江雪律不是法医，他也没去水边小城，他看了一眼专案组发来的信息，一字一顿地照本宣科，“如今是秋冬季节，气温很低，味道很难扩散出去，尸体死亡不会立马被发现。他一向离群索居，没有跟人建立太多深厚联系，恐怕死亡一个月后才会有邻居发现。”事实上也是如此，在原来的世界线中，十年后发现沃斯背叛，乌鸦雷霆震怒，雇佣了杀手去杀了这名背叛他的员工。
沃斯那个时候搬离了水边小城，住进了一套公寓，他死在自己的公寓。
身为“海洋之路”的员工，经手的都是黑暗事迹，沃斯生怕暴露，从没有跟家人朋友透露过自己的职业，彼此之间联系也寡淡，一个月后他的尸体才被公寓管理员发现，并报了警。
法医来公寓验尸，初步判断是一起入室杀人案，死亡时间超过了一个月。
现场没有指纹、没有毛发，脚印更被拖把擦拭过，受害者沃斯的人际关系更是简单，乌鸦第一时间取消了对方的黑暗邀请函，导致警方完全无法追踪谁是凶手。
因为没有线索，这案件最后不了了之。
谁能知道，这个死在公寓里的中年男人，实际上是暗网交易集市海洋之路的员工，死于暗网主人买凶。
乌鸦很满意自己的情报，痛快地付了一笔钱。
【您已收到尾款五十万美金】
这是江雪律所掌握的杀手账号显示的内容。乌鸦相信沃斯被杀手弄死了，爽快地付钱，并拿走了三张现场照片。
他要做什么？
江雪律通过“精神共振”，跟乌鸦的思维在这一刻同步，他发现了，乌鸦想要立威。
背叛是绝不容许的事情。
一些不安分的心要敲打。
乌鸦认为，是因为最近网站出现了漏洞，他的地位不稳，所以员工才敢起一些小心思。
他得到照片，第一时间转发到黑暗聊天室里，喉咙里挤出两声冷笑，只说了一句话：“沃斯背叛我，所以他死了。”
聊天室里有莫塔尔和北回归线。
照片发过来时，两人毫无防备，一下子把沃斯的惨状看了清清楚楚，皆大吃一惊。两人猝然往后退，差点撞翻座椅。
因为震惊过度，黑暗聊天室久久没有人说话，麦克风里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
“你们好好看看，这就是叛徒的下场。”乌鸦又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文尔雅，能蛊惑无数人心，口气中透着一丝残忍。
照片上鲜血淋漓的场景十分触目惊心，点开脸部细节，发现真的是沃斯……
黑暗聊天室里一片死寂，似乎是惧怕。
乌鸦便意识到自己这番敲打，立威成功了。
莫塔尔觉得此举有哪里不妥，可他盲目崇拜乌鸦，也认为员工应该忠诚，努力去做老板手里的一把刀，所以乌鸦话音刚落，他立刻附和：“老板做得对！”
北回归线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沃斯的照片呈现在眼前，他受到的冲击最大——因为三名员工中，他跟沃斯关系最好，知道的内幕最多。
沃斯死得如此凄惨，让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颤声道：“沃斯……”沃斯已经死了，身体僵硬，当然无法回应他。“北回归线”感到遍体寒凉，血液在身体里缓缓凝固，心头压了一块石头。
良久后，他艰涩着嗓子：“老板，你为什么不给沃斯一个机会，问一下他为什么要转移钱财，他只是有点过错，可他这些年对海洋之路的贡献也很大，早已经超越了两千万……”沃斯贪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乌鸦的回应十分冷酷：“我为什么要纡尊降贵去问一个叛徒缘由？”背叛就是背叛。
北回归线哑口无言，关掉麦克风不再多说，他感觉自己同样被敲打了。
老板乌鸦看不出沃斯是假死，身为员工之一，北回归线他难道就看得出了吗？
正是不知道这是一场戏码，他的思绪才翻滚汹涌，久久无法平静。
北回归线知道黑暗世界里的人不能信任，什么军火商、致幻剂商家、赏金杀手、冷血之人云集于此，全都是泯灭人性之人，可他一直认为，再怎么泯灭人性的人，在内心深处对身边人还是不一样的。
没想到老板这般冷酷无情，一个为他辛苦工作多年的老员工，说杀就杀。
莫塔尔为老板工作七年，沃斯为老板工作五六年，而他才为老板工作三年。五六年的沃斯都死了，死得那么凄惨，金牌杀手说破门而入就破门而入，一刀两刀死得那般轻而易举又随意，好似对方的贡献和性命不值得一提，那他的下场又会如何呢？
察觉出沃斯濒死之前那般恐惧，北回归线深深带入了，无比感同身受。
电脑屏幕前，他神色沉默又悲哀，握着鼠标的手不住的颤抖，眼眶下意识就红了、头发也乱了。乌鸦认为自己在立威，他却认为老板是想卸磨杀驴，因为老板太看重“true”了，这个true也确实很聪明，时常让他一颗心被强烈的不安揪扯着。
“北回归线”在海洋之路发展期间起的作用多是幕僚、军师，时常提点建议，乌鸦都会采纳。
可这些日子，“北回归线”鲜明感受到了“true”的威胁，这个true太聪明了，脑子比他好，年龄也比他年轻，提的建议也一针见血，完全能把他取代，偶尔的傲慢无礼也不惹人讨厌。老板反而更喜欢他。
尤其是三天前，“true”提出的要怎么购买、发货完成交易，更能逃过警方的视线，让乌鸦如获至宝，也让北回归线不敢置信，这个true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小小的改动，完全打破常规，超越了时代……
他不嫉妒老板，因为老板本来就是天才，他跟李路云一样慕强。可这个天才遇到了另一个疑似天才的人……
北回归线当时开会脸色不显，事后努力钻研这个建议，设身处地带入，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他只能绝望地发现，True和老板都是天才，他们之间如火星撞地球，惺惺相惜，唯有天才才能理解天才的脑回路。
而他只是一个庸才，无法超越网站目前几年的框架，提出切实有效的建议。换言之，true这个从方方面面吊打他的人，“北回归线”怎么能不心生警惕？毕竟true再混下去，久而久之下来，海洋之路哪里有他的立足之地。
北回归线不知道“true”是卧底，他自然而然地心生不安。
警方注意到这点，也意识到这是一场挑拨离间的好机会！于是努力加大了火气。
“北回归线”他现实中身体不好，体弱多病之人常常会多思多虑，克制不住自己产生乱七八糟乃至灰暗的想法。
“沃斯”的死又是一个很好的导火索。让北回归线心生了一种厌世的念头，他这些天一直想，也许这就是棋子的命运，一旦无用便要弃如敝屣，沃斯没用被杀了，他也许迟早也会步上后尘……
乌鸦的敲打完全适得其反，在死亡的威胁下。
北回归线搜集了这些年的证据，渐渐的也产生了“背叛”之心，一种鬼使神差的想法驱使着他……
“小同学！你说的没错！北回归线以为沃斯死了，暗地里悄悄联络警方了，他说愿意泄露情报换取减刑，不过他有条件，前提是我们必须逮住乌鸦。”
潜台词便是，乌鸦一日不落网，他不会乱动。
可这样的案情进展，已经让专案组忍不住激动地拍大腿。三名员工之中成功策反了两个，他们手里都有乌鸦这些年的罪证。
一个警方卧底，加入不过半个月，就把本来牢不可破的黑暗利益联盟搞得分崩离析。
乌鸦还没发现，庞大的帝国之下，人心涣散了。
还是那句话，成功早有预兆，失败也早早埋下伏笔。多疑高傲的天才，总是吝啬口舌，也不愿意花时间去了解员工那波涛汹涌的内心。
随着他越站越高，耳朵里就越听不得忤逆的声音，帝国之危，早见雏形。
另一边，沃斯的死是导火线，让北回归线心灰意冷，也让乌鸦更加信任“true”。
如果说现实中两个男人迅速拉近友情的办法一起喝酒，那黑暗世界中，增加信任的办法就是——我手里有你的把柄。
True亲口说：“东是我朋友。”还发给了他三张沃斯死于杀手的照片。
在此之前，true无论怎么为乌鸦排忧解难，乌鸦心里始终都有疑虑，可当对方发来沃斯的死照后，乌鸦再无疑虑了。
——这朵解语花果然让人信任，对方可是为你手里沾染鲜血，将把柄亲手递到了你手里。
与其说他信任true，不如说他信任true递过来的把柄。
乌鸦以为自己手里有true和杀手朋友动手的证据。
他们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
于是乌鸦也更放心向true透露一些黑色计划。乌鸦觉得自己最近算是春风得意了，他不仅收获了一个天才智囊军师，亲自处理了一个叛徒，敲打了所有不安分的灵魂，帝国重新蒸蒸日上，他的忧患全部解决了，再没有烦心事了。
一旦危机解除，他自然恢复了正常节奏。
江雪律道：“警官先生，时机到了，可以实施逮捕了。”
按照原来的世界线，乌鸦起码要心烦意乱一整年，其间还出国了一趟，在国外蛰居散心了半年，可因为警方的介入，乌鸦没出国散心，也顺利处理了危机。
他开始在现实中行走了。
“什么！”这个消息令人精神振奋，江州市警方立刻集结警力。
“必须小心谨慎，乌鸦的电脑能一键销毁，我们必须人赃并获，抓住他的人，抓住他正在操作也拿到他满满当当是犯罪证据的电脑，而不是一台空壳！更不能给他请律师狡辩的机会，执法记录仪必须正好拍到他作为管理员，动手操作海洋之路的界面。”
最后这点很重要，一定要人赃并获，无从抵赖。否则一个狡猾的罪犯上了法庭，也可能当场翻供。
专案组全员收到通知，全体屏住呼吸。
行动时间是明天，星期六。
地点是一家位于市中心附近的图书馆，每到周末，人流众多，老人小孩学生，几乎什么群体都有。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不可能提前疏散人群，否则空空如也的一个图书馆，傻子都知道，自己进了陷阱。
更别提乌鸦是一个谨慎多疑的人。
十多名警员在图书馆天罗地网的布控，剩下五六名公安系统中的精锐之师作为便衣，伪装图书馆的读者，混入其中。
后台的电脑屏幕正在同步播放着人流进入图书馆的影像。
图书馆内的监控摄像头信号，早已传输到警方这里，方便警方随时掌控变化。
上午十点时分，乌鸦果然出现了，从外表上来看，他一点也不面目可憎，完全是一名成熟稳重、相貌端正的年轻男子，他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是一抹谦和的笑容，气质温文尔雅，一看就是高学历人群。
他来到图书馆前台，刷了读书证，前台小姑娘都为他的风度翩翩的外表所吸引。谁也想不到，他是黑暗世界里的人，手里沾染了不少鲜血，前段时间才买凶杀了一名员工。
他找了一处光线充足、较为僻静的角落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恰好“true”在线，虽然有些惊讶。
他还是心情愉悦地敲击键盘，与对方聊了起来。
同时处理其他文件。
与之前发现沃斯背叛时的暴怒狰狞截然不同。
一个人心情愉悦时，对周边的警惕性自然降低。
警员每个人一部对讲机，耐心等待时，有沙沙的电流声。
“动手吧。”
秦居烈观察了许久，他神色深邃又冷峻，眉头挂着严肃的霜寒，确认乌鸦应该登陆了账号，海洋之路的管理员界面赫然开启，他就知道，最佳动手时机已经来了。
这仿佛在传递一个信号。
警方不是立刻动手，这会使原本世界线抓捕行动的滑铁卢再一次重演。乌鸦的双手距离电脑更近，那一台笔记本电脑只要合上，或者乌鸦眼疾手快按下那个按钮，那台经过层层加密的电脑，里面所有东西在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永远别想破解了。
一个顶级黑客，能够制造数据，也能销毁数据。
让原先警方长达六年的努力前功尽弃，这代价太过惨痛，足够在每一名警员头顶上敲响警钟。
他们吸取了原先的教训。
秦队一说“动手”，没有半个字的废话，行动立刻开始，现场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这击打在皮肉上的声响，堪称震耳欲聋，传进所有人的耳膜之中。图书馆内所有读者都错愕住了，立刻循声望去。只见那是一对俊男美女，男人长相俊逸，右脸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女人柳眉倒竖，怒目圆睁，一只手高高扬起。
——靠，姑奶奶，做戏而已，你真扇啊？
蒋飞傻了，他捂住脸怔在当地，很想深吸一口气。刑警队外勤组人均格斗、射击高手，每一个警员无论男女都身手矫健，也意味着，这一巴掌清脆有力，实打实的分量。
打得他都疼死了，自然也吸引了图书馆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然呢？乌鸦可是多么狡猾之人，我们专案组跟他磨合了那么久难道还不明白？假戏必须真做，否则怎么取信于人？
为了专案组的荣誉，为了乌鸦能抓捕归案，蒋队你忍一忍。
林晓朝他眨了一下眼，这个动作转瞬即逝，下一秒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就是眼瞳喷火的美女，又是一巴掌朝“男友”脸上扇过去，“你说啊！你给我解释清楚，刚刚给你发信息的女人是谁？她居然叫你亲爱的。”
又是结结实实一巴掌，震得他发不出一丝声响。
蒋飞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苦差事早知道该换人！
“哇，打架了打架了。”、“我隔壁文史区来的，发生什么事了？”、“好像是男的劈腿被逮了个正着，女的给了男的两巴掌。”
什么？男的劈腿，情侣吵架。
广大群众在捕捉关键词的能力上一向一流，大家都不看书了，书哪里有吵架好看。
“你说啊，她是谁！”美女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在竭力抑制住哭声。一个没忍住，泪水直接落下来，显然伤心到了极致。
这个美女实在好看，围观群众中上到八十，下到十八岁的男性看客，都看不下去了，对蒋飞指指点点：“女朋友这么漂亮，你还不知足！”
至于“她是谁”，好家伙，看热闹的人也想知道，一个个都不走了。
图书馆规矩，不能大声喧哗。
图书馆管理员是一名老奶奶，她并没有接到警方通知，以为真有吵架喧哗，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阻止，她动作慢吞吞地走出前台。
结果听到接连两巴掌声，又听到旁人兴奋道：“打架了打架了，好像是美女暴揍出轨渣男。”
一听这话，老太太立刻动作极快地从眼镜盒里拿出自己的眼镜，戴在鼻梁上，朝发声处望去。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
乌鸦自然也不例外，在第一声巴掌响起时，他眉眼掠过一丝错愕，因为这对情侣吵架就在他附近，他循声望去。
等到第二道巴掌响起，他下意识停下了操作电脑的动作，也丝毫没意识到，他身边有人在慢慢接近——
乌鸦的手还停留在键盘上，警方的动作必须快准狠，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真正的机会十分短暂，堪称稍纵即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名警察趁乌鸦扭头毫无防备，火速抢走了他的电脑。
乌鸦不愧是犯罪领域的天才，他反应也极快，立刻就想扑上去。
他劈手就想抢回，即使抢不回，也要按下那个键，警方早提防着他销毁罪证，一把枪抵在了他面前，“别动，警察！”
“乌鸦，你被捕了——”
“我们以李路云案中的教唆罪和海洋之路中的洗钱、电脑入侵、串谋贩卖违禁品、买卖□□护照等多项罪名依法逮捕你——”
无数黑黢黢的枪口从角落里冒了出来，目标直指他，乌鸦抬眼望去，脸色剧变，心下错愕万分，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他周围。确切地说，警察什么时候注意到他和海洋之路，什么时候发现他现实中的身份，他完全是一无所知——
他发现自己正四面楚歌。
完全是寸步难行的地步。
为首的警察，双眼隐藏在眉骨的阴影之下，气势实在太凌厉，身影沉沉，朝他寸寸逼近，几乎不给他逃跑的空间。
他向后退，身后是两名警察朝他走来，他向往左走，左边也是两名警察。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他掉入陷阱了，连电脑都落在别人手里。
不过他还没输——
他一向谨慎，给电脑设置的息屏时间是一分钟，只要一分钟时间到，电脑会自动休眠关闭，这时候就需要密码。
没有密码他又守口如瓶，警方根本无法破解，他的罪证也能隐藏。
联想到这一点，乌鸦很快从惊慌中镇定下来，心里在默默数着倒计时，五、四、三、二……息屏！一旦电脑陷入休眠，他坚决不会承认一切罪名。
结果并没有。
一个弹窗跳了出来，是“true”，对方发了一个句号，打断了正常的息屏节奏。
……
又是卡一分钟，又是一个弹窗。打破了他的所有妄想，继续让他的罪证展露了电脑上，大白于天下。
聪明人的落网就是反应极快，那一瞬间男人大脑高速运转，几秒钟时间足够他意识到了什么。
乌鸦看着被警方夺去的电脑，再看电脑页面上，不断蹦出文字，让电脑每一次息屏又自动亮起的黑暗聊天室，他想了许多，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意识到了，这彻头彻尾是一个局。
恐怕沃斯没死，金牌杀手手里的照片也是假的，递给他的把柄也是假的，解语花真正的表象是食人花。
“true，你是警察的卧底？”
他的这声问话，正如八年前李路云问他，血脉父母也是枷锁吗？
电脑屏幕那头的年轻男人，手指摩挲着下颌，唇角缓缓绽开一抹恶意的微笑，笑着说：“怎么不是呢？”
八年后，一切如同命运回应一般，true缓慢敲下这几个字——“是的。”
跨越八年，网络上呼风唤雨的黑客，你终于落网了。
万籁俱寂之中，乌鸦张了张嘴，他似乎什么都懂了，他大笑出声，那笑声像是心服口服一般，充满魔力，裹挟着深深的寒意令人心颤，回荡在图书馆上空，久久无法散去。
想他终日捉鹰，却有一日被鹰啄了眼。

第六十三章
乌鸦落网了。
他在图书馆纵声大笑，惊坏了无数人，警方当下不再客气，给他上了手铐，俩人架着他，把他推入警车带走。
乌鸦的态度十分消极，执法记录仪里他眼皮无精打采耷拉着，唯有几名年轻警察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好似才从那种无法形容的境界里抽回神魂。
他缓慢地掀开眼皮，一双骇人眼眸逡巡着这群年轻警察，问了一句话：“你们谁是true？”
几名年轻警察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True是江雪律，也可以说是所有警察。可某种直觉告诉警方，对方想知道的正是马甲后那唯一的人。
他们是不会说的，乌鸦落网了，他的威胁还没有彻底解除。
这可是一个凶残角色，黑暗交易帝国中日进斗金犯下一系列滔天大案的“黑老大”。
没等他们回答，乌鸦好似自问自答，自己推翻了一分钟前的问题，他撑起身子，脸色苍白，勾勒着那双阴鸷冰冷的眼神，他冷笑道：“你们都不是。”
警方接手了乌鸦的电脑，飞快地拷贝资料，就在这时，电脑黑屏了。
专案组大吃一惊。
眼前画面出现了一个类似黑绿色交错纵横的护盾，上面的人显示“watchman”。
Watchman：乌鸦？你为什么拷贝资料？
随后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显示输入密码，让乌鸦核实管理员身份，否则会销毁电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警方的手指凝固了。
见到这一幕，乌鸦再度放声大笑。作为一名高智商精英分子，似乎亲眼看到警方吃瘪，他又恢复了从容镇定，眼神闪过一丝看戏般的好整以暇。他想看到警局束手无策，更想看到他的电脑在自己眼前销毁。
专案组心中一凛，他们预防过这种意外情况。
乌鸦背靠组织，拥有一定的元老权限，一旦有意外情况，暗网护盾会自动弹出，这就好比一条周围有重兵把守、长达一千米的黑色隧道，如果答不出密码，警方只能止步两百米开外，而后这条黑色隧道就会变成滔天大海，淹没所有企图窥视的人。车子停留在隧道中央无法掉头怎么办，那便一起车毁人消！
其中所有技术，都仰赖于黑色匿名。
一切都需要密钥。
乌鸦放肆大笑也是如此，这些数据是被加密技术一层一层保护，如同俄罗斯套娃一般，警方要不断掀开娃娃的表象，才能挖掘内在的核心。也正是在这匿名加密技术的保护下，他一手创建的商业帝国，才不断扩大，成了黑暗滋生的角落。
他不会告诉警方密码，可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狠狠僵硬在脸上。
那名警员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双手放在键盘上，鬓角渗出冷汗，下一秒对方问true：一个护盾弹出来了，小同学你知道密码是什么吗？
他之所以紧张，是这个密码居然还有倒计时，00:01:00开始跳动。
True回复很快，给了对方一串密码。
警方如获至宝，迅速填上，密钥成功解锁。乌鸦错愕住了。
True帮人帮到底，他很快又道：“如果那个watchman又问你，组织信奉什么，你就回答……”
True话音刚落，那个watchman果然又冒出来，如同一名敬业的黑色守夜人，他把守着黑暗世界的大门，警惕着一切外来者，问出了许多试探问题。
警方一一回答上了，watchman消失了。
所有问题毫无纰漏，对方自然不再怀疑。
这下轮到乌鸦神色惨白，脸色极为难看，他盯着true的头像，“他是人是鬼？”watchman的种种试探，非他本人无法回答。
除了一开始，他后续始终没有怀疑过true与警察有关，因为这个年轻人对黑暗世界实在熟门熟路，熟得像是回自己老家。黑色互联网又海纳百川，能吸纳李路云这样对不可预测世界疯狂崇拜的潜在犯罪者，自然也能吸纳无数天才和怪物。
他以为自己对true的评价已经够高了，直到这一刻。
true如未卜先知一般提前预判了问题，才让他眼珠震颤，充斥着不敢置信，好似他的所有罪恶都晾在天光之下，逃不过光明的审判。
听到这句话，不少警员暗地里挑起了半边唇角，心里想，他是人不是鬼，他是注定要贯穿罪恶的克星。
为了严肃态度，他们翘起的嘴角强行压下。
“你还是老实交代吧，我们什么都知道。”乌鸦已经落网，专案组成员后续工作，自然是去逮捕最忠实的鹰犬莫塔尔，所有海洋之路的员工他们都要一个不落的一网打尽，如同坚实的堡垒被摧毁，他们网络上的马甲一个个被强有力地揭开，抓出他们现实中的真面目。
对待穷凶极恶的分子，警局常常采取24小时不间断审讯。
经过一天一夜的疲劳审讯，天际泛起朦胧的白纱。审讯室里还是昏暗，在滚烫白炽灯照射之下，乌鸦不复精英模样，如同枯黄蔫坏的植物，他嘴唇干裂，脸庞消瘦，头发也十分凌乱，他招了，也诉说了如何关停海洋之路的办法。
警方欢呼出声，没想到下一秒，他们迎来乌鸦不加掩饰的嘲讽笑容，那双黑眼圈浓重的眼，依然透着天才般的傲然和嚣张不屑，“你们以为——”
“关停海洋之路，一切就能结束了？”
所有罪恶就能消失无踪了？
暗网不是一个明确的网站，而是覆盖全球的所有黑色势力集合，海洋之路只是其中之一。海洋之路倒下了，那些黑色隐秘交易也不会结束，阿尔法会崛起、萨汉也会应声而动，它们会是下一个黑市，提供着与海洋之路相同的服务和内容。
正如江雪律所看到的世界线中，没有他所参与的世界里，海洋之路后，阿尔法、萨汉、数字地堡、九条蛇等著名黑市开始风起云涌，一起搅弄世界市场，形成一个个毛骨悚然的法外之地。
只要市场依然在，一个乌鸦倒下了，千千万万只乌鸦飞起来。
双手束缚着银手铐，男人笑道：“我被你们抓住了，我承认警方很能干，简直神通广大。我从不否认太阳的炙热，可太阳光有局限，光和影永远存在……我人虽死，黑暗却永远不灭，因为人性永远那么卑劣。即使你们不敢置信，可有需求就会有买卖，有买卖就会有市场。”
“人类不灭，黑灰地带永远不会消失。”
即使他落网了，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样的审判，这个男人的脊梁骨也没有被打碎，顶多是在发现北回归线和沃斯一起背叛他，投靠警方后冷笑了三声。
江州市警方在给他做笔录，乌鸦吐露的刻薄话语，好似在诉说预言一般，眉眼间可窥见当年一代黑客能蛊惑李路云的从容傲慢，令审讯室里的人都感到一阵阵脊背寒凉和深深黑暗。
事实似乎也正如乌鸦所说。
据他们了解，掀开冰山一角后，海洋之路确实是暗网黑市中最温和的一个网站了，阿尔法售卖人体器官，萨汉满足有钱特殊群体癖好，九条蛇什么都卖，还搞暗网直播，更加超越底线。
天际蒙蒙亮，东方地平线上升起一轮喷薄欲出的红日，将整座江州市带往光明，乌鸦和海洋之路案也落下了帷幕。
这个充满罪恶的地方被关停了，可它后续引起的动荡和连锁反应丝毫不小。
苍穹之下，城市尽头有一些声音，不少人惊呼：“卧槽，海洋之路怎么关停了，上不去了！？”
作为黑暗中的游鱼，他们早已经适应了这片水域。
网站的猝然关闭，让无数会员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以后买致幻剂去哪里买啊！”少年人不满抨击地发泄，随后他心平气和道：“算了算了，去萨汉吧，从今以后，我就是萨汉门徒了。”
他们打开电脑，熟练地使用匿名技术，登陆上了萨汉服务器。
这群方才还无所适从的人，一旦随机应变，比谁都迅速接受了黑色市场的变更。
黑暗远没有结束……
江州市的黑暗已经剔除，世界各地的黑暗依然存在，并波涛汹涌。
警方所追溯的那条黑色交易链，从互联网开始，一路往上头追溯，那些货物从哪里来，这一追溯跨过了边境。
往高处眺望，那是一处密集的热带雨林，雨林中的边陲城市几乎与外界隔绝，它们神奇地集合了富有与贫穷两个标签，城里矗立着一座座圣洁的白色高塔，一条水量充沛的河流截断了国界，蜿蜒流经延边的多个国家：M国、华夏……
半个月后，海洋之路关停的消息才传递到这里。
“Fuck！海洋之路怎么关了，我的货都砸手里了。”无数倒卖贩子在集市上破口大骂。
本来因为匿名技术，加上黑市的隐蔽性，乌鸦为他们提供庇护，他们作为“商家”入驻，一朝随着帝国倾覆，他们也断了生计。
贩子们的叫嚣声几乎冲破云霄，很快一位皮肤黝黑的汉子，乘坐颠簸的吉普车驶来，他的消息极为灵通，手里持枪，朝天空发射了几发，安抚这群贩子，“闭嘴！乌鸦是在华国落网的，据说华夏警方有手眼通天的人物，暂时不要招惹华国警方。他们对这些东西可是零容忍，再敢冒泡一定重拳出击。”
其他人面面相觑、脸色凝重。
行吧，卖哪里不是卖，只要暗网不死，他们永远不愁卖家。
大洋彼岸的另一头，一名叫詹姆斯的杀手发现自己登不上网页了，暗骂了一声。
作为排行榜第一的杀手，他自然知道海洋之路的交易记录上，有自己无数血腥的罪证过往，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过来，他连夜收拾了护照，准备紧急出国避一避风头。
半小时前，他还驾驶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人迹罕至的街道边，一位美丽的女士四下张望着，确定四下无人后，身姿窈窕地坐上了副驾驶。
寻常人见了，都以为这是一场男女暧昧约会，谁能想到，车上这是一名职业杀手在跟雇主谈生意。
女士撩了撩鬓角的卷发，长长的红色指甲充满魅惑，媚眼如丝地问他：“詹姆斯，你什么时候动手？”
不知道网站被关停，自己很有可能被牵连，詹姆斯尚有闲情逸致地擦拭了一下武器，笑道：“你丈夫可是圈内小有名气的痴情种子，他对你掏心掏肺，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挖出来给你，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我一旦出手没有回旋余地。”
他允许自己雇主反悔，不过反悔的代价是，定金不退。
“我绝对不会反悔，我也早就下定决心了，我早就想他死了。詹姆斯，你是北美排行榜的第一杀手，你快动手吧。如果事成之后，我还能摆脱嫌疑，我会付给你双倍佣金。”女子笑着说话，涂满红色寇油的指甲优雅交叠在裙摆膝盖上，仿佛十分大方。
詹姆斯也客气一笑，心道：你杀了他，你就能以寡妇的身份继承他的亿万豪宅和无数产业，分给我不过九牛一毛中不值一提的部分，你自然十分大方。
“那好，接下来我们制定计划……”
没等他们详细讨论，变故就出现了，海洋之路被华夏警方关闭了，乌鸦落网的消息满天飞。
詹姆斯大吃一惊，瞬间顾不上这单生意，他驱车想要驶离当地。
“你别走！”女子苦苦挽留他，“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可是付了钱的！”她的丈夫有权有势，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名不看难度只看钱的职业杀手。
网站被关停了，可她依然不想死心。
这可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女子居然还阻拦他，詹姆斯厌恶地皱了皱眉，眼睛里腾地升起寒意，挥开道：“我会请我的好兄弟帮你，他也是一名职业杀手，他的枪法比我好，比我还准，技术不输给我。只要他出手，你丈夫一定人头落地。”
“好吧。”女子听了这份同样光鲜的简历，心里妥协了。
她只在乎事情的结果，不在乎执行者是谁。死亡计划已经开始，唯有无辜者还被蒙在鼓里。
远隔千里之外，这一切皆被一个少年尽收眼底。
另一边，夜色漆黑好似无边汪洋，又似魔鬼俯瞰人间，张开血盆大口。
黑暗网络聚会中，一截地铁列车坐满了乘客的聊天室车厢，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头戴鸟嘴面具的男人消失了。
“乌鸦落网了。”一个男人说出了最新情报，他的声音鬼气森森，语调极为阴沉。
“什么！？他一向小心谨慎，是怎么被抓到的？”
“据说来源一个卧底。”
仔细听过来龙去脉后，不少人不敢想象又表示震惊：“……华夏警方这么能干？”
比乌鸦落网消息，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随着乌鸦这个身份被警方逮捕，引起了黑色世界动荡不安，虚拟币市场也随之震荡，组织血本大亏。
一开始乌鸦被捕消息只在小范围流传，无法确定真假，就已经让虚拟币价格便从150暴跌130，等到对方确定被警方审讯逮捕，虚拟币价格再一次跌到谷底，目前已经跌到了108，几乎回到三年前的水平。一时之间，无数身价显赫的黑暗之人，面对这般财富大缩水的情况都无法淡定了。
乌鸦是黑暗世界的一个明星招牌，他的身价是组织捧起来的，他的身价更是与无数人手中的货币价格挂钩。
为今之计，只能继续造神了。
“去扶持阿尔法的二东家吧。”正如暗网是一个大本营集合，是覆盖全球的黑色产业链，海洋之路只是其中之一，阿尔法自然也是。
“他愿意吗？”
一旦被捧上王座，就意味着吸引世界各地警察的关注，乌鸦不就是这样落网的。沃斯对乌鸦来说是一枚棋子，乌鸦对组织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枚吸引光明世界的靶子和棋子。
“他会愿意的。”说这话的男人，变声器中口气略微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旁人置疑的偏执。
“有效果了，虚拟币价格再一次从108美元回升到125美元。”
似乎有谁说过，一个乌鸦倒下，千千万万只乌鸦飞起来——
另一边，江州市警方接手了“霍家灭门案”、“失踪少女绑架案”和重启了当年李路云案的卷宗，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多起案件就成功破获，不仅知晓了犯罪动机、一切行动轨迹，更有额外收获，通过骆荣揪出一张黑色交易网。
这样的破案速度别说在省内，在全国都一骑绝尘，自然瞒不住旁人。
也是在这一天，低沉悦耳的手机闹钟，唤醒了沉睡的高中生。
江雪律洗漱完毕后，换上自己最正式的衣服，坐上了一趟前往首都的航班。因为他把自己上交给了华夏警界最高层，从今以后，他的智慧、能力将会属于国家，他可能会见到传说中的国家警界一把手和最高领导人——
江州市警察们都来送他，“小同学，不要紧张。”
“我不会紧张的……”江雪律控制住自己的深呼吸，少年人不爱说大话，他刚说完，发现不紧张实在有点难度，起码心率骗不过自己，迅速改口：“我会尽量控制住。”
他进了机场，一路前往登机口，见到他进来，两名乘务人员眼前一亮，立刻上前，用对暗号的口气小声道：“是小江同学吗，请往这边来。”
江雪律被迎到了头等舱，舱内只有他一名乘客。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空中乘务人员手里拿着柔软的毛毯，俯身对他笑道：“小江同学，请不要紧张，航班最晚两个小时抵达，你可以小睡一下或者欣赏窗外风景，你想要什么请尽管跟我们说，有什么需求我们都会满足。”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层层往下吩咐过的。
对有用的人才，国家会给予一切优厚待遇，只可惜小江同学目前年龄还太小了，他年龄不满十八岁，许多待遇享受不到。其次是考试马上要来了，上边特地吩咐过了，不能打扰小江同学的正常生活节奏。
江雪律便慢慢将头靠在椅背上，他左边是椭圆形的窗口，窗外是浩瀚无垠的云海，云海中有各种形状，每一朵云都壮丽得惊心动魄，与去明达市时的景色十分相似。
风景是相似的风景，可他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果然两个小时不到，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又是两名乘务人员护送他出去，中途机场警察接手了护送工作。
这些首都机场警察，手里握枪全副武装，在接手护送任务时，小心翼翼仿佛在接送什么重要文物和宝贝。仿佛走在他身边，矮了警队平均一个脑袋的少年，是什么柔弱的易碎品。
搞得江雪律也紧张起来。
他对这样小心翼翼的态度有些无所适从。
这一路走出机场，花了很漫长的时间，江雪律全程拘谨，机场警察护送他一段路，为首之人护目镜下的眼直视着他，对他和颜悦色道：“小江同学，上车吧！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只负责机场这段路。
机场门口，国家已经派人来接了。
那是一辆低调的加长版轿车，车牌号似乎透露了许多信号，可惜江雪律阅历有限，看了两眼，看不明白。
上车之前，江雪律回头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们。”
机场警察们给他敬个礼，“不用谢。”
江雪律上了车，坐在柔软的商务后车座上，司机目不斜视。车窗外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水泥森林，玻璃大厦反射着一切金色日光，黑白斑马线上是人来人往的群众，繁华的都市内一片欣欣向荣。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江雪律心情再一次提到嗓子眼，他翻开自己的稿子：“尊敬的领导，我是江州市市民……”
这篇稿子是江州市警局帮他写的，还采取了最正统标准的公文格式，二号方正小标宋，标题二号方正GB2312仿宋正文，段落间距固定值28磅①看上去就一目了然。
还好张局长帮他写了稿子，否则他连第一句话都说不出。
江雪律能拿出稿子温习，是因为他之前听说首都的路起码要堵上两个小时，他有心情慢慢默诵。
谁曾想，这一路有堵车并不严重，一路畅通无阻。
每个岗哨上，交警姿势挺拔，对着车身敬礼。这辆车行驶过广阔的水泥大道，经过了每一个华国人都知道的宏伟大门，最后驶向了一处同样宏伟高大的地标建筑。连八岁小孩都知道，这里是首都，是一个国家的心脏。
江雪律迷迷糊糊，认为这辆车的主人应该大有来头，因为一路过来，无数记者扛起了手中的照相机，他们神情激动万分，熙熙攘攘涌来，似乎在对准黑车拍照，“先生回国了！”、“他在国际会议上发表讲话，实在太精彩了！”、“这一次谈判历经波折太多，他一定很辛苦吧。”
江雪律心跳加速，他知道，这不是冲自己来的。
台阶之上，走下来一名秘书打扮的精英男子，他本来正伸头探望，见到记者后，锃亮的黑色皮鞋立刻走了下来，对记者温声道：“别拍了，车里不是先生，是先生请来的小客人，你们不要吓到他。”
记者们十分诧异：“郑秘书，是什么小客人？是哪一国王室的小公主还是王子？”
“都不是，不过他的地位不输给王子公主，你们要尊重他的隐私权和肖像权。”秘书男子给江雪律开了车门，所有记者都下意识拿起了相机，这完全是条件反射。黑色的车窗看不清车内人的样貌，直到车门大开，他们才能看出那应该是一名年龄不大的黑发少年。
正欲多看，结果秘书男子第一时间掀开了自己的西服外套，把少年的面部特征从头到肩膀捂得严严实实，将一切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挡在西服之外。
另一只手也落在江雪律的肩膀上，护着他前进，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走，小心脚下。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保护——
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中，大家后来才知道，这是treasure的初登场，可是没有人能窥见真容。

第六十四章
“别怕。你现在是国家的人了，国家会保护你的安全。”
郑秘书朝旁边伸出手，立刻就有一名士兵递上了口罩和帽子，感受到头顶投下的阴影，笼罩住自己的眉眼和鼻梁，挡住了外界不绝于耳的拍照声，江雪律松了一口气。
也许有这些掩盖，江雪律直到踏入建筑大门，都不再畏惧那些亮光。从郑秘书的态度和士兵的驱逐中，记者也意识到了态度，纷纷把照相机都放下了。
……
江雪律来的时候乘坐的是航班，回去的时候因为时间太晚了，也可能是温先生早有安排，他乘坐的是——
飞机引擎传出了轰鸣声，宽阔的草坪上，好似狂风大作，风浪卷起无数草屑，吹得少年的头发乱舞。如果没有伸出一只手按压头顶，恐怕连帽子都要飞走。
那是一架军绿颜色的直升飞机，型号流畅自然，领先世界各国，右下角刻有低调的国旗，充分告知了所有人，这不是民用直升机，这是一架性能一流的军用直升飞机，它第一时间接到通知，就迅速出舱，如今为迎接它的小客人慢慢降落。
江雪律的怔神之际。
猛烈旋转的螺旋桨在停机坪缓缓地停下，驾驶座上的飞行员露出了真面貌，他戴头盔，眼睛处有护目镜，朝下方比了一个敬礼的手势，下方的士兵也朝飞行员回礼，双方皆十分严肃，姿势无比标准。
江雪律知道，这架直升飞机应该是来接他的。等到直升飞机在停机坪降落，有人熟练地搭了楼梯，他才搭着一个士兵的手臂，颤颤巍巍地顺着长梯上了这辆负责送他回程的直升飞机。
“小江同学慢走，一路顺风。”温先生站在黑伞之下，朝他挥手。
那真是一个十分和蔼的老人，这张常出现在新闻里的脸，两鬓斑白，岁月浸染了风霜，可他眼角的笑纹又是十分可亲。
“温先生再见。”江雪律也朝老人挥手。
确定江雪律系好安全带后，飞行员喊了一声标准指令，开始踩油门，螺旋桨再一次猛烈旋转，飞机开始顺着轨道驶离，不出几分钟就开始冲向低空，冲入柔软的云层。
江雪律第一次坐直升飞机，有点眩晕。有别于民用航班与天空隔了一层，坐在直升飞机上，引擎声、螺旋桨声音都清晰可见。
有道是，不畏浮云遮望眼，原来飞得够高，浮云真的无法遮挡眩目的阳光。城市越来越小，云海浩浩荡荡，天空蔚蓝无际，因为玻璃窗够宽阔，机舱内落满了阳光，一切景象都尽收眼底。
江雪律直视了一眼阳光，差点落下泪来。
飞行员从镜子里看到了这一幕，心提了起来，赶紧道：“二虎啊，赶紧给小同学带上护目镜。”他怎么忘记了，部队里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种兵和战斗飞行员，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样强度的日光。小同学可是普通人，没有经过特殊训练。
二虎是一名特警，跟江雪律一起坐在后座。
特警帮他把一切烦琐的安全设备系上，现在听到指令，给江雪律递过一副墨镜款式的护目镜。江雪律戴上后，再看窗外的景象，果然不流泪了。
“我们在天空飞行，会不会惊扰其他航线……会不会太大张旗鼓了？”江雪律忽然问道，他习惯了低调。
今天种种都超越了他低调的平生，他心里难免不安。
飞行员是一个健谈的年轻人，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齿：“不会，寻常人肉眼看不到国家领域天空其实布满了诸多航线，我们前进的是其中一条，与正常航线隔开，彼此之间不会打扰。直升飞机的驾驶，只要向空中航空局提前打申请，领域内的航线可以正常飞行。”
原来是这样。
他们此刻飞行在上空，江雪律无法知道江州市是什么方向，如果让他驾驶飞机，也许半小时内他都在原地打转，或者直接飞出了国界。
不过飞行员似乎尽在掌握，他们眯着眼睛都知道该去往何处。也许这个国家就是如此才能高速运转，各行各业的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
至于江雪律问，会不会大张旗鼓了，狭小的机舱内，飞行员和特警都忍不住笑了，手里握着的枪都在颤抖：“小同学，你难道还不知道，你有多重要——你可是全世界目前唯一一个拥有犯罪之眼的人，还属于我们华国！”
他生在江州，长在江州，身上流着华国人的血。
说这句话时，两人嘴里充满骄傲矜持。
目前已知世界范围内就江雪律一个人。
这样的人才，国家自然要如珠似玉地看管，一架申请后的直升飞机算什么，即使江雪律为了做研究深入热带雨林，不幸被人绑架了，国家都要花大力气也把人救回来。这样特殊的人才，其他世界各国有吗？
两人认为没有，国家情报安全局也暂时无法确定，可就算有，大家也心知肚明，那个人不属于华国。
真正属于华国的只有眼前这名小同学。
江雪律怀疑，直升飞机驾驶员还负责开导工作，专门开导他这种为特殊待遇忐忑不安的少年人。
“你别紧张，等你毕业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飞行员微微一笑。
没错，江雪律未满十八岁，温先生说，完成学业是他的第一要务，国家不会给一个未成年人授予正式职位。江雪律父母双亡不要紧，国家当他的法定监护人，大家都不会做出这样揠苗助长的事。
在一棵幼苗还在茁壮生长时就强行催熟，打破对方的既定命运线。
飞行员嘴角还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小同学，你今天也看到了张老爷子了吧，他因为积劳成疾、工作劳累过度，五年前早已经从刑侦岗位退休安享晚年了，他已经许多年没来首都了，一直在老家养老。”剩下的几位老爷子，倒是一直坚守在岗位上，可是一听说江雪律拥有一双能看透犯罪的眼睛，他们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不惜千里迢迢都要来到首都。
“他们是为我而来的？”江雪律下意识抓紧了安全带，心中感到受宠若惊。别人一定不知道，他今天见到了什么，他今天不仅见到了温先生，还见到了传说中赫赫有名的刑侦八大专家。
“没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都想见小同学你一眼，因为啊——”
少年的手表滴答作响，发出轻微的走动声，时间往回拨动半日。
江雪律走进建筑，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天花板和国宾级别的办公室，广阔的落地窗、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窗帘，棕木色的长桌，低调插着花的广口花瓶，墙上挂着简单的装饰画，再怎么简单，那也是华夏千年前文人墨客笔下的杰作，装修风格典雅内涵……新闻中，这里常常接待不少重要客人。视野中最重要也最引人夺目的是，墙上那一面红色的五星旗，此物一出，不需要任何昂贵家具点缀，所有事物都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这里是国家的心脏，它朝气蓬勃、不断跳动。
一位老人正在等他，他的笑容和蔼可亲，随着眼角合拢，笑纹遮掩不住，他眼神富有温情。他两鬓斑白了，可实际上他并不老，年过五旬而已，谁能知道这位和蔼的老人，年轻时候可是俊朗不凡的男子，在国际讲台上据理力争。
他的霜白，是岁月的侵蚀。他的头，是为国鞠躬尽瘁而白。
“！”江雪律立刻想起了稿子上第一句话，尊敬的领导……他张了张嘴唇。
“孩子，叫我温先生就好了。”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紧张和尚未脱口而出的话语，提前一步叫停了。
“你也可以叫我温爷爷，那些孩子都是这么叫我的。”
江雪律年龄再小五岁，他一定会这样叫，可他已经介于一个少年和青年之间，他叫不出口，因为这体现不出他的尊重和敬意。
这场见面，就发生在半天前，每一次回想都让江雪律心脏怦怦直跳。温先生见了他，一点也不严肃，相反还和颜悦色。两人一路进入会议室，他们站在一起，周围除了郑秘书没有人打扰，经过一个小时的相处，宛若爷孙般亲近。
对方的语气有几分缓慢，娓娓道来。从温先生口中，江雪律知道了现在的局势。
“孩子，世界从三个月前那场星辰就开始变化了，确切地说，世界一直紧密联系，每天都在变化，有时候一点微小的改变，比如不恰当的发言、某些天才的降生或陨落，都会引发格局的变化。可三个月那场星辰，带给世界的变化却极为显著……”温先生拄着拐杖，仰头望向会议正中央。
会议室内部，有一款三米高的大屏幕，屏幕上是天体观察影像，上面探测到天穹之中的星星拖着长长的尾巴，这星星实在耀眼，好似能够触摸，触摸它时仿佛能听到宇宙时空的阵阵低语。而天体之下，江雪律仔细看清楚后大吃一惊，居然是世界地图，囊括了七大洲四大洋，所有这场星体能够辐射照耀范围。
江雪律知道这场变化，当时全球约莫有十亿人看到了这场星辰，从那天起无数人被噩梦缠身、健康受损，时刻面临清醒与疯癫的交锋。有人意志崩溃，从此一病不起。少部分人则开始掌握天赋……
群星症候学者说，这是一场精神共振，体质敏感者在梦中听到呼唤，与无数世纪之前的人产生链接。换言之，学者他们认为这些天赋者是因为精神跨越了穷极之门，接收到了信号，时代有命运付托给他们，才让他们有所顿悟，这是一种时代的回声。
“I am Providence（吾乃天命之人）。”他们说出了那句话。
很可能不是“我是”，而是“我们都是”！
宇宙是伟大的，能孕育出生命，星辰是神秘的，至今引人探索。人类目前所知的一切物理学理论暂时无法解释这种神秘现象。
“国家情报安全局，在两个月前捕捉到了这突然变动和失衡。小同学你看这些卷宗。”见少年似懂非懂、似悟非悟，郑秘书站在一边为他从旁解释，他递给少年一本厚厚的卷宗，想要辅助江雪律理解。
“这是今年九月到十一月全国范围内已破获和未破获的案件卷宗，另外一摞是去年九月到十一月的案件卷宗，江同学，你仔细看，发现了什么？”
寻常民众是无法接触到卷宗档案这些东西，只有警局内部才能随意调取，江雪律认真地翻了一番，他数学极好，很容易在心中划算出比例，随后他轻蹙了一下眉头，不太确定地吐露了一句：“今年的案件好像是往年的两倍多，是我的错觉吗……”
少年的口气十分谨慎。
郑秘书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没错，小同学你也看出来了。在没有经济、天灾等影响之下，是突然增加的变化，九月后突发案件与死亡危机变多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世界线，让一切进程紧张。”
通俗一点的说法便是，好像星辰照耀过后的那一日，人心变得易怒暴躁。江雪律作为天赋者，深受噩梦缠身，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其他人也在经历某种不易察觉的变化，城市内许多潜在犯罪者无法克制住自己，纷纷冒了头。而世界范围内的表现则是，犯罪率滋生，暗网组织表现得极为活跃，更加猖狂。
不止华国，许多不稳定因素在全世界各地滋生，管控极强的城市还好，一些本身自由散漫的城市已经陷入了危机。
随着郑秘书的话，江雪律脑子里慢慢浮现了一些景象，宛若潮水般蔓延，他的眼皮也跳动，那些场景多种多样：有深不见底的黑洞；有瞬间释放的疯狂杀意；有蓄谋已久的安排；有提前通知的死亡预告；有绝望之后的反扑；有死神拿起了镰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更有一些暗网□□，他们通过互联网招募成员，无数新鲜血液涌入，让他们有能力购买武器，转移资金，策划发动一场场阴谋袭击等。
乌鸦和海洋之路已经是过去式，接下来即将袭来的是全新风暴。
这些闪回片段，占据了江雪律的所有视线，也让他呼吸急促起来。
少年的变化，在场两位成年人自然注意到了，联想到少年的天赋……
“孩子你看到了，是吗？”
江雪律点了点头。
温先生长叹了一口气，脸色似乎沉重后扬起了欣慰：“我一开始不明白，世界线为何会变动，直到孩子你的出现……”
“我？”江雪律怔了一下。
温先生笑道：“是的，就如同每一次世界将要波动，都会强行出现一点蝴蝶效应来维持平衡，小江同学，你就是那一只了不起的蝴蝶啊。在犯罪逐渐滋生的世界里，降下一个能看破犯罪的人，一动一静皆是时代的平衡选择。”
“我已经看过那些江州市提交上来的卷宗了，你的本领天赋协助警方，帮助了一些犯罪案件中止，也挖出了多年前的悬案，更挽救了无辜者的生命，你的贡献很大！”
“如果不是你年龄未满，我将为你授予勋章。”
江雪律彻底愣住了。
这些对话，即使上了直升飞机，江雪律依然都记忆犹新。温先生还对他说，“你的未来发展潜力无穷，你很重要，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接下来，江雪律还见了一群老人。
乍见之下，少年大吃了一惊。
这些老人都穿着警服，西服上挂满勋章，他们神态肃穆，脸上棱角分明，他们之中有人须发还浓黑，有人已经两鬓斑白。他们的容貌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直视前方时，一双双眼眸炯炯有神，目光逡巡而来，更显军容威严，气势铁血刚肃。
“小江同学，你不知道他们是谁吧，他们都是公安部系统的……”
郑秘书在耳边悄声提醒。他认为江雪律这般年龄风华正茂的孩子，应该不会知道这群大佬的过往，没想到。
“郑先生……我知道他们！”江雪律目光灼灼，他呼吸乱了，是因为激动而凌乱，“他、他们从左边到右边分别是顶级罪犯画像专家张先生，他的本领很高超，可以通过口述画出嫌疑人画像，他的绘画技术极为精湛，在那个刑侦数据库还没建立的年代，一个人死了常常无法辨别身份，张先生却能通过头颅复原死者生前样貌，他破获了不少全国要案，他的这项技术还运用到了考古学领域，帮助考古学家还原古人样貌，最有名的就是北疆楼兰公主！”
“左二是国内法医界的巍峨大山宋先生，左三是通过一枚脚印曾告破惊天大案的痕迹检验专家崔先生，左四是指纹鉴定专家徐先生，右一是审讯心理专家季先生，右四是物证领域的大山陈先生，右三是三岁看老，能通过一个人三岁时期的样貌画出四十岁的脸、通过模糊影响能够一语道破嫌疑人特征的林先生…… ”这些人一出场，简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堪称群星闪耀，整个厅堂熠熠生辉。
发现少年对几位老人深深的崇拜。
郑秘书听得一愣一愣，心想你居然真知道啊。
这一刻感觉更鲜明了，新生代的犯罪克星，深深崇拜着老一代的犯罪克星。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
这些老人也没想到，一个年轻的小娃娃，居然对他们年轻时的光辉事迹如数家珍，有一些小案件他们甚至都已经忘记了。
一时之间双方都错愕住了。
这些老爷子眼球已经浑浊了，可他们的双眸有光，一旦抬起了，清晰能看见他们的眼眸一如既往如年轻时那般犀利。在他们身上，风烛残年和苍老虚弱似乎只是假象，一旦面对罪恶时，他们会再度锋芒毕露，愿意到所有危险之地去。
在没有超能力、刑侦技术也较为落后的时代，他们就是那个时代夜以继日的超人。
“什么超人，小同学不要说这种话，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要羞死了。”
张老先生率先讲话，他笑着开口，脸上一笑全是纹路。
他们八个人是来看一下江雪律的，听说有人开了天眼，能捕捉到罪犯者的行动，他们迫不及待、不顾儿女的反对都要前来。不为什么，只为了华国的未来。
如果说上个世纪犯罪多，是因为技术的落后，那这个世纪的犯罪……
现代随着科技的进步、世界的变动，新一代警察用现代科技破案，可现代的犯罪者，也不是过去的犯罪者了。他们拥有先天的优势，在无数影视作品狂轰滥炸、犯罪暴力艺术熏陶之下，随便网络搜索杀人技巧都有无数种办法，这些人成长迅速，现代犯罪手段也在升级。近些年还出现了黑暗世界，在互联网上依托匿名技术为屏障展开的犯罪，逐渐成长为一个庞大的势力，隐藏在冰山之下，让过去的一些手段变得难以侦破……
这让这群老人难免心生忧虑，可直到眼前这目光清亮的少年出现了，他们心里高悬的石头缓缓落下了——
当他们逐渐老去，华国有后起之秀！
有新一代的犯罪克星！
“小同学，你很好啊，你是天赐华国的宝贝，国家需要你。”他们的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目光包含温情，这仿佛象征着什么，好似一种期许和传承。
江雪律似乎也明白了这份沉甸甸的力量，少年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红，却没有任何迟疑和退缩。

第六十五章
江雪律从首都回来后，去了一趟江州市公安局。作为一名学生，他这个周末很忙。
江雪律来的时候不巧，赶上了有人在公安局里闹事，“你们警察怎么胡乱抓人呢？我老公根本没有杀人！”一个女子在公安局里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男方家属和女方家属一大波人均站在女子的背后，为女子不断声援，警告多次未果后，一个个都因扰乱执法秩序给暂时拘留了。
这下子，这些闹事的心生畏惧了。
发现自己亲戚被拘留了，女子不服，只觉自己一股怒气猛地冲上心头，她扑上去想用长长的指甲挠蒋飞的脸。蒋飞一个不慎，差点被挠了个正着。这下好脾气如他，也恼了：“袭警，可是罪加一等啊！”
手铐掏了出来。
“女士你冷静一下，你丈夫确实涉嫌一桩杀人案，他嫌疑重大。”
“他没有！”女子继续大吵大闹，手铐被她敲得哐哐响。蒋飞只能擒住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江雪律过来了，一片凌乱狼藉中，大闹警局的家属们有幸欣赏了一出活变脸，本来对他们凶神恶煞就差没横眉冷对的刑警队，一下子对眼前的少年，笑得如春花绽放。
“回来了啊？”张局长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这一路辛苦了吧。”
蒋飞也笑道：“听说是直升飞机，真有排面！我长那么大，都没坐过直升飞机呢。”其他刑警队成员也来了，似乎知道不少内幕，脸上的表情极为兴奋。
蒋飞完全忘记了手里还擒着一个女子的胳膊，一个兴奋手劲变大，只听一声惨叫，女子不敢再放肆。
江雪律看到女子一眼愣住了，他忽然对刑警队道：“凶手确实不是她丈夫，是她本人，他丈夫参与的是事后的毁尸灭迹。”
本来还笑如春风的刑警队，一下子凝固了，变了脸色，目光缓缓下移，冷厉地盯着大汗淋漓的女子：好家伙，敢情还有这内幕呢，难怪一大早就在警局外大吼大叫，原来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对方还咽下去半截。
这下子刑警队又要忙活开了。
唯独女子眼神惊恐，直直瞪着江雪律，似乎想问你怎么知道？
“小江同学，你先进去坐一下吧。”张局长温声道。
江雪律坐了片刻，喝了两杯上好的普洱茶，终于知道公安局为什么叫他过来了。
一面面金灿灿的锦旗和卡放在他面前，红色的缎面上是金色的字，“警民合作，其利断金”、“守护苍生”等，还有几本同样大红颜色的荣誉证书。
“小江同学，这是从六亿赎金绑架案那个时候就累积至今的，你一直没来认领，这卡里是当初几家受害者家属自愿给你的酬劳，一大捆现金一直放在我们警局也不是事儿，我们还得准备一个保险箱装着太占地方了，张局做主给你换成一张卡，密码是你的出生年份和日期。”
“可算送出去了！”另一名小警员拍了拍心脏，表现得如释重负。
“……”江雪律这才意识到，他完全忘记这件事了，他抿了抿嘴，“对不起之前一直隐瞒身份。”
他连那场规模浩大的表彰大会都没有出席。
当时他一度想出席，可是要向学校请假太麻烦了，他取消了这个念头。更何况那些媒体记者锲而不舍地蹲在警察局门口几天，就是为了蹲他，没蹲到人才悻悻放弃。
江雪律松了一口气，他根本不想上电视。
那些锦旗和赏金他也随缘，他年龄还小，没到理解金钱、重视物质的年龄。他不在乎，警局在乎啊，只觉这些都是烫手山芋，恨不得赶紧送出去，省得受害者家属一天天来问。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小同学你别太谦虚了，你可是帮我们破了不少大案！”想起那些半个月就成功破获、堪称荡气回肠的案子，不少警员笑了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掏出手机，搭着江雪律的胳膊，“小江同学，可算逮到你了，一起来合张影吧。”
江雪律无法拒绝，他放下手里的锦旗，被拉了出去。
“秦队当初在表彰大会上也说过，要跟举报人合影。”
当时公安局的表彰大会装饰得十分盛大，现场摆满了鲜花（从隔壁花店租来的），门口铺了长长红地毯，欢迎举报人和媒体到来，现场很适合拍照。
不过现在也不差，警局里都是一堆落叶，秋意很浓。
“秦警官也要跟我合影吗？”江雪律微微吃惊。
“对，我说过。”秦居烈恰好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两份笔录本，一双薄薄的眼皮下，目光扫过来时已经收了锐利，深色警服裹着挺拔的身躯，英俊的脸上不露一丝疲态，完全看不出他刚疲劳审讯了俩嘴硬的罪犯。
“这些东西你拿着。”
发现手机都架好了，秦居烈也懒得折回去了，他把手里的文件往下属怀里一塞，不顾这名下属的不满，“我先拍。”
“还有我！”这种事，蒋飞怎么会错过。
他把手机往齐翎手里一塞，“拍好看点啊！”仗着大长腿，他也飞快地往江雪律左边一站。
江雪律猝不及防就被搭了肩膀，一时间不知所措，他有些脑子空白，没有直视镜头。从他的仰视角度看过去，秦警官的脸更如雕刻般细致，高鼻薄唇，五官轮廓分明又深邃，整个人锋利又英俊。
健劲瘦削的腰身，罩在蓝色衬衣之下，更显长身玉立。
少年忍不住微微低下了头，乌黑浓郁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嘴唇缝轻轻抿了一下，脸庞紧绷。
江雪律没想到今天要合影，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下身是黑色长裤，连鞋子都是两年前的款式，鞋面上有灰尘，再反观两位警官锃亮的黑皮鞋，似乎很不正式。
虽然相机应该不会拍他的下半身，不过……早知道如此，他出门时会换上最好看的衣服。
“我要拍了哦！小江同学你不要看别的地方，看镜头！三、二、一！”齐翎持着相机，大声喊道。
江雪律瞬间直视前方，没等他反应过来，闪光灯已经亮起。在一片迟钝中，他的反应被相机拍了个正着。
“怎么样怎么样？下一个该我了。”
齐翎皱着眉头，挥退了同事，他的完美主义强迫症犯了，“等等，重新拍一下，刚刚没拍好。”
“是不是你不会拍啊？让我来！”其他同事伸手就想抢夺手机，齐翎惊了一下，不肯拱手让人。
“别闹，重新拍。”秦队一声令下，所有人不敢再闹。当秦队是模特时，谁敢胡乱。
第二次重新拍，拍了好几张，效果还是很差。
“怎么会这样？”齐翎握着手机，忍不住自言自语，不是很搞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直到他把照片发到群里，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克制不住，直接放声大笑。
果然啊不能穿警服拍照。小江同学好好一个无辜良民，都被衬得眼神无措。
只见第一张，蒋队站左边，秦队站右边，小江同学站中间。
因为左右两警察个头都高，无形之中呈现了居高临下的气场，注定会把画框拉高，齐翎拍照时也被迫把视角往上抬，三人才能同时入镜，于是这就产生了一个效果：小江同学的手没有进入摄影框。
江雪律的脸色也很紧绷，眼神略有些局促。两警察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拍摄出来的效果像极了：江雪律是一个少年失足的犯罪嫌疑人，被两名英俊高大的警察架在中间。相机没拍摄到的地方，少年疑似戴了银手铐。
他的眼神也有点害羞，场面就像是两只犀利的猫把爪子搭在怯怯慌慌的小白鼠肩膀上。
第二张照片，是蒋飞跟江雪律握手，这一幕像极了少年要出狱，对当初在监狱里善待他的警官表达感谢。
第三张照片，是秦警官跟少年合影，深色警服充满威严，少年低头的样子像是在逃避他的训斥责罚，又像是在指认犯罪现场……
江雪律也看了。
他不能说是摄影师拍得不好，否则两名警官怎么会如此英俊无俦，是他这个模特不在状态。
“……”他脸色微红，“不好意思。”
他发现自己太紧张了，导致效果怎么拍都充满奇怪，恨不得原地销毁照片。两名警官是好看的，唯独他不好看。算了不能剪掉，他回去把自己的头像p掉就行了。
秦居烈一怔。
他的手还轻轻搭在少年的肩膀上，隔着毛衣纤维，能感受到少年急促的心跳，他心中若有所思。许多人见了他都畏惧他，认为他威严锋锐太过，他一直没当回事，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他面前都那般紧张。
刑警队平均都高了小同学半个头到一个头，秦居烈也不例外，他从高处俯视江雪律，两眼在对方局促隐隐泛红的脸上定了一下。
少年眼睫垂落根根分明。
五官立体又精致，更有一种无形的隽秀。按理来说，这样漂亮的少年，无论怎么上镜都应该好看，可惜落在警局的照相机里，怎么看都像一个可怜受人摆布的犯罪嫌疑人。
秦居烈又想起了，江雪律面对乌鸦都沉着冷静不落下风，给人一种高傲疏离感，导致乌鸦进了蓝泊山监狱后依然耿耿于怀，不断地询问狱警：true是谁？
乌鸦表示愿意用情报的代价，换取江雪律的一切身份信息……如果说那个时候的江雪律像岿然不动的雪山，这一刻的江雪律像没有支撑力的雪糕。
八成是他吓到对方了。
秦居烈剑眉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幽邃，他自我反思了一分钟。对敌人和犯罪分子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就算了，不能把这种作风带入日常。
当年被他保护的孩子，八年后，不应该那么怕他。
不过这一组照片，如果忽略对方越拍越紧绷的脸，看久了，整个姿态竟然有些可爱。
秦居烈盯了一会儿，还是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是我的失误，我应该把锦旗拿过来。”
让江雪律举起锦旗，跟警方拍照的话，就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虽然锦旗大金大红，很是俗气，可代表了一种荣誉象征，不会令人产生任何联想。
江雪律呐呐道：“没事的。”
反正他回去就会p掉自己那张脸。
也许是吸取了这一组照片的教训，江雪律和其他警员再拍，姿态就自然很多。
齐翎事后吐槽：“果然是蒋队和秦队太吓人了，只会哥俩好搭人肩膀，连一个活泼的‘耶’都不会比，笑也不会笑，当然怎么拍都让小同学像是被警方制服的嫌疑人。”
秦居烈恰好听到了：“……”
臭小子，他们听得到！
——
新的周一，少年的身影混入人潮，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一如往常般自然，谁也无法猜到，上周末他去了首都。
而时光飞速，一转眼也到了期中考试的日子。越是临近考试，班里学习氛围越发浓厚，即使是上厕所，也没人敢多磨蹭，去了一下子立即回座位上，指望多背几条公式。
班主任姚老师见状，冷笑一声：“明天就考试了，一些同学平时不努力，这几天才来临时抱佛脚呢，开始搬桌子吧，双号把自己的课桌搬出去，单号的桌子留下。”
“老师！你上次就让双号搬！这一次该换单号了！”
一个女生举手道，脸上表情气鼓鼓。
姚老师从善如流，“对不起老师记忆不好。”上一次月考都是九月底的事情了，他哪里记得住当时喊单号还是双号了，往往怎么顺口怎么喊。
“那这一次就单号同学搬桌子，双号的留下。书本全部清空啊！”
“知道啦。”班里响起拖拉桌椅的声音。
班主任不忘鞭策勉励道：“这一次考试是全市统考，二中、四中乃至七中都会跟你们竞争，到时候成绩出来了要排光荣榜，那榜要挂学校外边，学校还要组织家长会，你们要好好考！”
家长会！？
班上同学哀嚎一片，周眠洋一向认真复习，一听这话心情也禁不住有些紧张，他妈、他姐他们会不会也来，他连忙从校服口袋里翻出错题本，指望争分夺秒多看两眼。
唯独江雪律不受影响，他垂下眼睫面无表情。
家长会这种牵挂所有学生情绪起伏的活动，丝毫无法让他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因为他没有家长了，他考得再好，江美琴女士也不会夸他。正如成绩下滑，江美琴女士也不会死而复生，揪着他的耳朵大声训斥。
姚老师：“别嚎了，要想家长会开完后，在家里的日子能舒坦一点，明天就好好努力！”
江雪律不需要搬桌子，他把书本往走廊一堆。准备等考完试了，再搬回去。
别班学霸注意到了，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们连忙快步走过来，“快看快找，一定要找出，江雪律平时用什么辅导资料。”
江雪律对众人的威胁极大，尤其是对方常常出没在各科老师的嘴里，具体如下：“这一次小测，全年级只有一个满分，那就是一班的江……”
“这道题只有两个人做出来了，一个是五班的，另一个是一班的江……”
“最后一道大题，有些人觉得太简单了，连步骤都不想写，老师为了惩罚他的傲慢，给他扣了四分，结果他还是第一。事后老师问他，你为什么不想写步骤，你是觉得难度太低没有挑战性吗？他说，对不起老师，我脑子比手快，我以为我写了，事后我在草稿纸上发现了……所以说，你们也不要犯这种低级错误，每一次考完试都要检查！”无数学渣看了自己连题目都读不明白的大题，陷入了崩溃，很想告诉老师，他们不会犯这种傲慢的低级错误，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做。
听多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都长茧了。
江雪律一把自己的书搬出来，众人如获至宝，纷纷认定这是什么宝库，里边能找到什么制胜法宝、稳坐年级第一的秘籍。
结果这一看所有人愣住了，《犯罪心理分析》、《教你画出犯罪画像》、《常见刑事案件取证指引》、《审讯心理学》……
妄想来偷师的别班学霸陷入了长长久久的沉默，这些都是什么书啊？
他们不信邪地继续找了一下，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在偷窥隐私。
“有了有了，理科三十八卷！金考卷密制七十二套！”一个同学翻了翻教材试卷和一套习题册，惊叫道，可算找到学霸平时学习的题库了。
另一人暴怒，给了同伴脑门一巴掌，“你傻啊，这难道不是全年级统一的吗？他在做，我们也在做啊！”他的进度比江雪律还快，江雪律才做半本，他都快做完了。
诶这么稍微一想，学霸的进度还不如他，来人心里浮现一丝小窃喜。随后上扬的嘴角又耷拉下来，快有什么用，他还是没发现江雪律的制胜法宝在何处。
他们这么一找，发现江雪律的资料书，除了学校要求的几乎没有额外加练，除了课外书还是课外书，那他平时是怎么考第一的？
实在参悟不透，众人只能悻悻放弃。
江雪律回了教室。
教室门口站了一个穿毛衣的男生。那个男生长相俊朗，肤色是小麦色，气质透着一股嚣张不羁的痞气，正和一群狐朋狗友熟络地勾肩搭背，一副英华恶少年般大咧咧霸占着门口。
其他老实同学不敢惹他们，一般绕道，选择走后门。
男生正是封阳，他正跟人勾肩搭背，一看到江雪律来了，手臂像是着火了一般迅速把手臂放下。
江雪律目不斜视地走过，认真道：“你们别堵门。”
少年嗓音清越，直直钻入众人耳朵。他一说话，这些刺头火速让开多个身位，方便学霸畅通无阻地进入。学霸就这样进了教室。
封阳这下也发现不妥了，他道：“走走走，咱去别的地方，别杵在门口。”
众人应了，纷纷散开。
其中一个刺头感觉刚刚有点没尊严，怎么江雪律一声令下，他的肢体就不听使唤了，乖乖给对方让位了呢？
再联想刚刚江雪律目不斜视的样子，他挑拨离间道：“封哥，刚刚他无视你！也无视我，他一点也不把你放在眼里！”
刺头本以为封阳会生气，再不济起码拧起那双浓眉表达不满，谁料封阳神色变都不带变一下，“你在说什么屁话，江学霸明明是平等地无视所有人。他平常都不带正眼看我的，怎么会看你一眼。哎，被他放在眼里的恐怕就只有一个周眠洋，人家是发小，比不得。”
“？？？”
这话好怪，作为被无视的一员，被人无视你怎么还骄傲上了。而且提起周眠洋，你怎么一副酸溜溜的口气。
秋冬季节，天色降得快，寒风呼啸而过，夜幕低垂下来，整座江州市陷入了黑暗。天空没有一颗星辰，似有野兽蛰伏在夜色中，欲择人而噬，随后城市一片灯火通明，才堪堪驱逐了魔物和野兽。
黑暗世界暗潮涌动。
不少人在网上匿名冲浪，看到一份弹窗通知，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那是一条不足一分钟的短视频，出现在视频里的人头戴魔鬼面具，变声器里的嗓音鬼气森森，听得有幸点进这个视频的人心中一寒，男人道：“虚拟币价格已经回温了，目前稳定在145美元，短期不会再出现震荡……我在此向黑暗世界的子民，悬赏一个人。这是他的通缉令。”
通缉令：一千万美金悬赏导致乌鸦落网的警方卧底“true”。下方这是他的影像。
附上他和乌鸦的生前聊天记录，目前可知此人年龄不大，不会超过二十五，华国人，对黑暗世界十分熟悉，同时可能是跨领域的天才，善于伪装，曾给乌鸦提了不少建议，诱骗其入局。
看上去是通缉令，说活要见人，却偏偏用血淋淋的字体，两把刀还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繁体的“杀”字，造成触目惊心的效果。
“这是一场抓鬼游戏，现实中抓到他的人或团体，组织会奖励一千万或者实现他一个愿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导致乌鸦落网的警方卧底？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还有一千万，暗网好大的手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有人都被一千万这高额赏金刺激得呼吸粗重，摩拳擦掌。
众人努力查看悬赏通缉令上的影像，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在那个不开灯的房间，对方卫衣帽子压着黑发，遮挡住眉眼，还带了骷髅头口罩，看上去大约二十左右，勉勉强强只能看到下颌，剩下的所有脸部特征都隐没于黑暗，什么都是若隐若现的，唯独能感觉，对方的气质十分静谧，如静水深流。
看不到正脸，对方身上也没有任何标志性的装饰，没有耳钉、没有手镯、没有手表……屋内摆设也一片漆黑。
众人突然发现，难怪悬赏一千万美刀，原来这一千万不是那么好拿的。
已知华国有十四亿人，他们怎么找？大海捞针地找吗？

第六十六章
这一条不长的视频即将结束，头戴魔鬼面具的男人头像渐渐灰暗下去，他
那变声器下的声音阴恻恻，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不少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视频倒计时五秒，一千万钞票好似天边降雨般落下，金钱的碰撞声在耳畔回响，这一幕刺激得众人血脉贲张、瞳孔大睁，想象中自己能拥有这笔钱，他们的脸庞渐渐发热，心魂逐渐驰荡。男人的声音充满蛊惑道：“去抓他吧，我的承诺五年有效。”
暗网组织煽动力极强，大部分人知难而退，少部分嗜钱如命的人真的心动了。
他们开始分析“乌鸦”落网的前后始末，目前已知这个卧底是混进去的，曾经在聊天室接受过一场视频连线。
“沃斯”在东边水城落网，“乌鸦”是在自己的城市落网，“北回归线”主动投敌，“莫塔尔”被北境警方擒获，那一次行动的专案组成员以江州市警方为主，却并不能完全断定“true”是江州人，甚至可能身份都不是警察，而是一名协助者。协助者辅助案件侦破后，大多数会选择回到自己的城市。
只能说人在江州可能性较大。
其次是他们点开影像，逐帧分析细节，似乎发现了一点。
这个true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性的装饰，不戴耳饰、不戴手表等等，视野一片漆黑，不过还是能看出一点什么——
对方的黑色连帽衣上面有logo!众人心神一震，连忙把这个图案描摹下来，印在白纸上。他们仔细对比了一下市面上的知名牌子，没发现有符合的，当即认定这是华国本土牌子。
往这方向和设计一搜，他们得知了这个衣服品牌的名字“纯”。
众人大喜过望。
认定自己离找出true更进一步。
黑暗聊天室内，有些人忍了一忍，实在没忍住，直截了当地说：“别揪着衣服这个线索不放了，你们知道，纯这个牌子的衣服，华国有多少年轻人穿它吗？那可是大爆款！”又不是什么高定奢侈品，每售出一件都会登记在册，这种大众款式的连帽衫，男女都穿，工厂进货八成都是几千件几千件的进，指望通过销售渠道将人揪出来，无异于异想天开，真不把泱泱大国十四亿人放在眼里。
“有多火爆？”一个外国人忍不住杠了一句。
“就是某平台月销量30+万，前段时间双十一节更创销量。”无他，物美价廉耳。
一听这个数据，众人瞳孔猛烈地震了两下，在这个数字冲击下产生了畏惧之心。
如果衣服不能作为追踪，那除了“疑似江州”之外，他们的线索完全断了，这笔钱还真不好挣。
这群指望拿下true去获取悬赏的外国人，还不知道，五年后true都没被成功抓住。随着黑暗势力被一一捣毁逐个击破，在世界地图上，属于影子的包围圈逐步缩小衰弱，对方的身价反而一路水涨船高，从一千万变成了两千万，最后又翻了两倍有余变成了五千万。
暗网组织的“去抓他吧，我的承诺五年有效”，也被硬生生逼着改为了“去抓他吧，我的承诺永久有效。”
——
第一场考试开始，气温又降低了，秋色开始结霜，教室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其中一间考场，一扇窗户没关上，吹得所有考生后脖颈寒飕飕。这冷空气太强了，众同学缩脖子跺脚，却掩不住火热的内心。
没办法，监考老师说了，还剩下半小时，那必须得争分夺秒啊！
人群之中，江雪律已经做完了卷子，正一手托下颌，在检查试卷，眼睛安静地藏在眼睫之下。除了一两道题，他眉头微皱了一下，除此之外眼神基本没波动过，一旦摆脱噩梦缠身的困扰，那种考场上所向披靡的掌控感似乎回到了体内，他又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江雪律虽然爱看课外书，可他同样喜欢学习。
他并不是许多同龄人眼里的那种性格高傲的人。
少年认为，学习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一旦入了门就感到其乐无穷，每天听老师上课，学进去一点就感觉有多进一寸的欢喜。更别提，每一次考试都是即时反馈，像通关打游戏boss一般，让他时常有些沉浸。
陷入心流状态后，一过去便是一个多小时。
什么时候结束这个状态，那就是将这张试卷全部做完的时候，他才会抽离出来，顺便在心里评价这一次的通关游戏难度如何。
期中考试不准提前交卷，江雪律检查了一遍后，安安静静坐了半小时，才出考场。
铃声一响，监考老师立刻下了讲台，“交卷了交卷了，别写了！没必要争取这几分钟，老师的眼睛都盯着你呢！”真是绝了，分明没有指名道姓，每个人都觉得在说自己。
老师收卷太快，如风卷残云一般。
后排有同学还想垂死挣扎一波，结果头脑一片空白，赶紧改了一个答案。
走廊上乌泱泱全是学生，有人面有菜色，有人满面红光；有人愁眉苦脸，有人面带笑容；有人睡觉刚醒，有人神采奕奕。
几个班的都混在一起，彼此之间不认识，不过不妨碍嘘寒问暖，人多烘高了气氛，似乎连待在走廊吹风都没那么冷了。
光看表情，就能看出这群人里，谁是从容淡定大学霸，谁是抓耳挠腮真学渣，还有一群睡眼惺忪的，脸上睡出红印子，不知道是什么群体的混在其中。
少年走出室外时，精致的侧脸映入不少人眼帘，令人莫名联想到冬日枝头一捧白皑皑的雪。
周眠洋看到他，眼前一亮，蹦跳着走过来。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了，江雪律远远看见他张开嘴，就知道对方要问什么：“我的答案是四分之三。”
“我也一样！稳了！这一次一百四稳了！”周眠洋激动地握拳。少年的声音极轻，不想影响其他人，可他不知道，早从周眠洋走过来时，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时之间，有人估分，有人哀叹，也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个答案，我算了四遍没错啊，难道是我公式推导错了？”
走廊吵了起来，学渣们默不作声，根本不想参与这种自取其辱的话题。
其中一间教室，监考老师探出头来：“你们别吵了，也别到处乱跑，半个小时后继续考语文！”
当下没人吵了，开始狂翻笔记。
江雪律本来也在翻笔记，他低着头，忽然笔记本上闪回了几个片段，“暴雨”、“辱骂”和“诗歌”，他的鼻腔里似乎还嗅到了化学试剂的气味、血肉模糊的尸臭味和火焰的气息。
江雪律愣住了，他正欲捕捉。
下一秒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些片段和气味一眨眼全部消失了，速度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江雪律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写满字的笔记，再望了望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轻轻蹙了一下眉，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刚刚那些转瞬即逝的景象都是错觉。
当下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江雪律才知道，这不是错觉，而是一个小人物时而毁灭、时而眷恋的，那一秒天堂一秒地狱般反复曲折的内心。
江雪律凝目沉思寻常的片段，拿起笔写下了那几个画面的关键词，然后下一秒他的眼前又闪回了一些片段。
第二个片段比起第一个意味不明充满奇怪的片段，更加凶险万分，也明白了当。
这是一起发生在大洋彼岸的案件。
受害者是一名叫爱德华的男子，在对方身上，江雪律同样看到了血腥和犯罪气息。对方头部和心脏各中了两枪，将倒在血泊中不治身亡。
这个案子似乎更危急一点。
想到这里，江雪律呼出一口气，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前往了厕所。
半个小时后，他参加了考试。考试长达两个小时才结束，散场后，江雪律重新拿出手机。
发现爱德华也回他了，对方回了一个问号。
“Joke？”
——
爱德华&#183;史密斯作为家中独子，褐发碧眼的他，在父母过世后，继承了唐加瓦区的亿万豪宅和优渥的遗产，成了新一代的富豪。哪怕交了一大笔遗产税，哪怕他不事生产，也可以保证后半辈子无忧无虑。
跟其他喜欢玩极限运动、没事招猫逗狗的富家子弟不一样，爱德华比较热衷慈善，他也很喜欢玩各种社交软件。在某社交平台上，他因为善于经营和分享生活，账号足足有百万粉丝量。
因为他不仅长得好看，还有钱。
就在这风和日丽的一天，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关注了他，并给他发私信，似乎是出于系统限制。
自己不回关，对方只能发最多三条。
所以对方的措辞很谨慎，“史密斯先生，先申明一点，我没开玩笑，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恰好知道了一些内幕，你即将死亡了，你有兴趣了解你的死讯吗？”江雪律担心自己被拉黑，没敢用太激烈的措辞，可这已经很离谱了。
这一段是发的中文，爱德华看不懂，选择自动翻译器，这一翻译下来他大吃一惊，下意识瞪大了一双碧绿的眼睛。
爱德华：“？？？”
他的第一反应，这是哪里来的疯子？不然哪有人，一上来就说你要死了，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江雪律想过，如果自己被拉黑了。他就把这件事告诉江州市警方，虽然彼此之间跨越了大洋彼岸，可是能救一个是一个。
学校网翻去国外，还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别墅之中，爱德华看了这条留言，第一反应是看了眼日期，今天不是什么愚人节。那就更令人生气了，一个华国侦探网友扬言他将死？
他忍下微妙的怒意，继续看了下去。
第二条对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发中文，爱德华看不懂，于是切换成了英文。
“史密斯先生，请问你跟你的妻子最初是怎么相识的呢？你真正了解过你的妻子吗？”
这是什么意思……
爱德华皱了皱眉，第二句话直接问起了他的妻子海伦。他一时间有些心生警惕，他的老婆很漂亮，试问这个地区方圆百里有谁不知道，对方难道是冲着海伦来的？
一种男性的警惕心驱使着他捍卫自己的妻子。
“请你回关我，作为一个不愿悲剧发生的网友，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作为一个陌生人，能发三句话已经是极限了。
江雪律没等到回复，正好铃声响起，只能先去考试了，他将手机放回书包，摒弃一切杂念进了考场。
等考试结束，爱德华也回了消息。对方顺从江雪律的心意，关注了他这个一级小号，方便两人能够顺畅交流。
爱德华：“你没开玩笑？你是一名私家侦探，你在私下调查我和海伦？你知道些什么？你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侵犯到我们的隐私了吗！？”
男人表现得怒气冲冲，如果不是隔着网线，他估计要把江雪律揪出来揍上一拳。
江雪律发现，私家侦探这个身份还真好用，能掩盖他的天赋能力。国内或许会遭人质疑，放在国外绝对不会。
Treasure：“我知道很多，根据预谋，你将会死于枪击中弹，你将会倒在血泊中不治身亡。事后被伪装成入室盗窃杀人案。”
“？？？”又来了，这个网友三句话不离死亡，爱德华自然不信这种鬼话。
他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冒犯，毕竟网友嘴里将要死亡的可是他，一贯温和好脾气的他忍不住发火了：“是谁派你来调查我的？——你来找我，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如果想要一笔赞助或者投资，完全可以向我的经纪人打电话，没必要采取这样的手段。”
爱德华以为，这个treasure应该是那些众多囊中羞涩、渴望得到一笔资金的项目持有人，希望得到他这个天使投资人的垂青。同样是为了吸引他的关注，只是对方的手段极端了些，采用错了办法。
他气汹汹想：如果对方道歉，自己可以既往不咎！
“……这说来话长。”
这个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间，其他学生在临时抱佛脚翻看资料，江雪律在跨大洋跟人聊天。
江雪律能感觉到，这个爱德华先生对隐私权极为看重，对方听到死亡还能隐忍，听到妻子和隐私反而暴跳如雷。
少年沉思片刻，决定给自己换一套说辞，“我确实是一名私家侦探，不过我专门协助警方办案，史密斯先生，我不是来调查你，我是来提醒你，你知道前段时间关停的海洋之路吗？”
他拍了一张华国的协助者警徽，增加一点说服力。
海洋之路？
这个关停前，光明世界默不作声，关停后举世皆惊的网站，爱德华自然有所耳闻。
在此之前，大家都没想到北美这块地盘上，居然有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的黑色交易集市，上面枪支泛滥、致幻剂丛生，各种受管控的违禁品应有尽有，还全部明码标价，任人随意挑选，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完全游走在法律边缘。
看似平和的城市中，背地里居然滋生出一张黑暗犯罪网，光明世界的人很难想象。如果媒体不曝光，众多民众也许终其一生都不知道。
不过这个引起北美不小动荡的黑色交易网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爱德华觉得这简直好笑。
海洋之路横空出世时，他不知道。海洋之路一路吸纳会员，不断扩张时他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海洋之路的创始人落网了，网站受到牵连被一网打尽，彻底关停了，他倒是通过阅读报纸知道了，可也与他无关。
他点开对方发的图片。
发觉这个徽章倒是似模似样，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男人扯了一下嘴角，犹如坐在戏剧大厅里的客人，强行让自己耐心下来，反正他今日很闲，他想看看这个网友还有什么说辞。
没想到对方还真有。
Treasure：“海洋之路被关停前，上边有一个很出名的雇佣杀手服务，华国警方拔萝卜带出泥，挖掘出了那些杀手的信息。排行榜第一的杀手，真实姓名叫詹姆斯，他目前畏罪潜逃了，逃到了国外。他在出逃前，手里有一单尚未完成的任务，史密斯先生你知道是谁吗？”
难道……
爱德华的心轻轻一动，蓦地涌上寒意。
“史密斯先生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没错，是你。那个叫詹姆斯的杀手要杀你，这才是我找上你的真正原因，我想挽救你的一条性命。我不为钱而来，我不要求任何回报，我手里也没有任何需要资助的项目，接下来你有兴趣听我说，是谁要雇佣你了吗？”
这套说辞听上去像是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深处一种敏锐的感觉在呐喊，在提醒他，嘿爱德华你最好听下去。
万一、也许、是真的呢？
江雪律见对方沉默不语，松了一口气。
唯有他知道，一个沉溺在爱河里无法自拔的男人，一个别有居心的妻子，一个枪法精准无懈可击的杀手，这三人中即将发生什么事。
这形成了一个食物链。
都说三角形最为稳固，既然案情被他知道了，那就多他一个，破坏这个平衡吧，彻底将局面打破吧。
另一边，乌云在城市上方浩浩荡荡汇聚，转眼间就是倾盆大雨，在人群的惊呼声中落下，将无数的行人淋湿。
岳离歌浑身湿透地坐在公交车站台上，久久没有等来自己那趟公交车，他感觉好冷，雨幕太大，将整个站台隔绝成了一个孤岛，黑夜把他吞噬。
身边的人来去匆匆，伞也各种各样，颜色十分鲜艳，却没有一个人为他停留。
他是近视眼，眼镜早就沾满了水珠，让他看不清前路。他衣服是湿的、包里也没有纸巾，无论怎么擦，眼镜在下一秒，永远都落满了水。他鼻腔里满是冷水的潮湿。
这场雨真的好冷啊，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因为衣服湿了，贴在皮肤上，更显他身材消瘦，几乎瘦成一具骷髅架子。
他不想冒雨回家，于是拿出手机，登上海角论坛发了一条动态。没怎么精心编写，也没有力气修图，他在渴望什么——
可能是渴望一点安慰。
岳离歌：“好冷啊，我今天忘记带伞。[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年轻人苍白泛红的脸颊，他看上去十分狼狈，但凡有一点良知的人都会问一句没事吧，你需要帮助吗？
下面的评论很快出现了，却呈现截然不同的反应，全都是奚落和嘲笑：
“傻叉，自己不带伞怪谁呢？发到网上寻找存在感呢，可惜大家不跟你一样傻。”
“淋成落鸡汤了，好可怜哦。[笑嘻嘻]”
“这年头还有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活了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又是熟悉的言论。
这些话贯穿了岳离歌的心脏，引起了他激烈的情绪，他咳嗽两声，连带着身体颤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大家都是互联网上冲浪的过客，为什么独独对我饱含恶意？
随着体温被这场雨带走，岳离歌的肢体冻僵毫无知觉，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咳出来了，眼眸中的神采越来越暗淡，身体像是破开了一个大洞。
他的心也空落落无所依靠，天地之大，好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心中的小人已经在流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渐渐转小，他踉跄又绝望地离开站台。
垃圾——这个世界上99.9%的人都是垃圾——
人好污秽——
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半个月后，当岳离歌站在警方的对立面，他激动疯癫，而后失声痛哭，他发现自己想要的很简单。
他心想，如果大雨倾盆的那一天，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随便一个路人对他施以援手，愿意把伞分给他一半，为他遮挡一下雨，或者温声询问一句，你需要帮助吗？
他也许就不会走上后来的绝路，可惜世事永远无如果。
这场游戏既然已经开始，有人不会允许停下。
——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treasure对爱德华道：“史密斯先生，并非我挑拨离间，在我告诉你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时，你确定，你真的了解你的妻子吗？”
江雪律在打字时，都快速意识这段对话极为耳熟，在一个多月前，他似乎才这样劝过某一位女士。
他去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果不其然……
Treasure：“陈女士，你真的了解你的枕边人吗？不是他高雅的谈吐、俊美的容貌、光鲜亮丽的履历、他不幸又凄美的过往等这些吸引你的东西，是这些外物之下的真实灵魂。你真的了解吗？……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你可以剥去你眼中的滤镜，尝试去了解别人眼中的他。”
这是他对陈莎莎说的话。
这两个案子何其相似，两个几乎完美的受害者都身陷杀机，死亡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区别在于，一个是亲自动手，一个是雇凶杀人。
江雪律干脆直接复制过来，稍微改一改。
Treasure：“史密斯先生，你真的了解你的爱人海伦吗？不是她吐气如兰的谈吐、金发碧眼的迷人外表、温柔体贴的柔情和她凄美可怜的过往，是她真正的内心想法和真正的性取向。你真的了解过吗？……华国有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你可以尝试回忆一下，你们的相遇邂逅并非巧合，是否充满了谋划？”
因为杀人计划马上就要落地，砰砰两发子弹会要了这个男人的命，不像陈女士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去逐渐剥离滤镜、打破爱情童话。
江雪律决定单刀直入。
外国人身上的毛发总是较为浓密，爱德华也不例外，他拥有一头发量很多的褐色头发和一双浓密的眉，长在英俊异域的脸上。前面那些话还好说，他只是皱了皱眉，眉头几乎拧成一团，几次想出言反驳treasure，都忍住了。
什么谈吐、外表、柔情、身材的，他承认自己是一见钟情，谁见了美人不心生喜悦，整个世界都感到明亮了，可他认为自己远没有这个网友说得那么肤浅。
直到他捕捉到一个词，惊得魂飞魄散。
性取向？？？
这是什么意思？？？
“阿律，别玩手机了，要考生物了！”周眠洋不知道好友在厕所里做什么，一直站在门口替他望风。
两人还定了一个暗号，老师来了咳嗽一声，是普通同学就跺一下脚。
江雪律听了这话，看了一眼时间，加快了节奏，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恕我直言，史密斯先生你目前的处境很危险。你也许还没注意到，你如胶似漆的婚姻将要迎来一场杀机，你的妻子海伦早早看中了你这个唐加瓦区的新晋富豪，暗中谋划了一次行动……”
“你早已引狼入室了还不自知，我看到了她跟职业杀手在轿车内的商议。”
“你去查她吧，做好心理准备，你视她如珍宝，可她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当然了，你如果愿意相信我，请立刻拨打911！向警方申请保护！”
申请保护，不是用来抵挡妻子，而是防备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杀手。
911是美国的报警电话。
爱德华将信将疑，主要是江雪律一口气输出太多了，再精明的男人，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直到对话结束，江雪律考试去了，爱德华心下依然存在犹疑，平心而论，treasure只是一个陌生网友，他嘴里说的警方协助者侦探之类的身份暂时难以辨别真假，他不想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轻易怀疑自己深爱的妻子。
尤其是对方问他，你真的了解自己妻子吗，那些美好的回忆便开始在心头浮现。
当他们在神父面前交换誓言，决定一辈子共度余生后，他就已经把海伦放在自己心底。
不过那个网友说得又信誓旦旦，让他眼皮抖动，心脏因不安而跳动。海洋之路、妻子、职业杀手、金钱交易等字眼一直在他心头不断徘徊。
有一种预感告诉他，如果不照做的话，他可能会抱憾终身。
那就查一查吧？
查一查也没事。
他相信海伦那般善良的人，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这一查不要紧，男人再度魂飞魄散，他慌里慌张地拨打了911电话。那个叫treasure的网友可是说了，杀手两天后就要杀过来，他急需要保护！

第六十七章
Treasure：“史密斯先生，并非我挑拨离间，在我告诉你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时，你确定，你真的了解你的妻子吗？”
这是什么话？
在着手调查期间，爱德华一直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他打从心底排斥这句话，他认为自己深爱海伦，海伦也深爱他，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不夹杂任何瑕疵，却偏偏有人横空插了进来，对他说：醒醒吧！
对方还说：“也许你可以尝试回忆一下，你们的相遇邂逅并非巧合，是否充满了谋划？”
爱德华心生抵触，不过大脑这种东西常常因他人言论就自动浮想联翩，根本不受他控制，他情不自禁就陷入了回忆。
他对这个时间线记得很清楚。
那是快一年前，他参加许多俱乐部，什么纸牌、钓鱼、滑雪俱乐部，在寻常人眼里，这些俱乐部的会员缴纳费很高，他却不放在心上，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常常会在这些地方消磨时光。
那一天他在打高尔夫，广阔一望无际的绿荫草坪上，入目皆是绿意。他手持着一个球杆，轻轻一推，那颗白色的小球便听话地顺着力道滑去，叮咚一声掉入洞里。
他笑容满面。
朋友却摇头晃脑，他刚刚那一杆可是打飞了，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忽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侍者将一个身影阻拦在外，口气彬彬有礼道：“这位女士，这是高级区，您的会员权限不能进入。”
“我不想进去，我只想讨回公道，这颗高尔夫球差点砸到我朋友——”那是一位漂亮的金发女郎，她的脸庞惊人的美艳，身穿一袭鲜绿色长裙，风吹着她的长裙，更显摇曳多情。空气中隐有一股香气扑鼻，对方似乎很生气，手里握着一颗小白球，连据理力争的声音都极为动听。
爱德华那双绿色的眼睛直接凝固了，他傻愣愣地看着这位金发女郎。
朋友刚想上去道歉，他直接推开了朋友：“对不起，这位女士，那颗球是我的失误，我会赔偿你和朋友的一切损失。”
朋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你刚刚表现分明很完美！每一杆都没有失误！
不过在场都是人精，很快意识到了，爱德华这顶罪责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朋友耸了耸肩：“好吧，女士，是他的失误，你们一定不要放过他。”
“原来是你！”金发女郎气势汹汹地瞪着爱德华，那双蓝色眼珠子似嗔似怒，爱德华感觉自己肩膀酥了一半，他温声细语：“对，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叫医生。”
等女郎走了，他目送那窈窕的身影远去，才回头问侍者：“她是谁？”他的口气充满急切。
侍者已经全部了然。
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不少球技都太差，几年前高级区的球童还要辛辛苦苦，漫山遍野的捡球，如今科技上来了，每一颗球都植入了定位芯片，球童可以精准锁定球飞向何处。
其中存在误差，但概率很低。
他们通过后台操控草坪，包括球童的汇报，发现高级区根本没有一颗遗落的球，恰好飞到低级区。那砸到女郎的球是从何而来，就必须打一个问号了。
不过眼前一个是人傻钱多的新晋富豪，一个是别有心机的金发女郎，为了每年那笔高昂的会费，侍者强行咽下提醒，他笑着说：“先生，我们会员信息都是保密，不过我能告诉你，那名女郎叫海伦。”
这就是他们的相遇。
爱德华没有读心术，他不明白这场邂逅分明那般唯美，哪里有问题了！？Treasure你说清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江雪律也不说废话：“史密斯先生，你去给当时在场的朋友、球童和侍者打电话，想必旁观者能给你一个答案。”
爱德华真的去打电话了，只为了反驳这个华国网友。
他当然没有给侍者打电话，因为时隔快一年了，他早忘记那名侍者的名字了，他选择的对象是朋友。这位朋友在半年前还来参加他的婚礼，表现得极为震惊，“你们还真结婚了啊？”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在神父疑惑的注视下和现场浪漫温馨的玫瑰花雨中，终究咽了下去，“没什么，祝你们幸福。”
爱德华怒气冲冲地想打电话证明，结果没想到一通电话拨过去，轮到他失魂落魄了，“你是说，你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事很常见，也不算什么，谁让爱德华你有钱还长得帅呢，你走到哪里，姑娘们的眼珠子不就跟到哪里。你振作起来。你们都结婚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计较了。”
是啊，他们都结婚了，相遇似乎居心叵测了一点，又无所谓。只要陪伴在身边的，是那一个正确的人就好了。
想起和海伦的合影，爱德华心平气和地想了想。
他只是忽然知道真相，有点无法接受。
朋友一开始想提醒，只是没想到爱德华动情太深，追求起那个金发女郎攻势极为猛烈，陆陆续续送了许多东西，什么鲜花名表，项链手镯，名牌包包，豪华游艇，出手极为阔绰。
两个月后，他们就在一起了，不到半年他们就结婚了。
速度快得让身边的亲朋好友猝不及防，也来不及阻止。阻止也没用，因为爱德华已经坠入爱河无法自拔。
他被海伦的风情深深吸引，认为对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深陷其中什么都看不见。有一两个朋友曾出言提醒。
他们说：“爱德华你太单纯了，海伦看中了你的钱。”
爱德华说：“可她很少找我索要钱财，都是我主动给她的，她不是你们口中说的人！”
朋友说：“海伦曾经注册了多个俱乐部的会员，她一开始就将目标瞄准了你，她曾经还跟某富商交往过，那个富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跟她分了手……”
爱德华不满地翻脸：“她这兴趣爱好与我高度重合，也能成为你们攻击她的理由？至于交往，拜托，谁没有一个过去啊。”
后续这些出言提醒的朋友都被他疏远了，久而久之，众人当然不会自讨没趣。海伦都知道爱德华有钱，朋友们难道不知道吗，谁都不想跟一个出手大方、热情开朗的富豪朋友断交。
这一次再度联系，几通电话打下来，爱德华心里憔悴，他感觉朋友嘴里描述的海伦，跟他眼里的海伦怎么不一样，完全是两种人。
难道真是旁观者清？
他心里还是深深爱着妻子，不过这份爱如今在心口压了一块石头，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的心脏也被一只手扯得生疼，五脏六腑都在疼，仗着没人看到，他去洗手池洗了一把冷水脸，借着水流的冲刷悄悄眨掉眼泪。
某种程度上，爱德华先生跟陈莎莎女士非常相像，他们无法接受的是伴侣没有那么爱自己，这段感情似乎只有自己一头热，为这种事伤心欲绝。
再度走出室外，他的眼眶通红，鼻子也红。
甚至——
他还有一点耿耿于怀，“你说海伦真正的性取向，你没有胡乱说吧？”他可是经常健身，还有八块腹肌的伟岸男子呢！
对于这点，高中生表示疑惑，不喜欢男的，你有十块也没有用吧。
Treasure：“她手机里没有几张你的照片，可她经常看美女直播，某种程度上，你们夫妻的喜好确实蛮重合的。”
这简直如一记重锤，砸晕了爱德华的脑子，半晌后，他心里腾地升起怒火，野火燎原般的嫉妒，是对那些美女直播平台，他想愤怒大喊，这些平台为了流量真是毫无底线，为什么不针对已婚人士出台一些限制？他婚后都不怎么看美女了，他走在街上都目不斜视，海伦居然还在网上肆无忌惮地看，这是对他赤裸裸的精神背叛！
Treasure：“接下来你去查她这半年的流水记录吧，我会告诉你，这些钱她都用在了何处。”
爱德华便调查起来，他给24小时银行打了一通电话。别的客户打流水账单，需要提前两个工作日预约，爱德华不需要，唐加瓦区最大的客户就是他。他耐心等待妻子账单出炉的期间，江雪律又去考了一场试。
他们结婚仅半年，流水消费记录不多，不到半小时，爱德华就拿到了完整的账单。
Treasure说这些账单上隐藏了他娇妻的秘密，他不怎么看得出来，只能发现，妻子的银行账单上有几笔大额不明支出。他等待treasure为他答疑解惑，可treasure似乎人间蒸发了一般，他私信都发了十多条，对方都没有回复。
两个小时后，在他等得十分焦虑时，对方终于回了。
爱德华有点不满，毕竟他身为这个区的富豪，走到哪里都是如众星捧月一般被捧的，大家对他的消息都是秒回，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回复消息那么慢的人！
尤其是两个地区隔着超过十个小时的时差，他在睡前第一次跟treasure联系，到现在过去了六个小时，一直都攥着手机无法入睡。
Treasure：“史密斯先生，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忙。”
今天考了四场，上午两场，下午两场，一场场考下来所有学生都面如土色，江雪律再怎么精力旺盛，如今也累了。
他脚步迈向食堂。
不过他知道，大洋彼岸等待他回消息的人一样劳累，这个点唐加瓦区应该是凌晨四点半，对方因为自己一席话估计彻夜难眠了。
爱德华：“哦？你刚刚在忙工作，对不起是我着急了。”
他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年轻富翁，一旦听说对方有正事要忙，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
“这个时间点是下午五点半，你才下班？你们事务所一定很忙吧？”一旦心生愧疚，天使投资人史密斯先生就想给treasure砸钱投资，“你可以告诉你入职的事务所名称吗，我希望事情解决后，特地表达我的感谢。”
他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未填写的支票，似乎一旦江雪律报出某个单位名称，他就会流畅写下，让这张支票立即生效。
江雪律拒绝了。
“我说过了，史密斯先生，我帮助你，不求任何回报。”
先不提他的身份是编的，只为了隐藏这种能看穿犯罪的能力。他拥有这样的能力，只为了阻止惨案发生，不想用于敛财，更别提是从受害者身上。
其次是对方也在拐弯抹角打探他的身份，这种旁敲侧击的手法太笨拙了，江雪律一眼就看穿了。
最后便是身份，早从一开始，江雪律就认为“treasure”这个马甲必须属于网络，保持一种神秘低调。
“好吧。”果然被看穿了，褐发碧眼的男人心虚地蹭了蹭自己鼻子，脸庞微红，把支票和钢笔重新塞回西服。
“你别叫我史密斯了，这太生分了，你直接叫我爱德华吧，我朋友都这样叫我。”在为人处世上，他一点也不落下风。
江雪律想了想，也是改口了，“好吧，爱德华先生，让我告诉你，我现在有空闲了。让我来告诉这一笔笔钱，都流向了何处，这其中大有玄机。”
爱德华心脏瞬间揪起，他努力提起心神。
他只能看出这些大额支出，流向了别的地方，却看不出具体用处。什么玄机他完全看不明白。
“第一笔钱，是你们刚结婚不到一个月，她花了近十万美金，雇佣了三到四名侦探跟踪拍摄你……请别怀疑，没有我。”
爱德华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瞬的想岔了。
“你的妻子海伦想跟你离婚，继承一大笔遗产，可是想要这笔钱，必须让你成为婚姻过错方。”根据他国法律，配偶或者爱人不忠，便是婚姻过错方，在法庭上会接受指控，承担更多的赔偿。
这一开始金发碧眼的女郎，只是想要钱，还没有萌生杀意。
“三到四名私家侦探夜以继日地对你跟踪调查，还在别墅多个角落安装了摄像头偷拍，却除了你一堆半裸照，几乎毫无收获。”
“？？？摄像头在哪里，我现在立刻去拆掉。”男人吓傻了，当下握着手机往外走。
他不敢相信，这美轮美奂的大庄园别墅里，居然在角落里有这种东西，在暗地里对他偷偷拍摄。
江雪律：“没关系的，拍不到任何证据后，这些摄像头已经很久不工作了。”
“不行！我要拆掉它们！”爱德华呼吸凌乱，心头一阵窒息，如鲠在喉。
江雪律回忆了一下方位，“卧室门口天花板有一个，客厅花瓶里有一个，走廊也有一个……”
爱德华立刻冲出去，果真在那些角落发现了隐蔽的针孔摄像头，他拔掉了这些线，花瓶里拿不出来，他直接把这祖母时代就留下来的价值连城的瓶子砸碎，从中取出一小块黑色，这一瞬间心如死灰。
他彻底失去侥幸心理了，这栋别墅是他从父母手里继承来的，只有他独居，能在隐蔽处布下监控，还不惊动他的，除了妻子海伦，没有第二个人了。
而且在他们的婚房里布下这些无孔不入的摄像头，到底是为什么？只为了揪出他的过错，他脸色苍白起来，嘴唇也哆嗦着。
他明明是一名八尺大汉，在扯线路时却好像丧失了所有力气，差点还被绊了一脚。
这一刻他嘴唇微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流下眼泪。
“她发现，你洁身自好、行事端正，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她心急如焚，她又实在想要钱，只能自我制造了。于是又出了一招，她雇佣了一名脱衣舞娘来色诱你，暗地里早埋伏了摄影师。”
“一旦你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就拍下来，在法庭上起诉你。”
噢，好像是那一次，他跟朋友在酒吧喝酒，昏暗的灯光中，确实有一名女子来搭讪，只是被他冷脸拒绝了。原来角落里埋藏了摄影师吗？
爱德华一阵后怕。
这些手段一个接着一个出来，还是环环相扣，他却从来没有发现。
“她什么都没拍到，有些气馁，这才心生了念头——除掉你。”
此话一出，爱德华脸色骤然一变，脑中那根弦彻底断了。
“这笔二十万美金是一笔定金，流向的是海洋之路，购买的是杀手服务。那名叫詹姆斯的杀手接了这份委托。我看到了他跟你妻子在车内商议……”
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驾驶座是杀手，副驾驶是海伦。这个地方是监控的隐蔽死角，女子行踪低调地上了车，丝毫没有引起过路人的注意。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杀手问，他手里是一把枪，发出轻微的上膛声，这个声音也是在提醒，一旦动手了，没有回头路。人死绝对不可能复生，在行动之前，想反悔随时有效。
女子仰头深吸一口气，“我确定。”
“那好……”他们商议到一半，海洋之路关停了，两人都大吃一惊，行动被迫中止。接下来场景又换了，一辆黑色的迪奥车内，女子重新化妆打扮，上了副驾驶室，只是驾驶座的杀手换了一名。
换了一名叫雷古勒斯，身材更为精壮的杀手。
海伦丝毫不介意杀手换了人，反正她付钱了，她只要一个结果。江雪律将两人的对话尽收眼底，他时而跟“海伦”精神共振，时而与“雷古勒斯”那名杀手产生链接，两人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你的演技怎么样？”杀手问她。
海伦诧异地瞪大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杀手这样问，自然是想策划一个更天衣无缝的计划，“你说你丈夫有到处散财招摇的习惯？”
听到这一点，海伦咬牙切齿：“对，他自称天使投资人，经常往外投资。”
每一笔花出去的钱，都让她心里滴血，虽然爱德华还没有命丧黄泉，可占有欲极强的她，早已认定爱德华这个奢侈的男人，花的都是她的钱。
“那些项目三年五年都看不到结果，大部分都赔钱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看他就是享受这种帮助他人的乐趣。只能说上天对他太好了，他的父母给他留下了一大笔可供挥霍的遗产。”嫉妒让她面目全非，毕竟她出生在贫民窟，从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来用，导致她对这种挥霍无度的富家子弟最为不屑。当然了，不屑归不屑，不妨碍她占有这笔钱。
“那极好。”
杀手微微敛目，眸光一沉，“一个总是往外散财的人，从来不遮掩，因此被人惦记上，也不意外。给警方的动机，准备好了。”他在计算警方的反应。
金发女郎那双眼睛猛然撞开，惊讶了瞬间。
“计划暂时这样，早上十点，我潜入家中，这个时间点这个社区的人都去上班了，‘我’作为一名入室抢劫的强盗，我出手只为了钱财，没想到家里居然有人——于是我猝不及防，朝他开了两枪。”
“你是我的雇主，我的枪法很准，朝哪里开，完全由你决定。”
杀手给了女人一张人体结构图，女人也同样狠心，听到这个话题丝毫没有不适，她从一开始接近新晋富豪就别有用心。这一次雇佣杀手，她也认为自己花钱了，理应得到五星级别的服务。
她目前对雷古勒斯很满意。
不愧是黑色交易网站的金牌冷血杀手，从来不说废话。
她指了指头颅和胸口，“一枪在头，一枪在胸口，但稍微做得隐蔽点，不要太显出精准的手法。”
一个入室抢劫犯，拥有高超的枪法，本身就会引起警方怀疑。
“放心吧女士，我会考虑妥当。”雷古勒斯道：“因为那个时间点社区无人，后续，我还会从现场带走许多值钱的东西，敲碎玻璃窗，伪装成抢劫杀人的现场。”
这个计划听上去似乎天衣无缝。
海伦仔细听了后，没找到任何破绽。
“你的丈夫他身份特殊，如果案件有疑点，很可能会惊动FBI，所以需要你发挥演技了，你要表现出伤心欲绝。我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毛发，警方即使怀疑你也没有证据。”惨案发生后，来得最快的从来都是当地警察，如果成功糊弄过去，就不会惊动联邦调查局。
听杀手说，她要在警方面前展示出色的演技，海伦的心脏揪紧了，不过听到后面，她一颗高悬的心慢慢回归正位，哭泣对她来说不是很难，她可以完美做到。
如果能成功，她在爱德华的葬礼上同样都能哭得楚楚动人。
“如果你确定了，我们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
“我确定了，绝对不会反悔。”
……
江雪律原原本本把商议的内容说出来后，爱德华眼前一黑，几乎感觉头晕目眩，世界似乎在他眼前颠倒，他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中，“你是怎么知道的？杀手录音了吗？”
谢谢你递来了一个理由。
“没错，杀手隶属于暗网，在每一次行动前，为了防止雇主事后反悔，不付尾款，都会事先录下影像。我们将海洋之路一网打尽时，抢救出了这条录音。”
爱德华信了，从摄像头被他挖出来那一刻，他早就全信了，对方连钱都不要，更没有理由骗他。海伦也确实为了避嫌和做不在场证明，早从一日前就离开了唐加瓦区。
想到自己即将命悬一线，男人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差点无法呼吸，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杀手服务，居然连中弹部位都能指定……
北美的气温同样很低，他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褐色头发全湿了。
得知真相后，他再看这些流水账单记录，只感觉这一笔笔触目惊心，他吓坏了，“你说他们行动的日期在后天，那我该怎么办？”
凌晨五点时分，正是一个人困意正浓的时候，他却已经睡不着了。他一手将自己脸埋在掌心里，心情很是无助，喉咙中发出哀鸣。
“自然是报警！”江雪律指引了一个方向。
“对，treasure我亲爱的朋友，你说得对，我必须报警。面对那个来势汹汹的杀手，我要申请贴身保护。”爱德华下意识就掏出了手机。
接下来就轮到他忙碌了。
也许是treasure说得太过容易了，爱德华也以为，事情会进展很顺利，没想到他拨打了911电话。
“I need help！我需要帮助！”
凌晨五点，接线员也困意正浓，一听这情绪激动的话语，第一时间打起精神，“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你发生了什么，请说一下你的姓名？”
“我的姓名是爱德华&#183;史密斯，听着，有人要杀我，我需要帮助。”
接线员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谁了，他们唐加瓦区的大名人，出了名的富家子弟，“史密斯先生，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了吗？是谁要杀你呢？你身上流血了吗，要给你叫什么级别的救护车，BLS（基本生命支持）还是ALS（高级生命支持）？”
如果是BLS，说明症状并不严重。如果是ALS，说明情况十分危急，患者伤势太重了，医疗车上一般配有心电检测仪和呼吸机，防止在接送过程中患者无法支撑到医院急救室，就在途中撒手人寰。
“我不需要救护车，目前还没有。我在家里，暂时还很完全。”
“sir？”接线员没有明白，目前还没有是什么意思。唐加瓦区算是治安很好的一个社区了，他有一瞬间心想自己是不是被愚弄了。
“要杀我的，是……”男人的眼眶干涩到疼痛，嗓子眼一阵发紧：“我的妻子！她在暗网上雇佣了一名职业杀手，要杀我，他们要往我的头和胸口发射两枚子弹，伪装成入室抢劫案，时间在两天后。如果没有一名热心的网友，不想目睹惨案的发生，前来提醒我，我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娇滴滴的美艳妻子上暗网，雇佣一名职业杀手，行动时间在两天后，好心网友来提醒……
听到这里接线员已经确定了自己被愚弄了，他抿了一口香浓的咖啡，“sir，不要开玩笑，今天不是愚人节。不过这个笑话很棒，明年我决定拿去戏弄别人。”
你们那场婚礼极为盛大，本地人都知道，现在结婚才半年吧，居然就出现危机了？
“我没有开玩笑。”爱德华语气很严肃，“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我希望能申请至少两名警员贴身保护我，让我顺利度过这场危机。”
“不行啊史密斯先生。”接线员一旦认定这是玩笑，就开始了四两拨千斤的打太极，他深谙敷衍学话术，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跟对话那头的人聊天，“史密斯先生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不要那么恐惧尚未到来的明天，提前透支焦虑，对了你喝了雀牌的咖啡了吗？那真的是十分香浓。”
电话连线中，还有小小地嘬了一口的声音。
爱德华：“？？？”
我刚刚给你讲了一个惊险万分的凶杀案，你居然跟我聊咖啡。咖啡再好喝，有我的生命安全重要？
“Fuck！我说的都是真话，我连安装在我别墅里的摄像头都挖出来了，你们警察局每年收我那么多的税金，我有生命危险了，难道不该派出联邦调查局的警察保护我吗？”他都已经逐步放低要求了，三名也许不行，两名总可以了吧？实在不行，来一名贴身保护他也可以接受，让他不至于如惊弓之鸟。
“税金啊，也许被那些议员拿去喝咖啡了吧。”接线员讲了一个幽默笑话。
实际上他也不是不负责，没有命案没有证据，无凭无据的怎么可能派出警力。“而且先生，恕我直言，那名网友恐怕是来骗你的！他眼睛里盯着你的钞票，精明如你，不能被这样的骗局戏弄。”
这年头被害妄想症真是越来越多了，总有当地居民疑神疑鬼地报警，说自己要被人谋害，结果一通瞎搞后发现是恶作剧。
换言之，大家都不相信了。
你说两天后有人来杀你，你是未卜先知了吗？
又扯皮了一段时间，依旧没有任何进展，爱德华悟了，他居然浪费口舌在这场电话连线上。他气得怒发冲冠，当即穿上西服，决定亲自前往警局报案。
再说一次，杀手已经在路上了，他需要帮助！

第六十八章
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自己的命，爱德华随便把脑袋探到水龙头下冲了两下后，立刻换上西装出了门。
他前往唐加瓦区当地的警察局，他是本社区的大名人，警局上下几乎都认识他，主要是认识他的家世背景。
史密斯家族前三代在本地扎根，对当地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力，这一代只剩下爱德华一只独苗了，虽然是纨绔子弟，可本地人也会给几分薄面。
“小史密斯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当地警察局不是州局，内部最大的职位就是警长，警长身兼本地治安官亲自接待了他。
警长热情地招待了爱德华。
“我遇到危险了，希望能向警局申请保护——”爱德华也不废话，黑色风衣裹着寒风冲了进来，一双墨绿色眼珠子望向警长，直接进入主题。
“噢发生什么事了，史密斯先生？”警长十分关心，从办公桌后起身，迎了上来，间隙还不忘吩咐下属给对方泡了一杯热咖啡取取暖。看到飘着雾气的咖啡，坐在沙发上的爱德华心猛地狠狠一跳。
他伸出手，拒绝了殷勤的服务和那杯香浓的咖啡。
“是这样的……”爱德华将来龙去脉一一说了个清楚，给警长看了他和treasure的聊天记录，他从风衣口袋取出家中拆卸下来的四个摄像头放在桌子上，只为了增加说服力。
全程警长和其他警员都听得十分专注，时不时还点头，爱德华心下欣慰，他就知道，那个本地接线员作风散漫，一点也不靠谱。
他亲自来警察局，还真是来对了。
事实上，听到花瓶中安装有针孔摄像头，爱德华不惜打破祖母时期留下的宝贝都要取出来时，唐加瓦区警察局还真重视这起案件，笔录员笔耕不辍，结果一听到“海洋之路”，他们一致愣住了。
各自对视了一眼，片刻后，无声地大笑起来。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警员笑得脸上都烂了，个别人还一边拍桌，一边捧腹大笑。
爱德华莫名其妙：“你们在笑什么？”
他感觉心里涌起了一股微妙的被冒犯感，像极了凌晨那一通电话，明明是人命关天的案子，接线员却有闲情逸致跟他聊咖啡。
“我们笑那个想骗钱的网友消息落后过时！”一个警员心直口快，哈哈大笑过后，快警长一步说了出来。
警长横了下属一眼，似乎是嫌弃对方口无遮拦，却没有多说什么。
同一句话表述同一个意思，如果从他嘴里表述出来，他会选择更注重小史密斯先生的颜面，不会说得那般直白。毕竟要是让一个人傻钱多的富家子弟，发现他再一次被骗了，对方在警局里恼羞成怒了怎么办？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爱德华瞳孔闪过一丝惊诧。
“这真是极为高端的骗术呢，史密斯先生，你是身家过亿的新晋富豪，你应该知道有多少人日常盯着你的钱包，做梦都想你给他们签下一张支票。”
“所以呢？”爱德华目光灼灼地望了过去，那双绿眼睛十分严肃，他还给自己澄清了一下，“我没有被骗，我那是合理投资。”
“好吧，史密斯先生那不是重点，我们认为，这个网友也是专门来骗你钱的，他精心策划了一场骗局，这个监控摄像头恐怕是他自己安装的，他也不是华国人。”
爱德华指着第一段话：“这是中文。”
你们眼睛都瞎了吗？
一开始江雪律跟他对话，用的是中文，他没读懂，还采取了语言翻译器。不能说翻译得原汁原味吧，起码把真实意思表露得清清楚楚。
警局内部有人耸了耸肩：“这不算什么，给我一个谷歌，我也能给你翻译成十六国语言。”
“他的ip显示华国。”爱德华忍了一忍。
“这个就更简单了，网上付费几美元，我可以修改ip，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向您发送消息，哪怕是人迹罕至的北极洲。”大家都认为，爱德华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怎么还会被这种简单的骗局糊弄。
“史密斯先生，我们会为你伸张正义，彻查这名网友，罪名是欺骗、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安装工具和涉嫌偷窥他人隐私等。”
“等等，怎么变成treasure有罪了？他是一个无比热心的好人，你们没跟他聊过，不知道他的心地有多沉稳善良，那些摄像头更不是他安装的！”爱德华切切实实地大吃一惊，他如同屁股着火似的，差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脸色也骤变。
他提交treasure和自己的聊天记录，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向当地警局申请保护，不是想反手一个操作把treasure送入监狱。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雪律，他换了一身睡衣，正要进入梦乡，竟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少年惊疑不定，从枕头上缓缓抬起一颗黑头发的脑袋。夜晚寒凉，他有些担心自己感冒了，他躺在床上，抻直了双腿，给自己多加了一层厚被子。
“史密斯先生，请您镇定，不要生气。先听我们说，您确实被骗了。海洋之路上确实有一份杀手名单，是华国情报局交给我们的。海洋之路创始人‘乌鸦’，前段时间在华国落网，华国警方将其缉拿归案后，也顺利截获了海洋之路上各种违法犯罪的证据，其中就有一份详细到姓名国籍的杀手名单……”
这份名单一发过来。
美国当局惊为天人，感到如获至宝，马上将这份名单设为最高机密。同时从得到这份名单开始，联邦调查局早已经派出大规模警力去抓捕这些职业杀手。
不过国家之间存在信息交流壁垒，美方并不知道，这份名单背后，是一名少年在指引真凶。
“然后呢？”
这是网友treasure没告诉他的部分，爱德华听得十分入神，不断催促着想听下文。
以前海洋之路这种黑色交易网，他不关注也不在乎，如今却十分认真，毕竟与他的身家性命息息相关。
“这个叫treasure的网友应该是得知了些许内幕，但知晓内情又不多的局外人。”一名黑发警员轻蔑地笑了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薄之心，他认定这个treasure就是一个骗术不高明的骗子，只能戏弄一下爱德华这样的富家子弟，将对方折腾得惊魂未定，自己好从中挣取一些不义之财，“海洋之路和杀手名单确有其事，可那些杀手早在我们警方的通缉名单上了，这件事那名网友应该不知道。”
“可是我的妻子真的曾在海洋之路上雇佣了凶手！他们联合起来想要杀了我！”爱德华直接站了起来，他深呼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想在警局胡乱发火的欲望。
“Sir，不要生气，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你可以放一百颗心了。你说那名杀手叫詹姆斯，他在昨天晚上已经被联邦调查局擒获了，他逃命还来不及，不会来杀你了，你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本来就是假的，根本不需要质疑！
“海洋之路”、“杀手名单”这是最近引爆北美话题的两个关键词，唐加瓦区警察局都没有想到，骗子的话术能与时俱进到这份上。
这种感觉新奇到什么地步？
就好像一个新鲜事物刚冒出来，脑子活泛的聪明人立马利用上了，用来诈骗和投机取巧了。警员们摇了摇头，对这种人的脑子转动速度心生敬佩又鄙夷。
“至于您的妻子海伦，那位娇滴滴的美丽女士，你们夫妻之间出现的情感矛盾，我们无权干涉，不过我希望你们还是借这个机会好好沟通一下。实在不行，我们警察局会给你们夫妻推荐一位出色的婚姻咨询专家，我们相信这位专家一定能解决你们之间出现的情感问题。”
一提起海伦，警察局里所有警员脑海里都浮现了婚礼现场那个艳光四射大美人的形象，那真是一名绝美的金发女郎。
如果那名女郎知道丈夫这样子污蔑她，一定会十分伤心地流下眼泪，哭得十分动人吧。刚结婚时浓情蜜意轰动当地，这才小半年呢，感情就出现裂痕了，真是令人唏嘘。
警员们压了压嘴角，实在不想再搭理爱德华这个富家子弟。
爱德华总算听明白了，警察局也不信他！
一时间，他感到天崩地裂，心头巨石轰隆隆作响滚动，他叫嚣道：“我很爱海伦，我之前从没有怀疑她！可是她派私家侦探跟踪我，还雇佣杀手，我才对她死心的，我的心情也是痛彻心扉很不好过！还有，你们说错了，那个杀手一开始是詹姆斯，后来他逃亡了，才变成了什么雷古勒斯……”
他话音未落，一名警员脸上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打断道：“史密斯先生，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你怎么能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网友，就相信了这些挑拨离间的鬼话，轻易动摇您对妻子的感情。”
在警方的名单中，这个treasure又多了一个罪名：诽谤并破坏别人婚姻。
“至于那个叫雷古勒斯的杀手，史密斯先生，恕我们直言，华国给我们的名单上，没有一个叫雷古勒斯的杀手，您是真的被骗了。”
当下警察局的人还不知道，这个世界远比世人想象中更深邃，那些属于神秘、黑暗和恐怖的东西今年才揭露神秘面纱的一角，雷古勒斯不属于海洋之路，他隶属于第二大黑色交易网络平台阿尔法。
海洋之路暴露后，阿尔法学聪明了，迅速将自己服务器隐遁于更深处，甚至有无数世界顶尖黑客为其保驾护航，将隐形网络的地址进一步升级，导致寻常人几乎难以追查。
“我的天，你们就不能派一个人保护我吗？万一我死了怎么办！？”爱德华痛苦地低吼出声。
果然生气了，众人耐心安抚道：“sir，真的不行，这个案件没有任何证据，纯属一个骗子将您玩弄在股掌之中，我们不能贸贸然派出警力，您也不要随便将死亡这种自暴自弃的话挂在嘴边，回家后还是跟妻子好好沟通一下吧。如果您实在烦心，可以去您常去的滑雪俱乐部溜达了一下，参加冬季舞会，听听悠扬的音乐，放松一下心情。”
一名警员这样衷心建议道。
他是真心这样认为的，有钱做什么不好，去滑滑雪、钓钓鱼，打打高尔夫球，总比听信一个骗子鬼话，把口袋里的钞票掏出去来得强。
Fuck！
他现在哪里有心情去俱乐部里玩耍？
爱德华脸上的表情充满苦涩，他没想到，报个案居然如此困难。在他原先的构想中，他顺利报案后，别说当地警察局，联邦调查局都要闻风而动，专门派遣精英警员来保护他。
没想到第一步就出现了滑铁卢……
一夜没睡的爱德华疲惫不堪地回了自己的别墅，他绝望地坐在自家沙发上，枯坐了半天，手指插入头发疯狂地发泄，越想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给treasure发消息，也许是时差原因，对方正在午夜安眠。
社交软件上一直没有对方登陆的信号。
他只能强行压下一颗焦躁不安的心，时间慢慢流逝，指针转过了四个小时，距离他的死亡日期又近了一步，爱德华越想越觉得，这火烧眉毛的事，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警察局靠不住的话，他还能指望一下朋友。
他不是没想过出国躲避风头，可treasure昨天分享给他一句华国话，叫什么“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职业杀手不会放弃任务，他出了国，只会死更快。因为杀手彻底没有限制了，在异国他乡，制造意外让一个人命丧黄泉，是一件更加容易的事。
他风风火火去了车库，随便选了一辆车，驱车前往街道，找自己最信任得过的朋友。
——
爱德华最好的朋友，同样是一名富家子弟，名叫乔赛特。与爱德华把所有金钱都用于投资他人和热心慈善不同，乔赛特把自己所有的金钱都砸在拍摄纪录片和导演真人秀上面。
而如今，乔赛特现在正在面临一项事业危机，他一手创办的真人秀节目，连载四季后，收视率和口碑双双严重下滑，许多演员见势不妙都不愿意再续约。
观众普遍反应：“难看，老套，一点新意也没有。”
“下一期再这样，我就取消会员，不会再看了。”
“乔赛特已经不是过去的乔赛特了，天才导演的脑子已经被榨干了，他早已经江郎才尽了。”
这些差评铺天盖地，唱衰声络绎不绝，他和制片人为此大把大把地掉头发，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努力在想办法，皮鞋周围满地都是烟蒂。
在这时候，爱德华风风火火地找来，说他有关乎生命安全的事情要说。
“发生什么事了，爱德华？第一次见你脸色这般难看。”乔赛特掐灭了烟，立刻走出摄影棚，关心地迎了上去。
助手亚当是一名年轻小伙子，跟在他身后，见到爱德华身后的车，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哇哦，新上市不到一周的车子？真酷啊！大明星克鲁家的车库也有一辆类似的跑车，不过跟这辆的颜色不一样！”
助手就是一个普通人，平日难以接触这种顶级富豪，当下围着跑车转了起来。
爱德华也不介意。
他的目标只为了寻求保护而来，他立刻把他身上面临的死亡危机，跟乔赛特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目光流露出希冀的神采，衬托得那双眼睛十分明亮，他相信，自己最信任的朋友，绝对不会像警察局一样对他置之不理。
没想到，他说完，乔赛特的反应像是凝滞了一般，灵魂出窍了几个瞬间。片刻后，对方笑着道：“爱德华，我亲爱的朋友，你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有钱吗？”
“什么意思？”爱德华心里滑过不妙的预感。
“比如说你身后那辆刚上市不到一周就到手的跑车，大明星都只能购买大众款，你却能买最稀有的颜色。比如你每一笔随手的投资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数字，比如你家里那栋有花园、健身房、酒窖等的亿万豪宅，比如在数一数二寸土寸金的地皮街道上，你家里人给你购置了许多产业？”乔赛特耸了耸肩，作为多年好友，他对爱德华名下的财产知根知底。
他不举例还好，一举例，他身后的小助理都心生嫉妒了！毕竟他只是一个整日奔波在拥挤地铁站里、每周要付几百美元房租的普通人！
“你别说了！”爱德华打断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乔赛特摇了摇头：“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那个叫treasure的骗子网友恐怕确实是盯上了你的钱包，他说自己是专门来提醒你，他想要多少钱？”
“他不要钱！他全程没提过！我要给他感谢金，他还拒绝了！”爱德华口气硬邦邦地说，“我不会拿我的身家性命开玩笑，难道你也不相信我？”
当然不信了，这怎么看都是一场骗局。
至于骗子不要钱，这难道不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为了更好地骗取你的信任。
这句话溢到乔赛特嘴边，飞快又被他咽了下去，笑话，他怎么可能说出口，除非他想跟朋友闹决裂。
他看得出爱德华，当下的情况确实深受困扰，褐色的头发凌乱，绿色的眼睛红肿，嘴唇也干燥起皮，整个人也精神紧绷，对方是真的很怕那潜伏在暗处的杀手。
这让他不知道怎么安慰。
可是他沉默不语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爱德华怒火在这一瞬爆发出来，“居然连你也不相信我？”
他气得扭头就走。
“别走啊！”乔赛特正想去阻拦，这时候制片人快一步拉住了他，“嘿！乔赛特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看到我的好朋友离开了？”乔赛特不满地呛了一句。
爱德华这一刻已经粗暴地拉上车门，启动了跑车引擎。不愧是新车，这引擎声真是酷炫到震天响。
“不不不，是新一期的素材。”早从爱德华开口，制片人站在一边当木头人，越听他眼眸骤然爆亮，当下他拿出剧本放在导演乔赛特面前，直接动手撕掉。
“你干什么！”乔赛特一看，目眦欲裂，他扑了过去想挽回一片碎纸。
这可是他耗费了无数脑细胞才编写出的新一期素材，集齐了他最近的灵感和创意，他有信心，拍摄出来后上映，能够挽救日益下滑的口碑和收视率，制片人却说撕就撕！？
他心头怒焰高涨。
“冷静乔赛特，这期剧本你自己平心而论，真的写得好吗？”制片人压低了嗓音，把暴怒的他拉住。
“也许没有那么好，可也不差啊！”一听这话，乔赛特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这可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谁也不会承认，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是一堆垃圾。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赛特，舍弃掉这个旧剧本吧，观众对这些千篇一律的剧情看腻了。我们眼下有一个全新剧本了。”制片人耐心哄劝。
“海洋之路”、“雇佣杀手”、“被玩弄在掌心里的帅哥富翁”、“一名骗子网友”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给了他无穷无尽的灵感。
“北美最新的热度词是什么？”制片人提醒他。
乔赛特毫不犹豫脱口道：“海洋之路和杀手！”
那个互联网深处的黑暗之地，什么隐蔽黑市、匿名犯罪，可是登上了全美电视台的最新新闻，随便一篇报纸打开，首页都是“Black Market For The Dark Web”。
聪明人就是脑子灵活，接下来不需要点醒了，经过短暂的愕然之后，乔赛特脸上怒火尽数褪去，他激动地左手拍在右手上，“对啊！”
这个骗子的骗局他们可以直接拿来用！
“我怎么没想到呢，明明热度词都已经出现了！”乔赛特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慢慢翘起，骗子都能想到蹭热度去骗钱，他们居然没想到结合热点。哎呀呀，真是他的失职。
“决定了，下一期的内容！”乔赛特伸出手，夺过制片人手里那个他熬了几个夜晚写出来的剧本，撕了一半还没撕透，他拿过来后亲自撕掉，当众宣布：“这个剧本不要了！垃圾废物，这种创意只配进垃圾桶！”
说完，他真的把凝聚了他几天心血的剧本往垃圾桶里一丢，表现得毫不留情。这庸俗的想法，不能体现他的才华和创意，他不要了。
摄影棚里所有员工目瞪口呆，亚当眼疾手快，连忙去翻垃圾桶，他语气急促：“Boss，你把策划撕了，我们下一期节目就要开空窗了！”
在场都是老员工了，他们嘴上不说，眼神眯起充满狐疑，表情流露出同一个意思：你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
这个剧本大家都看过了，虽然并不是那么出彩，也比前几期好多了，能挽救一定的收视率。BOSS居然说撕就撕，是真的要放弃这个节目了吗？
“你们不要吃惊，下一期的策划已经有了，感谢我的朋友爱德华。他亲自递了一个创意过来！”乔赛特叉着腰朗声大笑，笑声回荡在摄影棚，发觉众人表情越来越莫名其妙，他飞速在摄影棚里的白板写下几个词，“海洋之路”、“娇妻杀夫”、“骗子网友”、“戏弄富豪”，“下一期剧本就这么编！”
众人一开始不明所以，听到后面齐齐双眸爆亮：好啊！
他们激动得拍大腿，手掌心都要拍肿了。
这个创意好啊！
“那个叫treasure的骗子既然敢戏弄爱德华，让爱德华为此提心吊胆，心生憔悴，那骗子就得付出代价！我们利用节目曝光他！防止更多的富翁上当受骗。”
谁曾想，节目播出后，收视率突破全球新高，倒是把那个骗子推上了名人宝座。
大洋彼岸之外，一个晚上被叫了无数声骗子，睡梦中的江雪律蹙了蹙眉头，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体，微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睡眠质量不是很好。

第六十九章
既然已经决定了主题，乔赛特灵感迸发，他神采奕奕地对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创作热情就像一场火山爆发，源源不断地喷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烧，他的手指也在着火！
乔赛特有预感，他的职业生涯就要因揭穿这个骗子，走上人生巅峰！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在员工们的期待和瞩目中，完善了新一期的素材。
首先是街头采访，他会先录一两分钟的街头采访视频。言简意赅地询问包含男女老少在内的路人一些问题，“你们知道什么是暗网吗，你知道海洋之路吗？”
当然了，真正做过街头采访的人都知道。
素人的表现无法控制的，他们经常说话也没有条理，前言不搭后语，口齿不清也是常有的事。真去拍摄只会浪费时间精力。
所谓的“路人”实际上都是节目组花钱雇佣的演员，这些从工会介绍的演员物美价廉还特别入戏。
比如摄影机里，一位走在街道上、身穿风衣如同英伦绅士一般的老先生，他就被节目组拦了下来。当被询问到能接受几个问题采访吗时，老先生将双手放在腰后，努力挺直胸膛，表现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中气十足道：“Of course！你们随便问吧！”
他腰间别着晨间报纸，如同一名真路人，看上去就特别真实，寻常观众很难辨别真假。
“你知道什么是暗网吗？你知道海洋之路吗？”
一听这个问题，老先生表情瞬间从悠闲到严肃：“当然！我每天都读报纸！”他的演技呈现在镜头里，只为了表达一个态度：全美都知道，海洋之路这件事。
“对于那份全美被曝光的杀手名单，你有所耳闻吗？”
“有所耳闻吧……”老先生十分入戏，“不过听说警方已经都将杀手们都抓住了，市民们不需要提心吊胆。”
“是这样的没错。”主持人配合地笑了笑，“那你认为，还会有人在暗网来雇佣杀手取你性命吗？”
老先生大笑出声，摆摆手离开镜头，潇洒地甩了一句话，“不可能！”
节目组就这样一连问了几个人，都是类似的反应，路人要么“知道”，要么摇头说“不知道”等着节目组介绍，最后被问及雇佣杀手的话题都哈哈大笑，一副节目组你们太逗了的样子。
这是剧本的第一环，随后乔赛特露脸了，他对着摄像头表达自己的“忧虑”。
“嘿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前面的一系列街头采访你们也看到了，你们一定疑惑我们为什么要去街头采访这些问题吧？”这是抛砖引玉，不仅蹭热度，还吊起观众的胃口。
如果这是一场互动直播，一定有许多人催促他不要卖关子。
“那个被捣毁的黑市海洋之路和杀手名单，分明是北美最新的热度词，随便翻开一份报纸都能看到，我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选择明知故问呢？”
乔赛特皱了皱鼻子，故作苦恼地跟观众对话。
“事实上是这样的，我的一个亿万富翁帅哥朋友，他最近被一个骗子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本来跟自己美丽的妻子幸福恩爱，却因为这个骗子的挑拨离间，导致他对妻子的感情破裂。”
“亿万富翁”、“帅哥”、“骗子”、“美丽的妻子”和“感情破裂”这些词都是流量密码，乔赛特也深谙其中秘诀，故意读了重音。
基本上到这个地步，众人难免会心生好奇了。
这个骗子他做了什么？怎么能让一对新婚小半年的爱侣情感破裂，一个骗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是一个并不高明的骗术，对方借了最新热度的话题，欺骗了我的朋友，具体细节如下：骗子告诉我朋友爱德华，说他的妻子海伦曾在海洋之路上花了二十万美金购买了杀手服务，就为了杀他，还言之凿凿杀手的行动时间就在两天后！”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我朋友居然信了！”乔赛特在镜头前大张嘴，故作夸张的表情，“那个骗子注册的是一个小号，而我单纯的朋友，他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都不愿意相信与自己结婚半年的妻子，这真是一件很令人心寒、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
在这里，后期制作会加入那个骗子网友的账号，包括他的个人头像、网名和粉丝数量，让大家一目了然：一个新注册的、有且仅有一名关注人和一名粉丝的小号，轻易骗了一位亿万富豪。
目前的数据：treasure，头像一片漆黑，关注人1，粉丝数1，一看就临时注册、很敷衍的小号。
甚至那个关注人：爱德华。粉丝：爱德华。
他们俩互相关注了才能畅通无阻地一直发私信，也可以说明，爱德华是真信了对方的话。
乔赛特稍微想一下，就能猜到，到时候节目播出后的反应。看到这一幕一定有观众会震惊，这样子都能骗到人？
到底是骗子手段太高明，还是这位年轻的富豪太好骗？
这种戏码简单到每个人都容易产生了一种错觉：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骗术，我行我也上！我也骗一个亿万富翁玩一玩好了。
更别提，爱德华的个人数据是百万粉丝，而treasure就一个粉丝，没错，节目组认定对方是骗子，甚至吝啬给对方点一个关注。两者之间1000000:1巨大的悬殊更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更能惊掉人的眼球，一个百万关注的亿万富翁帅哥居然被一个骗子网友耍得团团转。
谁知道，节目播出后。
数据完全变了，那个骗子从1个粉丝量一飞冲天，个十百千万地暴涨，后面多出了无数个零。
当下节目组还在拍摄，乔赛特继续道：“你们一定会问我，既然他认为自己有生命危险，有没有选择报警。当然了，我的伙计他报警了，可警方和在座的你我一样精明，也早早意识到这是这一场骗局。英明能干的唐加瓦区当地警察局的警员甚至一度劝他，跟妻子好好沟通，不要疑神疑鬼，去找一名婚姻咨询专家调解一下。”
“可惜我的朋友已经听信了骗子的鬼话，并不接受警员的建议，对于警察不愿意派专人保护他感到无比愤怒和生气，他相信自己的小娇妻真的要杀他……提到这里，再次奉劝我的观众朋友们，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之中两人出现问题了，千万不要去逃避，也不要相信外人的挑拨，两人心心相印沟通调解才是正事。”
这句话说得无比感人也含沙射影，问题来了，那个挑拨离间的坏人是谁呢，自然是那个骗子。
乔赛特面对镜头，将苦口婆心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一会儿又站在“爱德华”的角度着想，“不过，这一切也不能怪我的朋友，他性格太单纯了，一切都怪这年头骗子太狡猾！”
——
又一声骗子。
江雪律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是冷到了，轻轻蹙了一下眉宇，下意识蜷缩起了身体，像小虾米一般弓起，把四肢和脸庞都裹入暖烘烘的毛毯里。
——
“也许是每个人面对自己的死亡都会心生恐惧，失去理智从而方寸大乱，越有钱的人越怕死。我的朋友意识不到这是一场荒谬的骗局，没办法，这是人性的弱点，所以……本期真人秀的主题来了！”
“我们要戳穿这个骗子，警告他暗网不是他用来诈骗的流量密码，也让我那天真的朋友意识到真相！更要防止有下一名受害者上当！”
随着乔赛特慢慢介绍完前因后果，摄影镜头一直在走，偶尔是航拍视角，这是节目组操控无人机在俯拍。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栋有一定岁月沉淀、超级豪华的三层楼别墅，碧波清澈的游泳池和满满当当都是价值不菲豪车的车库，周边茂密的绿植覆盖，占地面积之广。简简单单一个镜头，就让人知道了，这个亿万富翁家里是真的有钱。
观众一定会心生惊叹。
“唐加瓦区的这栋别墅，是史密斯家的老宅，实际上史密斯家的产业多遍布在都市……”随着乔赛特越介绍越多，大家胃口彻底被吊了起来，更加会相信，这个骗子果然是为了钱！
这样一个人傻钱多的富豪，不骗他骗谁啊！
如果这是一场直播，弹幕估计早就疯狂刷屏了。
制片人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乔赛特很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铺垫越多，才显得骗子胆子大。
连亿万富翁都敢骗，对方还有什么事不敢做？还破坏别人夫妻的感情，真是罪该万死。
这一路散步，走到别墅门口，乔赛特终于停止了讲述，他把一根手指放至嘴边，“嘘！我们到门口了。仔细看爱德华，他还在焦虑之中呢，他被骗子的话弄得焦头烂额，已经一整晚都没有睡觉了，我们快去安慰他。”
明明没有人说话，可这样互动性极强的动作，会让屏幕前的观众同时噤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紧张感，仿佛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真人秀。
爱德华正坐在自家沙发上，双手紧扣，那张忧心忡忡又疲惫不堪的脸就这样进入了众人视线里。
乔赛特早就吩咐过摄影师，把镜头往爱德华那张俊脸上不断拉特写！
平心而论，爱德华真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即使对方正坐在沙发上，也显得身材挺拔颀长，很适合上节目。他拥有一头浓密的褐色头发，一双墨绿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和焦躁到没有血色的嘴唇，无论从什么角度拍摄，都能扛得住镜头的大曝光。
乔赛特满意地笑了笑，只要这张脸一亮相，不愁没有收视率。更别提这么帅的人居然是一个被骗子玩弄的角色，收视率只会居高不下。
一定会有人慕名而来，看看被骗的帅哥有多傻，这个傻的富豪有多帅。
更别提对方这一刻头发凌乱，眼白蔓延着红血丝，眼皮下因为一夜未睡浮现淡淡的乌青，嘴唇微抿着，起了一层死皮。因为没有心情吃饭喝水，更显出一股动人的忧郁，大家都会心疼，这帅哥被骗得也太惨了吧！
居然真把那个骗子的话当真，自己吓自己。
万恶的骗子！
观众朋友的反应尚不得知，节目组的人目前是这样认为，望着爱德华，他们神情中有浓重的怜悯之色。
oh可怜的爱德华，人人都觊觎他口袋里的支票。
他们在拍摄爱德华，爱德华自然也发现了他们，他缓缓地抬起脑袋，第一反应是愣住，随后看到黢黑的摄影机，他脸色惊怒交加：“你们不是来保护我的吗，拿摄像机对准我做什么？”
没错。
乔赛特和节目组商量后，快速追上了爱德华，说我相信你，我们节目组的人会入住别墅保护你。
听到有人保护。
爱德华才勉为其难让他进来。不过等人一个接着一个进来，他才发现不对了，“乔赛特，他们为什么在这里进进出出？”
没错，这些工作人员扛着机器进了别墅，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忙上忙下，安装多角度摄像头，不知道想干什么。
不过此刻爱德华也没有心情理会，死亡的镰刀就悬在头顶，让他后脖颈一阵发凉，生存最迫在眉睫，他只在意一件事：“你不是说派人保护我，难道指的是你的员工们？他们都太弱了吧！”
从制片人到助理亚当，不是身材肥胖就是年轻瘦弱，身高也均低于一米七五，没一个能打。
爱德华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口气充满了嫌弃。
那个treasure可是说了，雷古勒斯是一位身高将近两米的魁梧大汉，枪法无比精准。爱德华越想越慌张，“我还是继续报警吧！”
Treasure说的也是求助警方！
爱德华真信了会有杀手，那个骗子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乔赛特跟节目组成员对视了一眼，搜肠刮肚找不到形容词 ，只能暂且压下心里的腹诽，微笑着走过去，给了刺猬一样警觉的朋友一个巨大安慰的拥抱，“别担心爱德华，我们仨今夜就会留在别墅保护你！我们带了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不管是什么杀手过来，我们都会逼退他！”
“既然杀手明天会来，你跟我们说说，那个骗……网友还说了什么吧！”节目组的时长和精彩环节，自然要曝光这个骗子。
听说朋友要留下，还准备了武器，杀伤力极强这几个字谁听了都充满安全感，爱德华的精神稍微松懈下来，“他说，海伦和杀手约定了，要开两枪，一枪正中我的脑袋，一枪正中我的胸膛，确保我会死透。她特地指定了心脏。”说到这里，男人恐惧到了极点，也悲伤到了极致，褐色头发盖住了他的眼，他感觉心脏似乎真的中了一枪，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随着爱德华的讲述，现场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
事实也是如此。
江雪律看到的未来场景中，早上十点，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窗投射进去，别墅内的玻璃被打碎了一地，这个年轻男人倒在地上，他的眉心中间是一个血洞，他眼睛大睁着望向天花板，尸体早已冷透僵硬。他瞳孔里残留着惊讶、恐惧和浓得骇人的疑惑，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死了。
只在几秒钟之内。
杀手瞄准了他，动作标准又利落，两次扣动扳机没有落空，对方的手臂肌肉饱满，后坐力甚至没有对他产生影响。
消声器更是隐匿了一切罪恶。
杀手也不恋战，完成任务，迅速撤退离开现场。
什么入室、指定中枪部位、枪法奇准无比的杀手……说得跟真的一样。节目组有一瞬间都听入神了。
不过很快他们义愤填膺起来，走向爱德华注意不到的角落，他们才敢放肆地发表意见。
乔赛特用嘴遮挡自己的嘴唇，对着镜头悄声道：“观众朋友，你们看到了吧，我的朋友爱德华，他真是一个年轻纯真的男人，傻得可爱，他被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骗得太惨了！骗子为了自己的利益，真是什么骗术都编得出来。”
“实际上，根据我们从警察局得到的情报，海洋之路已经关停了，那个叫詹姆斯的杀手也早已落网，那个骗子说新杀手叫雷古勒斯，可杀手名单上根本没有一个雷古勒斯。”
“我们这一期是半整蛊半教育节目，我们要让爱德华意识到他被骗了，他不该听信一个骗子的鬼话。具体计划如下，明天我们节目组会派出一名‘杀手’，打碎玻璃，冲进别墅朝爱德华开枪，狠狠吓爱德华一跳。然后在他的惊吓中，枪里发射出来的全是彩旗和丝带，我们节目组的人再跳出来，哈哈大笑地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彻彻底底曝光这场骗局！”乔赛特口气讥嘲。
“告诉他，实际上根本没有杀手，一切都是那个叫treasure网友的谎言。大家跟我一起破口大骂这个骗子吧！也希望我的朋友明天能吸取这个教训，以后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让我们一起静待明天吧！我们雇佣的‘杀手’明天就会到！只是可怜我的朋友，这一夜估计还要被那个骗子影响得彻夜难眠了。”
节目组拍了这段就切换镜头。
“没错，是我！”
接受“杀手”任务的群演跳了出来，脸上表情嬉皮笑脸，他也是一个真人秀观众都熟悉的老熟人了。对方朝镜头打了个招呼，“明天！我就要潜入别墅，朝爱德华开枪！吓他一跳！”
说完，他还展示一下手中那几乎以假乱真的玩具枪。发射了一枚彩弹，让观众朋友感受一下效果。
证明这个玩具枪一点也不吓人。
只见“砰”的一声，彩弹发射出去，效果十分眩目，所有金闪闪的碎片和五颜六色的丝带，如天女散花一般洒下来。场面唯美，更像是给小孩子过生日用的，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而另一边，这一夜，雷古勒斯这名真正的杀手也在做着准备。
他从后车厢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工具：锤子、手套和武器等。
沉重又坚硬的锤子用来砸碎玻璃窗，手套是为了遮盖减少硝烟反应，伪装现场时也不留指纹，武器自然是为了一枪毙命。
他的详细计划：九点将车停在一处监控死角路口观察，十点确定这个社区的人基本上都出门上班了，轻微动静无法惊动后，他会快速抵达别墅，用工具锤砸开玻璃，将锁拧开，直接进入室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雇主指定的受害者听到动静应该会下楼，而迎接对方的，是自己黑黢黢的枪口。
雷古勒斯作为一名职业杀手，又有雇主做内应，两人互相讨论了一下计划，确认天衣无缝后，就决定这样办。
可等到第二天降临，雷古勒斯闯入别墅后，万万没有想到，他没有撞见雇主指定的目标，直接撞上了一群人。
一群人见了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彼此脑袋似乎都呆滞空白了几秒，片刻后，对方跟见了鬼一样啊啊大叫。明明都是一群男人，尖叫声却直冲云霄，足以刺穿人的耳膜。
而雷古勒斯见到这群人，他微微张口，表情也很震惊错愕，伴随着计划被打乱的崩溃，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瞬间灰飞烟灭……
他被迫扛起武器，在这迷宫一般的别墅里，开启了一场大逃杀。
这些镜头都被收入别墅里的每一个摄像头，和他那愤怒狂暴的面孔，每一帧都成了引爆收视率的名场面。
也许早从那个能看见罪犯的少年站出来时，横插一脚时，一切命运的轨迹就改变了。
另一边，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正在别州一家五星酒店的露天阳台安安静静地待着。阳光透过昂贵的窗帘照进来时，她正慵懒地靠在躺椅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时不时轻轻抿一口，她在等待一个结果。正如她早已经迫不及待等着警察来通知她，她的丈夫死了。
想起爱德华，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美眸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也不想的，可惜她的丈夫太完美了，一点过错都没有。最终还是心狠占了上风，她抬起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没有闲下来。
因为明天还未到来，她有很多空闲时间来准备。
她准备了一条最朴素的裙子，未施任何粉黛，走到落地镜面前，提前练习了起来。
镜子照出她的所有反应，不需要眼药水的辅助，想到后半辈子她就是坐拥亿万家产的年轻寡妇，她一个控制不住掩面哭了出来，纤细肩膀一抖一抖地颤抖，哭声断断续续。
从镜子里发觉有一点不对，她自己纠正了一下。
再一次哭，她哭得更加真实，几乎是泣不成声。
这一次哭效果尚可，可是不够美，她再一次调整。
她仰着一双人见人爱的蓝眼睛，眼里盈着泪水，谁见了都我见犹怜。
这就是她跟杀手商议的结果，明天就是她要发挥演技的时候了，她要表现得悲痛欲绝，眼神震惊又破碎，仿佛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面对通知她的警察，她要不断尖声质问，“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我是不是听错了？你们再说一遍！”她要哭得撕心裂肺，泪水要一颗颗顺着美丽的脸庞滑下，身体摇摇欲坠，几乎站都站不稳。
她甚至可以装作受不了这个刺激，当场晕了过去。
因为杀手经验特别丰富地指点她：“如果你哭不出来，你就装晕！”
于是等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她往家里赶，这一路上确实遇到了警察。警察也一脸严肃地朝她走来，张口似乎要说什么。
一定是爱德华的噩耗了。
她心里有数了，正准备哭，展现自己人生最丰富的一场演技，没想到“咔嚓”一声是手铐落在她手腕处的声响，警察语气郑重：“海伦利达亚女士，你被逮捕了，请跟我们回警局吧，你涉嫌的罪名是一级谋杀罪。”
什么！？她脑子一片空白，这一次她不需要任何演技和排练，她受不了这个强大的刺激，直接晕了过去。
不过这一夜，明天还没有到来，蝴蝶悄悄扇动翅膀，正是充满变故的未来，才搅动着一切神经。

第七十章
第二天，大洋彼岸天亮了，华国的时针则即将陷入午夜，江雪律换了睡衣，正准备睡前的仪式，他进了浴室刷牙洗脸，对上镜子时怔了两秒。
别人眼中完好无损的镜子，在他面前一度开裂，呈现蜘蛛网般破碎的裂痕。少年直直望着镜中的景象，呼吸几乎停止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栋别墅里倒下的尸体原本只有一具，现在变成了五具！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数量怎么还翻倍了呢！？五个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凑一桌麻将另搭一个人在旁边指点江山，更别提这些人倒下后，双眼都透出一股浓得骇人的悔恨。
他们在悔恨什么？
江雪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把电动牙刷放下，随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快速吐出嘴里的泡沫，拿起了手机。
他必须出手，不然这个晚上他是别想睡觉了。
他本来只需要拯救一个人，如今变成了拯救五个人，难度何止是翻倍，完全是翻了无数倍。
另一边大洋彼岸的爱德华也是彻夜未眠。
时间到了早上九点半，他焦虑得几乎要抽搐出去，连续两个晚上没好好合眼了，他俊脸充满疲惫的憔悴，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岁。因为提心吊胆自己的性命，他不断催促着朋友拿出震慑力极强的武器，他们要喝退那名杀手。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导演乔赛特、年轻瘦弱的助理亚当和制片人兼摄影师的胖子，他们这一夜睡得无比香甜。
住在豪华别墅的滋味那叫一个难以言喻，洗澡有小游泳池那般大的浴缸和几千美金一瓶的润滑精油，连点外卖都是附近五星级酒店凌晨从澳洲空运过来的新鲜牛排，真是极为奢靡的享受。
难怪骗子千方百计也要骗爱德华。
对方从指尖随便漏一点都够普通人潇洒快乐很久了。
这一夜别墅主人夜不能寐，他们倒是睡在欧式柔软大床上，一点也不认床，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神采奕奕，一边往脸上抹了昂贵护肤品，一边还有心情安慰对方。
“好好好爱德华你别怕，我们有四个人呢！”乔赛特不断安抚他，一个眼神飞给助理，助理心领神悟，把摄影棚的道具模型拿出了出来。这些模型制作精良，平时是为了拍摄准备的，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爱德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富豪，光从肉眼看，他分不清楚模型和真枪的区别。
除非上手感受。
真枪沉甸甸，假的毕竟是道具，制作得再怎么逼真，实际重量都无比跟真枪媲美。爱德华没有上手感受，于是错过了真相。
当下他发现武器在自己沙发旁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有这些武器，应该可以喝退那一名杀手。
他双手紧扣，精神紧绷到极致，焦躁地等待变故的发生，毕竟treasure说了“杀手早已经安排了详细计划，职业道德使然，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绝对不会放弃。”
这把刀如果迟迟不落下，他会被自己想象中的焦虑给淹没逼疯。
万幸的是，刀子落下了。
只听“啪”的一声，别墅某一处玻璃窗被击碎的声音，随后是玻璃门被暴力拉开的动静，爱德华精神一凛，这一切都跟treasure说的一样！
杀手是通过锤子砸碎玻璃，然后打开锁——
对方想要自己的命！！！
而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他深爱的妻子海伦！！！一切都是真的！！！
爱德华眼睛红了，红得要滴血，他对在场另外三个人：“快快快！你们听到声音了吗，杀手过来了！我们快拿起武器！”
话音未落，一名浑身裹着黑衣的男人已经冲了进来，他手里有枪，嘴角勾着一抹冷酷邪恶的笑。他快速地抬起右手，将枪口瞄准了爱德华。
被瞄准的爱德华无比错愕，他震惊地张大了嘴，甚至来不及反应，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凭借下意识反应，迈开双腿不断逃跑，可他一回头，杀手朝自己冲来，离自己越来越近，对方开枪了。这名杀手身高不够魁梧，一点也不符合treasure所说的彪形大汉形象，他心里下意识掠过了一丝不对劲，可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除了海伦雇佣的杀手，还能有谁？
他不知道这是剧本。
所以脑子一片空白，原来恐惧到了极点时，尖叫声是堵在嗓子眼里无法发出的。看着那黑黢黢的枪口扣响了扳机，他认为自己下一秒要命悬一线了——
说好的保护呢，乔赛特他们为什么反应那么慢？
只听一声“砰”的声响，男人绝望地闭上了眼，他认为下一秒自己的胸膛一定爆出一朵血花，血液也许会遵循物理法则往四周喷溅，也许他会血流如注，无数个也许，他脑子里闪过走马花灯般的血腥想象。
结果下一秒，无数丝带呼了他一脸，挂在他头发上，杀手还嬉皮笑脸道：“surprise！”
“？？？”
爱德华错愕地睁开了眼。
现场哈哈大笑起来，“爱德华你被骗了！”
“？？？”爱德华胸口剧烈起伏，傻傻地回头，完全不明所以。
“这是我们捣鼓出来的一出戏，杀手是我们节目组的演员，爱德华你注意看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十分了，根本没有所谓的杀手，你被骗了。”乔赛特拍了拍自己惊魂未定的好友，“可怜如你，那个骗子把你耍得团团转。”
“你快点打电话给海伦道歉吧。她昨天还给我打过一通电话，旁敲侧击问我，你为什么不接她电话，我没有把骗子污蔑她的事情说出去，只回答你睡了。”
“我被骗了？”爱德华彻头彻尾地懵了，他望向墙上的钟表，确实是十点十分，而treasure说，杀手会在十点过来。
对方并没有出现，只有节目组的人，难道……
爱德华脸色骤变，他想起了这两天他的疯狂焦虑害怕，又想起了对海伦的情感从死心塌地矢志不渝的爱恋，到彻头彻尾被这个女人吓到心生破灭，又想起了他为了寻求帮助大闹警察局，难道这一切……都是他错了吗？
不可能啊——treasure说得那么真——对方甚至说出了监控摄像头和金钱流水记录的去向，海伦的形象才在他心目中颠覆，从一个善良美好的女人变成了野心勃勃想谋财害命的女人。
至于道歉，我要跟海伦她道歉吗，难道是我听了外人的挑拨，真的误会她了？
爱德华脑子里一团浆糊，不断翻来覆去地回忆自己跟treasure的对话，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震撼中。
一下子让他接受，自己原来是被骗了不容易。
就在这时，他手机嗡地一声震动响起，节目组众人低下头，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treasure。
乔赛特眼眸一亮，他冷笑道：“居然还敢打电话，让我来接！我要好好骂这个骗子！”
他速度比爱德华还快，手指一滑，率先接通了电话。没等他牙尖嘴利，准备好如何冷嘲热讽，对话那头传来清晰的男声。
听声线，对方年龄应该不大，却先声夺人：“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报警？你们把自己的命都抛到脑后去了吗？”
众人被这一番劈头盖脸训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他们心头滑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好家伙，这骗子训斥起他们来，态度竟比他们还理直气壮！？
完全忽略了，江雪律口中的你们是复数，也就是说，江雪律清楚知道，在场的不止爱德华一人。
可这个当下，在场的人气笑了，第一时间没有捕捉到这个细节。
江雪律当然要训斥他们。
因为他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已经在寂寥无人的街道上停靠。一个男人探出了头，他给自己双手戴上手套，背上一个巨大的黑色背包，飞快朝别墅掠去，对方训练有素地翻越了高墙。
死神在步步逼近。
江雪律从杀手的手表上清楚看到了是十点。
“你们快跑！找地方躲起来，不然来不及了！我会替你们报警！”
哈？
你又是凭什么在命令我们？
乔赛特早已经想好措辞，正准备喷回去，他刚张开嘴唇，想要狂喷这个treasure几百个字，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是玻璃被敲碎的动静。与节目组选择的方位不同。节目组选择是的正门，而那一声清脆响声在背面。
众人立刻侧目过去。
下一秒，又一声敲击声，仿佛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在铁锤落下时碎得七零八落，告诉他们这不是错觉。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心里打了一个突。
这一刻，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瞬，他们噤若寒蝉，四下无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也不是没有人开口。
经过彩炮的洗礼，爱德华第一反应还是安排，可是他转瞬想到了刚刚那一通电话，他喉头滚动了两下，试探道：“你们还安排了第二个？”
并没有，他们只安排了一个！节目组的人一片沉默。
“也许确实是第二个？”乔赛特惊疑不定地望向了助理亚当，这联系演员的幕后工作他常常都是交给旁人，也许助理背着他多安排了一场加戏？被他注视着，助理亚当眼神同样惊恐，他疯狂摇头！Boss你别开玩笑了，策划书上就安排了一个！
制片人脚已经开始软了。
在这种时候，想象力丰富的人注定吃大亏。不知道想象了什么，他肥胖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好悬有沙发撑着，他才没有往下滑。
大家都在北半球，享受同一个冬天，江雪律穿加绒睡衣，他们也不遑多让，人均都穿了厚衣服。偏偏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似乎砸在心头上的一阵阵玻璃声，让大家都感受不到寒冷，他们脊背直接渗出了热汗，汗水浸透衣衫。
这一刻，冷空气好似扭曲了起来。
这种感觉叫什么？
脊背发麻。
“难道……？”他们嘴巴张合了两下，心里滑过一个可怕的猜测，没等他们难道出一个所以然，真正的杀手已经出现了。他们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时间在一刻仿佛暂停了。
没想到潜入别墅里，内部居然那么多人，雷古勒斯也大吃一惊，跟他们一样震惊和方寸大乱。他天衣无缝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一敌五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完全可以选择取消任务，立即遁走。
可他在进屋时没有带头套，先前他认为没有必要，唯一的目击者爱德华注定会死在他的枪下，等同于灭口。
现在不一样了，杀一个人，和杀五个人完全不同。这些人都清楚看见了他的脸，事后一定会报警，他本就是手里沾满鲜血的职业杀手，落入警方手里还能落得了好？
只能被动选择——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哪怕事后难逃法网，也不过是去赌一个可能性。
雷古勒斯一出现，节目组的人就知道完了。
这对比太鲜明了。
虚假的杀手：他们真人秀的嘉宾演员，皮肤白皙，身高1米7，脸上笑嘻嘻，如今笑容消失了，唯余惨白的脸色。
真实的杀手：身高八尺有余，仿佛阳光常年烤晒过的古铜色皮肤，鹰钩鼻，身材倒三角，手臂肌肉膨胀，手里扛着一把枪，枪的最前端有一个长长的枪筒，赫然是消音装置。
认出消音装置后。
周遭气压顿时凝固成冰，气温一下子掉到了零下二十度，众人感觉如坠冰窟，道具需要什么消音器，唯有……
“你们还愣着什么！？跑！跑！跑！”情况太过危急，江雪律一个没控制住，情急之下飙出口，痛骂这群关键时候还在掉链子的成年人。
这一声喝斥出口，众人才如梦初醒，开始拔腿逃跑，从沙发边躲开，连鞋子丢了也顾不上了。
与此同时，一声枪响，是杀手开枪了。
破空声撕裂空气，子弹深入家具。
如果是平时，杀手的手极稳，只要仔细瞄准就能正中靶心，可当下，计划被打乱这种事来得太过突然，他的心乱了，五个人不知道先杀谁，于是第一发落空了。
发现一发没中，雷古勒斯心沉了下去，手指僵硬了几秒后，他随后又连续数次扣动扳机。
这般短暂的时间也足够了，有些机会就是这般稍纵即逝。
消音装置不是真的消音。
武器在发射时，会产生极高的气体压力和爆裂声，比如在森林狩猎，常常会惊飞一群乌鸦。安装消音器，只是降低震耳欲聋的声响，把中高音削弱成低音，顺便降低后冲力。
依然有声音。
时间久了，一定会引起街坊邻居的警觉。
“啊啊啊啊！”众人吓坏了，开始在别墅里夺命狂奔，上演了跟江雪律在镜子里看到的场景如出一辙的剧情。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少年忍不住质问，“往楼上跑！”
大家这时如惊弓之鸟，完全不知道方向，有人指引便下意识听从。杀手因为要装子弹，慢了一步。
弹夹握在他手里，有一排金属般的子弹。
雷古勒斯靠这一行吃饭，如果是平日，他早就一甩一扣，快速完成装弹，偏偏他心非常凌乱，完全无法平静下来，杀人灭口的心牢牢占据上风，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杀杀杀！
还有一部分在痛骂雇主，居然给虚假情报！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滚上了楼。
他什么时候才能平静下来，江雪律看到，唯有对方发现存活人数逐渐减少，对方压力才骤降，甚至有闲情逸致跟最后一个人玩猫抓老鼠游戏。
砰——
又一声枪响。
爱德华吓哭了，他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不是我不报警，treasure，他们都说你是骗子！拒绝提供帮助！”如同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他紧紧攥着电话，像是在握紧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想死，他不想这栋史密斯老宅，成为他最后的坟墓。
这一刻身高八尺的男人，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前，他哭得像是一百五十多斤的委屈孩子。
“我是骗子？”少年似乎怔住了，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吧！”导演乔赛特就在旁边，清晰地听了一切，他也痛哭流涕。
他没想到暗网杀手居然是真的！
作为一名导演，乔赛特阅片无数，看过市面上无数的恐怖片。危险发生后，他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简直像极了那种恐怖片里不相信马上要发生案件，各种捣乱拖后腿的炮灰。
他的一颗心被强烈的懊悔揪扯着，眼泪也不断飙出。
江雪律总算明白了事情始末，可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跑跑跑！拉开距离，然后躲进房间里！你们千万不要走散了，跟我保持通话，我会实时告诉你们杀手的方位，把手机音量调小，还有——不要哭了！”一群男人鬼哭狼嚎，分贝巨高，不摆明了告诉杀手，他们在什么地方吗？
一听这话。
众人激激灵打了个寒颤，立刻将哭声和恐惧咽回喉咙里，即使憋得脸庞青紫，也不敢泄露半分。
“跟我指示做，杀手在一楼，你们先躲入左手边的房间。”众人立刻躲进去，最后一个垫底的人，把房间门关上的同时还不忘上了锁。
还好别墅够大，像极了一个小型迷宫，房间跟房间之间的墙壁也是直接打通。
“别上锁！”江雪律提醒道。
躲避危险上锁是一种本能，毕竟不上锁没有安全感，可史密斯老宅的锁，反锁时会显示一串英文，那就是“我在休息”。
这完全在告诉杀手，我在屋里。在他看到的剧情里，杀手会直接用枪击毁门把手，下一秒踹门进去。
一听江雪律说的话，毕竟是自己家，爱德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把门锁恢复了。
“杀手上楼了，不过他会直直走向尽头，你们赶紧蹑手蹑脚撤了。”下一秒果然有脚步声。
杀手是一名魁梧大汉，对方身高马大，脚步声又重又沉，每一步都能发出声音。
发现自己正与雷古勒斯隔着一堵墙擦肩而过，众人连忙动手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脚步声能透露出很多东西，杀手没发现他们在这楼，对方的脚步又急又乱，噔蹬蹬又下楼了。
众人一边感觉这个叫treasure的网友真是神通广大，像极了一名未卜先知的智者，一边松了口气。
“现在，快点离开，走另一个楼梯，去四楼！”江雪律小声提醒。
他前脚说完，杀手似乎意识到不对劲了。警察有第六感，罪犯也有，一种第六感提醒他三楼有情况，他目光从楼梯掠过，迅速地、毫不迟疑地进了房间，一通乱扫。
很快刚刚众人待的房间里，所有家具都一片狼藉，沦为了残破不堪的木料。
而此时众人早已经逃到了楼上，他们清楚听到楼下的动静，脊背都绷紧了，不断地流汗，同时脸色惨白，一种强烈的后怕浮了上来：还好，他们躲得快，逃过一劫！
他们刚刚确实想过，躲在房间里死都不出去。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再等十分钟。”江雪律这番话，宛若无比动听的天籁之音。众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干渴的鱼再度回到海水里，这一刻终于能呼吸了。
他们刚刚在心里一直默念耶稣啊上帝啊，可生死关头，唯有电话那头的人神兵天降。
不过十分钟，平时十分钟能干什么，刷七八个短视频？都觉得不过瘾，等到死亡随时降临时，十分钟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暗网的杀手真是丧心病狂！他们悔不听网友最初的劝诫！
众人哆嗦着，躲在房间角落里。
五人中，心理素质最弱的就是演员，他头发乱了，眼睛红了，几乎控制不住哭声。呜呜呜呜他就是接受节目组邀请，演一出戏，怎么会连累着摊上这种事！
“别怕，有我在。”
江雪律这样道，他与杀手精神共振，能预知杀手的下一步是迈左脚还是迈右脚，要上楼还是要下楼，完全可以指引众人完美避开。
少年的声音镇定又清晰，透过手机听筒，直直传入众人耳里，不知道为什么，给予他们一种强大的安慰。也许是对方的几次神操作，也许是对方电话一登场就扑头盖脸的一顿，让他们下意识地听从。
这种激动感觉叫什么，等到他们来到华国，总算找到准确的形容词——感谢treasure救我一条狗命！你配享太庙！
另一边，江雪律浓密的眼睫垂下，也在沉思。
这个别墅足够大。
爱德华对自己房子的熟悉程度远胜于杀手，按理来说不会被抓住，怎么会事后全军覆没了呢？他已经指引众人努力避开了，可为什么他眼下所看到的结局还是横尸遍野，几乎没有更改。
这让少年人充满疑惑。
随后当江雪律看到，杀手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后，这个举动如一个提醒击穿了少年的眉心，让他眉心猛地一跳。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画面。
“砰！砰！……”两声，房间里亚当和制片人，身体猝然倒地。他们躲藏得很好，倒下以后，他们望着高耸的天花板，眼里有无力的悔恨，也有茫然，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江雪律却恍然大悟！
所有疑惑得到了解答。
互联网时代社交媒体的高速发展，让许多隐私不是秘密，许多人常常下意识忽略。
有一个软件叫sport，是一款运动交友软件，可以在线查看网友的位置，观察对方的动态，详细到多少公里、多少米。①
换言之。
距离越接近，会显示您和好友不断缩短，从一百米到五十米，再到三米——
而江雪律看到的场景，就是雷古勒斯登上了海伦的账号。爱德华跟海伦是夫妻，他们在sport上自然也是好友。
于是凭借着这个作弊线索，雷古勒斯轻而易举就抓到了爱德华，再通过爱德华的手机抓住了同为好友的乔赛特。
乔赛特是真人秀的导演，他与节目组的每一名员工都是好友，自然理所应当的，当他的手机落入旁人手里，其余三个人一个也都逃不掉……
暗网的杀手十分熟练地钻着软件的漏洞。
更别提指纹解锁，导致了一个可能性，遗体变得冰冷了，没事，杀手将指纹印在手机上，手机照样正常解锁。
脸部解锁更简单了。
人一旦死亡，想怎么扫怎么扫。
难怪他从镜中看到的场景是全军覆没，居然是因为一个不起眼的运动交友软件。这个软件，给想要在这个大房子里狩猎的雷古勒斯提供了地图辅助。
明白原因后，江雪律飞快道：“你们所有人立刻把手机上的定位关了！立刻！”
众人第一时间不明白，还是照做了。
三秒后，全员卸载了软件，关闭了定位。
江雪律希望他们把音量调小，可是众人死活不同意，这一刻这个叫treasure的网友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通话时哪怕对方不说话，只听那轻轻沙沙的呼吸声，他们都能从中汲取到安全感。
另一边，雷古勒斯环视整栋别墅，一直找不到人，他内心的愤怒不断累积，烦躁地发出一声声破口大骂。忽地，气急败坏的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登陆sport，他使用的是雇主海伦的账号。
登上去后，他期待能看到爱德华所在的地方，距离自己目前脚下多少米，没想到——
一无所有。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胸腔不断起伏。
这十分钟，他浪费了近四十颗子弹，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仿佛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庇护这群人。
这种感觉让他呼吸不畅，好似他那辉煌无比的职业生涯，今天会彻底栽在这里，甚至可能会牵连整个阿尔法。
雷古勒斯的预感没有错。
两分钟后，空气中传来了似远非远的美式警笛声，随着距离的逼近，声音逐渐清晰到尖锐！
是警察来了！
雷古勒斯再也顾不上别墅里的五个人，开始疯了般外逃，而电话那头，少年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他成功了，救了五个人。
“警察来了，你们得救了。”
话音刚落，下一秒就是清晰的警笛声，众人不敢置信，激动地颤抖起来。
江雪律还不知道，别墅里藏了无数个节目组摄像头，这场你追我藏的追逐戏，最后被导演乔赛特通通剪入了最新一期真人秀节目，一经放映，直接引发了北美轰动。

第七十一章
在给别墅里的爱德华打电话之前，江雪律先跨洋拨打了911，一开始因为跨国报警，遭遇到了很明显的敷衍。
江雪律一点也不生气，他年龄虽小，态度却极为强硬。
“命案即将发生了！那是五条人命！他们分别是爱德华史密斯、乔赛特费茨、亚当……这会是一桩大案。我知道，每一次报警通话系统都会自动录音，你们如果不去救援，事后发生任何事故，比如上了法庭被严重指控，就不要再找任何借口。”江雪律看到，一条人命翻成了五条，唐加瓦当地警察局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全员出来道歉，还为受害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追悼会。
葬礼上，人人沉重地低下了头颅。警长引咎辞职。生活中每一件事都是环环相扣的，风波扬起，注定要一系列追责。
江雪律的话预示着未来，像极了一场危言耸听，接线员心里想怎么可能。
奈何对方的态度太冷了，所描绘的未来又太过残酷，接线员不敢承担这个责任，立刻拍着胸脯道：“sir，我们立刻派出警力。”
唐加瓦警察局也不敢相信，这居然还是一出连续剧。先是爱德华报警，说那一名网友提醒他，妻子雇佣了杀手，杀手两天后杀到。如今那个骗子网友站了出来，向他们发出警告，对他们说，杀手已经行动了，爱德华危在旦夕。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无论是真是假，警察局都有义务走一趟。
事情是假的，一切万事大吉。
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他们不出动，将会面临无数指控。
四五辆警车同时出发，很快抵达了所在街道，一名警员率先下车，只见街道附近出现了一群探头探脑的围观者。
那些围观者见了他们，连忙道：“来得正好，警察先生，我们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一开始是玻璃被打碎声，我们听到了欢声笑语，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随后响起了许多声音，有男人尖叫，还有……好像是低音枪声。”
“听说是节目组在拍戏？”
“我昨天就听说了，那个叫乔赛特的导演，小有名气。”
这个时间段，社区人大多数都不在，可总有一些家庭主妇和闲居在家的老人。
这些无法掩盖的声音，打破了社区的宁静，也惊醒了他们。
身为外人，他们很难拼凑出这到底是什么一桩事，有人犹豫要不要拨打911。
枪声和惨叫？从街坊邻居口中拼凑出了答案，唐加瓦区警察彻底失去侥幸心，不敢再耽误，连忙将手伸向后腰，穿起防弹衣，拿起护盾冲了进去。
“别动！警察！”
一切才尘埃落定。
“是警察！我听到了声音！我们得救了！”爱德华和其他四人激动地大喊出声，饱受折磨的心终于落地。
结局已经更改了。
江雪律也满意地挂掉了电话，他准备入睡了。
……
唐加瓦区警察冲进别墅内，在两个地点均见到了被敲碎的玻璃，进入客厅，又见到无数的枪弹痕迹和残破的家具，这如台风肆虐过后凌乱不堪的场景，让他们的心凉了一半。
完蛋了，是他们来迟了？
那他的职业生涯也完了，可以提前退休了。见到这一幕，警长几乎要晕厥过去，一名眼尖的警员连忙道：“警长！现场没有血迹！”
这才把摇摇欲坠的他给点醒了。
对啊，满地的枪弹痕和硝烟反应，可暂时没有任何喷溅血迹，这说明了什么，受害者可能还活着！众人当下往楼上冲，这一路他们抓住了外逃的雷古勒斯。
古铜色皮肤的职业杀手，一开始如不肯屈服斗兽般挣扎，直到面对前仆后继、不断增加的警察数量和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他才丧失了抵抗。
暗网杀手彻底落网。
救护车也风驰电掣赶来，人群朝楼上聚拢，众人的神情慌乱、焦急、担忧，拍着每一个房间的门，不忘大喊：“爱德华史密斯！乔赛特费茨！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了，你们没事吧！”
一道道声音从楼下传来，清晰传到了楼上，将五个人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真的是警察！
在喊他们的名字！他们果真获救了！
五个人精神紧绷后彻底一泄，齐齐腿软了，后续就是医生和警察一起冲了进来，他们被抬被扶着出去。重新见到明媚的冬日阳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涌现，这让他们像疯了一般又哭又笑。
而警察们见到受害者，心脏也无比激动跳动，好样的！五个人除了惊吓过度，还有一个疑似崴了脚，没有人员伤亡！
这简直是一场奇迹！
这个案子太令人震惊，因为抓到了杀手，FBI也被惊动了。他们火速介入了调查。
接下来的事，属于警方，现场十分忙碌。
痕检人员在拍照，其余警员封锁了现场后，在紧急研究现场的子弹，他们从沙发中提取出了无数颗子弹，装入一个银色托盘里，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枪弹专家扫了一眼就得出结论：“九毫米口径，黑色沙漠手枪，市面上不流通。”这些都是罪证。
这一提取花了半天时间，因为足足有四十多枚，对方是报了灭口的心。而五名受害者非常幸运，居然一发子弹都没有中。
医生不信他们没有受伤的鬼话，脱了他们的衣服，上下检查后，不得不承认，确实没有人受伤。医护人员也纷纷张口说了一句，“真是一场幸运的奇迹。”
说起这件事，爱德华就无比激动，唾沫星子要喷在警长脸上：“这不是幸运！这必须感谢treasure！没有他打来电话，我们的尸体早就凉透了！你们这群不负责的警察！”
你们就等着来给我收尸吧！
其余四人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只有案发现场的他们知道，这一连串险象环生背后，真相是什么，而这一场化险为夷要归功于谁，又是谁在冥冥之中庇护了他们，否则他们早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sir，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们能对自己的话负责吗，减少一些虚构成分，一个个说得如同故事。”他们录口供时，一个个都不敢下笔。
“哦，我好像有安装俯视角的收音摄像头。”这一切都是节目组的准备，一开始的初衷就是将爱德华的洋相和这场骗局拍下来。
爱德华心情很不满，调转枪头把怒火对准了他：“你在我家安什么摄像头？”
他还没计较乔赛特说要保护他，结果准备了那一堆破铜烂铁假道具和一名假杀手戏弄呢，现在又来一出新的，仗着他为杀手提心吊胆神情恍惚几乎无法分神，就肆无忌惮地拍摄他。
“我亲爱的朋友，你就原谅我吧！”乔赛特举起双手，脸上挂了讪笑。
摄像头？警方一听这话，立刻去翻录影。
而另一边，上午十点半，海伦姗姗来迟。
她准备了震撼人心的哭戏，远远地看到了沸腾的人群和被黄色警戒线封锁的现场，有警察在进进出出，他们的脸色都很沉重。海伦心中已经有数，一定是杀手得逞了。
她低了低头，准备再度扬起脸庞时，是恰到好处的眼泪。
她走向围观人群，装作不安的样子，询问道：“这里是我家，请问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
“史密斯家里出事了！”有人脱口而出道。
果然——一切正如计划安排的样子。
“史密斯家就是我家，我丈夫爱德华他怎么了？”她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她准备好痛不欲生的演技了，只见她惊讶地捂住了嘴，抓着路人的袖子，不断追问道，仿佛下一秒旁人会看到她支离破碎、闪动着泪光的眼眸。
“你就是海伦？”
一名警员走了过来，问她。
“我是！”她点了点头，她正准备哭，下一秒手铐已经上来了，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陷入了茫然，脑子里一片空白。
因为这跟她想象中和预演里的场景截然不同，她原以为，警察会说：“我们接到报案，你丈夫被人杀了。有人开枪，你的丈夫叫爱德华对吧？”这是确认情况。
她只需要惴惴不安地睁着一双蓝色大眼睛，回答是的。
接下来就是通知家属噩耗。
“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他被枪杀了。”
她需要进一步睁大眼睛，伸手捂住嘴唇，疯狂摇头，表现出不敢置信。
雷古勒斯这名杀手说会将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案，警方一开始不敢轻易下结论，为了破案，心情急切，可能会追问她，“你丈夫平日里有仇家吗？有没有人对他心怀恨意……你能告诉我，他的人际关系网吗？”
为了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纰漏，她脑子里都预演过这些，雷古勒斯告诉她，“你只需要回答说，你丈夫人很好，说出无数他的优点，再说他人非常非常好，你想不出任何可能的仇家，配合痛哭流涕的面容，最后你似乎想起了一点，说他平时不太收敛自己的财富，将嫌疑方向引向为财杀人。”
海伦都一一吸纳了。
她在酒店时已经一一提前准备了，如同一块蛋糕放入冰箱里，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遇到情况后，她只需要把提前准备好的演技发挥出来，可雷古勒斯唯独并没有告诉她，如果警方发现了她，她该怎么办。
这名警察说的是“女士，你被逮捕了。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以涉嫌一级谋杀罪的罪名，在这里正式向你发出指控。”
不是唐加瓦区的警员，直接是联邦调查局。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她清楚知道事情应该是暴露了，她晕了过去。
另一边，真人秀节目组成员，确实受了点刺激。
不过他们没病没伤，医院在进行简单的检查过后，都不愿意收留他们。那一点命悬一线的疯狂刺激，在休息一天后已经基本消化完毕了。
他们随之而来要面临的是一个问题，节目剧本完全颠覆了，该怎么拍？
乔赛特翻阅已经剪辑过的素材，愁眉苦脸，又开始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这些素材不是不能用，已经花大力气拍摄了。
只是在前面。
他们认定了treasure是一个嗜钱如命的骗子，对他大肆抨击，没想到事情颠覆后，这些抨击和诋毁，都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巴掌拍在所有人脸上。
哎哟脸好痛。
制片人还是认为这一期很棒，一定会火，他说：“没事就这样拍吧！不然节目要开空窗了。”
乔赛特口气还是拒绝，“不行，我们这样的嘴脸实在太丑恶了，你自己也看了，我们被追杀那副样子，简直不堪入目。”
别墅里的摄像头，清晰地拍下了，所有人被杀手追杀时的反应，每一个都在放声尖叫。
毕竟生死一线间，大脑皮层最深处的恐惧被激发，每个人都跟疯了似地夺命狂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根本没精力去注意面部管理。
“别这样乔赛特，大家都一样，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时候，谁不是屁滚尿流的？我还把鞋子都跑丢了。”
“我们又不是演员，为了节目，形象这种包袱完全可以不要。”
“好吧。”其实乔赛特也不过是抱怨几句，“剪辑需要一周多时间，配合警方那里的新闻，一定会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
随着一阵低沉悦耳的手机闹钟在枕头边响起，江雪律睁开了眼睛，他脸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蹭了半分钟后才起床，拿起手机。
手机亮起，显示时间是六点三十分，还有几条通知。
他发现自己的外网账号多了几名关注，“乔赛特”关注了他，“制片人”关注了他等等。
这些人关注他做什么？江雪律很快明白了，因为他看了一眼后台，收到了无数条私信，“谢谢你treasure！”
“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我会好好报答你的……你简直是一名天使……”以下省略无数激动的话语。
江雪律一律回答不用谢。
他脑子好，趁机学了一下英文彩虹屁感谢信怎么写，原来有这么多新颖的表达。
他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一句话，是爱德华发的，“海伦聘请了一名律师，那名律师巧舌如簧，说海伦是被有疑心病的丈夫和节目组沆瀣一气，抹黑了她，这一点也许会影响陪审团，不是他们太气弱了，什么大问题。”
“雷古勒斯说自己不是职业杀手，他否认暗网里有一个叫阿尔法的黑色交易平台，也否认自己的过往，也否认一系列金钱交易。联邦调查局已经锁定了他，对阿尔法发布了通缉令。可其余案件，没有证据，可能会不了了之。”
这个啊……
江雪律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投射下一片鸦羽般的阴影。
“你让警方前往大自然沼泽地公园，在那里也许有意外收获。”
少年开始穿校服了。
江雪律最讨厌的就是早上换衣服的时候了，他脱了睡衣，冷空气瞬间入侵他的四肢百骸，他感到很冷，四肢都要僵冷了，鸡皮疙瘩悄然爬上了手臂。下一秒，等江雪律开始换上毛衣外套和校服，短短一分钟内，那些流失的体温又开始回到他身体里。
江雪律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是有点怕冷的体质。
他出门吃早饭，准备上学。
今天上午出成绩，下午召开家长会。为了欢迎家长们的到来，学校做了精心的布置，值日生早早赶到教室打扫卫生。
大家熬过了一节魂不守舍的早读课，很快迎来第一堂数学。
数学老师笑得满面春风地走进来，他手里是一摞卷子，他没有遮掩，眼尖的前排同学，都能看到第一张卷子是鲜红的148，名字属于谁，众人看不到名字，可心里浮现了一个猜测，不用多说，第一时间飞去了某个地方。
学霸坐在第三排。
不少人凝神看了一眼少年今天的打扮，他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不同，短发柔顺乌黑没有过耳，头发也不遮挡眉宇，完美符合教导主任的校规校纪。
清瘦的脖子裹着一条围巾，更显肤色极白。
对方今天早上来时戴了帽子，稍等遮住了精致的眉眼，现在头顶空无一物，应该是放进抽屉里。透明窗外的天光，淡淡映在对方细腻的脸上，有一种恍若天人的俊秀。
英华中学的秋冬校服极薄，许多同学喜欢往里面不断加塞，否则无法抵御寒潮的来袭。
江雪律也不例外。
他校服下，直接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羽绒服外才是校服，反正他是暖和了，也没有违反纪律。老师们也不能说什么。
唯独学生们感到奇怪，心想有些人明明穿了许多，显得臃肿，不知道为什么，脸蛋一旦露出来，无端端就给人一种腰细腿长的青葱细竹感。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清楚知道下方的暗潮涌动。
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憋着不说，话锋一转：“本次考试的最高分出自我们班，不过我们先从本次期中考试的最低分开始报吧！”
别啊！
众人心里升起了一种恐惧。
老师无视了所有人的心声，他非要公开处刑，想念就念，每一个被念到成绩的同学，心里都咯噔一声，不情不愿地上去讲台拿卷子。
封阳上去拿卷子时，他脸上表情极为淡定，虽然他才考了80分，可没听数学老师说了吗，上一次他69，这一次80了，有进步，搞不好下一次就开窍了。
周眠洋上去拿卷子时，他弯眉浅笑，因为他考了142分。
很快念到了江雪律，江雪律坐在位子上，表情波澜不惊。大家也清楚知道是他，毕竟班里每一个人都念过了，唯独江雪律要把板凳坐穿了。
“这位同学，他上一次九月底考了118分，这一次148分，进步很大呢！”数学老师还有心情开玩笑，众同学眼神幽怨。
他们想说，老师有没有可能，这不是进步，而是上一次学霸失误了。
根据同一个考场出来人的说法，九月底月考那一段时间，江雪律状态很不对，脸色苍白很憔悴的样子，写完了一部分就开始头枕着脑袋睡觉。这一段时间才恢复。
可老师才不管这么多。
不管是什么原因。
上一次月考118，让数学老师耿耿于怀至今。
这一次就一吐郁结之气，数学老师心情还是很高兴，全年级理科数学第一名和全市数学第一都出自他的班，奖金稳稳地收入囊中。
隔壁班最高分是144，全市第二高是146，校长见了他，还说他“小钱啊，会教学生！”
他怎么能不高兴。
看向江雪律的目光自然越发和蔼，几乎能滴出水来。“148，全年级数学第一，江雪律，你有什么想说的？”
江雪律在这样的目光下，走向了讲台。少年眉目低垂，沉沉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神，似乎在低头思索，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似在酝酿语言。
学霸想说什么？众人一时也心生好奇。
“老师，那两分扣在哪里呢？”江雪律定定地看着卷子，半晌后，慢慢地问出声，少年那张纯真的脸上是真正疑惑。
他虽然不怎么张扬，可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是满分。
他如今的困惑，好像打游戏遇到了BOSS，结算战绩时发现有一处地方不完美。于是他非要明白哪里错了，有一点揪着头发丝儿折腾般的吹毛求疵。
数学老师也没想到他想说这个，几乎是愣了一下，“啊这个……那道题是别班老师批改的，他认为你那一个步骤不够严谨，不然你会是满分。”
他竟好言好语地解释了起来，片刻后他才惊醒：不对啊！这孩子怎么能这么问，本次考试难度不低，148分已经很好了，做人要谦虚低调！
这毛病不行，必须趁他还是高二，好好扭转过来。
他为人师表，要好好教给这孩子什么是胜不骄败不馁的道理。
“下课后，你来我办公室。”
江雪律点了点头，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再也摆不出严肃说教面孔，谁见了好苗子不喜上眉梢，他笑了笑，“江雪律，你数学成绩很不错，明年七月，你有没有兴趣代表……”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落在钱老师肩膀上，江雪律抬头，发现是物理老师皮笑肉不笑的脸，“老钱，不行啊，这是我学科的好苗子，咱前段时间说了什么？”
瞧瞧他都看到了什么，他这一节课难得没有拖堂，踩点准时下课，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自己看中的好苗子被老钱拍着肩膀温声勉励，他还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字！
总不能比赛还没开始，老师内部先打起来了。
一听这话，钱老师脸颊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心想，一个年级好苗子就那么几个，想要取得好成绩和好荣誉，可不得先下手为强？要是把江雪律定下来了，他的心就能一路安稳到明年。
做出这种事他理直气壮，只是没想到恰好被同事逮了个正着。
他叹了一口气，打了个哈哈：
“我没呢，我在和这孩子说说这一次成绩。我知道，明年的事情明年说。”
“是是是，明年再说，一切尊重学生的意愿。”
两个老师哥俩好地勾肩搭背走了，唯独剩下搞不清楚情况的江雪律。他刚踏进教师办公室没俩分钟，又被打发走了。
那他到底来干什么的？
他口袋里忽然有震动，江雪律看了一眼。
“谢谢你treasure，大自然公园里挖出一具遗骸了。”后续，联邦调查局和其余闻风而来的破案爱好者，在大自然沼泽地这个鲜有人迹的湿地公园继续展开调查，陆陆续续找到了五六具陈年遗骸。
巧合是，这些遗骸身上都有枪击的洞口。
“不用谢。”江雪律飞快地发了一句快捷语。
没有人知道。
有一些少年看上去平平无奇，背地里却在勤勉刻苦高中生和帮助警方的罪恶之眼这两个身份之间反复横跳。

第七十二章
其他科成绩也出来了。下午英华就召开家长会。
学校精心做了指引牌，可是每一年总有家长们在偌大一个校园里迷路。班主任今天特地嘱咐了，今天不限制手机，让学生们去把自己爸妈接过来。
学生们心里巴不得爸妈迷路，就这样错过家长会呢！奈何捱不过催促，一个个还是跑去接了。
封阳远远看到一辆红色轿车停在校门口，他心里咯噔一声，车门打开，驾驶座下来一个身穿长裙、妆容保养极美的女人，好似大明星一般艳光四射。少年人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就走，过了两分钟，他被揪着耳朵扯回来，“跑什么跑？我来给你开家长会了。”
“妈，我爸呢？”封阳心里不忿。
封夫人冷笑一声：“呵，你考出那样的分数，你爸都没脸见人，自然只有我来了！”
为了给孩子撑场面，她早上八点就起了，去高级理发店做造型，在衣柜里挑拣出一件最美的冬款长裙，务必让自己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儿都优雅靓丽。她相信，如果封阳成绩再考好一点，孩子她爸一定也会西装革履地登场。奈何封阳考了个倒数，封先生当年好歹是江大硕博出身，他认为自己丢不起这个脸。
“你以为这是参加晚宴啊？指望着艳压群芳呢？”封阳嫌她太隆重，一路上根本不想跟她走太近。
一班的同学们倒是极为惊艳，一个个走过来，漂亮话像不要钱一般丢出来：“封阳啊，你怎么把你姐姐领过来了？”
封阳涨红了脸，恨不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马屁精，真是睁眼说瞎话！
封夫人极为高兴，“这群孩子真会说话！”没过多久，她笑得合不拢嘴的笑容，渐渐消失在嘴角，尤其是看到自家孩子的成绩时。
这糟心孩子！
怎么能考全班倒数！
学生被赶到走廊去，把教室留给家长们。一个个家长神色新奇地坐在自己孩子平时坐的位子上，直直地坐好，大长腿都撑不开。
——让我看看小兔崽子平时都在干什么？
家长们兴味盎然地开始翻书，低头扫抽屉，左顾右盼，东找西找。
比领导驾临巡查还严苛，看到一点不满意的地方就阴沉着一张脸，看到一点尚可的地方，嘴唇抿起点点头还算满意，这简直是应付祖宗，无数学生忧愁得不行。
周眠洋的母亲也到场了，她这一次来给周眠洋和江雪律开的家长会，她拿起笔，在签到页上打了两个勾。
正好两人的桌子也在前后桌。
“律儿，听说英华出成绩后要开家长会，你怎么不跟婶婶说呢？”江雪律收到了一条短信，是远方表亲中的一个婶婶发来的，她的言语中充满关心。
她担心，别人都有家长出席会议，江雪律一个人孤孤零零会被欺负。
江雪律父母在时，夫妻俩都是比较独立的性格，平时在江州市没跟什么亲戚走动。等到江美琴去世后，一些远房亲戚倒是出现了。他们好心地帮未成年的江雪律主持葬礼，否则那些忙碌的往来琐事便要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其中一个婶婶很喜欢江雪律，曾经提过想收养他，在户口本上成为法定身份上的监护人。
江雪律拒绝了。
他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就满十八，时间过得很快，他可以不需要监护人。
其次是婶婶家里有两个孩子，男孩子十四岁，女孩子十一岁，他们正是青春敏感的年龄。听说家里要多一个哥哥，葬礼之后，两个孩子便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盯着江雪律，似乎认定他的出现会掠夺走母亲的爱，挤占走母亲的关怀。
江雪律心里清楚，婶婶是一个好人，如果自己去了他们家，也许会得到补偿式溺爱。这样子他与两个弟弟妹妹关系势必水火不容。
江雪律便婉拒了。
旁人的家庭太过完整，他没必要加入，会破坏别人家里原本温馨友爱的氛围。有些家他是怎么努力融也融不进去。
他慢慢地打字：“谢谢婶婶，我一个人可以。”
更何况周眠洋的母亲今天出席，她是一个非常善良体贴的女性，她笑着轻拍江雪律的脑袋说，律儿，今天我是你的家长。
周眠洋看了一眼母亲身后，黑框眼镜后的灵动眼睛一瞬间有些失望，像小狗一样垂下了耳尖，“妈，我姐没来吗？”
“我跟她提过了。”周妈妈也唏嘘了一会儿：“你姐姐正黯然神伤呢，发生那样的事情，她哪有心情。”
世间最沉重的感情，唯深爱之人被迫离别而已。
“姐姐？”江雪律惊讶地望向好友，他认识了周眠洋那么久，怎么不知道周家有一个姐姐。
“是堂姐，阿律你没见过。她也在江大读书，我还指望她今天来，告诉我们俩怎么考江大呢。”周眠洋顺口解释了一句，周家根深叶茂在本地有很多亲戚，逢年过节一大家子齐坐一堂吵闹得很，有时候没隐私是没隐私，不过这种热闹的氛围跟江家冷冷清清的样子截然相反。
既然是堂姐，应该与周眠洋有几分相似吧。
江雪律心里涌现出一股爱屋及乌又好奇的心情。
忽然他眼前闪回了一点片段，如光速掠过，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少年怔在当地，他原本以为，这个周家姐姐他没必要见一面，可这段闪回快得猝不及防。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见上一见了。
“不说她了，今天是你们俩的日子。”周妈妈拐走了话题，“律儿、洋儿你们的座位在哪里？”
她是来给这两个孩子开家长会，哪里能光站在门口聊天。周眠洋指了一个地方，周妈妈就走过去，坐下了，她的神色同样新奇。
每一个孩子桌上都堆满了课本、习题册和卷子，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高山，随时会倾倒下来。周妈妈礼貌地扶正了小山，看了几眼就想移开，她本来认为这是孩子的隐私，她不好乱动。
结果班级里吵吵闹闹。
“臭小子！你上课都在干什么？怎么在语文书上乱涂乱画？”一个家长把孩子的课本打开了，才发现孩子刻苦勤勉的外表下，完全是一个放荡不羁的艺术灵魂。这让家长大开眼界。
也有一名家长把书本撤走后，发现了课桌上的一些端倪，怒火腾地升起，警惕心火烧火燎：“丫头，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书桌上刻的‘YLJ爱你一万年’你说的是谁？我不是说了吗，高中生要好好学习，不允许早恋！”
“哎呀这桌子是上一届留下的！不是我刻的！”完蛋了被发现了，容我组织一下语言，好好狡辩一下。
“你以为我信你的鬼话？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在你们班里把这个YLJ揪出来！”
好一阵兵荒马乱。
周妈妈瞬间也心生好奇，她开始摸索两个孩子的课桌，像是一名勇士探索黑漆漆的地下城，企图翻开什么宝箱。
到底挖出的是宝箱还是地雷，就不好说了。
“还好我早把桌子里的蓝牙耳机、psp和漫画清空了。”周眠洋大气都不敢出。
江雪律觉得不对劲，“我没见你拿回家，你转移到哪里？”
“你的抽屉里啊！”psp很贵的，一定要转移给信任的人。
“……”
周妈妈很快就翻出来了，她额角青筋跳起。
周妈妈一开始还比较矜持，先翻的是自家儿子抽屉，翻出了一堆零食。读书是一件体力活，课间休息吃点小零食充饥没什么。这些都是垃圾食品，不过孩子不当正餐，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周妈妈心下有点洁癖，她清楚知道，有些男孩子不爱收拾，发现儿子的抽屉整洁干净，连校服都是刚洗过的。她面上不显，心里悄悄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有点太干净了。
下一秒她开始摸索江雪律的课桌。
律儿这孩子她是放心的，年级第一她如果都需要担心，那真要完蛋了。江雪律比她家孩子还要干净，整个桌子崭新，没有任何刻字和磨损，不会存在突然暴露恋情的可能性。
课桌左手边同样堆了教材试卷，随便翻开一本，试卷上的字迹却无比隽秀，透出一股艰苦朴素。
周妈妈越翻越自豪，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才往抽屉里看。手指先是勾缠到了一条耳机线，她意识到一点不对劲，连忙扯着耳机顺藤摸瓜，翻出了一堆游戏机，她的笑容凝固了。
看这花里胡哨的游戏机和漫画书，连按钮都磨损严重，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定不是江雪律的！
当下气急败坏。
“完蛋了，我妈发现了。”周眠洋脸色惨白，他亲眼看着，母亲把游戏机踹进随身皮包，一副等着回家秋后算账的冷凝面孔。
江雪律寻思着，这不是正常的吗？
另一边，封夫人也注意到了江雪律，没办法，年级第一和全市第一的光芒太耀眼了，连班主任都说不出什么话，憋半天只能说一句，“继续保持！”
周妈妈洋溢在无数家长艳羡的目光中，嘴角一直没下去过，她完全忘记了周眠洋才是她的崽，无情地把自家崽推开。
她手搭在江雪律的肩膀，不断朝其他家长笑道：“没什么，孩子每年都是第一，我们都习惯了。一切都是孩子自己争气，他不用教，自律得很！”
封阳也听到了老班的表扬，明明学霸跟他没关系，他心里同样高兴。
提到封阳，姚老师倒是一句苦口婆心，“人很聪明，奈何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封夫人捂住心口，感受一阵阵暴击，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她跟丈夫都是名校毕业，都说优秀的基因结合，生出优秀下一代的可能性极大，他们怎么会正正得负，生出一个学渣儿子。
封阳杵在旁边，双臂环抱胸口，听到这话有点不满，“老班怎么能这样，他早上还说我成绩比上次多考七十分。”
封夫人气笑了，这孩子打小养尊处优、骄傲自信放光芒，倒是一点也不自卑。
“有没有可能，不是你进步了，是这一次考试难度比上次简单？”试题简单的话，人均成绩都会往上窜高一截，每个人分数都增加了，不就等于没进步。
成绩单打印出来了，每个家长人手一份。
她从最后一名往上数，数了七八个名次，很快数到自家儿子，真是……封夫人再翻到第一页，从头看起，发现第一名赫然就是江雪律。
她偷偷瞄了少年一眼，忍不住心生羡慕道：“那个孩子是你们班第一名，长得真俊，成绩也好，我看跟阳儿你就隔了两排，你没事去找人家问一下问题啊。”
说到这里，封夫人心中一动。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成绩好的孩子玩在一块，搞不好能把她学渣儿子带得上进几分。
封阳撇了撇嘴：“我在你眼里是宝，在别人眼里可不是。人家江学霸，性格比较冷，妈，你们学生时代总有高岭之花吧，那种高岭之花清冷孤傲、拒人千里之外，等闲是不会搭理我的。”
他难道不想凑过去吗？可是同窗一年多了，学霸理都没理他。
阳光正烈，破开午后阴沉的乌云，如金粉洒下。照在少年的侧脸上，那乌黑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辉，白色的校服外套透亮发光。
对方静静站在那里，从眉目到眼神都透了一股优等生般空灵飘忽的气质，轻而易举让周围的东西都黯然失色。
家长会持续了一个小时，班主任姚老师主持会议，主要会议内容就是对家长们耳提面命，说高二跟高一不一样了，家长们不能再漠不关心，要努力关心孩子的身心健康等等。
周眠洋说：“去年也是这样说，说高一跟初中不一样了，家长不能再没心没肺了。”
一个小时后散了。
封阳把自己妈送走后，发现江雪律朝自己走来。
他一开始以为学霸要从他周边借道，连忙让开一个身位，结果学霸直直地望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似凝聚了星辰，锁定了他。
封阳心中别扭，下意识抬手摸脑袋：学霸看我做什么？难道他注意到我今天没洗头？
谁曾想，学霸开口了，那薄唇轻启，说的是：“我性子不冷，你随时可以找我问题，如果我会，我可以教你。”
江雪律也没想到，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封阳对他的误会竟那么深。
什么高岭之花，性子极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等，这些说的是他？乍听之下，江雪律蹙了蹙眉，感觉除了不爱说话之外，没一个形容词符合自己。
实际上，他是一个很热心肠的人。
一听这话，封阳猛地一怔，好似秋冬易发的流感上了身，倏地急促咳嗽起来，脸上也克制不住涌起了潮红。
我的天！
对方听到了！耳朵那么好使的吗？
这下子轮到他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了。
等江雪律走后，他许久才从激荡和社死等情绪激荡中恢复平静，不过他心里无比喜悦，学霸说了，他可以随时找他！这四舍五入，等于我跟学霸已经是朋友了！
正好他听到班花曲蔓枝在说话，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少女，撩开鬓角的头发，对少年浅笑：“雪律，下周三是姚老师生日，我们决定这周末去百货大楼用班费给老师买礼物，你去不去？”
“去。”
他听到学霸的声音，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我也去！”封阳瓮声瓮气道，他特别会顺杆子往上爬，周末一起去玩，他也要加入！
另一边教师办公室，开完了家长会，每一名老师都累瘫在沙发上。钱老师心里还记挂着明年的事，他忍不住扒拉了一下班级好苗子数量，“江雪律、曲蔓枝、周眠洋和沈明谦……这几个孩子肯定要去。”
这些孩子每科成绩都很突出，成绩也稳定，不存在严重偏科，每一科老师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到时候分给他的数量更不多了。
真是愁啊。
——
有人说，名字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平生。
岳离歌原本不以为然，随着他日渐成年，他发现，他的生命似乎真如那首同名歌曲般苦涩，唱尽了众生红尘俗世的挣扎，像极了一曲离别的颂歌。
他小学时期，父亲车祸去世，肇事司机在高速公路上逃逸，家里没了经济支柱，生活越发窘迫。初中时期，不幸再次降临，母亲生了重病没钱治病，紧跟着撒手人寰。
他一夜之间失去双亲庇护，沦落为孤儿，被迫寄人篱下，几经辗转在亲戚家里住宿，上个月去姑姑家，这个月去小姨家，吃遍百家饭，也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这让他无比的自卑，性情越发孤僻……
事后，岳离歌案震惊了整个江州市，无数心理专家连夜剖析他的平生，将他儿时巴掌大的小事都要拎出来好好分析，目的只有一个，找出岳离歌怎么会变成后来这样子的原因。
专家们倾向于，也许是不幸的童年导致了他的极端。
奥地利精神学家阿德勒有一句经典名言：“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专家们认为岳离歌也是如此，如果一个孩童从小生长在和谐友爱、父母和睦的家庭中，很容易培养出一个健全的人格。而一个健全的人格，关乎了一个人后半生处理事物、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
岳离歌恰好是一个证明例子。
他从小缺爱过早成熟，寄人篱下时又被人踢皮球，生活压抑遭遇挫折。长大后，他的能力也较为平庸，无力去填补童年的不幸，导致他养成了厌世情绪。
犯罪心理专家们，翻遍世界各国那些连环杀手的成长经历，发现一个共同点，大多数杀手早年都经历过不幸的童年创伤，正是天生遭遇缺陷，才会一步步走上杀戮之路。
岳离歌学校里的曾经同窗，他们的证词，似乎也可以证明这个论断。他们都说岳离歌是一个孤僻自我的人，他没有朋友，也不擅长交朋友，整天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岳离歌的上司同事也说，岳离歌不是一个合群的人，他与职场格格不入，一直混在边缘，无法适应环境。
这样的人，做出那样的事情，似乎也不令人意外。
岳离歌只是世界连环杀手中，又一个无法跳脱出定律的人。
对此，警局系统内部那个少年持有不同看法，他说：“不对！”
不可否认，不幸的童年创伤，会激化一个人走向极端，可不是所有经历童年创伤的人都会一步步走向深渊，成为杀手。
在一片瞠目结舌中，少年道：“童年不幸只是底色，并不是主要原因。这是一场充满恶意的黑色漩涡，将他卷入迷雾之中，黑暗中，我看到了无数双看不清的手。”
岳离歌案的背后，掩藏着一种神秘的真相，透着云波诡谲。
——
一切事情的发生，起源于一个不起眼的下午，具体是星期几，岳离歌也忘记了。
网络高速发展，人手一部手机，岳离歌也是如此。他一下班乘坐公交车的路上，他就习惯刷手机消磨时光，顺手登上了海角论坛。
专家采访的那些同学，形容他的性格没有一点夸大其词，他确实是一个不善社交、性格孤僻的人。
整天独来独往。
读书时期他就喜欢一些在外人看来有些无病呻吟般的句子，换言之就是满满的负能量，而他则认为这是“毁灭美学”。
“吾之来处是荒凉萧瑟的极北之地——游离于空间之外，超脱时间之际——”这是爱伦坡的《黑甜乡》。
爱伦坡的风格常常如此，充满厄运、死亡与颓废，风格又十分唯美，充满幻想力，十分契合他的内心。
“当悲伤来临的时候，不是单个来的，而是成群结队的。”他在大学时期读到了莎士比亚的这句话，竟为这句揭示生活苦难的话而泪流不止，他联想到了自己不幸的幼年。
再比如“雨是我绝望的隐喻，冲走了所有的希望，让我一无所有。”、“我一直在生活里扮演配角”①等等。
无论是爱与恨、生与死，寥落的希望还是孤独的悲伤，每一句话都成了滋养他内心的养分，组成了一个内心多愁善感、敏感细腻的他。
他每天常做的事情，就是登陆海角论坛，发表动态，写一些外人眼里满腹牢骚的话。
比如“老板今天又扣我工资的，心情不好”等等，反正没人理他，他也自娱自乐，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的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境遇变了。
那一天他登陆海角论坛，发现大家都在讨论林修杰，原来是林修杰又上了热搜。林修杰是华国的一位偶像男歌手，出道以来发过几首歌，粉丝数量还挺多，他上热搜的原因是他吐舌头。
粉丝们都在说他很可爱，将动图一帧帧地分享出去，一下子让林修杰攀升到了人气榜第一。
吐舌头这个有什么可爱的？岳离歌觉得这个十分荒谬，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还在吐舌头。对方甚至因为吐舌头上了热搜，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他吐舌头。
于是他在热搜下，轻轻抱怨了一句。
“这个社会生态真是畸形，人们宁愿去关心一个娱乐明星的吃喝拉撒和鸡毛蒜皮，也不愿去了解一个普通人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②
他评价后就转身走人，潇洒如同一名侠客。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他的账号被人血洗了。
【人家美男子吐舌头，那是美神降临，你这个丑八怪吐舌头，那叫一个人憎狗厌】
【我点进来看，是想看一下账号背后是一个什么样的酸鸡，原来是这样的】他的过往动态被人扒了出来，晾晒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如同一名躺在手术台上被切开肚子的患者，被人逐字逐句地进行批判抨击。
【我们不关注娱乐明星，关注你一个普通人吗？你何德何能啊你也配？[吐唾沫][翻白眼]】
这是一场规模盛大的群起攻之，岳离歌慌了。
从他一天开始，属于他的隐秘角落，就被人攻破了。
针对这一点，警局内部认为，这是一连串巧合导致的爆发。少年则持有不同看法，他叹了一口气道：“这场爆发，一开始的导火索固然是巧合，后来则充满了无数精心设计的安排。”

第七十三章
那一场攻击持续了一天一夜，无数污言秽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朝他倾泻而来，岳离歌被骂得天昏地暗。
一开始岳离歌还十分狼狈，后来他恼羞成怒了。
我明明都道歉了，你们为什么还一直骂我？？？他手里攥着手机，听着永不停歇“噔噔噔”的消息，他心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无法透过气来。
他知道这些人都在骂他，偏偏他还是想看，这些人骂了他什么。
一天后，随着林修杰从热搜下来，热度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处境才渐渐恢复正常。
那些汹涌的谩骂声终于停下了，岳离歌发现自己可以喘口气了。
他的主页原本寂寥无人，如同一座寂寥荒芜又精心修葺过的小花园，他一个人分享动态，享受这份与世隔绝的平静。可这一场口水战后，无数的人在他的花园里到处乱踩，留下凌乱不堪的脚印，将整座花园肆虐了一遍。
岳离歌承认，自己对这样铺天盖地的抨击心生畏惧。
所以在那场大规模的群起围攻刚掀起时，他火速道了歉，称自己言论不妥。结果他都道歉了，那些人还是没放过他。不仅如此，他似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从此以后无论他发什么动态，一批谩骂者永远如影随形。
岳离歌：“今天上班好累啊！老板对我的态度很不满，我要失业了吗？活了二十六岁，我连一个可以倾诉烦恼的朋友都没有，我好失败。[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Q版小人，躲在角落里画圈圈。
底下的评论：
【果然失败啊，连朋友都没有只能上网狂吠了】
【活久见，从没见过活得那么窝囊的人】
【我要是你，活得这么失败，我早就没脸见人了】
岳离歌发表影评：“今天看了电影小丑，他跟我极为相似，对方的生活、工作和爱情也均不顺遂，他也是一个被社会抛弃的人，我们都是社会边缘人。不同的是，我连爱情都没有。而他最终可以成为电影荧幕的主角，走上一条为所欲为的道路，向社会宣泄不满，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不过的人，一个没有任何影响力的单独个体……我好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不用再顾忌世俗的眼光。”
“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诊断我有抑郁症，给我开了一些药。他让我不要看那些书了。[图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把自己的书打包起来，装入一个快递大纸箱里。纸箱上是一瓶药，似乎显示了年轻人想要把爱好暂时打包，积极对抗抑郁的决心。
“这些书我是不能看了，大家有什么积极健康的书推荐吗？[笑]”
这只是一句深夜抱怨，结果这些账号就像如影随形的机器人一样，触发了某个开关，随之而来。
【卖惨是吧？有抑郁症你了不起】
【好矫情的文字啊】
【你还是继续看这些书吧，显得你肚子里有一点墨水文化，不然脑子真的空空，说话永远不过脑】
【废物居然跟电影主角共情，实际上两者截然不同，电影主角在低谷时永远不缺乏向上、摧毁旧秩序的勇气，可废物永远是废物，只会上网发一些凄凄怨怨的文字】
什么啊！
岳离歌不敢想象自己遇到了什么。
正是在生活中没有倾诉烦恼的朋友，如漂泊无依的浮萍、随风飘摇的芦苇，他找不到立足点，岳离歌才将阵地转移到互联网上，他早已经习惯了在海角论坛上倾诉自己生活中遇到的点点滴滴，大到工作失误，小到风景心情。
海角论坛用户众多，偶尔有人会路过他的动态，大多数人默默不回，有些人却会给他加油打气。
有时候哪怕是陌生人一句：“加油！”他都会跟吃了一颗灵丹妙药般快活几天。
事后心理专家们翻看这些基本无人问津的动态，分析出岳离歌早年缺爱，他是一个悲观消极，同时性格也极容易满足的人。
他在网上发表一些文字，初衷也许是希望得到安慰、鼓励，这些都是他漂泊在尘世中仅有的一些温暖支持。
可是这些差评谩骂的出现，从外貌、心灵和精神角度的各种抨击，硬生生摧毁了他。
或许早从那一天被围攻起，他心口就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只是后续没有疗愈，反复溃烂后最终大出血。
岳离歌刷着手机，发现没有得到任何安慰。其实动态发出去后，冷冷清清不被理会，他早已经习惯了，唯独不习惯的是，他收获了一片骂声，这让他脑子空白。
他不明白，互联网上，每个人都是漂泊无依的过客，路过别人的世界偶尔驻足一下。他只是利用网络一个小小空间诉说自己的烦恼，这些人为什么独独对他那么大的恶意？
“你们干什么一直揪着我不放？那件事都过去半个月了，我道过歉了。”岳离歌心脏难受，他低声下气道。
【什么叫一直揪着你不放？你脸真大】
【道歉？道歉就能完事了？】
【为什么骂你，还不是你该骂，我们骂你，是给你几分面子】
无论岳离歌发什么，谩骂声都接踵而至。正常人也许会杜绝了上网的需求，可岳离歌做不到，网络本就是他最后一个精神角落，一旦这份联系切断了，他彻底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医生说，岳先生，你的症状不重，要按照医嘱吃药。
可岳离歌发现，药物根本没有用，无论是吃一颗两颗还是三颗，没有任何用。他的症状似乎一点也不轻，因为他很难受。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依靠自己这些年阅读的书籍，解答这种奇怪的现象，他从一本古生物研究书里找到答案：“许多古老的动物都灭绝了，人类在古地球繁衍生息，生存至今的原因有一，抱团欺负弱小这种讨人厌的基因，是一种百代以后仍不断残存下来的生存遗传密码，发展后期的部落、中期往后的宗族均可以体现这些特点……”
没错，正是这样！他感到醍醐灌顶。
他被一群抱团的人欺负了！
岳离歌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把这段话发出去，指望能让这些人能够消停一点，结果依然被攻击。电脑手机另一端的人们，飞快打字。
【好好好，含沙射影是吧？】
【你是弱小？真把自己当回事啊！如果人类社会按照优胜劣汰的法则，某些废物早就被筛掉了】
这些刻薄尖酸的话，宛若一根根荆棘藤蔓，布满扭曲恶意的毒刺，将年轻人一颗心紧紧包裹。
他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变。
他依然被肆意辱骂批评，“上班迟到”被骂废物还是别上班了。“下暴雨忘记带伞”也被骂蠢货出门不会看天气预报。他说“活着好累啊好想回到母亲肚子里，希望她别把自己生下来”被骂巨婴、逃避现实。
无论他做什么，发什么，永远都会被骂。
为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种千夫所指？他只是在论坛发一点牢骚也不可以吗？
对此岳离歌感到落魄茫然又无助，胸腔里发出无声又委屈的怒吼。他心里不断涌现愤世嫉俗的情绪，这些情绪在胸腔里不断堆积，最终积累成一个不断溢出的海沟，满得要溢出来，无处宣泄随时会爆发。
最终如同少年看到的那样——
岳离歌，他爆发了。
他本就是一个敏感又容易破防的人，在承受将近一个月的戾气宣泄后，他终于变了，他成了戾气的化身。
一种扭曲朦胧的冲动破土而出，他的性格变得易怒，开始觉醒了疯狂和残暴，只为了证明一点——我不是废物。
也是从那一天起，杀人预告横空出世。
【我是岳离歌，我要杀人，这个帖子是我的杀人预告！】他伸出手指，在电脑上敲下这一行字。
【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世界本污浊，罪与爱同歌。”
……
城市里车水马龙，一辆出租车打开了车门，载着一名年轻乘客缓缓驶离街道。岳离歌面无表情，他一双眼睛静静望向窗外。这辆蓝色出租车灵巧地穿行在江州市繁华的商业街市，穿过了横在半空的天桥，路过了熙熙攘攘的广场，更在每一个地标建筑物前短暂停留过，每一个地方都人潮涌动，充满了城市的活力。
司机问他：“客人，您想好了吗，您究竟想去哪里呢？”
也没有一个目的地，就让他漫无目的地开，走走停停的行程如同兜风，这样的客人真是古怪。
司机操控着方向盘，神色异样，他小心翼翼每隔几分钟就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乘客。这名年轻乘客似乎生病了，脸色苍白，他一手捂嘴，喉咙里时不时透出几声咳嗽声。
这个场景也不奇怪，前天江州市下了一场暴雨，暴雨之后陡然降温，打了无数人猝不及防，不少人因此中招，这个乘客可能也是其中之一吧。
司机搞不清楚状况，事后接受采访时，这名王姓司机吓得魂飞魄散，他没想到，自己离死亡那么近——只有前后座之隔——
去哪里，岳离歌暂时还没有想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他的杀人预告放出去一天了。
他以为自己那般激愤、强烈的语言，应该能震慑出一批人，让他们停止攻讦自己的行为，毕竟他可是要杀人的！
正如江雪律在事后所回顾的场景，年轻人嘴里说着凶狠偏激的话，日常里依然保留了一些懦弱。好比一个已经站上天台摇摇欲坠的人，他内心想活，这时候，如果有人站出来阻止他，安慰他，对方也许就顺坡下了。
也许悲剧不会发生。
正如岳离歌一开始心里涌现的仅仅是星火般的微弱念头，用语言威胁一下，后来火星掉落在地上，没有被人接住，承接这些火星的不是温声细语的安慰，而是推波助澜的燃料，这场火才彻底烧了起来。
因为这个帖子足足有上千人浏览，下面的评论依然是：
【要杀人？别开玩笑了，废物你提得动刀吗？】
【口嗨罢了，大家千万别信】
【你别狺狺狂吠，你有本事说到做到，我就佩服你是一条汉子】
啊啊啊啊啊！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没有人来安慰他！他都被逼到这份上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不紧不慢地嘲讽着：看到没有，这个尘世如此腐朽，人心多么丑陋，人善被人欺，你如果不展露你凶恶的面孔，你会被一辈子欺负到死。你都说你要杀人了，他们还当你在说一个笑话，因为他们都认为你是一个垃圾，认为你这辈子做不出什么大事……
你不展露你凶恶的面孔，你会被一辈子欺负到死……
既然如此，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岳离歌心头的那个小人不再流泪，彻底死了，它垂着头一动不动，周身缭绕着一股死气。它是善良懦弱的，可它被这群人、被这个社会逼死了！
想到所有人对他的恶意，岳离歌再也没有迟疑，他脸庞狰狞起来，他要炸！这个世界上99.9%的人都是垃圾，他要将这个腐烂恶臭的世界炸上天——
他要精心制定一条路线。
既然要做一起大新闻，那便轰轰烈烈不枉此生。
图书馆、艺术馆、明珠大楼等，这些都是江州市知名的地标建筑，他都要炸，通通炸个粉碎！
他眼睛因郁结而大睁，目眦尽裂，出租车的车窗模模糊糊映照出一名乘客黑色的倒影，似乎也窥见了他那颗波涛汹涌的内心。
【杀人预告：明天你们拭目以待！我要打包好我的所有爆炸物！】
【你们将会知晓我的恐怖！】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着，我岳离歌，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这一天，岳离歌乘坐了不止三辆出租车，辗转在城市无数个角落，他规划好了一条路线，这条路线唯有他本人清楚。
在这座以城市为名的舞台上，一名新的连环杀手即将诞生，为这份秋冬增添一抹血色肃杀。
——
周末到了，一群学生在百货大楼门口相约见面。
不上学的日子，每个人都换下了校服，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嘻嘻哈哈地站在商场门口，俨然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哇蔓枝，你今天穿得好好看！”
旋转玻璃门走进来一名少女，她身穿粉色皮袄、蓝色牛仔裤和鹿皮小靴，更衬眉弯鼻挺，脸颊生出浅浅粉晕，引发了不少人的口哨声。正是曲蔓枝。
曲蔓枝浅浅回眸一笑，星眼如波：“多谢夸奖，你今天也很好看。”
“班长，你今天也好帅啊！果然大家不穿校服都很好看，丑破天的校服压了咱多少颜值。”
接下来出现的是沈明谦。曲蔓枝是一班副班长，沈明谦是正班长，他在众人目光灼灼之下，头皮发麻地走过去。
沈明谦不像曲蔓枝那般落落大方，清秀少年推了推黑框眼镜，脸红了一瞬，“哪里帅了，你们不要乱说。”
他明明只穿了一件秋冬款的运动服，跟英华校服有几分相似，相当朴实无华。
他们今天来百货大楼，是为了给姚老师购买生辰礼物。只是没想到，往班级群里喊了一嗓子，竟然来了十几个，而且一个个盛装打扮，大家到底是来买礼物的还是出来玩的啊？？？
“我来了，我来了，我没迟到吧？”
周眠洋冲进旋转门，他明显睡觉刚醒，顶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第一次没走对，跟着旋转玻璃门，又绕出去了。
发现自己怎么走了一圈还在门口，周眠洋又再度折回去，重新绕入室内。众人仔细看，发现周眠洋今天把黑框眼镜给摘了，换了一副不怎么适应的隐形眼镜。
“没迟到，还有五分钟呢，你很准时。”沈明谦温声道，给他一瓶水，“你坐什么来的，这么赶。”
“我坐地铁来的，第一波人太多，我没上去。”周眠洋喘了一口气，接过矿泉水吨吨吨喝水，实际上他早起十分钟吹头发和对着镜子戴隐形眼镜，因为手法生疏，这破隐形戴半天戴不上去，他才没挤上地铁。
曲蔓枝瞅了瞅他周围，放低了声音：“洋儿，雪律呢？”
“对啊学霸呢？”
一个霸气震天的声音响起，一个少年瓮声瓮气，正是封阳。大家眼尖地发现，对方洗了头，头发抹了发蜡，穿着黑色夹克，整个人闪亮得不行。
沈明谦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学生，他不懂什么审美、什么香水，可他闻到了封阳身上传来一股香味。
这应该是香水吧？男高中生喷香水？老实巴交的男班长惊疑不定。
沈明谦观念保守，还停留在男生不该过分修饰外表，应该简简单单落落大方就好，所以他瞪大眼睛，“封阳，你喷香水干什么？”
“什么，你还喷了香水？”少女花容失色，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输了。
封阳脸上浮现几分恼怒：“喷了怎么了？这款香水是给未成年用的，我出门喷两下怎么了？”
少女星眸中流露出一丝鄙夷，她掐了掐自己的翘鼻，平时说话如香风般温柔细语，这一刻暗含讥诮：“你确定你只喷了两下？那为什么现场这么浓？我鼻炎都要犯了。”
“你管得着吗？”封阳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不是……”沈明谦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我们是有任务的，不是来玩的！”
“班长我们知道，主线任务是买礼物。”众人拖着长长的调子，玩过游戏的都懂，主线任务最重要，可是什么时候完成都可以，支线任务干什么就随便了。
“希望你们真的知道！”沈明谦感到心累，他低头望了一眼手表，约定好的世间在逐步逼近了，“剩下三分钟了，还有谁没来？”
旋转门又动了，这一次走出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对方姗姗来迟。
见到对方的那一刻，沈明谦眼前一亮。众多花里胡哨的少年少女中，果然还是江雪律最符合他审美。
江雪律没有打扮，头发乌黑浓郁，没涂发蜡没喷香水，只穿了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白色长裤。薄薄的双眼皮优越，眼尾略略挑起，垂眼时令人感到雪色静谧，抬眼看人时流露出一种明锐。
这才是男学生应该有的样子嘛，天然去雕饰——
沈明谦心里感慨。
更别提，江雪律见到一群如模特般漂亮的同学，眼神交汇时，似乎也很诧异。一双眼睛瞪大了，有些不敢认，对方直直怔在原地。
优等生之间关系都很好，沈明谦笑道：“他们稍微打扮一下，吓到你了吧？你脸色好白哦。”
从沈明谦的视角中，江雪律本就是天生白皮，这一刻似乎更白了，几乎白得毫无血色，白得令人担忧，他难免下意识发出关怀。
江雪律瞳孔骤缩，惊魂未定，他的视角跟沈明谦的视角截然不同。
沈明谦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个个完好无损、脸庞带笑的同学。江雪律的视角却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无数凄厉的惨叫，废墟之中，有人发疯似的挣扎，他眼前是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少年少女躯体。
他甚至在废墟之中，看到了曲蔓枝身上如出一辙的粉色皮袄。前一秒欢声笑语，后一秒喉间俱是惨叫，少女如花般的容颜埋藏瓦砾之间失去呼吸，她的手臂应该是断了，倒在飞扬尘土和钢筋水泥之下。
见到这一幕，江雪律的呼吸实实在在地停了数秒，身体接近僵硬。
他再一睁眼，每个人脸上都干干净净，眼神也清亮，什么血色场面都没有。
一切好似他的错觉。
江雪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发现已经浸出了冷汗。他手脚发凉，清楚知道，这一切应该不是错觉，这是属于未来的景象。
那未来的景象中，巍峨繁华的高楼崩塌，火光喷溅，浓烟滚滚，整条商业街化为焦土，人间成了炼狱。
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那这场游戏任务的名字也许是：“这是一名危险的炸弹客，他隐藏在人海之中，他的内心充满狰狞，你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阻止他。”

第七十四章
有人常说生命变幻莫测，无法预料意外和明天哪一天先来，这句话保险推销员常常挂在嘴边，希望能多卖出一份保单。
事实上也是如此，明天和意外两者常常相伴。
岳离歌案发生的那一天，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天，所有人温和地走向那抹明媚的晨曦，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惊涛骇浪，危险就潜伏在周围。
不过要说敏锐，年轻人们也很敏锐。
高二一班的同学他们都发现了，江雪律脸色不对劲。
少年脸色极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清瘦单薄的肩膀受惊般缩起，明明穿着一件中长款的羽绒服，他的额头、鬓角都渗出了透明的汗水，几缕黑发都被打湿了。大冬天居然会出那么多汗？
众人颇为稀奇。
“这大楼里的暖气也不热啊？”百货大楼里每一层楼随处听到暖气机的轰鸣声，可暖气辐射范围有限，基本涵盖购物商店里和二楼以上，他们还在一楼大厅待着呢，这里正对着旋转门，每一次有人进来都会刮进一阵阵寒风。
江雪律应该不是热出汗。
仔细再看，少年四肢僵硬，脸色惨白，两颊泛着青，一点血色都没有，该不会是冻着了吧？
有人把手指贴了过去，发现江雪律就跟失去知觉了一般，整个人毫无反应，瞳孔涣散失去焦距。
众人心里咯噔两下，手忙脚乱起来。
“律啊，你怎么了？你脸色很糟糕！”周眠洋关心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江雪律这个样子，让他恍惚想起了九月底对方的状态，整个人魂不守舍。
某种程度上，周眠洋也有一种野生动物般灵敏的直觉。
江雪律看到了许多人间地狱，受到的冲击太大了，才会惊吓过度。众人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我有经验！学霸这可能是低血糖犯了！”有人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找糖果和巧克力，很快就翻出一堆零食，“我这里有吃的，快吃一口，吃一口马上就会缓解了！”
“怎么办，他不吃。”一个女生焦急道，她似乎是拆了糖果纸，伸出了手想塞进江雪律的嘴里，可江雪律低下头浑浑噩噩，嘴唇一直紧抿着，根本无法配合。
“他不吃，就给他怼进去！”
江雪律发觉自己身体被人七手八脚地摆弄着，嘴里被人强行塞了一块巧克力。甜甜的巧克力在他紧绷的舌尖蔓延，他的知觉有所恢复。
他僵硬到无法动弹的手心里，也不知道是谁，塞给了他一杯热奶茶。对方把吸管给他插上，摁着他的后脑勺，强逼着他喝了一两口。
这两下有效果，江雪律从惊悸过度中回神。
“怎么样好多了吧？还晕吗？”江雪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同学扶到一边了，坐在椅子上，他对上了七八张明明青春如玉，充满关怀，落在他眼睛里却又血肉模糊的脸。
“我没事……”
江雪律努力压下腹腔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的冲动，勉强回答道。
他刚刚受到的冲击力太过惊人，因为他看到了爆炸的烈焰，震耳欲聋的声响，一整栋人口稠密的大楼顷刻间坍塌，满目皆是支离破碎的断体残肢，场景触目惊心，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云霄，尖叫声不绝于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恐慌之中。爆炸离得太近，他有几个瞬间陷入了短暂的耳鸣，这种被剥夺走五感的感觉很不好受。
更别提，死亡降临在自己身边人身上的冲击，如一记铁锤，砸在他的脑袋上，几乎让他神魂震荡。死亡对象是熟人，比死亡对象是陌生人带来的冲击力更大。
江雪律惊醒过来，他说我没事。
他必须马上行动起来。
见他重新站了起来，一班的同学们都松了口气。那个男生得意洋洋炫耀道：“你们看，我就说他是低血糖吧，吃点巧克力就不晕了。”
江雪律对上了这张脸的同时，也对上了一声惨叫。不知道是什么方位的气浪扑面而来，坚硬的玻璃被震碎，无数碎石飞沙喷溅，墙体倾倒由远及近。头顶的天花板和吊灯一同坠落，所有顾客逃跑都来不及，在那坍塌的废墟中，这位刚给了江雪律巧克力的男生，他的尸体被深深埋藏在地下，脸上流满了血。
他手指抽搐，身体尚有余温，可他等不到救援了。
这个场景简直是人间炼狱。
偏偏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会发生在六个小时之后，一股寒意再度窜了上来。
江雪律再一次鲜明意识到，按照原来的世界线，也许他的同学朋友们都会死在这场爆炸中，无人生还。
想到这里，他厉声道：“你们赶紧回家！今天别逛了，快点回去！给姚老师买礼物什么时候都可以，总之，不要选在今天！”
他所看到的那个未来，姚老师发现学生们为他购买礼物而葬身爆炸案后，他心如刀绞，泪流满面，整个人几乎也死了。
“怎么了？我们才来啊。”沈明谦大惑不解，其余人也不甚明白，无辜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出事。
江雪律嘴唇微启，脱口而出后，很快意识到自己口误了，拥有能够预知的能力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先不说同窗们信不信，光是解释起来就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
他没有时间跟同学解释。
更别提，爆炸不止一次，更发生在不止一处，这是一起波及全市的大案。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迅速改了口：“没事，你们继续逛吧。”今天是周末，聚集在大商场打电动、看电影消磨时光、购物消费的人流很多，他完全可以利用广播去提醒商场疏散顾客，却不能忽视一点。
那一名危险的炸弹客，目前正隐藏在人海之中，对方手里有八个遥控器，江雪律不能打草惊蛇。
江雪律的口气一下从疾言厉色到恢复平静，周眠洋迷迷糊糊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他和江雪律是发小，从没见过对方口气这般严厉过。
不过这种异样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无法捕捉。众人皆茫然了一瞬，不过到底是少年人，心里不装事，他们很快就揭过了这奇怪的一篇，重新热火朝天聊了起来。
“我们的班费有多少啊？”
“三百块。”沈明谦拿出一个账本，作为班长，他手握所有班费支出，每一笔都会事无巨细地写下来。事后警方在现场找到了这小本子。
“这也不多啊，能买什么啊？”
“所以大家要一起想。”沈明谦道，买礼物这种事是一种心意，就是要集思广益，“大家有什么好的意见，都可以说一声。”
一个男生提议道：“买花吧！姚老师肯定感动死！”
“好俗哦。”一个女生想也不想反对道。
“送烟吧。”
“谁想出来的，直接乱棍打出去，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吗？”
“送酒啊！我老爸就很爱玉台春这款酒，如果买来送礼，特别有面子。”封阳张口提议，沈明谦觉得这个提议靠谱，连忙凑了过去，却发现这款摆在透明橱窗里的精品酒，价格后跟了五个零。
“……”男班长面无表情，心生无语，“大少爷，你还是哪里暖和待哪里去吧！”
吵吵闹闹中，大家都在积极表达意见，同学们没看到，江雪律离开了。他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翻开通讯录，手指准确无误地翻到了“秦警官”上。
如果想要改变命运，必须争分夺秒——
他嗓子还留着巧克力的味道，指尖压下颤抖，拨了出去。
第一声是嘟嘟，第二声很快就接起来了。
秦居烈正在办公室里，电话响起时，刑侦组正在开会，作为支队长，秦居烈在进行简单的案情陈述，他的手机放在会议桌上，隔着木桌震动了两下，铃声尖锐又短促。
这一打断，秦居烈停下了陈述，齐翎眼疾手快瞄了一眼，“秦队，小江同学给你打电话了！”一听来电人，众人目光立刻飞了过来。
秦居烈也停了动作，他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小江同学打电话啊，他居然给秦队打电话！
不愧是当年的受害者跟拯救人，他们之间还有联系，这一次打电话也不知道是公事还是私事。
显然秦居烈也不知道，只是当江雪律开口后，办公室犹如寒风过境，刑侦组所有人的笑意瞬间被驱逐了个干干净净。
因为江雪律说的是：“秦警官，你们都在对吗？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大案，你们千万不要害怕！”少年似乎很急，面对众人的嘘寒问暖，没有多余的互动。
要知道，在看到那地狱般的场景时，他整个人都脊背发凉。
秦居烈还没说话，身边的齐翎已经抢先开口：“小江同学，你尽管说，我们是警察，我们不会怕。你说吧，又是哪里出事了，我们扛得住。”
什么灭门案、陈年旧案，他们江州市警察已经身经百战了。
江雪律让他们不要害怕，刑侦组成员品了品这句话，都感到有几分轻松愉悦和好笑，嘴角弧度下意识扬起，他们自认心理素质极为强悍，是警界中的精英。无论接下来，江雪律说了什么，是多么血腥离奇、曲折困难的案子，他们不会心生动摇，产生一丝一毫的怯弱！
“那好我放心说了。”江雪律刚刚只是为了打预防针。
“嗯小江同学，你放心大胆地说吧，我们扛得住……”
江雪律说完，办公室里的警察纷纷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不对，这事太大了，他们扛不住！
江雪律说的是：“我看到了八颗炸弹，嫌疑人将这些炸弹放置在一条路线上，这条路线我无法准确形容，必须有城市地图才能画出来。嫌疑人身上有遥控引爆器，六个小时后就会引爆，现场伤亡惨重……距离江州市警局最近的一颗，在艺术馆正门。”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安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这哪里是什么大案！？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分明是特大案件！
所有人脑子一片空白，感觉眼前世界一阵眩晕，呼吸都停了一瞬，再也不敢托大，“小江同学，这我们做不了主，我们必须报告给局长，不对，是直接上报给省厅！我们现在就去帮你申请城市卫星定位地图。”
整个办公室飞快行动起来，无论是内勤还是外勤，桌椅板凳全部被踹翻，一阵兵荒马乱。
江雪律在警局内部挂了牌，他的能力国家有目共睹，专门给他申请了一个特殊权限。一旦他报案，不需要再走繁琐复杂的流程，直接上达天听，这是温先生为江雪律申请的专用通道，最初是防止案件尚未发生的紧急情况。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了。
警方的行动速度有多快，江雪律早从未来就看见了。
案发不过一个小时，地方各部门迅速行动，民众也在现场施救，社会各界全力组织救援。市局连夜成立了专案组展开调查，加上省厅奔赴前线的共三十多名刑侦专家，第一时间开展工作，调查爆炸为何发生，嫌疑人是谁等等。
手机重新落回秦居烈手里，男人的声音沉稳又可靠：“小江同学，你人在哪里？是否有生命危险？”
突然被问到自己身上，江雪律怔了一怔，他愣了三秒钟才缓慢回答：“我在市中心的百货大楼，暂时没有危险。”
暂时没有，岂不是说百货大楼也是嫌疑人的目标之一？秦居烈拧起双眉，面沉如水，很显然他想要说什么。
“没错，嫌疑人的最后一个目标是这栋楼。”江雪律看到城市地图，岳离歌的行动轨迹蜿蜒曲折，几乎去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卫星地图申请下来了，省厅将江雪律邀请进了一场远距离视频会议，视频会议被切割成了无数个方格，江雪律稍微数了一下，发现参与警察足足有四五十人：特警支队、排爆中队、刑警支队、诸多有头衔的拆弹专家……
因为行动太过仓促，短时间能凑集这么多人，已经效率至上了。随着江雪律进入会议，他的影像亮起，被拉入会议的警察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为首的是一名排爆拆弹专家贺先生，发现江雪律被邀请进会议室后，他快速道：“小江同学，卫星定位地图已经出来了，就在这里，你看得清楚吗？如果看不清楚，我们把共享权限发给你。”
目前已知六个小时后，市里会发生惨绝人寰的惨案，他们便要与死神争抢时间。
他们来不及，去现场把小江同学接回警察局了。
这是一场领导、专家都在的千里连线，大家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头发凌乱着就开始了。视频背景也五花八门。
“我能看到。”江雪律的声音传来，他显然还在大楼里。还好网络会议没有延迟卡顿，否则警察局想投诉网络公司的心都有了。
卫星技术先进的地方在于能看街景，城市地图就像一座巨大的游乐园，摊开在少年面前，无比精确，具体到每一个区、每条街道。江雪律接受了共享权力，他就有了千里之外，动笔绘图的能力，只见他选择了红线，在江州市的街道上画了起来。
少年的手指仿佛有魔力，他先落在了一个地点，吸引了众人注意力。这是一条十字路口，嫌疑人当时坐在出租车上，选择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往左走是千灯区，往右走是浣花区。
众人屏气凝神，心脏怦怦直跳，因为小江同学的每一个动作而心思浮动。
江雪律陷入了“精神共振”，他的视角变成了一辆晃晃悠悠的蓝色出租车上，天像是破了一个小口子，洒下细细朦胧的小雨，附着在玻璃窗上，影影绰绰能看见道路两边。岳离歌那双眼睛望向窗外，一开始从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市出发，途中经过了天桥、向日葵公馆、临江街等，他似乎对每一个地点都心动。
他手指也落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地发表着言论：
“龙兴寺不错，每年上香者那么多，炸了吧。”
“世纪城也可以，炸了。”
可是很多地方实际上是虚晃一招。
江雪律必须跟着岳离歌的视角走一遍，因为爆炸真的发生后，遍地都是废墟，他已经认不出原来完好无损时是什么建筑。
看清楚第一个停留埋藏炸弹的地方，江雪律的手指立刻往左，他画出了凶手的行动轨迹，并在沿途的一个地点，火速圈出了一个红点，“这座图书馆，地点似乎是1F的花坛背后，注意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辖区警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们千灯区，脸色直接白了。
他们千灯区是江州市人口最稠密、经济也发达的区，什么云霄广场、游乐园等都落在这个地方。这个市级图书馆更是远近闻名，修建在大学城附近，一旦发生爆炸，会牵连多少人，这万恶的凶手真是会挑地方啊！
千灯区只圈了一个地方。
接下来少年的手指还在动，轮到燕台区警员脸唰地一下全白了，他们呼吸急促，久久无法镇定下来。燕台区和千灯区是左右邻居，岳离歌都乘坐出租车去千灯区作客了，顺路去燕台区似乎也正常。
他们燕台区有什么，多的是人文古迹、旅游古镇等。果然不出意外，少年的手在一个疑似艺术馆的地方停留了，一个红圈落在上方，还有一个落在仙湖镇，那是一座游客云集、歌舞升平的千年古城。
旅游古城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人流实在太多了，古镇街景都极为相似，排查起来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想到这座每年花费政府巨资修葺的古城，穷凶极恶的分子居然说炸就炸。
燕台区的警员控制不住想骂人的冲动。
这一圈下来，已经有七个地点了，包括这条路线的终点站百货大楼，众人心惊肉跳，精神状态都跟下了一口汤锅，在锅里沉沉浮浮沸腾了许久，大冬天的，每个人都大汗淋漓。
这岳离歌主打一个雨露均沾，每个区都埋了1到2颗炸弹，这条路线如果警方不跟着走一遍，完全无法想象是对方的心路历程。
“最后一颗炸弹呢？”也有人按捺不住地问道，他们等着最后一颗炸弹的审判，结果迟迟没有落下。
江雪律脸色沉重：“各位警官，一共有八颗，搭配八个遥控器，可我只看到了七颗，所以我怀疑……”
在场都是精英，无需他说出来，大家心领神悟。
最后一颗八成在嫌疑人自己身上！对方带着这么恐怖的东西在城市里到处游荡，八成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当下众人闭了闭眼，脸色极为阴沉。
“省厅给回复了，市局的爆破专家已经收到通知，现在组织人手前往现场排爆，我们剩下一批人现在就去接你。”秦居烈彻底挂了电话。
少年已经提供了足够的情报，接下来必须看警方了。
城市街道上，无数警车风驰电掣闪过，绝尘而去。城市上空，几辆警用直升飞机不与地表车辆抢道，螺旋桨慢慢起飞，划过天际，它们呼啸着向城市地平线驶去。
因为少年一席话，车上载满了一批拆弹专家。
时间的移动按分秒计，每一分每一秒都紧张。
临时指挥所里，市局警员精神高度紧绷，全程遥控这些专家，同时画面传输回市局。拆弹专家们下了飞机后，直奔第一个地点是图书馆，那是一座高大古朴的建筑，无数的典藏书籍被奉为镇馆之宝，哪怕是周末，也吸纳着无数的市民涌入。
警方一分钟也没耽误，他们牢记不要打草惊蛇。
在距离图书馆门口极近的花坛，他们找到了江雪律形容中那个可疑的黑色帆布包。如果放在平日，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会以为这是谁不小心落下的，对方可能随时会回来取，便不会放在心上。
经过江雪律提醒后，看到那鼓鼓囊囊塞着一包东西的黑色帆布包，警方如临大敌。
一个手势变动，头戴安全头盔、防爆护盾等装备的特警队先上。作为特种精英部队，特警专门负责执行各种危险任务，比如拯救人质、与有杀伤力武器的匪徒搏斗，确认现场有无危险等。
排爆队就隶属于特警队。
众人小心翼翼上前，他们鬓角渗出一滴冷汗，每个人克制住狂跳纷乱的心脏，帆布包中间有一层拉链，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拉链扯开，这个动作放在平日只需要一秒。可现在为了不惊动任何粉末，警方速度极为缓慢，足足花了长达一分钟的时间。
严严实实的包打开，发现里面的东西后，所有人脸色微微变了，长长地屏住一口气。
江雪律说得没错。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东西，空气中有刺鼻的气味。
其他地方也均有收获，艺术馆里、明珠大楼、古城里的炸弹纷纷被找到了，这几乎是一场赛跑，特警和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将其如同易碎物般，不敢颠簸不敢震动，在尽量不惊动或者小范围惊动群众的情况下，把这些黑色布包，转移到了安全空旷的地点。
警方这一场行动快速又隐秘，不仅没有惊动市民，也没有惊动岳离歌。
那些尘土飞扬中惨不忍睹的人间炼狱景象，如同一辆冲出轨道的火车，在顷刻间被按下了急刹车。
江雪律总算能半舒出一口气。

第七十五章
炸弹被转移到一处空旷场地后，不代表任务结束。
特警队和拆弹专家紧急分析这是一枚什么炸弹，并且要将其拆除。最好手动拆除，因为炸弹本身，就是犯罪嫌疑人遗留在现场一个犯罪证据。
在闹市区不明显，等到帆布包拉链打开后，一阵清晰的滴答响就响起了。再一扯开，赫然有一个简陋的红色定时装置。
遥控引爆器加定时装置。
这是两手准备，很显然，岳离歌早就决定了。如果因为距离太远，导致引爆遥控器失灵，定时装置也会到点启动。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严肃起来，开始动手拆除。
很多电影里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倒计时不断滴答作响，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紧张刺激，死神的脚步在步步逼近，无数观众都吊起了嗓子。
“拆弹专家”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在面临生死考验时，常常不知道该剪红线还是蓝线。
仿佛两根线，一根连接生存，一根连接死亡。一根通往天堂，一根沟通地狱，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爆炸，生死抉择就在一瞬间。
决定命运的手，这一刻似乎就握住电影荧幕主角手里，牵动着所有观众的心，看得人冷汗直流。
现实中的排爆，虽没有那么紧张刺激，也相去不远。
特警队员穿上厚重的排爆服，特警支队长瓮声瓮气地走过来，他手机刚结束了一场通话：“小江同学说了，犯罪嫌疑人是手工制作的炸弹，所有零部件都是家用器械拆卸下来，无法追踪来源，小子们，现在开始拆除！”
作为特警队长，贺远对排爆知识也非常了解。
江雪律看到事后一间房子里，专家们从各大爆炸地点提取了炸药残渣，根据技术不断还原炸弹的全貌，针对爆炸现场做出了详细鉴定资料。那一摞厚厚的资料，封存在警局档案室里。
他把这个结论说出来，省了许多功夫。
这符合特警队的初步分析。
近十年来犯罪者的技术日益升级，炸弹只是一种手段，都能被玩出花来，呈现出“□□灵巧化”、“装药选择多元化”、“引爆方式诡异化”等特点。如果用高中学生的说法，这根本不是红蓝颜色的选择题，而是一道道过程繁琐复杂的应用题。①
换言之，排爆队搞不清楚原理，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根本不会动手。剪断一条线就能成功排爆，是典型的影视艺术加工情节，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在场警员均训练有素，大多身经百战，有丰富经验。
在江雪律的剧透下，炸弹还严严实实被包裹着，可一张完整的线路回流图，已经在他们脑子里清晰呈现。
好比做手术前，每一名动手术的主治医师，手里握着一张结构完整的人体CT图，知道人体哪里出了病灶，再对症下药开刀。
这种作弊式的手段无疑节省了许多功夫。
几名警员穿上厚重的防爆服，拿起工具刀，在不惊扰□□的前提下，将胶带和外包装拆离，仔细端详电池的连接方式，一根根理清电源线与电路板。确定线路如同人体结构一样精确无误后，把填充物一一取出，贺队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无磁尖嘴钳，剪断了第一根电源连接线，然后第二根……②
确保第一颗炸弹解体分离了，贺队取下防爆头盔，长舒一口僵硬的热气，发现大冬天了，自己整个额头汗水都被打湿了。
他们只花了二十分钟。
放在平日里，光分析炸弹都要花去半小时，队里要有万无一失的准备才会上手，零零总总的时间算下来，正式拆除要花去两到三小时。
更别提，岳离歌的炸弹没有时针指示。如果真要拆，是一场性命攸关的豪赌。
正因为江雪律说了，炸弹会在六小时引爆后，有充足的时间，特警队才敢放手一搏。
如果倒计时还剩下几分钟，炸弹不在人质身上，还拆什么拆，特警队会第一时间疏散群众，赶紧撤了。
第一颗炸弹拆除后，很快就是第二颗、第三颗……现在只剩下了两颗。
随着六枚炸弹分离解体，关于岳离歌的一部分犯罪侧写也开始跃然纸上。
以江州市刑侦支队为中心，临时成立的专案组，分析岳离歌这个犯罪嫌疑人，认定这个年轻人学识丰富、掌握一定的爆破技术，同时还是一个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首先必须明晰一点，犯罪者不一定是反社会人格。
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也不一定会犯罪。
反社会人格可以后天激发，激发因素不一，可能是家庭变故、突逢灾难或者外界刺激等等。
岳离歌的那八颗炸弹，在刑侦组看来，已经超越了寻常罪犯，上升到了穷凶极恶份子，大概率拥有极为强烈的犯罪之心。
江雪律赞同其中大部分论断，始终感到有一丝古怪。似乎岳离歌背后有什么零碎的东西，掉在地上，等着他弯腰去捡拾其中的线索，找出背后的逻辑。
这种古怪连同口腔里尚未消散掉的巧克力滋味，缓缓地蔓延上来，包裹住一个少年的内心。
……
【杀人预告：明天你们拭目以待！我要打包好我所有爆炸物！】这是一则发布在海角论坛的帖子，热度挺高。路人如果无意间点进来，一定会心想，这是什么品种的中二病，谁能想到，寒风凛冽中，这真是一场腥风血雨的预告。
【明日是肃杀之秋，在这座城市大舞台上，我要开启我的表演，你们将会知晓我的恐怖！】
【你们如果想阻止我，现在还有机会！】岳离歌对自己动手制作的东西心里有数，他不仅装了定时装置，还有阻隔装置，一根针落下来会卡住所有环节，让一切装置悬崖勒马。
爆炸不会发生。
这个装置是他填充进去的，象征着他矛盾复杂的内心，他究竟想要什么，他也说不明白。
也许是一旦有人跳出来阻止，他就不会歇斯底里的发疯，心态会极平和地自己停了这一场行动。
他从昨天开始就不断放狠话，几乎是事无巨细。
比如10:21分，他说：【这个出租车司机一直在看我，我不喜欢他的眼神，一种想要多管闲事的眼神，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听说中年男人阅遍世事沧桑，一个人身上有没有故事，对方一眼就能察觉。如果对方想跟我聊天，我一定会拒绝，没什么，只因为我现在满脑子只想炸毁这个世界。】
【啧，我还以为这个出租车司机想要跟我说什么，结果下车后，他什么都没说。真是没劲。】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跟他说：“别玩了，有什么烦恼你跟我说说吧。”或许出租车司机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问一句：“客人，你是不是生病了？”
岳离歌可能会惊讶地微微咧开嘴，满脑子的摧毁欲也许就被一盆水浇灭了。
比如11：35分，岳离歌说：【这破雨，飘飘洒洒的，真是天公不作美，难道老天爷也要阻止我这场行动？果然是人间无情，苍天有情。】
【打卡图书馆，附上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坐落在大学城附近，环境优美、设施高级的图书馆，不少背着书包的学生行走在落满秋叶的林荫大道。
【不愧是市级图书馆，炸了也太可惜了，有人阻止我吗？没有的话我要炸了。】他用试探性的口吻。
【这条路居然在施工，原来老天爷也不想我炸掉龙心寺，那好，我就放过这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和庙里那群僧人一马。这年头求婚姻事业的人越来越多了，你们有人信佛吗，不来阻止我一波吗？】
【艺术馆这条路不施工，行驶过程中畅通无阻，连一个红灯也没遇上，那我改选艺术馆吧！】正如警员事后不跟江雪律通过卫星技术走一遍街景，他们绝对看不出，岳离歌的选择堪称儿戏一般。
【这该死的塞车拥堵！我刚说完，这辆出租车被堵在路上了，难道是老天爷不想我砸掉艺术馆……哈哈，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马上路就通了，那我的第二个放置炸弹的地点就决定是这里了】
从江雪律的视角来看，这个岳离歌不断在叫嚣，可是他决心似乎不强烈，每每口出一句恶言，仿佛都要耗尽他的气力。
昨天的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劝他收手，岳离歌也许会感觉自尊心受挫，但片刻后，自己会顺坡下驴。
可惜无论他怎么发布自己的行程，也没有人理会。
帖子内部的网友还在对他进行不屑的抨击，贬低他的外貌、侮辱他的人格，甚至认为他的所谓预告，跟没断奶的孩子要求母亲关注一般可笑，恐怕一滴血也见不到。
见到这些话，犹如火上浇油，岳离歌一股怒气猛的冲上心头，全身气压更为压抑，他愤恨地抓着手机。
好好好！
竟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难道他要把自己一颗心挖出来，晾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些谩骂不休的网友才能见识到他要杀人的决心？才会被他吓到？
看着不断增加的网络留言，岳离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是你们逼我的！他不再犹豫，彻底改了口。
13:32【这雨也不大，我的行动会照旧！哪怕明天是倾盆大雨，老天爷也无法阻止我！】
13:45【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是艳阳高照，那我不会中止】
14:47【我明白了，人善被人欺，一个人只有泯灭人心、穷凶极恶，才会彻底堵上别人的嘴——没有人理解我！】
15:51【我看到了街边的烤肉，想买一点回去当下酒菜……不对，酒精会麻痹我的神经，让我第二天睡过头，为了防止我明天按下遥控器的手指颤抖，我今天晚上不能喝酒】
16:25【明天是周日，我连请假都不需要，老板也绝对猜不到我要做什么！我要做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
这就是昨天的景象，一系列预告诉说了岳离歌的心路历程，简单清晰又一目了然。
他的所有互动和自言自语，没人理会。江雪律正是阅览了这些留言过后，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个时间点是周日上午，爆炸前四小时，城市里一片祥和，一切似即将撕破平静的风暴。
江雪律和同学们还在百货大楼，一群十六七岁的同学还在讨论买什么礼物，俨然不知危机悄然袭来。
“买花买酒都太俗了，按摩椅又超预算了，我们到底买什么？”少年们绞尽脑汁。
江雪律听到这里，鬼使神差地插入了对话：“姚老师教语文，不如买一把古香古色的扇子，在上面提几个字送给他。”
江雪律所看到的未来，警察清理爆炸现场残留时，在其中一名同学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把木质折扇，扇面被焚毁严重，可依稀能看见正反面有两排字，正面是泼墨行草写了“如玉君子”、背面是用楷书写了“师恩如山”。警方收敛遗物后，将这个充满心意的东西转交，姚老师收到后，泣不成声。
明明与他无关，一群学生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却从此成了他的心病。
“哇！这个主意好！”沈明谦眼前一亮，感觉这个提议分外对他胃口，“写什么呢？”
“不如写一句诗吧，姚老师最喜欢的那句‘也无风雨也无晴’！”
“不妥不妥，七个字太挤了，四个字显眼。如果老姚在课堂上唰地一下撑开，多帅啊！”说这句话的女同学，脑子里已经浮现了武侠剧里一堆正道大侠，手指一动撑开扇子，风流倜傥的笑容。
“老姚手太粗了，可能无法唰地一下展开，要慢慢撑开。”一名男同学泼了一盆冷水。
决定了礼物是什么，江雪律以为众人就要打道回府了，结果他严重低估了同龄人的玩心。
众人话锋一拐，话题已经转向了，中午吃什么，下午干什么。
“既然东西都买了，我们回家吧！”江雪律脸色郑重，其余人惊讶地看向他，周眠洋也是如此，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像一对不敢置信的铜铃。在如此欢快的周末中，江雪律一直在破坏气氛，不断催促他们回家。好不容易出来撒欢一趟，明天周一要上课，高中生们怎么愿意早早回家，所以大家都觉得江雪律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话，一定是……十几个少年少女的目光紧紧盯着江雪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周眠洋的手掌贴了上来，“阿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雪律脸色瓷白，他低下头时，乌黑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挡了些许眸光，在脸上落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手里还捧着那杯热奶茶，修长指节曲起的地方泛着白，眼睛里似乎氤氲了什么欲言又止的情绪。
众人越发若有所思。
沈明谦怜爱地望着他：“雪律，你如果身体不舒服，今天就先回去吧，我找人送你。”他是班长，必须留下来看着这群同学。而且有一直破坏气氛的江雪律在，大家估计玩得也不尽兴。
封阳一听这话，深感责无旁贷地站了出来，“我来吧，学霸今天一定是病了，我背他下去！”
“你可以吗？”周眠洋下意识提出质疑。
“我可以叫我家司机过来啊！”封阳理直气壮。
江雪律都快跟不上思路，不对，怎么变成把他单独送回去了。所以……你们还是不走吗？！
意识到自己要被踢走，江雪律迅速道：“我没生病，我也不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爆炸即将发生，他必须确保自己的同学，每一个人都走了，他才能安心。
少年口气郑重。
沈明谦作为班长，必须盯着班里的同学，而他作为一个看到罪恶即将发生的人，也必须盯着包括沈明谦在内的所有同学。
可他不知道，这番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变成了另一种理解。
天哪！
学霸居然撒娇！
比起平时在学校里、考场上的所向披靡，今天的江雪律心神不宁，很明显不在状态，让同班同学刷新了一种新印象：就是怎么说呢。
对，一种格外脆弱，如雪花般慢慢飘落下来随时会碎掉的感觉！
大楼里的水晶吊灯照亮对方的脸，更衬那张脸白得透明，似乎稍微一碰就易碎。对方抿直了嘴唇，从嘴里倔强地说出“我不走”，让那眉宇显出一份坚韧隐忍。
学霸都病成这样了，还想跟他们一起行动！
此话一出，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把话语咽下去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把人送回去的残酷话。这一刻，江雪律在他们眼里就像生病了，不想离开家长的小孩。
众人一下子打消了念头，不能抛弃他，他们甚至还出言安抚，放柔了声音：“好好好，咱不走。”
“……”江雪律瞬间感觉自己背负太多了。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秦居烈的短信：“小江同学，我们上来了。”
江州市刑警队和部分特警支队成员已经赶到了现场，他们的任务是转移走第七颗炸弹、保护江雪律的人身安全，并且在人群之中找出岳离歌。
秦居烈无疑是出众耀眼，即使对方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便服。对方一路前行，走路带风，沿途不少顾客都望了过来，只是不知道此人是一名警察。
那张英俊的脸上微垂着黑发，勾勒着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双眼眸锋锐逼人，黑皮鞋透着整齐利落。对方乘坐自动滑梯上来时，似乎是职业的直觉，他第一时间就精准找到了江雪律。
四目相对那一刻，对方神采里有一分惊心动魄的掠过，三步并作两步，他眼睛在江雪律发白的脸色定了一下。
“江同学，我们走吧。”少年必须全程跟警方在一起。秦居烈手很自然地搭在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年肩膀上，要把对方带走，寻常顾客看不到的地方，警方的人员已经悄然封锁了整栋大楼。秦居烈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虽冷，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脱下了黑色风衣，直接披在少年的肩膀上。江雪律还没反应过来，那带有温热的黑色风衣就落在了肩膀上，属于成年男性成熟的气息顷刻间将他笼罩，从头顶到脖颈，一一覆盖。
江雪律愣了一愣。
按照他的理解，披衣服这种事，秦居烈应该问，“你冷不冷”，才有下一步动作。可他唯独没想到，他什么话都没说，一件外套已经落了下来，难道他在警方眼里，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形象？
江雪律愣了三秒，他似被蛊惑了一半，跟着警方走了几步，走了半截路，缓慢地听清楚秦队长说什么。他停下了脚步。
“秦警官，我不能走。”
“为什么？”男人手还搭着少年肩膀，少年脚步一停，他也停下，一听这话，冷峻的眉峰蹙了起来。
水晶吊灯都照不破这份浓黑，江雪律毋庸置疑是乖孩子。对方性格也成熟，向来以大局为重，不会明知危险还执意停留在此处。
“我的同学他们还在这楼里。”少年老实说。
“我明白了。”秦居烈点了点头，为了让江雪律安心，警方必须也得一起把那群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同学一并带走。
支队长一个眼神，蒋飞心领神悟，立刻去了。
江雪律总算能够安心，他完全没注意到身高一米八七的秦队长，明明可以迈开大长腿走路，却有意迁就了他的速度，连下自动扶梯对方都托了他一把。
那钳住犯罪分子暴烈强悍如钢铁般的手臂，在扶他时，如一阵轻风。动作很轻，几乎不易察觉。
少年确实没察觉，脚步踏上扶梯时，他很小心，无暇顾及周围。他一边走，一边诉说他的发现。
“秦警官……”
“我听到犯罪嫌疑人的心脏在落泪，他疯狂叫嚣着一句话，不要再欺负我了！他的疯狂杀戮，很可能是一场对社会震耳欲聋的发泄。”
岳离歌本就是一个懦弱的人，他抽刀向最弱者，只为了向整个社会宣泄。可案件看上去简单明了，可背后似乎缺了一点什么。
“发泄，他果然是反社会人格吗？”秦居烈浓密的眉毛此刻紧锁在一起，他们刑侦组已经勾勒出了岳离歌案的大致轮廓，犯罪侧写也随之出炉，只有少数几个地方因为时间不足需要查证，比如动机等等，刑侦组初步认定这是一起针对网络暴力展开的报复。
秦居烈跟刑侦组的看法基本趋同，案件最后也是这样盖章定论。
可江雪律却不这样认为，少年眸光明锐，他道：“秦警官，我认为这个案件有疑点。”
江雪律认为，黑夜与星辰给了他一双捕捉犯罪的眼睛，也许不是让一桩有疑点的案子尘埃落定，而是让他勇敢去捕捉，那些案件背后所掩盖的血腥离奇真相。

第七十六章
“这个案子背后，有什么疑点？”秦居烈也停下了脚步，男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他的外套不在身上，却丝毫感受不到寒冷。
秦居烈目光望向身边人。因为高度问题，他的视角偏居高临下，能将少年乌黑的头顶、白皙的侧脸和那两排长长聪慧的睫毛尽收眼底，几乎是一览无余。
他清楚知道，小江同学不会无的放矢，也许真有什么警方忽略的地方。
身处喧闹的场所，少年静静站在其中，皮囊下的灵魂好似一抹冰魂雪魄。也许是他的衣服足够宽大温暖，也可能是刚刚一段路活动开了筋骨，少年人脸庞慢慢浮现了一丝血色。
冰雕玉琢一般的少年固然吸人眼球，一旦点亮双颊，血液在人体中流动奔涌，则更为夺目。
秦支队长平静地移开目光，眉宇不动声色，一些犯罪嫌疑人的照片，警局内部人手一打，每天目不转睛地看上八百遍也是常有的事。
少年又不是犯罪嫌疑人，他不能像是锁定猎物一般，一直盯着对方。
也许是他快三十，上了年龄，他认为十六七岁的孩子，还是该有点气色才显得精神。
刑侦组的人初步认为这是一起报复，岳离歌是被网络暴力逼到无路可走，才激发了愤怒情绪。
江雪律摇了摇头，眉头也微微蹙起，他缓慢地斟酌用词：“我的视角暂时看不到，只是一种直觉……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很奇怪。”
在场警员心里都清楚，这个“他”是谁，指的是本案犯罪嫌疑人岳离歌。
时间太短了，江雪律来不及审视，因为他从踏入这栋楼开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爆炸的烈焰、坍塌的高楼、飞扬的尘土、无数断体残肢和惨不忍睹的尸体，现场一片混乱狼藉。鼻腔里不断感受到的是刺鼻的火药味，爆炸声又太响了，他被牵连得产生了短暂耳鸣。说实话，江雪律看到这一幕，血色快速尽褪，一股寒意从脚底涌现，不会去想太多。
阻止惨案发生才是第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直到成功拆解了六颗炸弹，江州市刑侦队的人员到场了，少年才有心思去回顾整起案件的前因后果。
他跟罪犯岳离歌“精神共振”，岳离歌的视角就是他大部分时间的视角，换言之，江雪律沉浸其中时，也深深感觉到自己被“欺负”了。
那种滋味很难形容，在那个网络世界里，“他”承受着无数谩骂，就像一只苦苦挣扎的野兽，孤身一人，面对满世界的恶意，他无路可去，无路可逃，只能叫嚣着挥舞利刃。而现实世界中，他也是一个失败者，突逢倾盆暴雨，忘记带伞，潮湿的冷雨打在他身上，世界上能遮风挡雨的伞那么多，却没有一把伞为他停留……在人生灰暗之际，一点点挫折困顿，在旁人眼里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要了一个人的命。
崩溃只是一瞬间。
“暴雨”、“谩骂”和“诗歌”，这就是岳离歌身上发生的事。
江雪律还看到，每一次被骂得伤口溃烂时，岳离歌就像一只寒秋雨夜中颤抖着无家可归的流浪猫，蜷缩着抱紧自己消瘦的身体，舔舐自己的伤口。似乎他越惨，他让世界知晓的恐怖才越骇人。
刑侦组给炸弹客的侧写也是“冲动易怒”、“偏执”和“反社会人格”。
什么生活失败、人际失败，社会边缘人，没有亲人……这一连串的侧写呼之欲出，这个形象勾勒跟岳离歌本人几乎分毫不差，事后，警方也将嫌疑人目标精准锁定在岳离歌身上。
更别提岳离歌的动机，一看就非常简单。
世人普遍的动机是爱恨、金钱利益和报复，更极端一点的动机可能是追求刺激、自我满足、博取关注、惩罚世界等等。
岳离歌占据了“报复”和“博取关注”这两点。
“报复”是他承受了不公平对待，所以他想向社会宣泄报复。“博取关注”则体现为他不断在网上叫嚣着，在动手之前还全程发布令人头皮发麻的杀人预告，这种种举动简直反人类。
八枚炸弹又破了华国记录，刑警队认定他是反社会人格。
反社会人格又叫反社会人格障碍，指的是“缺乏社会情感力人格”，有先天和后天之分，多是一群缺乏共情、情感肤浅、无道德感、不会自责、缺乏良知心的人。
“这是一起单纯的由网络暴力衍生出来的报复行动……”岳离歌案发生一个月后，这起案子的性质，便在官方文书上就此尘埃落定。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严丝合缝的案子。
警方事后得到了搜查令，在岳离歌生活的住所进行大肆搜查。在这一个40平米拥挤的小屋里，警方找到了画有□□、详细线路手绘图纸，一些能产生爆炸效果的化学粉末，手写的笔记，还有无数被拆解后的家电。岳离歌是通过这些家用电器里的电池、线路，组装了一个个炸弹。
在城市没有出台限制令之前，许多孩子，在小的时候都接触过烟花炮仗，岳离歌似乎也不例外。
橘红色的焰火在年节绽放，被点燃的爆竹像一条鱼，随着引线摇摆起舞，在空气中上蹿下跳，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逗得孩童鼓掌哈哈大笑，这是岳离歌亲手记录下来的场景。
警方阅读了岳离歌的日记，发现岳离歌从小生活在农村，家里有人曾在化工作坊里干活，以至于他耳濡目染。在岳离歌父亲还未出车祸、整个家庭尚未破碎之前，岳离歌就有过用烟花、爆竹和饮料罐等简陋材料，制作简易爆炸物的过往。
长大后，他接受过高中课程，对高精电路的了解更为透彻，他也符合犯罪侧写中的“学识丰富、掌握一定的爆破技术”，他购买了工具书就能自学。
他没有彻底关机的笔记本电脑，警方破解密码进入后，发现浏览器页面停留在那个杀人预告的帖子上。
他发布在海角论坛上的最新一条动态也是：【爆炸吧——将这个恶臭的世界炸上天，我如同阴暗丑陋的魅影，进行最后一场表演后便会退场，任我在尘世中慢慢腐朽，反正也无人在意】
这一切种种，都说明了，岳离歌正是那名神秘炸弹客。
一切案件没有疑点，所有迎刃而解。
江雪律却认为并不准确，岳离歌并不完全是反社会人格，即使他报复世界，向这座城市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他疯狂杀戮，像疯子一般在城市舞台上大吼大叫。
江雪律想起了他脑海里闪回过的那些诗歌，主题皆是“爱与恨”、“罪与罚”、“生与死”，充满了悲观苦难，那些诗歌流传至今，自然揭示了无数人类悲欢离合的命运。
岳离歌喜欢，说明他能读懂。
【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诊断我有抑郁症，给我开了一些药。他让我不要看那些书了】他甚至被医生诊断，不要看那些致郁类的书。
岳离歌不是一个情感缺失的人，恰恰相反，对方是一个情感充沛到几乎溢出的凶手。
反社会人格还有一个典型特征，那便是犯罪精明善于谋划，岳离歌虽然制定了一条长长的路线。
他所乘坐的蓝色出租车，行驶在江州市每一条大街，他敲定路线时充满犹豫，几乎是一场雨、一条施工道路就能改变他的想法，说明他不是一个出色的、成功又善于谋划的人。
警员不是江雪律，他们不知道，岳离歌是如何择定这条路线，他们只能看到爆炸后的废墟。
他们能还原炸弹、努力还原一切，却无法还原一个杀人犯生前波涛汹涌的内心。
江雪律也发现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他好似站在一个寒风陡峭、海拔数千米的悬崖之上，天幕隔绝，世界唯有他一人。悬崖太高了，高到衣衫猎猎作响，耳畔唯有风声入耳。
呼啸的风冷冷地往他脸颊灌。
明明身为“当事人”，他站得足够高了，一抬头足可窥天幕，一低头一览群山，什么都能看得到，却又隔了一层。
也许是肉眼能眺望的距离有限，他站在高处眺望，能无限抵达真相，可始终差了一截。
这个案子有一些地方非常奇怪，到底是哪里呢？少年也不明白。
包括江州市警察、江雪律和岳离歌在内，每个人都存在信息差。大家手里握有一部分拼图，结合在一起，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像。
可是这幅图像，似乎还有第二层，仿佛一些藏有密码的古画，需要一些特殊手法，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幅画的底层，才会发现庐山真面目。江雪律不是想努力抵达真相，他想要的是，揭开真相背后的一切。
当务之急，是找到隐藏在人海里的岳离歌。
第七颗炸弹，特警支队已经在电影院里角落找到了，周末的电影院上座率极高，这是一场放映长达三小时的电影，大家都沉浸在声色中，完全不会去注意脚边有一个几乎与黑幕融为一体的黑色帆布包。
一群人进去时，穿行在座位中，一个个身材魁梧，引起了部分人不满。
“喂，你们挡住我了！”
“怎么会有人开场半小时才来啊……”
“不对，你们买票了吗？”一名男生左顾右盼，发现电影院几乎要坐满了，这群人到底从哪里来的？
特警队也不解释，拎起那个帆布包，训练有素地撤离现场。
这群人来得快，消失也快，徒留电影院里最后一排观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场观众还不知道，帆布包里是一枚炸弹，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
——
江雪律说岳离歌就在这栋楼里。
爆炸案发生后，警方在百货大楼里废墟里发现了岳离歌的尸体，最初以为他是一名遇难者，后来验尸过后，江州市警方发现了不对劲。
岳离歌身上爆炸最为惨烈，说明他是爆炸中心。法医事后又在对方身上，发现了细小的黑色碎屑和帆布包纤维，仔细勘察后，发现岳离歌血肉模糊的躯体上承受爆炸弹片最多，说明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受害者，他就是主谋！
岳离歌就是制造这起惨案的真凶。
目前岳离歌还没有选择与这个人世间玉石俱焚，惨案还没有发生，他身上还携带着八个遥控器和一枚炸弹，必须尽快阻止他！
百货大楼足足有六层，这是一个集餐饮、购物和娱乐于一体的综合性大商场，警方介入后，商场里的每一处角落监控已经同步传输到了指挥中心。
刑侦队警员屏气凝神，把所有监控摄像头逐帧查看，每一层楼、每一个商铺门前丝毫没有错过，对上百个方格摄像仔细筛查，连厕所门口也不放过。这场精神丝毫不敢松懈的高强度排查，只为了在人山人海中，找出那一个可疑身影。
这一查，发现了三四个偷手机的扒手，发现一个拿手机偷拍女性裙底的，发现了两个毁坏公物的暴力分子，人流中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
目前岳离歌案最重要，这些人的影像只能暂且记下。
眼睛都要看花时，齐翎忽然指了左下角的一个方格，激动地拍大腿：“前辈你们看，是不是他！是不是他！”
听到他激动的嗓子，众人目光望了过去。发现那个监控中，是一个年轻人，对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戴着帽子看不清眉目，隔着模糊的影像，能看出对方浑身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不过对方的脚边，那个不起眼的地方，赫然是一个黑色帆布包！
众人精神一振，这一瞬间心脏快得要跳出喉口，他们把这个监控放大，变成主方格，一帧一帧如同检阅什么重要人物般努力对上细节。
与江雪律所描述的特征如出一辙，今天岳离歌穿了灰色外套，黑色长裤，戴了帽子，对方如一抹幽灵般游荡徘徊在这栋楼里！
如果能成功阻止他，这一切危险就能结束！
岳离歌坐在一个休息点，这是衣服店门口的长椅，他在这里坐了十分钟了，他会继续坐下去，将自己坐成一座天长地久的雕塑。他原本还没想好，自己要在哪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这时，他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容貌俊美的男人。
对方身上穿着秋冬款的衣服，对他言笑晏晏，露出一排洁白牙齿，正是一幅巨大的明星海报——在水晶吊灯和广告灯牌的映照下，这个男人简直俊美无俦，浑身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圣光。在粉丝眼里他是不染尘埃的天使，落在旁人眼里，他的嘴脸面目可憎。
即使这个男人死了，化成灰了。
岳离歌也能一眼将对方认出，因为这个男人正是娱乐圈明星林修杰，也是导致他遭遇一系列网络暴力的罪魁祸首。
岳离歌立即不做他想，决定将爆炸地点放在这里。他拍下这张明星照片，激动地登上了海角论坛。
【你们骂我，是因为他对吧，我要带他一起下地狱——】
警方无法窥视到完整的真相，岳离歌也完全不知道，当尘土飞扬之后，一切真相被掩埋。
自己完全找错了复仇对象。

第七十七章
岳离歌的恨意非常强烈。
警方能清楚感觉到，江雪律跟随刑侦组前往了安全的地方，当岳离歌的影像出现在监控上时，他也看到了，这一看他愣住了。
他下意识走近了两步。
秦居烈注意到这个细节，“小江同学，怎么了？”
江雪律多确认了两眼后，对自己十分信任的秦警官，实话实说：“他的长相……跟我脑海里看到的不一样……”
在场警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人的长相不都是固定的吗？
江雪律从嘴里说出“岳离歌”三个字，警员第一时间就在数据库里搜索了这个名字，跳出了一溜儿的信息。江州市户籍里，有三个叫岳离歌，一个女性同音字被去掉，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被去掉，最后剩下的只有众人眼前这个年轻人。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蒋飞拿出了手机，登上了警局系统内部数据库，上面岳离歌的身份信息和单人证件照。
他点开证件照，将图片放到最大，让江雪律仔细对比，这证件照上的年轻人，与监控上的足足有八九分相似。
这张单人证件照显示的时间是三年前，岳离歌去派出所拍摄，上面的年轻人眉目俊秀，看上去有些青涩。
照片也能看出一些细节，拍照者要注视前方。岳离歌性格偏向内敛，他不像寻常人拍照那般自信，旁人目光炯炯有神，而他身穿衬衫，眼神较为内敛，肩膀微微内扣。
不管怎么样，这是岳离歌的证件照，两三年时间过去，一个人除非去整容，否则三庭五眼还是长那个样子。
商场监控也调出来了，除了多出几分阴郁之外，那个年轻人正是岳离歌。
所以众人不明白，江雪律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也清楚，江雪律与“岳离歌”精神共振，如果岳离歌不照镜子，江雪律无法知道他的长相，除非是岳离歌自己认为自己长成那样。
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如果自我滤镜太重了，脑海里幻想自己长了一张男明星的脸，他潜意识会自我欺骗，认为自己是顶级大帅哥。
岳离歌不是那种人，他会走向另一种极端。
秦居烈敏锐地定住了，“岳离歌认为自己长得很丑？”
警方已经将岳离歌锁定了，视野中的岳离歌绝对谈不上丑陋，甚至称得上俊秀。
“是的，我脑海里的他浑身阴郁。”十六岁的少年说不出贬低别人外貌的话，他只能实话实说，“如果监控上这张俊秀的脸是一百分，岳离歌认为自己只有五六十分。”
江雪律见到监控上的本人时，眉眼也染上了一层疑惑，为什么一个人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错误认知。
一个面貌俊秀的人，却认为自己十分丑陋？
警员听了这番话，心中迷迷糊糊，似乎有什么线索，又什么都无法察觉——
可破局的关键在何处呢？
江雪律的手机“噔”了一声，他低头去看，发现是“猫冬雪”发了动态。“猫冬雪”正是孟冬臣，江雪律跟他因擒梦追凶一案结缘，机场分别时，两人在论坛上互相关注。
因为是关注人。
海角论坛app给他推送了猫冬雪的新动态。
【猫冬雪：我是潮声副社长，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助，请找潮声社团。我们潮声乐于助人。】
江雪律看了一眼手机，本想关上，可这一看他眼神凝视了。
因为他看到了孟冬臣的一些过往，确切地说，是“猫冬雪”跟“岳离歌”的过往。这些片段轻盈如蝴蝶翅膀般翩跹掠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放在平日，这些没有犯罪气息的东西不会引起少年的注意，这一刻却截然不同——
【小岳：今天上班好累啊！我要失业了吗？活了二十六岁，我连一个可以倾诉烦恼的朋友都没有，我好失败！】
【猫冬雪：上班哪有什么不累的，加油陌生人，你才二十六岁，别垂头丧气。伙计，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你现实里没有可以倾诉烦恼的朋友，那你就在网上倾诉啊！兄弟我关注你了啊！】
【猫冬雪：朋友，知道什么是吸引力法则、潜意识改变世界吗，多想一点积极乐观的事情，别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小岳：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诊断我有抑郁症，给我开了一些药。他让我不要看那些书了。】同时晒出诊断书和一瓶药。
【小岳：这些药似乎对我没用……[照片]】照片上岳离歌摊开手掌心，里面有三枚药片。
【猫冬雪：你要根据医嘱吃药，阿米替林不能多吃！我也曾有过抑郁症史，花了半年时间走出来了，兄弟，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一起加油！】
【小岳：这些书我是不能看了，大家有什么积极健康的书推荐吗？[笑]】
【猫冬雪：这我擅长啊，朋友，那些致郁书别看了，人要多读心理学。可以加深对自己的了解，知道自己的个性、脾气，才能更好面对世界。人如芦苇适当弯一下腰没什么，不能一直弯下去[分享书单]】
《停止内耗》、《自卑与超越》、《积极心理学》、《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心灵老师》、《与情绪做朋友》外加一堆励志奋斗类型的经典名著。
江雪律可以看出，这些回复都真心实意。毫无疑问，这个猫冬雪正是孟冬臣，对方曾给岳离歌留过言，不止一次。
可正是如此，江雪律才不明白，问题出自哪里？
这个视角又属于谁？
忽然思绪电转，江雪律瞪大了眼睛，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心脏怦怦直跳，他意识到了——
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毫不犹豫，给“猫冬雪”拨去了电话。看清楚来电显示，孟冬臣似乎很惊讶，喉结滚动了一下，“treasure？”
这是星期天的早上，孟大少爷坐在自己家浣花区别墅花园里晒太阳，跷起二郎腿，喝着一杯红茶，享受着这艳阳高照的惬意时光，他唯独没想到，会接到旧友的电话。
他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事情都一个多月过去了，treasure，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江雪律：“嗯，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你问吧。”孟冬臣浅抿了一口红茶。
“你在海角论坛上，曾关注过一个叫‘小岳’的人？还给对方留了许多次言？”
孟冬臣动作一顿，“你知道？”
“你可以把事情详细跟我说一遍吗？”
江雪律很礼貌，察觉到他话语中的郑重，孟冬臣放下了茶杯，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大概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你不提我都忘记了……我那天在网上闲逛，看到海角上一个叫‘小岳’的用户发了许多消极悲观的动态，我担心这个人会轻生，你也知道，我们潮声志愿者处理过太多类似事情了。”
“你也有过抑郁症史？”江雪律斟酌了一下用词。
孟冬臣眉心倏地小跳了一瞬：“这是我劝他的话，你也看到了？”
江雪律点头。
“我二十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留学经历，那个时间段独自漂泊在外，异国他乡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连语言都不通，我真的快疯了。那个国家风景很美，一堆旅游照片把我骗出去，结果等我身临其境了才知道，那边的气候跟江州完全不一样，天气常年阴沉沉雾蒙蒙。我在那里待了两个月，水土不服完全没办法适应，整个人陷入了很不好的情绪，每天不受控制地消沉喝酒，萎靡不振自暴自弃，天天吃药，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喝得胃穿孔也不在乎，混过一天是一天。”反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当一切事情翻篇后，孟冬臣提起来十分轻松，仿佛那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孟冬臣静静地陈述着过去：“当初陷入其中时，我如一摊烂泥，一直在祈祷，有一个人会站出来拯救我，可惜没有。”
大少爷耸了耸肩，口气轻描淡写：“人啊，走出来全靠自己。”
“那你对小岳的话……？”
孟冬臣微微一笑，笑得十分傲然矜持：“我当初是没有遇到拯救我的人，可不妨碍，我想成为一名拯救者。真遇上的话，能捞一个是一个。”
他可是潮声副社长。
孟冬臣又道：“药物治疗只是一种手段，我看得出那个小岳很喜欢阅读文艺类的作品。巧合的是，我也喜欢，我就给他推了一些书，什么励志文学、人物传记和心理学工具书，每一本都是我阅读过。”
一切都对上了。
“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小岳从来没回你。”江雪律口气重新严肃起来。
“他是没有回我。”这么一说，孟冬臣也想起来了，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释放善意，岳离歌从没有回应过。
想到这里，大少爷没有多想，沉吟片刻后自己得出结论：“可能是这个小岳的症状实在太严重了。”
岳离歌的动态下，不止“猫冬雪”，许多路过的陌生人都给对方加油打气，可是岳离歌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这很不正常，根据江雪律所看到的场景，岳离歌是一个精神支柱都寄托在互联网上，同时又很依赖外部世界反馈的人。换言之，岳离歌是一个很容易被互联网左右的人。
“你看到他发的杀人预告了吗？”这下子，江雪律只剩下一个疑问了。
这下轮到孟冬臣诧异了，“杀人预告？这是什么东西？”
这四个字，如果不是从treasure嘴里蹦出来，孟冬臣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个解释起来需要一点时间，我日后会告诉你，你可以把你所看到的场景截图给我，可以吗？”江雪律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重新睁开。
孟冬臣不明白treasure要做什么，不过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照做了。还是那句话，他认为treasure跟自己是一类人，他们骨子里拥有极为相似的灵魂。
向孟冬臣提出要求时，江雪律已经勘破了所有迷雾，所有拼图组合完毕后，这是一张非常完整的画像，如同冰山一角出现了塌陷，许多异样都被挖掘出来，露出了端倪，他眼中所有视角无比清晰。
岳离歌承受着无数谩骂和恶意，他性情大变，越来越极端，在最疯癫时，他失声痛哭，认为自己被这个世界所欺负，他想要的东西实际上很简单。
江州市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更给了他致命一击。
岳离歌固执地认为，如果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随便一个人对他施以援手，对他温柔安慰，他不会做出这些过激的行为。
他以为全世界都是恶意，没有真善美，可他估计也没有想到，善意的关怀和鼓励一直都存在，就发生在他周围，比如“猫冬雪”、比如一堆形形色色的网友。
可他完全看不到。
因为有人不允许他看到——那些对他释放的温暖善意，全部都被一双双无形的大手阻挡下来了。有人希望他一直沦陷在黑暗中，无法窥见透进来的光。
你可曾有一瞬怀疑过，你的世界是否真实？

第七十八章
接收了许多孟冬臣发来的图片，江雪律一一查看后，发现上面没有“杀人预告”等内容后，心里一切明悟。
这果然不是一场单纯的网络暴力。
“你可曾有一瞬怀疑过，你的世界是否真实？”
……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城市中暗潮涌动。漆黑苍穹之中，一切魑魅魍魉似乎涌上了水面。
这个时间点，正值下班高峰后的平缓期，也是许多家庭的晚饭时间。一些闲得没事干的人在上网，他们的页面挂着一个直播间。
直播这种东西，当代网友并不陌生。
不过这个直播间性质有点特殊，这是一个互动性极强的游戏直播间，直播间的主播或者说管理员watchman，他自称守夜人。
房间人气不高，毕竟这不是什么靠礼物和打赏存活的互动直播间，不仅没有颜值出众的主播，也不展示任何才艺，所有参与者都是出于兴趣使然聚集到这里。即使有一些游客误入了，发现他们在干什么后，偶尔参与两下，也不会将其举报。
因为他们都是属于一个世界的人，通过匿名技术冲浪遨游，早已经适应了这片黑暗水域，会自发遵守其中的规则。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在参与同一场游戏，许多网友已经习惯点进来了，直播间的号码是9325267，这一串神秘数字所有人心照不宣。
今天照例开启直播了，画面一开始纯黑，很快watchman的头像出现了，对方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今天游戏继续。”
这是一个通过变声器和AI转换技术传出来的电子男音，声线冷硬，气息起伏平缓，听起来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
网友们也不介意。
他们是来玩游戏的，Watchman不过是这场游戏的组织者，重要的是游戏本身，而不是主播的声音好不好听。
他们敲击键盘，很快直播间上浮现了几条弹幕。
【快开始吧，我们迫不及待了】
直播间画面开始变化，上面出现了海角论坛的一个用户页面，只见对方刷新了一条新的动态。
“好想死啊。”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直播间的网友不需要管理员指示，立刻如水军一般前去下面发言。不过短短几分钟，这条动态下就出现十多条评论。
【那你就去死啊！】
【废物只会在网上狺狺狂吠寻找存在感，不知道自己活着，每呼出一口气都是在污染空气吗？】
“……为什么，我只是发一下牢骚而已，我承认当时我对林修杰的发言不恰当，事后我都道过歉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岳离歌似乎很痛苦，他晒出了自己的抑郁诊断书。
黑暗世界的网友见到这句话，忍不住想笑。
这傻子还以为，我们是冲着林修杰去辱骂他的呢！真是笑死！
岳离歌是真心以为，一切的导火索都是林修杰。包括警方在事后调查后，都以为这一连串是巧合，唯独江雪律看到了，一开始导火索固然是巧合，岳离歌被一群网友攻讦了。
后续却不是，其中充满了无数精心设计的安排。
在上世纪大洋彼岸有一场对照组实验，参与实验的人都是一群普通人，实验对象被分为两组，进行封闭式的培养，一组接受为期一个月的赞美、表扬和鼓励，从外貌、人际到能力全方面地夸夸夸，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大夸特夸。
“哇，你长得可真漂亮！”
“这双鞋子真酷，你挑衣服的眼光真好，你品味太厉害了。”
“你连报告都会写，你教教我吧！”
这组的人从一开始被夸时的受宠若惊，很快习以为常，认为自己就是那么棒！
另一组接受为期一个月的辱骂、贬低和批评，依然是从外貌、人际到能力全方面呵斥，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大肆指责。
这组的人从一开始被训斥的不知所措，很快到怀疑自己，认为自己是否真的那般无能。
实验结果很快出来了，第一组的人，他们变得乐观开朗、积极阳光，心中充满了无限的自信。这时候实验室故意给他们制造了一点点小的挫折，把一瓶水泼洒在他们身上，或者是给他们的试卷打零分，乐观组的人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一笑置之。
第二组的人被打压得失去信心，他们抑郁消沉，充满悲观，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loser。
这时候一瓶水洒在他们身上，仅仅被打湿了衣服，伸手拧干就好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他们居然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他们感觉自己就是被丢进海里绑了巨石的溺水者，试卷上的零分，成了击垮他们的最后一块巨石，他们精神崩溃了，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人。
实验结果太过鲜明，三十天就能让一个阳光自信的人变成一个阴郁自卑的人。科学家得到了自己满意的数据，同时也被告上了法庭。因为第二组实验的人，仅仅一个月的改造，他们人均消瘦了十多斤，患上了不同程度的抑郁倾向，有人心灰意冷动过轻生念头，有人走上了极端之路。
这种实验太过违反人类，涉及精神控制，早已经被明令禁止了。可是类似的东西，居然在二十一世纪的互联网死灰复燃。
如果仔细将视角放在直播间的标题，会赫然发现，直播间的名字叫【游戏：三十天逼疯一个人】
Watchman是这场游戏的发起者，而游戏的灵感来源，赫然来源于上世纪的那场无疾而终的实验。
他们随机地选中一个孤僻的、失败的、现实中无足轻重的倒霉蛋，进行操控，很快就选中了一个人。
长达半个月的辱骂开始了。
下雨没带伞，骂他蠢！连天气预报也不会看！
被老板训斥了，骂他工作能力几乎为零，简直是一个社会垃圾，进一步激怒他！
什么，他发过自己的照片？
从他的眼睛、鼻子、眉毛，多角度地挑出毛病，一个容貌清秀的年轻人，别闹了，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多丑吗？我长成你这样，我根本不会出门！
方方面面的贬低，不会有一个地方落下。用词要多尖酸刻薄有多尖酸刻薄，充满了无尽恶意，将岳离歌的世界紧紧包围。
果然如他们所料，岳离歌从一开始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地道歉，到最后怀疑人生、歇斯底里，对方一点点被激化，成长极为迅速，甚至不需要三十天。
岳离歌还不知道，自己的被无孔不入地控制了，他生活中属于美好的东西被过滤了，留下的全是充满戾气的片段，他日日夜夜输入的都是负能量。
【watchman：加大力度】
很快“噔”的一声，岳离歌经常使用浏览器朝他推送了几篇文章，岳离歌点进去了，发现这些文章的内容无一例外皆是：“你知道吗，失败的人有以下五个特征”、“自己不努力，反而怪命运。”、“深度解析小丑人物隐喻，社会边缘人该如何对社会表达不满？摧毁社会旧秩序或者建立新秩序，向一切可能的事物宣战！”
【watchman：有新的留言进来了，拦下他】
猫冬雪：“上班哪有不累的时候，哪有不失误的啊！只要不把公司干倒闭了就行，你没有朋友，在网上我就是你可以倾诉一切朋友！兄弟，我关注你了啊！”[已屏蔽]
猫冬雪：“兄弟，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一起加油！”[已屏蔽]
猫冬雪：“这些书我都读过了，现在也分享给你。”[已屏蔽]
猫冬雪：“江州市就在下暴雨，你也是江州市人，没带伞？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叫跑腿给你送去一把伞。”[已屏蔽]
如同一个漏网筛子，一些言论被拦了下来，直接过滤掉了。
“这个叫猫冬雪的用户，还挺锲而不舍。”一个名叫发条的网友撑着下颌，他现实中的职业是一名程序员，背地里则是一名黑客，他常常浏览暗网，拦截过滤掉一些言论对他来说完全是不值得一提的操作。
“算了，直接让他看不见好了。”
互联网世界里，黑客就是神一般呼风唤雨的存在。几番操作之下，“猫冬雪”和一些好心的网友，再也看不到了岳离歌的动态。一双双大手隔绝了他们的世界。
岳离歌是他们掌心里的猎物，必须一直沦陷在黑暗中，不能窥见天光。
对方就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瑟瑟发抖的动物，而他们手里的东西，是一根鞭子、棍棒，时不时在“岳离歌”身上抽打几下，看他疼痛难忍。不确定岳离歌会是什么走向，正是未知才充满兴趣，调动每一个游戏参与者的热情。
狗急了都要跳墙，不出意外，承受将近一个月的戾气宣泄，岳离歌被他们逼疯了，他反抗了。
他爆发了。
每天接受戾气宣泄者，终将成为戾气本身。
杀人预告横空出世。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彻底引爆了这个直播间的流量。
因为大家发现，自己真的成功了，只花三十天逼疯了一个人。这年轻人的躯体里，住进了一个毁天灭地的灵魂。
岳离歌大声怒吼：“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是互联网上冲浪的过客，为什么你们独独对我饱含恶意？”
听到这句话，直播间网友们噗噗笑出声。
为什么？
因为……你是被我们精心选中的人啊。
所以全世界的恶意似乎都找到了突破口，集中在一个地方，精心地朝你倾泻而去。
——
此时此刻的黑色直播间。
【八个炸弹，八个不同的地方，真的假的？这也太刺激了】无数人心脏怦怦直跳，不是害怕，这是兴奋，岳离歌是他们掌心里的傀儡，对方叫嚣的声音越大，带给世界的恐怖越骇人，他们心中的成就感越强烈。
毕竟——这可是他们一手制造出来的连环杀手？
对方将给这个秋冬带来血色肃杀，将打破近十年前李路云案的记录！那种成就感充斥胸口，几乎满得要溢出来了！在场每一名参与游戏的人，都感到与有荣焉。
【等事情发生后，警方可能会调查，注意解除一切屏蔽权限】
【知道了，我们不会引火烧身的】
杀人预告这个帖子，目前只有黑色匿名世界的人才能看到，岳离歌看到热度有一千多，还以为这个帖子面向普罗大众，实际上，只有他们看到。
什么猫冬雪、好心的网友，一个都看不到。
岳离歌全程还叫嚣说，“你们不阻止我吗？”
他用死亡做威胁，似乎很希望有一个人能阻止他，希望有人能收敛欺负的行为，可惜他面向的是黑暗。这个帖子全程仅黑暗可见。
以“猫冬雪”的多管闲事，一旦看见岳离歌那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想也不想绝对会报警，所以啊过滤这个功能就很有必要了。
等到事情结束后，权限解除，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个“杀人预告”帖子。警方事后一定会调查，是什么导致了岳离歌案，又是什么后天因素激怒了岳离歌。
可无论警察怎么调查，调查来调查去，只能追踪到最浅层的网络暴力，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找好了理由。
正如江雪律一开始所看到的未来。
“这是一起单纯的由网络暴力衍生出来的报复行动……”岳离歌案发生一个月后，这起案子的性质，在官方文书上尘埃落定。
——
目前黑暗直播间还没暴露。
“秦警官，如果这桩案子，是以童年创伤加网络暴力盖章定义，那些施暴者会得到惩罚吗？”少年忽然抬起头，一双眼睛望了过来。
秦居烈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少年人的想法跟法律的界定很难吻合。少年也许认为，导致无数生灵丧命的岳离歌固然要接受审判，可岳离歌背后，每一个推波助澜并把岳离歌逼上绝路的人也不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种想法没什么，充满了正义。
他也很欣赏少年这一点。
可惜现在华国对网络的监控不够严密，时代发展太快了，法律的速度显得总是慢上一拍。有些东西总是难以惩治，难以得到追责，即使那些攻击岳离歌的话，字字讥讽恶毒、尖酸刻薄，充满杀伤力，给岳离歌带去了深深的伤害，可毕竟这不是现实中拳脚相加血肉相搏。
互联网上的那些涉及侮辱谩骂等不友善的“伤人利器”不会被轻易定罪。
秦居烈想了想。
最大的可能性只有，岳离歌动态下那些发言最极端的几个人，会被约谈，带到警局进行严厉警告。
对方只需要大声呼喊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过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什么杀人预告，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才煽动，谁知道是真的呢？
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便能轻巧扯过，再请一名优秀的律师为自己辩护，不会得到任何法律惩罚。
果然如此……
少年轻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秦警官，那如果……这不是一场单纯的网络暴力，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呢？”
“你的意思是——”秦队长敏锐至极地抬起头。
其余警员同样被这句话，震得发不出一丝声响。无意识的网络暴力和预谋许久的犯罪，这两者性质截然不同。
这一场差点轰动江州市的连环爆炸案，居然是有预谋的、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真是让刑警队成员感到不敢置信又大开眼界。
“是的警察先生，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些人一步步在操控岳离歌。”那是一种入侵，一种诱导，一种毫不掩饰的输出。
岳离歌被激怒了，人生彻底偏离了轨道。
孟冬臣亲手递过来的东西，是最后一块拼图。如果将这个案子比喻成画，随着警方、江雪律和孟冬臣的多方信息整合，一幅完整的画出现了。
这幅看上去严丝合缝的画果然加了密，实际上还有第二层，延展出全新的内容。
这个世界上有猎人存在，自然是因为有猎物的出现。
在警方看来，这场连环爆炸案里无辜的受害者们是猎物，岳离歌是猎人，可是在江州市警方所看不到的、那个隐藏极深的角落，岳离歌同样是被一群人操纵在掌心里的猎物。
一个提线操控的木偶，对方的激怒、催化反应都在意料之中。
一旦岳离歌真的走向毁灭，这场游戏就划上了句号，如同一出戏剧落幕之后，现场散了，直播间会被取消。
直播间本就开设在黑暗深处，岳离歌是吸引火力最大的靶子，网友们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警方得不到任何证据。
可是现在，一切截然不同了。
杀人预告出现的同时，江雪律这个人也横空出世。
技术科的警员们，以李纯为首的网络侦查员，根据少年的指引，混入了暗网。各种形形色色的房间，令所有警员大吃一惊。
在黑色直播间关闭之前，他们眼疾手快地抢救下了一段段视频，上面的文字触目惊心！
【游戏：三十天逼疯一个人】
一切的一切，居然是一场游戏——警察们一边手也不停地拷贝视频，一边气笑了。
警方没有证据，他们接触不到黑暗世界，另一边城市尽头的人也这样想。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一些人被相继约谈。
警察果然找我了。
第一名是一个年龄三十五六岁的程序员，他发量较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朴素的衣服，与在网上肆意宣泄的人截然不同。身处警局，他十指紧扣，表情略显局促，不过因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隐隐有所猜测，心中丝毫不慌，因为他早已想好对策。
在警察们看不到的地方，他还无声地笑了一下。
一个连环杀人凶手，经由他们诞生，想到警方无法发掘案件之后的真正真相，他们还能毫无嫌疑地全身而退。光是想到这一点，他的心情就很兴奋，这种仿佛游走在钢丝上的刺激感，令他食髓知味。
“你们知道，自己的行为导致了什么样的后果吗？”为首的警员脸色严肃，对他这样说道。
“警察同志，我也没想到啊……”程序员低下了头，语气沉重：“我也没想到骂他几句，他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第二名被约谈的人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他脸色如常，表现得比程序员还要没心没肺，“阿sir啊，我不是故意的。”
网络本就是一个众神狂欢的场所，这个氛围匿名、开放、宽松，偶尔有几个人发泄一下情绪怎么了。
谁知道这个人精神敏感又脆弱呢，骂几句就报复社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呢。
那个犯下滔天大案的岳离歌，易怒冲动还反社会，可他也年轻，血气方刚、容易冲动爱骂人，偶尔操起键盘表达自己的观点，也很正常对吧。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我是无辜的。
第三名被约谈的人是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
对于某些骨子里茹毛饮血的人来说，穿上了西装也不像人，对方甚至没有出现，直接让律师登场。
第四名、第五名……
他们既然参与了这场游戏，警方就别想从他们脸上轻易找出一丝一毫的罪恶感。
可在这个变动的世界线里，这些人后续也被约谈了，他们用同样的措辞回答了警方。
唯一让他们想象中有所出入的是，他们被带进去的地方是审讯室。审讯室门关上，刺眼的白炽灯亮起，如一束手电照在他们脸上。
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被戴了手铐。
这个架势太过郑重，让人心里划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被问起岳离歌时，他们依然用同样的措辞，一字一句回答警方的问题，妄想瞒天过海。
可惜他们不知道，负责这场审讯的不是普通警察，而是刑侦支队长秦居烈，从省厅到市局均十分重视这个案子。
秦队长面色平静，对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录音笔，又看了一眼全程拍摄的记录仪，冷冷地看着他们巧舌如簧的诡辩。
片刻后，耐心等他们诡辩结束后，男人缓缓向前倾身，声音比眼神更冷，一句话就让他们头皮炸开。
秦队长说的是：“暗网，直播，三十天逼疯一个人，这场游戏好玩吗？”他嘴里还报出了一串神秘数字，赫然是直播间的号码。
男人眼神实在太冷了，冷若冰霜，那双眼睛又极具穿透力，仿佛早已经看穿了一切，每一个关键词冒出来，所有人心里一慌。
精心隐藏的秘密被知道了。
这个来得太猝不及防，他们胸口起伏了两下，脸上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下意识就想脱口冒出一句：你们怎么知道的？
“警察同志，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那起差点发生的爆炸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有人还想抵死不承认，下一秒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处的铐子，盯了好几秒。
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如遭雷劈的表情，双手双脚骇然颤抖起来。
警方不会无缘无故给人上手铐，也不会把人带进审讯室，这是犯罪嫌疑人的待遇，说明……警方掌握了大量证据，明确知道了，岳离歌案背后的真相，知道他们在其中做了什么。
他们这群藏在互联网背后的人，被抓出来了。可是警方是怎么知道的呢？明明他们隐藏在黑暗世界里的匿名用户不会互相出卖！
他们有勇气玩这场游戏，可一旦被发现，这一刻他们也真的惧怕了。

第七十九章
后续发展每一名游戏参与者都被一网打尽，那群如阴沟里的老鼠、混迹黑暗直播间的网友被陆陆续续揪出来了。
背地里实施这种以人命为代价践踏法律道德的行为，这些网友还妄想黑色网络是永恒不变的保护色，直到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落网，被警察从马甲背后揪出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可现实中的风波还未平息。
第八颗炸弹的危险还没有解除，岳离歌将它随身携带，随时可能引爆。海面上的一切风平浪静，很可能是最大的风暴将要来袭的前兆。
黑暗直播间还没关停，观看直播的人数不断涌入，一群黑暗网民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期望这座城市轰鸣的爆炸声在各个地区遍地开花。
“杀人预告”不都写了吗？
图书馆、艺术馆、千年古城、百货大楼等多个地方，都埋了炸弹，没想到这个岳离歌这么疯，这也太刺激了。
一旦成功了，就要破纪录了。
警方在事后拷贝下来的视频里，发现一群网友回复岳离歌的留言：“懦夫，你有本事就炸，你怎么还不动手，不会是说说而已吧？”
果然存在煽动和引导。
刑警队和特警队的人收拾完毕，部分人穿上了装备，走进了楼里。
岳离歌在干什么？
他坐在衣服店门口的长椅处，他眼睛瞪视那幅灿笑不已的明星海报，瞳孔一瞬也不瞬。从他身边走过的，周围往来的人群仿佛不存在，都成了这张海报的背景板。
他大衣下有八个遥控器，每一个遥控器对应了一个地区的炸弹，外人看不出什么异常，刑警队感到头皮发麻。
只要岳离歌狠狠地一按，便会带给这个世界无穷无尽的恐怖！更别提对方心里还有同归于尽的念头，他将随机带走几名路人。
仔细看岳离歌经过的路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什么年龄层的人都有，他们从岳离歌身边走过，完全不知道潜伏在人群里的这个年轻人，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分子。
岳离歌认为自己是一个十分平凡不显眼的人，如一抹幽灵游荡在楼里，他哪里知道，此刻他的一举一动都放大在监控里，在警方眼里，这一刻身穿灰色外套，黑色长裤，看上去灰扑扑的他，简直是这个世界最显眼的人。
尤其是对方还拎了一个黑色帆布包，帆布包里有什么东西不用多说了。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警方十分小心地接近他，面对这种危险分子，他们打算二话不说先把岳离歌控制住。另一边，蒋飞也找到了高二一班的同学。
一群少年刚走出电梯，就被几名警察拦下来了，他们面露茫然之际，看到了蒋飞大衣下的警官证，纷纷瞪大了眼睛。
蒋飞将手指按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感觉这一幕简直像极了电视剧，少年们照办，大气也不敢出。
“什么……百货大楼里有逃犯？”沈明谦作为班长，狠狠吃了一惊，其余人也是如此，完全不敢置信，陷入了震惊。可他们知道，一名逃犯混入了商场里，商场就成了一个危机四伏充满危险的场所。
他们不能给警方添麻烦，应该尽快撤离。
就这样，一群少年少女前脚刚踏出电梯门，下一秒又被一窝蜂带回电梯，重新摁了一楼的按钮。
“等一下班长！学霸不见了！”电梯里挤满了人，人头数一清点，发现少了一个。
后知后觉的同学，这时候总算跟发现孩子走丢的家长，一个比一个眼神惊恐，脸色也白了，他们抓着警员的手臂，“等一下警察叔叔，我们不能走，我的同学他跟我们分散了，他走丢了！”
学霸呢，感觉刚刚还在呢，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这关心口气，仿佛江雪律是一名迷路在商场的三岁孩童。
还没三十岁、实际芳龄二十九的蒋飞，也不介意警察叔叔这个称呼，他的任务就是把这群同学带走，这一刻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的同学，哪一个同学？”
“他长这个样子……”有人翻起了手机相册，找出了江雪律的照片。这一幕像极了许多儿童失踪后，家长们来找警察报警，给警察看孩子的照片。
“还挺好看对吧？”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封阳骂了对方一句：“这时候说这种话，你有毛病吧？”哎学霸丢了他简直心急如焚。
毕竟学霸还在商场里呢，而商场里有逃犯！万一两人碰上了怎么办？
一班同学似乎脑补了什么，忧心忡忡：“警察叔叔，你们帮忙找一找吧，不然我们不敢走。”
他们是一个集体，哪有自己先散了，任由同学还在商场迷路这种事。
蒋飞作为警察，自然也眯起眼睛，假装在记这张每个警员化成灰都认得的脸，“我记住了，我们会帮你找到这个迷路的小同学，并绝对保证他的安全。”
小江同学的存在，对华国至关重要，他们警界系统内部，当然会保证江雪律的人身安全。
有了警察保证，少年们终于放下心，他们礼貌答谢道：“那太感谢你们了，请你们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同学，他今天状态很不对，似乎身体不舒服，这是他的手机号。”
走出电梯时，周眠洋还拿出了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出来。
“……就是这个号码对吧？”蒋飞假模假样地输入几个数字，通讯录上很快浮现早已经录入的信息。蒋飞还把屏幕展示给周眠洋确认。
小江同学，18xxxxxxxxx
“啊对，就是这个号码！”周眠洋看了一眼，下一秒似乎发现什么，他愣了一下，“欸蒋警官，你怎么知道我们那个失踪的同学姓江？”
这群孩子还真敏锐啊，一点也不好骗。
蒋飞心里咯噔一声，他强行镇定，面上丝毫不露端倪，拍着胸脯保证道：“刚刚听到你们说了，江雪律是吧，你们走丢的那个小同学。你们先撤离吧，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小江同学不用找，人就在他们那里。
我们之间有人说了吗？
可能谁说了吧。一群少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任由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江雪律跟警方早有联系，早已经是警局内部的人了。
一个高中生，背地里还有警方协助者身份，这种事说出去谁都不信。
一群少年勉强压下担心，快步离开了商场。
警方的行动继续展开，江雪律坐在特警车上，画面实时传输着前线的动静。岳离歌静静坐在那里，就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塑，在路人看来，这个年轻人周身笼罩在黑暗中，他的气息阴郁低沉，整体看上去十分无害，没有任何威胁。
深知内情的警方却悄然捏了一把冷汗。
岳离歌那件外套是多年前的老款了，曾经有一度在华国十分畅销，看上去其貌不扬，内部却有八个口袋，很能装东西。警方猜测，恐怕每一个口袋里都装了一个遥控器。
他尚不知道炸弹已经都被拆除了，他拿出第1个遥控器，心想只要他按下去，图书馆就会发生爆炸。
第2个，艺术馆会爆炸。
第3个，第4个，当所有爆炸发生后，如果从卫星地图上看，会发现一种诡异又奇特的浪漫，这七个爆炸地点连成一片，赫然是星辰——北斗七星！
……
最后一个遥控器，他会葬送自己，将自己与这个恶臭的世界一起炸上天。想到这里，岳离歌眼神放空，闪动着迷离，似乎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路人毫无察觉，因为千人千面，在这个行色匆匆的世界里，城市里有两千多万人，谁有耐心去了解一个路边呆坐的痴人，去了解他的过去未来，了解他那外表下层层波澜、翻江倒海的内心。
岳离歌确实陷入了一种状态。
直到他决定动手的那一秒，他的杀人预告下依然谩骂不休，没有人阻止他，对他的侮辱从未停下。
他目光直视前方，那张巨大的明星海报，男人天使般的俊美笑颜落在他眼里，变成了扭曲的魔鬼笑意。
一种冲动倏地天降。
就是这里了，动手吧。
岳离歌，你在犹豫什么？你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不好！他要动手了！一组人员立刻上前控制！”
警方的对讲机大喝一声，顾不得惊扰群众了，所有警员纵身一跃。可他们没想到，岳离歌比他们想象中警惕心强，气性也大。
他马上就发现了，身边居然是一群警察，其中一名小警员更是大喊了一声：“岳离歌，你被捕了！”
什么？警察？
岳离歌大吃一惊，他如同疯了一般挣扎，比警方速度更快的他按动了遥控器……
江雪律坐在警车里，他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后撤！”特警疏散群众，商场里人人惊慌失措，在疏散之下，人群被分散到边缘地带，他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片刻之后，一声轰然巨响传来，爆炸发生了。视野好似在震颤，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火光与危险，这种爆炸威力是区区的装备能够抵挡的吗？许多橱窗的玻璃都被暴烈震碎，高楼坍塌成一片废墟，火星裹挟着弹片，炽热的气浪掀翻了无数人，现场满目疮痍，在猛烈的冲击之中，不少警员当场失去了意识。
烈火烧灼他们的皮肤，烧掉了他们的头发，撕扯他们的皮肉，温热的鲜血流了出来。以岳离歌为中心，方圆千米内的人都陷入了昏迷。
江雪律眼前一片眩晕，耳鸣再度出现了。
他没想到，最后一颗炸弹居然还是引爆了，少年的头蔓延起剧痛，他张口想说些什么。下一秒他恍惚发现这是一家医院，天花板洁白。
警察、医生、局长，受害者家属等人在医院里走来走去，“人民群众没有受伤，可是警员受伤惨遭，最严重的必须截肢，有一人肋骨骨折、韧带断裂，必须做创伤缝合手术，有两人被震荡波伤到了胸口，可能余生伴随有隐性的疼痛……”隐性疼痛，俗称的留下后遗症，什么胸闷咯血都有可能。
“还有呢？”张局长手指颤抖，他看着手里的一叠检查单，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虽然说当警察的，总预感会有这一天，平时流汗，危机时流血。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愿意看到下属一个接着一个受伤。
“还有两名同志身上留疤了，可能有些影响面容，如果他们在意的话，我们可以从大腿截取皮肤，为他们做疤痕祛除手术。”警局内部常说疤痕是勋章，可是疤痕这种东西也不能出现脸上、脖子上，无论男女，尤其是尚未组成家室的人来说，都是一个毁灭性打击。
“怎么会这样！”张局长悲哀地流下了眼泪，他伤心了一段时间后，走向了一间单人病房，里面躺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这个男人半裸着上身，俊脸毫无血色，健美的躯体上缠了无数的白色纱布，纱布之下遍布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
赫然是秦警官。
他在这场爆炸中也受伤了。
医院内一片愁云惨淡。
从每个人受伤程度就能看出来，这些警员当时的站位。距离岳离歌越近的警员，受伤程度越重。
下一秒，江雪律才回神，发现周围特警在说话，他们在组织行动计划，对讲机里除了交流的声音，只有沙沙声，“A小组绕到背后，B小组右后方，呈两方夹击包抄之势……”
画面上岳离歌还在静静呆坐。
少年眼睛大睁，瞬间从情绪震荡中回神。
原来，那是十五分钟后的场景，一切还没发生，遥控器还在岳离歌手里，第八颗炸弹还没有被引爆——
想到这里，江雪律呼吸急促起来，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递到了他手里。他立刻打断了行动。
一名特警留意到他，“小江同学，怎么了吗？”
江雪律：“特警先生，我看到了，这一次包围行动会失败，岳离歌跟寻常分子不一样，他是一个既容易满足又非常激动敏感的人，不要轻易激怒他。我们可以让他自己放弃行动。”
有兵不血刃就平息一切风波的机会，不要用人命去换。
什么？行动会失败？人命去换？这名特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沙沙声的电流忽然变得嘈杂，前线的秦居烈对讲机传出声音，所有队员看向了他，行动在即，所有手机都保持静音或者关机状态。关键时刻，警局内部唯有对讲机能互相联络。
“喂？”
“老秦，行动取消！”对讲机那头是急急忙忙的声音。
“为什么？”男人剑眉微皱，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岳离歌，此刻的他还没有躺在医院里，每一个垂眸都透着凛冽。
岳离歌似乎也有所察觉，他有一种野生动物般敏锐的直觉，感觉自己在被人盯着，开始左顾右盼，陷入一种奇怪的焦躁。警员伪装成路人，下一秒会故意靠近，直接上前控制他。
可身经百战的警员们估计也没想到，岳离歌会那么疯。
“小江同学说了，行动会失败！还说你会进医院里，我们指挥组改换策略了，决定采取温和行动！”
“行动失败？我会进医院？”区区一个岳离歌，会让他们全军覆灭吗？对讲机那头的警员都愕然惊呆了，秦居烈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一时间，对讲机里一片死寂。
“是我，秦警官。”少年的声音很快出现，呼吸声裹挟着电流，令人耳朵微动，“岳离歌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们不能激怒他，因为他的帆布包里，其实没有炸弹……真正的炸弹在他身上……”
真正的行走炸弹。
想要解除威胁，不能通过暴力制服等手段，必须让他心甘情愿地脱下外衣。
“我的天啊。”
在场警员抹了一把脸，一切都是先入为主，前七颗炸弹都在黑色帆布包里，他们自然会以为，真正的威胁也是那个黑色帆布包，谁知道岳离歌才是那个真正的第八个炸弹。
而炸弹不能颠簸不能剧烈摇晃。
他们完全可以想象，一开始判断失误后，他们以为抢走了黑色帆布包，就能拯救一切。想必那个夺过背包的警员，那一刻心情会非常高兴，直到他拉开拉链，瞳孔会深深映出震惊，然后爆炸猝不及防就发生了。
想到这里，众人头皮发麻，太阳穴隐隐作痛。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沉寂了下来，他们果断放弃了这个策略。
温和策略挺好理解，找一个谈判专家，劝服他束手就擒。江雪律知道岳离歌想要什么，于是他提出自己的看法：“一定要年轻俊秀的，身材不能太高大，会让他产生威胁感，最好语气和善，说话温柔，看上去彬彬有礼的样子，最好懂诗歌文学，能打动他……”
“……”
这些都好理解。
可他们警局内部真没有这样的人。
齐翎倒是满足这个要求，警校刚毕业的好苗子，拥有笑眯眯的俊秀眉眼，一米七五的他，平日里脾气也很好。本来临危受命，齐翎还是蛮高兴，一旦成功就要受到表彰，也许、万一是二等功呢！想到这份沉甸甸的荣誉，任何一名警察都呼吸急促、血脉贲张。
可是一听诗歌文学、彬彬有礼等高要求，齐翎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小江同学，你这是在为难他！
“齐翎警官，那你把对讲机带在身上，你根据我的话去劝他可以吗？”在场警员都懂了，让齐翎去劝服岳离歌。
实际对话者是江雪律。
毕竟最懂犯罪分子内心，只有“犯罪分子”本人。
这个办法有用吗？
在场警员不能打包票，可是大家没想到，齐翎去了，他坐在岳离歌身边，一开始岳离歌十分警惕，片刻后又哭又疯。路人群众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聚拢在那里看热闹，伸出手不断指指点点，半个小时后，岳离歌自觉地脱下了外套，乖乖地伸出了双手。
众人在不敢置信中，拿起了银色手铐，咔嚓一声将对方拷住。岳离歌果然全程没有反抗。
一场风波就这样兵不血刃地结束了。

第八十章
江雪律说，岳离歌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他想要的很简单。警局内部对这句话心存疑虑，毕竟岳离歌危险性有目共睹，一个差点制造出华国连环爆炸案的潜在犯罪分子，他的需求能简单到哪里去。
谁知道，半个小时后，岳离歌束手就擒了。
化解危机、驯服野兽的方法居然如此的简单，只需要一个拥抱……
给不少警员都上了一课，难怪都说犯罪心理的研究充满必要性。可惜这起爆炸案的时间发生得太快，留给众人解决冲突时间的又太短了，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分析。
最终人选还是齐翎。
齐翎穿上装备，他已经做好了牺牲奉献的打算。他运气好，刚从警校毕业，赶上市局缺人手，起步就在市局。一开始他打算做办公室内勤，内勤三大件“笔、印泥、领导”，结果因为内勤岗位不缺人，硬生生被逼去了外勤，天天找“帽子、钥匙和停车位”，跟着秦队、蒋队在外面酷暑寒冬风吹日晒。
渐渐地就习惯了。
有一天，张局突然跟他说：“小齐啊，内勤有位子了，这是表格资料，你要转的话向局里申报啊，外勤是蛮辛苦的。”刑侦组外勤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罪犯，常常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内勤安稳起码没有危险，不过齐翎想了想，终究还是拒绝了。
他新人第一起案子是六亿赎金绑架案，从前后毫无线索到处奔波，再到成功破案后整个警局疯了似的欢呼雀跃，这种感觉莫名会上瘾。
张局发现自己的申报资料被退回来了，也不意外，他语重心长道：“小齐啊，不要以为外勤立功机会多，一线很辛苦的，遇到危险、遇到案子，一定要冲在最前面，流血受伤都是常有的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齐翎忘记当时他说了什么。
挺长篇大论的，具体的意思好像是考虑清楚了。
这一刻，他当初的心情重新浮现出来了。
跟岳离歌这种身上绑着炸弹的凶残罪犯面对面，这一场博弈劝说必然危险莫测，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已经做好牺牲准备了。如果他没成功阻止，他会把岳离歌压制住，压在炸弹之上，承受最多的弹片冲击，让周围人尽量获得安全。
他走了过去，背影笔直视死如归，脚步充满慷慨悲壮。
江雪律注意到他紧张的心情，忍不住说了一句：“小齐警官，没事的。”
齐翎打了一声哈哈，心情倒是莫名放松下来了。他走到岳离歌身边，岳离歌没注意到他，直到齐翎嘴里蹦出一句“生存与毁灭，这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这句话似乎一语道破深如大海无涯之苦，直击他的心扉，叩响了他的灵魂。他大衣下的东西，也确确实实涉及了生存还是毁灭。
岳离歌身体猛地一震，对方倏地望了过来，如一只警惕性极强的野兽，彻彻底底把齐翎看在眼里。
这一看岳离歌愣住了。
“你是谁？”
江雪律之前说过，一定要年轻俊秀的，身材不能太高大，最好语气和善，说话温柔，彬彬有礼的样子，最好懂诗歌文学，能打动他……
齐翎符合这个要求，他的脸部轮廓棱角没有那么硬朗分明，不会给人攻击感，说话声音更是和风细雨。
岳离歌警惕心没有松懈，在这张笑眯眯的面孔前，心里却提不起任何威胁。
更别提，齐翎背后站了一个少年的灵魂，那个少年眉目乌黑，鼻梁秀挺，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他开口，像是一名指引者，声线干净又透着一丝清冽：“告诉他，我从地狱来，要到天堂去，正路过人间，正巧邂逅到了你，你又要去哪里？”
这话出自《红与黑》，也是岳离歌很喜欢的一句话。
岳离歌认为自己处在无边地狱中。
齐翎照做了，长长的句子，他清楚地复述，声音有意为之念得十分好听又略带磁性。如果是他来劝说，他绝对说不出这种话，大部分警员都无法理解岳离歌那份极端又细腻的内心。
这句话显然很有效果，岳离歌神色怔怔，再度问了一句：“你是谁？”
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齐翎吸引了。
齐翎没有解释，他只说：“小岳是吧？我看到了你的帖子。”
“你是海角论坛的网友？”岳离歌表情瞬间变了，他神色冷硬，心弦几乎紧绷，他下意识护住了大衣。这个举动落在监控里，众人彻底明白了，江雪律说的是真话。
大火会暴露人们最珍视的东西，同理，岳离歌下意识的举动是护住大衣而不是帆布包，说明了炸弹果然在他身上，不是在帆布包里。
指挥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谁能想到，这个判断失误差点会导致全局崩盘。
“没错，我是网友，看到了你的帖子。”齐翎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眉心狠狠一跳，再度意识到了，眼前是一名非常危险的炸弹客。
警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走近了两步，这个举动不知道冒犯到了岳离歌什么，岳离歌脸庞抽搐，忽然大叫道：“你干什么，你别过来！”
江雪律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舒适的社交范围，比如说，一米的交谈距离令人感到舒适，一臂的距离就让人心中涌现不舒服。
岳离歌是一个比寻常人敏感的人，他被一群网友长达近一个月的辱骂，他的舒适范围直线缩小，齐翎的突然走进，让他眼里疯狂流露出警惕之色。
他握住了遥控器。
大衣有一刻破开暴露，浮现了红色的按钮和遥控器。
这一刻齐翎脑子也乱了，他俊秀温和的外表和几句诗，让岳离歌对他没那么排斥，结果才说几句话，岳离歌就开始应激了。
“小齐警官别动，你慢慢地摊开手，展示你空无一物的手心，你气息放缓，用肢体语言告诉他，你是柔软的、你是无害的，你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伤害他的利器。”
齐翎停住脚步，展开了双手，白净的手心什么都没有，他身穿衬衫，从头到尾也没有武器，“小岳你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这一示好有效果。
岳离歌的精神微微松懈，手指从遥控器上撤离，警方人均捏了一把冷汗。
“你想跟我说什么？你来迟了。”岳离歌口气很冷漠，还是那句话，岳离歌固执地认为，他从逼上绝路，发布杀人预告开始，网友们有无数次阻止他的机会，他潜意识里也想收手。
暴雨时给他一把伞，出租车上多问一句，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冷硬的态度想告诉所有人，你来迟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齐翎面上流露出愧疚，“可是我是想来劝你，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上99.9%的人都是垃圾吗，你对这个世界真的没有留恋了吗？”
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你一直放狠话，可一场暴雨、一条道路施工，你就变了主意。
警方在拆解炸弹时，在炸弹内部发现了阻隔装置，一根针落下来会让所有东西停止，仿佛象征了制作人矛盾的内心，地狱和天堂只在一个指针之隔。
一听齐翎这番话，岳离歌第一反应是满脑子的摧毁欲，他毫不犹豫道：“当然！你们都在欺负我！”
我说了无数次，你们不要欺负我了，你们还在欺负我！
被骂的时候，岳离歌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憎恶，被千夫所指，孤身一人，浑浑噩噩在地狱中，难以窥见天光。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齐翎短短几句话，让他心绪起伏极大，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冷静，他不经意地低下头，发现了些许端倪，齐翎的腰后方有一个黑色对讲机，这个人的耳朵处有一个微小的耳麦——
“你是警察！？原来你是警察！”
一开始只是猜测，他脱口而出后发现齐翎脸色大变，印证了他的猜测。岳离歌再度发疯起来。
完了，被发现了。
岳离歌比他们想象中要警惕上百倍。
江雪律知道了，防止岳离歌做出过激行为，必须舍弃齐翎这个身份，他当机立断让齐翎扯掉了耳麦，对讲机很快传出一道少年清越的声音。
“小岳你别冲动——”
岳离歌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齐翎是警察，对讲机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对话者，他有点歇斯底里：“你是谁！你们又是谁？”
岳离歌癫狂的样子，遮不住了，一些路人已经被吸引了，开始朝这里左顾右盼。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声，“怎么回事？情侣吵架？”、“别闹，那不是两个男的吗？”
“小岳，你别冲动，他是警察，我是海角论坛的网友，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早从十一月底你发第一条动态，我就注意到你了，我给你留言‘加油’，你却没有回复我。”
“加油？你撒谎，根本没有。”岳离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搜刮了一圈记忆，一口咬定。
“没错，我直到这两天才发现一件事，我给你的留言，你都看不见。”江雪律彻底抛开了齐翎，选择以网友的身份直接对话，“我很担心你，我发现每一条留言你都看不到，才选择报了警。”
先化解掉警察和岳离歌之间的矛盾。
少年的声音清晰又关怀，很容易令人听进去。“……什么意思？”岳离歌皱起眉，他低下头看着对讲机，一只手紧紧捂住大衣，这个地方跳动的不止一颗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还有那个随时会引爆、带给世界恐惧的东西。
“我要说一个很残忍的事实，希望你能接受。最近一个月，你的世界被控制了。”
他的世界是被控制的？
岳离歌茫然了，他手里握着遥控器，似乎不明白警察在说什么。他的疑惑传遍了四肢百骸，思绪也朦朦胧胧，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要从沼泽之中破土而出，却不得章法。
“四号那一天，那一天下暴雨，你被困在公交站里……”
那一天岳离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浑身颤抖起来，他原原本本想起了那一天的心情，十分狼狈又脆弱无助的他，湿漉漉躲在公交站台，得不到一把伞，得不到一句关怀，连互联网上都是骂声一片，心中的黑洞将他吞噬。
如果在那一百条谩骂中，出现一条安慰就能安抚他的心情，延缓他的毁灭，可是没有。
他现在手里引爆器，只要一按就会爆炸……
岳离歌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一向是一个极为笨拙的人，不知道该描述自己的需求，他似乎也不配得到那些需求。
暴雨不过是击溃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行泪水从岳离歌眼角流下来，惊掉了所有警员，众人脸色浮现愕然，无论是前线还是后方，气氛一片死寂。
围观的人群直接沸腾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人哭了！”
“他是被欺负了吗？”
“那一天，你发了动态后，我们都在安慰你。一个叫猫冬雪的网友问你在哪里，他猜测你应该是江州市人，他愿意去接你，或者叫跑腿给你带一把伞。”
“还有一个网友，劝你喝感冒冲剂，别着凉了。”江雪律讲了许多。
“……不可能，我一条都没有看到！你们明明都在骂我！”岳离歌哭得更疯了，“你们骂我长得丑，骂我无能是一个废物，骂我巨婴，你们骂得很难听，明明我也没有那么差劲……”
岳离歌把所有骂人的词汇精准地都记下来了。说明这些词汇给他造成了深深的伤害，远比肉眼可见的要深。什么送伞，会有人愿意给他送伞吗，他不相信。
他的哭声，让人一阵窒息。
“不！那不是我们！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一件事。”江雪律嗓音镇定，他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出来。
“我不信……”岳离歌道，他不确定江雪律口中是否是骗他放下遥控器的一个善意谎言，毕竟他已经被骂得对这个世界没有信任度了，外界的一切难以进入大脑。
他眼角的泪还在往下流淌：“而且你现在跟我说，也太晚了，我早已经埋了7颗炸弹，也许我真的糊涂了吧，不过我确实人生很失败，我已经心存死志你别劝我了……”
岳离歌将下唇咬得血迹斑斑，他颤抖着将手伸向大衣。
一个心灰意冷的人是难劝的。
岳离歌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清楚楚地传递到众人耳朵里。
“炸弹！？？？真的假的？？？”人群里一片惊呼不断，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摄，听了这句话画面都颤抖摇晃了几分。
所有人紧张得冒冷汗，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惊慌失措，争先恐后地往外逃去，可仔细看他们脚下，居然还是寸步不移。
警方也是服了这群路人，热闹看得起劲，怎么疏散就是不听，脚步丝毫没有挪动，他们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现场秩序：“你们别拍了，那个人有一点特殊。”
警方为了降低恐慌，故意说得保守又隐晦。
其实也没说错，刑侦组认定岳离歌是反社会人格。反社会人格又属于变态心理学范畴的术语，如果事情暴露了，仔细推敲一下也没错。
可是普罗大众，不了解什么人格心理学，一听这话，第一反应以为是精神病院出逃的患者。换言之，对方嘴里的炸弹大概率是一种精神幻想，不由心生同情。
“我之前就看到那个小伙子，他一直对着林修杰的海报咬牙切齿。”
普通人怎么会对明星海报做出那样仇恨的表情，确实有一点不正常的样子。
大多数人信了，人群中有人纷纷说起自己身边认识的精神患者，一名年轻女子似乎感同身受，长长叹了一声：“哎我父亲也是被害妄想症，他每天都怀疑楼上有犯罪分子，经常去踹对方的门，骚扰他们，我们只能把他关家里……每天让他吃药……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家里人怎么不看好呢。”
这么一拐，话题开始偏了。
警方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高悬起一颗心，因为岳离歌还是打算爆炸。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还在对峙的两个人或者说三个人身上，神色各异，复杂极了，指挥组也在考虑要不要继续采取制服手段。
齐翎也咽了口唾沫，时刻留意这瞬息万变的形势中。
“你难道就不想看一下真实的评论区吗？没有任何人辱骂你，我们都真心实意关心你的那一个真实的世界。”
此话一出，岳离歌的动作停了，江雪律后续又念出了许多猫冬雪留言，随着他一条一条地念出来，驱散了岳离歌心中无数激愤，浇灭了毁灭欲。岳离歌像一条溺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不敢相信，在他孤独无助的时候，身边一直有人。
猫冬雪的话更给他身临其境之感，似乎在暴雨倾盆那一天，他冷得瑟瑟发抖时，有人撑着一把伞，劈开所有雨幕走向了他，急切地问他，你没事吧。
“看一眼吧。”
齐翎眼疾手快，掏出了手机，岳离歌不想看，可他抵抗的力气并不强烈。他看到了第一条后，他的手悄然从遥控器上移开了。
就在这时，江雪律忽然开口：“抱住他，给他安全感。”
抱住他？？？
齐翎呼吸都急促了一秒，可一种鬼使神差的冲动驱使了他，他立刻照做了。
这个举动似乎诱发了什么化学反应，又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被猛地打碎了，岳离歌突然被抱住，他瞳孔大睁，似乎非常不适应，身体十分僵硬，僵硬了许久。
渐渐地，他那张苍白麻木的脸有了一丝轻松。
十分钟后，岳离歌彻底放弃了抵抗，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没有任何挣扎，警方一拥而上，将他制服。
警方没有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实在难以置信，好似他们派出了无数的警力，本准备花很大的力气去制服一头穷凶极恶、毁天灭地的野兽。可那头野兽，实际上只需要一点点善意，就能让他重新回归温顺正常。
这确确实实兵不血刃。
他们摇摇头，终于能呼出那一口气。
事后警方开会讨论，一致认为这场劝说中，那个拥抱简直是神来之笔。拥抱也是有技巧的，一些拥抱让人感到温暖仿佛港湾，有些拥抱却令人厌恶突兀。
所有人都知道岳离歌有多危险，隔着炸弹去拥抱一个危险分子，非常需要勇气。偏偏这个举动非常好，彻彻底底瓦解了坚冰。
也许同为父母双亡的人，小江同学在某种程度上能够理解岳离歌。或者说，岳离歌需要的仅仅那么简单。
——
“血液测试做了没？”
“做了，我们从岳离歌身体里抽了一管血，经检验，确实有部分阿米替林和其他药物，甚至可以说，阿米替林超过了正常服用标准，在血液浓度里超标了。”
阿米替林是抗抑郁药。
这说明岳离歌一直在吃药，只是没有根据医嘱。
众人看到医检报告上的浓度，眼睛骤然收缩，这得是吃了多少？
——
齐翎回到组里，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他无法释怀，“遭受了暴力，岳离歌他为什么不报警呢？”
他这样想，便也这样问出来了。
对讲机还没关上，江雪律便回答了：“岳离歌他不信任警方，这一点源于他的童年，他小学时候父亲遭遇车祸，那名司机肇事逃逸后没有下文，从此他家里的处境走了下坡路，这件事在他心里落下了心结。在他有限的记忆里，警方总是在扮演了一个姗姗来迟的角色。”
世界上少有先天犯罪人，大多数犯罪者源于后天的经历。
姗姗来迟……这句话让人呼吸都停顿了，胸口一阵憋闷，这不是什么指控，仅仅是陈述事实，无端端令人心脏一紧。
齐翎心情很不好受，一种酸涩的感觉蔓延上来。
这一次劝说工作，他本来抱着立功的心情来的，这一瞬间心思全淡了。他发现自己初出茅庐，都没为人民群众做出一点实事，怎么能邀功呢，这个世界上，明明还有很多类似岳离歌这般的人需要他去拯救。
岳离歌案，也给他这个新人警察上了一课。
这场本要轰动江州市的连环爆炸案，就这样以默不作声地结束了，全程没有惊动任何群众。
警用巡逻车，车上坐两三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特警，他们神色肃穆，举止十分低调。他们面前的电脑屏幕，似乎在传输什么信号，设备播放着一个画面，他们似乎在密切关注着什么东西，随时掌控着什么动向，。
江州日报的记者眼尖地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左右看了一眼，注意到这辆车上所有装备齐全，明显是出一场大任务。
这一场人数众多的组织，一场低调无声的行动，一时间浮想联翩。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六感敏锐的他们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下意识拿起了相机，想要捕捉一场大新闻。
偏偏下一秒，岳离歌就被人带回来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岳离歌乖顺时候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平常。记者不知道一场震荡江州的风波刚被平息，见到岳离歌的第一眼心下涌现失望。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难道是他们嗅觉雷达出错了？

第八十一章
许多记者在捕捉第一手新闻上总有一种特殊的敏锐性，堪比地震前的动物，能通过河流、空气等提前预知危险。
他们看到了全副武装的特警，直觉要发生什么大事，否则不会护目镜、防弹夹克、安全头盔、防爆护盾等装备将自己全副武装，黑色皮靴踩在大地上，传出一种肃穆，这阵势这场面不同于一般的巡逻专用。你说市局突然组织筹集人手，不是将要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记者们都不信。
耐心等了一段时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群特警和刑警只带回了一个面容平静，身材偏瘦的小伙子，让他们一颗心狠狠落空。
不可能啊！这么大阵势就为了抓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江州日报记者不信邪，他们认为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越是抓耳挠腮，就越想打探一些细节。
要是能挖出来，几期报纸销量就不愁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走了过去，递过一张名片，装作很熟稔的样子：“贺支队长，虽然你们在执勤期间，我们能采访你们一下吗？我是江州日报的主编冯司南，这是我的下属陆采薇。之前在饭桌上跟你们张局相谈甚欢，没想到一转眼都过去两个月了，这时间过得真快啊。”
身边的女记者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贺队。
在场警员没接这张名片，生怕被缠上了，要知道记者笔杆子有多强，捕捉线索的能力有时候堪比福尔摩斯，贺远也道：“执勤期间不能闲谈聊天，这是违反规定纪律，抱歉了。请你们也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成年人都明白，这是委婉又直白的逐客令。
贺远心里冷嗤一声：还想拿张局压他，别提张局了，这是轰动省厅的案子，什么局来他们都守口如瓶。
被拒绝了，冯司南不死心，他还想打探一些内幕，被赶了也不肯走，一直站在外围。女记者也感觉气馁，她手痒没忍住，拿起相机想拍几张照片，心想事后回去研究一番。两名特警看到相机，第一时间护住了岳离歌。
明显不想让他们知道什么。
女记者发现自己除了两张高糊底照，什么都没拍着。
下一秒，她和同事看到特警车上，下来了一位穿着黑色大衣跟警察几乎融合为一体的少年。女记者摸不准少年的身份，难道是什么局长家的小公子？
看周围人重视的样子，她有预感，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被掩盖了过去，这个孩子身份也不一般！一种敏锐的感知直觉，驱使着她拿起了相机，冲那个地方拍照。
没等她发出一声咔嚓声，女记者发现，身边的特警和刑警第一时间护住了那位少年的脸部特征，戴帽子的戴帽子，以高大身躯做盾，把她的闪光灯齐齐挡了下来。
这严防死守的阵势，比之前还大。
江州日报记者们狠狠吃了一惊。
想来这个年轻人一定身份重大！完蛋了，让他们抓耳挠腮摸不透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人群里那个少年看不清面容，他似乎没想到周边有记者，也是微微吃了一惊，不易察觉地偏了偏头，只能看到乌黑柔软的头发。
“小江同学，我们送你回去。”
秦居烈把一副护目镜戴在江雪律脸上，不动声色地将人带走，隔绝了外界所有闪光灯和窥探。
……
岳离歌案勉强算是落幕了，警局内部开了一个结案总结小会，与会人员众多，会议核心围绕两个重点。
一是庆祝案件告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警界自上到下行动力惊人，挽救了生灵涂炭的悲剧，甚至没有造成恐慌，影响力已经缩到了最小。不管过程怎么样，这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人人都有功劳，每个部门都要受到表彰表扬。
张局长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拖长了嗓子讲话：“八颗炸弹现已成功拆除，岳离歌也被关押，这个案子太过于特殊，警局内部还要商量怎么处理。后续大家还要继续忙，去抓那些分散在各城市之间的引导者。”
现实中许多案件，一旦风波起，不可能简简单单收尾，有时候光收尾时间都要跨越半年。
好比火灾发生后，不是光灭火就可以，后续的一切麻烦，比如挽救损失，调查线索，吸取经验教训，防止案件再一次发生等一系列善后工作也同样是重中之重。
张局讲了老长一段后，才开始讲述第二个重点。
所有警员精神一凛，不敢再开小差游神，大家都知道，张局最喜欢先扬后抑，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第二个重点就是反省，反省岳离歌案的前后经过，为什么一个黑暗直播间就在城市尽头阴影处，不知道制造出了多少起互联网冤魂，却一直没有人发现！？说明网络监管渠道口存在巨大漏洞！
岳离歌案差点就成了当年李路云案的翻版，这两起案件都有相似共同点，他们全都是黑色网络操控在手掌心里、事后又随意丢弃的棋子。
这些人狡猾极端，乌鸦横跨八年才落网，黑色暗网直播间那群网友隐藏在网络暴力之后，差点也被忽略了。
小江同学说了，在原来的世界线里，刑侦组最后是以简单的网络暴力盖章结案，必须去反思！那些杀人犯他们选择杀人的手段各有千秋，动机也各种各样，不完整了解他们的平生过往，没有深入其中，怎么能认为这个案子简单，就此结案呢！案子背后深深纠缠的东西呢？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刑侦组的下周一交检讨上来！
还有指挥组先入为主的第八颗炸弹定论，差点导致行动小组崩盘，一个个也要去反思！写三千字检讨上来！
老局长唾沫星子乱飞，狂风骤雨般一顿输出后，这场会议才结束。
另一边江雪律也发现了。
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在那个光明艰难深入的互联网黑暗之地，信息都是匿名和虚假，偏偏他们通过网线聚拢滋生了一群怪物。现实中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尚且需要付出一些社交成本，可覆盖全球的互联网将成本缩到了最小，一些潜在的阴暗分子勾结成片。
他们混迹在网络上，开着各种主题的直播间，游戏人间以荒唐取乐。
如果说，爱德华案是暗网海洋之路关停后的余波震荡，那岳离歌案充分在告诉世人，在暗网组织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邪恶之人眼里，“李路云”是一个标准又可以复刻的模板，是可以被人为制造引导的。
他们心心念念想打破当年的记录，恐怕李路云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个世界变得太快，和平需要有人坚守。
——
另一边，属于江州市本地的故事还有许多。
这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周末，旁人享受这份悠闲，不是选择跟亲朋好友聚会，就是去影厅歌厅消磨时光，再或者选择一趟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
一名年龄二十多岁的女子满身疲惫地从商场回了家，她没有朋友，也不敢在外游乐，哪里也不敢去，稍微离开三个小时就提心吊胆，因为她家中的情况有一点特殊。
她打开了房门，如果有人一进屋，一定会对屋里的景象瞠目结舌。
一个中年男人被绑着绳索，这根绳索没绑得太紧，只是简单束缚住了他的自由，将他困在这间房子里，只能走向厨房吃饭、在卫生间洗漱，在这方寸之地内，活动范围有限。
男人眼神清醒了，他看着自己身上被绑着的绳索，眼神很是受伤。
那苍老哀伤的眼神似乎在说，女儿，你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女儿受不了这种眼神，强行避开了：“爸！我今天去百货大楼，有一个精神患者跑出去，被警察带走了，我如果不拴着你，你也想被带走吗？”
她父亲发起疯来，那也是惊天动地、歇斯底里，不仅踢踹板凳，还将桌上的东西通通扫落在地，为此家里不敢再购买陶瓷，只能买摔不烂的塑料材质。
女子疲惫地收拾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来，先吃饭，然后吃药吧。”
女子熟练地下厨做饭，思绪有一瞬间飘远，她想起了百货大楼里那个小岳，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多年轻俊秀啊，可是他嘴里却一直在说炸弹，对明星海报宣泄不满，最后还哭了，一定是把海报当真人了。
很大概率有被害妄想症，如她的父亲一样。
女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这栋楼房租便宜，就是有一点不好，隔音效果太差了。
中年男子警觉起来，那双清明的眼睛重新变得浑浊，状态躁动不安，开始大喊大叫，他嫌弃绳子束缚住了他，到处在找剪刀。
女子吃了一惊，“爸！你别这样！”
她真是受够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父亲老觉得楼上窝藏了可疑人员，经常去踹对方的门。
楼上的租户仅仅是两名年轻男子。
中年男人来回踱步，癫狂地大喊：“囡囡，楼上有坏人！我踹他们的门，是为了保护你！”
“别闹了爸！我们没有那么重要，全世界不会谁都想着害你和我！”女子强行咽下苦楚的眼泪。
这些年反复纠葛下来，她对父亲的感情又爱又恨，爱是她从童年开始拥有一个巍峨如山的父亲，将她捧在掌心里呵护备至，父亲在时，所有风雨都落不到她身上。
恨是这些年照顾病人日渐消磨的感情，她被拖累到将近三十岁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爱人，不敢成家。
相亲市场上，媒人一介绍，她家里有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老父亲，再出色的男人脸色都变了，礼貌地婉拒了她。
大家都说，父亲是你的累赘，你还是把他送到乡下吧。女子几度狠了狠心，每一次她的狠心在面对父亲佝偻的身体和像小动物般怯弱的眼神面前，泄气一般放弃了。
曾经楼道有一个住户提着菜篮子走过，一颗小南瓜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笑了笑，刚想调侃一句，“这年头塑料袋越来越不结实了。”还没反应过来，她父亲忽然冲过去，将南瓜扑倒在地，在街坊邻居震惊的目光中，发疯地对她喊：“囡囡快跑！这是手榴弹！爸爸压住了，你不会有任何危险，快跑啊！”
一个老头抱着南瓜的样子实在荒唐可笑，更别提他满嘴胡言乱语，硬说南瓜是手榴弹。
街坊邻居吓坏了，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们。她震惊地呆立在原地，感动之后又是深深的悲哀，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爸，你别这样，你再这样发疯下去，迟早会被人打死的！”她能感受到，左邻右舍对他们的忍耐力越来越低。她担心自己哪一天不在，父亲会出事。
楼上的住户，两个年轻混混发现楼底下又传来了大吼大叫，烦躁地拨了拨鸟巢般的头发：“那个精神病老头还挺敏锐，他发现了，要不要做掉他。”
其中一个混混，眼神狠辣，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另一个人面色犹豫：“再看吧，反正他满口疯话，也没有人信他。”连他女儿都不信他，这种人吵是吵了一点，也没必要专门出手。
——
又是一个寒冬凛冽的冬天，周眠洋陪自家姐姐来墓园扫墓，墓园的气温比市区要低，更别提前一天还下了一场连绵的小雨，寒气入髓冷得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寒风吹拂着纯洁的百合花，几乎把娇嫩的花瓣冻伤了，墓碑冰冷，上面是一张年轻男子照片。
一个漂亮的女孩抱着一束百合，她长得极美，眼瞳却死气沉沉，好似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或者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在墓碑处献上了花，两行热泪滚了下来，心脏撕裂一般的疼痛。
周眠洋心里难受，他很想大声说一句：“姐！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一直停留在过去！你换一个人爱不行吗？”
可惜漂亮的女孩听不到了。
她的灵魂，早从那一天收到噩耗开始就死了。
世间最沉重的感情，唯深爱之人被迫离别而已。她心底有一座坟墓，用来埋葬所爱的、挚爱的人。
周眠洋发现劝不动了，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紧紧瞪着照片上的男子，他承认这个男人很优秀，很值得被爱，可是他的死亡简直像是一场噩梦，传回国内后，直接带走了他姐姐的灵魂。
他姐姐才二十二岁啊，在这么年轻，正值最美的年纪，成了一朵枯萎的花……随着时间进入凛冬，周思曼的精神状态日渐下滑，周眠洋总担心，再这样下去，他姐姐恐怕会出事。
——
百货大楼里，那张明星代言人海报无疑是吸引人的，林修杰穿着舒适温暖的最新款冬衣，对每一个路人释放笑容。
他的容颜俊美，笑容爽朗又引人注目。这是一张无功无过的代言照片，在今天上了热搜。
经纪人走了过来，表情难看：“修杰，你上热搜了！”
“什么热搜？”沙发上的男人诧异地抬起头，他记得公司这几天没有安排营销工作，难道老天爷白送他一个热搜？
“一个神经病对你的海报大吼大叫，有人扒出来了，说你的粉丝曾经网暴过人家，老板喊你约束一下你的粉丝。”
虽然说黑红也是一种红，路人缘太差了也不好。
“什么鬼！”这种热搜白送给他也不要啊！林修杰拿出手机一看，俊美脸色狰狞起来，“既然警方都说那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对我的海报发疯，真是晦气。约束粉丝，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们是为了维护我才去骂人，我爱她们还来不及，才不会约束她们！”
林修杰发了一通火后，摔掉了手机。
经纪人想了想也认为没毛病。
明星这种职业好比高级橱窗里光鲜亮丽的商品，一旦坠入凡尘，纡尊降贵地向人道歉，就流入俗气了，想必广大粉丝宁愿林修杰不道歉。
更不用说，粉丝都是砸真金白银的衣食父母，广大路人却只是一群站在道德高地的纯看客，风波散了就不在了。这两者的分量，谁重谁轻还真不好说。公司不如借着这一次热搜的机会，卖一卖惨，再提纯一波粉丝含量。
“你也别玩了，赶紧多写几首歌，你刚出道时可是以天才歌手人设杀出重围的，近几年沉湎酒色，都没有几首像样的歌，外界都说你江郎才尽了，这像话吗？”经纪人处理完这次热搜事件，一转眼发现林修杰又在打游戏，气不打一处来。
“等等，你在干什么？海洋之路不是关闭了吗，你哪里来的渠道？”经纪人脸色一变。
原来仔细一看，容貌俊美的男子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他撑着手臂，一片朦胧的白雾中，他在吞云吐雾，神情陷入迷幻。那并不是香烟。
“你不是想我写歌吗，我在找灵感。”
经纪人摇了摇头，实在受不了，心想：林修杰微博粉丝足足有一千多万，那些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哐哐锤大墙的粉丝，八成不知道自己粉得要死要活的男人，背地里是这副德行，甚至完全是一个游走在道德和法律边缘的法制咖。
——
律师事务所中，一个少年紧张地扣住双手，他对面坐了一个男人。男人身穿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额头略带纹路，面容儒雅，袖子往上一截，露出手腕处价值百万的名表。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精英气质。
如果从他的办公桌上抽取一张白色镶钻名片，会发现他的名字叫晏沉，江州市律师界金字塔的顶级人物。他有一句流传甚广的专属名言，“穷人卖房子也付不起我的律师费，我只为有钱人辩护。”
他漫不经心地接受这个少年的求助，只是对方一开口，就让他反射性停了动作。
“晏律师，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孙楠宸心里揣着事，难免有点紧张。
晏沉回头，推了一下脸庞上的眼镜：“孙少爷，我想这显而易见。”这就跟问修空调师傅你在从事什么工作的那个段子有异曲同工之妙，精明的律师很怀疑这群有钱孩子的智商。
孙楠宸也反应过来了，暗骂了一声自己问了句屁话，他哈哈干笑一声，“既然如此，晏律师一定很懂法律吧……”
不对，怎么越说废话越多。
“是这样的……”孙楠宸咽了一口唾沫，谨慎地开口：“我有一个朋友，他没有人脉，就托我来问问，寻求一个帮助。”
晏沉作为一名专业律师，他伸出手，摆出愿闻其详的态度，下一秒顿住了。
“我那个朋友很可能杀了人，晏律师，你知道这在法律上该怎么判？要判几年？”
晏沉听到这里，眼神似笑非笑，口气意味深长：“孙少爷，你直接说吧，那个朋友是不是你？如果你想赢，你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隐瞒。”
被那双锐利的双瞳注视着，孙楠宸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了：“好吧，是我，我很可能杀人了。”
江州这座城市，背地里有许多案件在悄然发生。
另一边，江雪律也回归了平静生活，这一天他发现孟冬臣给他发了信息。
“？”
第一句简简单单就一个问号。
江雪律不明所以，也回了一个“？”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一波哑语。
第二句孟冬臣总算不卖关子了，他直接问：“treasure，你在国外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看到你上真人秀节目了。”

第八十二章
“你在说什么？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没出过国，也没参与过什么节目录制。”江雪律更加不明白了，看到孟冬臣的回复，他心中琢磨了一番。
“肯定是你，你自己上外网看！对了，需要我给你翻译吗？”孟冬臣也难以形容自己看到热搜的心情，他这几天为了参与研究蓝泊山监狱课题，向上提交了一大堆书面申请资料，又打了无数个长途电话，导师是全力支持他的，可其他部门却意见不一，有人答应他，也有人拒绝他，光扯皮就花了半个月。
正焦头烂额之际，他随便点开一个节目放松心情。
他曾出国留学过三年，从一开始完全不适应，不明白外国人在笑什么，到最后入乡随俗，语言系统被改造了一遍，浏览外网如同逛后花园。正是如此，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是国外视频网站的会员，这一周他继续追视频，没想到会在首页推送看到一档已经过气的真人秀。
导演乔赛特的那档真人秀，几年前火过，这两年收视率日渐走低，他没想到会在首页看到。对方如同老树开新花一般回春了，收视率节节走高还上了首页推荐。首页推荐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这个视频网站固定日浏览用户量有两三千万，每一个点进网站首页，都会看到这巨大的开屏横幅。
更别提推送一栏，剧透本期内容的地方，文字信息冲击眼球噱头十足，“暗网杀手？”、“骗子网友？”、“娇妻杀夫”、“亿万富豪被人耍得团团转？”
暗网杀手？
真是会蹭热度。
孟冬臣冷笑两声，很诚实地点了进去，前期的路人采访、冗长的铺垫后，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名字，“treasure。”
节目组每一个人都说，这个treasure是个骗子。这熟悉的一幕，吸引了孟冬臣注意力，他想起了当时海角论坛网友和潮声志愿者都怀疑treasure是一个为了热度、自导自演的骗子。谁知道，一切局势峰回路转，狼雁山里真有一具埋藏了十九年死不瞑目的女性尸骨，一切真相水落石出后，所有人惊骇不已。
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treasure本尊，确定是不是他！
江雪律眉宇蹙了蹙，心下也有疑惑，他老老实实道：“我没上过节目。”
他可没有本事，能在百忙之中横跨大洋彼岸去参与节目录制。
发现江雪律误会了，孟冬臣解释道：“不是那种亲身录制，你难道没有发现，treasure的账号下新增了许多粉丝吗？”
这些粉丝账号明显是从国外跋山涉水地翻过来了，头顶一串英文，留言也都是“我的天啊！”、“兄弟你是通灵者吗？你好牛逼！”等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信息。
这些外国网友还拿着中文翻译器，希望能了解前段时间刚发生的陈莎莎案和擒梦追凶案，他们非常热情，似乎想多了解这个“treasure”一点，一边翻译一边搬运回国。
“我在忙，没看到。”一经提醒，江雪律也微微吃惊，后知后觉地打开了电脑。一个月没使用了，电脑又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孟冬臣正在为课题焦头烂额，每天24小时恨不得掰成两半甚至是三半用，一听说忙，瞬间感同身受：“我十月份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想问你了，你本职工作是做什么的？”
他可没忘记，擒梦追凶案，他以为treasure和徐征明是一个团队，心心念念想戳穿他们的真面目，便提议买几张机票，第二天就走。
结果徐征明和treasure同时拒绝了他。
徐征明上了节目后，他为母追凶的事迹感动各大官媒和报纸，他和弟弟程幼冬也上过访谈节目后，他的真实姓名和工作不再是隐私。唯独treasure依然神秘莫测，他的年龄、工作、经历所有人一无所知。
今天听到这个忙，孟冬臣才有一点鲜活真实的感觉。
对方也是活人，也需要呼吸生活和工作。
那么问题来了，有什么工作是早上六七点就必须起床，晚上八九点才到家，周末两天倒是休息，还要额外处理工作的——答案除了社畜就是高中生。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周末两天你说能喘口气了吧，可是各科作业还是得做。
江雪律确实在忙，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学习，他放下手头写到一半的卷子，打开笔记本电脑，登上了那个网站。
面对孟冬臣的询问，他想了想说：“我工作是很多人都会经历从事的，我们的组成是社会的一环，剩下为期五百多天的一个课题工作丝毫不能懈怠。”
怎么会有那么漫长的课题，因为距离高考倒计时还有五百多天。
“一旦完成了这个课题，我的身份就会有一个大的进阶。”从高中生变成了大学生，这跨度不可谓不大。
孟冬臣以为是升职加薪。
他也琢磨了一下，没琢磨出来。这好比treasure端了一碗饭，把米饭喂到他嘴里，他努力咀嚼了一下，想尝出这个大米出自何处，是北境的米还是南疆的米，结果还没尝到嘴里，treasure仅仅让他沾了一下嘴唇就撤走了，他什么都没品尝出来。
换言之，他感觉江雪律似乎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一通天花乱坠的表达下来，他还是不知道treasure究竟是什么工作。
treasure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这般深谙谜语人精髓。
江雪律第一次登陆，他还在简单摸索阶段，孟冬臣指引他。
江雪律也把爱德华的案子简短地陈述了一下，“我在暗网发现了一桩杀手雇佣案，我去提醒那个丈夫，雇佣者是对方的妻子。”
“跟陈莎莎女士的案子如出一辙？”孟冬臣冷笑，他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Always husband”。
这句话的意思是，每一起妻子失踪案的背后，丈夫都有重大嫌疑。光凭印象来判断嫌疑人身份，似乎有一点主观和武断，不过大数据表明，事实大多如此。不过在当前语境之下，孟冬臣想表达的是，又是亲密爱侣中的另一半。
在江雪律没有参与的世界线里，爱德华这个案子，最后是一桩半悬案。半悬案一般指的是，大家都知道嫌疑人是谁，却无法将对方定罪。
外国法律遵从疑罪从无，如果找不到任何直接线索，无法将人定罪。北美最有名的辛普森案件，那场世纪审判震撼世界，辛普森的妻子死了，辛普森被指控有谋杀罪名，奈何缺乏任何直接证据，成为北美历史上最大一起疑罪从无的案件。
这开了一个坏头。
因为辛普森给无数想杀死伴侣的人，提供了一个标准的模板和丰富的灵感来源，那就是“疑罪从无”，其次是聘请一名优秀的律师为自己辩护。
爱德华案的半悬案也是如此，海伦雇佣了杀手，全程鲜血没有沾染自己的手。唐加瓦区的警察事后回过味来，怀疑案件与她有关，可缺乏直接证据，譬如DNA、脚印指纹、凶器、在场证明等，最终一切不了了之。
江雪律注册了会员，其中过程有点繁琐，好不容易登陆了，他点进那期节目。
看了几分钟后，他眉头皱起了。
因为他没想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居然被原原本本拍下来了。
——
另一边，外国网友们确实被“暗网”、“雇凶杀人”、“亿万富翁”、“美丽的妻子”这些堪称流量密码的字眼骗进去，随着乔赛特介绍，他们很顺利理解了这个前因后果。
原来是有一个叫treasure的骗子，借了北美最新热度话题，骗了一个叫爱德华的年轻富豪，说他的妻子曾在海洋之路网站上购买杀手服务，杀手行动时间在两天后。
年轻富豪一下子方寸大乱，与妻子感情破裂。
乔赛特说：“我们录制这一期节目，目的是要戳穿这个骗子！也让我那天真的朋友意识到真相！更要防止有下一名受害者上当！”
乔赛特口气大义凛然，无人机在天上环视了一圈，那俯瞰的视角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了史密斯老宅多有钱，堪称一览无余，“唐加瓦区的这栋别墅，是史密斯家的老宅，实际上史密斯家的产业多遍布在都市……”
一群人震惊了，震惊的点在于骗子新颖的手段和想法，还有爱德华史密斯居然真的那么有钱又好骗！这样一个人傻钱多的富豪，难怪被骗子盯上，不骗他骗谁啊！
哇现实中还有这么单纯好骗的富豪，为什么没被我遇上？他们现实中遇到的富豪不是大腹便便就是精明狡猾，网友们心里嫉妒了。
也有部分人感到遗憾。
这个骗术充满了无限可能性，完全可以延展出去，比如自称自己是一名杀手，受到了他人雇佣来杀你，你给我一笔钱，我就不杀你。
那些有钱人素来贪生怕死，手里也不干净，得罪的人挺多，八成会真以为有人来寻仇，做贼心虚之下，说不定真能骗到几个人傻钱多的富翁。可惜节目播出后，这个骗术就不管用了。
绝少部分人扼腕叹息。
“如果你是史密斯，有人用这样的手段对你进行诈骗，你会怎么想？”乔赛特话音未落。
弹幕果然刷屏了。
【我们当然不会被骗了！】
【妻子这么漂亮，居然会选择相信一个骗子？】
【这幢别墅真大啊，骗子果然是冲着钱来了】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节目组在这个时候放出了海伦的照片，一头大波浪的金发、如海洋一般的蓝眼睛，这个妻子笑容温婉又迷人。
真的是一个绝美的金发女郎，网友们沸腾了，这么漂亮的老婆怎么会雇佣杀手来杀你呢！你居然不信老婆，选择信一个来路不明的网友？
在所有观众眼里，这个骗子的嘴脸真是丑恶，污蔑人家清清白白的美女，破坏别人婚姻家庭，简直罪该万死！
更别提在乔赛特口中，唐加瓦区的警察也不相信这件事，根本没有受理案件。网友很容易理解为，警方和节目组都英明睿智，treasure是骗子，爱德华是被骗的帅哥糊涂蛋。
于是网友们开始对爱德华和treasure进行口伐笔诛。
在铺天盖地的弹幕中，偶尔飘过一两条，【嗯后面来的，打脸可疼了，你们没说错，这栋别墅很大，你们跑起来的样子很狼狈】
因为说得没头没脑，令人不明所以，很容易被人忽略过去了。
第一个杀手跳出来时，在玩具枪的威胁下，爱德华被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把沙发踹翻，网友们哈哈大笑，一点也不同情他。
大家拍着大腿狂笑。
【乔赛特不愧是天才导演，这整蛊的手段绝了】
【扮演杀手的是宾宾，他穿黑衣服的样子真是有模有样，酷毙了，有没有导演去请他拍摄电影】
爱德华淹没在彩带中，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无数人都跟他说，被骗了，赶紧去给妻子道歉，还把手机塞到对方手里。
爱德华握着手机，茫然无措。
这时候那个treasure电话拨过来了，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报警，是不是真把性命抛到脑后去了，还让他们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声称他已经报警了。
【这个骗子好大胆！居然还敢打电话！】
【报警抓走自己？】
【大家快点骂他】
一片狂笑中，网友们笑容倏地凝固了，因为玻璃被敲碎的声音响起了，如水晶般剔透的玻璃在锤子的重击下，碎裂出无数纹路，颤颤巍巍地化成碎渣。
第一声还可以说是幻听，第二声玻璃碎裂声和紧接下来的玻璃门被拉开的动静，令人心头一跳。
空气似乎一寸寸凝结。
所有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随之蔓延上来的是丛生的疑窦，这一段时间弹幕空了，网友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乔赛特你别吓我，你们节目组还安排了第二个？】
【恐惧过头就不是整蛊了】
【是野猫进来了？】
在收视率达到巅峰之前，必定是长久的沉默和疑惑，最激烈的高峰，莫过于雷古勒斯这名真正的杀手冲进来时。
满屏幕都是“？？？”，死寂如潮水般蔓延，淹没了整片空间。之前称赞宾宾很适合扮演杀手的那名网友，给了自己一巴掌，恨不得让自己把那句话吞回去。在真正杀手那孔武有力的体格面前，演员那轻如纸片的体格注定不堪一击。
爱德华之前说：treasure告诉我，那个杀手身高接近两米，鹰钩鼻凶神恶煞，身材倒三角，全身上下覆盖壮硕膨胀的肌肉，对方的枪法奇准无比……
他们还在嘲笑编得跟真的一样，雷古勒斯跳出来后，他们才发现，似乎……每一条都挺符合。
那名杀手也愣住了，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眶暴烈，几乎没给人思考和反应的时间，扛起枪开始了一片扫射。
枪声响起了，射入沙发深处，发出沉闷的声音，伴随惨烈的尖叫，还有花瓶破裂声。杀手毫不留情地扫射，转眼客厅一片狼藉。所有人开始四散逃跑，不是踹翻了沙发就是被台阶绊倒，路上还有一只鞋子掉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不敢置信在此刻反噬，网友们满脸错愕。
【啊啊啊啊啊wtf？】
【OH my god这是狼来了的故事？】
【我的天啊，是消音器！快点报警！】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现场有消音器，后期经过剪辑处理，配上了激烈的枪声，观众都能身临其境感受到那一刻有多危急！
他们确定这不是演戏，这一切太逼真了，节目组每个人都狼狈得要命，命悬一线的恐惧深深映在他们的瞳孔里，收入多角度的摄像头。
金属弹壳掉在地上，可以想象打在人体上会造成多么千疮百孔的流血效果。
不仅如此，彪悍的杀手，他的一举一动也被拍了下来。雷古勒斯脸庞愤怒狂暴，颇有不怒自威之态，他换子弹的手法非常熟练，那一身杀伐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楼梯处，节目组在这里安装了一个摄像头。
在这一刻，雷古勒斯无比接近摄像头，观众完全将他那凶残如雕塑般的脸一览无余，那双眼睛血腥狰狞，布满红血丝，似乎要人挡杀人，如同丧失理智的野兽一般可怖。
见到这一幕的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可想而知，对方被惹怒了，存了灭口的心思。
这是名副其实的暗网杀手。
他抬起脚，每一个房间都进去，一通乱扫。每一帧都成了引爆收视率的名场面。
能活吗？能活吗？
无数观众被吓坏了，伸手按住自己胸口，呼吸难以控制地停顿了三秒。他们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尸体早就凉透了。
爱德华他们呢？
他们还活着！为什么？
因为那一通在杀手降临前的那一通电话，那个叫treasure的网友好似开了天眼，不断指引着节目组的人在整栋别墅上演了一场你追我躲的游戏。
Treasure：“上楼！”
五人伸手捂住嘴，脱了鞋子，只剩下白色袜子，小心翼翼地上了楼，全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下一秒杀手赶到这个房间，发疯一般到处扫射。
Treasure：“蹲下！”
五人齐齐找好掩体蹲下。Treasure又说，杀手会冲走廊而去。下一秒雷古勒斯朝走廊走去，脚步声又重又沉。最后他什么都没发现，脸庞再度狰狞起来，气急败坏，蹬蹬蹬又下楼了。
这些镜头都被一一收入别墅里的每一个摄像头。
网友们发现，几乎只有薄薄的一墙之隔，偏偏就这样错过了，你上楼我就下楼，你进来我就撤退，这一幕幕太刺激了，简直跟电视剧一样。观众身临其境，感觉自己就是被追杀的人，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大气都不敢出。
随着爱德华他们一次次逃过一劫，弹幕已经疯了。
这个treasure简直跟开挂了一样，他能预知杀手的下一步行动，杀手是迈左脚还是右脚，到底是上楼还是下楼。这个treasure应该是华国人无疑，对方口气一急，也会下意识飙出母语，比如“Run！Run！Run！”他说的是“跑！跑！跑！”
越是危急情况下，这种语言系统条件反射无法作假。
“你们安全了。”
话音刚落，下一秒便是警笛声，通过空气传来，声音逐渐清晰到尖锐！雷古勒斯也意识到了大事不妙，扛起枪发疯般外逃。
【？？？】
连警方你也能预知吗？这一定是通灵者！慕强的网友们疯了，心生无限崇拜。
事件一下子反转了，暗网杀手是真的，“傻憨憨的帅哥富豪”变成了“坚定不移相信智者的聪明人”，傻子原来是他们。“将富豪玩弄在掌心里的骗子网友”是一名“古道热肠的通灵网友”。
这反转牛逼了。
最刺激人眼球、令人心潮起伏不定的事物莫过于那几个元素，“命案现场直击”、“来自于真实事件”，这一期节目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这个节目一播出，产生了无数连锁反应。
Sport被推上风口浪尖，大家都发现了，作为国民交友软件，这个跟在线好友显示距离的这个功能太危险了。
谁能想到，居然还有人利用这种软件漏洞杀人！差一点点，就是五条人命了！
Sport公司被狂骂，骂得快懵逼了，他们也很无辜，立刻站出来为自己辩解公关：“我们这是运动软件！显示距离是为了看跟你一起运动的好友，跑到哪里去了！”
大家都是好人，谁也没想到软件会被钻漏洞，存在泄露隐私的可能性，sport公司内部开了一场会议后，紧急关闭了这个功能。
另一边，自然是这个叫“treasure”的预言家网友火了。
江雪律发现，自己在外网注册的这个小号，居然一夜之间拥有了百万粉丝。这个数量还是节节攀升，人性如此，越是神秘莫测，大家越想追逐。
江雪律沉默了，他在想怎么办。
【FBI探员马克】关注了你
【FBI探员约翰】关注了你
……
联邦调查局接受采访，“是的，你们说得没错，确实有这个案子，唐加瓦区那起案子我们联邦调查局已经接手了，其中有许多疑点，还涉及了一名神通广大的网友。”
“我们向那个网友表达真挚的感谢，希望他可以告诉我们，他的工作单位，或者告知他的真实姓名，我们会想向他郑重的表达感谢，还愿意支付一笔高达两万美金的感谢金。”记者镜头里，那两万美金是一张大的牌子，举得高高的，生怕江雪律看不到。
表达感谢=打探你的身份。
另一名FBI面对记者采访倒是说了大实话，没有多少外交辞令：“雷古勒斯、阿尔法，暗网交易，这个华国网友知道太多内幕了，我们关注他只是合理的怀疑。”
他不仅火了，还吸引了联邦调查局的关注。
那一年是treasure在世界舞台初次登场，从此开启了世界犯罪侦破史上一个宏伟的里程碑。

第八十三章
联邦调查局不知道“群星症候”，也不知道什么是“犯罪之眼”，正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怀疑有理有据。
雷古勒斯被逮捕归案后，咬牙不承认自己是一名职业杀手，也否认自己来自暗网，他摇头表示什么阿尔法，他一概不知情。
这让警方一筹莫展，只能以爱德华这个案子的一级谋杀罪起诉对方，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不仅仅于此。
一名职业杀手，手里不可能只有一条人命。
结果那个叫treasure的网友对爱德华道：“你让警方前往大自然沼泽地公园，在那里也许有意外收获。”
联邦调查局上下对这个情报将信将疑，派出一部分搜查队和警犬。很快大自然公园挖出一具尚未化成白骨的遗骸，当时警察们没把这个情报当回事，并没有采取警戒线将此地封锁，这个消息传了出去，轰动了当地报纸和媒体。大家都知道大自然沼泽地公园，常年湿地覆盖人迹罕至，很适合埋藏尸体，可他们没想到真有尸体！这些尸体属于何人？他们是意外还是被谋杀，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冤屈或者故事？
知晓此事后，后续越来越多狂热破案爱好者，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强烈要求参与这场行动。
大家都想知道一件事——
这公园里到底有多少具警方不知道的尸体？
后续，又陆陆续续找到了五六具陈年遗骸，巧合是，这些遗骸身上都有遭遇枪击的洞口，在数据里搜索这些人的DNA和身份，算是破解了一些失踪案和陈年疑案。
联邦调查局也瞬间把对“treasure”的重视上升到了一个高度，他们心想，treasure难道真的是通灵者？否则他怎么知道，这个公园里埋藏了尸体，很可能是雷古勒斯过去犯下的一桩桩血案，一经挖掘会有意外收获？
江雪律有点愁，他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尚未降临，便打了一通电话到首都。
温先生在开会，郑秘书作为他的首席秘书，接听了这通电话。
“郑先生，联邦调查局在调查我。”少年抿了抿唇，总觉得自己做错事了。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外网账号列表，发现关注他的探员已经多达十三名。
郑秘书心头一惊，小江同学在华国待得好好的，怎么会引起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注意？你是在国外做了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案子吗，不可能啊！小江同学怎么看也不是那种人。
仔细听了前因后果，郑秘书一颗高悬的心慢慢落地，吓死他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小江同学，这与你无关，你的本意是不想一场悲剧发生。你也不用担心，你的身份已经被国家设为一级情报，仅次于科研秘密和基地位置，无论外人怎么打探，也无法打探到你身上。”
言下之意，江雪律利用“treasure”这个身份在虚拟网络上，怎么戳破世界各地犯罪、怎么呼风唤雨都没事，举国上下密不透风的情报网，会将江雪律重重保护。
温先生说了，犯罪之眼这个能力，不适合暴露出去。好人不会忌惮他，坏人却恐惧自己秘密被看穿。小江同学，站在光明正义一方的行为，长久下来，注定成为邪恶分子的眼中刺肉中钉，一旦身份泄露，可能会招来全世界犯罪者的疯狂报复。
保密这个环节，至关重要。
郑先生安慰少年：“至于联邦调查局的那些探员，你也不必忧心，在打击世界犯罪这件事上，我国情报安全局和联邦调查局达成共识，是友好合作关系，你的身份，我们会帮你解决。”
怎么解决，直接发去一封邮件告诉联邦调查局的高层领导，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们别查了。
这是华国的宝贝。
暗网不是一个明确的网站，是覆盖全球，但凡有人类涉足之地就存在的所有黑色势力集合，是一个成员众多、充满极端主义的组织。正如小江同学所剧透的那个未来，几年后，恐怖袭来，风起云涌，阿尔法、萨汉、数字地堡、九条蛇等著名黑市在世界市场上不断扩张，还有一些诸如黑死病等跨国贩卖人口的犯罪组织行动猖獗，形成一个个毛骨悚然的法外之地，他们掀起的犯罪，带给光明世界无数威胁。
暗网是全世界的敌人，是必须予以严厉打击的全球性犯罪。
在这点上，世界所有国家的警察，都会拧成一条坚不可摧的绳。而小江同学不必瞻前顾后，因为他会是这条绳上帮助维系一切的纽扣。
听说郑先生会帮他解决身份问题，江雪律放下了一颗心。
——
寒风凛冽的冬天，吹着嶙峋枯瘦的枝干，声音簌簌作响，傲雪凌霜的梅瓣翩然落地，装点这一场充满故事的冬。
这是青竹山墓园，坐落在江州市城郊，雕花铁门大开，漫山遍野都是呈现阶梯式、修建得极具艺术气息的墓园。
能在青竹山买起墓碑的，皆是有钱人家，毕竟立碑都是十万元起步，对墓碑的款式或者刻字另有要求，或者想要各种各样的葬礼，什么树葬、花坛葬、草坪葬等等，更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从大门缓缓走来一名身穿长裙的年轻女子，黑鸦鸦的长发垂在腰间，她那双戴着黑色皮套的双手，捧着一束纯洁的百合。
她长得实在是美丽，下巴尖尖瘦瘦，正处在最好的年华，有无限光明美好的未来，只是眉间那一抹的轻愁似乎永远也无法消散。
墓园看守人唏嘘地长叹一句：“周小姐好痴情啊，男朋友都死了一年了，她每周还是来上花。”
长得漂亮又深情的千金小姐，痴痴地挂念着天堂的男朋友，谁听了这个事迹不感叹一声老天爷不公，偏要拆散爱侣呢？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生与死，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跨越了生死，一个永远停留在了冰冷的墓碑上，一个为了怀念对方也将时光凝滞在原地。
“那个男朋友也是一个人品才学极佳的人，两人男才女貌，堪称天作之合。周小姐的痴情可以理解，那个男朋友是为她而死的……”
“什么！？不是说，那个男朋友是赶回国结婚，一不小心发生了坠机事故吗？机毁人亡了。”
“我听说的那个版本，是周小姐受不了常年异地，发脾气想要分手，那个男朋友为了挽留她，专门赶了那趟出事的班机，谁知道，意外就这样发生了，两人就这样天人永隔了。”
到底哪个版本是真的，除了当事人之外，恐怕众说纷纭。
唯独大家都笃定一点，周小姐因为男友的猝然离世，落下了心病，永远走不出来了。
墓碑上那年轻男子笑容自信，阳光开朗，似乎在对她轻声细语。
周思曼放下百合花，神志不清地喃喃道：“我知道……我要去陪你了。”
她表情木然，远远望去如一具精致的木偶，墓园看守人心里浮现一点不好的预感，“周小姐今天是独自来的，没有家人陪伴……她会不会出事？”
以往周思曼身边都有一到两名家人陪伴，偶尔是周父周母，有时候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据说是周小姐的堂弟。
另一名看守人想了想：“周小姐又不是三岁孩子，她二十几岁了，怎么会出事。”
更何况，周小姐有驾照，从江洲市区到青竹山墓园全程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周小姐都平安无事地过来了，再这样原路返回，会出什么事呢？
他们绝对想不到，眼前纤细窈窕的周小姐，几个小时后，如同断线的风筝迷失在大海里。
人一旦心生什么念头。
真正的想法，永远安静又缄默无声。
——
英华中学，高二一班，周眠洋看了一上午的黑板，感觉眼睛一点酸涩疲惫，他忍不住摘掉了黑框眼镜，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一点点水痕挂在眼角，暴露出他那一双红肿灵动的眼睛和清秀的脸庞。前桌正好扭过头来，见到这一幕，稀奇道：“洋儿，原来你摘掉眼镜这么好看！”
一个屋檐下一年了，同学摘掉眼镜，怎么跟不认识了一样，刷新了一遍新印象。
周眠洋一点也不谦虚：“那是，这破眼镜挡了我的颜值，不过我是我们全家最丑的……”周家一大家子人，人人都很出色。
前桌撇了撇嘴，表示不信：“你这都能是你们家最丑的，无图无真相！”
周眠洋脾气上来了，心里涌现一种莫名的胜负欲，他看四下无老师，偷摸着拿出手机：“给你看！这是我们家的合照，你看看我姐、看看我爸和我妈，看看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我是不是其中最丑的？”
随着周眠洋拿出照片，周围一圈的人嗓子里连续发出不敢置信的卧槽声，一家子俊男美女合理吗？
江雪律也看到了，周家人他很熟悉了，唯独几个男女没怎么见过，脸庞不认识。
“这是你姐姐？她好漂亮啊！”
全家福中，有一个女孩非常引人注目，她拥有弯弯的柳叶眉和漂亮的脸庞，脸上笑意依稀。周眠洋说她是堂姐，还是江大的高材生。一时之间班里的男生都沸腾了，“周眠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小舅子了！不管你要什么，我罩着你！”
“你们别闹了，我姐有男朋友！”
虽然已经死了一年了。
江雪律看到了周思曼的照片，他下意识地伸手夺走了手机。
周围人一见他插进来，下意识把手机让给了他，可江雪律握着手机出神的时间太长，那一双明锐的眼睛大睁着，似乎看到了什么。
这种反常令人诧异。
周眠洋也是一呆，他心里涌现几分忐忑，忍不住胡思乱想：阿律看我姐姐的照片实在太久了，超过一分钟了，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听说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不喜欢同龄人，就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
最好的兄弟要变成姐夫，也不是不可以……但怎么想怎么别扭呢。两人之间可是有六岁的年龄差，周眠洋别别扭扭，心里迈不过去那道坎儿。
他思绪飞远极远，甚至已经想到了那一幕。
好朋友在教堂举办婚礼，他将姐姐的手递到对方的手里，思及此，他的眼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不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我最爱的姐姐，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不合适！”周眠洋哭了，趴在课桌上，泣不成声，喉咙还伴随一阵哭嗝声。
一旦身份转变了，感情也就变质了。
周眠洋语文成绩很好，旁人对命题作文抓耳挠腮时，他常常一千字输出尤嫌不足，虽然时常离题千里，可那其中蕴含的充沛感情和挥洒自如的灵性，姚老师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点评。
“你在想什么呢？”江雪律偏了偏头，忍不住疑惑出声，理智又理性的少年完全不明白好友在想什么。
少年抿了抿唇，情况有点危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把周眠洋拉出去。
被拉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走廊，这明显要秘密会谈的架势，周眠洋：“阿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我姐有男朋友了（死了一年），你们不合适……”
江雪律迫不及待打断道：“快报警，你姐有危险！”
“啊？”
周眠洋呼吸停了一瞬，整个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
——
叮铃铃铃铃——
报警电话一打，接线员立刻接起：“你好，这里是110，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好，有人要轻生，在半小时后，请快去断魂谷海崖拦截她，她正在公路驾车行驶，她的车型号和车牌号是——最好有两种办法，一是在公路上拦截，二是尽可能派出海警，在海岸线附近第一时间将她救下。她离家时身穿黑色长外套，她可能会把外套脱了，内衫是浅灰色针织长裙。”
一连串快语连珠，接线员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好好好”。
庆幸每一通报警电话都会被录音。
江州市靠海又靠江，断魂谷是一处临近海边的陡峭悬崖，附近有无数的礁石和灯塔，也是有名的胜地。每年常常有人想不开，就选择从这里跳下去。可是这个报警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请问您的姓名是？您是家属还是朋友？”
“我是江雪律，是他家属的朋友。”
这个名字一出来，接线员没有任何疑问了，小江同学啊，那不意外了。所有警员第一时间出动，一切行动快速又井然有序。
周眠洋傻了一般看着好友，感觉他变得好陌生，不过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快给你家里人打电话。”
周家人都在各自忙碌，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周家人乱作一团，他们也快疯了。
什么！？女儿要轻生？
一场悲剧差点上演。

第八十四章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输入周思曼的姓名、汽车型号、车牌号和手机号码，会开启一场生死时速的追踪目标定位。
城市：江州市
地址：通往断魂谷海崖的林道公路
目标：一名身穿黑色长外套的女驾驶员
在原来的世界线中，江雪律看到，周家父母给女儿打电话关机，久久没有人接听后，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第一时间报警。
这一场寻人行动，警方找到周思曼已经太迟了。不过这一次，江雪律参与进来，提前说了地点是断魂谷，附近的警力第一时间就行动起来。
负责在公路拦截的警员迟了一步。
检查站的警察刚检查了周思曼那辆蓝色轿车，微笑着说了一句一路顺风，栏杆缓缓升起，让汽车放行。“谢谢。”驾驶座上是一道清冷的女声，周思曼启动了按钮，玻璃窗缓缓升起，挡住了她那张姣好平静的脸庞，她神色十分平静地离去，车身淹没在一片迷雾中。
仅仅过了五分钟，检查站就接到了上级下达的命令。
这名警员脸色剧变，他对这些描述有印象。
“不好了，我刚刚看到这个车牌号，她已经过去了。”
谁能想到，驾驶座上那名表情安静内敛的美女，不是去海边兜风、聚餐旅游、采风摄影，对方心里涌现的是轻生的念头？早知道多问一句好了。这名警员心中暗自懊悔。
一旦没有抢救下来，他就是最后一个接触周思曼的人了。
没有人能够未卜先知。
第一种方法太迟了。
技术中心发现不好，手机定位停下了，地点正是断崖之下。大家都知道一个道理，目标如果在移动中，一切都有生的希望，一旦目标静止不动，必须做好最糟糕的准备。
警方来到断魂谷山崖寻找周思曼，没有发现她的人，只找到了她那辆蓝色轿车。透过蒙了一层薄雾的玻璃车窗，众人看到了轿车内没人，唯有一个皮包，放在驾驶座上。
视线往外捕捉，在车附近十米处，看到一双鞋子，整齐地摆放在悬崖上。而悬崖之下，是滔天的海浪，不断地拍击着峭壁。
壁峰之上，那些枯树常年迎着无数的海风，生长一点也不茂密，在萧索的寒冬中瑟瑟发抖，不可能给人依靠。
这、这完全是轻生的表现啊！警方心里凉了半截，周家父母也快疯了，他们没想到，一个没盯紧女儿，对方心灰意冷到跑去自杀。
周夫人崩溃不止，向警方陈述今早的始末：“我今天出门时，她还表现得好好的，我跟她说，不要把外界的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她微笑着跟我说，好，她没事的。我久违地看到她微笑，我满心欢喜和欣慰，还以为她心病解除了——”
谁知道，这原来不正常，对方不是康复了，而是一转眼陷入了更糟糕的地步。
对方早已经心存死志。
真正的决心，永远不是大吵大闹，不是泪流满面，而是沉默安静地说到做到。
警方连忙走过去，就在这时，一名警员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扇白雾蒙蒙的车窗，惊叫道：“队长，这里写了字！”除了搜救队伍，众人连忙停下，抬眼一看，玻璃车窗上果然落了一行字，应该是周小姐用手指写下的。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我爱你，詹云。”
“我下去陪伴你了。”
詹云是谁？
乍看这个线索或者说死者生前的最后一封遗书，警方一头雾水，周家人却脸色煞白，骤然失了力气，差点晕厥过去：“詹云，是我女儿的男朋友，他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在一年前不幸过世了，死于一场坠机事故。”
女儿果然是因为那个男人而死，这封遗书诉说了一切，周家人又气又哭，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潸然泪下。
警方恍然大悟。
这个案件一目了然，与自己十分恩爱的男友死了，周小姐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一年意志消沉，最终在这一日选择了跳海自尽。
这是一场轰轰烈烈又十分凄美的殉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悬崖上空无一人，只有冷冷呼啸的海风，一辆被人遗弃的汽车，两行与世界充满告别的遗书，悬崖底浪花翻涌，卷起雪白的海浪……
这一切都说明了。
“对不起，我们来迟了一步，请节哀。”明明小江同学已经及时报警了，警方的行动也已经很快了，奈何周小姐的意愿太过强烈，一切还是来不及。
逝者已逝，徒留生者们无尽的悲哀。
面对悲痛欲绝的家属，警员缓缓摘下了帽子，这句话溢到嘴边，表达自己沉重的叹息，他们不忍看家属红肿凌乱的脸庞。
虽然早有预料，可这一声节哀似乎宣告了结果，周夫人支撑不住地滑倒在地。
周先生也感觉太阳穴嗡嗡作响，一种强烈的悲痛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感觉全世界都虚假不堪。
周眠洋更是人傻了，他跑到悬崖边，中途滑了一跤踹掉几个小石子，如果不是一名警员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眼看也要步上后尘。周眠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姐姐已经没了？
他喃喃自语地张开嘴，被灌了一嘴的海风。泪水慢慢地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可能啊，阿律前脚才告诉我，后脚……”
转眼就天人永隔。
他姐姐才二十二岁啊！这个事实凶猛又残酷，周眠洋瘫倒在地，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
下一秒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队长！跳海轻生的周小姐被海警队救下来了！现在正要紧急送往医院了。”
嗯？？？
周家人本来都到了要掐人中才能勉强清醒的地步，一听这句话大喜过望，强行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曼曼，我的女儿——”
太好了，她没死！
果不其然，海警队员扶着一名气息微弱、浑身湿漉漉的年轻女子上了岸，救护车已经在海边待命了。一名护士抄起准备好的厚毛毯冲了上来，将周思曼紧紧裹住。这是冬季的海洋，人体温度被海水毫不留情地带走，必须抓紧时间抢救。
什么叫峰回路转？这就是峰回路转！
原来的世界线里，什么都太迟了，周家人接到警方通知赶到时，法医表情严肃，生怕他们精神受刺激，再三嘱咐之后，才为他们缓缓拉开了裹尸袋。
尸袋里是周思曼那一张苍白、早已没有温度又美丽的脸庞。
那个时候带给家属的晴天霹雳更大。
如今顶多的是大悲大喜。
救护车只能容纳一名家属陪同，周夫人留下，选择陪伴在女儿身边，其余周家人上了警车。周眠洋也总算回神了，看到江雪律，他眼前一亮，激动地大喊道：“阿律，谢谢你！”
周家人也反应过来，飞快地冲过来，他们拍着江雪律的肩膀，紧紧攥着江雪律的手，表情激动又和蔼，“律儿啊，好孩子，叔叔伯伯没看错你。”
“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你救了你思曼姐一条命！”
实在是千钧一发，再迟一点，周家就要举办葬礼，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那将带给周家一场剧变，一场毁灭性的打击，甚至会产生江雪律所看到的无数连锁反应。
周眠洋感谢江雪律，是因为对方的提前预知。其中有一些奇幻的地方，周眠洋并非不谙世事的孩子，知道不能宣之于口，他选择隐瞒了起来。
两个少年默契地眨了眨眼睛，把这个当成一场秘密。
周家人不知道其中因果，只以为是周眠洋告诉江雪律，姐姐最近的情况，江雪律意识到了不对劲，才选择报警。
——
另一边海警也觉得神了。
接到上头来电时，江州市海边附近正好有一队海上巡逻警，他们驾驶着船只在海上执勤。听到命令时，警员们每个人都哗然了。
要他们去断魂谷救一名女子，半小时后，有人会在那里轻生？这是未卜先知吗？
断魂谷顾名思义，本来是一个陡峭的悬崖山谷，因为许多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来到这里纵身一跃，选择一了百了。这悬崖下的海域埋藏太多无法打捞的骸骨，多少人魂断其肠，被海角论坛的网友称为断魂谷。
官方觉得这个地名很不吉利，也想改变那个地方阴魂缭绕的情况，曾经另取了一个地名：海崖山。
奈何没有断魂谷朗朗上口，称呼的人越来越多，民间名字一举打败了官方名称，因此定下来了。
如果用国外浏览器搜索这个地名，也能出现在卫星地图上。连警察内部都这样，一名海警穿好救生衣，带好一切救援工具后，对这个地名陷入了茫然，忍不住疑惑出声：“海崖山，这是哪里？”
他江州本地人了，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断魂谷啦！”同事翻了个白眼，提醒他。
“哦哦哦，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
搜救行动展开，海船发出一声低沉的鸣笛，朝断魂谷下平稳地驶去。海面风平浪静，很快抵达了目的地，海警们举起望远镜，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结果当他们发现，山崖上真的出现一名符合描述的女子后。
他们瞳孔震惊了，眼神微微凝滞，有几秒陷入呆滞。
那个报警人，真的是未卜先知？？？
那名女子黑色长发被海风吹拂着，身穿浅灰色针织长裙，身段婀娜，裙角飞扬，她的目光落在远方，瞳孔涣散十分空洞。头顶盘旋海鸟的叫声，似乎从海岸那一边遥远的时空传来，海水被誉为生命的摇篮，那种蔚蓝色贯穿了生物进化，有时候又充满了无穷无尽的蛊惑力。
蛊惑着什么……当然是蛊惑着她投奔大海母亲的怀抱。
她朝山崖缓缓走去，周遭的一切事物都无法进入她的世界。周思曼慢慢闭上了眼睛，感觉身体十分轻盈。
她幻想着自己身体被黑暗覆盖，可以让心头那些愧疚和周围的流言蜚语一并消失，海水慢慢淹没了她。
周思曼不知道。
山崖底下，有一群海警望着她纵身一跃。当她如断了线一般的风筝，往下落下时，救生圈，皮划艇和警员早已经准备好了。
万幸的是，坠落的地方，悬崖底下没有礁石。她才呛了几口水，就被几双手捞了上去。
抢救成功了。
一部分海警救到了周小姐还不算结束，他们留心报警人说的手机，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这片海域。
报警人说：“手机有许多罪证，能不能打捞一下？”
什么罪证他们不知道，打捞死者遗物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范畴之内，便全力寻找那部手机。
不过两分钟，一部紫色手机被打捞了上来。
浸水有点严重，稍微晃荡两下，屏幕蜿蜒而下的都是水渍，不知道交给技术科能不能紧急修复。
——
回程的车上，周家人还惊魂未定。
当江雪律问起前因后果时，周家人也许是想有一个宣泄慰藉的口，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周眠洋黯然神伤：“其实我姐姐有这么一天，我们都有预感，她最近总是发呆、叹息，天亮前早早就醒了，她每天跟我们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沉默寡言，精神状态日渐下滑。”这是一种自我封闭，赫然是不祥的预兆。
周家人点了点头。
江雪律在想，怎么斟酌地开口，才能显得不突兀：“那个詹云是什么人，你们有他的照片吗？”
好在周家人心思根本不在这个地方上，他们打从心底把江雪律当成小辈，根本没意识到亲近的小辈问这种问题，怎么算是突兀了。
“詹云他跟我姐谈恋爱，两人是网恋。我姐在江大读书，他在国外留学，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反正两年交往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深。”
“詹云是一个很好的小伙子，他在国外留学，成绩一流，每一年都拿奖学金，品学兼优，据说还热衷做好人好事。他在国外三年，举办了救助流浪猫狗的社团，为一些社会不公发声，还帮助许多失足人士归家，为当地政府不管的流浪汉修建遮风挡雨的棚屋……这小伙子人品好，把女儿托付给他，我很放心，可他偏偏就是出意外了。”
周家人从手机相册里深处翻出詹云的照片。
仔细看，上面是一位容貌英俊的青年。他的笑容很和煦，对着镜头微笑，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他的发型精心打理过，气质十分清爽，浑身洋溢的就是一种青春傲然。一双眼睛似乎是桃花眼，眼角微眯起，有几分顾盼生辉的味道。
这个詹云不仅人品才学出众，长得也十分耀眼。
这张照片一出现，当初周家人都拿着，稀罕地看了许久。
然而江雪律仅仅看了一眼，验证了自己的判断后，就收回了目光。
他看到的片段太多了，不利于消化。
“你们对他怎么想？”江雪律又问，前排警员有一瞬的敏锐，他发现小江同学嘴里这个问题似乎在斟酌，问得十分保守。
“阿律，实不相瞒，我有点恨他！”
周眠洋的心情很矛盾，平复大起大落的心情后，少年擦掉了眼角的泪痕，那双眼睛爬满了红血丝。
一方面这个“詹云”实在太优秀了，姐姐喜欢他理所当然，周眠洋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自己是一个姑娘，也会喜欢这个詹云。
这个詹云就像一束光。
容貌气质俱佳、才学一流，心地也善良，跨越几千里的异国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另一方面，作为周思曼的家人。看到姐姐为这个已死之人魂不守舍、日渐沉沦，到了丧失生活意志的地步，今天甚至要自杀。周眠洋心里这份欣赏和惋惜渐渐变成了浓烈的恨意。
你死了，我们都为你感到难受，可你为什么要拖累我的姐姐……
气氛几乎凝滞如一潭死水，其余周家人也心情复杂，心神恍惚，今天救下了，改日呢？
知道周家人的态度了。
江雪律犹豫了良久，觉得这个真相有点残忍，可长痛不如短痛，最终十六七岁的少年选择打破这个迷局，他道：“周叔叔，为姐姐报警吧，罪名是诈骗、教唆和引导。”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殉情故事。
这个年轻女子轻生背后，掩盖的是另一起长达多年的罪恶。
“这个‘詹云’我认识，我希望你们不要迁怒他，因为他同样也是一名受害者，他对所有事浑然不知。”
“什么？”
江雪律这一番话，不仅周家人一头雾水，连前面开车一直竖起耳朵的警员也不甚明白。
这一天，孟冬臣接到了treasure的电话，他刚完成了一个课题申请，再过两个月，春暖花开时，他可以去蓝泊山监狱进行自己的课题了。
接到朋友的电话，他心情愉悦，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往上勾起，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只是听清楚这个电话的内容后，他恨不得挂掉电话，希望这辈子从没有听到过。
“孟先生，告诉你一件不幸的事。”江雪律的口气有点小严肃。
孟冬臣还在想，他身上能有什么不幸的事，争取半年的课题流产了？直到江雪律说，“孟先生你的身份信息被人盗用了，还牵扯进一起涉及金钱情感网恋诈骗的人命案。”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只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叫信息被盗用了，金钱、情感、网恋诈骗案，甚至还有一条人命？他？孟冬臣脸色骤变。
另一边，江州大学的教授们在开会，“八年前李路云投毒案闹得轰轰烈烈，大家都知道吧，今年又出了一个绑架未成年少女的柯君仪，外界风评里，我们江大的名声很不好，说我们只选高分，从不筛选过滤掉那些人品不好的学生。”
那些报纸媒体说得可尖酸刻薄了，什么江大学生多败类、高分低能，高校的堕落。
“我希望，今年不要再出事了。”一名教授口气虔诚地说，“我认为下半年应该加强学生的思想品德教育，大家怎么看呢？”
“我认为可以。”
“不好了教授，警车来了。”一名学生推开会议室，神色惊慌失措。他是在座一名教授看好的得意门生，他冲进来贸贸然打断会议内容，也没人责怪他。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一点也不稳重。”
“我们学校的一名学生被警方带走了，据说涉嫌一桩诈骗案。”此话一出，那名教授差点没晕过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第八十五章
“孟先生，告诉你一件不幸的事。你的身份信息被人盗用了，还牵扯进一起涉及金钱情感网恋诈骗的案件……”
同样的话语在一年前上演。
那一天周思曼还在上课，她在江大就读的专业，许多课程都集中在大三那一年，她忙得脚不沾地。时隔一年，周思曼依然能回忆起那一天春光明媚，她接听了一通电话，完全不知一场毁灭性的噩耗将至。
“请问是周思曼女士吗……”
“是我。”周思曼不明所以，轻点了一下头，她长得实在美丽，浓密的黑色长发垂在腰际，一双波光盈盈的漂亮眼睛，即使脂粉不施，素净白皙的脸依然吸引众人目光。
路过的男同学，都情不自禁地为她驻足，“不愧是系花，比一些明星还好看。如果不是她有男朋友了，我肯定追她！”
“会长都追不上的人，算了吧。”面对众多追求者，周思曼从不玩感情游戏，她会很认真地温言拒绝，告知对方自己的恋爱情况，所以周思曼有一个男朋友的事，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别想了，人家有男朋友了。那个男朋友性格特别霸道，说话难听，还会威胁人。”其实网恋在大学生里不作数，这种异地恋反正不在身边，天高皇帝远不被知道就行了，全看个人操守。
许多男生因此对周思曼锲而不舍，不过那个横跨千里在欧洲国家留学的男朋友仿佛开了天眼一般，精准知道有谁在纠缠系花，一个个顺着网线和社交账号威胁过去。
“她是我的人！你们这些丑八怪都给我让开！不要再纠缠她，否则我要你们好看！”被骂丑八怪的一群男大学生们破防了。
敢追求系花的起码都是帅小伙，可架不住这个“詹云”长得好，嘴巴还狠毒。
人群之中，被提及的会长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也是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他很喜欢周思曼，从大一就展开了热烈追求，眼看自己要成功了，忽然冒出来一个无比优秀的“詹云”横插一脚。
他也没有忘记，自己被威胁的那一刻。
那个詹云直白道：“撬人墙角天打雷劈，她是我的，你给我离她远一点，否则我就把你挂在江大墙上，让别人知道堂堂学生会会长，居然做出纠缠已经订婚姑娘的事。”
“周思曼已经订婚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没错。”似乎是周思曼追求者太多，詹云产生了不安全感。谈恋爱和谈婚论嫁程度不一样，多次警告未果后，他急急忙忙把这段关系定下。
这一招很管用。
系花身边的追求者散去了，久而久之，江大都知道了，系花有一个传说中占有欲很强的男朋友。
一群男生走过，下一秒他们发现系花忽然哭了，哭得泣不成声。
“周思曼女士，我们是太平洋航空公司，我们要通知您一个不幸的消息……詹云先生所乘坐的AU54682航班因为气候洋流缘故，遭遇了一场坠机事故，飞机直直坠入了海里，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打捞所有乘客遗骸和黑匣子……飞机解体了，只剩下部分残片，也许无法有完整的尸骨，他在登机前填写的紧急联系人是你，我们才通知您这份讣告，请节哀……”
周思曼以为自己幻听了。等确定一切后，她心脏撕裂般的疼痛。那一天所有人都看到她哭了，崩溃大哭。
她哭得很伤心，泪水从脸颊流淌滑下，看上去楚楚动人。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系花的男朋友死了。
为什么而死，因为系花实在太任性了，扬言要闹分手。男朋友焦头烂额之下，赶回国想要挽回这段恋情于是遭遇不幸的事故。大学里什么说法都有，闹得沸沸扬扬，说男朋友有多痴情，周思曼有多么任性，逼得男朋友不顾雷雨天气，毅然决然选择了一趟危险系数极高、服务也差的航班回国，落了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从那一天起，无数流言蜚语起，周思曼的口碑斗转急下。
——
几辆警车还在公路上，因为手头没有要紧的事务，回程时跟大部分车流混在一起，必须通过检查站。
救护车上是跳海险些溺亡的患者，走急救通道，一路畅通无阻，先警车一步抵达了医院。周思曼的亲朋好友陆陆续续收到了通知，知道对方居然想要轻生，一个个都炸了，纷纷来医院探望。
“曼曼，你在做什么！？你糊涂啊！”
“人死不能复生，外面那些话说的再难听，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曼曼，你这样放弃你的性命，对得起天堂上的詹云吗？”一个二十出岁的姑娘坐在病床边，拉着周思曼那骨瘦如柴的手，温声细语地劝说道。
这句话似乎有效果，本来如傀儡般麻木的女子，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神采。
周夫人赞赏地看了许薇薇一眼。
女儿这群朋友中，还是薇薇最能说会道，说话永远一针见血，能说进旁人心坎里。虽然这个事实让周家人疲惫，奈何女儿连遗书都写的是詹云，如今唯一能唤醒对方生存意志的也只有詹云。
许薇薇一抓就抓中了要害。
另一边，两名警员赶到了病房，他们拿出了部分物品，周夫人都很熟悉，有女儿皮包、被丢在山崖上的黑色外套、那一双鞋子，全部装进透明证物袋里。
他们让周思曼确认这些东西，并例行询问：“周思曼小姐，请问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吗？这封车窗上的遗书是你亲笔写的吗，你是意愿轻生的吗，没有人逼迫或者诱导你吧？”
有一些案子表面看上去属于个人轻生、丧失生活意志不想活下去了，却不排除有一些诱导性因素。
比如曾经有一个旅游团，跋山涉水来到一座山峰，集体手拉手跳下山崖，事后警方千辛万苦才追踪到一个黑暗直播间。那个主播自称是疗愈师，背地里却用催眠和心理学话术，播放一些歌单，引导一些心理抑郁的人走上毁灭歧途。
有过许多前车之鉴，为了保证案件的完整性，警察必须认真调查轻生背后的真正原因。
而有什么真正原因，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更直白呢。
车窗上的遗书也被警方拍下来了，作为证据链的一环，毕竟这车窗上衬着白雾用手指写下的遗书，稍微风吹日晒一下就会消失，必须赶紧拍下来留证。
“詹云我爱你，我下去陪伴你了。”从这两行遗书内容看，案件就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殉情案，爱得太深了。
听到诱导这个词，人群之中有人眉心跳了一瞬，逐一端详那些物件，发现没有一个东西后，那颗堵在喉咙口的心慢慢放下来。
周思曼强行撑起身体，口气虚弱地回答警察：“对，遗书是我写的，都是我的东西，我是自愿想要结束生命的……”
这些话，家属们早已经知道了，乍听之下还是气得不行，身体直哆嗦。
那这个案件就没有任何疑点了。这名警员做好笔录，劝了几句不要哀毁过度、丧失生活希望等话就离开了。
许薇薇坐了片刻，一颗心逐渐平缓。
不过她还是要确认了一下：“曼曼，你的手机呢？”在场众人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警方的证物袋里没有手机。
周思曼那部紫色手机，大家都知道。
对方和詹云远距离恋爱期间，那部紫色手机永远不离手，自然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警方将现场物证搜集完毕，确认当事人平安无事后，所有东西归属权没有问题，都会选择物归原主。
周夫人拿起女儿的大衣，翻出口袋找了一找，没找到那部紫色手机，只能放弃了。当时所有人一门心思都在人身上，人最重要哪里顾得上一部下落不明的手机。
“也许掉海里了吧。”周夫人喃喃自语。
大海广袤蔚蓝，掉进去一个什么东西，估计回不来了。反正就是一部手机，人命重要还是手机重要，这完全不用说。
那太好了，连罪证都湮没在大海里。人群之中，一位姑娘悄悄低下头，勾起了嘴角。
警察走后，轮到医生走了过来，其中一名医生对周思曼并不陌生，他一张口就十分严厉：“周思曼小姐，你的身体很糟糕，肺部进水，如果不是警方及时抢救，你真的回不来了！情况有多危急，你心里应该清楚！”
一听这话，周夫人回想起一个小时前的惊心动魄，悬崖上空无一人的场景，一个没忍住，伸手捂住脸，指缝流出泪水。
周思曼垂眸，她清楚知道，可她本就是为了寻死……
见她油盐不进，医生低头，发出长长一句叹息，好好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迈不过去那道坎儿，将自己折磨得体无完肤、日渐消瘦。放下这种事说得轻巧，嘴巴一张似乎就能做到，如果人真的能乐观豁达，世界上便没有烦恼了。
医生转头询问周夫人：“我给令千金开的药，她是否好好服用？”
周夫人擦掉眼泪，轻轻点头：“有的，她一直都在用，只是……没有任何好转。”
今天早上女儿朝她微笑，她还满心欢喜地以为对方走出来了，谁知道转眼给了她一场痛击。
“真的有按照医嘱好好吃药吗？那怎么会没有效果。”医生不敢置信，周思曼在噩耗传来后的两个月内不断消瘦下去，确诊后，他给周思曼开了两种处方药，一种主治抑郁，另一种治疗失眠。
现实中也不是没有药物无用的人，可或多或少会起到一点作用。多少患者生活太过痛苦，全靠药物熬过去。
见医生还想深究，许薇薇站了起来，转移话题道：“医生，你再给曼曼开几种新药吧，这一次我会全力监督她吃药。”
她的发言，换来了几双赞许喜爱的目光。
“那就交给你了。”医生果断去开药了，周思曼的病情太严重了。
“曼曼，你要听话。”许薇薇目送医生离去后，重新在病房边坐下，她两只手将周思曼的手拢在掌心里，看似想用自己的体温，传递一些温情过去。
周思曼眼神空洞、无悲无喜，仿佛一尊冷漠的雕像，根本无所谓一切人体的温度，她没有任何反应，无声地辜负她的好意。
周夫人歉疚地看了许薇薇一眼。
许薇薇笑容温婉，似乎并不介意，实则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她凝视着周思曼憔悴的脸庞，心中悄然流淌出愉悦的笑意。
眼前这个姑娘实在完美，即使心病缠身，患了抑郁，黑如绸缎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她依然看上去精致无双，皮肤如同白玉般细腻。
有些人天生就得天独厚，她抑郁前开朗爱笑，旁人都说她是太阳。她抑郁后，气质变得淡雅，大家又说她安静娴雅、人淡如菊。
可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不是被我玩弄在手掌心里，骗得团团转。人生存在天地间，体内组成不仅仅皮囊血肉，还需要一股精神气支撑。
可周思曼已经没有精神气了，她在最美的年龄里，成了一朵日渐枯萎的花朵。
“阿姨，曼曼是不是又瘦了？”许薇薇口气轻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是啊，之前瘦了二十斤，这一次又瘦了。”周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眼睛有点红。
本来是中等正常的体重，如今瘦得骨架嶙峋，更显眼窝深陷、神情忧郁，充满了病态美，真是太可怜了。许薇薇垂下了眼睛。大家以为她在感同身受，唯有江雪律知道，她在笑，皮囊之下是恶魔的微笑，令人心颤。
坐了一段时间，眼看着天色已晚，亲戚朋友纷纷提出告辞，许薇薇也是如此。
“阿姨，我们还有事，必须回到学校。我们改天再来。”许薇薇礼貌地提出告辞，周夫人还不知道她的真面目，送了送她。
这一路送到了一楼。想到女儿还在病房里，周夫人才匆匆折回。
许薇薇见人都不在了，心满意足地笑了。
计划出了点意外，不过万幸的是手机没了，估计掉入大海里找也找不回来了。唯一可惜的是，警方效率太高了，来得太及时了，怎么那般正好，把人抢救下来，出了点让她措手不及的变故。
不过……周思曼没死，这也许是一场天意。
周思曼第一次轻生未果，周家人绝对不敢再放松警惕了，很难再蛊惑第二次。
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许薇薇心想，或许A计划不管用了，她能采取B计划？她拿出一部手机。
她旁若无人地走出去，中途差点撞到了一个小护士。小护士扶正了晃荡的药瓶，连忙道：“对不起啊女士。”
许薇薇本来没当回事，直到她看清楚小护士粉色口罩下那张半遮半掩的脸，长睫毛、白皮肤、鹅蛋脸，这个小护士还挺漂亮，她瞬间就不高兴了。
她抿了抿唇，眼神很冷。
她决定了，采取B计划！
许薇薇回到了江大，宿舍里的人早就想知道内幕了，见她回来，纷纷围了上来，“薇薇什么情况，周思曼真的轻生了？她真的那般痴情？我早就听说了，她给男朋友在青竹园买了墓，在一个视野很好的地方，还立了艺术碑，提了许多深情的文字，一场葬礼下来花了几十万，每周还去献花。”
痴情的人傻，可大家听到这件事后，敬佩感油然而生。可能是潜意识，大家都认为傻子不会伤害自己，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反而能更加客观看待此事。
这时候大家都开始羡慕那个詹云了，人家虽然死了，可化成了一抹月光，久久停留在美女心中。
许薇薇故作叹气，“是的。”
那一场葬礼，她也知道，她当时还出席了，见到哭着流眼泪的周思曼，她心情起伏不断，周家比她想象中还财大气粗，为了一个死人，居然舍得掏出几十万……她伪造的太平洋航空公司银行账户还收到了一笔钱，周思曼知道大海茫茫，可她希望航空公司能尽全力打捞尸骨，所以打了这笔钱……她伪装的詹云父母，也收到了一笔不菲的抚恤费……
早知道如此……
“詹云”也许可以晚死一点。
可惜没有早知道。
不过没关系，周思曼活下来，还能继续使用。
她努力研究周思曼的性格弱点，经历了詹云事件后，周思曼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她也过了为爱情飞蛾扑火的年龄，她变得敏感脆弱，情感释放注定变得保守内敛。
这时候新的对象，不能是詹云那种热力四射的，最好是成熟稳重的，比她大上五六岁的疗愈型男性，温柔又贴心，充满亲和力，能慢慢治愈她情伤的类型。
怎么初遇？
詹云是一不小心加错了好友，那这个暖男，就最好是一不小心打错电话吧。
仅仅是思索片刻，一个全新的剧本跃然心底。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会比第一次更有把握。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驶入大学里，警笛没有长鸣，可那红蓝颜色的灯放射出的光芒，依然照亮天际，更打破了大学冬月的宁静。教学楼里无数人好奇地探出脑袋，“警察来干什么？”、“今年第二次见到警车了。”
“是要抓教授还是学生？”一个男生没心没肺这样说，同伴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捂住他的嘴。
这场动静很大，埋头完善这个剧本的许薇薇吃了一惊，眉心狠狠一跳，她正下楼就被人拦住了。
“请问你是许薇薇吗？”一名女警来到宿舍楼下，亮了一下警官证，“有一起涉嫌诈骗的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这句话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就这样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了，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锐利，如芒刺背，许薇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惊慌失措，扬起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距离周思曼轻生未果之后，不过一天多的时间。没有其他原因，只是那部充满了罪证的紫色手机，交给技术科的人紧急恢复后，在家属的默许之下，里面的东西大白于天下。
另一边，孟冬臣还想问treasure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叫我的信息和照片被人盗用了？
孟冬臣满脸的茫然，好在很快不需要江雪律答疑解惑了，他收到了警局的电话，传唤他往江州市警察局走一趟。
孟冬臣暗骂了一声，只能穿好西装，叫管家备车，自己亲自走了一躺。不过去警察局前，他先去了青竹园这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豪华墓碑，自己的照片赫然在上。冰冷的墓碑下，摆满春天般花团锦簇的鲜花，寒风卷着小旋儿路过，一点尘埃也没有。
看得出，为他建立墓碑的人，对他很好，这是一场风光大葬。
可这一切无异于一场暴击，孟冬臣要崩溃了，自己什么时候死了？他从没想到，自己这张脸在许多人眼里已经是已死之人了。
他差点没被刺激得背过气去，片刻后，他沉下脸对一脸见了鬼的墓园看守人道：“这个葬礼办了多少？我出双倍，赶紧给我砸了！”
“treasure，你还是告诉我吧，发生什么事了？”孟冬臣没忍住，还是拨打了这一通电话。
江雪律这一回没有谜语人，他说：“孟先生，这是一场长达多年针对某个人精心编造的情感骗局，你是无辜的受害者。”

第八十六章
孟冬臣在外网上有一个账号，绝对没想到，自己的照片和在国外事迹被人一一搬运了。
那一年他二十岁，他不是什么明星网红，没有任何偶像包袱，在那个账号上他有旺盛的分享欲，除了自己的照片，他还发了自己的留学生活，偶尔晒一下自己做菜、运动锻炼、日常社交的照片，自己做好人好事的心得体会。
随着他回国后，这个账号便停用了。一个被主人废弃的外网账号，赫然成了最好的冒充顶用工具。
这些素材，都一一转变成了丰富的养料，填充丰盈了“詹云”这个人物的血肉，被人拿去诈骗。对于这些，孟冬臣一无所知，所以他也在自己二十七岁那年惨遭身败名裂。
他发现自己的照片登上了江州日报，上面被冠以“诈骗犯”的名称，那个时候受到的刺激，不亚于今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周家人来到了警局，因为江雪律那句话，“报警吧，罪名是诈骗。”周家人一脸茫然无措，没有中途去医院，而是跟着警车返回了警察局。
警车在江州市警察局的停车场停下，周家人也下车了，脸上还是没有回过味来，什么叫“残酷的真相”、“这个詹云我认识，希望你们不要迁怒他”。
周眠洋没什么顾忌，他悄悄把江雪律拉到一边，“阿律你实话告诉我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跟詹云生前认识？”
周眠洋性格有点急，一路虽然安分坐在警车后车座上，看上去平静无波，实际上心里如同烙饼般翻来覆去，一颗心就像猫爪子挠一般。
“你姐姐的案件有疑点！”江雪律也不瞒他，直白相告。
“有什么疑点？”十六七岁的少年眉宇闪过一丝困惑，周眠洋动了一下脑子，“难道她是被推下去的？可我们赶到现场时，没有第二个人啊。”
好人对于世间险恶的想象力总是十分贫瘠。
江雪律认为这场真相十分残酷，无论对当事人还是受害者家属，他口气低了下去，“如果我说，那个‘男朋友’有问题呢？”
周眠洋脸色剧变，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难道……
江雪律见他醒悟过来，点了点头予以肯定，又道：“不止如此，你姐姐为了詹云而死，一段跨越大洋彼岸的网恋为什么那般刻骨铭心，你想过没有？”
周眠洋不甘不愿道：“那个詹云人很好，我也深深佩服他，我姐姐迷恋他理所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为她死了，所以我姐姐受不了打击，选择抛下亲人为他殉情。”
作为被抛下的亲人之一，周眠洋实在不愿意承认这种事，仿佛一个家里的亲人放在天平上，都无法跟一个男人抗衡，这种滋味很难言喻。
“实际上不止如此。”
“也许是因为詹云死了吧。”周眠洋推了一下黑框眼镜，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却要为这种感情的事绞尽脑汁，“电视剧里不是说了吗，死了的人才会被深深怀念，蚊子血变成朱砂痣，白米饭变成白月光，再加上我姐姐情窦初开，很容易把感情看得太重。”
也许是死了，詹云才化为一抹皎洁的白月光，让他姐姐的灵魂随着这份情殇被抽干。受害者家属、警方每一个人都这样深信不疑。
实际上，这个案子看上去很简单，不过也没那么简单。除了这些警方和家属都能想到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幕后推手。
周家人还在警察局里茫然之际，坐在招待室里喝茶，茶水喝到一半，他们忽然见到了一个人。
该怎么形容这个人呢？
他头发挺时髦，身穿冬季款的长风衣，走进来头发被寒风吹得微乱，看上去是一名十分英俊的青年。当对方慢慢转过头时，周家人无一例外打翻了手里的茶盏，如同青天白日见了鬼一样惊悚。
对方赫然是已经死去一年多的詹云！
对方从照片里走出来了。
周家人不是傻子，脑中一根弦崩断后，当下明白了一切，他们目眦欲裂，狠狠踱步过去，一个没忍住破口大骂：“啊啊啊詹云你原来没死，你把我闺女骗得好惨啊！”
其余人上去揪他衣领：“你难道从头到尾都是在骗她吗，你知道，她为你做了什么吗？她为你的死愧疚抑郁了一年多，今天去断魂谷跳海自杀了！”
江雪律口中的“诈骗”，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们明白了！这一刻周家人恨不得啖其血肉。
孟冬臣，也就是詹云，他面皮气得泛红，烦躁地暗骂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你们认错人了，我姓孟，不姓詹。”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将要发生，江雪律挡在他面前，孟冬臣见了他跟见了亲人一样激动，“treasure，你要帮我解释清楚！”
一开始江雪律走过来时，他的面孔逆了光，让人看不真切。
随后孟冬臣似乎想起了什么，挑起一双眉，走到不逆光的角落，目光紧紧盯着，认真打量江雪律那张脸，脸色微微一变，口气咬牙，“treasure，你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今天江雪律没有戴口罩和棒球帽，取代的是他穿黑色羽绒服，在警局明亮的灯光下，在他的视野之内，露出那张头发乌黑、轮廓俊俏优越的脸，那高挺的鼻梁和白皙的下颌，彻彻底底暴露。
“你年龄二十了吗？”孟冬臣几乎绷不住冷若冰霜的表情。他跟treasure一向是称兄道弟，互相欣赏，谁能想到这份欣赏隔了足足八岁。
江雪律也丝毫不介意孟冬臣的打量，“孟先生，我现实中姓江，这个不是重点。”
对我来说这个就很重点！孟冬臣想说。
而他脱口而出的那个“treasure”，周眠洋也听到了，少年陷入了同样的茫然，“treasure？阿律，为什么这个孟先生叫你treasure？是我理解的那个treasure吗？好巧哦，我昨天看了一期真人秀，那个treasure嘴里说的是外国话，不过声音确实跟你有点像，我还以为是巧合。”
周家人除了周眠洋不怎么上网。
周眠洋也是海角论坛的常客，treasure动手揭露的两个案子他都看过了，treasure广大关注者中就有他一个。他对那个疑似黑客，披着神秘低调的外衣，来去无踪的treasure心生喜爱，结果今天就被人敲了一棍，脑子里嗡嗡作响，旁人告诉他，在前段时间做出轰轰烈烈事情的那个treasure，疑似他的发小。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多，他必须得捋一捋。
不妨碍，周眠洋心里涌现了跟孟冬臣同款微妙复杂的心情，他瞬间顾不上别的，只瞪着眼睛：“阿律，你解释一下！”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秘密！
“事后我在跟你说。”
另一边，这个时间点是5:15pm，不出意外的话，眼看着要下班了。难得正常上下班，不用熬夜，手里也没有案子，刑警支队的人还挺不习惯。
除了要轮值的人，其余人正常交班了。
这时候他们听说小江同学来了，大家第一时间瞪大了眼睛，他们就说嘛！怎么可能正常上下班，果然有案子在等着他们！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小江同学走进他们这层楼。
结果风尘仆仆的一群周家人，被安置在接待室里，两名警员泡茶接待了他们，愣是没有上楼。
其实这才是报警的正规流程。
秦居烈还好，手翻资料的动作停了片刻，蒋飞一大把年纪了，依然有点沉不住气，他抓了一把头发：“不对劲啊小江同学出手必定是刑事案件……不是，这楼上空气有点闷，我下楼抽根烟啊。”
他随手揣了一包早已干瘪的烟盒进裤子，连打火机都没带，装模作样地下楼了。其余人也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纷纷撤了。
接待室里，孟冬臣的后出场，早已人仰马翻，两名警员不了解什么情况，哪里能眼睁睁看到警察局里爆发冲突，赶紧一个继续笔录，一个负责劝架，将他们分开。
见到这种激烈万分的情况，刑警队的成员，假装拿着马克杯和保温杯进来倒水，实际上早竖起了四五双耳朵。警局里饮水机是那种老掉牙到早该淘汰掉的红蓝色立式款，换言之，热水有限，想要等下一波热水，得等红灯跳转慢慢烧，普遍要等个十分钟到十五分钟吧。
没耐心的，一般想喝热水的早就骂了。
可这群刑警却不慌不忙，拿着保温杯就在门口杵着，一副天荒地老的架势。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人数多了，三五成群，笔录员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蒋哥，这里没热水了，去隔壁接吧。”
“……没事，我就在这里等着，隔壁也没热水了。”
“是吗？可能是桶装水没换，我这就去换。”这名小警员老实巴交，正准备放下笔录本出门，蒋飞一个手快步拉住他，“水这种事不重要，没看人民群众心里火急火燎呢，你快点给人家登记了，我们正好也没下班，赶紧给处理了，是什么案子？”
“噢噢，那个家属报案说的是一个很简单的轻生案子，未婚夫在一年前死了，一个年轻姑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选择要跳海自杀殉情，被海警救下来了。”报案单上登记了当事人姓名、案件性质和前因后果，让人随便一看都一清二楚。
乍听之下，这个案子确实很简单。
普通的轻生案件不归刑警队管，刑警队负责的是刑事案件。
蒋飞想了想，伸出手摩挲下巴，不可能啊，小江同学不是犯罪之眼吗？按理来说，对方眼里应该看到了犯罪才出手。
果不其然，笔录员下一秒话锋一拐道：“不过小江同学说，这个案子另有隐情，涉及什么诈骗。”这种当事人家属跟报案人各执一词的情况，比较少见，甚至周家人来报案都是一脸茫然，似乎没想过女儿轻生需要报什么案，所以分开来记笔录。
刹那间一切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自杀案变成诈骗案，还涉及了人“死而复生”、教唆引导自杀、网恋诈骗等等。暂时不明白前因后果，不过这一瞬间，所有来接水的警员们恍然大悟，果然啊！他们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秦居烈也下来了。
男人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音，走廊处有回响，这个季节天色暗得快，警局的白炽灯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侧脸如雕刻般鲜明深邃，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江雪律本来正在喝茶，精致的茶盏里是碧波荡漾的茶水，少年人捧起杯子慢慢抿了一口，不敢多喝，仅仅润湿嘴唇的程度。
这个点已经不早了。
多喝两口今天晚上就要失眠了。
茶水散发热雾，随着少年人凑近，那一缕氤氲的白雾蒸腾而上，模糊了精致的五官，也浅浅濡湿了浓郁的睫毛。然后在这片白雾中，他似有所感般抬头望去，看到了那道沉稳颀长的身影，两人目光相撞，江雪律心脏微微一停，以为是幻觉。
杯子放下后，白雾消失，果然不是错觉。秦警官确实站在他面前，还叫了他的名字。
江雪律摩挲茶杯，忽然感觉这个釉白茶杯秀气可爱。
在争执过程中，案件被受理了。
周家人认定孟冬臣是诈骗，江雪律说：“他是无辜的，他根本不认识周姐姐。”这个时间点案件刚受理，包括受害者家属、刑警队和孟冬臣，或者说包括在医院里的周思曼，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想不到破局的关键。
“所有罪证都在那部紫色手机里，一旦成功解锁那部手机，所有真相都会浮出水面。”技术科果断接受了那部被打捞上来的手机。
“交给我们吧，这个进水太严重了，恢复它需要半天，大概率会恢复个八成。”李纯隔着证物袋，试着操作了一下。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在江雪律所看到的未来片段里，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周家人总算接受了女儿死亡的事实，他们把女儿的墓选在了詹云墓隔壁，希望在这绿水青山的包围中，这对爱侣能在天堂重聚。
结果没想到，在一次机缘巧合中，周家在人群里看到了“詹云”，一个没死的詹云。一个早已死在飞机事故里、机毁人亡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这个事实让周家人感到震惊，终于缓慢意识到了不对劲。
当年海警队也从水里捞出了周思曼的遗物，其中就包括了那部紫色手机。
奈何这个案子是以普通的跳海殉情结案，紫色手机没有拿去修复。浸水严重的手机刚打捞出来就进行修复，跟时隔近两年后才着手修复，难易程度截然不同。
不仅修复过程变得非常困难，许多手机零件早已经生锈老化，只能勉强修复百分之四十。
可这百分之四十的数据，也足够包括周眠洋在内的周家人，踏上漫漫的寻找真相之路。
周眠洋无法预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听到这个“半天”、“数据恢复八成”，有一点小失望，他嘟囔了一句，“你们警察行不行啊？不如把手机还给我们吧，我们去找其他技术好的修复。”
李纯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你小子在说一遍？
傲气的少年并非无的放矢，他也会一点技术活，江雪律看到的未来，比现在成熟两岁的周眠洋，他解锁手机后，发现手机数据里空空如也。其余周家人心如死灰，周眠洋却没有放弃，他第一时间登陆暗网，花了一些渠道，找到了一个可以恢复手机数据的软件，将周思曼删掉的所有文件手动恢复。
江雪律看了好友一眼，“你别闹了，李纯警官能恢复。你也不要对他大小声，你以后可是一名刑警。”人最好不好贬低某项职业，因为未来自己很有可能会从事它。
江雪律第一次鲜明意识到，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的风暴有多强烈，世界线变动后，周眠洋没有死于连环爆炸案。
对方走向了另一条路。对方也没有考取江大，姐姐的死，看似悄无声息，却促成了他一些变化。那些飞逝而过的片段里，周眠洋身上是蓝色的制服，帽檐遮面，他的眼神坚毅又果敢，与学生时代的稚嫩截然不同。
怎么可能！
“阿律，你别乱说，我不可能当警察的。”周眠洋毫不犹豫道，“警察那么辛苦，你看他们加班到现在！”
办公室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从少年身边走过的一名刑警本来正在打呵欠，想去走廊吹吹风散掉身上一股味，一听这话，脸色变了：礼貌吗你小子？
技术科紧急修复数据，周家人和江雪律先撤了，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再来。墙上时针转了二分之一，办公室的灯也亮了又暗，墙上倒映的身影来回走去，忙忙碌碌，第二天早上再来，果然是一部空空如也的手机，周思曼带着手机跳海，她也许想把有关詹云的一切记忆带走，带到另一个世界，所以毅然全部删了干净。
寻常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抓耳挠腮。
可这一夜，神通广大的技术科，面对一部宛若空壳的手机，没有束手无策，他们把所有删除的数据恢复了，还一一拷贝出来了。
这一看，所有人脸色剧变。
这果然不是一起简单的案子！詹云、太平洋航空公司、詹父詹母、许薇薇……为什么会有人，一人分饰多角，将一个年轻女生的生活无孔不入地层层包围？

第八十七章
第二天是周末，江雪律不上学，他换了衣服，乘坐公交车前往警察局。一踏入刑侦支队的办公室，感受到一阵阵凝重。
原来手机被删除数据恢复了，案情有了初步进展，依然有诸多疑点。周家人神思恍惚，一个个靠在办公室门口闷头抽烟、魂不守舍。江雪律提着一大袋早餐和豆浆来时，根本没有人有心情吃。
一名警员离开，周父拉住江雪律，“律儿啊，我们都不知道，曼曼她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
这个时间点，警方刚把聊天记录拷贝出来，其中包括这两年间周思曼和詹云的详细经过、数万条软件聊天记录和上千条通讯短信，还有周思曼与其他人的往来。
刑警队接手了这个案子，看到这些堪称庞大的聊天记录后，都忍不住头皮发麻，经过家属同意后，才放心大胆地阅读这些隐私。
人手一个蓝色文件夹，很快发现了一些端倪。
从表面上看，共有五个人对周思曼施压：詹云、太平洋航空公司、詹父詹母、许薇薇……
大学里遍地都是流言蜚语，没想到内部也无孔不入。这些压力，周思曼从没有跟家里人提及过，大家只看到了她日渐消瘦抑郁的精神状态，却不知道她心病如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奈何周思曼什么都不肯说，大家便单纯以为是詹云的死让她无法接受。
谁知道她背地里承受了难以想象到的压力。
连周家人也不知道，詹云父母在背地里曾多次联系周思曼，他们克制不住地谩骂输出。“都怪你！我的儿子死了，他才二十来岁，好不容易学成归来，就死了！他生前那么喜欢你，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你痛苦吗？”
“云儿是我们詹家的独苗啊！他死了，尸骨无存，我们二老以后无依无靠了！”
“我们送他出国留学，每一年都花了许多钱，砸锅卖铁供他上学，他就这样稀里糊涂死了，你要怎么赔偿我们！”
周思曼满怀歉疚：“对不起阿姨阿姨，都是我的错。[转账]”
“今天是我儿子的生辰，桌上摆了三碗饭，只有我们老两口吃，这顿饭有什么滋味呢？我和老伴儿还是随他去吧，一了百了。”
周思曼六神无主、语气焦急：“叔叔阿姨请不要做傻事，都是我的错，请你们把我当成女儿，千万不要做糊涂事。[转账]”
“今天是他死去的一周年忌日，我好恨，当年死在那场飞机事故里的为什么不是你！而是我心爱的儿子！你这个天煞孤星！”
一笔笔大额转账支出，说明了周思曼内心中的歉疚强大到难以排解，这些对话乍看之下都十分正常，失去挚爱的儿子，一对老父母歇斯底里地发泄在他们认定的“罪魁祸首”上。周家人纯属没想到，种种指责，女儿背地里承受了那么多，他们心疼极了。
警方却注意到了一点，詹云父母时常以死去的儿子为由各种要钱，原因五花八门，动不动就要寻死觅活，期间不乏对周思曼的打压。每一次周思曼都满足了。
如今想来周思曼轻生背后，多了一层原因。毫无疑问，周思曼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姑娘，她被长达一年的谩骂指责后，强烈的愧疚自责包裹着她，让她产生了一种想法：都是我的错，一命偿一命，不如我随他而去吧。
难怪医院开的药物无用，药物或许能治愈她的抑郁，却无法拯救她的心病。
警察手里也有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秦居烈翻阅这些资料，总感觉有一些地方不对劲……
常年处在一线，与各种各样罪犯对峙的刑侦支队长，培养出了一种敏锐的直觉。比如他走进凶案现场时，尸体倒地的情况、死者的死因、具体的死亡时间、现场的凌乱痕迹等，凶案现场的每一处细节都蕴含十分庞大的信息，组成无数碎片化的网，这些网都能辅助他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些聊天记录全是文字，透过这些“宣泄留言”和“转账记录”，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手指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察觉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事。
小江同学也说了，罪证就在手机里。刑警队要做的是，便是透过这些聊天记录，找出层层掩盖的真相。
秦居烈翻了一页，他仔细查看周思曼和詹云生前的聊天记录，毫无疑问，“詹云”是一个极有魅力的人，即使小江同学提前说了，这是一个诈骗分子。
这个诈骗分子的人设太过于魅力四射，非常的真实，活灵活现到隔着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这份血肉。
对方初到欧洲留学，无法适应水土和陌生的语言环境，有过一段时间的困顿抑郁，染上当地人酗酒的坏习惯。直到阴霾散去，对方走出浑浑噩噩的生活，积极为自己而活，这是很多女孩喜欢的浪子回头。
他帮家暴的全职妇女无偿请律师打官司，加入当地动物保护协会，控诉一些社会人士遗弃动物，为无家可归之人修建遮风挡雨的棚屋，每周四买十个汉堡，免费分给附近的流浪汉等事迹数不胜数。
这些事迹也有照片为证。
周思曼显然也很欣赏对方这点，透过字里行间，警员们能感受到姑娘深深的迷恋和崇拜。
不过与照片里潇洒肆意不差钱的行为举止比起来，“詹云”似乎更像是人品一流但捉襟见肘的人物。
詹云：“曼曼，你知道我在国外租了一套公寓，我邻居沃特森夫人，今天她又被丈夫殴打了，打得鼻青脸肿。她就是一名全职主妇，没有多少积蓄能够聘请律师，也没有应对社会的经验。我气愤不已，带她去医院养伤了，我想为她请一名优秀的律师，让那个渣男净身出户和坐牢！可惜律师费要十万。”
周思曼果然对他敬佩不已，心生好感。
“我支持你！[转账]”
“曼曼，官司打赢了！一场理所当然的胜诉！”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抱着自己脸上有伤的邻居，握紧拳头大声欢呼的照片。作为背景板的是那个家暴男垂头丧气的嘴脸。
现场气氛十分热烈，看得出那名女性要勇敢地迎接新生活了，周思曼也情不自禁地绽放笑意，眼睛明亮起来。
这是一个说到做到、敢爱敢恨的年轻男人，似乎也理所当然，周思曼喜欢他。
他们之间无话不谈，后续也有许多詹云说要帮助流浪猫狗，周思曼不断转账的记录。因为事后都有返图，周思曼信以为真。
每一笔金额累积下来，詹云留学两年，高达一百多万。
“这完全是被玩弄了啊，冒充网恋对象进行诈骗，网线那一头还不知道是人是鬼……”一名警员压下满心的同情，他手里的那部手机，是孟冬臣的外网账号，每一件事都是真实发生，也有后续结果。
孟冬臣在留学期间，确实遇到了房东被家暴，气不过帮对方聘请了律师，手把手教对方怎么上法庭，怎么博取陪审团的同情，成功获得了高额的抚养费、补偿金和精神损失费，还将有暴力倾向的丈夫送去坐牢。
不过全程参与者、掏钱的只有他。
做出那些事，孟冬臣纯属率性而为，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会把这些具体的事，一一搬走，拿去精心装点人设，欺骗一个纯情无知的姑娘，以各种名义从对方的钱包里获取转账。
大家对事情的性质心里有数了，唯一有一点疑问，周家人认定詹云确有其人。
“警官，不可能啊，我们见过詹云！他跟我们通过电话！”
即使孟冬臣极力否认，为自己努力辩解，不惜在警局里发了一通火，周家人依然坚信，这个男人骗了他们的女儿！
因为他们曾与詹云视频通话过，频率极少，也不是没有。视频连线里，詹云脸带浅笑，一双桃花眼异彩连连，甜言蜜语不要钱地释放，哄得周思曼笑声连连。
当时周家人作为背景板，就站在周思曼背后，他们拿这对谈笑风生的小情侣没辙，微笑着摇摇头。詹云说要订下关系，哪有交往一年不到就订婚的？
周家人感到不妥，认为进展太快了，拗不过女儿弥足深陷，再考虑到异国恋本身考验重重，最终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
他们也能感受到，男女朋友的关系一旦升级，抵达谈婚论嫁的地步后，周思曼改变很大。
如果说以前，周思曼还会跟一些男生往来，订婚后，她身边的雄性生物除了家人几乎绝迹。订婚前，周思曼只是六七成心思在詹云身上，订婚后，周思曼一颗心都落在詹云身上，为对方魂牵梦萦，被对方的一些言语牵动情绪。而周思曼面对詹云喝退那些追求者时展现出的霸道和强硬，也没有什么怨言，仿佛很喜欢对方这一面。
换言之，沦陷得更快了。
周家人曾问过周思曼是否开心快乐。
周思曼微笑回答：“我很爱他，他非常懂我，他简直像是世界上另一个我，我想要什么他都知道，我们心有灵犀，我们天生一对。我们交往一年多来，几乎没有争吵。”偶尔几次争执，都发生在她提出要坐飞机去看詹云，詹云言语强烈地拒绝了。
听说女儿很开心，周家人放下了心。
周家人哪里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完美的男孩子，让女儿爱得那么深，这完全是一场针对她精心编造的骗局。
什么心有灵犀、天生一对，完全都是假象。只有足够了解她的人，才能摸准她的命脉，为她编造出一个完美符合心意的伴侣。
警方已经认定这是一起网络诈骗，周家人却说，自己见过詹云。这无疑又把警方整懵了。
孟冬臣一夜未睡，昨天晚上他没有回浣花区别墅，随便选了警局附近一家小旅馆住下了。
这家小旅馆开在警察局附近，方便他第二天直接下楼，一拐弯走几步就进警局。他涉嫌这桩诈骗案，他是受害者，警方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只说了一句：“孟先生，这起案子涉及刑事责任，另有隐情，请您最近不要离开江州市。一旦我们需要您配合，请您务必赶到警察局。”
孟冬臣配合点头，他不会离开，他必须洗脱自己嫌疑，清清白白的他决不允许自己留下任何案底和不好的名声。
结果一听周家人说这话，他心头一阵窒息，差点没疯，信息被盗用也就算了，什么视频聊天更不可能！到底是在冒充他！差一点，一条年轻姑娘的陨落就要算在他头上了！
一般来说，骗子都知道自己的行为有暴露的风险，能拒绝的视频邀请，一定会拒绝。“詹云”不一样，虽然常常以“跨时差”为由，太忙了不方便拒绝视频聊天，导致一年到头没有几次视频电话。
可仅有的几次，“詹云”都坐在那里言笑晏晏，一颦一笑无比真实。周家人自然信以为真。
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小江同学和骗子本人，知道这场骗术是如何做到的吧。
秦居烈目光敏锐地停在了一些日期和时间上。
“这个许薇薇是谁？”
她跟受害者周思曼的聊天记录也非常多，甚至可以说，周思曼是徘徊在她和詹云之间。
周家人回答：“这是我女儿的朋友，她们从高中就认识了，一路上了江大，她们姑娘之间感情很深，我女儿病了，每一次她都来探望，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感情很深？
为什么他在字里行间看到了浓浓的掌控欲，周思曼一旦超过九点回家或者跟其他男性聊天，这个朋友就会说：“曼曼你这样不好，有了詹云那么好的男朋友，你要好好珍惜。”
“那些男生对你另有所图，你不会做出对不起詹云的事吧？”
“曼曼太晚了，你该回家了！”一旦周思曼没有及时回复，紧接而来的便是短信或者电话轰炸，这一点风格跟詹云有点相像。
区别在于，一个是女人，一个是男人。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浮了上来，秦居烈眯起眼睛，眉梢直入鬓发，这个时间点天光已经破晓，男人眉宇有点深邃，他一只手掌揉了揉眉心，另一只手点了点手中的蓝色文件夹，对技术员道：“你跟家属把聊天记录整理一下。”
“怎么整理？”
这只是一种直觉，现实应该没有那么荒谬，秦居烈思忖片刻：“按照通讯时间，交往密切的那几个人都录入，找出重合区域。”
这一场工程量无疑浩大，技术员忙去了，家属也参与进来。
在江雪律未参与的时间线里，面对死而复生的詹云，周家人也投入了线索整理工作。周家人原本要用数月时间发现端倪，这一次有了警方的参与，破案速度更快。
刑侦组的人，轮流参与聊天记录的整理，几乎半天时间，一切浮出水面。
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周思曼与无数人聊天的信息太过细碎冗杂，可一旦按照时间线排列，一切就非常清晰，如同一只手拨开云雾，所有冗杂的信息简单化。
每个人不同色块，很快发现了规律——除了家人之外，周思曼只跟远在异国的詹云保持高强度密切联系，而“时差”原因，这种交流无法维持一整天，剩余的时间便是周思曼和朋友许薇薇的大篇幅沟通。
而“詹云”和“许薇薇”这两个人也几乎是前后脚无缝衔接。不存在两个人，恰好撞到一起，周思曼必须在“爱人”和“朋友”间纠结跟谁聊天的事情。
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出炉了——
这个许薇薇有重大嫌疑，恶狼原来就是身边人。
这个事实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警员们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众人没想到，江雪律未明确说出口的真相如此令人震惊。
他们想过詹云可能是一个男人，唯独没想到，对方连男性都不是，却在两年时间内跟受害者谈婚论嫁。
周家人摇摇欲坠。
他们没想到，女儿为詹云跳海，詹云死而复生已经是第一轮打击，第二轮打击远在后面，詹云这个人都是假的，背后操控着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女性！这场恋爱彻头彻尾都是一场骗局，受害者被玩弄于股掌之中，为对方生为对方死，付出无数金钱和情感，最后还走向了殉情之路。
再彻查下去，航空公司也是假的。这个结论并不准确，警方已经拨打电话确认过了，应该说，坠机事故确有其事，一架飞往华国的飞机坠入大海，上面一百多名尸骨无存的乘客，有不少华国人这件事是真的，飞机失事的新闻还上了当地报纸。
唯独那个登出詹云讣告的网站是假的，假得以假乱真。
能考上江大的人，智商一定有过人之处。
高智商玩弄诈骗，才令人猝不及防。更教人胆寒的是，这个骗子，并不是骗一票就收手。那个幕后黑手似乎骗上瘾了，后续还冒充了“航空公司”、“詹云父亲”、“詹云母亲”对受害者生活进行无孔不入的入侵，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打压和骗取钱财，最后逼得对方走上绝路，这个案子性质实在恶劣。
警方第一时间对许薇薇进行传唤。
许薇薇没有什么心理准备，这一路上她坐在警车上，没忍住打探的心情，她口气轻轻又小心翼翼：“警察先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脸上表情疑惑不解，甚至偏了偏头，娇美的脸庞扬起一抹开朗纯然的微笑，毕竟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如何蒙蔽旁人了。

第八十八章
她精心打扮的妆容精致，前座两名警员面无表情，没有向她泄露任何有关案件的事，只重复了一遍：“许小姐，你到警局里就知道了。”
今年许薇薇和周思曼都是大四学生，大四课程较少，前者提前入职一家公司实习，后者因抑郁症休学，社会身份上已经不能单纯用同学来形容了。
“真的不能说吗？”她双手扣在一起，微微嘟起脸颊，显得楚楚可怜。在学校内，她常常靠这样的姿态无往不利，这一次却踢到了铁板，执法部门不会因为她长相甜美而怜香惜玉。
“恕我们不能提前告知，许小姐可以自行回忆。”前座的女警眼神敏锐，她目光落在后视镜里，注意到一个细节，“话说许小姐，你身上的那个包挺贵的吧？”
许薇薇脸色微微一变，精致的妆容后掠过一丝不自然。
很贵的包？有多贵？
路上遇到红灯，齐翎操控方向盘，趁这个间隙，连忙看了一眼。
他一个钢铁直男分不清楚，珠宝首饰和随身皮包的好坏区别。林晓把手机递过去，一看到同款包的价格，后面跟着的数字，齐翎认真数了一下12345，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他还未转正的工资，不吃不喝一年都买不起的一款包！
林晓手指轻动，又滑过一张图片，这一次是许薇薇脖子上的项链，依然价格不菲。
警方从周父周母口中，早已经打探清楚了许薇薇的情况。许薇薇，江州市本地人，家境较为贫寒，大一时期甚至有过一段时间勤工俭学。这个时间点，许薇薇还住在学校宿舍里，社会履历上，一个职场刚入职的年轻学生，怎么可能背得起一款价格不菲的包，佩戴得起昂贵精致的首饰，这些钱是否是从受害者身上薅夺而来？
这引起了警方的二次怀疑。
在众人眼里，许薇薇的嫌疑进一步加重。
注意到这个眼神，潜意识深处一根敏感神经悄然跳动，许薇薇意识到了不妥。在宿舍楼下被警察堵住时，她太慌乱了，下意识背了一个几万块的包，连脖子上的项链也没摘。想到这里，她心头一跳，扬起了无辜的笑容，连忙解释道：“这是仿版的包，不贵。”
正版的皮包内部，会有一个辨认真伪的数字码，拿去官网上一搜，是真是假一验便知。担心警察揪着这一点不放，许薇薇把皮包往身后藏了一藏，挡住了两双探究的眼睛。趁人不注意，她快速动手，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
这一路默不作声，好不容易抵达了警局，对她来说堪称折磨。
因为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未知的东西才令人不安。心中无数的猜测躁动翻涌，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可能性，难道？
这时候，她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心头一跳，暗叫一声不好，手快速伸进去，将手机铃声掐断。
她的动作很快，五秒钟就已经成功关机。可她不知道，这五秒钟作为证据已经足够了，一副银色手铐凑了上来，“许小姐，你自己认了吧。”
秦居烈身材高大，气质锋芒毕露，如一把锐利的剑，他直视每一名犯罪嫌疑人的眼睛时，对方都会感到局促不安，许薇薇也是如此。
她下意识回避这锐利的视线。
这一刻心惊肉跳，清楚知道了，自己也许不知道是在哪个环节暴露了，可是为什么？周思曼跳海后，警察来过医院，亲口问过周思曼轻生的原因，明明已经以殉情结案了，她亲眼看到的才放心离开。
为什么？难道事后警方又折回医院了，可她明明以“担心朋友”为由，收买了医生说如果警察去询问周思曼，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医生没给她打电话，说明警方没有去医院，那为什么——
警察又知道多少了？
脑海里充斥着太多疑问，许薇薇浑浑噩噩，瞳孔里接二连三地闪过不敢置信和疑惑等情绪。等手铐的触感冰凉，落在她手腕，她才回神一般惊跳起来：“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对我上手铐？”
这可是犯罪嫌疑人的待遇！
“许小姐，你涉嫌一桩一人分饰多角并冒充网络对象进行诈骗的案子，请你配合我们调查。”罪名不仅限如此，警方只挑最严重的说。
孟冬臣已经在审讯室隔壁坐下了，他想看看，是谁冒充他，差点让他背上人命官司。他一早还联系了律师，准备以盗用他人照片、侵犯隐私和名誉损失造成重大影响等罪名起诉这个骗子！
“我没有！”许薇薇激烈反抗起来，女警差点制不住她。
“你怎么解释，刚刚那一通电话？”
许薇薇抵达警局的第一时间，警方就拨打了“詹云父亲”、“詹云母亲”的电话进行试探，毫无例外，铃声在警局门口响起了，发出了震动。
那是许薇薇的第二部手机在震动。
江雪律道：“嫌疑人有两部手机，一部用来正常生活和工作，另一部用来专门扮演各种角色。”
此话落地，许薇薇脸色煞白，心虚的她词穷了。
周思曼的手机里有无数罪证，她的手机里难道就干干净净了？
一群警察走了过来，她忍不住退了两步，如今她面临一个情况就是骑虎难下，在场人都不是傻子，清楚知道那一通电话意味着什么，如果她否认，警方会强硬要求掏出手机验证；如果她承认……根本不可能承认！
她只能不吭声，装死糊弄过去。
发现许薇薇被带回警局，周家人差点疯了。隔着审讯室单向玻璃，周家人一个个眼睛充血。
“许薇薇为什么要骗我们女儿！？伪装成一个男人对曼曼进行欺骗？她到底抱着什么心思？我们对她有哪里不好，她家境困难，摊上一个不负责任的爹，不愿意让她上学，我们知道情况后，感觉这小姑娘很不容易，她的高中学费都是我们出的。”
这只是一笔小钱，周家人做过后就忘记了，见周思曼和许薇薇相处融洽，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他们也乐见其成。
常常邀请许薇薇来家里作客，给她吃给她穿，嘘寒问暖，对她如同半个女儿，遇到一家人出去聚餐或者逛街，许薇薇也很自然地加入他们。而许薇薇成绩也好，跟周思曼一路上了江大，继续形影不离，俨然一段佳话。
可为什么，许薇薇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把周思曼，甚至把周家人当成猴子耍！？如果不是周思曼及时被救下来，如果不是手机被及时修复，这场异国网恋背后扑朔迷离的血腥真相就要被掩盖，而受害者家属沉湎于痛苦中，竟丝毫无法察觉。
他们还会做什么，他们还会继续把许薇薇当成半个女儿对待，把周思曼的墓安葬在詹云的旁边，年年为他们献花扫墓。这个场景落在许薇薇眼里算什么，对方会不会嘲笑他们？
稍微想到这个可能性，周先生脑子充血，心痛得不能呼吸，他伸手捂住胸口，感觉自己心脏病要犯了。
周眠洋也怒不可遏，他被刺激得弓起身子、头发倒竖，眼睛泛红，像一只狼崽子随时要冲出去。
家属情绪过于激动，把玻璃拍得作响，其中一人还想打开审讯室门，想要讨回公道，秦居烈不得不暂停审讯，对讲机里，他冷声说：“把家属请出去，影响收音了。”
什么家属？
周家人吗？难道周家人也知道了？
许薇薇心头一个咯噔，她慌乱了，她不知道单向玻璃背后是监听室，她只能凭直觉左顾右盼，寻找可能的摄像头，似乎担心周家人从角落里冒出来，动手撕了她。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真的惶恐了，想也不想祭出自己的拿手好戏，习惯性卖惨：“叔叔阿姨你们在哪里？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她眼泪下来了，看上去十分可怜。
换了一个人，一定认为其中有什么隐情，奈何审讯室里杵了两座铁面无私的山。主审是秦居烈，副审是那名叫林晓的女警。
任由许薇薇怎么声情并茂地道歉哭诉，秦居烈瞳孔在白炽灯下映照下始终黑沉，落不进半点光，他的眼神平静到冷漠，几乎毫无波澜。毕竟从事刑侦多年以来，什么样的罪犯他没见过，混迹社会多年的滚刀肉无赖、大喊大叫发疯的，还有捂着心脏装病妄想取保候审，许薇薇这种只能说手段较浅。
林晓手里握着一摞聊天记录，越翻她脸色越发严肃，这些文字里透着无尽的打压和利用，受害者连骨带血几乎要被榨干了，清楚许薇薇的真面目，更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怜惜之情。
“闹够了吗，家属已经出去了。”监听室里只留了一个周眠洋和江雪律。
两名警察，一男一女都盯着许薇薇，目光极其锐利，毫无任何温情可言。许薇薇感觉自己成了被锁定的猎物，她方才的任何表演似乎都演绎给了空气看。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察觉审讯室十分冰冷，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警局。
渐渐地她擦掉眼泪，不说话了。
秦居烈问了几个问题，例如“你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男性欺骗受害者？”、“你的动机是什么？”
许薇薇都不肯回答，她兀自低头垂泪，车轱辘地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手机不能交给你们，这是侵犯我个人隐私。”显然她也清楚，如果没有证据支持，传唤嫌疑人的时限最多24小时，就不得不释放。这个期间她怎么装傻充愣，只要熬满24小时，她就自由了。
她不是一个棘手的嫌疑人，可她能自如扮演各种角色进行诈骗的人，心底素质一定过硬。什么低头拭泪都是她的伪装。
想要撬开她的嘴，需要长时间的攻坚。
秦居烈和林晓都深知这一点，“如果不肯开口，上测谎吧。”江雪律也说了，嫌疑人的心里有一个不可窥见的深渊，其中的恶深入骨髓，令人脊背发凉。
在某种程度上，负责审讯的警察，除非有耐心跟嫌疑人耗，进一步了解嫌疑人内心，否则那些问题是无法问到罪犯心坎里去。许薇薇这般心理防线极高的人，除非击破她的内心防御，让她所有心思原形毕露，她的罪行大白天下，她是不会开口的。
寻常人理解的广义测谎，是指包括语言内容测谎、动作姿态测谎、微表情测谎等在内的“大测谎”。狭义的测谎就是辅助审讯的一种机器。①
实际上就是一个传感器，能精准捕捉被测人的皮肤、心率、体温、血压、呼吸等生理指标的即时变化情况。屏幕上一条条起伏曲线，记录着被测人在回答每一个问题时，各个生理指标发生的变化。①
对于某些心理素质极高的人来说，撒谎眼都不眨，如同喝水吃饭一般自然。这些人是少数，更何况他们表面镇定自若，生理特征也无法糊弄过去。坐在逼仄的审讯室里，本身心头就有一种压迫感，还要面临谎言时刻被拆穿的压力，细微的变化都会被捕捉，许多人难免紧张起来，非常适合用来打破第一道坚冰。
果不其然，许薇薇紧张了。
测谎仪，什么东西？
好像有什么陌生的事物出现了，这种毫无预兆的变化，许薇薇心里有些忐忑，脸庞闪过一丝抗拒。只是她别无选择。女警让她把手放在一个仪器上，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东西，似乎无法对她造成威胁。
许薇薇刚放下心，下一秒女警问她：“受害者周思曼，你嫉妒她是吗？”
听到这个问题，许薇薇想也不想回答道：“我没有！曼曼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嫉妒她！”
指标发生变化了，闪烁了一下，告诉两名警察，她撒谎了。
许薇薇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脸部肌肉微微颤抖，她心里出现了一个黑洞，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这个破机器会影响她。她第一个反应是想砸了它，第二个反应才是逃离。
“你实行诈骗的动机是什么？”秦居烈又问，“嫉妒？金钱？”
指标在动，说明她心绪起伏，在这个仪器的辅助下，无论是咬牙不开口还是抵死不承认都成了最差的选择。
“其中有误会。”许薇薇哭了，“实际上我爱慕曼曼，两位警官你们也知道，世俗的阻碍有多大，家人社会都会阻止我们在一起，詹云这个身份是让我合情合理地靠近她，我承认，对朋友心生爱慕又不敢暴露真面目的我十分卑劣，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爱一个人没有错。”
她开始胡搅蛮缠，用爱情占有欲美化自己，想把诈骗案的原始动机转移到情感纠纷。
如果没有测谎仪，她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也许会震撼几名经验不足的警察。这个时代，外界的报纸媒体也很热衷这种禁忌话题，如果周思曼不幸去世了，她几滴眼泪，并把脏水泼到永远也无法开口的受害人身上，也许她还能如愿，火遍社交媒体。
奈何测谎仪的指标高强度的亮起，让她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这时候，江雪律开口了，少年直白道：“秦警官，她在撒谎，与感情无关，她的动机十分复杂，重重叠叠。”其中有嫉妒、有贪婪、有追求刺激享乐，也有享受玩弄他人的掌控感，也许连许薇薇自己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
许薇薇听到了监听室里传来的发言，她不知道是谁，难免沉寂下来。听清楚对方的话后，她眼神忽闪了一下，似乎有些震惊。
手下意识扣在一起，骨节间隐隐泛白，本来垂落在地的脚，下意识地抬起，往后缩了两寸，似乎没有安全感。下一秒又恢复自然，看得出，她努力让自己平和下来。
许薇薇以为这些动作很细节，一眨眼就不见了。却不知道审讯室里三百六十度都是监控，全方位可以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一闪而过的面部细微表情，都会被记录下来。
原来是多重动机。
秦居烈眉头微皱。
“既然你默认了詹云是你编造出来接近受害者的角色，我们注意到，‘詹云’凭空出现在大一那一年，导火索是什么？”翻看聊天记录，詹云是加错了联系方式，阴差阳错跟周思曼产生联系的，换言之，许薇薇从这个阶段开始欺骗，是什么动机让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许薇薇还想狡辩，眼泪落了下来，“警官，如果这是你们把我带来的原因，我只能说其中有误会。”她还想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之，奈何呼吸紊乱，滴了一声的指标打破她佯装镇定的表情，她精致的脸庞黑如锅底，这什么破机器！
江雪律配合着审讯室的两名警方，“导火索有两件，第一件事是嫉妒，第二件事是匮乏的金钱。”
滴滴滴的声响和这个监听室不断传来的声音，让她心跳乱了，难以抑制地涌上一层恐慌。机器拆穿她的谎言，这道声音则不断辅以机器，修正她的谎言，戳破她心里的隐秘。
监听室那头，到底是什么人？

第八十九章
一旦说起大一那一年，许薇薇不受控制地陷入了回忆。她抿了抿下唇，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詹云为什么出现。
这个理由说出来，包括警方在内，许多人都会觉得十分荒谬。
高中和大学的环境不一样，江大更是出了名的学风散漫自由。高中时期周思曼追求者众多，早恋是上至年级主任、下到家长心中都时刻紧绷的一条线，不可逾越的雷区。面对能考江大的好苗子，他们苦口婆心。
可一踏入大学，一切截然不同。
周思曼那般秀美，她就像是舞台上的白天鹅引人注目。许薇薇长得也不差，可是一站在周思曼面前，难免就黯然失色。这样漂亮的姑娘，迟早会交往一个男朋友，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许薇薇也是这样想。江大里传得沸沸扬扬，人人热衷八卦，什么学生会主席、优秀的年级学长，那些英俊帅气的男孩子，似乎都是周思曼的追求者。
表白墙每天都在更新。
想起这些，许薇薇依然不受控制地翻滚出情绪，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讨厌那些外貌出众的人，常常幻想这些人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各有各的不幸。唯独周思曼没有，周思曼离她太近了。
她了解周思曼，周思曼生活太顺了，一路顺风顺水，没有任何波折不幸，对方的生活完美如同一轮圆月。如果对方再交往一个帅气的男朋友，那岂不是彻底没有缺陷了？
她如一滩烂泥，在尘世里挣扎，偏偏身边为什么会有这样幸福的人？凭什么——对方能拥有这样的幸福呢——你那么幸福，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在机缘巧合下，她浏览外网时发现了一个留学生的账号，这名留学生相貌十分英俊，对方曾事无巨细地分享过自己留学生活，这个账号的主人显然不在了，一切停止运营。
当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浮上了她的心头。
她鬼使神差地买了一部新手机，注册了一个微信账号，以加错为由，成功加上了江大学生心心念念的女神。
她太了解周思曼了，如何攻略周思曼，她比谁都懂。一个冒冒失失的帅气小伙子詹云就这样出现了。
在江大学生眼里，周思曼是高不可攀的白天鹅，态度疏离难以接近，可远观而不可轻慢。在许薇薇眼里，周思曼却十分单纯好骗。
那些围着系花转的人，还以为鲜花和跑车可以俘获芳心，实际上落了最底层。
周思曼喜欢乐观开朗又热力四射的类型。詹云也就诞生了，这是她为周思曼精心打造的人设。
许薇薇知道对方在读什么书、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最近在做什么事，常常能投其所好，让对方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有灵犀感。就这样，她慢慢渗透了对方的生活，成功让周思曼每天都捧着手机。眼看时机到了，詹云告白了，理所当然的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骗局也开始了。
周思曼眼里只有他。
她也成功地操控着对方，一步步坠入深渊。因为过分了解，她才能乘虚而入。
江雪律一语道破她的想法：“詹云制造出来的初衷，是想要阻止受害者收获现实恋情。”可角色一旦制造出来，受害者还成功上当受骗后，动机自然而然也发生了变化，许薇薇也开始沉浸在玩弄别人的掌控感中。
两名警察愣了一下，忍不住捋了一下其中的逻辑，感到匪夷所思，不想要受害人谈恋爱，于是抢先一步制造出一个虚拟的男角色，牵绊住受害人获取现实幸福的脚步。
“同一时间，因家境贫寒，她必须勤工俭学，微薄的薪酬让她感到不忿，她开始巧妙地运用各种理由进行金钱索取。”
江雪律看到的那一幕，许薇薇在太阳底下发传单，不知道是艳阳炽热还是天气太热，被屡屡拒绝后她脸色扭曲起来。后来她又在奶茶店打工，这是一家落座在江大附近的奶茶店，来消费的大多数是江大学生，有人认出了许薇薇，“这不是薇薇吗，你在奶茶店打工啊？”
许薇薇脸色一变，她躲避同学的视线，尤其是她发现，自己背地里有一个奶茶小妹的绰号后，深深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她果断辞掉了奶茶店的工作，找了一份私人家教，一对一授课，辅导一名小学生。江大的学历让她很受欢迎，可她没有耐心，实在不愿意照顾孩子。能考取江大的她，智商决定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同一道题目反反复复教三遍还不会，这份工作最后也不了了之。
接连三份工作的失利，充分告诉了她，赚钱多么不容易，作为一个导火索，她的动机转向了金钱。
周思曼这么好骗，她利用詹云的事迹，轻轻一动嘴皮子，每一次轻而易举都能骗到转账，她为什么还要努力工作。
那一刻她像是觉醒了什么，开始如蚂蟥一般，趴在好闺蜜身上肆无忌惮地吸血。
这符合警方的猜测，嫉妒与贪婪是人类两大古老动机。
许薇薇脸色大变，因为这些都是她心底不可告人的隐秘。监听室那一头的人，到底是谁？是警察吗？为什么对方知道那么多？
刹那间，她心头惶恐，忘记了测谎仪，忍不住反驳道：“曼曼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没有嫉妒过她！”
她大声反驳，为自己辩解，奈何生理指标的此起彼伏不会骗人，嘀嘀嘀的声音和闪烁不止的灯光，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果然谎言能骗过他人，却骗不过自己。在仪器面前，她的身体率先背叛了她，许薇薇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了许多往事。
警方这时候也继续开启了话题，林晓目光灼灼，继续审她：“周家人说，他们没有对不起你，高中时期还资助你上学，给你不少生活费，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句话似乎激起了许薇薇的一点反应，她冷笑两声：“资助？那不是施舍吗？”
警方大吃一惊，不敢想象同样的行为，在周家人嘴里光明正大。到了许薇薇嘴里，却换了一套说辞，变成了相当不堪的两个字。
“周家人资助我，难道不是想要我给周思曼当女仆？”许薇薇理所当然地把性质颠倒了个黑白。
周眠洋在监听室里，听见这句话差点吐血，少年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叫当女仆？阿律，你不要相信她的鬼话，这完全是造谣，这什么年代了，人与人之间哪里有这种贵贱尊卑之分？她每一次上我们家，跟回自己家一般自然，揣两三个苹果过来，离开时却是大包小包离开，什么样的女仆有这种待遇？我们一向把她当成姐姐的朋友，根本没有亏待过她！”
说到底，分明是好心的善举，落在当事人眼里，却感觉到了轻飘飘的侮辱。
偏偏许薇薇还特别有理：“如果这种行为是资助，那为什么，我上大学就不资助了？为什么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无非是看我跟周思曼不是一个专业，照顾不了她，不想施舍了！”
不然她为什么要去打工，努力给自己凑集学费？
如果周家人把她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包了，她就不用从大一开始便含辛茹苦的工作了，也不需要在背地里遭受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同学奚落嘲笑了。
这一番恶人逻辑，镇晕了两名警察，其离谱程度不亚于柯君仪拐走未成年少女时所说的话。
换言之，在许薇薇看来，这一切都是施舍。
秦居烈眼神冷漠起来，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面沉如水：“嫌疑人，你不要罔顾事实，好好说话！”
“我没有罔顾事实，当初他们就不该资助我！周思曼不该和我一个班，更不该和我做朋友！”许薇薇梗着脖子道。
她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行为，认为自己有进警局的这一番经历，往上溯源，一切的根源都来自高中。
“有没有搞错，许小姐，如果不资助你，你连高中都上不了！你更无法考取江大！考上江大后的你也十八岁了，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没有人有义务必须帮你。”女警林晓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她总觉得其中缺了什么东西，无法自圆其说。
直到江雪律开口了。
他们才知道，一开始江雪律说的，嫌疑人心里有一个不可窥见的深渊，其中的恶令人毛骨悚然，指的是什么。
许薇薇赫然就是待在深渊里的饿鬼，悬崖之上的人往深渊里投喂食物，以为饿鬼饱腹足够了。饿鬼看到了，非但不心生感激，反而愤怒，要么你就别投喂，既然要投喂，为什么不多多投喂。
江雪律与许薇薇“精神共振”，对方所隐瞒、所狡辩、所口是心非的东西他皆一一获悉。
如果拿一个海沟比喻，你以为下潜五百米已经到了尽头，没想到还要继续往下深入。人性之恶，仿佛淋漓尽致的海底深沟，往下探寻没有尽头。
江雪律模仿着她的口气道。
“周家人就不该资助我，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能享受黑暗。偏偏周家人让我见到光明，周思曼让我发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人一出生就幸福美满，有些人却十几岁了没有一条漂亮的裙子。”
“凭什么，她长得那么好看，还有宠爱她的父母。而我只能摊上一对不负责任的爹妈，活在地狱里，每日任打任骂。”
心理极度不平衡之下，她选择憎恨暴露一切的光明，而不是憎恨自己深处的黑暗。
林晓警官听明白了，她摸了一下额头，感觉更加匪夷所思：“那你为什么要责怪受害者？这一切源于你的家庭，你恼怒的对象应该是你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秦居烈神色默然，冷峻的眉峰微微蹙起，也搞不清楚这其中逻辑。
他们不知道，真正阴暗懦弱的人，脑回路截然不同。在这种九曲十八弯、根深蒂固的逻辑之中，周家人似乎做与不做都是错，他们资助是错，不资助也是错。出手帮助了变成施舍，不出手帮助变成了冷漠。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江雪律又切换了口气：“曼曼是真的好骗，我说我在国外遇到了各种困难，她心如刀绞，很想跟我同甘共苦，可跨越了几千里的距离，她怎么也做不到，只能打钱，如果不是詹云这个身份迟早要暴露，我可以骗一辈子。”
“这就是你的想法，对吗？”
许薇薇眼珠震颤，如果说警方对她的质问，只是让她内心略微波澜起伏，脸上还能维持平静。江雪律开口后，似乎一切都说中了，她脸色如遭雷劈，心理防线崩塌了。
“本来就是！这能怪我吗！”她忽然破音嘶吼了一句，这声音高亢尖锐，几乎要穿透玻璃，警员都没有反应过来，“反正周思曼长成那样，性格又好糊弄，迟早要被外面的男人骗，掏空她的钱包，与其被外面的男人骗，不如让我来骗！”
监听室内外的警员都傻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这是什么逻辑？
——反正你迟早都要受到伤害，不如让我来伤害你。许薇薇一跃变成了施加善心的拯救者，你伪装网恋对象对受害者进行情感金钱欺骗，你还有理了？
更离谱的是，测谎仪没有滴滴作响，说明这句话居然是真话。起码是许薇薇的真心话。
对方对这个假定式深信不疑。
或许，在对方的想象中，受害人那样漂亮天真的姑娘一定会遇上巧舌如簧、油嘴滑舌的男人，对她骗财骗色。这一切根本没发生，是她的幻想，偏偏时常这样的幻想让她感到愉悦和心里平衡。
而周思曼确实受骗了，任她尽情摆布，说明了她的预测，她更加感到快慰。
江雪律也道：“一切都是你的借口，自诩正义的遮羞布，最初你扮演詹云，只是出于嫉妒和骗钱，把受害者当成一个任你揉搓摆布的钱袋子，渐渐地你食髓知味，掌控欲极强的你，开始一人分饰多角，走向更严重的地步。受害者日渐消瘦到跳崖背后，就有你一手引导操控的影子，你是故意逼她走上绝路！”
这句话似乎还是说中了，许薇薇脸色难堪，良久，动了一下嘴唇：“我没有！不要污蔑我！”
测谎仪滴了一下。
许薇薇已经顾不上这台机器了，这间审讯室里，比测谎仪更毒辣更一针见血的分明是这个回荡在室内的这张嘴。
她看不到这个人，却感觉对方无孔不入，对方似乎看透了她内心所有阴暗面，挖掘出了她那颗卑微懦弱且肮脏的心，让她整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
对方道破了一切。
苔藓不会憎恨雨天，因为它与阴郁的天气相伴相随，待在潮湿的角落，早已习惯成自然。可它会憎恨“太阳”，恨阳光太过明媚，照亮自己的处境。
受害者什么错都没有，她只是恰好出现了，所以优秀成了原罪，幸福成了过错。这个案子没有环环相扣的悬疑进展，唯有一个犯罪嫌疑人深不见底的黑暗内心。
这种想法深深埋藏在心底，许薇薇本人从没有诉之于口，却偏偏被人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到十分钟，许薇薇崩溃了，她承认了所有动机，开始配合警方的审讯，只有一个要求：让监听室那个人闭上嘴！
江雪律见状，关了麦，功成身退。
“你是用什么手段欺骗周家人，让他们深信不疑？”警方调转枪头，选择了另一个问题。
一场审讯下来，许薇薇整个人似乎脱了一层皮，精致的妆容花了，口红颜色也掉了。她开始自暴自弃。
“我上了暗网，花一笔钱得到了一个AI技术。”在那藏污纳垢的黑灰色之地，工具类的东西最多了，也让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感情骗子。现代犯罪的手段之一，便是利用科技实施犯罪。
测谎仪还在运作，显示这一切都是真话。
江州市警方还不知道，未来几年后，这项技术席卷了全球，围绕这项技术展开的互联网犯罪不断扩张滋生。
“你既然疯狂敛财，一定不愿意停下，为什么让詹云这个角色死亡？”秦居烈又问，男人的目光落在聊天记录的最后几页，眼睛微微眯起，詹云的死太突然了，简直像一个噩耗降临，给予了受害者一个致命打击。
许薇薇这两年通过詹云掠夺诈骗的财物高达百万之多，按理来说，正常人不会轻易收手。
许薇薇：“警官，我是很享受这种快乐，可我太了解曼曼了，她没有你我想象中那么傻。我每一次推脱见面，她虽然深陷在感情之中，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有一两次对我进行试探，当时我就意识到了，詹云这个人非死不可了。”
“我要让她意识到，这就是随便怀疑我的下场，我要让詹云这个角色的凄美死亡，给她一场轰轰烈烈的教训。”
恰好此时，国外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空难事故。客机遭遇雷暴天气，直直坠入海洋，这恰逢其时的机会，给了她完美的一个收尾。
詹云死了。
教训足够刻骨铭心。
只是詹云死后，她不想收手，于是又制造了多个角色。
想到这里，许薇薇心情十分懊悔，周思曼轻生后，她有过一个瞬间，销毁掉手机。
转瞬她认为“詹云父母”这个身份还能用，她给詹云父母塑造的身份是牙尖嘴利的农村老人形象，在周思曼面前，每一次都心存死志，不断咒骂或者用喝农药威胁。
“太平洋航空公司”的身份也能继续捞一笔，上次她才说到在茫茫大海里打捞飞机残骸和黑匣子、乘客遗体，这一次理由就是找到了部分残骸，跨国邮寄和验证DNA需要一大笔钱。
周思曼心有愧疚，一定会付钱，她又可以再捞一笔。
只是她没有想到，警察速度那么快。
许薇薇以为自己暴露的原因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她悔不当初。后悔的不是自己诈骗，而是自己没有及时收手。
“如果我们没有抓到你，你还会继续吗？”秦居烈再度追问，眼神透着隐隐冷冽，声音一沉，假设性问题在审讯中十分常见。
他的口气冷淡，并没有多么咄咄逼人，可测谎还在，随时会拆穿谎言，撒谎没有任何意义，许薇薇低下了头，选择默不作声。
她的表情充分告诉警察，如果没有将她逮住，她会继续。什么时候收手，除非受害者的死亡，她才会彻底停手，骗到无法再骗为止。
受害者没死，一切骗局继续。也许未来还有第二个“詹云”出场。果然如小江同学所说，她心如蛇蝎，有一个万丈深渊。
审讯结束后，许薇薇被带出审讯室，迎接她的是一纸诉状、周家人滔天怒火和牢底坐穿的余生。这场掩盖在断魂谷轻生事件背后，长达两年多的罪恶终于水落石出。后续的一切会告诉她，人命并不是轻飘如一张白纸，玩弄他人感情和性命的人，终究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第九十章
秦居烈不是一个可怕的完美主义，他只是喜欢尽善尽美，经过将近六个小时的审讯，许薇薇被折磨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几乎把什么该交代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手机也作为罪证上交。确定这个案子没有疑点后，秦队长才结束审讯。
许薇薇待在审讯室里，感觉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可当她戴着手铐，走出审讯室后。面对怒火沸腾、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的周家人，她后知后觉，最折磨人的地方也许是最安全的地方。
先前唯恐避之不及的警察，如今才能保护她。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立刻躲在了一名警员背后，抓着一名警员的衣角。这里是警察局，如今是文明社会，周家人当然不会撕了她，奈何许薇薇还是很害怕，她也知道自己心虚。
骗人时有多嚣张，如今暴露之后，她心中便有多胆寒。很显然，面对单独一个良善可欺的受害者时，她敢扮演多重角色将其玩弄。面对众志成城的受害者家属时，她却退缩了。
尤其是警察告诉她，她可能涉嫌多少罪名后，许薇薇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一点，除非周家愿意签下谅解书，否则数罪并罚下来，每一项罪名，都将压在她身上，造成不可承受之重。
初步估量，不仅这些年她骗了多少都要吐出来，还要额外背上罚款和牢狱之灾。这样一想，天竟似塌下来了。
她开始哭泣，为自己补救：“叔叔阿姨，请你们原谅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你们知道的，我只是穷怕了，我没想要欺骗曼曼的感情，我只是太爱她了！求求你们原谅我！”
她哭求了半天，发现周家人无动于衷，她忽然意识到测谎仪把她前后谎言拆穿得差不多了，周思曼还活着，不可能任由她泼脏水，她只好调转枪头，抓着一名不慎被她抓住的警察手臂，熟练地哀求道：“警察先生，我去看守所前，能不能去一趟医院，我想见曼曼一面，亲自给曼曼道歉！”
道歉是假，想减轻量刑是真。
周思曼有多好拿捏，作为多年朋友，她心里一清二楚。一旦她到了医院，一定会哀求，周思曼病体还未康复，也许会被她惊扰，可许薇薇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量刑和余生，她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软磨硬泡，磨到对方松口为止。
警察和周家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周先生竖起眉头，嘴角嘲讽冷笑，“曼曼把你当好姐妹，你就是这样对她的？你是想真心忏悔吗，你不过是知道她心软，想趁机让她原谅你，你想都别想！”
周思曼的手机数据充分告诉了他们，这一年多她经受了什么样的精神折磨，为此差点香消玉殒，这些都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带来。许薇薇那些话，他们也听到了，心里既愤怒又骇然，怎么会有这样贪婪恶毒的人！
面对许薇薇哭哭啼啼的嘴脸，周家人只恨不得法院速度快一点，他们迫不及待要和孟先生在法庭上指控她了。
许薇薇无法遂愿，她用尽全力地大喊我错了，我想见曼曼。警员毫无动容，将其押上了警车，带往看守所，她只能一遍遍回头。
原来的世界线里，孟冬臣被卷入诈骗案，他的照片被刊登在报纸上，闹得身败名裂，他的工作偏偏又是与社会名声相关，以至于前途尽毁。
周家人时隔多年恢复四成的手机，缺失许多数据，给了许薇薇可趁之机。她抢先一步接受了《江州日报》的采访，在采访中，她声泪俱下，说自己不是网恋诈骗，“詹云”实际上是她和周思曼共同捏造出来的爱情虚拟角色。周思曼也是知情的，那些转账金钱都是自愿的，这一切都是感情纠纷，于是一夜之间，“百合”、“女大学生禁断之恋”火遍互联网。
一切不过是她有恃无恐，欺负人死不能复生，死人更是永远无法开口，所以一盆盆脏水泼过去。估计连受害者都没想到，死后多年还要被造谣，在地下含冤又死不瞑目。
这一次阻止及时，种种罪证确凿，谎言也被拆穿，两名受害者蒙受一些损失，万幸的是，得以保全性命和名誉。
许薇薇还不知道，她从江大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幕，被不少同学拍下来了，火爆整个江大。不少家中有社会关系的同学，来回奔波，努力打电话想知道，发生什么事。
一些媒体记者发现江大又出事了，机灵地闻着味儿，拍马赶来。
这一次轮到诈骗者本人身败名裂。
与此同时，周思曼还在医院里，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神情忧郁又憔悴，她在护士的照顾下吞服药片，一举一动都很缓慢。
江雪律提着一篮子水果和鲜花来探望。他是第一次见到周思曼，可以说，躺在洁白病床上、遭受无数恶意缠身的受害者本人，确实很美。
周家父母欲言又止，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向女儿诉说这个残酷的真相，这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最后还是江雪律开口。
周思曼隐隐约约也感到气氛不对，等江雪律讲完，她错愕住了，整个人被抽干。半晌，她趴在枕头上，捂住脸黑发覆面，发出无声的哀鸣，似乎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从脸庞流了出来，通红的眼眶将她出卖，看得人格外心碎。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被告知的那一刻必定痛苦，简直是拿刀子在心脏上剜肉。
我可怜的女儿啊，周父周母流着泪，不忍心地别过头。唯有江雪律知道，周思曼其实心理承受能力尚可，他道：“思曼姐，在詹云临死前，你曾发过两个字母对吗？”
周思曼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许薇薇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的快乐。可作为她掌心里的傀儡，周思曼真的就一点都没察觉吗？实际上并不然。周思曼也没有一直单纯下去。
许薇薇也说：警官，我太了解曼曼了，她没有你我想象中那么傻，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詹云才非死不可。
她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詹云死前，周思曼曾发过两个字母——vv。
vv即Vivi，中文是薇薇。
也许周思曼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回答，她只是模模糊糊地感知，一点点想法。偏偏这个试探，把许薇薇吓得魂飞魄散，她惊恐万分，没想到，被自己玩弄在掌心里的人，还能于混沌中产生一点觉醒。
为了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扼杀这份朦胧迷糊的觉醒，许薇薇才制造詹云的死亡和后续三个继续掌控的角色。她太了解受害者，蛇打七寸，一招致命。猝不及防的飞机事故、詹云的惨死，擅长哭闹绑架的詹云父母，彻底打消了试探，全新角色轮番上场，让受害者无力招架。
江雪律坐了一个小时，再过半个月去医院，周思曼已经在办理出院手续，她的精神状态缓慢变好，看得出她在恢复，所有人如释重负。
周眠洋道：“我姐姐已经打算下学期恢复学业。”
这是一个好消息，万万没有犯罪者已经绳之以法，受害者还停留在原地这种事。
江雪律这一次，问了一个问题：“思曼姐，詹云是假的，可做出那些事情的詹云是存在。如果真有那样的人存在，你还愿意跟他见面吗？”
周思曼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孟先生对吧，我不想认识他。”
必须坦然承认，她从头到尾爱的只是一个精心编造的剧本。从没有什么天生一对，纯粹是许薇薇了解她，她所有渴望得到的反应、情绪价值和希望听到的话，詹云才能一一呈现。
承认这一点后，她才彻底走出来了。
这个案子也彻底结束。
盖下结案章时，张局长如同听了一段故事般唏嘘，他情不自禁地摇头叹息，心想，谁能想到断魂谷一桩轻生案背后，竟然另有隐情！最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以为这是一桩普通的自杀案。如果警察没有及时将人救下，一切真相难以挽回，小江同学那双眼睛真是绝了。
一面全新的锦旗和奖励，他们市局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小江同学周末有空来拿走。
唯独秦居烈低下头，蹙了蹙眉，那双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似乎在想什么。
其余人没有察觉，可秦居烈作为一名常年奋战在一线、与各种邪恶份子的刑警，许薇薇这一案子出来，他很担心江雪律。
——
“treasure，感谢你的提醒，我没有卷入什么奇怪的事情，我的律师在整理证据。你有空来我家做客吧。”案子结束后，孟冬臣离开警局，回了自家别墅，临走时留了一个门牌号地址。
又是一个周末，江雪律便上门拜访。
浣花区是江州别墅群聚集地，占地面积极广，郁郁葱葱的树林掩盖，遥遥望去，每一栋独栋别墅都各具特色，有拼叠、复式也有联排，唯一共同点就是花园，每家每户都有满庭的草坪花园和玻璃房，大冬天也能欣赏鲜花。见到庄园这般寸土寸金的别墅，别人眼里都是多少钱一平，江雪律年龄还小，没到买房的年龄，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灵慧眼睛里只能看到命案！命案！还是命案！
所有世俗之物，在那双宛若群星赋予的明亮眼眸前，都要黯然失色。
孟家的别墅挺大，江雪律按响门铃后，孟冬臣第一时间迎了上来，“treasure！”
管家刚想给客人开门，主人抢先一步。
“孟先生。”江雪律轻轻点了点头，他非常礼貌，到别人家做客，换了鞋子，跟管家打了招呼，递交了礼物，才走进去。孟冬臣却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他迫不及待说：“快进来吧！”
江雪律进了客厅，客厅装修也很复古奢华，他发现一台笔记本电脑，随意地放在真皮沙发旁边。负责装点真皮沙发的枕套有点凌乱，可以推测，他按响门铃前，孟冬臣正半躺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脑，半只手臂撑着下巴。
而电脑上在播放的赫然是那一期真人秀。
孟冬臣让管家退下，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孟少爷那双桃花眼目光骤亮，“treasure，我已经看了三遍了。”
“所以呢。”江雪律脸色也有点严肃，他眼一瞬不眨。少年眉眼乌黑，鼻梁挺拔，他来时戴了口罩抵挡寒风，进了室内后就摘下了，暴露在旁人眼里，少年人的模样，骨子里镌刻的却似乎是早熟的成人灵魂。
孟冬臣愣了一下，笑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愿意来我家，说明你信任我对吗？”
外面人多口杂，有些话在警察局不方便说。
江雪律点了点头，“孟先生，我从十月份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一个好人。”孟冬臣的未来，会活跃在世界舞台上，为华国发声，这与孟家那从政的背景有关。
“那treasure，你能告诉我，你的眼睛能看到什么吗？”孟冬臣好奇地询问，他往沙发上一坐，热情地拍了拍自己旁边，“走走走，先坐下，我让管家上茶，你想喝什么？”
江雪律坐了过去，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千言万语只能汇聚成一句话，“你知道什么是群星吗？”
孟冬臣摇头，他不知道。
江雪律把最开始为他答疑解惑的那个外国论坛网站打开，论坛内部混杂了各个国家的语言，还研究那一夜的星象，孟冬臣足足研究了两小时，终于把那些晦涩难懂的最新学术研究搞清楚了。
简单来说，“群星”带来了梦境，极少数体质敏感的人接收这份天赐。外国学者发现，这种神秘星象带来了精神共振现象，多数人被噩梦折磨、神智濒临崩溃，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以至于缠绵病榻，最终的归宿是精神病院。少数者于梦中听到呼唤，与无数世纪之前的人产生链接，拥有超凡的天赋。
这是一种时代回声。
“难怪今年国内外涌现了一群艺术家。”孟冬臣自言自语，“绘画、音乐、雕刻等各种领域都有，他们之中部分人，觉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请求政府修复某些被大火焚毁的古塔、钟楼，这些建筑都是昔日的艺术摇篮。”
“修了吗？”江雪律忍不住好奇地问。
“哪有财政收入去修。”孟冬臣耸肩，活动了一下颈骨，“也难怪……”剩下的话，裹挟着一些呢喃，湮灭在唇边。
江雪律却明白对方要说什么，他去首都时，在会议室里看到了一切。温先生告诉他，世界在变化，危机与死亡层出不穷，换言之便是，世界范围内犯罪率上升，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世界线，让一切进程陷入动乱和紧张。
城市之间犯罪者纷纷冒头，暗网势力更加活跃猖獗。
这似乎与星象契合，人类与庞大的宇宙相比毫无意义，假设高纬度有神灵，怎么可能会有莫名赐下的天赋，除非……祂们怀有恶意，才播下燎原的火种。
“既然treasure你能看到犯罪，你试过自己能看到悬案吗？”孟冬臣忽然兴奋起来，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向了书架，拿下一叠蓝色文件，放到江雪律面前，“这些都是我过去收集的东西，你试试翻阅这些资料。”
这是什么？
江雪律翻开文件，发现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字。
1972年-1974年查理，杀害了五名儿童。
20世纪60年代，黄道十二宫杀手，在北美加州犯下多起凶案。
亚特兰大开膛手，一名杀害了20名妇女并转眼消失在人海中的杀手。
“斧头工”，“涂鸦者”、“圣经约翰”、“月光”、“檀香山扼杀者”、“字母杀手”……
一开始江雪律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看到开膛手杰克，江雪律明白了，第一份资料是“尚未被抓到的连环杀手”，或者说，是警方没抓到的那些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这些案件发生在世界各地，因为时代久远、当时技术不发达、资料和证据残缺，破案何其渺茫，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第二页资料则是世界各国那些有名的悬案，比如岛国多起著名悬案，朝国多起被改编影视剧都无法破案的悬案，这些案件疑点重重，充满了疑云。第三页是……
江雪律看得十分认真，他那双眼睛分外秀气，刹那间像黑洞一般幽深，片刻后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道：“我也许能破解，不过需要一些大块的时间。”
这些资料太细碎了，跨越年代又久远，他只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
“你真的能？”孟冬臣倒吸了一口凉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失去了所有稳重，握住少年的肩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少年愣了一下。
“意味着你太伟大了！”
Treasure难道是高纬度神明丢下来的宝贝不成？孟冬臣忍不住想。
这些可是世界各国警方挣扎了多年都束手无策的悬案，每一起都曾引发无数人反复研究，随着时间的流逝，即将湮灭在历史风沙中，档案被封存，徒留受害者家属的悲哀叹息。可犯罪之眼的存在，竟然意味着，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他都能捕捉！
悬案的破获，尤其是世界各地有名的悬案破获，注定振奋人心！
这蝴蝶扇动翅膀，会刮起世界一阵又一阵猛烈的飓风。
“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来研究吧。”孟冬臣想也不想，他还是有分寸，眼前是一名学生，应当以学业为主。他搜集的这些陈年旧案已经过去多年，很多资料也需要各国警方提供协助，熬到这个时间点，有时候很多民众只想知道一个真相，因此无论悬案什么时候破获都等得起。
“好。”江雪律答应了。

第九十一章
江雪律回到家，黑夜已然降临，苍穹如打翻了一瓶浓墨。好孩子看了一个小时孟冬臣给他的资料后，把这些厚厚的资料放下，重新拿起作业来写。
做了半小时题，江雪律活动了一下脖子，看时间还早，决定奖励自己一罐可乐。“啪”地一声打开易拉罐，众所周知，大冬天不是喝可乐最棒的季节，夏天才是，可也不差。
暖气房里开空调，别有一番滋味。
江雪律打开后，第一口没给自己，他几步路走到客厅。江美琴女士笑容婉兮巧笑倩兮的照片前，摆放了一个小杯子，少年慢慢给它倒满。“妈妈，干杯。”
第二口才给自己喝。
褐色的液体入喉，口腔冰凉又有几分过瘾，气泡在蹦跶跳动，给人熏熏然之感，少年心中忍不住发出感慨，碳酸饮料真好喝。
为什么突然想喝可乐。
因为他刚刚在翻看悬案，看到了一起发生在上个世纪岛国三大悬案之一的无差别可乐投毒案。一起曾让岛国城市居民人人惶恐、警方束手无策，至今真相扑朔迷离、凶手也逍遥法外的案件，也正是这个案件推动了可乐从玻璃瓶走向了易拉罐。
同一时刻，江州其他地区，海岸潮声涌动、灯塔孤寂。城市灯海璀璨，街道上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少年人该睡了，对于成年人来说，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这一夜大城市里也在发生许多故事。
报警中心，在这没有警情拨进来的时间点，110接线员正与同事插科打诨地聊天，忽然一个来电进来。接线员瞬间严肃了表情，伸手按了按钮：“你好，110，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我楼上……有可疑人员！”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从嗓子辨认应当上了年纪，说话有些口吐不清。接线员努力听了两遍才辨认出，男人说的是，鼎兴大厦其中一家住户的楼上有可疑人员。
这竟是一通举报电话！
接线员不敢大意，他非常重视，连忙追问道：“先生，请问是哪里可疑？我这里帮您记录，请您多描述一下具体情况。”
接线员屏住呼吸，记录的手一刻没停，没想到下一秒听到的是一声女子的尖叫：“爸你在干什么！？不能乱打报警电话！报假警是违法的！”
听声音，女子似乎要晕厥了。
什么，报假警？接线员错愕了。听筒很快换了人，嘈杂的电话线那头是一名年轻女子不断道歉声，“对不起警察同志，我爸他不是故意的，我爸他脑子有点问题，不是故意报假警的！”
“我没报假警！”男子大喊大叫。
在女子语无伦次的讲述中，接线员很快捋清楚了前因后果，原来没有可疑人员，女子的老父亲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每天怀疑自己的邻居是可疑人员。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接线员只能说：“报警号码是很严肃的一个热线，请务必看管好家中老人，下一次不能再这样了。”这种乌龙情况常有，时有发生，遇到了还能怎么办，只能以浅浅的批评教育为主。
更万幸的是，没有实际案子发生。
“对不起警察同志！”女子拼命道歉，她差点要哭了。
女子实在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今天刚下班，停了自行车走入大厦。鼎兴大厦是上个世纪建立的高楼，当时还没有六楼以上要安装电梯的说法，或许有，建筑公司没有照办，鼎兴大厦足足修了九层楼高。
如今过去三十年了，大楼年久失修，楼道墙壁发黑，大块大块的白墙脱落，杂乱无章的电线乱接，透露出一股老旧破败的气息。愿意住这里的人，图的就是一个租金便宜，所以入住者多三教九流，整体呈现鱼龙混杂。
楼道口有时候还没灯，摸黑上楼需要小心摸索，让自己不要摔倒。刚搬进来的那段时间，女子有点看不下去，自费掏钱买了一个灯泡，架了梯子亲自安装灯泡，想让每一个夜归的住户眼前明亮，不用受夜色困扰。结果第二天回家，女子发现楼道还是漆黑，她吃了一惊，以为灯泡接触不良，或者型号没选对，浪费了自己了一笔灯泡钱。
第三天才知道，灯泡是被人偷走了。
后续她装一个灯泡，就被人偷走一个。被偷了有三四个，久而久之，女子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自己买了一个手电筒，从此每天下班迟了就打手电上楼。由此可见，这栋楼的住户很多均不是什么善茬。
室内比室外好多了，房屋装潢简陋，天花板老旧，可要看过生活的人是什么性格。
女子特别能干，搬进来后着手打理家居，为了让自己和父亲过得舒适，所有陈旧的家具都丢了，花一笔钱添置新家具和墙纸，整个室内焕然一新。
这一天她下班，掏出钥匙进了门。刚走近，她就闻到煲汤的香气，稍微闻两口，她判断出这是蘑菇、玉米和排骨还有其他香料。这说明什么，她父亲今天是清醒正常的！
“爸，你今天居然煲汤了。”女子刚扬起笑容。
下一秒见到父亲在打电话，听清楚电话里的内容，她大惊失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了过去想要阻止。
老父亲一直觉得左邻右舍都是可疑人员，在家里发疯也就算了，怎么能报警！邻居们是无辜的！更何况怎么能报警呢，如果警察来了一趟，什么都没有发现，她爹可是要负责任的！
女子快速接过话筒，差点急哭了，向警员解释，老父亲有一点病。
似乎为了印证女子的说法，老父亲突然发疯：“我没有乱说！”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把电话边的柜子踢倒，塑料板凳踹飞，噼里啪啦各种东西掉在地上，还将辛苦炖了几个小时的汤锅打翻了，举止极为癫狂。
女子连忙去收拾东西，大声道：“爸！你冷静一下！”
一听这兵荒马乱的声音，警员彻底打消了怀疑，语带同情，含蓄委婉地说了一句：“女士您辛苦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当地派出所。”
被害妄想症，属于精神分裂症范畴，一般带有恐惧、幻想多疑、情绪激动、行为怪异等特点。如果严重的话，需要强制住院。警察可以帮助家属制服不配合的病人。
接线员的话，女子都听清楚了，有人理解她的辛苦，她心中感激。同时被人知道家里的情况，她脸皮羞耻得泛红。
“嗯嗯好的……没事，谢谢警察同志，是我们打扰了。”
这一通乌龙电话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女子看着满地狼藉，一股疲惫涌上全身。想到这个爹，她觉得自己实在倒霉，眼泪夺眶而出。
心情无比低落。
一个没忍住，她登上了海角论坛，在互联网发达的一个小角落，树洞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只能在网上倾诉了，现实中的朋友，天天听她陈芝麻烂谷子的讲述早已经心生厌恶，她找不到能倾诉的对象。
“我怎么那么倒霉！我爹居然报假警，他有精神疾病，不知道报假警有什么后果，要罚款和拘留的！这些年我过得好累，他以前给邻居带来困扰，我已经百般忍受，这一次他居然去报假警。我已经没收他的手机，不知道是否要把电话线剪断……”
他父亲不是傻子，更不是生活无法自理的患者，只是有一点精神疾病。简单拔掉电话线，对方清醒时，还是能成功接上。
如果真的要切断父亲和外界的联系，只能拿起剪刀，狠心剪断电话线了。
树洞完后，女子也没指望能得到善良的网友安慰。她转头去另一个社交软件，联系了当初为父亲治疗的冯主任。
冯主任当年是华东精神病院主治医师，如今已经升了主任，是这方面的权威。曾给她父亲治过病，对她父亲的病情极为重视，同时也对她父亲的痊愈治疗有很大的信心，给过好多个治疗方案。还安慰告诉她，如果积极配合治疗，完全有很大的可能康复。
女子一度振奋，可一看治疗费用脸色就白了。
她承担不起！
钱或许不是万能，可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想到这一点就痛苦，她只能让父亲出了院，给父亲做简单的药物保守治疗。
这一次她联系冯主任，冯主任还是牵挂着他的患者，耐心地回答了她：“你父亲如果一直在吃药，按理来说，情绪应该很稳定。如果没有突发诱因，一般不会刺激。”
换言之，如果没有人刺激他，他一般情绪不会突然癫狂发病。
女子十分茫然：“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这一番医患问答，没有解决任何困惑。女子切回海角论坛，发现自己后台爆炸了，有无数个红点。
怎么回事？
她被人网暴了吗？毕竟她刚刚才说了她爹的事情，难道是大家看不惯精神病人？
从来没有那么多留言过，女子吓了一跳，她颤颤巍巍地点进去，发现评论都是：“围观！Treasure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我的天！”
这是什么意思？好在没有什么糟糕的谩骂，其中有好几条安慰的话，甚至还有几个外国人出没。
女子好悬地松了一口气，一条条浏览过去，很快顺着发表时间，看到了最前端的一条。
是一个黑色的头像，id叫treasure的用户，仔细一看对方的粉丝数量，女子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么多粉丝数关注的人，为什么对她留言，还对她说：“女士，能不能把私信开一下。”
对方好像是什么名人，他的留言，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产生了连续效应，一些网友循着味来了。在她的评论区占了一个地方，纷纷说围观。
围观什么？女子心生茫然。
看到下一句，她后知后觉，噢噢她没有开启私信。她花了一点时间摸索，把私信功能开了，很快她收到了一条留言。
“女士，你的父亲没有报假警。”
“？？？”女子有点笑不出来，她还以为这个treasure要跟自己说什么，她缓慢地打字：“你不了解我的生活和我父亲的病情，可能不知道……”她想花一点时间给这个treasure讲述自己生活中的经历。
下一秒又看到treasure说：“也不要剪断他的电话线，他被你锁在家里，你没回家的日子，他都是靠电话跟外人沟通，电话费贵是贵了一点，可有利于缓解他的孤独症。”
“？？？”对方怎么知道。
女子大吃一惊，电话费这件事，她都是上个月缴费时才发现的。父亲发病时，十头牛都拉不住，清醒时却是一个正常人，他想要社交、想要走出门。
“我知道你担心他胡乱打电话，一旦你剪断电话线的话，不仅会让他病情加重，真正危机降临时，他也无法向外界发出求助了。”
一席话口气严肃，似箴言，又似劝告。
女子彻底茫然了。
她不知道这个treasure是谁，为什么要私信她，更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话。
“重新报警吧，你父亲没有打错电话。”
这一句话，让女子欲哭无泪：“你不懂，我爸爸报警内容是楼里窝藏有可疑人员，他怀疑楼上的住户是可疑分子，那就是两名跟我年龄一般大的年轻小伙子……我们家在605，他经常去踹601、602、603到609的门，还经常怀疑整栋楼的人都有问题，其实他看整栋楼的住户都不顺眼，真的是被害妄想症。”
如果单单看不爽一两个邻居还好，问题是老父亲，看整栋楼都不顺眼啊。
女子哭诉了一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一边抽出纸巾擦拭眼泪，一边打出字，手在颤抖，打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十分沉重，她想告诉这个陌生的网友自己的处境，不是想博取同情，她只是陈述事实。没想到，对方却告诉他：“你父亲没说错，那些人确实都有问题。”
“你所租住的大厦公寓，什么样的可疑人员都有，白天隐藏得低调，背地里五毒俱全。你父亲虽是一个精神病人，感觉却很敏锐，去报警吧。”
一部电视剧，大致剧情是一个准备考试的年轻人，为了省钱入住了一栋便宜的公寓大楼，意外遭遇的一连串奇怪的事件，里面的住户一个比一个举止诡异，行为奇怪。奈何有时候，生活就是那么诡谲离奇，艺术照进现实，现实是艺术的来源。
女子带着自己的老父亲，入住这鼎兴大厦，犹如一对单纯无知的小白羊和老羊，进入了狼窝还不自知。
“？？？”
女子傻了。
她没有在动态里说过，自己住在一栋公寓大厦里，更没有开启地址定位，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她想明白，对方又打出了一行字：“向公安机关举报可疑人员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事情结束后，你所发愁的事情就有结果了。”
发愁的事情？女子呼吸停滞了三秒，久久难以回神，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这段时间所忧愁的事情，除了父亲的治病钱没有别的了。
想到这里，她嘴唇微动，久久无言。
怎么结束这段对话的，徐丽也不知道。
当天晚上，她躺在自己的卧室床上，这一夜她辗转难眠。房子隔音很差，另一个卧室传来她父亲如雷的鼾声。都说人老觉轻，她父亲上了年龄，依然睡得很香。
父女俩基因一脉相承，都是好睡眠。
哪怕白天怎么吵，如何情绪激动，晚上照睡不误。
偏偏这一夜，她失眠了，裹着厚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内心沉甸甸，被各种念头填塞。睁开眼，脑子里想的就是网友的那些话，心想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为何那般笃定，这也太荒诞了，对方为什么猜到她住大楼，是从她不小心说出口的605猜到的吗，报假警可是要接受处罚的。
闭上眼，又忍不住想，“向公安机关举报可疑人员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这句话让她鬼使神差忍不住想要相信。
就是这般到了半夜两三点，她无法睡觉，白天哭过一场，眼眶干涩到疼痛。
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决定第二天早上去警局看看，可是……转眼她又犹豫了。可疑人员？警察万一让她回答可疑在什么地方，她该怎么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只是网友喊她相信自己父亲。
哎哎哎她怎么把一名萍水相逢的网友的话放在心上了，明天难道不上班了吗？徐丽情不自禁地抹了一把脸，喉咙中溢出一声苦笑，她闭上眼睛强行睡觉。
谁曾想指针过了一个小时，她还是没睡着。
徐丽差点没疯，她拿出手机，开始看那个treasure，这一看发现对方果然是海角论坛上的一个名人，神秘低调又富有诡异色彩，破过几个案子，阻止过两场犯罪。在这个凌晨，徐丽把对方留过的言全部看了一遍，如同看故事一般差点看上瘾了，回神后，她心脏怦怦直跳。
难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本来游移不断的心，一下子坚信了两成。
徐丽摸黑出了门，她没有穿吵闹又容易发出声响的鞋子，她缓缓凑近601。一个人一旦被警醒后，会开始认真观察，用另一个视角看待世界。听清楚里面的动静后，她心脏猛地一沉，颈侧的血管一跳一跳，几乎要爆开！
我的天啊！
没等天亮，她给还未睡醒的老父亲煮了点白粥和小菜，提上包往警局里跑。
天啊天啊警察先生，我要报警！！！奖金什么的不重要，我只是发现可疑现象想要举报！

第九十二章
江州市警察局周末早上普遍八点半上班，不过全年二十四小时有人轮流值夜班。天还蒙蒙亮徐丽就出门了，抵达警局时，隐匿苍穹的黑暗逐渐褪去，第一缕阳光跳出地平线。
今天的风有点大，寒风犹如冰冷的利刃迎面刮来，徐丽裹紧厚大衣，感觉直哆嗦，如同她一颗跳了大半个晚上都无法安宁下来的心。进了警局才有所好转，她说我要报警。
见她神色慌乱。
值夜班的一名小警员，立刻给徐丽倒了杯热水，询问她怎么了。见她手冻得僵红，还好心地帮她填写报警单子。
徐丽连忙道：“是这样的警察同志，昨天晚上，我父亲给你们警察局打了一通报警电话。我父亲常年患有精神疾病，一开始我以为他报假警，后来我才发现……”
“我大半夜没睡，偷偷凑近那些门，发现了门里有许多可疑的声音。”
徐丽把事情说了一遍，围绕着“我的邻居”都是一群可疑人员展开。警局灯光的映照下，她捧着热水狂饮，神色惊魂未定又有点后怕。小警员听得瞠目结舌，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徐丽。女士，实际上，我现在也怀疑你在报假警！
“那女士，请问你昨天不相信你的父亲，怎么后来又相信了？是你发现邻居有什么异动吗？”另一名警员走了过来，他抓住了这个漏洞。他们通过徐丽的电话号码和准确的报警时间，调取了昨天夜晚报警中心那一通热线录音。
里面确实有一个男人含含糊糊的报警音，下一秒传来女子大声阻止，男人躁动不安的大喊大叫，屋里疑似乒乒乓乓东西扫落的动静。
女子一直在哭，起码那个时间点，徐丽没有选择相信自己老父亲。
听到这段记忆，徐丽有点尴尬，她本就通宵一夜没睡，这会儿也有点迷糊了，一五一十地老实交代：“是一名网友告诉我的，他告诉我，鼎兴大厦里什么样的可疑人员都有，还说这群人白天隐藏得很低调，背地里……”
最开始徐丽还不知道这话的深意，她凌晨走了一遭，吓得手脚发软、魂飞魄散。强撑起自己的身体煮了早餐后，第一时间往警察局跑。
“网友？”记笔录的那名小警员抬起了脑袋，一双眼睛犀利有神，“这个网友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的信息有点多，说不定正是可疑人员中的一个。”
话说出口，徐丽暗暗叫了一声不好，她认为自己报警的事情没必要牵扯进无辜的第三方。“不会的，正是他喊我去报警！他不会是什么可疑人员！”怎么会有可疑人员希望当事人去警局举报自己的操作呢？
徐丽为treasure极力辩解，奈何她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小市民，怎么会是警察的对手，根本招架不住，三两下所有隐瞒的事情被套出话，手机也拿出来了。
她和treasure的聊天记录，两名警员看了个正着。看清楚后这一刻两名警员脸色骤变，嘴里再也说不出什么网友是可疑人员这个话，飞快地咽了回去。
徐丽见他们压低了嗓子，本来严肃神色变得温和激动，言语间还泄露了一两句感叹：“原来是小江……难怪啊……太好了，这一次轮到我们分局立功了。”谁都知道小江同学代表了什么，代表了破案的保证，代表了功勋！
江什么？难怪什么？看出徐丽的焦急忐忑，一名警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徐女士，我们确认了，这个网友没有嫌疑。”
怎么就没有嫌疑了？你们好像才看了一眼吧。徐丽坐立难安，心情更加茫然。
实际上也只需要一眼，小江同学的网络马甲treasure，在他未上交警界之前，曾经帮警局破获过陈莎莎案和擒梦追凶案。那两桩案子同样匪夷所思，一个是未来时，陈女士差点被丈夫骗到国外死在旅游途中，如果没有及时阻止，陈莎莎女士恐会成为死在异国他乡的一缕亡魂。
一个是过去时，明达市长达十九年的人命案，在没有人相信徐征明童年延续到成年的噩梦时，唯有treasure相信，两人结伴而行，一同跋山涉水通过梦境缉拿凶手，让这起尘封多年的案件水落石出。事后这两起案子，也引发了海角论坛一轮又一轮的震动，网民们津津乐道，警局上下也格外重视。
等小江同学上交后，他的网络马甲自然也被警界悉知，技术科第一时间对treasure这个马甲加密了。
可以说，徐丽如果一开始便说那名网友是treasure，整个警局值夜班的同事放下手头不要紧的事务都要来旁听。这个点正好上班了，不仅交接班的同志想掺和这个案子，恐怕连局长都要亲自过问。
两名警员，一名在工作群里发了通知，一名继续浏览聊天记录，果然如徐丽所说，是treasure喊她报警。后面还有几条徐丽未读的消息。
Treasure：“这个案子有点棘手，鼎兴大厦里卧虎藏龙，一整栋楼都是可疑人员。女士你报警时，务必告诉当地警局先不要打草惊蛇，这不是一个分局警力能完成的事，打探清楚情况后再动手。”
看清楚这句话后，小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另一边工作群内，小江同学这四个字一出，炸出了无数潜水的同事。
“小江同学来我们分局了？不可能吧，燕台区离这里多远啊！”
“事情就发生在我们辖区，小江同学喊报案人来的。”不是亲自来，这个意义也差不多了，果然一群同事开始洗漱，匆匆穿了警服就准备出门，都想共同参与这个案子。
不少同事继续追问，“是什么案子？人命案？”
担心自己解释不清楚，南城分局的警员把原话复制了一遍，原原本本地发了出去，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小江同学不会无的放矢，这代表徐丽说报警的事情，鼎兴大厦背后恐怕是一场大案！
过了半小时，徐丽震惊地发现，整个招待室里坐满了警察。几名资历老的坐着，其余人找不到塑料板凳就原地站着，将整间招待室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连局长都惊动了。
局长见了她，态度无比热情，隔了两米就伸出手：“徐女士啊，感谢您来我们分局报案，鼎兴大厦的案子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啊？”徐丽浑浑噩噩，手被握着上下摇晃。
“徐女士，我们专案组的人都到齐了，您可以说了。”局长当年也是刑警出身，组织人手和调查案件都是一把好手。唯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案子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专案组已经原地成立了。
一涉及报案的内容，徐丽顾不得惶恐，把自己的发现说了：“我被提醒后，夜里偷偷去观察，我发现……”
鼎兴大厦夜里和白天截然不同，白天会升起炊烟，有几分袅袅人气，到了夜晚却直接是人声鼎沸。徐丽凑近每一户，601、602和603都传来吵闹的声音，里面似乎有不少人，什么活动大半夜要聚集那么多人？其余门里也不安静，鼎兴大楼是综合性大楼，楼层与楼层之间紧密相连，所在区域也是老城区，在上个世纪80、90年代，一到三楼是办公楼，租给一些机构、小公司、艺术画廊做办公场所，三楼以上是居民楼。直到上个世纪末，江州市经济中心发生了一次转移，鼎兴大厦就这样被遗弃了，彻彻底底沦为了居民点。
三层以下都做了仓库、不怎么营业的小铺面和整天卷帘门拉着的发廊。原本徐丽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一夜未睡，她才发现，到了夜晚，整栋楼的人气好似复苏了。
“女士，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见徐丽面色犹豫，一名女警发出善意的关怀。
徐丽点了点头，她压低了嗓音：“我怀疑，我邻居里有开设赌场的，也有从事电子诈骗和杀猪盘的、还有开粉色发廊的……”这还仅仅是她摸索了一层楼的结果，真实情况如此，难怪treasure要说一句五毒俱全。
恐怕一整栋楼都不怎么干净。
听到这句话，分局警员脸色凝重，心下把这个案子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这种事不稀奇，随便说一个例子吧，古聆风景区曾经是江州市的避暑胜地，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这个地方就拥有百来多幢风格各异的住宅别墅，什么教堂、游泳池、网球场等公共建筑一应俱全。结果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雨，摧毁了这些建筑，也冲垮了上山的古道。上山之路被毁，红色岩石裸露，剩下沙土坡，也没有栏杆护栏，每一次市政府想要修葺，这道路又会来一场暴雨，渐渐地这个山上的避暑之地就被废弃了。
等到去年彻查时，市里才发现，山顶的楼房杂草丛生，里面居住了许多可疑人员。这些可疑人员无处可去，俨然把这个地方当成了落脚点……
恐怕鼎兴大厦也差不多。
另一边，鼎兴大厦的某条走廊，正常人路过，会以为这是一堵无路可走的墙，实际上唯有熟客才知道，墙背后别有洞天，再掀开一个隔音帘子，热闹的声音便爆发出来。
赫然是扑克牌、麻将的碰撞声，空气中乌烟瘴气，黯淡的电灯泡照亮了无数尘埃，男人粗犷大嗓门、恼羞成怒的破骂和大声喧哗汇成一片海洋。每天在这里经手的金额十万不止。
熟客吹了一声口哨，自然地加入了这个场所。
赌场的背面，则是一个莺歌燕舞的场所，粉色的灯光华流转，充满了暧昧。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正是705的住户，他趿拉着拖鞋走下楼，他走的是另一条楼梯。他手里拿着一卷胶带，在打包快递盒。徐丽在这里住了快半年，都不知道鼎兴大厦错综复杂，楼道不止一处。
“哟，今天又发出不少货？大赚特赚哦黄毛！”一个男人眼尖地发现了，调侃了几句。
黄毛没忍住，骂了一句：“赚个毛！我就是一个打工的，赚钱的都是风哥！”黄毛拉开一个仓库帘子，仔细往里边一看，全都是快递纸盒。这些纸盒装了什么，要发往何处，没有人知道。
麻将声碰撞如清脆的珠玉，烟雾缭绕的隔间里，一个男人眼前一亮，吆喝道：“胡了！给钱！”
鼎兴大厦里的人，犹如皮影戏里的人物，家家户户到了夜晚时一举一动都被赋予了灵魂，在这个城市舞台上腾挪转动。
这楼里有几户正常人，大家聚在一起，偶尔难免聊到。
“605那老头最近还挺安静？”
徐丽的老父亲年轻时曾在部队里当过兵，保留了一些警觉，奈何他的行为太割裂了，正常状态和发病状态来回切换，正常时默不作声还挺唬人。发病时抱着小南瓜当手榴弹，简直犹如神经分裂，笑掉别人大牙。
知道这老头是一个精神病，闺女也是一个神经粗的，无法构成威胁后，鼎兴大厦没人把徐丽父女俩当一回事。
“天天被锁着，能不安静？”
“之前他来踹我门，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齐齐吓了六楼的人一跳，笑死，结果是虚惊一场。
“发现不了，安心吧，谁会信一个疯子的话？”鼎兴大厦的住户，尚不知道徐丽已经坐在警察局里。
当天晚上夜色浓郁，徐丽假装自己下班回家，领回了一个男人，打着手电往楼上走。
604的住户看到了，笑道：“徐丽啊，这是你男人？”鼎兴大厦鱼龙混杂，活跃在黑暗之中的住户，任何陌生面孔的进入，都会引起几分警觉。
徐丽解释道：“别乱说，这是我堂哥！他从乡下到城市讨生活，暂时没地方住，决定在我这里歇歇脚，帮我照顾一下父亲，过段日子就走了。”
“哦乡下来的啊？”住户仔细端详了一眼，摁熄了烟头，抬眼一看这个堂哥。男人身材看着高大，有点驼背，小麦色肤色遮挡了五官，手里也有厚茧，穿着朴素，手里拎着一个红蓝白塑料袋，仿佛一个老实巴交的、憨厚的乡下人。
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604瞬间没有了唠嗑的兴致，不过她还是没走，耐心地观察了一会儿。徐丽拿钥匙开了门，老父亲在家里困了许久，一见到徐丽开门就走了过来。见到“堂哥”时，神色明显怔愣了一下。
徐丽抢先一步：“爸，你看谁来了！”
604观察了一番徐丽老父亲的表情，发现老人脸上表情怔愣，看了看闺女，又看了看“堂哥”，半晌吐出一句话：“他怎么来了啊！”
堂哥憨厚笑了一下，把尼龙袋放在地面上，局促地搓了搓手：“叔儿，城里好热闹，让我住几天呗。”
“住、住吧！跟我一个屋。”老父亲晃了一下手。
真的是亲戚，那没有什么疑问了。这一家人都挺蠢，八成发现不了什么。604转身折回了自家屋。
604还不知道，这个外表老实憨厚的“堂哥”是一个社牛，在鼎兴大厦住了一段日子，跟每一个住户都打成了一片，暗地里也把家家户户的基本情况摸了个底朝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果真藏污纳垢、五毒俱全。
徐丽一把门关上，老父亲原形毕露，一双浑浊的眼睛略带困惑地望了望男人：“囡囡，这是谁啊？”
徐丽小声道：“爸，这是一名警察。”
——
另一边城市的尽头，夜幕降临后，星辰和明月均被乌云遮蔽，漆黑的苍穹之下，城市里群魔乱舞。
一场轰轰烈烈的交通事故发生在郊区，这个时间点临近午夜。因为这条道路人迹罕至，漆黑一片，没有人报警，直到冲天的火光被人看到了，交警才赶到了现场。
警员发现一辆汽车撞到了树上，引擎盖和发动机零件损坏，汽油泄漏了一地，引发了熊熊大火，火势很猛，将汽车和驾驶员团团包围全部烧毁。
现场看上去十分惨烈，只有一具火烧焦黑的尸体，大火将人烧得面目全非，根本辨认不出身份和样貌，法医还在验尸，初步判断是一名年轻男子。
到底是否意外，目前警方在调取监控。

第九十三章
交警调取监控发现，这辆车在正常行驶然后失控一般冲出道路，直直往森林里一头冲过去。
后续是视野盲区，森林里没有安装监控，不过按照树的撞击痕，可以判断出，车子应当是撞上去。
这场大火来势汹汹，将车内所有东西焚毁得一干二净，连车门都扭曲起来，这给搜查人员检查现场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法医继续验尸，交通事故和刑事侦查的尸检都需要法医鉴定科负责，陈伶跟两名同事出了一趟现场。
尸体灼烧严重，在空气中传来丝丝缕缕的肉香味。许多新上岗的年轻交警没忍住，去森林边捂着肚子狂吐去了，隔夜饭差点都要给吐出来。
“瞧你们那样！今天晚上吃太饱了是吧？”做警察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大队长恨铁不成钢，虚踹了不争气的下属一脚。
法医们见惯不怪。
陈伶淡定地戴上手套，对午夜十二点后出外勤一点意见也没有，只是当他忽然发现了一处疑点后，包括他在内，几名法医眼神凝重犀利起来。
“于队，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我们必须把尸体带回局里进一步尸检。”
如果说，毁灭证据是犯罪分子刻入骨子里的习惯，那在尸体上发现任何可疑痕迹，是法医的本能。陈伶想把尸体带回解剖室，进行更深度的解剖。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这名不知道身份面貌的驾驶员恐怕早已死亡。
一个死人怎么能够开车？
为了印证判断是否有误，他们必须将人带回局里，进一步通过胃部消化和食物残留佐证自己的猜测。
于队正是交警支队的头儿，听到法医的话，一个没忍住：“啊？”他们交通局初步判断，这是一起交通事故案。
目前在通过车的型号查车主的身份信息，只是一无所获。车主到底是谁，为什么大半夜要驶离城市，对方又要前往何处？
这是一台老式汽车，车里没有安全气囊和防护措施，大家认为，驾驶员是突然撞到树上了，受到冲击力瞬间晕了过去或者濒临生命垂危，没想到引擎撞击失火、油箱泄露引发了大火，直接导致火焰来袭、车毁人亡。
现在法医又站出来说，这个案子十分可疑。交警一时不知道，该把案子分到哪个部门。
后续他发现自己不用纠结了，小江同学的介入，彻底掀开了一起疑似交通事故的毁尸灭迹案的神秘面纱，被牵扯进来的部门有交警、法医、刑警和禁毒大队等。在大家以为这场毁尸灭迹案已经抵达终点时，一起惊动江州的案中案又跳上舞台。
呼——呼——
顾骞不断地喘气，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白雾，他在森林里奔跑，耳边掠过呼啸风声，寒风如刃狠狠刮面，不止他一个人在跑，他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是三四个人在奔跑。
好不容易横跨半个森林，走到另一条小道，顾骞才勉强松了口气，泄了点劲儿。
这里的道路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没有，安静极了。也许是做贼心虚，他好不容易松口气，一只黑色野猫从草丛里蹿出来，于夜色深处发出一声猫叫声，把他吓了一跳。
顾骞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野猫睁着一双黄色大眼睛，一点也不怕生，隔了一小段距离，窝在草丛里，似乎想看这四个人类在干什么。
入了十二月，温度又比上个月下降几度，大冬天的流浪猫，恐怕吃不饱无法御寒，必须在垃圾桶捡垃圾吃。可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吃的，顾骞扒拉了一下全身，只翻出了手机和口香糖。
还有死者的东西，可死者身上的那些物件，他见了，跟触电一般下意识想丢了。
顾骞有扶贫弱小的心思，如果不是实在心烦意乱，他可能就把猫抱走了。
奈何方才做出一些胆大包天的事情，他实在没心思，他坐在地上，疯了一般抓着头，流下眼泪：“对不起都是我牵连了你们，我还是去自首吧。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碰那玩意儿！”
想他们江州四少，一向豪车美酒相伴，今天竟会沦落到这般地步。清醒过来后，他恨不得拿起一把刀把自己杀了。
顾骞是江州四少之一，他身边站了三个人，都是游手好闲的富三代，正是顾骞的狐朋狗友。
顾骞原以为大家都是酒肉朋友，没想到，当他杀了人后，三人震惊过后，都选择帮他毁尸灭迹。
邹少：“顾少，你在说什么胡话？做都做了！赶紧跑！”油箱底部那些泄露的油，不是他造成的，可引擎那把火是他放的。
他们如今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
“邹少说得没错，跟你没关系，搞不好是我动的手。”孔令言抽了一根烟，吧嗒吧嗒闷头抽烟，坐在地上心情也很烦躁。
他和顾少磕嗨了，一觉醒来那名死者就躺在两人中间，对上那张青白大脸，他和顾骞都吓飞了魂，双股战战瘫软在地。两人对视一眼，眼里俱都浮现惊恐，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也可能两人都参与了。
事发后，顾骞哭着想去自首，孔令言却意识到了不妥。
一个人的脾气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孔令言在江州富豪二代圈里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脾气也火爆，他寻思这杀人的事，搞不好是他办的。顾骞想去自首，会把他拖下水。
其余两人也不赞同，杀人要坐牢的！你忍心自己兄弟去坐牢吗？
四人商议过后，一个狠心决定杀人弃尸、毁尸灭迹。
他们阅览过一些犯罪悬疑电影，发现想要逃过警方的怀疑，有碎尸裹在塑料袋里、有找了个地方埋尸、将尸体丢入山崖或者海底等手段。
碎尸不行，这太血腥了，他们有自知之明，他们只是纨绔子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魔，拿起刀子也做不出那种事。这个提议一出就被轮流否决。
找个地方埋尸，他们一直活在大都市里，接触的都是繁华高楼，不知道哪里安全。
至于将尸体丢入山崖和海底倒是好办，奈何也有风险，上山需要人搬运尸体，他们根本搬不动，一个抬脚一个抬手都费了好大的劲。更何况不熟悉山林的人，也无法准确找到抛尸地。
至于丢海里，尸体这种东西即使绑了重物，也很容易浮上海面，迟早被海警或者海边巡逻警察发现。
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办法，一制造意外焚尸，将尸体烧毁得无法辨认样貌，二是驱车，利用车子的惯性，让驾驶员和车子冲进河流，沉入水底，如电影《误杀》。
水能吞噬万物也能毁尸灭迹，顾骞也比较喜欢这个办法，他感觉自己处境跟电影主人公的家属一样，误杀、误杀，他可不正是在懵然的情况下，误杀了这名服务生吗？
电影主人公很聪明，什么高超的蒙太奇手法、转移尸体等，他是学不会了，只能学一点人家的初级手段。
可惜第二个办法有暴露的风险，因为小河流无法吸纳车子，而江州市附近稍微大一点的江河水域，三更半夜都有钓鱼佬和露营者出没。真那么做，警方一调查都可能查出目击证人。
崩溃之下，顾骞只能选择了火。
于是四人选择了制造交通事故，企图用熊熊烈火瞒天过海。
这一段路没有灯，一片漆黑安静，挺适合抛尸。顾骞负责开车，安全带勒着他的胸口，让他心脏一阵阵憋屈得慌。
三人躲在后车厢，齐齐蹲下不让城市道路监控器拍到，尸体藏在后车厢。
车子缓慢地行驶在路上，渐渐离开了市区，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车窗外影影绰绰能看见两旁树木。
这条路太黑了，想到后车厢的那具尸体，顾骞脑子里一团糨糊。所有人也不说话，气氛安静如一潭死水。
在这个时候，自首还来得及。
奈何见他神思恍惚、魂不附体，孔令言狠心地给他敲响一记警钟：“顾少好好开车！咱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没有回头路了。
顾骞痛苦的揪着头发，心里备受煎熬，可是没有办法，只能一个狠心，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出去，任由车子失控撞到树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一场交通事故就这样造成了。
三人再从后车厢抬起那具尸体，搬到驾驶座上，给尸体系上安全带，脑袋搁在方向盘上，任由一场大火将人车销毁。
这便是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
夜风凄凄，传来簌簌响声，不知道是野猫的动静，还是受害者死不瞑目的回应。
“我们行动很快，计划又天衣无缝，警察应该发现不了，我们回去吧。”
如同了却一桩心事般，富家少爷们放下了一颗心。四人之中心理素质最差的就是顾骞了，其他三人努力地安慰他，“走走走，回蓝极潇洒去。”
“你不是喜欢林修杰吗，今天晚上，哥几个做主，让他给你唱首歌，洗一洗这段时间的晦气。”
“是啊，今天过了就是崭新的一天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你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蓝极和蒂夜是南城最大的娱乐会所，许多有钱人的消遣娱乐之地，可与蒂夜时不时被警察扫荡不同。蓝极低调许多，会员制也保证了私密，很多娱乐圈明星都是这个俱乐部的会员。
听到林修杰，顾骞嘴角勉强扬起一个微笑：“修杰吗，别人都说他江郎才尽，可他最近那首新歌，还挺好听的。”
“好听吗？那就多听几遍！”
另一边经纪人也找到了自己的摇钱树艺人，“修杰，今天晚上顾少想见你。”
林修杰脸上滑过一丝不自然，在旁人看不到的阴影之处，他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经纪人同情地望向他，下意识心生了几分维护：“如果你不想去，我给你拒绝了。”在经纪人眼里，林修杰虽然上了年纪，那皮囊是真心俊美，脸上的笑容爽朗又阳光，迷得自家粉丝们要死要活。
这几日顾少频频来约，自家艺人明显变了，往日还张扬肆意，这几天时间忽然沉寂下去，似乎有了心事。
一定是顾大少给他带来困扰了吧。
一见经纪人怜悯的目光，林修杰便知道对方误会了，他烦躁地咬了咬指甲：“没你想得那么龌龊，顾大少没看上我。”
他倒宁愿顾大少看上他的皮囊呢。
娱乐圈是一个声色犬马的大染缸没错，可那顾骞顾大少就是一个磕cp的粉头子。林修杰歌手生涯到达瓶颈期，两年没写新歌，便往电视剧发展了一下，演了一部双男主剧。他的演戏一般，奈何这部剧一炮而红，因为他和另一个主角的强强对抗好磕。
顾大少正是磕他们俩cp磕得欲死欲活，真特么离谱。别人养小明星都是看上皮囊身体，这个顾大少跟傻子似的，只想磕cp，顺便对他爱屋及乌一下。难以想象上流富豪阶层还有这种稀奇货色。
林修杰深受其扰也是因为这点。
圈外之外的人不懂，他跟另一个主角是死对头，各种资源、代言互相冲突，偏偏顾大少还磕他俩在一起，一直朝他们发出饭局邀约。死对头明显也表情不对，对方找了要去拍戏的借口脱身而出，唯独他倒霉地深陷漩涡，必须敷衍这个大少爷。
“今天晚上是吧，我去。”
——
这一周，林修杰似乎为了洗刷前阵子上热搜的憋屈和圈里对他江郎才尽的嘲讽，他绞尽脑汁写了一首歌。而这一首歌新鲜出炉，热度不错，评价两极分化。
粉丝说：超好听。
路人说：什么玩意儿。
乐评人说：这是林修杰的一次大胆突破，前所未有的新风格，摇滚电音完美交融，衬托出了生机中的死亡，堕落中的纯洁。原谅我词汇匮乏，无法准确形容这首歌带给乐坛的震撼，我只能说，天籁之音百听不厌！林修杰，你那被魔鬼吻过的歌喉，令人赞叹。
粉丝说：乐评人说得对。
全新的周一到了，大城市里嘈杂鼎沸，立交桥上大排长龙，等待红绿灯的切换，鳞次栉比的街头高楼有LED大屏幕装点。
江雪律走在斑马线时，听到这首歌在大屏幕播放时，愣了一下，他的眼前汹涌了无数的片段，缠住了他的心脏。只是上学在即，他不能停下，匆匆过了马路。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这首歌背后透着死亡，混着迷魂香与火焰，这个所有人眼里干净纯洁的大明星，居然手染鲜血。比起他的歌曲带给世人一场震撼，他的事迹才会带来一场震撼。

第九十四章
英华中学的校门修建十分高大，门口摆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早餐摊子，江雪律一路走过去，顺手选了一家买了早餐，“阿姨，我要十个肉包子。”
“好嘞，小同学你等一下。”大蒸笼的包子散发出香气，阿姨麻溜地用塑料袋装了十个肉包子。江雪律接过，拎在手里，这时候他发现，自己身边驻足了一个衣衫褴褛、形容落魄的中年男人。
这个中年男人也买了包子，不知道是早餐太饿了，还是多少年没吃东西，他大口咀嚼，几乎是狼吞虎咽，唾沫星子横飞，嘴里还嘟囔着一句话：“还是学校旁边的东西便宜，物价一直没变。特么的，另一条街五块钱两个包子，怎么不去抢啊。”天天来跟高中学生抢吃的非他所愿，只是这几年经济发展太快，物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他兜里实在没钱了。
男人一直低垂脑袋，虾米般佝偻身体，头上还戴着厚帽子。江雪律看不清他的面貌，心里蔓延起一丝古怪。
校门口人头攒动，这个男人拎着未吃完的早餐，很快消失在学生大潮里。江雪律驻足目送对方远去。
像他这么磨蹭的人还有挺多。
保安大叔见惯不怪，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大喊：“七点四十五了，注意时间啊，别迟到了！到点了咱可是要锁门的！”
好似如梦初醒，大家开始加快了节奏，江雪律也是，他抬手按了一下耳廓，不紧不慢地走进校门，找到高二教学楼进去。
在众人眼里，学霸可算来了。
学霸今天穿了黑色毛衣，更显皮肤白，再仔细一看，那耳朵上若隐若现几根细细的蓝色耳机线，藏在乌黑发丝里。少年眉目低垂，不知道在听什么，表情格外认真。
沈明谦作为班长，忍不住感叹：“江同学一定在听BBC。”
话音刚落，忽然噔噔两声，嘈杂的音乐传递出来，与众人所想的快语连珠新闻不同，是此起彼伏的摇滚电音。
该怎么形容这首歌呢，电音尖锐杂乱，摇滚的旋律如同雨点般密集，主打一个尖锐刺耳。他们听出了这是林修杰的歌，众同学的表情都有点炸裂，没想到啊没想到，江雪律居然喜欢林修杰！
“阿律，你的耳机！”周眠洋也愣了两下，赶紧三两下咽了包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阿律你赶紧把音乐关了！”
江雪律这才发现蓝牙耳机没电了，歌声一不小心变成了外放，难怪他方才奇怪，怎么歌声忽然变大了。
早读课还没开始，是争分夺秒补眠的好时机。封阳正趴在后排，枕着胳膊睡觉，被音乐吵醒了，他忍不住大吼了一句：“什么垃圾歌吵死了！噪音扰民了哈！”
他烦躁地抬起头，蓦地发现，江雪律在向周围道歉，把音乐关了。这一刻封阳呼吸一窒，心里一咯噔，情不自禁地捣鼓：难道刚刚那首歌是学霸放的？
完了，他误伤了。
他当下睡意全无，立刻改口：“这摇滚真新潮啊，我也喜欢摇滚电音。”没人理他，封阳自己找了人。他拿起笔捅了捅前桌的脊背，“刚刚那首歌播得太快了，有名字没，我没听清楚。”
“叫《致幻》。林修杰的新歌，挺难听的。”前桌扭过头。
“什么难听，你懂不懂潮流？”封阳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林修杰是谁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他决定这一刻好好去了解林修杰的祖宗十八代。他偷摸地拿出手机开始百度。他拿起耳机架在耳朵上，去听那首《致幻》。
耳机一戴上，摇滚乐放了出来，封阳脸色古怪，确实很难听。不过他认为也许是自己太庸俗了，学霸喜欢的歌不可能那么差劲。
他无法欣赏的歌曲，他决定求助一下互联网，决定像做阅读理解一般去解读这首充满灵魂的歌。
他手指轻敲，搜索一下“聊聊致幻，这首歌好听在哪里。”
路人：“林修杰是磕嗨了吧，写出这种垃圾。”
粉丝：“这首歌有听众门槛，无法欣赏的话是自己有问题，这是一种新潮的音乐方式，歌词虽然简单，但朗朗上口……”洋洋洒洒八百字小作文。
自动屏蔽了路人发言，封阳越看粉丝发言，越发觉得道理，这首歌确实不一般啊，歌词简单说明什么，说明朗朗上口直抒胸臆。副歌乱七八糟，各种乐器混杂凌乱，说明什么？这不是凌乱，切合歌曲本身，表达了一个人不安惶恐的内心，犹如暴雨晴雪纷乱复杂——嘶这首歌越品越有味道啊！
封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就说，学霸不可能毫无缘由喜欢这种歌！果然啊，这首歌是有门槛的，听得懂的人觉得这歌是天籁，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听不懂的只觉得吵吵闹闹、流于庸俗。
封阳认真听了好几遍歌，发现在嘈杂嘶吼的旋律之中，多听几遍还真的有可取之处，吵归吵，听习惯了能让人心平气和，他一贯的心浮气躁都消了许多。
指尖一滑，《致幻》加入歌单。“我喜欢”。
他还不知道，他与学霸的视角不同。
封阳把彩虹屁小作文原原本本地背了下来，下了早读课，他兴致勃勃地跑去前排，装作毫不在意地道：“江同学，你也喜欢林修杰啊？好巧哦，我也喜欢他，我是他的五年老粉。”
这句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江雪律怔了一下，缓慢地摇头：“没有，我不喜欢他。”他不喜欢法制咖和杀人犯。
什么？学霸不喜欢？得嘞，聊天就这样聊死了。
封阳脸色很臭地准备回座位，重新拿出手机，移除“我喜欢”。
以为封阳喜欢林修杰，“五年老粉”三个字代表了什么分量，其间又付出多少真心，江雪律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劝慰道：“我劝你不要喜欢林修杰，他已经变了，不值得你喜欢。”对粉丝来说，如果刻骨铭心的喜欢这个明星，对方塌房的消息传过来，一定天崩地裂般吧。
奈何现实就是那般残酷。
封阳：“？”
虽然他不喜欢林修杰，学霸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林修杰会塌房？他塌在什么地方？他隐婚生子？
半个月后，林修杰上了报纸，引起了所有人哗然。众人这才知道，这哪里是塌房，这完全是游走在法律边缘、肆无忌惮地践踏人命。
另一边，林修杰也在回忆自己进了娱乐圈之后种种行径，一开始他作为歌手出道，才华横溢写了几首歌，没曾想一炮而红。又因为囊中羞涩，作曲填词都是他一个人，所有人都夸他是创作型歌手。
经纪公司也抓住了这一点，不断炒作他的天才光环，称他无所不能。
一开始林修杰还感觉受之有愧，什么天才，他只是有几分天赋而已，被人吹捧次数多了，久而久之，他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天才。
被众星捧月的头衔光环什么时候破灭呢，直到他写了一首歌，发出去后反响平平，林修杰才发现，他被捧得太高了。
他之前只是侥幸写出了几首还不错的歌。
如果说人的创作生涯是一条波浪线，那巅峰时的他锋芒毕露，久享盛名，没有人能一直停留在高峰。而低谷时期绞尽脑汁写不出几行字的他，才深刻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才华普通、敏感脆弱的普通人。
这时候“江郎才尽”这四个字如同梦魇一般袭来，死死地纠缠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发现自己完了。
出道时炒作的人设已经摆在那里，把他架得太高了，他无法面临人设崩塌的失败。“天才”和“庸才”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更别提这些年在圈里摸爬滚打，他已领略了世间的浮华，享受无数人的赞美，不愿意再回归平淡。
奈何写不出歌就是写不出歌，他能怎么办。他尝试过转型去当演员，可他演技更加一般，只能无奈地退了回来。
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况下，接触那些东西也是机缘巧合。
这是蓝极俱乐部，江州市最高端的销金窟、名利场，往来不是富少千金就是明星模特。他被经纪公司引入了门。
他初来乍到，不了解什么情况。
一个富少组织了这场聚会，发给大家一个盘子和好几杯饮料，仿佛大家一起享用什么饕餮盛宴。即使那美味只有拇指大小，却用精致的小银勺品尝，过了几分钟，大家精神亢奋摇头晃脑。
这是什么东西？
林修杰心里隐隐有所预感，他想拒绝。这玩意儿不能碰，他可不想玩火自焚。
“修杰，这是迷魂香，可以增加灵感，你最近不是忧愁没有灵感吗，尝一下保证你离不开他，比香烟还带劲。”富少语气夸张地怂恿他。
能增加灵感，他怎么不信呢？
“试试吧，我们都尝了，你不尝试一下，不好吧？”
被人百般怂恿，同时也为了合群，林修杰的抵抗心日渐薄弱，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他尝了一小口，立刻上瘾。那种感觉怎么说，飘飘然熏熏然，他的世界神魂颠倒，本来枯竭的灵感果然瞬间爆发，如泉涌般源源不断，这迷魂香好似沟通了生死，让他跟魔鬼暗中达成了交易。
他从此彻底在纸醉金迷的浮华中沉沦，他性情也变了，变得浑浑噩噩、易躁易怒。
做出那样的事情一点也不例外。
他踹死了一个服务生。
这不能怪他，谁让那个服务生有优越的面容，笑起来有一个好看的弧度。怎么会有人敢拒绝他喝酒的请求，一直在摇头，服务生似乎头晕目眩，声音抖得不行，四肢发软，站也站不稳，一直反复道：“林先生我可以坐下，但昨天降温，我发高烧了，身体很不舒服，才吃了感冒药，我不能饮酒……”、“我烧到38.9度了，我得去输液。”、“我今天也请假了，没有值班。”、“我是你的粉丝，我听着你的歌长大的，你这几天的行为，太让人失望了。”
粉丝？
你既然是我的粉丝，为什么拒绝我的请求，喝一点点会怎么样？失望？你算什么东西，敢用失望这个词形容我，是发觉我跟你所想的截然不同心生幻灭了是吗？
一个暴怒，他一脚踹了过去，火冒三丈。
正中对方的胸口。
不是他的错，怎么会有人轻如白纸，一踹就倒地了，似乎还失去了呼吸。
酒精褪了片刻后，清醒时头疼欲裂，他发现倒在地上的尸体，打了个寒颤，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死了。
他干的！！！
这真的出乎他的意料，这个服务生看上去人高马大，谁知道一推就倒，明明当时他醉醺醺的，那一脚并不重。
怎么办？怎么办？他是杀人犯！林修杰既惊又慌，他来回踱步，疯狂发泄自己内心的焦躁。
一旦尸体被发现了，他是不是要坐牢？他可是前途无量的大明星，怎么可以坐牢，这个可能性一旦进入大脑，一切选择似乎有了论断。这具尸体不能出自他手，必须转移！他不能成为杀人凶手！
隔壁包厢躺了几个少爷。
他们磕嗨了，横竖不一地躺在沙发上，安然地陷入沉睡。没有人知道，他戴着手套打开了房门，将沉重的尸体摆好造型，放入脾气最差的两个人之间。
一旦成功转移，他就像濒死的人上了岸，得到了一口喘息的机会。他快速地逃离了现场。
后续如他所料，那四个少爷果然疯了。
谁能形容一觉醒来，对上一具已经僵硬的男性尸体是什么感受？简直要吓尿了好吗！
他们也不想承担杀人的责任，开始毁尸灭迹，后续的发展就彻底跟他没关系了。这四个傻子就做我的替罪羔羊吧，这真是一出完美的瞒天过海和嫁祸，死人也无法开口指认他，林修杰松了口气。奈何他不知道，有人看到了一切。

第九十五章
夜色打翻了墨水瓶刚黑下来，车水马龙的解放路一整条街已经十分热闹，人头攒动，铁签烧烤香气一飘老远。
江州市刑警队全员来到此处，大排档的老板见到一群没穿制服的警察，心领神会，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把油污蹭掉了才走过来，“秦队你们来了，忙到这个点真是辛苦了啊，想吃什么随便点，我给你们算优惠。”
“别了，你出来做生意不容易，该收钱收钱，别给我们乱打折。”蒋飞先一步阻止了。
他们跟这家店老板老李有点渊源，老李几年前的案子是他们办的。对方出狱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这时代变化太快了，对方一度跟不上社会，好心的亲戚朋友给他凑了笔钱，让他在夜市开店。
老李咬牙开了店。
让老李感动的是，开店后第一批捧场的顾客除了亲戚朋友，就是当年的警察。
“哪有不容易，这些年要不是蒋队你们罩着，我的生意早倒闭了。”他这家龙虾烧烤大排档店，跟走了风水似的，时常有警察来光顾，不是法医就是刑警，有时候还一群群来，仿佛把他这个地方当成据点。
隔三差五就要来交流一下。
老李一开始瞪大眼睛，后续顺理成章成为警局的线人之一，偶尔给自己捞点情报兼职费。毕竟他当夜摊老板，来这里消费的顾客有学生、出租车司机、下班白领、快递员，几乎什么职业都有，吃烧烤时人人又喜欢聊天，城市之间消息往来最灵通了。
“哪里倒闭了，我看生意好的很！”蒋飞看了一眼四周，全都是推杯换盏的酒桌，气氛被烘托极高。
这个点高峰期，街道两边的大排档烧烤店都开始营业了，打眼望去，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在这里出没。
秦居烈眼神本来毫无波澜，直到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过。他五官闪动一下，斜飞的剑眉英挺，掠过几分惊心动魄的神采。
目光迅速投射过去，看了几眼那些穿校服在街上晃荡的高中生。自从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后，他走在街上，见到穿同款校服的都会多看几眼。
这纯属下意识反应。
不过很快秦队就发现了，校服再怎么相似，多看两眼就找不到熟悉的影子。
蒋飞也注意到了，吹了一声口哨：“那不是英华的校服吗？这个点还早，没下晚自习，今天也不是周五，那几个学生模样瞅着鬼精鬼精，肯定是逃出来的。”
怎么逃出来的，要么翻墙，要么直接逃课。
“小江同学不一样。”
“那可太不一样了，蒋哥，我上次路过英华门口，那红色的光荣榜，你猜第一名是谁！”齐翎兴奋地凑过来，那光荣榜一百名，第一名赫然是小江同学。证件照上，少年的照片有些青涩，遮不住扑面而来的□□俊秀。
齐翎没忘记当时的感受，怎么说呢，胸腔里涌动的是与有荣焉的兴奋感，自豪到要膨胀了。
蒋飞也跟自家孩子考了第一名般乐了，抚掌大笑：“你都问我了，那肯定是小江同学没跑了。”咱就说小江同学也太优秀了吧，不仅性格早熟稳重，善良懂事，连成绩都那么好，俨然是别人家完美无缺的孩子。
秦居烈收回目光，听到江雪律的名字，又听到对方的成绩名列前茅。锐利的黑眸下，抿直的唇线有一刻微微上扬。
刑警队打了声招呼后，各自找了个位子随意坐下。也许是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刑警队的手机振动，显示在屏幕上的赫然是小江同学。
众人大吃一惊。
城市另一边的夜市没有那么太平了，喧哗鼎沸中，一开始一群男人还在推杯换盏气氛热烈，猝不及防就起了冲突。抵御寒风的透明帐篷里，电灯泡摇晃了好几下。
“啊？谁给你们的勇气，不知道吗，去道上打听打听，我孙楠宸的名声！”
其余人见状，暗暗叫了一声不好。这混世魔王怎么又开始了。
多数人沉默不吭声，不敢撞枪口，少数人识趣地直接站起来，连忙点头哈腰，附和应承年轻人的话：“是啊江湖上，谁不知道咱孙少鼎鼎大名呢。”
孙楠宸为人年轻，看着二十出头。其余人见了他，一张张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脸也硬是组合出一张笑脸，对他毕恭毕敬。
年轻人显然喝多了酒，鼻腔的气息喷涌，全都密密麻麻的酒精味。对方醉醺醺之下还有理智，不忘大喝道：“在这条道上混的，谁不知道一件事，若我孙某不上桌，哪个瘪三敢动筷？”
江湖规矩上，饭桌上第一个动筷的表示地位高。地位高的人先动筷，地位低的人后动筷，表示对前者的谦逊、尊重和礼貌。
很显然，刚刚热火朝天中，“尊卑不分”的礼仪，让孙楠宸感觉自己被冒犯了，没被放在眼里。他怒不可遏，抄起了手边的啤酒瓶。
“啪”的一下，一瓶玻璃酒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剧烈的声响，吓坏了一群人。随着酒瓶子碎裂，孙楠宸一巴掌拍在一个光头上，“刚刚第一个动筷的是你吧？”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力道十足，光头男被打懵了。
下一巴掌给了旁边的瘦子，孙楠宸身体高大健硕，那瘦子被掐着脖子提起来。掐脖子实在太疼了，瘦子涨紫了脸，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孙哥饶命，我不该动筷子！”
他知道吃饭要等孙哥。
可他实在太饿了，一盘盘羊肉牛肉端上来，热腾腾的烤肉还洒了孜然，他一个没忍住，就吃了几口。人饿了没有理智。
等他把铁签子放进托盘后，哐当一声他理智回笼，心里咯噔一声，发现一个不好，他竟没等孙哥动筷，把东西全吃了。
瘦子哭得涕泪横流。
如果说，刚刚酒桌上的人，还指望自己赔礼道歉，孙楠宸能息事宁人的话，这下彻底没了侥幸心。
我的天，怎么又打起来了！
烧烤店老板叫苦不迭，这孙楠宸来头确实大，可没事老逮着他这家店发疯。他这家店也没什么人罩着，每一次发生流血冲突，只能自认倒霉，他放下烤到一半的肉串，连忙上前阻拦：“孙少别这样，大家都是兄弟，打人不好，一起消消火，这一次算我的，账都算我的！”
“你算哪根葱？敢对我指手画脚？”孙楠宸根本不买账。
一巴掌过去精准正中，店老板又悲又愤，却敢怒不敢言。
“我打你们，你们认不认？”年轻人斜眼看人，口气霸气震天。
“我们认……孙哥教训的是……”其余人哭丧着脸。
“认了就好。”孙楠宸哈哈大笑，拳打脚踢一通后，混世魔王的心情似乎畅快了，心满意足了，从大衣里掏出一大把钞票，跟施舍一般砸在被他殴打的人身上，剩下的一沓往天上甩，跟天女散花一般。
钞票雨中，所有人脸色悲愤、混杂着谄媚讨好，矛盾得厉害，抢钱的速度一刻没停。
“哎这混世魔王，家里背景大得很。”等孙楠宸走了，老板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疲惫不堪地收拾狼藉的摊位。
这年头出来混的，生活都不容易。奈何孙楠宸每一次打人了，事后都会给钱，就算他不给钱，孙家人也会送钱过来。再烈性的人看到这笔补偿费，怒火也消了。再想想家里的老婆孩子，怒火彻底哑了。
“孙哥力气越来越大了，如今是法治社会，他再这样嚣张跋扈下去，想打人就打人，迟早出人命。”
瘦子被解救出来后惊魂未定，他瞳孔里明晃晃倒映着恐惧，方才被掐住脖子濒死感受让他害怕。
因为太痛了，他只是随口说说，谁知道一语成谶。
——
刑警队坐下后，菜上齐了就开吃，吃完了抽了根烟继续讨论案子。所有人脸色重新严肃起来。
什么案子，自然是凌晨那起发生在郊外的交通事故自焚案，查了一天有线索但不多。
刑警队是抽空出来胡吃海喝一顿。其他桌子上热热闹闹，都有啤酒相伴，脚下一箱箱啤酒。他们这桌白的啤的什么都没有，看上去略显寡淡，实际是他们身上还有案子，一会儿还得回局里，能抽几口烟，不能饮酒。
“陈伶出结果了没有？”秦居烈敲了敲桌子，开始催进度。几根烟点起，烟雾缭绕中，男人坐在正中，坐姿雍容沉稳，清冷淡漠的眉眼重新覆上公事公办的色彩。
齐翎抹了一把嘴：“有的有的，陈哥说，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事故，是伪装成交通事故的死后焚尸，当时后车座应该有人。”监控器没拍到，不代表不存在。可惜痕迹都被大火烧没了，痕检人员没法提取有效的信息。
“强烈撞击导致胸口肋骨骨折，也不是汽车撞在树上撞出来的。死者生前就遭遇了暴力行为。”
蒋飞补充道：“把死者胃部切开，果然通过胃部消化，推测出距离当时案发时间点死了已经有五六个小时。”这符合猜测，死人怎么可能开车，这一路都是凶手开车，可以判断凶手毁尸灭迹太过匆忙。
就是不知道，凶手到底是几个人？这件事一个人能完成，不过刑警队推断至少有两个人。
“胃里有未消化完的白粥青菜、药物胶囊和大量的酒液，陈伶推断，死者当时正在发热。酒液是被人强行灌下。”除非死者嗜酒如命，否则不可能在身体难受时，还大量饮酒。
可以得出结论，凶手不仅殴打了死者，还灌了对方许多酒。死者身体虚弱，无法反抗，惨遭死亡。凶手是一个极其丧心病狂的人，不排除有私人恩怨。
“……”
为了方便聊公事，刑警队选的是角落的位子，再怎么偏僻的角落不代表周围没人。一男子正吃烧烤呢，听到大火烤人肉、死后焚尸脸色古怪起来，他瞪大眼睛，一脸茫然惊惶，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他忽然感觉嘴里的羊肉串味道怪怪的。
他放下羊肉串，拨开啤酒瓶喝了一口酒，下一秒又听到死者胃部有酒，他差点没喷出来。
刑警队继续分析案子。
死者的身份因为焚尸太过，连衣服都烧成剩下碎片，无法准确辨别，数据库里在查失踪人口。目前还没有符合年龄特征的失踪者，可能要等一段时间，等到有人发现身边有谁失踪了，向警局报案。
那辆出事故的车，交警部门不是没查过，可是车牌号是假的，车的登记信息更是没有，这是一辆多年前就被盗窃转手的老车。
凶手有点断了，不过秦居烈认为，这个凶手抛尸手法漏洞百出，可能还能证明一点什么。比如生怕死者的衣服暴露。
这个抛尸者忽略了一点，这个季节可是大冬天，警方赶到现场时，面对熊熊燃烧的现场，第一时间灭了火，他们发现死者身上的衣物单薄，这么冷的天气，谁会仅穿单薄的衣物开车，这说明什么……要么遇害地方是在有暖气的室内，死者衣物单薄，要么死者原来的衣服能暴露职业。
凶手不得不把对方的衣物脱掉。
秦居烈：“从死者是一名有制服的职业从事者入手。”什么职业工作期间穿制服，那可太多了，什么服务生、快递员、外卖员一切都有可能。
“一旦确定职业，再进一步缩小范围。我怀疑死者在生前可能向领导提出过休假。”死者都病成那样了，大概率会请假回家休息，根据假条缺勤，也许最后能找出死者。
基本思路正确，案发时间太短，否则还能继续往下深挖。
在江雪律亲眼看到的那个未来，一切正是如此，一周过后，蓝极俱乐部的小领班忽然发现，向自己请假两天的服务生，过了一周时间没有回来。对方的更衣柜里，给他留了一张纸条说要回老家结婚，这个月工资也不要了。
俱乐部的服务生工作，高薪酬，待遇优，不愁没人干。
一个想回老家结婚的年轻小伙子离开了，领班对此无所谓，他唯一牵挂的点是每一个员工上班前都发放了四套制服，夏季两套，冬季两套。
你一言不发辞职就辞职吧，制服必须得退回来！
小领班这样下班去了服务生的家，怎么敲门也没人反应，生怕对方退租了，转头找到房东。
房东有备用钥匙，见他身份没有问题，便带他进了屋内。两人发现服务生的家里十分干净，所有东西都堆放得整整齐齐。
小领班也不是什么周扒皮，他肉眼见到这毫无离去之意的房屋，再翻了翻衣柜，发现两套夏季制服和一套冬季制服在。抽屉里什么钱包、充电器银行卡也在，迅速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一个想回老家结婚的年轻人，房子不退租，行李也不收拾？
越想越感到扑朔迷离、心中寒凉，领班第一时间报了警，江州市警局这才知道服务生的真实身份。一旦锁定了俱乐部，嫌疑人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出乎警方的意料，嫌疑人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人，共同参与了这起案子，他们分别是顾骞、孔令言、邹明等，皆是富家子弟。
面对警方的审讯，四人悲哀之后，认了自己的罪名，案子似乎就水落石出了，顾骞和孔令言两人是主谋，剩下两人是帮忙毁尸灭迹的从犯，一时之间，富家子弟草菅人命上了热搜，成为社会热议话题。
一个真正的凶手就被隐藏在迷雾之后。
这一切直到一通电话，“小江同学”四个字响起。一旦开始工作，秦居烈沉稳的姿态总是透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像是一张弓随时能发出致命一击，可熟悉的铃声一响，他大步流星的动作忽然停了。
第一时间接听，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没有太用力。他静静地接听了，把任何探头探脑的下属脑袋推开：“小江同学。”
“秦警官，晚上好，我看到了一个案子。”江雪律的晚自习还剩下一节课，作为走读生，他看了看暗沉的天色，有点想早退了，“如果去得及时，可以抓到一群吸食违禁品的瘾君子、一名凶手和四个毁尸灭迹的替罪羔羊。如果今天过后，一些证据就没了。”
这什么什么……成分多到复杂了
秦居烈听到案子，就选择了将听筒外放，在场警员都听到了。他们对焚尸案的调查进展还停留在初步，乍听之下脸上都露出了迷茫。
不过，清楚小江同学不会无的放矢，众人脚步猝然一顿，拐了一个方向，三秒后都快了起来，风风火火地跑向了局里。
不快不行啊，听小江同学描述，这完全是一起大案。一切都发生在今夜。

第九十六章
众人步履匆匆，一回到局里迅速组织人手，人人带上装备，警车风驰电掣地出动。哪怕是在路口，一转换红绿灯立刻前行。禁毒支队的人也加了进来，这一次活动就是突击蓝极俱乐部，只是程宽上车后，心中犹有疑虑：“小江同学没看错吧。”
毕竟是少年人，没接触过那东西。
刑侦支队去合情合理，毕竟出了人命案，需要俱乐部配合调查。禁毒支队必须收到了风声有确凿证据才能出马，想到这里，他拨通了小江同学的视频通话。
“小江同学，你看到他们吸食违禁品了吗？”
“我看到了。”
“是长这个样子？”程宽从后车厢取出一些样品，生怕小江同学不懂，还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里面有一个文件夹专门存放各种药物的照片。这些东西对外人来说是机密，对小江同学就不是了。
照片一张张闪过。
江雪律仔细辨认后，看到熟悉的淡蓝色，斟酌了一下：“很相似，不过颜色没有程警官手里的晶莹剔透，更黯淡一点。形状也不是邮票和糖果。”
程宽脸色微微一变，笑意也敛了一下。
“谢谢了小江同学。”
他挂了视频电话，蒋飞问他，“怎么回事，你这副表情。”
“他xx的，你们干刑警的不知道，我刚刚随便拿两袋样品给小江同学隔着屏幕辨认，小江同学的话给了我多大的震撼。”程宽大骂出声，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肉眼判断毒品纯度的办法是看颜色，色泽越白颜色越漂亮的，纯度反而低。刚刚小江同学说的那两种纯度太高了，完全踩在禁毒支队的心上。
因为这个月，他们确实在江州市内检测到了一些新型致幻剂，跟小江同学所说的完全吻合。这些新型致幻剂流动在城市里，一直隐藏在深海之下，不知道从何处流来，难以窥见踪迹。
想到这里，程宽更想骂人了。
海洋之路已经倒闭了，境外的毒贩也在后来陆陆续续被打击，没有明面上的渠道了，这些人居然还有办法搞到货物。这玩意儿真是反反复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今天晚上的行动，他们支队必须参加！
他们要扫荡这个俱乐部。
——
蓝极会所，门口的豪车云集，宾利、法拉利、布加迪、兰博基尼等大排长龙，内部群魔乱舞，晚上九点这个号称江州市最奢华俱乐部里，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无数人跟着狂放激烈的音乐扭动身体，年轻人笑闹着。一场酣畅淋漓的音乐跳完。这些人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部分人已经神志不清了，空气中弥漫着迷魂香一般蛊惑人心的味道。
在无数虚影中，众人好似看到了迷幻的天堂，他们脸上露出甜痴痴的笑。一会儿有人发现盘子空了，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东西没了啊，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要货。
通话那头是口音浓重的男子音：“大小姐，你要买多少，这马上到年底了，警局也要冲kpi，最近风声有点紧，这一次咱们换个地方交易。”
“这么麻烦啊？”姑娘超级不满，“我找你们买了三次，这三次你们都换了多少地方了？”身为富家千金，她买东西从来一掷千金，如果不是海洋之路关了，她才不想这么麻烦地买买买。
“狡兔三窟，大小姐你也不想被抓吧。”男人笑了一下。
都说警匪斗智斗勇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们阅读过那些警界文章，警局没有年底冲业绩这种说法，可是那市张局长和省厅领导不知道，他们自己到了年底，最喜欢喊内勤文职人员发各种文章，比如最近一篇文章发表在三日前，文章中心围绕一个意思：喊年底了，各大分局要进行社会治安环境大清理行动，什么辖区内部的宾馆酒店、洗浴中心、娱乐场所等所有容易藏污纳垢、滋生犯罪的场所，都要去排查一遍，守好这一年收官之战云云。他们就是通过这些公安系统发布的文章去分析警局动向。
也许看这些文章，看得最认真的、努力钻研的不是老百姓，不是警局内部成员，是犯罪分子。
这叫什么，这叫反侦察能力！不是说犯罪了就不努力，而是犯罪了更要努力，努力不被抓到。
“行吧，交易地点发我。”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小姐不在乎这些。
二楼包厢内，坐了几名富二代。富二代对面是那位家喻户晓的英俊大明星，他嘴唇性感，嘴角带笑，正是林修杰，他右手举起一杯酒：“顾少，你今天怎么不喝？”
转移了尸体，将压力一并转移了，就是神清气爽。
以往顾骞最喜欢喝酒，更别提是自己最喜欢的明星在劝酒，心情豪放之下他一定多喝几杯。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有阴影了，一看到那酒，他心口就剧烈抽搐，想到那具被他们兄弟几人联手通过大火焚烧的尸体。
他一个浑身颤抖，良心不安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他这辈子永远忘不掉那一天的感觉，自己喝断片了，从没有那么大醉过，脑袋跟车子碾过，还有一个小人在脑子里敲锣打鼓。醒来后头痛欲裂，他缓缓睁开眼睛后，眼前一幕足以给他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他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只见一具僵硬的男尸躺在他旁边和脚下，对方直勾勾的眼睛盯着他，瞳孔里透露出浓浓的不敢置信。
一觉睡醒身边有死人是什么感受，他和孔令言都吓坏了，大声惨叫。尖叫声把另外两名狐朋狗友给叫醒了，众人看到死人均大惊失色。
“顾少，孔少，你们怎么敢……怎么干的啊？”本来想说怎么敢杀人的，一句话临到嘴边，迅速改了口。
“我不知道！一觉睡醒就发现了！”顾骞捂着头崩溃了。
“可能跟顾少无关，是我干的。”孔令言把死者的衣服扒了，清晰可见死者僵硬的胸膛上有一枚青紫色脚印，脚印痕清晰可见，孔令言把自己的鞋子脱了比对一下，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这脚印大小居然重合。
那一瞬间暴击，他清楚自己脾气暴躁，唯独没想到自己那么暴躁，喝醉酒居然踹死人，真是喝酒误事。
后续他们知道了，那名死者叫章华，身份是蓝极俱乐部一名端酒送水的服务生，生活还挺努力，他看到死者的日记了。原来对方也喜欢林修杰，在蓝极俱乐部工作是为了给自己继续深造读书考证攒学费，在老家有一个青梅竹马……对方已经攒够钱了，打算过年后就辞职，对方本来前途一片光明，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对方应该就能通过考试获取证书，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想到这点，顾骞就痛苦，对方好端端的，居然就被他们弄死了。
包括原来的世界线里，刑警问他们，到底跟死者有什么恩怨，到底为什么要动手杀人。
他们一律回答不知道。
警察以为他们在装傻抵赖，实际上他们那是真的不知道，喝断片了，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如今有了前车之鉴，这酒是喝不下去了。
那天过后，他就发誓，再也不碰那玩意儿和酒了，要引以为戒。
顾骞状态不对心情低落，孔令言抓着他的胳膊，压低了嗓音：“顾少，做都做了，随他去吧！生命之河是永远往前走的，人不要回头看！”
“你身上还留着死者的衣服和东西，太晦气了，赶紧丢了。”
顾骞犹豫了一下：“不好吧……尸体已经烧了，好歹留点物品，改天给人立个衣冠冢。”他还是有一点良心在，死者的东西没全部丢在大火里，而是自己私下保留，打算墓地一到手就放进去。等再过一段时间，风声停了，他私底下给死者章华在老家的父母和青梅竹马打一笔钱。确定没惹起嫌疑后，再继续打钱，汝父母我养之。
他们嘀嘀咕咕，声音极低，以为林修杰什么都不懂，实际上林修杰一清二楚。他佯装喝酒，将酒杯抵在唇边，遮住一抹窃笑。
顾骞更不知道，他把手机和死者衣物留下来这种事，挽救了他一命。
“顾少，今夜就到这里了，明天之后，我就要回首都了。”林修杰起身微笑，这个夜色沉醉的晚上，他给这几个富二代唱了五首歌，本来按照邀约上说的，他只需要唱三首。想到以后，这个地方跟他再也没有瓜葛，他也不会回来了，就怜悯地多唱了两首，消磨到这个时间点。
他想着，从此天高海阔，一切与他无关。
唯独没想到，这一夜警察就开始扫荡俱乐部。秦居烈等刑警后续也知道了，为什么说这一夜不去，一些证据就没了。
原来林修杰买了凌晨两点的机票，飞回首都。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来江州，即使有活动要在江州出席，他也会避嫌一般参加了就火速离开。而过了今夜，再怎么雷霆风暴一般扫荡蓝极俱乐部，也抓不到他。
顾骞更是决定把死者的衣物和手机放入墓地里，永远封存，在他落网后，真相一辈子也无法浮出水面。
杀人，林修杰摆脱嫌疑。缉毒，更是被他逃过一劫。
有时候就是那么巧，人的运气逆天时，转折往往发生在一夜之间。
苍穹星辰闪烁，时间悄然流逝，警察步履匆匆赶到了蓝极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这一次抓捕行动，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秦居烈和程宽两个支队长担任现场指挥，现场三十多人，分为五支小队，一队负责把守正门和后门，每条线路都安排得清清楚楚，人手一个对讲机，互相配合。
仔细提取这个案子的关键词，便是“京城四少”、“当红明星”、“人命”、“致幻剂”、“江州市缉毒支队”和“乌烟瘴气的俱乐部”等。
这不在计划当中的行动。
警察一窝蜂涌入，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放浪形骸的现场瞬间收敛，所有人傻了，疯狂四散而逃。
警方也不是吃素的，不超过十分钟，这些光鲜亮丽的公子哥们一一被制服，烟酒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程宽大步上前，伸出一只大掌，把沙发下的东西掀开，看清是什么东西后，脸色都铁青了。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公子哥连忙大叫道：“警官！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来跳舞的！”
程宽才不信这群人的鬼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吸过没有？”
这位公子哥大呼小叫哭哭啼啼：“没有！”他哭得委屈极了，如果在他身上披一层飞雪，他可以原地扮演窦娥，控诉世界的不公。
“什么时候吸过？”程宽话锋一转。
“方才……”公子哥下意识地说出口，猛地发现不对劲，小脸一绿，姜还是老的辣，这种审讯方式主打一个措手不及。擦！警官你怎么能这么问，都不给人狡辩机会，太不讲武德了。
程警官才不管这个公子哥脸色如何变幻，一抬手：“带走！我问你是让你主动交代，你不知道可以验头发吗？”现代技术发展极快，拔了一根头发，用毛发检测，可追溯数月至数年内的行为。
不是嘴巴一张说自己无辜，自己没有，声泪俱下就能抹消一切行为。
抓捕行动还在继续，尖叫声此起彼伏，声浪层层递进。
“警察！？警察怎么来了？”经理也傻了，警方有线人，他们娱乐会所自然也有情报人，负责观望动向。按理来说扫荡行动他们会提前收到消息，他们更凭“安全”、“隐秘”这些名声，从其他娱乐场所撬走高级客户，背地里有多么不能见人，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这下子完了，要被一网打尽了！
服务员们慌乱不安，经理比服务生们段位高，第一时间冲出去，想要用身体阻挡一下进程。
“什么！警察！”林修杰脸色大变，一杯酒摔在地上。该死的，他运气怎么那么不好，前脚刚说了告辞准备收拾离开，就差一点，他就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可是当红明星，才刚发表了新歌曲，眼看代言就要到手里，怎么能被抓到？一旦吸食违禁品被抓到会怎么样……他将会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经纪公司也不会保他，一定会将他雪藏！
林修杰心脏骤停，手脚冰冷，大脑再一次疯狂运转：跑！只能跑了！
蓝极和蒂夜很像，都是上流社会的消遣之地，不过警察第一次来蓝极，不太熟门熟路，给了许多人可乘之机。许多私人包间在二楼、三楼的客户，发现一楼的喧哗吵闹后，这些人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警方的首要目标是一网打尽，他们的目标则是逃出生天！两者目标相悖，注定要上演了一出猫鼠游戏。最后能抓到多少，取决于哪方的速度更快。
俱乐部很大，在服务员的帮助下，一批人躲了起来。
一个富家子弟找好地方，掐住服务生的脖子低声威胁道：“赶紧把梯子撤了，别给警察发现了。要知道，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们被发现了，你们也讨不了好！”
这群富家子弟怕警察，却敢肆无忌惮地威胁这群服务生，阴影照射下他们面目狰狞。
“不会的。”服务生脸色煞白，迅速收了梯子，惊惧不已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手在嘴上做拉链状，保证自己守口如瓶。
见对方吓破了胆，富家子们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最后一块拼图合上。在无数喧哗声中，一群人消失在原地。
“这个隔间很隐秘，我们躲在天花板上，警察不会发现。”为首的人比了一根“嘘”的手指，同时看了一眼手表，“熬，熬一两个小时，警察撤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如果不走，他们今天在天花板上过夜也行。
现场乱糟糟，另一批人，在经理的带领下，迅速向后门走去。
“走这里没事对吧？”林修杰就在其中，他不断追问，毕竟这能否逃出去干涉到他的前途，他不能在这个地方身败名裂。
“没错客人。”经理脚步不停，众人也齐齐奔跑起来。唯有熟客才知道，俱乐部有一个极为隐秘的求生电梯通道，直达地下车库的后门。只要走这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俱乐部。
让地面上那群警察全部沦为摆设。
太好了！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下一秒电梯抵达，门一打开，看清眼前的一幕，众人脸色骤变。
靠，说好的逃出生天呢？

第九十七章
如果没有江雪律提醒，这一次抓捕行动注定要落下遗憾，产生几分不完美。
“客人对不起，都是我们蓝极俱乐部没做好情报工作，给你们带来不完美的体验。”经理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态度极好的回头致歉，这些人都是不能得罪的小祖宗、高级客户，一个个被警察带走还得了？
他的立场必须表达歉意。
这个夜晚惊吓太多，一群祖宗们惊魂未定，满脑子只剩下怎么办，一听勃然大怒：“你先让我们逃出去！逃出去我们就不计较！”
危急时刻还不忘言语威胁。
经理叫苦不迭：“客人，走这里，这里是后门，电梯到地下一楼停车场后还没完，地下停车场后面有一个隐蔽的通道。”一旦穿过那黢黑的通道，光明会重新出现在眼前，他们各自乘坐交通工具离开，警察抓不到他们，罪恶就会湮灭。
一听这话，众人大喜过望，瞬间忘记了自己各种逃窜的狼狈，疯狂催促：“少废话！快点带路！”
地面上，秦居烈微微眯起一双眼睛，他清点人数：“跟小江同学说的有出入，少了四分之一，是不是被逃了？”
“少了一批人，是不是这个地方有暗门？”几名小警员第二次清点人头，半晌后知后觉，起码他们刑警支队要抓的凶手都不在这里。
蒂夜俱乐部就有一个“房中房”建筑陷阱，看似一览无余的房间，背地里还有一个小房间。如果不是警察发现墙壁太厚了，伸出手指敲击两下，手指敲墙透出的声音是清脆并非沉闷，推测墙中另有空间。
再通过摸索墙缝，他们才发现这个格局。有钱人常光顾的俱乐部，就是花样繁多。
难道蓝极也是一个格局？已经有小警员去敲墙壁了。
“一些人逃了？”秦居烈低下头，盯着脚下一群人，报了几个名字。
这群人老老实实蹲下，低着脑袋跟鹌鹑似的，一双眼睛环顾四周，隐隐约约透着一些蠢蠢欲动的狡猾。
距离秦居烈最近的恰好是一个公子哥，见这位警官浓眉深目，头发黑亮垂直，一身黑色制服笔挺，居高临下时自有一股气势。再被那双锐利的眼眸盯住，公子哥以为自己成了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后背窜起鸡皮疙瘩。
刑侦支队长的眼神太亮，太有攻击性，好似看透了一切，寻常人无法抵抗，谁见了都感到胸闷气短，难免心生弱势。
“警官，你们在说什么啊，这几个人我们都不认识。”公子哥微微别过了头，努力扬起无辜的表情。
“真的不认识？你们一个圈子里的会不认识？”秦居烈眯起眼，薄薄的眼皮似有嘲意，换了一下站位，锃亮的黑皮鞋走近了两步。
每一步跟踩在人心尖上般强势，令人身体颤抖。
被他锁定之人，下意识吞咽了口水，手掌心汗水淋漓。受够了这份压力，对方果断承认道：“好吧认识，不过他们今天晚上没来。”
承认了，但只承认一半。剩下的无论怎么问都不说。
蒋飞：“老程去查房间了，搜出总共四五种违禁品，这些人无论怎么躲，反正在这个俱乐部里跑不掉。”
他们包围这里，如同瓮中捉鳖。
话说如此，他总有一种什么在偷偷溜走的感觉。
秦居烈英挺的眉紧皱着，打开对讲机：“一队堵门，有人跑了吗？”
两队警员把守正门和后门，对讲机里频道开启时，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听到队长发话，他们慢悠悠地踱步，耿直回答：“没有啊秦队，我们抓了两三个，其余没看到。”
那几个人如无头苍蝇一般跑出来，当场被他们逮了个正着。就在这时，一通来电打破了寂静，“秦警官，我看到了——”
听清楚电话内容，秦居烈猝然一顿，转向了一个方向。在场警员们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谁想到，天花板上居然能藏人，俱乐部还有一个常人不知道的后门。
他们心尖一颤，迅速赶去。
另一边，经理带领这批客人赶到了小电梯，按了楼层。从警察冲进来到他们逃离包厢，这一段路在走廊奔跑，明明不算远，无数人都快把肺咳出来了。
这些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平时走路都靠兰博基尼，从不靠腿。在体力上，哪里是身手敏捷的警员们对手。要知道，在警校里五公里快速跑只是区区一个热身。
林修杰却感到了大不同，他扶着墙大喘气，一张俊美皮囊面沉如水。
通过这一次奔跑，他深深意识到了落差：他刚出道时，是唱跳俱佳的选手，在舞台上挥洒汗水来回一两个小时打底、练舞室里几个小时也不累，可以说他一个打十个。
可如今，短短一段路，他居然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似熬夜酒精、奢靡的生活和致幻药物，在不知不觉中掏空摧毁了他的身体，徒留他金玉其外的皮囊，内里就是一个虫洞腐蚀过后的空壳，而他今日才意识到。
如果是当年，这点路算什么，他才不会跑得又喘又累。一个念头闪过就停不下来了，许多荒唐事走马观花。
不过两秒，电梯门抵达，经理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客人们，今日一别，保重身体。”
“会不会被发现？”其他人没那么乐观，毕竟还没有真的逃出去。
逃出去了才是天堂，没逃出去这里是地狱。
“不会的客人，我们蓝极俱乐部这条逃生路线，只有设计者、老板与我以及少数几位资深客人知道……”公职人员不能涉足娱乐会所，警察又怎么可能知道呢？经理一句话让众人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
电梯门打开，看清眼前的一幕，经理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怎么可能！警察怎么可能知道这条通道！这可是一些在内部工作了三年的服务生，都无法得知的机密啊！是谁出卖了他！？
其他人还在喘气，比他慢了一拍。逃跑是至关重要的事，电梯门一开他们迫不及待冲出去。
冲出去那一刹那，他们看清楚了门外的场景，一批穿着黑色风衣的警察，目光灼灼、环臂抱胸地看着他们。为首之人眼神冰冷锐利，犹如一把刀，落在他们身上寒飕飕。
一时之间，众人两眼一黑，感觉天地无光。不知道是磕多了还是吓到了，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他们知道完了，彻彻底底的插翅难逃。
必须往警局里走一趟了。
另一边，天花板的人，听到下方各种抓捕的动静，皆不敢轻易妄动。听到不少熟悉的同伴落网，他们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然。“他们都吸毒成瘾，这下要被送去戒毒所了。”
“嘘！不要说话！忍到天亮就行了。”任下面洪水天天，他们都不可能主动出去。
“孔哥，没动静了，是不是警察撤了？”一人将耳朵贴在墙上，一耳听四面八方。
“可能是陷阱，警察狡猾得很，假装撤走实际上想骗我们出去……”孔令言咬着牙信誓旦旦，下一秒他们听到了警报声，是火声警报。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慌了，实打实地惊惶失措：“是火！孔哥，走水了！”再不跑他们会被烧死的！要知道这个地方空气流通不畅。
“你们别自乱阵脚，这是陷阱！”怎么可能多少年没发生火情，这个时候发生了？越想越笃定，孔令言深信不疑。
“哥，是去戒毒所可怕，还是被火烧可怕？”这两者放在天平上衡量，孰重孰轻大家一眼都能分得清，去戒毒所要削掉一层皮，可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火来了，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火烧！
江州四少想起了他们烧毁的那具尸体，脸色一变，心头陡然一寒，一颗心沉沉坠入谷底。
水火无情，难道这是报应？
人越气弱心虚越害怕什么，顾骞脑中最后一根弦崩断了，太阳穴一突一突似乎要爆开，他崩溃大哭说：“我要去自首！”
“别闹了顾少！这是陷阱！不然我们怎么会一点味儿也没闻到！而且火灾起码要叫消防吧，我们也没听到声音。”话音未落，消防车的警声响起，从远及近，这下轮到孔令言脸色煞白。
他阻拦的力道慢慢减退，神色惊疑不定：难道真有警情？
仔细想想，这个晚上俱乐部里那么乱，出点插曲似乎也不奇怪……想到这里，他也害怕了，鼻腔里似乎闻到了火焰味。
“跑吧！应该真着火了！”、“那快点，命重要！”
他手脚极快地挪开了天花板的一个角落，率先一步放下软梯。其余人紧随其后。
一群人冲了出去，下一秒，他们发现门口站了什么人后，他们眼睛直了，忽地感觉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像叠罗汉一般摔在地上，最前头的人甚至摔了个狗啃泥。
“出来了？这一次没有漏网之鱼了吧？”秦队长关掉了手机上的火警播放器，没有半个字的寒暄，直接进行问候：“你们躲得挺好的，差点找不到你们。”
“哈哈哈哈哈。”一个小警员没忍住笑了，他们执法记录仪清晰拍下了画面，这群富家子弟听到警报声，屁滚尿流地往外逃，姿态极为狼狈。
孔令言是第一个逃出来的，对此如遭雷劈，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居然真的是陷阱，他们还被诈出来了！他越想越后悔，从地上爬起来，心头一阵窒息，良久，一个没忍住，他动了一下嘴唇骂道：“你们人民警察好意思吗，居然玩阴的！”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名窃笑不已的小警员，非常不悦：“还笑我！”
“对不起，我老婆生孩子了，我太高兴了。”摄影机在拍，小警员连忙为自己解释两句。
孔令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轮到其余警员笑了。
“难道你们老婆也生孩子？”孔令言无能狂怒，气得脸红脖子粗。其余子弟垂头丧气。
“没有，是他老婆生孩子了，我们替他高兴。”随便一听就能听出敷衍。
孔令言深呼一口气，努力克制想发火的欲望，继续往前走。没曾想，他一走过，后面又是哈哈大笑，笑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满了欢乐的气氛。警员们当然要笑了，本来年底了，这个月的抓毒指标还差几个人头，这下子全都满了。填到下个月、下下个月，都有盈余。
清点人数后，轮到刑警队出场了。
确定顾骞等人都在，秦居烈朝他们亮了一眼警官证：“顾骞、孔令言等，你们涉嫌一桩死后焚尸的谋杀案，我们依法将你们带回局里调查。”
四人齐齐脸色剧变，手脚慌乱。
这个晚上俱乐部门口，警车大排长龙，一趟接着一趟来拉人的场面，最终还是引起了小范围的震动。一群记者放下相机，伸手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那个被带走的是林修杰？”
我的天啊，这可是大新闻！

第九十八章
一群人被带走了，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林修杰，明星做什么都是热门话题，《江州日报》娱乐记者去打探消息。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警方守口如瓶，奈何架不住，被他们逮住的人摇晃了一下手铐，向记者出卖情报：“我们吸毒被抓了，哎，太倒霉了。”
什么？林修杰吸毒！？
记者兴奋起来，一个个如打了鸡血般激动，顾不上写稿子，抢先登上海角论坛，把第一手消息发上去。
【惊！林修杰聚众吸食违禁品被抓，目前已被警方拘留！[照片]】照片上是一群富家子弟和模特，他们背后的豪车五颜六色宛若一出浮华名利场。其中一个低着头躲避镜头的疑似是林修杰，灯光太过昏暗，不确定是本尊，只能说身材外貌有五六分相像。
这个点接近凌晨三点，海角论坛上还是很热闹，娱乐号记者的情报发出去，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人根本不信。
粉丝们怒不可遏：【无良媒体能不能别造谣？我家哥哥是在江州出席活动没有错，可作为他的粉丝，我们都知道。他今天晚上的航班飞回首都，他人早就不在江州市了。你们拍了一个跟他相似的路人，就想冒充他，这是在破坏他的名誉，为了所谓的流量，就可以罔顾事实摧毁一个人的前途吗？真是其心可诛，我们可以告你诽谤】
林修杰曾向粉丝透露给行程，称自己购买了凌晨两点的机票，还晒在动态里。
为什么提前透露行程，他希望粉丝们去为他接机，为他接风洗尘。
既然凌晨两点的飞机，这个时间点搞不好林修杰已经在航班上了，准备回到首都。而哥哥前脚刚离开，你们后脚就说他吸毒被抓，造谣诽谤不需要成本是吧？
这个娱乐号记者的账号下，被一窝蜂涌入的粉丝路人，痛骂得体无完肤。
林修杰的经纪人也看到了，他心里沉了下去，暗叫一声不妙：“蓝极俱乐部，这不是修杰今天晚上去的地方吗？”
换言之，吸毒被抓这件事，有六成可能性是真的，警方执法过程中被记者们拍到了。
可真的被抓了吗？毕竟林修杰也有可能在机场啊！
他点开记者拍的那张现场照片，夜色太黑了，画质也太糊了，照片上的“林修杰”隐隐约约有那股气质。可似乎是关心则乱，他居然也辨认不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经纪人心急如焚，他第一时间想拨打电话给林修杰确认情况，奈何电话始终是忙音，这无法接通的电话，透露出两个可能性：一是林修杰真的被警方抓了，二是他人在飞机上，手机按照航空要求关机了，无法回应经纪公司。
到底是哪一种可能性？
经纪人感到绝望，第二通电话拨给公司：“老板怎么办？修杰最近在谈一部电影，我们已经争取到最后关头了，导演就差点头同意了，如果消息传出去，这个机会就泡汤了。”
他们是小体量公司。
林修杰是一哥，公司内部最挣钱的艺人，用摇钱树形容也不为过，大家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林修杰千万不能倒下，舆论也不能往最糟糕的地方发展。
如今唯一庆幸的点，是警察们尚在执法中，还没有站出来发案情通告。
他们完全可以用“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把舆论压下去。
他们第一时间喊人发布声明。这份声明白纸黑字，内容如下：“关于凌晨两点五十分网传我司旗下艺人林修杰不实谣言，现特做如下声明：林修杰先生一直专注于音乐创作，他最近才推出了全新单曲《致幻》，引起广泛热度，未来也会用更多的优秀作品回馈大家。望周知，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对于造谣林修杰先生已经散播谣言的各种不实行为，我司表示强烈谴责。”
“希望大家更多的关注林修杰先生的作品，切勿听信谣言……本公司会保留传播谣言主体的法律追求责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此声明！”①
之后他们又登陆了林修杰的个人账号，模仿林修杰平时的口吻，转发了一条演唱会动态：“宝贝们不要听风就是雨，十二月下旬首都圣诞演唱会，我们不见不散。十年走来，感恩你们[爱心][爱心][爱心]”
公司一旦站出来辟谣，这件事的性质似乎明朗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路人还迷糊观望，粉丝们已经找回了底气。
看看这份声明！第一段说修杰沉浸音乐创作，最近新歌引起广泛热度，看上去冠冕堂皇，言下之意是说修杰他最近才出了新歌，树大招风，招人嫉恨，这是一场无良记者针对他的摸黑行为。
第二段是直接要告诽谤者，这样的官方声明铿锵有力，她们体内又涌现力量为偶像战斗了。
而林修杰的个人账号，似乎也在委婉回应，那条新闻纯属子虚乌有。
粉丝们放下心了，纷纷涌过去回应：“心疼杰儿，被这样抹黑了还要努力宣传演唱会，圣诞节我们不见不散！”
“哥放心吧，一定去现场支持你，现场票已经买好了！”
“哥哥不要被影响啊，人红是非多，要天天开心呀。”
局势瞬间一片倒，继“林修杰吸毒被抓”后，“林修杰经纪公司辟谣”也上了热搜，两个挨在一块儿，时而你上，时而我下，难舍难分。
一群粉丝也拍了首都机场的照片，首都国际机场，在凌晨三点依然华光璀璨、灯火通明，她们开了直播，不客气地威胁道：“江州市记者们，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着吧!我们后援会已经在机场蹲守。再过十分钟航班抵达了，大家就能见到林修杰本人了。你现在撤销造谣的动态还来得及，否则你们的污蔑，我们一一铭记在心，你们迟早会收到后援会寄出去的律师函。”
无良娱乐号被疯狂鞭尸。
他们似乎坐实了“诽谤”、“污蔑”、“虚构”等事实，只是下一秒，这些账号忽然又放出了新图，是记者媒体驱车尾随在警车后边，亲手拍下的高清图：林修杰上警车、林修杰伸手挡住闪光灯、林修杰进警局等。
这一口气发出的证据，瞬间把所有人击懵了。
如果说最开始那张照片，夜色沉沉模糊得五米开外人畜不分，那这一张照片极为高清，林修杰的脸和他双手银晃晃的铐子都清晰可见。这下好了，平地一声惊雷，直接掀起了互联网铺天盖地的海啸。
任你如何辟谣，这些高清图如一个巴掌，直接扇在所有人脸上。
这一夜注定属于娱乐圈吃瓜群众。
事情闹得太大了，网络上乌烟瘴气。
江州市公安局不得不发布一条案情通告，内容如下：“201x年12月21日，我局根据热心群众举报，在蓝极俱乐部内抓获上百名吸毒人员，其中有林某（男，33岁，歌手），经尿检为阳性，正被行政拘留……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中。希望互联网群众保持理智，本次雷霆万钧的缉毒行动中，不针对任何人。”
林某？
众所周知，明星身上所有东西都不是什么秘密，三十三岁的男歌手，除了林修杰还有谁？警方的案情通告，跟遍地开花的娱乐号几乎是前后脚。考虑到警察官方号一向谨慎慢半拍的速度，明显是一场巧合，也可能是娱乐号精心设计的结果。
偏偏就佐证了娱乐号的说法，把林修杰吸毒的行为锤死了。
说明这些照片视频都是真的，真相就是林修杰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吸毒了，试试无法改变。如此证据确凿，真是想为他喊冤都难。
所有粉丝傻了。
“江州市娱乐记者，他们是故意的！”先是一张模糊难辨的照片就引导了整个走向，等经纪公司站出来辟谣后，再放出重磅炸弹，也引得警方下场。经纪人恍然大悟，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可惜他知道得太迟了。
这个夜晚注定精彩纷呈，娱乐号收获了第一手新闻和流量，路人吃瓜满意了，粉丝们心碎了。
那个面对首都机场空荡荡的直播间，注定没有等到那个提着行李箱的身影，一切似乎都坐实了……
只是大家没想到，后续的走向会那般魔幻，粉丝开始为林修杰洗白了。她们不仅记恨娱乐号，还怨上了发布案情通知的警察官方号，逼得那个神秘的“treasure”下了场，大发了一通神威。
——
警察局里，一群人轮流接受尿检，检查结果没一个漏网之鱼，每个人都存在吸毒行为。
等禁毒支队安排了，刑警才走过来，要走了五个人，其中就有林修杰。
林修杰本人心里咯噔一声，他还等着经纪公司派人签字把他赎出去呢，一听还有后续，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涉嫌一桩谋杀案，他不是早已经把尸体转移嫁祸了吗？为什么警察还是怀疑他？
他坐卧不安。
果不其然，警察开始问他，前天晚上在哪里，做了些什么。问了半天没有任何进展。
“你说的是真话？”
“我当然说的是真话了。”蓝极俱乐部为了充分照顾客户的隐私，包厢里和走廊外根本没有安装摄像头，美名其曰是怕侵犯隐私，实际上是怕这群富家子弟玩得太花了，拍到什么不该拍的。
林修杰有恃无恐。
另一间审讯室里，两名警员审问一名嫌疑人，气氛一片死寂，直到开始走流程的一问一答才打破沉默。
“姓名？性别？”
“……顾骞，男。”说话者嗓子艰涩得厉害。
“年龄，户籍？”
“十九岁，江州市浣花区。”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警察目光犀利，双目牢牢盯着他，“你涉嫌了一起伪装成交通意外的谋杀案。”
“……”
果然来了，难怪世间千百年都流传这那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划过顾骞的脑海，他伸手捂住脸，审讯室门一关上，他再也接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痛哭流涕道：“警察先生我错了，我自首！我交代！我坦白！人是我杀的！跟我其他三个兄弟无关！”
“你确定？法律量刑不是你一人承担就完事了。”秦居烈望了他一眼，“你保留死者的手机和衣物了吧？”
这话锋一转，实在是突然，顾骞哭声戛然一停，他瞪大眼睛似乎想问，警官你们怎么知道。
他犹豫了片刻。
秦居烈知道对方想隐瞒什么，直接进入主题：“把证据拿出来，手机文件里有录音，是死者生前遗留人间的最后几条余音和凶手罪证。衣物也别毁坏，上面可能不仅有你们四个人的指纹，还有真正凶手的指纹。”
“啊？真正的凶手？”顾骞如梦初醒，他浑身轻颤，脸上难掩震惊之色，一双手汗津津，“警官你说凶手？”
他脑子乱了，这一切太令人茫然了，他一下子从踹死人的真凶变成了被人嫁祸的受害者，虽然一个侮辱尸体、涉嫌毁灭罪证、毁尸灭迹的罪名还是跑不掉，可量刑减轻了许多。
“东西在哪里？”感觉这个富家子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另一名警员问他。
“在……手机和衣服在我那辆兰博基尼后车厢，我没动过。”
“车牌号是多少？”警方确定证物后，会申请搜查令，秦居烈再三确认：“从案发到今天，多少人动过东西？”涉案人员没有意识，跟警方不一样，警方对待所有证物一向态度小心翼翼，就怕沾了指纹，破坏证据。
顾骞回忆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就我们四个。”
警察们心里有数了。
如果不出意外，共有五个人的指纹。

第九十九章
根据顾骞的指示，警方回到了俱乐部，他们在后车厢发现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将其打开，果然找到了一部手机和当天死者所穿的衣服。确定了死者在当天身穿制服，只是在抛尸时，四人怕暴露身份将其脱掉。
所有证据大白于天下。
这世间固然有死不瞑目的冤屈，死者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那场火没有烧掉的东西，终有一日，在冥冥之中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
手机被技术科拿走，一个小时后，真相浮出水面，审讯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孔令言疯狂的咆哮：“你们说什么！？人不是我们杀的！？这是一场嫁祸？”
那他们毁尸灭迹是为什么，他们完全是被骗入陷阱了！孔令言差点没疯，他撕心裂肺地大吼。
他嗓门太大了，一名小警员掏了掏差点被震聋的耳朵，对他横眉冷对：“你们也是做贼心虚，发现死者，要是第一时间报警了，哪里还有后续的事？”
死者本人何其无辜！
孔令言被怼得语塞，心沉了下去。
妈的，因为他以为那服务生是他或者好兄弟顾骞杀的，心里坚信不疑，从没有想过有另一种可能性。他们的心理完全被人利用了，并死死拿捏在手心里。
如果他们当初报警了，警方一介入，真凶早就被抓了。
他们也不会选择毁尸灭迹，从此一错再错。现在想想，他们四个人是多么愚蠢笨拙，当天晚上喝多了，也磕了那玩意儿就先入为主。如果真凶真的是他和顾骞两人中一个，死者是他们兄弟四人杀的，他也就认了，偏偏不是……
孔令言越想越生气，与另一个审讯室里嫌疑人顾骞痛哭流涕的嘴脸不同，他面目狰狞，愤怒不断累积，人啊，怒火层层叠叠一旦超过临界点，就会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并涌现无限摧毁欲，他心里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认了，可你也别想好过。”
他一个没忍住，趁警方没注意，快速抢走了那部包裹在透明证物袋里的手机，颤抖的指尖摁亮屏幕。
那段录音不能仅他们和警察听到，他要发出去，跟林修杰同归于尽！
小警员记完笔录，才发现物证袋上有按压痕，明显被人动过，他吃了一惊，不敢相信居然有嫌疑人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动证物。
“这可是物证！死者的遗物！你做了什么？没删掉什么不该删的东西吗？”小警员急急忙忙确认情况，没发现什么异常，不敢放松警惕，连忙把手机交给技术科。
——
另一边，海角论坛发展走向了魔幻，大批林修杰的粉丝忽然改了口径，她们占据了热搜，如蝗虫入境一般大规模涌入了官号，开始为偶像洗白。
先是讲述林修杰出道以来的不容易，细数他的作品和一路的艰辛，各种文笔优美、催人泪下的小作文感天动地，到了最后图穷匕见。
【林修杰真的是一个很励志的偶像明星，我希望警方能原谅他。俗话有一句说得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缺点。人活在世上，难免都会犯错。林修杰只是犯了一点错而已】
路人：？？？
【是的啊警察先生，你别看阿杰他已经三十三岁了，别人的三十三岁事业有成，儿女双全幸福美满，可林修杰出道早，他在涉世未深的年纪就进入娱乐圈，这十年他都花在奋斗上了，导致他的法律意识比较淡薄。同样一个年龄，他与同龄人格格不入，实际上他还只是一个孩子，给他一个机会吧】
路人：？？？三十三岁的孩子？
法律可是规定十八岁成年呢！成年人本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没错，林修杰实际上很不成熟，可他对乐坛贡献又极大，请你们想一想，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了林修杰会落下多少遗憾？正如地球失去了太阳不能正常运转，多少人会因此迷失方向，余生浑浑噩噩。他很好，值得法律对他进行宽恕】
路人继续吐槽：什么地球围着太阳转，一旦没了太阳，地球就失去方向这种事，少扯淡了，林修杰没有那么大的作用，谢谢。更何况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宽恕个屁。
【是的我们也知道，林修杰作为公众人物，他不应该带头挑战法律的底线，他聚众吸食违禁品是他的错，他应该以身作则，为粉丝做一个健康的好榜样。可浪子回头金不换，希望警察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小施惩戒就好了。我们广大粉丝以后会带头监督他，让他不会再犯了，希望你们不要那么铁面无私】
路人：这话说得6，你们监督有用的话，为什么那么多明星吸食违禁品。
【你们为什么不把林修杰放了，吸食违禁品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吗？你们执法部门真的公正吗？我都快急哭了，六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消息，他没有发动态，首都机场也看不到他】
【难道吸一口，他就是劣迹艺人了吗？我真的对这个社会很失望，他前半生的功绩就被抹消了吗？】
路人：666吸毒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个屁的功绩。
热搜新闻上闹得满城风雨，警察官方号被粉丝们占领，一轮又一轮的冲击。江雪律起床后，看到这些言论，他有些生气。上学在即，他只能洗漱先出门。
缓缓行驶的公交车上，他坐在靠窗的位子，天光已破，街道两旁车辆川流不息，晨曦透过车窗照在少年脸庞。这些言论一一看下来，江雪律紧紧抿直了唇缝，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混杂着说不清的心痛，竭力想要按捺的怒火。
肝胆、不畏生死，居高不下的死亡率，那一场场激烈的交锋，青山脚下埋葬了多少忠骨。
江雪律头一次那么生气。
他觉得自己要说一些什么，他的喉咙在哽咽，脑子发胀，手指尖在冒火，一种宣泄呼之欲出。
实际上，陈宽那个文件夹旁边的视频，江雪律看到了。身为禁毒支队的队长，程宽没有给他点开，奈何江雪律的眼睛擅长捕捉罪恶，他看到了。
那是一段警方追击毒贩的视频，短短几秒惊心动魄。高速公路上，警匪双方生死搏斗，枪林弹雨中的流血、中弹倒地，毒贩开车逃跑——报纸刊登了这名警察的脸，葬礼上，无数人泪洒当场——
还有无数名壮烈牺牲的影子——
这些都是江雪律看到的场景，他想也没想，拿出了手机，登上了自己的账号，这种行为也许很冲动，可他不后悔。
他转发了江州市警察局昨天晚上的那条案情通告。
然后他编写了如下的文字：【201x年，一名华国警察的尸体在缅国一处村落被找到，他的战友找到他的尸体时，发现他的八根手指被砍断，两只眼睛被捣碎，鼻子被切掉，他是被毒贩活活折磨了48小时才死亡，在临死前遭受了非人一般的凌虐。①
这名警察叫什么，没有人知道。
可如他一般的人，有许许多多。
这些警察在死后不能立碑，家人不能去祭奠，家里不能拥有一张完整的全家福。他们死后，连陪伴自己一生的姓名都不能透露，是为了保护家人不被毒贩报复。①
在这个白鸽飞舞的和平年代，华国什么警种的死亡率居高不下——自然是缉毒警察。】
【他们之中多少人因公殉职，有多少人在边境一线抓捕毒贩过程中，与持枪歹徒殊死搏斗，身负重伤，经抢救无效壮烈牺牲，他们每一次执行任务都是出生入死。
有人一家三代，四位警察，全部倒在了前线上。
26年前，家中的小儿子含泪送别了缉毒牺牲的父亲，26年后他自己也穿上了蔚蓝色的警服，遵循父亲的遗志投身前线，最后同样壮烈地倒在了前线。
生活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用肩膀，为我们负重前行，为我们撑起一片天。
境外的药物被拦截下来，普通人也接触不到。一旦这些东西大肆猖獗，会有什么下场，百年之前屈辱悲壮的晚清已经给我们上了一课。国民寿命减半、家庭支离破碎，国力严重衰退，我们被叫做东亚病夫抬不起头……
虎门那一场硝烟，应该铭记所有人心里。
如今我们能平平安安长大，人均寿命超过晚清，是一代又一代缉毒警察的努力，他们每年端掉多少窝点，打击多少犯罪，解救多少被药物摧毁的家庭。
与之相对的，他们不能露脸，他们不能拍照，他们不能暴露真实姓名。
他们身处在黑暗之中，不能往太阳下踏出一步，一旦他们的照片被公开，意味着三代之内已经没有直系亲属。
……有时候，不是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
这些吸毒者的背后，他们随便吸一口，就要用无数条人命去换。
他们的头发、牙齿和陶醉过后的心满意足，都浸透了普通人的鲜血，凝聚了多少人的冤魂。
他们凭什么得到原谅？
个别人凭什么得到宽恕，难道他拥有许多粉丝，就能得到世间的偏爱？
我还想说很多，却又说不出来了。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话——珍爱生命，远离违禁药物。】
打完了这些字，江雪律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用，可他不后悔，能点醒一两个执迷不悟的灵魂，他的初衷也达到了。
江雪律也没想到，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话，一经发出不亚于一场海啸，短短几个小时转发数上万。
“treasure”这个账号在海角论坛拥有不少关注，无数人都看见了，仔细浏览过后，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这一字一句充满了怒火，他们的心情无比沉重，眼前浮现了无数画面，黑白报纸上警察坚毅的遗容、边境线上血与火的交锋、一百多年前那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
他们心情很难受，仿佛真的有一名不屈坚毅的警察，在严刑拷打中自始至终不肯屈服，他们热泪盈眶，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攥着几乎无法喘过气。
林修杰的粉丝看到了吗？她们自然看到了。
她们面容惊恐，她们依靠人多势众给别人压力，却没想到被人怼了回来。
缉毒警不容易吗，是不容易，吸食违禁品是违法行为，他们也并非无知。可她们之中有些人，认为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离我们那么遥远的事，这个treasure好讨厌啊，为什么要站在官方那边，发表这些不合时宜的言论？
我们呼吁的中心不应该围绕我哥哥，你何必讲那么严肃的事情，长篇大论的说教很惹人厌烦的不知道吗……大家都说treasure真实身份应该是一个年轻人，可她们不认为，她们心里烦躁地想，什么年轻人，这个账号背后八成是一个古板的老头子。你在风口浪尖站出来，难道不怕我们网暴你吗？
好在这样想的是少数。
大多数人认为，这个treasure似乎更像是一个在全网乌烟瘴气时，勇敢地站出来，坚决站在正义一方，一定要发出声音的，姿态傲然，丝毫不介意攻讦和辱骂的深渊屠龙者。
少数粉丝还在负隅顽抗，选择性视而不见，甚至产生了逆反心理。大多数粉丝已经清醒了。Treasure一席话，让她们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良久无言后，默默地退出了互联网。
半个小时过后，江州市警察局才看到了这段话，负责运营的人大惊之下，第一时间就转发了。后续，无数的官方号也后知后觉转发了。
所有人大吃一惊。
哪怕一言不发，官方的转发已经表明了态度！
警察局里，大家确实是半小时后才知道这件事。他们惊讶地登上了网络，看到了小江同学这番话，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一大早男男女女眼睛都热了。
隔壁部门，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程宽一个堂堂七尺多高男人竟然侧过头，擦拭眼角的红痕泪水，其他警员眼睛也红了。那段视频在文件夹里，程宽没有点开，可他完全忘记了小江同学的能力，对方一定看到了！
老张就是那段视频里的主人公，对方死于三年前，那是一场任务，他们来得太迟了，摄影机只捕捉到了那惊心动魄的几秒，老张与持枪歹徒殊死搏斗，身中数弹，倒地流血不止。
昔日并肩战友一朝殒命，程宽没有一刻忘怀。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他啃了两口包子，舀了一口辣汤，含糊不清道：“这十六七岁的孩子怎地气性那么大，写得那么感人……哎这包子忒辣了。”辣得他眼泪哗啦啦地流。
“程队，这个周末，我们再去烈士陵园吧……老张估计想我们了……”
“……好。”
秦居烈也看到了，在看清楚发布人是谁后，他心忽然跳了一下，眼前浮现少年那双燃起火的漆黑眼眸。那孩子生气了毋庸置疑，否则不会那么激昂地输出。隔着屏幕，他似乎都能想象对方脸上的怒火，也能看到对方俊秀外表下那颗肝胆正直、充满气魄的心。
鬼使神差之下，秦居烈把这段话截图下来。
另一边，在林修杰热搜居高不下的情况下，粉丝们感觉局势不对，暂时偃旗息鼓，一条录音却重新引爆了互联网。
那条录音的音质不是很高，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嘈杂的电流声，好似拖长了声音的蝉鸣，还有滴答作响的水声，似乎是当事人在洗手。
这什么鬼录音？无聊得人要打哈欠，大家准备退出时，忽然听到一句话。
录音者似乎是一个年轻男子，他胆怯地嗫喏：“林先生，我可以坐下，不过我发高烧了，不能喝酒……我是你的粉丝，十年来买了你很多专辑，出席了很多次活动，没想到你本人私底下竟是这样的，我对你很失望……”
“粉丝，你算什么东西？你生病了又怎么样，难道不是我的心情最重要？喊你喝酒是给你几分面子，否则你给我提鞋都不配。”一个男人暴喝声传来，破空声传来，似乎是拳打脚踢的动静，一声声凄楚的惨叫过后，录音里久久没有了第二个人的动静。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熟悉，令人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他们听到的是什么？杀人现场的录音？
再看发布动态的是一个仅有百名粉丝的富二代，对方脾气暴躁道：【林修杰粉丝们，让你们大开一下眼界，你家哥哥不仅吸食违禁品，他背地里还是一个杀人凶手，嫁祸伪装，玩得是一个花样百出哦】
很成功地，再度热搜了。

第一百章
知道录音外传后，负责审讯孔令言的小警员差点没气吐血，这个案子他们还没审理完呢，证据先一步外泄了。
他急忙喊网警同事撤回可是来不及了，当代网民的下载速度太快。
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其中大多数人拥有基本的判断力，不敢确定录音是否真实。
娱乐号抢先一步，储存下来，然后逐帧逐秒、逐字逐句地分析。要不怎么说，靠这行吃饭的人速度效率和手法就是专业。娱乐记者一边喊人联系调查那位曝光的富二代，一边请了技术人士分析这个录音是否伪造合成。他们有预感，林修杰会承包近一段时间的热搜，而他们会收获无数的热度流量！年底了，他们也要冲一波业绩，争取过一个好年。
记者们兴致勃勃，谁知道……逐字逐句分析下来，所有人脊背寒凉。
这确实是杀人现场的录音，且听他们细细分析。
五分钟后，孔令言定时设置好的第二条动态也准时发布了：【拜林修杰所赐，爷和兄弟几个都在警察局里了！】
看到这里，许多网友还不明白，什么叫做拜林修杰所赐，你们兄弟几人在警察局？
林修杰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林修杰如今名声毁了一半，未来肉眼可见也要凉了，到底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自己做错事的话就不要怪在别人头上。
网友们刚这样想，下一秒就看到孔令言的未尽之意，纷纷卧槽出声，感觉自己看了一段故事。
孔令言要的是林修杰身败名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警察也无法阻拦他！没办法，他的性情就是那般刚烈，林修杰想选他们兄弟几个当替罪羔羊，以为他们愚蠢好拿捏。唯一忽略了一点，林修杰难道不知道，有些羊性格柔和好掌控，有些羊性子极烈气性大，稍有不慎就会玉石俱焚的吗？
【江州人也许知道，二十号凌晨午夜时分，郊区发生一场交通事故，一辆轿车撞上了树，燃烧起了大火，当场车毁人亡。驾驶员被烧成了黑炭，交警部门和法医第一时间都赶来了】
有这事？
江州市民自己都还困惑呢，不是每一个人都看报纸，或者关注交通新闻，知道自己城市里每天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非自然死亡，一点也不稀奇。
难道这起交通事故背后有什么隐情？不少人已经第一时间去看昨天的报纸，在搜索引擎上查找这起交通事故现场的照片，想要一一对应。
【那我们兄弟做的，爷和兄弟几个反正要坐牢了，我们焚尸的行为涉嫌侮辱尸体罪，我们罪孽深重、罪大恶极，我们都认了。死者的父母，如果你们看到了我这条留言，请第一时间联系我的父母，我们会给你们赔偿】
网友们：？？？
坐牢？焚尸？还喊死者家属联系你，真的假的？
【当时我们兄弟磕嗨了，一觉睡醒发现身边躺着一具尸体，我们吓傻了，以为是自己动手了。因为喝酒喝断片了，再加上第一次尝试致幻剂，一整晚迷迷瞪瞪，毫无记忆，以为自己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杀人了，杀了一个误入我们包厢的服务生】
【那一夜我们脑子空白，一直想怎么办？我们跟这个服务生无冤无仇，可毕竟杀人的后果摆在那里，我们不想承担后果。兄弟几个有人说去自首，我说不行，自首我们就完了——现在我无比后悔，自首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为自己的自私忏悔，是我连累他们了】
【我提议毁尸灭迹，兄弟们都同意了，于是那天夜晚，我们买了一辆车，开向了郊区想要伪装一起交通事故起火，妄图摆脱嫌疑……刚刚一名警察跟我对话，我才知道自己低估警察和法医了，没想到他们早就验出是死后焚尸，迟早找到我们头上】如果找上他们，他们一定会认罪，林修杰一定就逍遥法外了。
网友们：？？？？？？？
不少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大早起猛了，能听到这种内幕。
听当事人描述，这是一个多么血腥、充满罪恶的深夜。
也有人吐槽：真的会有那么蠢的富家子弟吗？一定也没怀疑一下？
【这就是前因后果，接下来你们就知道我为什么说，拜林修杰所赐了吧！那名服务生实际上是他杀的！他将尸体运到我们身边，趁我们酒醉吸毒不清醒，嫁祸给我们！死者的衣服上有他动手的指纹，手机里有杀人录音】
网友们：卧槽，这是什么反转？
电视剧编都不敢这么编！居然是真实发生的！？
你们圈子也太乱了吧。
如果一切都没有掺假话，死者也太惨了吧，先是被林修杰杀害，嫁祸给旁人，死后还被四个无良的富少焚尸。
孔令言爆出的内幕太多了，信息量太密集，别说粉圈震动了，连他们路人偶要捋一捋。
与此同时，专业人士比对的结果也出来了——录音没有科技加工的痕迹，换言之并非伪造合成。
这一段不短的声音具有感染力，是林修杰和录音者的对话，透露出无数现场细节，录音者似乎是一个年轻男子，他说自己发高烧了，才吃了药，不能喝酒。
林修杰不管不顾地暴喝：我的心情最重要！
这般蛮横的口气令人大开眼界，与平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形象判若两人，谁能想到外表俊美温和的男明星，私底下竟有如此脾气暴躁的一面？一言不合就动手。
“林先生，我来蓝极打工，一开始发现你是蓝极的客人我很开心，我家境比较贫寒，平时只能努力攒钱为你买买专辑，上次见你还是其他城市的演唱会，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在演唱会、城市活动之外的地方看到你。”这种雀跃的口吻和心情，无数追星人反复听了，情不自禁地落下眼泪。
谁不是呢？
如果能在身边看到自己喜欢的偶像，那简直要幸福到上天！
追星，追星，有时候就是追逐自己向往的那颗星，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自己的梦想，以及……发自内心的想要守护他的心情。
吃瓜的不只民众，还有不少娱乐圈艺人。
这个年代，少有与世隔绝的人，林修杰的事情闹得那么大。经纪公司和娱乐圈艺人又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早就看见了，他们5G冲浪，默默地潜水。
听到录音这句话，“我家境贫寒，没想到能在演唱会之外的地方看到你”，许多尚未出道的小爱豆心酸了，忍不住抹了一下眼泪。
拥有这样的粉丝多幸福啊，他们也想拥有。林修杰刚出道的时候，起点跟他们何其相似啊，难道时间会改变人心的么？
“我没想到，你私底下酗酒又吸毒，吸毒是不好的行为，一旦曝光你的事业就会毁灭。林先生，我希望你戒掉，这种事我不会说出去。我是你的事业粉，仔细研究过你的粉丝构成，你的粉丝群体中，20-30岁年龄的有32%，30岁以上的有24%，剩下绝大多数近一半都是未成年。她们的三观尚未健全，如果让她们知道你私底下吸毒，恐怕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说话者声音温润，鼻音有点重好似裹了水汽，更佐证案发时他生病了这一点。
许多人也是听到这里，才明白为什么会有录音。
原来死者作为一名粉丝，知道吸毒这种事曝光出去后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他不想林修杰的事业崩塌，想通过录音威胁的方式，让林修杰远离毒品。
没想到录音派上用场了，却是为自己的死亡出具证明。
“事业粉？你算个屁啊，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喊你喝酒是给你几分面子。”
林修杰果然暴怒了。这种心态可以理解，他一直认为他是明亮的光源，他是耀眼的太阳，有他在，才有粉丝聚集过来。
而死者章华这种“我希望你戒掉”的规劝口气，算什么东西？一个粉丝而已，想爬到艺人头上吗？
林修杰果然拒绝了。
死者面上流露出失望，他身体虚弱地道：“林先生，我对你很失望……”
这一句失望，好似跟“江郎才尽”同时成为常年紧箍他的魔咒，常年吸食一些不好的东西，人会变得浮躁易怒、情绪起伏极大。
林修杰霍地暴怒而起，他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疼痛剧烈地袭来，章华吃痛地摔倒下去，疼得心脏似乎都要碎裂了，骨头也传来阵阵钝感。视野被黑暗覆盖，他倒在地上，他手指抓握东西，努力想爬起来。
他以为爬起来就好了。
“林先生，我真的是你粉丝，我一直想考江大的研究生，你当年那首歌《梦想》里面有许多歌词激励了我。”章华还唱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唱熟悉动人的旋律。
寥寥几句话，就勾勒出了死者生前的形象：他是林修杰的多年老粉、家境贫寒，努力生活和考试，思想正直，希望偶像能戒掉吸毒。
已知这个章华已经死亡……网友们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敢泄露一点情绪。
果不其然，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俊美、躁郁、酗酒还嗑药，对方似乎听不得这种话，又是一脚下去。
“不要……好痛……”
渐渐地，死者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高烧未退的脸上，彻底煞白，如风中残烛。
很快，他失去了呼吸，当场死亡。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实际上还有后续，手机一直录到没电，不过基本上都是安静的杂音。
章华的死点燃了互联网的高潮，所有人都吓傻了，不算发生在身边的生离死别，他们上网还是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有时候一个人上网，刷到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是挺无助的。
“杀人犯还不制裁吗？@江州市警察局”这下子属实是全民恐慌了。
许多上班族也是傻眼了，他们白天出门的热搜还是“林修杰吸毒”、“粉丝洗白”，怎么一转眼才过没多久，变成了“杀人录音被爆”、“林修杰杀人”、“杀的是粉丝”等词条，这还是人吗？连自己粉丝都杀。
闹的那叫一个满城风雨。
江州市警察局官方只能站出来：【林某（33岁，男，歌手）和孔某等（19岁，男，学生）共同涉嫌一桩谋杀案，已在昨夜被带回警局，目前案情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这番解释，勉强压下了恐慌。
太好了，五个人都进局子里了。
网友们安静了，对林修杰的经纪公司来说，全新的风暴才刚刚掀起，他们几乎要疯了，什么鬼，吸毒事件才刚公关。生怕被网民误解自己诋毁法律、侮辱警察，他们还登上林修杰的个人账号，发表了类似于“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我对自己不当行为产生的不良影响道歉，我让你们失望了。”极力摆脱影响，表明公司没有对本次缉毒行为有任何不满。
结果一转眼，林修杰又爆出杀人内幕。
我的天哪，公司内部所有人眼前一黑，感觉天要塌下来了，这林修杰真是坏事做尽。就算他之前是摇钱树，这还救什么啊，别说那些违约金不够赔，这杀人行为一出，人直接成了烫手山芋，必须赶紧撇清关系。
否则公司旗下其他安分守己的艺人也要被牵连。
短短几个小时内，林修杰的千万粉丝掉落惊人，肉眼可见地没了一百万，两百万——
另一边粉丝也沉默了。
她们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林修杰是她们的偶像，她们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锤大墙，为他组织后援会，凌晨三点爬起来抢演唱会门票，为他打榜为他控评为他争取代言等，无论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是呕心沥血的大事，她们做了很多很多，每天心情都如同食了蜂蜜般甘之如饴。
连偶像吸毒，注定要被雪藏，她们背地里也发誓说要不离不弃，等杰宝东山再起。
巅峰见证虚假的拥护，黄昏才能见证最虔诚的信徒。
她们爱林修杰的心永远不死。
她们固执地认为，这个娱乐圈，难道大家都干干净净吗？凭什么就林修杰出事了？一定是阿杰树大招风，引人嫉妒了。
录音刚放出来时，十多个大群里还在滚动刷屏，说杰哥得罪人了。一定是对家在黑他，录音是合成的！
直到章华一句句恳切的发言清晰无比地传出来，还有林修杰那句“粉丝，算什么东西”，她们才感受到了心灵暴击。
林修杰吸毒，她们心里一软眼泪掉下来，说娱乐圈就是一个大染缸，他就是压力太大了，出道早就是不容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重压之下沾染那些东西在所难免。
林修杰杀人，她们也能自我催眠，他一定是有苦衷逼不得已！
可当章华的身份暴露出来，林修杰杀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十年老粉，他嘴里还不止一次口出贬低粉丝的话语，她们忽然就催眠不下去了。
这样的杀人犯真的值得自己喜欢吗？她们扪心自问。
一夜之间，十多个大群解散，林修杰掉粉千万，粉丝们纷纷都清醒过来了。
案子还在进一步审理中，三天后，所有案情细节均已明朗，蓝极俱乐部的扫荡行动也落下了帷幕，唯一剩下的疑问只有一点——这些公子哥富家小姐手里的货哪里来的？
这些货物流动在江州市里，一直隐藏在平静温和的城市深流之下，不知道从何处流来，又流向了无数买家手里，形成了一张蜘蛛网般细细密密、跨越无数地界的大网。有谁能够捅破这张网？

第一百零一章
“秦哥，顾骞他们几个招了，他们那辆车，是找黑市车贩子买的。”
秦居烈：“他们的交易方式？是线上还是线下？”
“顾骞说这俩种方式都有，他们提出要求，自己需要什么车，对方就派人在一个指定地点放车钥匙，买家在根据车钥匙去停车场里找，速度非常快。”
简单来说，车钥匙是送过来的，车子是自己去取的，避免了正面交易，卖家不在乎是谁买了车，买家也庆幸不会留下把柄。根据顾骞自己的描述，他跟人联络上了后，在一处花坛下拿到了车钥匙，随后自己去停车场找，他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人，到底是谁送的钥匙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四人不是警察，为了毁尸灭迹，心情焦急之下更不会去探寻这种事。拿了钥匙的当天，开了车就走。
那个停车场在烂尾楼的附近，本来不是停车场，奈何车辆多了，在城市里自然形成了。因为周边设施不发达，监控覆盖较少，隐密性极高，里面停放许多被车主遗弃的废车、旧车，也没人去处理。更有许多被盗的赃车、黑车停在这里，慢慢聚集成了一个倾销地，这些车子可能来自五湖四海，牌照被撤了，又被改头换面过，源头基本上无法追寻。
简直是一个天然的交易场所。
难怪成了车贩子的天堂，这一条交易链十分完整。
“那违禁品呢？他们又是怎么交易的？”他们通过蓝极俱乐部会员的手机，找到了那群公子哥大小姐打电话要货的电话，结果发现这些电话号码，全都是七八年前的不记名电话卡。
“方法也差不多，线上联系，线下不碰头的交易，不过毒贩更为谨慎。他们打电话要货，每一次交易地点都不同，有时候甚至是虚假地点。汇款的话，他们要求打向一个海外账户。”
虚假地点是什么？
换言之，担心信息被警方截获，先发几个虚假地点，最后在交易临近前，再给一个正确的地点。而真假地点的确认，全靠老顾客的默契。
显然这些毒贩心里也清楚明白，倒卖车辆和交易违禁药品，这两者量刑和严重程度截然不同，他们玩的是狡兔三窟的把戏。
白板上清晰罗列了交易地点和地图，城市各个角落都有。
警察局内部开了一场小会后，还是决定伪装成客户，将人引蛇出洞。
有人提出了一点忧虑：“蓝极俱乐部的消息传出去后，那卖家也许会更谨慎，我们想伪装新买主，恐怕引不出来。”这不是警察愿意看到的事，引蛇出洞的难度增加了，奈何被抓捕的人员中，林修杰名气太大了，吸引来了一窝蜂的记者。寻常全是普通人的抓捕行动，纵使被捕者是富二代、高官子弟，背后财富惊人，记者们看都不会看一眼。
秦居烈沉吟片刻，拍板做主：“去叫老钟。”
老钟不是一名警察，是一名警方合作多年的线人，手里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只是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在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老钟今天眼皮子狂跳，总预感有事情发生，直到他那部手机响起了久违的信息，提醒他组织需要他。
他收拾思绪，穿了厚大衣，准备走出家门，前往见面地点。老婆在家里大喊，锅铲狠狠砸了两下：“好不容易做好了饭，你又要去哪里？一整天不着家！”
老钟也知道快午饭这个点了，离开家简直是不给婆娘面子，可组织不等人啊，他快速穿鞋，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就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了。”
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他背地里还有一份兼职，每次他往家里拿钱，俩人都以为他是打牌赢回来的。
街边一家朴素的蔡记炒菜馆里，一名便衣警察坐在角落，慢悠悠地端着热茶啜饮，手里翻来覆去地拿着一份菜单端详，显然等了他一段时间。“来了啊，点餐吧。”
“不行，我老婆做好了，在家里等我呢。”如果在这里吃饱回去了，他还能活？
“那就多点两个菜，给嫂子带回去，今天晚上也不用做饭了。”老钟一寻思也对，就点了两道小炒肉。
这一场警察和线人私下见面，只持续了半小时，半小时后各自离开。老钟领了任务和活动经费，找上了城市里一名吸毒者。
两天后。
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交易开始了。
买家要货，卖家发了三个地点，一处是体育馆偏僻的后门，一处是菜市场，最后一处是没有监控的街边。
交易时间是十点。
不过警方已经提前布控了，三个地点都有人手。
三个虚假地点中，最后虚晃一枪，正确地点是菜市场。
菜市场到处都是摊子和行人，人头攒动密集，距离交易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警方把车停在街边，购买了一堆豆浆包子，分发给同事食用后就屏息等待。没过多久，马路对面出现一个特殊的人。
那人年龄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头发，咯吱窝夹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快递盒。
这黄毛不知道从哪条街出现的，仿佛一个突兀的外来者。
普通人可能注意不到这个人有什么不同，警察却敏锐地在人群里捕捉到对方的一点格格不入：对方睡眼惺忪，手里拿着手机不断发消息，眼神左顾右盼，似乎在确定周边情况。
蒋飞迅速停下手里吃早餐的动作：“两点钟方向，是这个人？”
“应该是他！那小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其他警察呼吸快了两拍，没别的，这黄毛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可疑，对方把一个快递盒放到一个塑料布下，又转头看了两眼，掏出手机拍照，似乎在发消息，很快就转身走人。
“人出现了，抓不抓？”
众人呼吸急促，心情激荡不已。对方走路的速度并不快，只要他们一窝蜂冲出去，那个黄毛插翅难逃！
一旦抓住了，这一条交易链就找到了突破口，也许会被连根拔起。城市平和表象之下，别有一番暗流涌动。
秦居烈心中也在轻颤，他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目，紧盯着那个黄毛，一时沉默不语。心里念头交锋了片刻，最后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他一个手势打断了抓捕，“不了，不要打草惊蛇，这些都是负责送货的杂鱼，抓了意义不大。”
大鱼和小虾米之间孰轻孰重，众人还是拎得清，瞬息之间，选择了放长线钓大鱼。
“不要轻举妄动。”
一声令下，全员都没有动。
一名便衣正在水果摊上佯装挑水果，那黄毛吊儿郎当从他身边路过时，该名警察瞬身鸡皮疙瘩隔着厚衣服都爬上了手臂和手掌，是猫见了老鼠的兴奋和逮捕欲。
这黄毛弱不禁风，身子板薄弱，只需要一招擒拿，他就能快速把黄毛摁在地上。
偏偏秦队说不能动，便衣失望之下，花了好强的自制力，才努力压下了自己想要擒贼的本能反应，这股劲儿之大，差点把水果捏爆了！
等黄毛离他十米远了，他才缓缓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
后续江州市刑警队发现，这份谨慎有好处，齐翎负责开车，警察跟踪十分隐蔽，他们驱车跟了黄毛一段时间，发现对方左顾右盼后，悄无声息地上了一辆双人电瓶车。
“原来还有同伙接应呢。”蒋飞看笑了。
这一路狂跟，在一处大楼前抵达了。
市局警察们猝然一顿，迅速刹车，透过车窗玻璃，自下而上打量这栋名为鼎兴大厦的陈旧高楼，警察的直觉告诉他们，这栋楼隐隐约约隐藏了什么秘密。
——
鼎兴大厦楼道昏暗，即使是白天，也泛着一股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油腻破旧。
黄毛把小电瓶往楼道上一停，勾着车钥匙就往上走，一进屋就狂睡不止。他们熬了大半个晚上，这个点是他们正常歇息的时间。
临近午时，他被一阵阵香气唤醒，感到饥肠辘辘、肠胃绞痛，腾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他烦躁地破口大骂：“他爹的，楼下又做饭了！”
楼下605来了一个乡下亲戚，是最近一周的事情，全楼都知道，可大家没想到。这个乡下亲戚实在厉害，对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那厨艺吊打徐丽几条街。每到中午和晚上的时间点，折磨人的事情就来了，一阵阵浓郁的香气都往外涌，楼上楼下的住户简直深受其苦。闻到那味道，口水直接分泌出来了。
楼下604果然第一个忍不住，肖燕不顾自己身上还穿着吊带睡衣裙，披了一件羽绒服，将头发盘了盘，盘出一个发髻，端上一个铝制碗，敲了敲门。
开门前，她还摸了摸自己又滑又黑的长发，自认为风情万种。可惜开门的男人太过老实，从不多看她一眼。
肖燕也不在乎，门一开，她娇滴滴道：“堂哥啊，我姑娘饿了，能不能来舀一碗？”
堂哥扬起憨厚的笑容，“都是邻居，当然可以了。”
这一勺子下去满满都是肉，吃人嘴短，肖燕难免心虚：“哥，你找到工作了吗？”
“没呢，我去应聘人家饭店的厨师，人家不要我，要我出具健康证、厨师证、营养证，咱什么也没有啊。”做菜不都是拿起锅铲随便做做就完事了，怎么还要考证。“堂哥”将一个乡下来大城市找工作，处处碰壁的角色演得相当到位，浓眉恰到好处流露出愁苦。
“堂哥你这样的手艺都要证啊，你别放在心上，大城市就是狗眼看人低。你找不到工作，就给我们专职做饭好了，我女儿厌食症都被你治好了。”
“再说吧。”堂哥微微一笑，“我还没做好，你先应付肚子，一会儿我会送过去。”
肖燕前脚刚走，他脸上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他把菜端到餐桌上，“叔儿，来吃饭了。”
徐丽的老父亲赶紧冲过来了，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舌头太忙了手倒是有空，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吃！好吃！”
堂哥给主人做了饭，没有忘记自己潜伏进来的使命。他是来调查这鼎兴大厦，到底藏了多少犯罪，这潭水有多深。
他上了楼，去了705，他手指曲起，才敲了两下门。那个黄毛就冲了过来，眼睛爆亮，下意识伸出了右手：“哥你总算来了，今天又要吃你的喝你的了。你先随便坐啊，我去厨房拿个碗。”
他手里的铝制饭盒被人夺走，黄毛自己去厨房拿了个碗来装，动作迫不及待。
他就这样毫不费力、轻而易举进入了这个房间，他一进室内，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热风，不是地暖，是一台老旧的暖气机，正嗡嗡作响。屋内摆设极近凌乱。
桌子上有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寻常人可能看不出什么，可他是一名警察，他眉心一跳，敏锐地发现了一处细节。
这吃泡面的塑料叉子放在左边……
刚刚黄毛拿右手接他的饭盒，黄毛是右撇子，吃泡面的人是一个左撇子，说明705的住户，至少有两个人。
这个情报他在心里悄悄记下。

第一百零二章
这705的黄毛和同伙从事的是什么犯罪，他本来不甚确定。
这一次他隐约有所察觉，氤氲着热气的高瓦数灯泡下似乎有轻微飞扬的粉尘，暖气机热浪扑面而来的同时，也带来一股化学物质般刺鼻的味道。
室内有一个巨大的帘子，这很突兀，这屋子就五十平，为什么要设一个隔绝帘，遮挡住背后神秘的风景，引人窥探。如果他是警察，早就一不做二不休地扯开帘子，奈何他现在是一名卧底，再怎么心生探究也不敢打草惊蛇，心里一点猜测浮出水面。
他目光一瞥，将室内所有可疑的摆设扫视了一遍，终于又有新的发现：玄关处的鞋柜上，放了几个茶叶罐，正常人谁会把茶叶罐放在这里？
除非……
堂哥眉心狠狠一拧，眼疾手快地把茶叶罐的盒子打开，果然盖子一旋开，没有茶叶的清香，里面根本不是茶叶，是淡蓝色粉末。确认了这个情况后，他迅速盖上，全程呼吸丝毫不乱。
705原来是一处贩毒窝点。
他走了之后，给组织传回情报：【705贩毒，住户至少两人。】
他从705离开后，又去了隔壁709，隔壁对他同样热情，“哥，你终于来了，我刚刚才吃了俩包子垫肚子呢。”这一周下来，男人觉得自己都快成了那什么巴甫洛夫的狗了，一到那个点，就等着人送饭上门。
709的住户是一个小眼睛，厚黑嘴唇的男人，看上去其貌不扬，冬天人人穿长袖，掩盖了不少特征。堂哥还是一眼捕捉到了细节：男人手臂上有刺青文身，手腕处是一块硕大的金表，由此推测这个“大金表”很可能从事黑产。
对方的桌子上放了一把遥控车钥匙。
趁对方不注意，警察仔细打量了周遭，发现了抽屉里堆积如山的车零件和撬锁工具，心里已经有数了。
几天摸索下来，细节更加完善。
【709是车贩子，手里养了三个小弟，分别住在706、707、708，一个负责踩点盯梢，两人负责动手盗窃和改装，老大负责销赃】
【收到，你干得很好，千万注意安全】
堂哥走后，别人也在聊他。
“老大，这人靠谱不？”一个小弟在胡吃海塞，吃了一口后眼眸骤亮，进食速度快了无数倍。
“我跟踪过他，他每天的行程很简单，去满大街找工作，然后去菜市场买菜，没什么可疑。”
“况且啊，你仔细说说，有这一手好厨艺的人，他会是条子？”大金表给自己点了根烟，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堂哥又往四楼、五楼走了一趟。
【四楼有十多台电脑，八名电诈成员。五楼开地下赌场，日日夜夜收敛赌资，来参与赌博者覆盖这附近一个区域和数条街市，许多赌客慕名而来】
【有管制刀具，无枪械】
【收到，注意安全】
八名电诈成员，这已经是一个小规模的犯罪团伙了。赌场更是令分局警察们心生警惕，这赌场是必须清剿取缔的，这个大厦果然不简单。小江同学说得没错，一个分局的警力不够，必须联合市局。
发出无数条信息，堂哥才去了604肖燕的住处。
604住了一对母女，是徐丽一开始告诉他的信息。堂哥一开始也深信不疑，直到他去了604，才推翻了这个固有印象。
肖燕年龄有四十多了，她的女儿再怎么保养得体，也有三十来岁了，这两人与其说是母女，不如说更像是姐妹，或者说……是伪装血缘身份一起过日子的犯罪分子。
604可能是女性居住，与其他屋子不同，墙上贴着各种盘正条顺的明星海报，海报上的女明星仪态万千，穿着港风旗袍，发型也长短烫直不一。
堂哥知道，这肖燕在鼎兴大厦租了一个铺面，表面是一处发廊，到了夜晚灯光暧昧朦胧，就成了盘丝洞。
肖燕母女俩对他同样热情，见了他，笑意灿烂。
仔细看母亲是鹅蛋脸，涂着淡淡的口红，厚厚妆容都遮不住老态，部分五官有些僵硬。女儿倒是稍微年轻一点，不过五官偏国字脸，眼睛则是一双妩媚的狐狸眼。两人的五官眉眼根本毫无相似之处。
越看她们，堂哥觉得越眼熟，仿佛五百年前曾经见过，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念头一旦起来，在脑海里打了个旋儿。
趁她们不注意，拍了两张照，发回警局。
【604的住户，母女俩，母亲叫肖燕，女儿叫肖盼】
堂哥没想到，自己一个多疑，发回警局的消息，带给情报侦查组多大的惊喜。
局里的消息很快传回来：【什么母女！可能是你拍照角度不好，这个肖燕人脸识别不出来，肖盼倒是在数据库里。她是南流市十年前的在逃人员，南流市每年都在抓逃犯，几层网撒下去，这个肖盼怎么抓都没找到，敢情是窜逃到咱江州地盘落脚来了】
【女儿是在逃，这个当妈的恐怕也不会简单，你改天提取一下指纹】
在逃？
堂哥狠狠吃了一惊，他卧底的每一天都有新收获，可他依然没想到这对母女履历如此光辉，电子诈骗、地下赌场、贩毒、盗车黑市贩子已经够让他大开眼界，如今又多了俩在逃人员，这楼里什么人都有啊？
果真应了小江同学那句话——这栋楼里卧虎藏龙、五毒俱全。
提取指纹很简单，他接过铝制盒回屋后，拿起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下一个指纹。这是备份。
第二天出门买菜，他见四下无人，悄无声息地将饭盒递给一个同事。
分局技术科同事，第一时间在指纹数据库里比对，很快得出结果。
【肖燕，是假名，她原名罗彩蘋，在十几年前治安比较差、小诊所遍地开花的世纪初，经营一家地下黑诊所大肆敛财，没有任何营业执照给患者做人流，致人死亡，属非法医疗重大事故在逃】
这几年消声匿迹，原来是整了容，跟人隐姓埋名藏了起来。
【女儿呢？】
【当然不是真女儿，俩人是当时一起经营黑诊所的大老板和二老板】
原来如此！
母女的身份方便她们生存。
堂哥买了菜就返回楼里，白天鼎兴大厦沉寂下去，所有犯罪分子都复陷入了沉睡。楼道内部没有监控，他常常利用这个空隙探索整栋大楼。
鼎兴大厦楼道错综复杂，有主楼和辅楼，部分楼层紧密相连，但楼层和楼层之间，要么是死路，比如他走着走着，发现这个楼道堆积了无数的杂物和垃圾，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烂异味。下一个楼道墙皮发黑烟熏火燎破败，入目所及又是自行车、电瓶车乱放，人想穿行过去，完全是寸步难行。
寻常物业的规矩来了这里，形同一张废纸。
要么是障眼法，比如一条道路拥挤狭小，沿路走来墙上贴了许多牛皮癣般的小广告。走廊尽头看似没路了，实际上锈迹斑驳的铁门一打开，会发现一切别有洞天，里面是赌场的入口之一。
如果不是他看到，地上脚印凌乱又多，显示很多人走过，他都意识不到这个障眼法，只有熟人才知道。
这个时间是白天，赌场不开业，走廊只摆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是零散的麻将，旁边是两袋干瘪的烟。寻常人见了会以为这是谁打麻将后匆匆离去的场景，实际上这麻将桌，看似是邻里之间交流，实则在传递情报，麻将摆了一句黑话。
花、鸟、红中和七筒摆在一起。
意思是开业时间晚上七点。
越是探查，这名扮演堂哥的警员心中越是沉重，这栋老旧居民楼里隐藏了太多秘密，内部地形又复杂如迷宫一般，方向感不好的，很容易迷路。
比如光能逃出去楼梯就有四处。
他拍了几张照片，发回局里。
这几天，他一点点搜集情报，一步步掀开这张盘踞在江州市的地下黑网，越搜集越心惊。如果没有小江同学捅破这层窗户纸，谁能想到，城市繁华霓虹灯的背后，还有一处鱼龙混杂的犯罪者巢穴。
巢穴容纳了许多毒虫，辐射出去许多网。
这些人深知彼此身份暗不透光，是利益共同体，更加紧密团结在一起生活。
另一边，随着这情报搜集程度日渐完善，市局直接震动，一场风雨即将到来。
警局里，一名戴着眼镜的警察正在操控电脑，只见电脑屏幕上是一座3D楼层建模，一个充满了现代立体感的建筑可以旋转，包括共有多少户、多少个逃生通道，楼层与楼层之间标了多少人，部分走廊打了叉，意思是此路不通。
这个建模是联合多个警局的情报人员共同完善的最终结果。
不少人看了，眼珠子瞪出眼眶。
“这根本无法疏散居民，这一整楼都不干净，误伤也误伤不了。”
“我们能请小江同学当我们的副指挥吗？”
“到底白天行动还是黑夜行动，还没决定呢，你们就想指挥的事？你以为人家孩子跟你们一样夜猫子吗？”
关于抓捕行动在白天还是黑夜的争论，没有别的，鼎兴大厦这个老巢白天和黑夜截然不同。
生物钟颠倒，白天犯罪分子都在沉睡，睡梦之中往往是精神最松懈之际，这时候适合行动，难度也低。想想吧，你在睡梦之中被警察叫醒，那是一种什么体验？
而夜晚人声鼎沸，所有犯罪分子齐聚一堂，24小时中，这段时间是他们警惕性最强的时候，奋身搏斗抓捕会造成人员伤亡。
乍看之下很容易做出选择。
可鼎兴大厦的白天有一点不好，人不齐，赌场没有聚拢，无法人赃并获，一些嫌疑人也在外游荡，做不到一网打尽。
局里关于行动的时间点，已经吵了两天。
吵吵闹闹中，秦居烈性情成熟稳重，他没有参与这场争执，警局灯光照射下，让他眉骨、鼻梁和嘴唇隐没在黑暗里，唯有一双黑瞳深邃又锐利。他把3D建模和照片结合在一起，瞬间明悟，发现这个鼎兴大厦为什么多年来没有被发现。
鼎兴大厦是上世纪的旧楼，即使被经济中心抛弃，从修建之初地段就充满了优越性。
楼层高，可以眺望整座城市，如果人站在高处环视了地下一圈，会发现左右两条岔路口。外部楼高优越，内部地形复杂，对犯罪分子来说，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作为指挥，他当然想一网打尽，一旦有漏网之鱼在外游荡，后续又要花费警力去追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少伤亡，又可以一网打尽？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来了，是江雪律。

第一百零三章
意识到蒋飞早给江雪律打了电话，秦居烈剑眉微皱，不是很认同。
这一次行动太过危险，精锐之师的清剿行动通常是保密，具体日程不会泄露，更不会带普通人参与行动。因为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身体素质与全副武装的警察不同，又没经过训练，跟随过程中很容易受伤。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参与进来，万一磕磕碰碰或者流血了怎么办？
稍微一想这个可能性，秦居烈眉头紧锁，想也不想就要出声反对。
“小江同学当然不会去前线，连环爆炸案那一次你还记得吧，让小江同学在警车上坐着，你在后方盯着，小江同学就坐你旁边。他能出什么事？”一听这话，秦队长微蹙的眉心稍稍松开，他心里依然不认同，他们出现场、抓捕人员、忙起来几天几夜脚不沾地，昼夜颠倒是常有的事。
他们心下已经有决定，大概率是黑夜行动。那个时间是凌晨两三点，要一个高中生陪他们熬夜，良心上过不去。
没想到江雪律先一步打电话过来，“秦队长，我可以！”
熬一晚上的事情而已。
江雪律就这样加入了这一次行动。
他不懂什么策略，没有什么意见能提出，不过他手里有一摞照片，是卧底堂哥发给行动小组成员的情报。看到其中一张照片，少年眼神下意识凝在上边，久久没有反应，这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拍下的也是很普通的事物：烟熏火烧般漆黑墙皮上，杂乱无章的电线在半空缠绕，穿行在天花板中，将鼎兴大厦无数鸽子笼般的住户生活紧密联系。
这是现代社会发展的产物。
它的存在，习以为常到常常令人忽略。
江雪律又翻看了另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铁门后的一堵墙，墙上密密麻麻的是铁灰色盒子，铁盒正是电箱。
少年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可能性：“秦警官，我看他们的总电源都在楼下，既然要晚上行动，能不能在行动之前，把他们的电表全部掐断？”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许多警员都下意识后仰，还有人掏了掏耳朵，震惊于自己听到了什么。
江雪律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又问了一下：“可以吗？难度会不会很高？”毕竟这种坏得流油、缺德到冒烟的事，他也没做过。
如果难度系数太高了，那就不要了。
“当……当然可以！只是我们要改一下计划。”行动小组的人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回复，好半天才找回了语言，激动地拍案而起，桌上咖啡和茶水差点翻倒。哎呀呀他们怎么没想到呢，要不说十几岁的孩子思维活跃，脑子好使呢。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在这里讨论了半天，都没想到掐电表，让全楼停电这种事。
这种事难度高吗，一点也不高，技术含量几乎为零。
鼎兴大厦是老建筑，老建筑有一个显著特点，家家户户的电表都在一个地方，总电源也在一个地方。秦居烈向来雷厉风行，他看了江雪律，眉宇扎扎实实掠过一丝惊讶，片刻后，他迅速决断道：“把这个纳入行动，变更装备。”
做这种事，别说警察意料不到，恐怕犯罪分子都要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
天穹之下视线渐渐黑了，夜色如墨笼罩大地，鼎兴大厦只是所有建筑中微不足道的一座。今天晚上没什么风，浓云压盖，银白的月辉被遮掩，整片天空暗不透光。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无波的夜晚，会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一辆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大楼，这个点是凌晨。警员们训练有素地翻身下车，冲入了高楼。
人在连接成片的高楼面前，总显得渺小。众人聚在一起抬头用眼神测量楼层与逃生通道的实际直线距离，高楼内部住满了三教九流，更成了藏匿窝点，想要在这个地方搜捕抓人，需要动用大量的警力，特警队的人来了一批作为辅助。根据行动，四队封锁组守在出口点的楼道，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再通知其他队伍支援。
“人都到齐了吧？”
时间又过去一点，技术队也来了。
技术队精准地找到了锈迹斑驳的铁门，找到了无数个电表聚在一起的总电箱。这种老旧的铁盒，想要撬开锁轻而易举，不过一分钟，表箱开了，警方看到了电闸，这是全楼总电源。
巨大的电闸往下拉。
“啪”的一声，定兴大楼连绵一片的灯海，瞬间噼里啪啦全部熄灭。
整栋楼黑了下来，无数人齐齐发出惊呼声，这效果实在太壮观了。所有犯罪活动强行终止。
406住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他用变声器，掐着嗓子娇滴滴道：“哎呀哥哥，明天是我过生日，你想好给我什么礼物了吗？”、“你今天为什么不给我直播打赏啊，pk我都输了，输给茜茜了，她一直嘲笑我，说我没人爱。”
对面那头的男网友一听：“我今天晚上加班，你输给她了？都怪我老板，今天晚上非要喊我在公司加班，我才没时间找你，你别哭，她没有你好看。”
女主播不依：“我就要哭。”
哭哭的表情包一个接着一个发，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因为提前交换过照片，一看到这些表情包，男网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画面：网线那头精致美女一定抿着红唇，委委屈屈地掉眼泪。他们胸腔里的保护欲和怜惜欲瞬间高涨。
这是一个常见的女主播骗局，胖子左手边是话术本。
教胖子如何伪装女主播打着恋爱的幌子，专门物色那些年轻男网友，用暧昧的语言聊天挑逗，不断刺激他们购买礼物打赏。
视频电话那头，陷入温柔乡的男子常常会被迷得七荤八素。一个晚上获利数万元是常有的事。
啪的一声，视野黑了。
“怎么突然没电了！”胖子高声怒吼，没电也就算了，他的笔记本还亮着，可是连网络也一起停了。聊天中断，就差一点，他晚上就能收到对面的转账了！
“赶紧把网给恢复了！”胖子焦急得不行，身为男人他最懂男人心理了，在上头时狂砸数万是常有的事，一旦给他们时间恢复理智，这钱就不好骗了。
地下赌场
帘子隔绝了一切，有扑克、麻将、骰子等多种形式，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酒瓶子落了满地，黯淡的电灯泡裹着一层脏污油垢，照亮乌烟瘴气的现场。麻将桌上流水同样惊人，就在牌局竞争白热化时，一个男人心惊肉跳，就差一张牌，就差一张牌……他就要……这一场如果赢了！二十万到手！
下一秒他的手触碰如玉般温润的绿牌，指腹摩挲着上方的图案，脸上蔓延起无限的狂喜：这是他想要的牌！
“我……”胡了！
话音未落，视野一片黑暗，所有牌友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
“跳闸了？”
“应该是，咱就说真扫兴啊。”牌友知道他要说什么，为了反悔，转移话题道：“得找人去电箱看看。”
“等等你们别走，我胡了！”男人双手握紧成拳，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该死的，为什么早不停电晚不停电，偏偏选这个时候停电！他泡在牌桌上，赌了一个月欠了一屁股债，好不容易要翻身了，给他来这一出！
不理会他的暴躁，牌桌上所有人陆陆续续起身，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其他人不知道这是一场人为事故，等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他们才拿起手机照明，“这光不够亮啊，就巴掌大，有没有蜡烛？”
“别吵，在找了。”
“我胡了！！！你们看一眼啊！！我手机光照着呢！老板！”男人手里死死地捏着那张牌，他的面孔在手机光源照射下无比狰狞，发现牌友借机反悔，男人目眦欲裂，一双猩红眼睛瞪大突出，他的怒火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赌场老板骇了一跳，连忙走过来安抚：“大家少安毋躁啊，可能是电源跳了。虹啊，你快去看看。”
“好嘞。”叫虹的马仔乖巧地去了，众位赌场老熟客耐心等待。
谁知道这一去，这个马仔再也没回来。赌场老板心下感到疑惑，熟客们在摸黑玩牌，心情十分浮躁。客人心情要紧，老板没有多想，又叫了两名小弟：“亮啊，辉啊，你们去看看情况，赶紧把电闸开了，再把虹给叫回来，那小子不会是在楼里迷路了吧。”
鼎兴大厦是上世纪综合楼，楼道之间宛若迷宫群，搞不好真迷路了。
“虹这个傻子。”两个马仔嘲笑了同事一番，听令离去，然后这一去也再没回来。
这时候距离停电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上楼找蜡烛的人都回来了。这下子众人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
黑夜总是令人联想起一些话题，“听说鼎兴大厦死过人？是不是闹鬼了？”
大半夜聊这个合适吗？众人感到毛骨悚然，二话不说地选择打断。“来电了吗我说！”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隔了两米之后，谁都看不清，他们实在受不了。
“客人们不要急，蜡烛来了，我们这就点上。”
老板手里抓着五六根长蜡烛，有白色有红色，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年压箱底才找出来，手里还嚓了两声打火机。
只要烛火点亮，火光映在墙上，就能带来了小范围的光明，缓解众人的害怕焦虑。老板心情紧张，打火机打了两下没成功，就在他成功点燃蜡烛，没想到牵出一排影子。
黑夜里，他们又被震颤和脚步吓了一跳！
“谁啊？”
其中一人紧张不安地问道，下一秒他被人反剪双手摁在地上，冰凉的手铐落在手腕处，手机掉落在地上，这下他知道了，这是谁——这是警察。
“条子！！！！”尖叫声划破长空，所有人惊慌失措。
黑夜蒙蔽了他们的视线，警察又出现了，恐怖直接加倍。极度惊慌之中，一时之间，赌鬼们分不清楚到底是闹鬼恐怖，还是警察抄了他们老巢恐怖。
他爹的！！！是谁把警察招来了！！！
一听到警察，赌场老板意识到大事不妙，他立刻拉开抽屉，想取出刀。
乌漆墨黑的环境里，他在黑夜里摸索刀具，一个不慎，刀尖不是划伤自己人，就是先划伤了自己的手，鲜血流了满地。
也有人痛哭流涕：“我今天晚上出门的时候，鞋带开了，我没理会，系了又出门，结果另一只脚的鞋带又开了。出了门，还被家里门槛绊了一跤。刚刚跳闸时，我眼皮子就狂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现在完全灵验了！原来白天老天爷就在阻止他出门！
后悔毫无意义，不等这个男人继续哭诉，两名警员隐蔽地走过去，贴着墙如同蝙蝠般轻盈，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两三下就将其制服。
电闸落下后，警方没有立刻开展行动，一开始是守株待兔。
几名人高马大的警员，守在电箱的阴影处，来一个想触碰电箱的抓一个，来一双抓一双。暗夜之中，多少冲着电闸而来的住户，都会遭遇数名身影的埋伏。
第二步，楼里的人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时候特警队行动了，所有成员鱼贯而入，整齐的脚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整栋楼咒骂不断，电一断，全楼成了睁眼瞎，暗夜之中，什么也看不清。特警队却都佩戴了夜视仪，在黑暗中都能如履平地，嫌疑人的每一个举动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百零四章
追捕过程中，江雪律待在车上，四周一片漆黑。少年仰头看整栋楼闹出的动静，熬夜后他困意上泛，时时与生物钟作斗争，偏偏实际到了前线，困意之外延伸出心惊肉跳。
他跟犯罪分子精神共振，他看到一名犯罪分子一手举起手机照明，一手翻找管制刀具，刀子握在他们手中，在空气中乱舞。一开始黑夜占了优势，很快手机照明、蜡烛和手电筒通通被翻了出来。
这时候警匪双方，拼的就是搏斗，场面一片混乱。
每个人都带着一部对讲机，对讲机里久久无声。
仿佛感受到江雪律紧张的心情，秦居烈说：“没事的。”他想了想，从西装口袋里翻出了一盒东西，有薄荷的清香。
他放到江雪律手里，“含一片，缓解心情。”
江雪律怔了一下，把这盒薄荷糖打开，他小心翼翼从中取出了一颗，放入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焦躁不安的神经果然舒缓了。
“谢谢秦警官，很有效果……”
话音未落，突然间，一个青年模样的男人出现，他似乎有点醉了，没看到眼前这辆高底盘的车身上贴了“S.W.A.T”的字样。他大力地拍了两下车身，兀自痴痴笑了，“好车啊！”
这个醉汉来得突兀。
脸上烂醉如泥，痞气横生。
在漆黑的夜里，透过车窗正对上这张放大的脸，江雪律错愕了一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撞上秦警官的肩膀，他瞬间不动了。少年明显吓到了，身体僵硬，一口薄荷糖还含在嘴里，差点咽了下去。
秦居烈眼神倏地一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打开车门，下了车，黑色皮靴利于行动，风衣利落，在寒风中掀开一个弧度。秦居烈另一只手探向后腰，少年注意到，黑色风衣下那截刚劲的腰身没入长裤，手臂蕴含力量，成熟男性的气质一览无余。从侧面望过去，秦队长高鼻薄唇，十分英俊。
醉汉望向鼎兴大厦，踉踉跄跄地踱步，醉得稀里糊涂之际，还没忘傻乎乎地问：“我是707的，楼上在干什么啊？”
他的口气充满好奇，像极了网上说“房子着火了，我看看热闹”，完全没意识到着火的是自己家。
“原来是漏网之鱼。”秦居烈声音很冷，空隙间瞧了一下江雪律，发现对方安生坐在特警车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确确实实是目不转睛。
觉得这孩子怕了。
秦居烈也想尽快回到车上，他拿出手铐把醉汉铐了，吩咐另一辆车的警员过来，“这是707的，一起带走。”
“好的秦队。”小警员把醉汉押走。
两分钟后，秦居烈重新回到车上，他那双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垂下，敛了一切凛冽，“怕了？”他更擅长缉凶，下属们也常用威严形容他，他不太会安慰受惊的孩子，不过江雪律似乎不需要他安慰。
少年轻轻靠在椅背上，脊背重新松弛下来，他摇了摇头。
“不怕。”
这一夜的追捕还没有结束，秦居烈负责指挥，江雪律从旁补充细节。整座鼎兴大厦，从内到外，每一个楼道口都被人封锁，确保没有人能插翅飞走。
这个夜晚寒意萧瑟，可是每一名警员内心都是火热的！
“秦警官，我看到一个男人躲在楼道杂物间里，可能很难寻找，不过他身边有一个半人高的小熊玩偶。”
秦居烈握紧对讲机，声音冷如淬了冰：“在D区公共过道的柜子里找，找寻特征之一是一个灰黄颜色的熊玩具。”
“知道了秦队！”两名警员转身去了D区。
躲藏在那些垃圾堆里，忍受着刺鼻的臭味，一个男人屏住呼吸躲在里面，无数脚步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擦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还好他聪明，躲在这里避免了正面硬刚。只要熬到天亮，他就赢了。楼道这里的光线太暗了，发现手机亮光一闪一闪差点把他暴露，男人把手机关了。
他决定睡一觉，也许一觉醒来后，被警察包围的噩梦就结束了。男人刚闭上眼睛自我催眠，下一秒他发现楼道附近响起了脚步声，警用手电筒的光来回扫射，“玩具熊，应该是这里了。”
男人心中浮现一点不祥的预感。
“这里好多垃圾，怎么会躲在这里？”另一人口气嫌恶，“开始找吧，大半夜看到这种玩具熊，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再加上这种复杂结构的老建筑，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上世纪港城的新闻，标题大字加粗、字眼骇人听闻的凶杀事件，hello Kitty藏尸案。
什么！警察怎么知道他躲在这里！？口气还那般笃定。
男人如遭雷劈，心中一颤，身体慌乱不安，明明正常人一看到楼道里都是垃圾，第一时间就跑了！
男人还在胡思乱想，不出两分钟，他就被人从垃圾堆里抓了出来，一股霉灰腾空飞出，警员们咳嗽两声，手电筒精准打在他的脸上，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居然真有人，好臭啊。”
“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决心躲在这里呢？”当警察的或多或少有点职业病，原地开始剖析犯罪分子的内心世界。
男人破防了。
他抱着什么样的决心，当然是赌一把，结果没成功，还要被问咋想的。
“不好，楼上也有警察！”不少犯罪分子发现楼道被堵后，选择孤注一掷——跳阳台，辅楼和主楼相连，三楼有一个大型阳台，部分居民在这里晾晒衣服和种植花花草草。主楼被堵，辅楼不可能也被堵了吧？这就是一场豪赌，他们知道自己落到警察手里没什么好结局，只能赌这一夜能不能成功躲藏起来，能不能跑得及时。
“老大，这里有钢窗。”
“把窗户拆了！跳出去！”不少喽啰一听瞬间退却了，这又不是拍电影，这里可是四五楼，往三楼阳台跳，纵身一跃说得轻巧，轻则脱臼大难不死，重则摔断一条腿没了一条命，这样子衡量下来，他们忽然觉得吃牢饭也没什么。
毕竟他们是下游的杂鱼，不是上游的老大，手里罪证没那么多。
他们被警察逮住后，搞不好还能戴罪立功，有人这样想了后，人心浮动起来。一个阵营里最忌讳内讧。
“来，你先跳。”老大开始指名了。
被指到的人神色慌张，看了一眼地下距离这里明晃晃的高度，眼珠子一个劲地往外鼓，眼前头晕目眩：“我不行啊老大，我恐高，这里有五六米高了，摔下去会死人的。”
老大心中大为不爽，“叫你跳，你就跳，条子要抓我们，你自己卖了多少货，你心里清楚，如果被条子逮到了，你第一个挨枪子！”
那可不一定。
大家心里悄声道。
他们倏地心情坚定了，戴罪立功，一定要戴罪立功！他们老大的合作伙伴总共有八个人，一堆罪证他们都一清二楚！
人群中，有部分人眼神坚毅起来，他们对视一眼，齐齐明白了要干什么。瞬息之间，局势风云突变，一群小弟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去，把老大架住，把毛衣脱了，将对方手脚捆了起来。
“等一下，你们要干什么？”
老大愤怒地嘶吼，他开始奋力挣扎，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感觉晴天霹雳，瞳孔里闪过不敢置信，脸上血管狰狞地要爆开，可双拳难敌四手，他毫无反抗之力。
果不其然，一群人架着他往楼下自投罗网。没等警察抬枪，他们立刻举起双手求饶：“警察同志，我们自首！我们要戴罪立功！”
这可把警察整不会了。
直到天光乍破，渐渐驱散了黑夜，所有窝里反、精疲力尽的嫌疑人悉数被制服。这一夜鼎兴大厦抓捕行动，如疾风骤雨袭来，巢穴被一举冲垮，静悄悄地没有惊动这座城。城市里有形形色色的人，绝大多数市民连身边潜伏罪犯，罪犯被抓住了都不知道。
不出警方所料，这是一张盘踞在江州市的地下黑网。
705黄毛和同伙第一个受审，贩毒性质最严重。
可对方抵死不攀咬自己的老大“风哥”。
被抓住的当天晚上，黄毛手机里还噔蹬蹬响个不停，全是弹窗消息，对话框里一水儿要货，从蓝色药丸、粉色药丸到□□，最远的发隔壁省，最近的就在江州市内，这个黄毛跟同伙，不知道给城市里隐藏起来的吸毒者提供了多少便利。
有人吸，自然有人贩，产业链非常完整。
警方在白板上花了一张蜘蛛网，众所周知，蜘蛛网的结构呈反射状，最内圈的是主要抓捕人员，外圈是他们的小弟。鼎兴大厦这一条线，警方只抓住了黄毛在内的几个小弟，他们负责发货和交易。
上游的“风哥”，常年并不住在鼎兴大厦。
这下难搞了。
警方调查了半天，众人发现这个“风哥”是一个性情特别谨慎的人，不知道长相不知道真实姓名，只有他和下游的聊天记录。
“你说出来，可以减轻罪行，你也不要？”
审讯室里，摄像机拍摄的镜头里，右下角的时间一点一滴跳动。黄毛脸色惨白，视线有所游移，咬了咬嘴唇，似乎心动了，偏偏嘴上还要说：“我跟那群软蛋不一样，我不会出卖我的老大。”
程宽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这是心有顾忌，或许也抱着侥幸心理。自己不出卖风哥，风哥潜逃在外，能出手善待自己家人。
问了半天没有结果，这条线索就这样断了，程宽彻夜未眠，心里烦躁，没忍住抽了一根烟。
这时，一名警员推开审讯室的门，“程队不用问了，小江同学说他知道。”
所有警察难以控制地露出惊讶神色。
小江同学这四个字压低了嗓音，黄毛没听到，他只听到了警察说，知道风哥的踪迹。黄毛慌了，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从极度惊慌中镇定下来，自信重新回到脸上，他哈哈大笑：“不可能的，你们警察抓不到。”
他差点被这群人唬住了，他们老大真实身份没有人知道。
连他们这群手底下的人都不知道，警察怎么可能知道？
更别提，风哥行事诡谲，异常谨慎，风哥是这世间一顶一的聪明人，不仅熟读孙子兵法和战国策，“狡兔三窟”这个词他们就是从风哥那里学来，可惜他们贪图安逸稳定又不谨慎，只学了一点浅显的皮毛，被警察逮住了。
风哥与他们不一样。这十年来，风哥游走在各大城市里，不仅利用自己的智慧逃避警察的追捕，还成功买房置业。无数想要蹲守他的警察，最后都失败了。
你们说吧，风哥那么聪明，江州市警察怎么可能抓得到他？

第一百零五章
你们警察怎么可能抓得到？
黄毛兀自哈哈大笑，笑得身子乱颤，笑到最后脚指头都如触电般蜷缩起来，整个人差点背过去。警员们犀利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心底清楚他毒瘾犯了。另一个房间内，正在进行一场视频通话。
“这个风哥真实姓名叫什么？”
“叫魏良风。”小江同学的影像出现在视频那一头，网络不好，像素有点糊，奈何模糊的画质都能看出，少年头发乌黑浓郁，细腻的脸上，似乎如雪一般白到发光，照得室内都亮了几分。
齐翎正在处理一桩网络诈骗案，经手的时候他本来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给陌生人转钱。小江同学出现了，他忽然觉得，一切似乎能理解了。要是有一个帅哥美女天天跟你聊天，这搁谁能不迷糊呢？
所有警员都在记录这个情报，有人将这个姓名输入数据库，全国出现了上千名“魏良风”。
“他是江州籍贯，不落户在江州。”
数据库继续筛查。
“他在许多城市都有房产，只是不在他名下。”江雪律爆出了许多个城市，警员们都记录不过来了，越记录越心惊，全国那么多城市，“风哥”这何止是狡兔三窟，简直是四海为家。
这也不奇怪，贩毒是铤而走险的事，一个身份敏感的犯罪分子，他从一开始，就会给自己找好无数条退路。
更别提这魏良风具有反侦查意识，性格狡猾谨慎，难怪那黄毛有恃无恐，笃定即使警方发布通缉令，也抓不到人。
“他的主要躲藏地点，小江你知道吗？”
“我知道。”江雪律点了点头，他拿出警局共享的城市卫星地图，“他有时候会在江州老家活动，这里有他的父母。有时候他会去宝城，在那里他有一套房子，在他的情人郑女士名下，郑女士为他生了一个女儿。有时候夏季他会去广城，他和余女士在那里有一套别墅，别墅里生活着他和余女士生的一对双胞胎……”
江雪律娓娓道来。
在少年那双犯罪之眼面前，魏良风的行踪完全不是秘密，魏良风有许多个家，基本是由情人组成，只是越听……
等等。
秦居烈盯着江雪律：“魏良风拥有很多个情人？”这么一听下来，都有四五个了。按照视频通话的背景，江雪律背景是温暖的室内，他没有穿外套，只套了一件白色的卫衣，脖颈处清瘦修长，在卧室灯光的映照下，整个人朦朦胧胧，看上去年轻俊秀得惊人。
两人目光相碰。
“怎么了吗秦警官。”江雪律思考了一下，是不是他的情报不够清楚？
秦居烈望着少年那双倒映了疑惑，黑白分明的眼睛，沉默良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事。”
秦支队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本身就很出众，江雪律又天生一种聪慧高冷的气质，似乎所有庸俗腌臜之事都跟他毫无关系。
其余警员正在做奋笔疾书记笔录，听到秦居烈问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说这话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从对方嘴里说出什么魏良风的情妇、他最喜欢哪一个女人，哪个女人为他生了孩子，这这这……
警察们脸色都有点不好看，眼神古怪，跟被开水烫到一般脸都热了起来，他们咳嗽两声迅速低下了头。
江雪律不明白这么大家突然咳嗽起来，他仿佛透过手机看到了一只只微红的耳朵。
怎么了各位警官。
难道这个情报不重要吗？这个“风哥”行事狠辣百无禁忌，他手里沾了多少家破人亡的鲜血。这些各地的房产，更是他故意转移在他人名下，通过赃款不义之财换取而来。如果案情明朗之后，法院可以追回部分。
江雪律越发困惑了。
因为想不明白，他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血色的唇微微抿起。
“没事，你继续说吧。”秦居烈缓缓吐出一口气。
江雪律一听这话，听话地继续：“好的，魏良风最喜欢的是余女士，不仅是余女士为他生儿育女，还因为那对双胞胎的生日在1.1……”
所有警员明白了。
言下之意，魏良风全年行踪成谜，但最喜欢的女人和最宠爱的孩子，他一定会去探望他们。
过了圣诞节之后就是元旦。
华国人骨子里总有佳节亲朋团聚的情结，这个魏良风漂泊在外也不能免俗，在这个新旧一年的交界点，对方一定会去广城！他们的抓捕行动必须在这两日展开！
众人兴奋起来。
不过该批判的还是要批判。
等视频通话结束后，办公室里众人七嘴八舌，大掌拍桌：“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犯罪分子一定也不讲究！”四五个情妇，七八个孩子，全国各地都买房置业金屋藏娇，一个都没有建立正常的婚姻关系，这像话吗？？？
小警员也吭哧吭哧地嗫喏道：“成年人干的腌渍事，污了孩子的耳朵。”
“赶紧把这个姓魏的抓了，我都听不下去了。”
秦居烈挑了挑眉：“明日去广场，嫌疑人的照片发下去，人手一张，顺便通知酒店民宿，一旦发现这个人，不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向警方报警。”
这一天，广城无数地方都收到了通知。
——
距离元旦还有一日，魏良风踏上了广城的地，他临时选中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宾馆。踏入宾馆时，因他外貌端正，穿着一身西装，看上去如一名文雅的生意人。
不得不说，魏良风的行事也缜密，他从没有跟鼎兴大厦的黄毛等人线下见过面，往来都是电话联系，他的电话号码几年前是不记名电话卡，后来是利用情人的身份证办理的卡。
他下榻时登记的身份证也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小弟。他用古代策略笼络了一批忠诚的手下，一是美人计，二是深入灵魂战栗的精神控制，俗称的樱素。
他开了四个房间。
表面他住301，其余兄弟住302、303、304。
服务员递过房卡时，他却跟小弟换了房卡，上了楼更是牢记电梯和逃生通道的位置，有必要时“金蝉脱壳”、“走为上计”，他把多疑敏感刻入了骨子里。
可惜百密一疏，低头的他没注意到，递给他房卡时，那名前台心一颤，大理石桌背后，身体一直在抖动。
前台整个人都傻了。
他面上如常对话，实则脸颊肌肉小跳，无数神经直冲天灵盖。
昨天警方才通知他们酒店，说注意一个嫌疑人。一旦这个人出现，立刻报警，举报者并协助警方缉拿人员能得到一笔奖金。
前台还心想，广城那么大，足足有上万家宾馆酒店，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们这家小宾馆，发财的机会也不会掉在他头上。奈何前台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很清闲，他有空就多看了两眼。
他记忆好，嫌疑人的一眉一眼他记了个清清楚楚，然后这馅饼就掉到他们宾馆头上了。
害怕之后是狂喜！
前台心脏在疯狂跳动，等人上楼后，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
他小声道：“警察同志，嫌疑人出现了，没有，他登记的是身边一个青年的身份证，他们一共是五个人，我亲眼看到那个人进了房间……”
一听这话，江州市警察立刻赶去，在宾馆大堂做好布控。
魏良风只打算待两个小时，小睡一觉就离开。
这个地方不安全，不能久待，几个小时最多了。可他没想到警方的速度那么快，他才刚抵达广城歇歇脚。
当门被踹开时，面对无数冷面的警察，他内心一沉，整个人愣在床上，各种胡思乱想的念头填塞脑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警察怎么知道他要来广城？入住这家宾馆是临时起意，如果不是他正好路过都不会选择，警方又怎么知道，是情人出卖了他？是小弟出卖了他？还是他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应该啊！聪明绝顶的毒枭，在三秒之内想了许多，越想越不明白。
江州市公安局，黄毛毒瘾发作了，他浑身难受，大冬天冷汗从鬓角狂出，他哭得鼻涕眼泪流了出来，涎水直流，一直在地上滚爬，叫着：“警察同志，给我一口，就一口，我身上好痒，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它们在啃咬我的皮肤、我的胳膊和我的脸。”
等到魏良风一身狼狈地羁押到他隔壁，西装被脱了，换上看守所马甲。黄毛脑袋一下懵了，脸色骤然一变，思维高速运转，在被毒瘾蒙蔽的脑子里还残存了一点清醒的余地，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警察咋那么能干，这他爹的有两天时间没有？
“报告程队，上下游都在这里了，使命圆满完成！”
所有警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另一边网络上却不太平，鼎兴大厦这个犯罪者巢穴被抄了，也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起码在断网那一天，暴露了许多东西。
一个男网友在海角论坛上发：“兄弟们，你们说我是不是遇到诈骗，我跟一个叫‘亲亲海泥’的女主播谈恋爱。前天晚上她不知道是不是网络有问题，突然停电断网了，在断网的那一刹那我听到粗犷的男声，视频那一头是男人的轮廓，光线太黑了，我看得不真切，我在想是不是加班到凌晨，自己出幻觉了……我想找她问一问，可她好像出事了，再也没回过我消息了。”
到了这个地步，男人以手扶额，潜意识深处还保留了一丝侥幸。他希望能蹲到对方上线，给他一个解释。
“我前前后后给她转了几万块，她不会是一个男人吧？可她平日里的声音那般娇媚，脸蛋也那么漂亮。”
底下的评论：“大概率是了。”
在一众疯狂的嘲笑声中，treasure直白道：“是男人，报警吧，‘亲亲海泥’正在警局里，警方正在受理这个案件，累积涉案金额过大，江州市警方希望广大受害者去警局报案。”
男网友：“？？？”
Treasure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放出几张他所知道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粉颊生晕、雪肤花貌的女主播，或容貌清纯明眸皓齿，或长相美艳身材性感，还有八块腹肌正在举铁的男人。这些人都是被盗用了照片或者身份信息，而照片背后均是一个胖子。
还有一小段视频，“哥哥，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毫无疑问，这是一道女声，声音沙哑隐隐带着哭腔，谁听了都感觉心口生疼，一时五脏六腑都心软了。
怎么会呢！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别说男网友了，这声音攻势之下，女网友也招架不住。
“那你怎么不给人家买礼物？他们都说宝宝我没人要～哭。”又是一声声撒娇，鼻音轻巧，即使看不到视频那一头的人，所有男性生物不自觉地放轻呼吸，唯恐自己太过粗鲁，惊吓到这声音娇怯楚楚的美女。
下一秒，女声还在，可人脸露出来了。
跟戏剧变脸似的，视频里是一个身材起码有两百多斤的男胖子，对方满脸横肉，正掐着嗓子道：“哥哥你真好！太喜欢你了！”
“！！！”
一语惊起千层浪。
这一露脸，所有人身体僵硬、心脏颤抖，浑身血液都给吓冻结了。娇滴滴的美人秒变大胖子，大白天的无形蒙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部分人都跟撞了鬼一般惊跳了起来，啊啊啊的声音从喉咙里爆发出来，这个treasure请他们欣赏了一部恐怖片。
那些原先嘲笑的人，瞬间笑不出来。电脑面前他们看上去强颜欢笑，等等，他们可能也需要报警。
这一天胖子被押入招待室，进局子里两天，他都饿瘦了，他很纳闷：“警察同志，我不是都招了吗？我没有什么可交代的了。”
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气氛不对，一道道灼热愤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几乎要刺穿他厚厚的脂肪，将他整个人大卸八块。
胖子这才发现，招待室里坐了十七八个男人，他们无心喝茶，一双双眼睛红得滴血，几乎要杀人。胖子吓了一跳，心里害怕极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如果这个地方不是警察局，他完全无法承受这种怒火。

第一百零六章
寒冬腊月，天色昏暗，狂风无情呼啸，同一片天空下，在大冬天还要穿校服的少年人，被冻得耳朵殷红也要往学校赶。
秦居烈裹着一身寒气进了警局，他掸了掸风衣上要化水的雪粒，侧头问：“怎么样了？”
“秦队，南流市来人了，他们提交了报告，请求把肖燕肖盼俩重大在逃移交回他们市。”鼎兴大厦的铲除收尾还在继续，这番大动干戈，尾音恐怕要持续到年后数月去了，起码从老巢里缴获的无数电脑手机、上面噔蹬蹬全是对话框的网络消息，网恋杀猪盘等轻易就牵涉了全国无数人。
根据小江同学所说，他亲眼看到对话框里无数条弹窗：“用闪电贷，无抵押，极快打款，最高可贷50w。”、“虚拟货币挖矿即得财富，进群享财富老师，一对一教你炒币走上百万人生巅峰！”
无抵押、低利息等字眼充满噱头，令人血脉贲张，比现实中借贷省去无数的步骤，直接一步到位。
许多人都清楚，来之不易的钱财，自然会懂得珍惜。天上掉馅饼，来钱太过容易迅速，辛辛苦苦建立的金钱认知就会在短时间内被推翻，从而冲昏头脑，理智荡然无存。
无数人本来将信将疑，很快又被信息轰炸之后，举起手机，一步步掉入了陷阱。
那彻夜通明的赌场也是，缴获赌资太多，这些资金流动的背后也不简单，是多少家庭欠债、被泼红油漆。能摸到鼎兴大厦这个地下赌场并一掷千金的熟客也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性，信息背景一调查，名下大多数卖车卖房债台高筑，很多人欠了一屁股债也要赌，他们背后又有高利贷呼风唤雨、暗中操盘的影子。小江同学只是戳破了这张网，可警方往下探，发现这张网太大了，藏污纳垢，又笼络了太多不法分子，一时半会儿很难完全处理干净……
肖燕肖盼俩前科在逃已经算好解决的了。
思绪一转，秦队长颔首：“给他们批，还有呢？”
“禁毒支队那里，魏良风很固执，一直在问是谁出卖了他，他认为自己不应该落网，很想从我们嘴里知道名字，否则不肯交代他究竟是跟境外哪股势力合作。”
境外势力牵涉就大了，这个案子早从黄毛落网，直接移交给其他部门，不归他们刑侦支队管了，偏偏这个魏良风不依不饶。在警方看来，也许索要名字是假，拖延时间是真。
“……”秦居烈脚步顿了一下，望着自己的下属，黑沉的瞳孔落在对方身上，语气和眼神一样冷，“他想知道，就要告诉他？这件事我们部门不参与，让程宽自己处理。”
这一条横跨地域又流向江州市黑色链条，悄无声息在暗地里流动，给城市里的吸毒者提供了多少需求，其中牵涉到了巨大的利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魏良风自己铤而走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就该有预料到自己下场的哪一天。
如果一个毒枭都解决不了，撬不开对方的嘴，禁毒部门全员上下不如回去种地。秦队长口气极冷。
小警员打了个寒噤，拿起资料迅速撤了，大声道：“是，我知道了！”
秦支队长大步流星，另一个小警员走过来：“秦队，章华那案子也全部查清楚了，刚给张局确认过，一会儿光碟影像资料要送去市检了，您要不要再看一遍？”这案子在小江同学的提醒下，基本上已经没什么细节遗漏了，唯一有一点，凶手是当红艺人，又涉及黑车、吸毒，在社会舆论方面需要谨慎才棘手了点。
秦居烈再确认了一遍，没有问题了才道：“快过年了，死者家属的抚恤金，催促年后一定要到位，其余还有其他事没？”
“还有还有！”
……
一直忙碌到正月前，写好案情报告、整理好卷宗，脚不沾地的警察局才松了口气，陆陆续续开始准备放假。秦居烈也去局长办公室批假，前几年没给他休，今年必须批了。
张局长打哈哈，打了个虚虚下压的手势，“小秦啊，你也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你也清楚。当年你太年轻，多少人不服你，你脾气又硬，我压了多少弹劾非议，前两年让你过年不休假，这不是想你多做点实绩吗？”当时正处在市局青黄不接，老人逐渐离开一线，新人又没几个能撑起队伍，秦居烈这个从分局调来的自然崭露头角，入了法眼。
饶是如此，这升迁还是惊人。
不到三十就破格提拔的支队长啊，副处级，局里二把手，在整个江州市里公安系统都掀起了轩然大波，风言风语一直没断过。如果不是秦居烈实在锋芒太盛，本人履历十分传奇，他从出道至今参与太多重案，连破奇案，一路来亲手捕获的悍首匪徒数以百计，力压无数老人，凡事亲力亲为，身居高位后依然勤勉，升迁速度又怎么会那般快，用坐火箭来形容也不足为奇。
张局本人也唏嘘，以前小秦顶多脾气是稳重，后来直接往威严深沉发展，这也很好理解，毕竟脾气好压不住内外声浪。
“今年呢？”秦居烈眯起眼睛，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刀，谁见了心底都怵两下。他也不想翻旧账，不过一年365天无假，连续三年，现在可坐稳了？
张局懂他眼神的潜台词，迅速话锋一转，“休！今年绝对给你休！”
他不含糊，把结案报告往旁边一推，先拿出批假条，拿起钢笔就开写，这假条不光要手写，警务系统也要录入，这一写酣畅淋漓大方得很。末了还笑眯眯地打量他，善意调侃道：“也是该放假了。”
张局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态随意又亲昵，带着过来人的打趣：“今年回去过年，顺便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吧，你跟蒋飞这么多年一直单着，多不像话。”
“蒋飞那小子都要三十了，玩心还重，抱着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想法，喝酒抽烟胡吃海喝一个没落下，他那副德行，哪个姑娘敢找他。而你不同，你家里这几年八成催得紧。”
闲来无事，张局长扒拉了一下部门里的单身汉。这一扒拉不要紧，有重大发现，他发现这刑警队里的光棍够多了，这大过年的必须捎出去几个，不能再滞销了。
“……”一点招呼也没打，作为滞销货之一的秦队长拿了假条转身就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警察局，秦居烈回了一趟公寓后，冲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一身衣服，去了市中心买了年货，才再度驱车回家。
这一回家，他总算知道了张局的未尽之意。见到许久不曾归家的儿子，秦母分明眼前一亮，偏还要环抱手臂，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我的儿，支队长，你总算知道回来了。前几年三过家门而不入，还挺有古人风范啊，今年怎么不继续了？”前两年儿子也回来，可基本来去匆匆，吃了年夜饭和饺子，立刻又赶回警局，留下他们好生落寞。
秦母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冷美人，擅长讥诮讽辣。秦父则英容刚正，在大学里教书，儒雅中透着温润如玉。秦居烈模样跟他们像了十成十，五官轮廓随了父亲，显得英气勃勃、剑眉浓黑，气质却更像母亲，性子比较冷。
一进门就被讥讽，秦居烈脸上很平静，反手关上家门，他知道怎么平息怒火。
“今年待十天。”他把礼物放下了。
一听这时间长短，秦母收敛了一些怒色，“这还像话。”
年纪大了都擅长自我开解，转眼她笑容怒放，于冷凝处眉眼弯弯，再看儿子，不禁心地一软，“今年总算放假了，我的儿，你真是辛苦了。你们办的案子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
确实不能怪儿子，谁让这城里罪犯那么多。
为了人民群众的平安不辞辛劳，为人父母心底肯定自豪洋溢，可这不妨碍……
“儿子，你都三十了，找到对象没有？”
她在网上常常听到一个说法，长得好看的除了进娱乐圈，都上交给国家了。那既然好看的男男女女都上交给国家了，国家怎么不帮忙分配一下对象呢？
——
学校里气氛正火热，马上就要放假了。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答案：“1-5AADCC，6-10CCDAB……”
底下的同学在对着卷子批改，封阳也是其中之一，他对了答案后，拍了一下脑门，乐了：“哎呀我好笨，怎么错那么多？”
这不又得劳烦学霸了？
他拿起卷子，理直气壮地往前排走。
江雪律也在对答案，最近他收获了许多同情。因为林修杰塌房，还是大塌特塌，连续剧在热搜上演不完，还下场了娱乐记者和不少警察。
学校里不少林修杰年轻的歌迷粉丝抹泪崩溃，大家都以为江雪律也是其中之一，对他无比同情。
江雪律也不解释。
他怎么会是林修杰的粉丝，林修杰还是他送进去的呢，这个世间会有把偶像举报进局子里的粉丝吗？
他猜测封阳应该挺难受。
因为封阳说，他是林修杰的五年老粉。
前段时间他看向封阳：“很难过吧？”封阳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就呜呜道：“他塌房了，我确实好难过，我要化悲愤为学习，江同学，以后有什么问题我可以问你吗？”
“可以。”
江雪律乐于助人，就这样被缠上了。比如今天，趁他同桌去上厕所，封阳又两条大长腿走过来，霸道地占了同桌的位子，拿起一张全打叉的卷子焦急地问他：“江同学，我怎么错那么多？”
数学老师写下的答案，他居然只对了一道！
周眠洋冷哼一声。
友情里也有占有欲，对封阳这种妄图抢他朋友的行为，周眠洋表现得十分不屑，不由分说地参与进来：“封阳，你错哪里了？我数学成绩也好，我来教你！”
江雪律看了一眼，面对满张落红的卷子也扎扎实实地愣了一下，“……”他已经给封阳讲题有一段时间了，这一次试题难度不高，按理来说不应该全错。
少年又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似乎想探寻原因，下一秒他发现症结所在，眉目悄然舒朗，“封阳，你答案对错行了。”他拿起红笔，效仿老师的姿态，重新在这张卷子上批改，这样一改，整张卷子从全错变成了全对。
全对……！？
别说封阳本人了，周围一群人都惊讶了。
众人是很惊讶，封阳脑子原来还挺好使？每一次封阳强行加入他们这学霸小圈，他们都以为是二哈混入了狼群，对方一定听不懂只能大眼瞪小眼。结果这一次对方居然全对！？
虽然这只是一次月考，可对方这成绩居然还突飞猛进了？
封阳则是大吃一惊：！！！全对？一道错题也没有？
见江雪律微微一笑，他生怕江雪律下一句就是“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你走吧，以后别来了。”封阳赶紧揪着学霸雪白没有皱褶的校服袖子，把人扯回来，“等一下，学霸，这一次全对是偶然，其实这道题是我蒙的，你给我讲讲呗。”
江雪律看了一眼钟表：“那我先去厕所，马上回来。”
每一次下课间，这封阳都来逮他，他都没时间解决需求。
“我忘记了。”封阳嘿嘿一笑，有点儿害羞又得意，他感觉自己俨然成了什么校园妖姬，死死缠着学霸无时无刻不让对方离开。即使对方离开了，也为了他，很快就返回座位。封阳心里清楚自己背地里肯定收获无数同学的白眼，可他理直气壮，根本不在乎。
下一堂课还没开始，英语老师进来了，在人头攒动的班级里扫视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在四五十个人头中找到自己的课代表。
老师柔声道：“课代表上来发寒假作业。”
江雪律回来，发现封阳抱着一摞卷子在发，发到他这里时还热情笑道：“老师打印多了，卷子有剩，要不要给你多发几张。”听说成绩好的学霸都喜欢刷题，这里卷子那么多，保管江雪律可以刷个够。
江雪律拒绝了这番好意。
“一张就好了。”多给他，他也不想做第二遍。这种好事就别想着他了。
封阳离开，江雪律才稍稍有些惊讶，“封阳原来是英语课代表？”
周眠洋把卷子对折，放进书包里，这么多作业啊，愁死了。
“高一没分班之前就是了，当时大家都很陌生，英语老师也不知道选谁，听说封阳每年寒暑假都要出国去练口语，就拍板选了他。”事实证明，封阳也只有英语成绩好，次次满分或者逼近满分，其他科目跟瘸腿了一样惨不忍睹。
“我听说明年有竞赛，英语老师应该会选封阳去吧。”
其他同学英语成绩也挺好，可架不住，封阳家境优渥，经常全世界到处游玩，一口伦敦腔味道多正，讲英语时那份胸有成竹的底气，是许多同学缺乏的。
“原来如此。”
“明年有比赛？”江雪律后知后觉，他怎么不知道。
“律啊，你不往办公室去，都不知道，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为了你都要打起来了。”
——
寒冬凛冽，街市上处处悬挂红灯笼，江州市家家户户都在迎接新春，过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千灯区一户人家也是如此。她们往窗户贴了福字、红艳艳的窗户，还往墙上贴了对联。
城内允许放烟火的时间点，噼里啪啦的烟花鞭炮齐鸣，夜空中无数火树银花，灯火比星光还亮，一夜过后，满地都是红彤彤的鞭炮皮。
其他人家里和乐融融，这个家庭里气氛却安静诡异到极点。一个男人正在大口吞咽刚出锅的饺子，一对母女表情凝滞，痛苦得好似凌迟，筷子撂在一边都没动几口。
其中的女儿看不下去了，她躲回房间抹着眼泪，“他怎么会出现呢？他不应该会出现啊！”
她和母亲的日子本来平静又安宁，充满了无限希望，这一切平静都在上个月被打破了。
一个二十年前的逃犯，经过多年潜伏探查，居然找到了前妻孩子的住处，大摇大摆地住了进来，肆无忌惮地鸠占鹊巢大吃大喝，这像话吗？
“妈妈，我去举报，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她们这样的行为，算不算隐瞒容留包庇在逃？即使她们遭遇了胁迫。
“不可以！！！你爹会杀人的！！！”谁都可以举报，唯独你不可以，那个男人向来非常警觉，一旦被他知道了，红了眼绝对会出事。
女儿茫然了，那她们怎么办？
神啊，她好希望有一个人，透过茫茫人海，清楚知道她的处境，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有人能帮帮我吗？”
动态已发送。

第一百零七章
另一边南流市，一对小情侣蜗居在室内你侬我侬，天空月明星稀。
女孩想起了那一天，城市上空星辰浩瀚，无需借助任何天文设备抬头都能看到无数耀眼无比的星星，一条银河横卧天际，如流动的瀑布般不断喷洒水珠熠熠生辉，又似一条梦幻般的绸带，飘到所有人心里。
女孩偏过头，心中的爱意几乎满溢，她想起了许多与星辰有关的唯美故事，“有流星，我们许愿吧！”
男人对这一夜星象的看法却截然不同，透过星辰穿越黑色深渊，他感受到了恶意。
星辰似乎唤醒了他体内的力量，一道道恶魔低语般声音回荡在他脑海里，他唇角浮现笑意，“好啊，许愿吧。”
距离那一夜已经过去了数月，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她有一种恍若隔世感。
“明川，你最近变得好陌生。”这个屋子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具尸体，正躺在地上，尸体早已完全冰冷、出现全身性尸僵。
他们在主人家里吃吃喝喝，打开主人的冰箱，酌饮主人生前倍感珍惜不肯多喝一口的酒，主人咽气之后，恐怕都死不瞑目。
男人侧眸睨来一眼，口气略显冷漠和敷衍，“也许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呢。”他口气很冷，嘴角的笑容却似笑非笑，在灯光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
这是一种什么眼神，是猎人在逡巡自己的猎物，审视对方的价值。男人的手指徐徐落在她的头发、颈侧，动作十分温柔，又十分冰冷。上一秒是抚摸，下一秒可能是扼喉。
这样的杀戮无情，让女孩心跳漏了一拍，她面颊红了，无法控制地意乱情迷、脸红心跳：“没有，你这样我也爱你。”
她说的是真话，字字句句发自内心，那双望向身边人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意和崇拜。她确信自己爱这个男人，爱他的喜怒无常，爱他的手段残忍，她是心甘情愿成为对方的一把刀，成为被他俘获的羔羊。
男朋友杀人了，非但不举报，反而更加爱他，飞蛾扑火地爱他，无药可救地爱，全身心的灵魂焚毁自己也要爱他。
这种心理叫什么呢，正常人无法明白。
江雪律还是翻阅了各大卷宗才有所感悟。这种现象居然不是寥寥少数，而是世界各地都时有发生。
——
过年了，江雪律第一天去周家吃年夜饭，周家亲戚朋友很多，走亲访友非常忙碌，一大家子气氛很热闹，人间烟火气极浓。周妈妈拼命给江雪律夹菜，对他嘘寒问暖，很顾忌他的心情，望着他的眼神也充满关心呵护。江雪律很感激她，只是心底偶尔还是涌现几分落寞。
第二天他就回家了，大房子里，他坐在床上，心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落寞，仿佛自己是漂泊无定的浮萍，空空落落无依无靠，早熟坚强不过是他的外表。
江雪律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去年在母亲的葬礼上，一位远方叔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律儿你以后就是一个人了，男孩子不能掉眼泪，你要学会坚强。”
江雪律一直铭记这句话，他认为自己很坚强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也唯有几天感到深入骨髓的孤寂。
少年感觉自己身体很冷，寒冷如海潮般席卷而来，厚厚的羽绒服也无法抵挡，忽地江雪律意识到这样的情况不对，他摇了摇头，不愿意自己的情绪低沉下去。
生活仪式感还是需要的。
确定禁令时间还没过，他放了几串小烟花，又给自己煮了一盘速冻水饺，在江美琴女士的照片前，他也摆了一个精致的小碗。每种口味不同的饺子，都精心地放了一小枚。
他希望，无论妈妈在天堂，还是投胎去了，都能吃上一口。
吃完后他就去做作业。
另一边秦家。秦家也是一大家子，过年时七大姑八大姨都要上门，亲戚围坐在一桌，除了年纪小的，基本成双成对。
秦居烈今年回来，吓了所有亲戚一跳。
支队长的威严犹在，再加上他那英俊到锋锐的眉眼，那矫健的身高体型站在人群堆里都鹤立鸡群，下到三岁，上到十六岁，无数小辈被吓得连红包都不敢要，连连摆手说：“不了不了，烈哥，我们年纪大了不可以再收红包。”
仔细看他们神色抵触的脸和听话语中的真诚，竟不是一推三让、欲拒还迎的客套，是真的不敢收，他们怕收了秦居烈的红封，晚上回去做噩梦。一个三岁小孩本来还大吵大闹，在客厅里乱跑，一见到支队长就吓出了奶嗝，默默躲到父母的背后抱大腿。
小孩子没勇气，连跟秦居烈双目对视都不敢。其他跟秦家走得近的亲戚心惊肉跳之余，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什么兴趣！当然是做媒的兴趣！
秦夫人在招待亲戚，她们神神秘秘地找过去，“珍啊，秦队长有对象没有？”彼此都是人精，没见到秦队长身边有人陪伴，也没跟谁牵小手，故大胆猜测。
秦母心中也是一动，都是成年人了，话不用说得太清楚，这不是想要瞌睡来了枕头吗？“没呢，他工作忙！一年到头除了嫌疑人和受害者，就见不到几个人！”
一个三十的支队长居然没对象！？
大家都是熟人，彼此知道家庭情况。秦家背景优渥，浣花区有房，秦父在江大教书，桃李满天下，学生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秦居烈本人在市中心也有一套高层公寓，一线多年刑警生涯更是积累了不少人脉，一个家里不是老师就是警察，人品秉性绝对一流，这样的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居然恰好没对象……
亲戚心脏也怦怦直跳，“我给你发些照片，你们要是相中了，不如年后见见？”双方都感觉一拍即合。
—
秦母也算突然着急的，儿子二十多岁时她一直不慌不忙，心态始终平缓度过，也没怎么催过。只是忽然过年了，亲戚朋友煽了一下耳边风，一个小辈把二胎都牵过来了，小孩子趴在她膝盖上咯咯咯直笑，秦母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焦虑起来。
对啊，她儿子翻年都三十了，对象都没找到一个。不对，没对象也就算了，恋爱都没谈一场。
这正常吗？
似乎有点不正常……难道……
这种焦虑真的莫名其妙。
有事没事在心里火急火燎，她想趁着儿子好不容易换来的假期，在家里的这十天，赶紧把事情安排了。不过她刚说出口，就被拒绝了，秦居烈对相亲根本这种事没兴趣。
秦母很失望。
“见一见怎么了？”第一句话就被拒绝了，她手机里一堆照片毫无用武之地。
“你说实话……”秦母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睛堪比刑警，她口气小心翼翼，“你跟你们队里那个蒋飞，是不是有情况？儿，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不是她思想开明，主要是这时代变化太快了，她上网多了，习惯以开放的眼光看世界。
“……谁跟你说的？”秦居烈望着自己的母亲，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地令人感到一股寒意。
知子莫若母，秦母清楚自己猜错了，不知道该叹息，蒋飞跟儿子没情况，还是儿子是真寡王。
秦母眼睛一闭，忽然想落泪，“那你是不是……那一年……”
秦母翻了翻手机相册，准确无误地翻到五年前，泪水在她眼眶里积蓄，顺着脸庞不断滑下。哪一年？什么事？秦居烈完全没有印象了，一看到照片才想起来。
照片上秦居烈光着上身，健美的躯体、硬朗的胸膛遍布蜈蚣一般刀伤，秦父秦母哭哭啼啼赶来时，医生护士在一旁给他消毒更换纱布和处理伤口。旁人都深吸了好几口气，秦居烈却躺在病床上，每一个垂眸都很冷静，治疗过程也没吭一声，似乎那所谓的“七刀”不足挂齿。
“那年你去隔壁省出差，跟那群犯罪分子火拼双双进医院，医生说你伤得很严重，犯罪分子毫不留情对你下了狠手，你是不是……那一年就伤到了，否则这么多年来，你怎么没跟人处对象呢？”秦母是冷美人，也是一个爱恨分明的感性之人，想起当年命悬一线的危险和劫后余生的深深后怕，她几乎无法自抑，眼眶通红，泣不成声。
这个猜测更加离谱了。
这么久远的事情，他早就忘记了。
“没那情况，我伤的是胳膊，当年的医疗报告你不是见过？”语气很平静，只是口气低沉如冰。
秦居烈定定地与母亲对视，那双眼黑得骇人，脸庞冷若冰霜。秦母被儿子那眼眸一瞅，登时清楚又是自己猜错了。
“那你没有隐疾，也不喜欢男人，怎么会多年不想找对象呢？你马上都三十了。”秦母擦拭了一下泪水心里纳闷，她能接受儿子找个男人，不对，她其实要求不高，无论男女，是个人就够了。
“……”
不就是相亲吗？
“……”秦居烈神色默然，“行，我看看照片。”这算是敷衍过去了。
“你喜欢什么样？”
这个问题很简单，却把秦居烈问住了。他脚步一顿，发现自己居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脑海里闪过了什么，只是一个闪念，太快了他没来得及捕捉。
感觉到有戏，秦母心中一喜，低柔的声音娓娓道来：“儿子，你就没有体会过那种老房子着火一般冲动激烈的感情吗？”冲动的感情也许无法长久，可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证明一个人没有丧失爱人的能力。
也许每一名警察都有捕捉重点的职业病，秦居烈第一反应拧起浓眉，迅速回头目光犀利：“着火？哪里的房子着火了？”
必须得叫消防。
这纯属条件反射。

第一百零八章
放寒假了，江雪律不需要走亲戚，他有大块的时间进行沉浸与专注。他拿出数学作业，默默地动笔。
本来想做完一张卷子再说，结果一个没忍住，他又拿起数学卷子下的卷宗。
拿出手机，登上社交软件，跟“猫冬雪”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没等对方回复，又说了一句：“我在看你给我的卷宗，给我三天时间。”
你在看卷宗？哪一个案子？
巨大水晶吊灯照耀复古宫殿，墙上装饰画或者装潢都贴满了金箔，如同十七世纪贵妇人的梳妆盒，雍容又华贵。宴会厅里，宾客们端着酒杯，每个人都西服笔挺或长裙蹁跹，觥筹交错间高谈阔论，时而谈笑风生，话题不是国际热议，就是最近的流行。
几名翻译敬业地站在一旁。
国与国之间的政策、世界局势等倒是在一群人精面前，不动声色地交锋。孟冬臣随父亲出席，他实在讨厌这种场合，感到百无聊赖，忍不住扯了扯领子，想要出去透透气。
宴会上也有几个人玩手机，大部分都是宾客的家属或者没有继承权只负责满世界社交的皇室成员。这毕竟不是正式宴会，没有记者在场。
孟冬臣随意拿出手机，见到treasure的消息他精神一振，迅速放下手里的高酒杯，把杯子递给一名路过的服务生，“跟我爸说，我先撤了。”他拿起西装外套，步履悠扬，礼貌地离开宴会厅。
孟父正在和外国人交谈，服务生在他耳边悄声递话时，他颔首：“我知道了，让他老实待着。”作为外交人员，他经常会带家属出席各种社交活动，比如他国大使就会带膝下的小女儿出席，洋娃娃一般的孩子见人就面带笑意。
外国人走了，留下老熟人，都是华国人就没什么讲究了。对方笑着道：“冬臣今天也来了？也不来见见我们这群老家伙。”
“他？算了吧，待也待不住。”如果不是大儿子无法抽身，夫人在首都，他根本不会带小儿子出席，真是坐不住的性格，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大家都知道孟先生膝下有两个孩子，正在为大儿子铺路，小儿子则是放养式。
“冬臣还在读书吧，今后有什么打算？”
“随他去吧，为了摆脱我的控制，他当年出国特地绕过我，小语言学不明白也不肯服输，后来读了几年回国吧，我本想好好安排他，结果他又要继续深造，私下还创办了一个志愿者社团，什么事都想管一管，反正是小打小闹我就随他去了。他今年又跟我说，他要继续跟从他的导师，从事各种研究课题。向上级打了一堆报告，我从中帮他斡旋了一下，结果前两个月他又跟我说，未来世界犯罪率高，他从今往后会身兼多职，其中一个职位是做一个谁的经纪人，帮人家处理国际事务。”
孟父扯了扯领带，正式场合待久了，他也有点胸闷。
比起循规蹈矩、安稳进入他安排路线的大儿子，小儿子的不走寻常路，让他操碎了心。
一番数落之后，他也气笑了，摆了摆手：“你说世界犯罪率高，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过两天假期结束后又要赴任了，他是法律规定上的成年子女，按规矩不可能随我一起去，我没工夫管他。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外交部驻外工作人员就是这样，常年在国外勤勉工作，在管教子女的事情上难免疏忽。
老朋友点了点头，打从心底表示理解，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谈到了前段时间的一件事，“记者拍到的是谁？郑秘书亲自护着的人，对方见温先生……”
孟父不动声色，“这事归国安局，咱都是为国家办事的，也不好讨论。”
这可是国家机密。
那些市面上的影视剧大片里，什么美英俄情报特工机构天花乱坠，咱国安跟别人不是一个路子，自始至终将低调踏实贯彻到底。外人最多只能打探到，华国又挖掘到了一个有特殊本领的人才，据说对方年龄还小，身份资料是国家一级情报。
孟父也无法料到，未来他在宴会上面对无数一窝蜂冲进来疯狂想要打探消息的外国记者，还有全球一百多个国家的现场直播，他会面不改色地调动平生多少社交辞令：“这个treasure啊是我们华国人，他的天赋有目共睹，新闻我们都看到了，真是骇人听闻！如果不是treasure会酿成多少悲剧，打击极端主义犯罪组织、维护世界和平是我们全世界共同目标，但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我们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当前局势下呢，我们高度重视他的人身安全，坚决贯彻……”打官腔、继续太极一般打官腔。
“你们国家没有这样的人才吗？我们希望各国的同志有困难解决困难，有问题解决问题，尽最大的努力，莫要让人才遗留在野……努力搜过了也没有？那真是令人遗憾，自古以来，华夏这片土壤就人杰地灵，星辰之力也多有偏爱。”
言下之意，treasure是天赐华国的瑰宝！
你们别问了！问了也不可能告诉你们！想要人才自己找去吧！
——
江雪律翻开孟冬臣给他的其中一份卷宗，少年还不知道，他这一翻，翻开了世界犯罪侦破史的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界杀手们相继落网，犯罪者的排名也在疯狂变动洗牌。
要知道，世界犯罪史上有无数至今未曾落网的凶手，其中包括一个分支：连环杀手。
这些连环杀手犯下滔天恶行之后，如迷雾一般隐藏在人海里，警察们费尽所有努力也无法获悉他们的真实身份，杀手之间甚至有排名。
他们的粉丝或者说崇拜者，为他们创建了网站、论坛或者俱乐部，会用狂热的事业心，比较谁杀人的数量多、谁的手法较为猎奇极端，谁的名气更大等等。这些恐怖杀手经过文学、影视和游戏的渲染塑造口口相传，更加把知名度推上了顶峰。
开膛手杰克，一个原本寂寂无名的恶徒，都能因为残忍杀害女性的事迹、文学作品的发酵塑造而闻名世界，成为一代传奇人物。
那又有谁能不想成为下一个呢？
如果说罪犯的终极目标是永远地逃离法网，一辈子不被审判，从容地死去，那警察的目标就是让悬案破解，他们想知道罪犯的真实身份。
极端粉丝则认为，自己的偶像永远不会落网！
我迷恋的偶像“海伯格魔人”太厉害了，他杀了十二名性工作者，居然至今没有落网！他是一个智商绝顶的人，他把世界警察耍得团团转！那个“绿河杀手”在20年间连续杀害四十多人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在年纪近50岁的时候落网了。
“开膛手杰克”这么火，真的无法理解，我们的偶像也不差啊，可能是开膛手杰克成名时间早、大众当年对剖膛破肚的接受度太差了吧。
在这互相僵持了几十年的时间中，一个叫treasure的网友跳了出来，打乱了这盘棋，确实令人目瞪口呆。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你、你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就这样在人海中找出罪犯，把我们的偶像送进监狱了？
——
江雪律在无数悬案中，作为自己的第一次尝试，他谨慎地挑中了一个蓝色文件夹：“犹卡斯噩梦。”
文件夹中厚厚的资料，浅翻了两页，让他初步知道了，在上个世纪发生了一个什么样的案子，这个凶手手段多么残忍，他以一己之力夺走了无数条人命。
江雪律不是心血来潮，或者在浩瀚书页中随便挑的案子，他翻到了孟冬臣的研究批注：“时隔四十年，破案可能几乎为零。”
正是这句话，让江雪律想要破案。
孟冬臣的字符合他的性格，散漫中透着一股刚劲，笔锋如刀。
偏偏他在结尾写下的这句话，刚劲的字迹十分潦草，透着绝望、叹息和认命，仿佛他研究过后，彻底放下了手里的笔。
是的，认命，少年读出了这气息。
好似在无可攀越的高山面前，无数挑战者从一开始的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到失去笑容、逐渐沉寂，他们意识到了命运的无法更改，人力不能胜天，最后选择了被迫臣服。
想必孟冬臣是翻阅了无数资料后，才得出了这个结论：时间过去了四十年，破案已经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四十年意味着什么，许多人都清楚。
意味着将近半个世纪，一个婴儿能从牙牙学语成长到中年，意味着时间太过久远，物证残缺不全、受害者尸体早已火化下葬，警察换了一代又一代，档案被封存，甚至可能凶手都死了。
它的性质也很简单。
一个被世界无数人判了死刑、完全不可能破获的案子。
——
江雪律沉下心来，专心查看资料。
孟冬臣利用自己的背景渠道，这一路调查整理的资料还算齐全，帮了他大忙了。
目前摆在江雪律面前的是，无数张受害者生前音容笑貌犹在的影像资料和后续警方赶到现场拍摄下的痕迹照片。
受害者足足有十八名，性别有男有女，年龄有七十岁的老妇人，也有七八岁的幼童，“猎杀”范围之广，性别选择和杀人手法也毫无头绪。
这些受害者的照片，江雪律看了一眼，忽然手像是被赋予了魔力一般，开始如拼图一般，将受害者的照片进行排列组合。
第一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她拥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她的笑容十分甜美，她死于枪杀。时间是1973年3月。
第二名和第三名是一对老夫妻，他们在屋里坐着，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们好心地为对方开了门，最后死于扼喉导致的窒息性死亡。他们的颈部还被凶手玩了一场游戏，双双吊在天花板横梁上。时间是一个星期后。
室内的财物没有被抢劫，说明凶手不为钱而来。
第四名受害者是距离老夫妻家中几十公里之外的超市老板，他是一名中年男人，同一个深夜，他身中十七刀。
第五名是一名小孩子，死于割喉，时间是一个月后，第六名是一位八十岁的老妇人，她死于锤子，头部被砸得面目全非……短短一年内，十八人遇害。
如果孟冬臣在江雪律身边，他一定会大吃一惊，江雪律的排列组合遵循了时间线，对方甚至还没有开始看卷宗！
还没看，江雪律就知道了凶手杀人的顺序和受害者遇害的时间。
排列完受害者的照片后。
江雪律陷入了沉默，他终于知道了，悬案为什么是悬案，说实话即使他有犯罪之眼，悬案的破解依然不容易。
四十年的鸿沟差距，并不是短期内能够弥补。
孟冬臣搜集的资料有很多，几乎是厚厚一摞，作为一个非警察人士、民间破案爱好者，对方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准备了。可惜他不是真正的“凶手”，他筛选收集的资料有真有假，当年的报纸媒体、警察披露的案件细节和民众的证词，真真假假迷雾难分。
有些完全跟案件无关，只能对案件的破获产生误导作用。
有些细节看似没用，实则至关重要。
换言之，真假难分的信息太多了，江雪律阅读起来有些吃力。
比如说一个路人激动万分地说，“我是目击者，我看到了凶手，他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白人，头戴黑色帽子，他杀人后往东边跑了。”江雪律感应这句话，发现这竟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假话，这个路人纯属为了博取眼球。因为这个案子已经成了爆炸性新闻，他想要以“目击者”的身份出名。
当年的警察信以为真，真的往东边去了，想要找到一名符合特征的嫌疑人，结果只是大海捞针。
“……”
浪费了他好几分钟，江雪律把这个证据删掉，拿出红笔打了一个大叉叉。
江雪律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无数真真假假的信息中提取出了真正有效的证据，他低头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台灯照射下，少年仿佛陷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他那双纯黑的眼睛定定，浓墨一般的黑色瞳孔诡异放大。这一刻他的眼睛如同宇宙般深邃，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在努力与“凶手”精神共振。
他的身体坐在201x年江州市的家中卧室里，实际上灵魂颤栗般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四十年前。
他成了一个大洋彼岸的年轻男人，他的灵魂在这个男人的躯体里。
江雪律看了一眼日历，时间是1973年。
他回到四十多年前。
“他”现在是凶手视角，他在做什么？
哦原来“他”在柜子里东翻西找，找出了一套衣服，准备出门行凶。

第一百零九章
江雪律心情倏地紧张起来。
很显然这是一个外国年轻男人，对方褐色头发微卷，似乎刚沐浴，他的心情愉悦放松，对方赤着身体进入卧室，嘴里还哼着一首小曲。江雪律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卧室的装潢，努力想要记住室内的一切细节：驾照、黑色手枪、成瘾药物和几张电影碟片等。
在这一刻，江雪律俨然化身成了一名侦探，努力想要通过细节推理凶手身份。
在国外，汽车驾照是一种身份证明，说明1973年凶手已经成年，他还可能还拥有一辆汽车。可惜驾照被盖在桌子上，看不到照片。
这也正常，凶手不可能摊开驾照，直接告诉江雪律：你既然都穿越时空了，我就告诉你吧，我的驾照是这样的，我的真实姓名是XXXX，你快去抓我吧！
黑色手枪，放在很显眼的地方，说明凶手很可能要出门行凶。刚刚服用了成瘾药物，说明凶手此时处在极端亢奋的状态，他必须做一点什么来发泄自己无穷无尽的精力，最大的可能性依然是杀人。
那几张电影碟片，江雪律记了一下名字。
江雪律不是无所不知的神明，他也有信息茧房，事后江雪律在互联网搜索，才知道这些全都是上个世纪出名的恐怖、血腥和犯罪类型的电影。
凶手走向了衣柜，他慢条斯理地从中翻找出了一套全黑的衣服，开始穿了起来。
穿完夜行衣之后，凶手还在哼小曲，歌词大意是：“杀掉那个女人，干掉那个男人，把他们的头颅切下来，藏在我的枕头之下。撒旦是我的天主，我是他的门徒，撒旦触摸我的头顶，鼓励我给人间带去一场噩梦……”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歌词！
江雪律耳朵充满了这段旋律，并不觉得好听，只感到轻微的心理不适。
凶手拿上手枪，这明晃晃的举动，完全在告诉江雪律，他要出门杀人了！
这是江雪律第一次与四十年前的凶手“精神共振”，自从九月份拥有这个天赋后，他慢慢学会适应、摸索、掌控这个能力。
他打算跟上凶手的脚步。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两下，是孟冬臣发来消息，“treasure，你在看什么卷宗？”
噔噔急促两声，打断了灵魂和思绪的沉浸，一下子把江雪律从四十年前重新拉回了江州市。他面前是数学卷子、蓝色文件夹的卷宗和台灯温润护眼的光。
这一打断让少年头脑嗡地一声，他陷入空白，一瞬间有点无法适应，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久久无法回神，良久他才将所有震荡的思绪压下，手指轻轻落在虚拟键盘，回复了消息：“犹卡斯噩梦。”
孟冬臣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脸色一变：“是这个案子？你别查了，这个案子破案可能性几乎为零，上个世纪FBI倾尽了所有努力都无法抓到的凶手。”
这是全世界的共识。
可能性是0.01，不是完全的零。
因为上个世纪外国人普遍有写日记的习惯，大家潜意识里抱着侥幸心理，幻想着凶手死了之后，也许对方的日记作为遗物被公开，向世人揭露凶手的真实身份。
或者凶手有宗教信仰，他年老了心生悔悟之心，主动站出来向公众自首忏悔，“对不起，我就是当年那个凶手。”
这种概率极为渺茫，也不是没可能，只能说，残酷人世间的地狱，需要一点萤火微光般的希望，给人一场心灵的慰藉。
唯有江雪律知道，不可能的。“犹卡斯噩梦”这个连环杀手非但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他甚至没打算告诉世人身份。
他宗教信仰的对象是撒旦，一个信奉恶魔的人，怎么可能会悔悟。
他在四十年前杀了无数人，如今老了，他打算清清白白、从容优雅地死去，指望对方能幡然悔悟去警察局自首，无异于一场天方夜谭。
“我跟他同频了，你发消息之前，我看到他刚换了一身夜行衣，拿上凶器，正准备出门行凶。可惜暂时没能看到他的长相。”江雪律发的这一条消息，带给孟冬臣巨大的震撼，他心中翻江倒海，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读了三遍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江雪律跟凶手同频了？
与一个四十年前的凶手同频了，那个时间点，凶手换了夜行衣，准备出门杀人？这难道是凶案现场的第一视角？
孟冬臣整个人傻了，片刻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发了一条消息想要确认情况：“你见到四十年前的凶手了？你的身体没问题吧？你的天赋我知道，可是你对华国同样重要，你别……”
未尽之意，孟冬臣没有说出口，只是“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持续着，对方似乎想说什么，措辞删删减减，最后他豁出去了，给江雪律发了一句：“真相很重要，你的精神状态更重要！”
“凝视深渊者，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一旦有什么不对，随时停下好吗？”
少年：“？”
江雪律似有所悟，察觉出对方话语里的关心，他保证道：“我会的。”
接下来将手机调回静音，重新沉浸入那一场穿越之旅。凶手已经驱车出门了，这是一辆雪佛兰轿车。那把黑色手枪随意地放在副驾车座上，凶手单手开车，漫无目的地在公路上行驶，晚风徐徐吹拂他的头发。
他一身黑袜子、黑鞋和黑袍，时不时抬头欣赏夜空，车内放着重金属摇滚音乐，心情亢奋到了极点。
江雪律望了漆黑的夜空一眼，他便知道了，他跟这名连环杀手的区别。
江雪律不喜欢昏暗的天色，沉沉如坠的乌云，天空如同墨染。这名年轻杀手他却是以非常享受的姿态，他喜欢黑夜，他想要拥抱黑夜，他心情非常畅快，胸口鼓涨着某种情绪。
他为什么喜欢黑夜？
因为黑夜是他的猎杀时刻啊——
在黑夜杀人是一种多么刺激的游戏体验。
白天每个人都佩戴着虚伪的面具，这多么无聊，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真正做自己，黑夜觉醒了他的天赋，他的性情。
总之，黑夜降临，恶魔杀到！
男人戴上兜帽，开始自己的狩猎。
他驱车来到一处地方，一手持枪，反手关上车门，开始极速地奔跑，这么快就有目标了吗？江雪律心里一凛，凶手要杀谁？
他的心悬到了喉咙口，后来他知道了，自己在心底问了一句废话。
答案不早就知道了吗？
那冰凉的卷宗上写了。
1973年3月13日的晚上十点，一名叫安吉拉的十八岁金发漂亮女孩，在这个晚上，永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安吉拉出门前跟父母说，要参加学校举办的舞会，十一点之前，我一定会回家。父母欣然同意，自己的女儿漂亮又可爱，她一旦出席舞会必定是焦点，他们怎么舍得不让女儿出席舞会呢？更何况安吉拉聪明又懂事，她做出的保证一定会做到，说好十一点归家，从不会迟到，让父母为她担心。
那个没有手机的年代，联络十分不方便。
谁能知道，女儿这一次出门，竟是最后一次和父母的见面，她再也没能回家。这一夜成了她的葬礼，她的永别。
这个夜晚十分安静，安吉拉脚步匆匆，她经过一栋白色教堂。高耸的教堂钟楼上有时间，显示这个时间点是晚上十点十一分。
还差几条街就回去了。
少女心情轻快，谁能想到噩梦转瞬降临，她迎头撞见了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对方低垂着脑袋看不清楚面貌，出于礼貌，她朝对方轻轻一笑便准备擦肩而过。谁知道下一秒，男人缓缓抬起了脑袋，拿手枪对准了她。
一双眼睛里闪着邪恶的冷光，那嘴角噙着冷酷的微笑。
“……”怎么回事，犹卡斯城大半夜居然有人持枪出门？对方要杀她？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啊！
安吉拉头脑一片空白，凶器的突然出现，让她身体颤抖，心情十分恐惧，她不敢再走了，连忙停下脚步，举起双手。一边控制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生怕自己的呼吸吓到了这个神经病。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第一个猎物。
“你的枪里有子弹吗？别这样，我们之间无冤无仇，请不要杀我。”少女颤声，她被武器吓坏了，她紧紧抿着唇，姿态十分瑟缩，如同温顺的白羊。
男人没有动静，他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
安吉拉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以为自己有戏，她继续求饶，希望男人可以大发慈悲。她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孩，她不敢激怒这个男人。
她尽量不跟对方眼神产生交流，生怕被对方误会成，自己在记对方的样貌。
父母曾教过她躲过危机的办法，生命遇到威胁时，最好适当示弱，不能太刚烈逞强，不要轻举妄动，让敌人放松警惕，父母还教她如果被绑架了如何自救，怎么解开绳索等等，每一条教育都没有落下。
“跪下！”男人拿枪走近。
少女有点想哭，可她不敢，犹豫一瞬后她照做。“请放过我，如果你让我回家，我一定不会报警，我会当今晚是一个意外！”安吉拉在教堂前跪下来，双手合十地苦苦哀求，喉咙里溢出了无数句“please”。
男人笑了一下，似乎很满意这个场景。
他收了枪。
这个小小的动作似乎预示着什么，少女大喜过望，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以为自己被放过了，她转身就走，逃命一般迫不及待。
“别——”江雪律一口惊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跟凶手精神共振，当然知道凶手在想什么，不仅是后来冰冷的卷宗早已预示了安吉拉的结局，凶手那疯癫畅快，不断舔唇的心情也在告诉江雪律。
“放过她？怎么可能——”受害者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心底涌现更多病态的快乐。
他都出门狩猎了，难道会愿意自己空手而归吗？
只听一声枪响，凶手果断开枪。他的手极稳，飞速地发出了一枚子弹。破空声传来，紧接着是少女那痛楚的闷哼声。
安吉拉被击中了。
她纤细的背后爆出了一团血花，她整个人往前扑倒。这一瞬间的感受痛不欲生，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脊背传来，她四肢着地，非常的疼，可她还没有立刻死去，她努力爬起来。
我不能死，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我……她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她身后是黑洞洞的枪口。
枪冗长的余韵还没结束，下一秒又是数枪。她终于受不了，“啊”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凶手的身影如蝙蝠一般转瞬而至。
接下来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少女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现场没有监控摄像头，后续警方无法知晓她的选择，唯有身处现场的江雪律知道。
少女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失血过多的疼痛让她视线模糊，几乎要昏迷过去，这种“生命在快速流逝”的体验让她知道，自己注定活不过今晚。偏偏凶手又在后面追，对方手里有枪，她父母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她不能将恶狼往家里引。
于是她往反方向跑。
又一声枪响，黑夜中回荡着魔鬼的笑声，令人脊背发寒。
受害者彻底倒下了，她身下鲜血汩汩流动。
这注定是人世间的一场遗憾，父母教给她面对危机的种种应对方式，唯独无法教给她，人如果不幸遇到了连环杀手该怎么办？这百万分之一的几率偏偏降临在她头上。
确定她咽气之后。
年轻男人脸上浮现出玩弄猎物一般的残酷笑容，他大笑着离开了现场。
这在半小时之内发生的血腥场景，让江雪律的呼吸几乎停止了，这是四十年前真实的一幕。这不是白纸黑字的卷宗，这是最真实的影像和犯罪现场。
通过双眼，亲眼目击四十年前的惨案，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江雪律无法形容，他的心脏沉沉，几乎喘不过气。
同一个时间，远处温馨的独栋房屋里，中年男人在时刻关注着钟表，平均一分钟要看三四次，“十点半了，安吉拉怎么还没回来？”
“亲爱的，你先睡下吧。”妻子眼神似水温柔，她在低头打毛衣，毛线是粉蓝色，一件外套的雏形已经出现了，再织两天就能穿了。她幻想女儿穿上的画面不禁会心一笑，“我一个人等她就行了。”
“安吉拉还没归家，我睡不着！”男人心浮气躁，他的眼皮在跳动，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下一秒牛奶打翻了，沾污了毛毯……这真是不详的预兆。
“算了，我出门去十字路口等她。”
十字路口在上坡，男人站在路口等，远远地就能看到女儿回来。这一等几乎快到凌晨十二点，没有女儿的影子。
终于，安吉拉的父母意识到大事不妙，他们果断报警了。
事后警方赶到现场，确认这一具死在教堂附近的受害者，正是安吉拉&#183;福尔西斯，致命伤是枪伤，尸体旁边有一个用血液画下的倒置五角星。得知消息后，安吉拉的母亲瞬间晕厥过去。
中年男人也想晕过去，这样能缓解痛苦，可他没有，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冷静。他整个人还处在不敢置信的迷幻之中。
“安吉拉，你醒醒，不要睡了。”
他抚摸着女儿冰冷的面容、金色的头发，想要唤醒女儿，他不相信傍晚还跟他打招呼的女儿，晚上就死了。
他这一摸，满手凝固的血，男人身体颤抖，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自欺欺人了。
“谁杀了她！谁！安吉拉她才十八岁，她还没上大学，她说以后要去洛杉矶当女明星！”他心爱的女儿，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她漂亮的面容如鲜花一般娇嫩，她的人生即将含苞待放展开，是谁那么残忍，杀死了她！带给他和妻子无穷无尽的痛苦！
再看周围的环境，男人差点崩溃。
“安吉拉死在这里，这里距离家里就两公里。”这个事实无疑是令人绝望的，女儿死在家附近，这简直是要在他心头剜了一层又一层的肉，女儿被人追杀时，他却不在身边！作为父亲他失职了！
抱着女儿的遗体，男人双目赤红，受了刺激一般流眼泪发疯。
“福尔西斯先生！请节哀，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当地警察不得不控制住对方，拍着胸膛郑重承诺，当下警方和受害者家属都有信心，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跨越了四十年，凶手带给整座城市风雨飘摇的恐怖，甚至至今都没有落网。
安吉拉是卷宗上的第一个受害者，却不是最后一个，她明媚的笑容背后，紧跟了十七张黑白遗像。他们出现在冰冷的文字档案上。
一个随机杀人，凶手当做是游戏，又会悄然改变多少家庭呢？
他随意挑中一个猎物，又残忍地掠夺走对方鲜活的生命，从未想过，在他没有接触的地方，那些受害者也是别人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啊。
-
凶手回了家。
他不知道江雪律的存在。
这一年是1973年，江雪律还没有出生。
这段时间是凶手最为猖狂、即将走上成名之路的节点，凶手本人估计也想不到，他逍遥法外了几十年，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终生逃脱法网。偏偏在不该发生意外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四十年后，一个少年会与他“精神共振”。
对方双眸燃烧着火焰，抱着揭露他真面目的念头而来，对方骨子里装着一个与犯罪作斗争、生生不灭的灵魂。
少年就是少年，勇敢又无畏，不愿受害者死有冤屈，也不愿世间再落下任何遗憾。

第一百一十章
当地警察很快验尸，尸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安吉拉身中数枪，是流血过多而死，她随身携带的首饰和钱财没有丢失。一名小警员听说受害者出门前穿了白衣服，所有人低头一看这几乎成黑褐色的裙子，纷纷陷入了沉默。
谁能想到，这原先衣裙的颜色居然是纯洁无垢的白。
当地警察积极破案，努力寻找线索和目击证人，可惜走访调查一无所获。深夜十点半，附近没有任何游荡的目击者。
70年代没有道路监控，凶手没有留下DNA和指纹，典型的杀了人就跑。
众人只能通过现场痕迹，先入为主地判断：这很可能是一起仇杀或者情杀，动机是嫉妒或者报复！他们应该去查受害者的关系网，谁与死者有深仇大恨，特地埋伏在对方深夜回家的路上，开枪就走。
偶发性作案的概率也有，这要将受害者的交际圈全部排除一遍——直到不存在可疑对象或者大家都毫无嫌疑动机之后，才能确定是偶发性作案。
安吉拉的前男友就这样走入警方的视线，学校舞会结束后，案发时间段他独自一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天降一口黑锅！
这个同样十八岁的大男孩，觉得自己简直无辜死了，他拼命向警方证明：“我跟安吉拉是和平分手，我没有蓄意报复她，我家里也没有这九毫米口径的手枪，我是无辜的，我没有杀人……”
“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不过在此之前，请配合我们调查，我们要检查你手掌是否有硝烟反应。”警员们彬彬有礼，把人带回了警察局。
警方还在调查这起案子。
这是正常的流程。
偏偏与此同时，一周后，在距离犹卡斯城28公里的一个郊区，命案再度发生了。
这一天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家中大儿子报了警，他语无伦次地说：“我回家，喊着我母亲的名字，可家里没有任何动静，门扉掩盖着，没有电视机的声音，这种寂静让我感觉毛骨悚然，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结果一进门……”
他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场景，满地的鲜血和父母的尸体。他尖叫着跑出去，驱车去了警察局。
警察赶来时，瞳孔都震惊了。
眼前的景象足够让负责此案的当地警察留下一辈子阴影，他们面色凝重：一对六十岁的老夫妻死在家中，他们双双被吊在房梁之上，像是跷跷板般维持平衡。其中女主人腹部甚至中了数枪，流了一地的血。
墙上有一个用鲜血留下的五角星。
凶手的手法多么残忍！
所有人都不敢想象，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察十分重视这起惨案，他们在现场找证据，努力想要找到脚印。他们发现了，室内的财物没有丢失，也没有翻箱倒柜的痕迹，名牌手表、钱包等贵重物品更没有遗失，这说明凶手的动机不为钱。
室内完好没有搏斗的迹象，没有破门而入的痕迹，警方大胆猜测：凶手难道是正大光明进来的？受害者为对方开了门，难道是熟人作案或者伪装了身份？他用凶器胁迫了受害人？
没有上帝视角的1973年，警方推测案发现场的情况竟八九不离十，仅有一点出入，那就是凶手的想法。
江雪律看到了。
一身黑袍的年轻男人，他驱车来到这里，彬彬有礼地敲响了房门，“我路过这里，天色太黑了，我一不小心迷路了，你们能给我一杯水吗？”
好心的老夫妻见他眉清目秀，温柔地说了一句：“噢当然可以，我的孩子跟你年龄一般大，快进来吧。我们这附近确实太黑了，你今夜如果没有能够入住的地方，也可以在我们家歇息一晚。”
年轻男人就这样被放进来了，没有任何搏斗，也省去了破门而入的力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照片，眯起眼睛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您的孩子什么时候回来呢？”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变化眼神，男人视线一寸寸地打量照片，如捕食者找到了最完美的猎物。
“大概还有三个小时。”老妇人绝对想不到，她这句话成了将他们夫妻二人送上绝路的催命符。一支枪指向她和丈夫。
“小伙子，你要做什么？”老妇人大吃一惊，心底慢慢升腾起一种寒意，很难猜测她这一刻心里在想什么，也许是后悔自己的一时心软。谁能想到，她好心想给一个迷路者帮助，这面容清秀的青年居然是一个心怀歹的意恶魔，他们夫妻俩还热情地将对方引入室内。
“请你不要动手，你想要什么，我们的钱都能给你。”夫妻俩浑身抖如筛糠。
“我不要钱，我对钱不感兴趣。”男人微微一笑，他只为杀人而来。
三个小时啊，足够他玩一场游戏了。
男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电话线，也是彻底截断了老夫妻报警的最后一点信念。
男人发现，距离第一起案子才过去七天，他就享受这种强大的刺激，杀戮带给他快乐，如果不杀人他生活就缺了几分刺激。警察没有猜测到的一点是，通过摆在墙上的全家福，凶手知道了，这个家共有三人组成。
凶手还漫不经心地想了想，如果一个不巧，那个家中的儿子提前回家，那就顺便送对方上路。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可惜他等了三个半小时，对方居然迟到了。
守株待兔落空让男人心情不满，他朝墙上连发数枪，将全家福相框打得粉碎。破碎的玻璃相框，似乎也预示着这个家从今往后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家中的大儿子，一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幸运儿，他看似幸运，躲过了死神的镰刀，可余生他要在父母惨死的阴影下活着。
随着第二名、第三名受害者死亡，一个连环杀手，由此诞生了。他在犹卡斯城深夜神出鬼没，带给了这座城市无限的恐怖。
这两起凶杀案立刻上了当地所有报纸的头条，一时之间，人人恐慌。
不过警察并没有把安吉拉和老夫妻两个案子并在一起，江雪律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他发现，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两地距离28公里，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警察局管辖。两地警察局之间信息交流不畅，警员们积极破案，完全没想到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惨案的发生，当地警察局调动了所有警力，想把凶手缉拿归案，可是半个月过去了，案情依然毫无进展，案发在深夜，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嫌疑人的任何踪迹。
警方连一个可疑目标都没有锁定。
直到第三起案子、第四起案子、第五起发生，警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段时间犹卡斯城的命案好像太多了？
他们才开始猜测，这些案子是否是同一人所为？这是一起彻头彻尾的连环谋杀案，他们的城市里出现了一个连环杀手。
这个猜测在四十年前令所有警察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推翻了之前漫无目的的寻找。
警方连夜开分析会，讨论这究竟是一起连环谋杀案吗？未来的人很容易说这当然是！可在当时，确认连环杀案是一件很严格的事，一旦犯罪侧写错误，就会误导所有方向。
仔细推敲之后，众人发现，这多起案子都有共同点：一是深夜作案，二是凶手在现场都会留下一个倒置五角星，这是撒旦的意义。
可大家转眼又想，怎么可能呢？
连环杀手都有自己的特殊癖好，这些日子发生在犹卡斯城的命案，受害者性别年龄类型并不一致，不符合一般连环谋杀案的特点。
一些连环杀手仇视女性，他只会对落单的女性下手，譬如大名鼎鼎的开膛手杰克，他在混乱的白教堂地区，接连杀害了五名疑似性工作者的女性，从选择上来看，他打从心底对女性和特殊职业者有着深深的仇恨，不惜开膛破肚挖出内脏和子宫。
连环杀手使用的杀人手法，一般也较为固定，要么用刀要么枪。
偏偏这起案子的凶手很特别，他所选择的受害者有男有女，年龄也不一致，上到六十岁的老人，下到七八岁的儿童。警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所为，那对方的“猎杀范围”未免也太广了，男女老少不拘，似乎是机缘巧合遇到谁，谁就成了那个不幸被他选中的幸运儿！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不拘一格。
对方在杀人方式的选择上也是千奇百怪，使用过枪、用过刀具、木棍，有时直接赤手空拳去扼喉。
对方的偏好到底是什么？完全无法捉摸！
警方内部，FBI犯罪心理专家在侧写时也无比的谨慎，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次罪犯跟以往不一样，从未见过此种类型的凶手，我们不能用一般的逻辑去理解……”
后来长达四十年的落空，警察们知道了。
这果然不是一般的凶手。
在那个年代没有道路监控，DNA技术不成熟，全靠血型、指纹和现场痕检，警方的破案基本流程：挖掘现场细节，努力推理分析，派出人手走访调查，寻找目击者。根据目击者的证词，再去追踪嫌疑人轨迹。如果没有嫌疑人踪迹，那就请联邦调查局的专家针对现场进行一场犯罪侧写，描绘出嫌疑人画像。
如果有必要的话，警方还会向报纸和电视披露案件细节，希望有人能积极提供线索。
最理想的破案状态是什么？
案子发生了，一路追查真凶，就算情况再艰难或者偶尔陷入迷局，也很快能够峰回路转、水落石出。
可人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遗憾总会发生，凶手捉摸不定的犯案方式，让警方无法摸清楚规律，对方下一个要杀男人还是女人？对方要在哪个地区杀人？
案子完全陷入了焦灼的瓶颈。
凶手却还肆无忌惮，接下来三个月内，接二连三地杀人，仿佛狩猎一般，每一次都满载而归，给现场留下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媒体终于知道了连环命案的发生，整座城市人心惶惶，满城风雨之中，人人都在害怕，他们给这个连环杀手取了一个外号“犹卡斯噩梦”，意思是凶手如恶魔一般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恐怖，他的行为如噩梦般缠绕所有市民的心。
到了1973年的7月，对方凭借一己之力，将整座城市变成了空荡荡的鬼城。每到夜幕降临，街上除了巡逻的警察，根本没有人敢在街上散步。
许多人下班之后，会尽快赶回家中，第一时间把门窗锁好。即使门窗锁好，夜晚也不敢安然入睡，生怕一个闭眼，就是彻底的永眠。
这便是一个疯狂的连环杀手，带给世人的阴影。民众这一系列提心吊胆努力自保的举动，无疑如同一个最响亮的巴掌，扇在所有当地警察脸上：因为他们至今没有锁定任何嫌疑人，只有几个目击者证词拼凑出了：看不见脸的年轻男人、黑色长袍、开雪佛兰车。
这些证词显然还不够！
这犯下无数起滔天命案的凶手到底是谁？
警察们心底发出愤怒的呐喊。他们夜以继日地巡逻，不眠不休地查案，想要找到可疑人员，可惜都一无所获。在最接近的一次，警察欣喜若狂，几乎感觉自己要摸清楚规律了，就差一步，他们就能抓到凶手时——
凶手消失了。
没错，凶手不再作案了，他宛若人间蒸发一般，此后沉寂四十年，再也没有出现了。
他这一收手，让这座城市能够喘口气，却给了警方一个致命一击：对方不出现，他们怎么抓人？
此后四十年，凶手到底是谁？对方的手段到底是多高超，让他能够长期逃离警方抓捕？快半个世纪过去了，在我们有生之年警察还能找到凶手吗？凶手是否已经死亡？
这些疑问贯穿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便是上个世纪发生在国外的一系列案件，江雪律缓缓地合上文件夹，从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憋闷许久的气。
他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正欲落笔，停顿了一下，他仔细看了一下纸的背面不是数学卷子，是一张完全空白的纸后，他才闭目凝神片刻，开始作画——他在画凶手的样子。
凶手四十年前的样子、凶手四十年后的样子、凶手的家……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一次要画的东西有点多，看了一天的卷宗江雪律身体有点疲惫，只能慢慢画。
这四十多年前的案子，时间线贯穿了一年有余，受害者足足有十八人，他们之间的年龄有刚认识世界奔跑的幼童，也有对未来心生幻想的刚成年少女，更有一生含辛茹苦孕育儿女成人、踏入晚年的老者，他们的身份不仅是“孩子”、“父母”、“家庭的维系”、“精神的寄托”，更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比如第一个受害者安吉拉的父母，安吉拉有宠爱她的父母，祖父和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安吉拉突如其来的死亡，噩耗传来，不仅刺激了她的父母，更让四个年迈的老人晕了过去，间接又摧毁了两个家庭。
初步估计凶手至少摧毁了二十多个家庭。
安吉拉的家人无比痛苦，在当时几乎所有受害者家属，只有一个想法：我们要抓住凶手！
他们无比地信任警察，也相信正义会到来，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五年没有线索，十年没有线索，二十年过去了……四十年过去了……这些案子居然成了悬案！
凶手消失了，此后再也没出现，留给这个世间无数的疑问。
最重要的自然是——凶手是谁。
其次就是当年警察为什么没抓到，没有办法破案？是他们敷衍怠慢了吗？
悲伤欲绝的家属无法抚平心中的伤痛，只能选择把愤怒宣泄在警察身上，“你们是不是不努力？为什么凶手接二连三的杀人，你们居然没抓到？你们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这种愤怒转移是人之常情，警察局的压力也很大。
作为上帝视角，江雪律只能叹息一声。
这是一个双方都很努力，却无法破案的案子。世界不是二极管，凶手的狡猾残忍，并不代表了警方的不作为。
可在当时，每天晚上都无法安心入睡、提心吊胆睁眼到天明的民众，作为第三方的他们无法理解，凶手如此肆无忌惮，警察为什么屡屡扑空！
我们每天晚上都担心魔鬼杀过来，不得不开着灯睡觉，睡了一个小时又容易被噩梦惊醒，心有余悸，严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生活。这一切都拜凶手逍遥法外、你们警察不作为所赐！
可实际上是什么呢？
大批警力深夜不眠不休地巡逻，却无法确定嫌疑人，第七起案子发生，年仅11岁的约瑟芬，她被勒住脖子吊在一根水管上，水管上满是泥土的践踏痕，小女孩鞋底恰好有泥土。
由此可见，凶手当时是如何站在一边，欣赏着濒临死亡不断挣扎的小女孩，最后割伤了她的皮肤，用她的血，画了一个倒五角星。
纯洁的幼龄女孩，她被吊在半空，双脚难以着地，她的脚下则是一个巨大的五角星。这仿佛是一场邪恶信徒的献祭之礼！
而女孩皮肤雪白，双脚流满了血，最后失去呼吸垂下头，这一幕也好似白色羔羊垂下了头颅，一个彻头彻尾的祭品。
见到这一幕的群众惊慌失措，警方勃然大怒，发誓要与凶手不共戴天！奈何这四十年来警方锁定了上百个嫌疑人，却没有足够多的证据。
联邦调查局内部有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分析各种案件，对犯罪分子的心理和行为深入分析，其中包括连环杀手。犹卡斯噩梦这个凶手，FBI犯罪专家得出一个结论：“从未见过如此类型的凶手。”①
没见过不代表没办法，依然要进行侧写，警察努力通过细致的描述，勾勒一个清晰的凶手轮廓，指望群策群力能从人群里把这个魔鬼给揪出来！
江雪律看了一下侧写内容，发现大部分都没错，只是在凶手上还是失误了。
【凶手是一个自负偏执，冷酷残忍的人】
江雪律回忆了一下，这句话没有说错，黑袍男子性格非常鲜明。那侧写为什么找不到人呢，因为这个凶手实际上是一个双面连环杀手。
双面即白天和黑夜是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江雪律透过凶手的眼睛，他发现白天的男人斯文有礼、从事着一份极为体面的工作，他性格十分和善。在家中女性为“犹卡斯噩梦”脸色煞白，恨不得结伴同行时，他居然温柔安慰道：“路上一定要小心！”
大家那么害怕，小心谁？不正是小心你吗？
男人仿佛不知道，别人害怕的对象实际上是他一般，还真诚建议道：“不如在家门口安个监控吧。”
这副虚伪和善的面孔，令人脊背发凉，明明那件行凶穿的黑袍就藏在他的衣柜最角落。
在江雪律看到的画面里，凶手的生活很丰富充实，他不仅要工作，还结婚生子，他与妻子感情融洽，偶尔抽空杀一杀人。
妻子怀孕时，他等妻子睡下后，就开着轿车出去杀人玩乐。妻子生育孩子，是一个女儿，他也是尽职尽责地照顾孩子，可是孩子睡觉后，他没忍住又跑去杀人了。
杀的是11岁的小女孩约瑟芬，很难想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警方的侧写没有错，只是不够全面。
这种截然不同的双面性格，好似人格分裂，实际上又不是，用一个比喻能够解释：“这些杀手的心理就像是在死亡集中营里工作的医生，工作时冷酷无情，回到家又迅速变成了正常人，他可以和自己的孩子嬉笑玩耍，跟别人谈笑风生。”①
这两个极为矛盾的部分，又融洽地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愿不愿意切换，全看本人的心情。
属于黑夜的另一面，便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想杀人就杀人，随心所欲，来去如风。
【凶手应该是混合型杀手】
第二句侧写也没有错。
连环杀手有三种类型：组织型、无组织和混合型。简单来说，有组织杀手头脑比较聪明，性情谨慎又会处理尸体和案发现场，来躲避警察的调查，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①
比如曾经有一个盗窃犯，他在事后之后窃听了警方频道的电台。
于是警方的每一次行动他都提前知道，警方抓他屡屡落空，精明狡猾到了这种地步。
警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失败，事后问犯人，换来了对方无情的嘲笑。
“因为我窃听了你们的电台啊，一个不巧还听到了探长你跟情人的对话。”这一刻警察内部脸色又白又红又青又紫，如同打翻了调色盘。
而无组织杀手，作案之前不会详细策划，随便找人就下手。杀人时随心所欲，也许一个心血来潮就会杀人，不会像有组织杀手一般仔谨慎细挑选目标，让警方完全摸不到规律。①
比如凶手下一个要杀什么类型的人，他要杀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小孩。如果警察选择问上帝，上帝都无法回答，因为凶手本人也不知道。
凶手在决定行凶前的三分钟，才会选中对象。
这种不确定性代表了什么？代表了不知道刀子会落在谁头上。
江雪律透过时代，完全看到了那个时代民众的害怕，因为不确定性，犹卡斯城的市民，人人都可能是被选中的下一个目标，人人都是猎物，女人要担心自己，男人也要担心自己。孩子不敢上学，老人不敢散步。
偏偏“犹卡斯噩梦”属于混合型，他在杀人时随心所欲，狂放不羁，从不处理尸体，也不掩饰自己的面容，这是典型的无组织行为。
作案时无组织，事后又有组织了，比如他会灭口，还会带走凶器。
混合型的连环杀手，一个兼具了“随意”和“谨慎”、“疯狂”和“自控”的人，让当时的警方破案极为棘手。
警方也没有放弃继续努力。他们在受害者身上提取到了半枚指纹。
八十年代，警方耗费巨资建立了一个电脑辅助识别系统，这个系统能把案发现场提取到的指纹和以往的犯罪记录进行匹配①，可惜扑空了——
这名凶手来去无踪，过去没有犯罪记录，这简直如一盆冷水，泼在所有人心上。
没有前科就意味着很难捕捉，想要在人群里抓住对方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犯罪侧写还在继续，如果说上面的侧写都成功了的话，接下来的侧写反而只对了一半。
【男性，年龄在20-30岁，面容和善】
警察是通过11岁的小女孩约瑟芬和引狼入室的老夫妻，侧写出了这个特征。人类都是看脸的生物，凶手一定有着极具迷惑性的面孔或者身份，让人升不起警惕。
【凶手应该有一个不幸的童年，父母失职或者家庭糟糕，父母中很可能有犯罪记录】
【凶手信奉撒旦，他一定不会去教堂】
在当时，警方认为这个侧写没问题。
这属于常规特写，因为大多数的连环杀手，童年都极为不幸，什么母亲酗酒、父亲家暴、父母早年离异自己被抛弃，或者父母中有罪犯自己耳濡目染之下也走上犯罪之路等，绝大多数如此。
偏偏这个特写，在“犹卡斯噩梦”这个连环杀手上失误了一大半。
江雪律看到，“犹卡斯噩梦”非但没有活在支离破碎的家庭，他父亲是一名外国警察，母亲则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她每天都会祷告，按时去教堂做礼拜。②
他杀人还信奉撒旦，完全是这个家庭里的异端，可是他表现良好，根本没有人发现。他确实因为跟母亲的宗教信仰冲突而时常憋屈烦躁，可他释放压力的方式就是拥抱黑夜，跑出去大杀特杀。
通过杀人贡献祭品的方式，他感觉灵魂得到了升华。
所以他会偶尔会陪母亲去教堂，还会跟牧师谈笑风生，完全颠覆了警方认为的“不去教堂”。
【凶手杀戮成性，独居给他杀人创造了条件、提供了便利。他也许没有成婚，他缺乏爱人的能力，如果有爱人也许感情破裂】
事实上，江雪律看到了，凶手和他的妻子两人感情和睦，绝大多数时间形影不离。
夫妻双方也格外尊重彼此的隐私空间，凶手在家里有一个地下室，常常会上锁，妻子尊重他，从不踏足，于是四十年也没发现丈夫的另一面。
“犹卡斯噩梦”正是这样一个反常规的人，警方的种种特写落在他头上都灰飞烟灭，自然四十年无法锁定嫌疑人。
随着大量的思考，江雪律在一堆资料努力重塑真正的“杀手”，包括样貌、身份、年龄和家庭背景……
他在搜查资料时，还发现了一部十年前上映的电影《梦魇》，是一位国际大导演拍摄的，据说凶手的原型正是犹卡斯噩梦。
这部电影荣获了无数的奖项，最佳男女主、最佳导演、最佳编剧等多项殊荣，电影时长138分钟，江雪律抽空看了一下。
这部电影的音乐美术和艺术性到了极高的层次，剧本也极美。只可惜上帝视角的江雪律，看到导演在电影里，猜测并侧写了他认为的“凶手本人”，跟真实的杀手出入挺大。
在看电影的过程中，江雪律甚至还感应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场景：电影上映期间，漆黑的电影院里，无数人手持可乐和爆米花，最后却没有人下咽。
无数观众为这起多年前的惨案，真心实意地落下了眼泪。
偏偏昏暗微弱的光线中，后排坐了一个西装笔挺、领结平整宛若绅士的男人，凶手本人却在笑。没错，凶手本人坐在电影院里，在看自己为“主角”的电影。
电影落幕后，所有人自发地站了起来，为这部注定在国际上大放异彩的好电影鼓掌，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无法停歇。他缓慢地放下拐杖，也合群地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笑了笑。
他一笑，这部以他为原型的电影，让世人都知晓他所制造出来的恐怖、他昔日的辉煌事迹；二笑，自己杀了那么多人，警察却无法抓住他；三笑，世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凶手是他。
可惜他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犹卡斯噩梦”这个连环杀手，名气很大，原本在上世纪只局限在犹卡斯这座城市和周边。奈何这部以他为原型的真实事件改编电影《梦魇》上映后，让他一举成名。
举一个类似的例子，《沉默的羔羊》这部电影上映后，汉尼拔这个食人魔角色大火特火，其温文尔雅又恐怖惊悚的事迹家喻户晓，几乎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而汉尼拔的原型是上世纪北美一名连环杀手特德&#183;邦迪。
电影带动了原型一起火，名气还破了圈。
对连环杀手不感兴趣的人，也都知道“汉尼拔”。
“犹卡斯噩梦”也是如此，以他为原型的电影上映后，大家都知道了这桩案子，知道在上个世纪有一个身穿黑袍、在深夜出没到处杀人的连环杀手，他披星戴月，在城市制造出了一场场阴影梦魇。
他的名气太大了，赫赫有名又逍遥法外四十多年，几乎成了一个传说。破案率几乎为零。
这时候，一个叫treasure的网友站出来，说他已经破解这桩四十年前的悬案，所有人第一个反应：“你是谁？当年FBI和州警察联合起来都无法破解的悬案，你说破解就破解？”
第二个反应：“又是一个想红想疯的人？”
如同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一样，人类总是孜孜不倦地挑战不可能，努力超越极限。
破解各种悬案也是一种挑战，每年都有无数民间破案爱好者，试图破解一些连警方也无法攻破的陈年旧案，他们或许是真心热爱案子，也可能他们想出名。
可惜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
这些陈年旧案就是一座座高山，破案渺无希望。不过总有人自命不凡，认为“我行我也上”，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看几眼卷宗就能破解这些谜题答案。
北美民众见惯不怪了，连奚落嘲笑都懒得多说几句，唯独这个“treasure”太大放厥词了。
旁人再怎么自诩聪明绝顶，都是说：“我要开始破解这个案子了，大家等我好消息吧！”
这个treasure：“我已经破解了，接下来我要开始说了！”
众人：“？？？”
“我要开始破解这个案子”和“我已经破解这个案子”区别可太大了，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凶手是谁？
这可是一桩跨越四十年的悬案啊！破案难度有多高举世皆知，你是怎么破案的呢？
众人气笑了，本来不想搭理这个人，偏偏对方开口了，口气还如此笃定自己找到了真凶，所有人反而愿意陪聊。
也有人说：“这个treasure好像很耳熟，我确定我曾在何处听过。”
这时候大家再看treasure的粉丝量，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个人居然拥有这么大体量的关注？
这是一个何方神圣？
他们顺藤摸瓜，这下子摸到了去年11月的一期火遍全网的真人秀，本来想喷对方哗众取宠，想靠陈年旧案博取关注的网友们，纷纷陷入了茫然。
这……
忽然就喷不下去了啊。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通灵者？未知的东西往往令人心生敬畏。
——
江雪律知道自己引起了多大的关注，他也不想如此，他一开始报了警，说他知道“犹卡斯噩梦”的真实身份是谁，他还报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家庭住址。911接线员微笑着说：“好的先生，感谢你的热心破案举报，我们一定会去逮捕他！”
回答得郑重其事。
结果在快要挂断的时候，江雪律听到了，接线员跟同事小声道：“又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报警电话。”
江雪律这才意识到，这跨越了四十年的悬案，所有人都认定不可能，他就算跟美国警察说，我破解了上个世纪你们城市的悬案，恐怕不是被当成恶作剧的消遣，就是当成了神经病在乱打电话。
接线员问了江雪律的大致信息后，很快把他当成一般的恶作剧处理了。
没人相信，一个年轻人会破解滔天大案。
果然还是需要借助互联网。
江雪律登上了他那个提醒过爱德华后，数月未曾登陆的外网账号，开始了他的连载。
【我已经破解了四十年前的这桩悬案，我知道“犹卡斯噩梦”是谁】光这句话就引来一阵腥风血雨，聚拢而来的网友们，不是嘲笑他想出名，就是认定他在信口开河。
江雪律也没管，他认为自己看了卷宗，破解了案子，知道真凶是谁。他只想把自己所看到的景象描述揭露出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简单来说，他只负责揭露凶手，剩下的一切属于警察。
【第一起案子，受害人是一名少女，凶手没有侵犯她，也没有掠夺走她的钱财，却从她身上拿走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并且多年来妥善保存】
江雪律附上了一张图，这是他亲手画的，他的画技突飞猛进后，一些小物件根本难不住他。
网友们只能看到，白纸上画了一个雕琢精致的金色发卡，发卡上的形状是两朵鲜花，很符合受害者十八岁的年龄。发夹边缘缝隙里还沾染干涸的血液，是属于当年受害者的鲜血。
网友们：“？？？”
这是连环杀手的通病了。
他们杀人之后，会从受害者身上拿走一些“纪念品”或者将受害者凄惨的样子拍摄下来，更有甚者，会冒着被警方抓到的风险重返案发现场。
连环杀手们一般聪明绝顶，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有暴露的风险吗？
可他们无法控制住自己想要留下的冲动，因为这些东西能够帮助他们迅速回味自己犯下的罪行。
“犹卡斯噩梦”也不例外，他在城市里不断兜风寻找自己的猎物。猎人在森林里残忍地杀掉猎物后，一般会怎么做？
一般会剥掉动物的毛皮或者牙齿，作为战利品，带回去大肆炫耀，作为自己的功勋。
网友们知道这种心理，可这件事是真的吗？
在第一个受害者安吉拉的命案现场，凶手真的捡走了她的东西？假、假的吧！
【第二名、第三名受害者，凶手剪断了电话线……他朝女性死者开枪，男性死者仅仅是勒死。因为他发现，女性受害者跟他母亲长得十分相像，老妇人说，自己在等着孩子回来，这句话让凶手联想到了自己那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他戾气横生，朝对方的腹部连开数枪，实际上他瞄准的是子宫和肚子，他想摧毁一个母亲孕育的能力】
【这与他的想法有关，他信奉撒旦，他认为自己是撒旦的门徒。自己拥有不凡的来历，他是轮回转世后借体重生，寄生在一个孕妇体内。这个孕妇最大的贡献是将他生出来，把孩子生出来后，脐带一剪，这名孕妇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可他的母亲却仗着世俗的身份对他管手管脚，因此心生怨怼】
这位老妇人因此被迁怒。
江雪律永远无法忘记，凶手朝老妇人开枪时，老妇人一声声痛苦的呼喊。
网友们傻了。
因为作为民间破案爱好者，他们也能找到无数资料，偶尔也会大胆假设，凶手的脑回路和想法。
老妇人腹部中了数枪，这个细节，不仅联邦调查局的警察，大多数民间破案者也知道。四十年前，命案现场被封锁，这栋染血的郊区木屋成了无人敢踏足的禁地，不少警员都围绕着尸检结果分析思考：凶手为什么这么做？他为什么朝老妇人开枪，是两人在交谈过程中，老妇人一言不合惹怒了他吗？
凶手杀人时，他在想什么呢？
常常会浮现类似的疑问。
大家也知道，连环杀手敢犯下一系列命案，他们的想法和脑回路本就异于常人。
可是treasure的说法，令人大开眼界后又恍然大悟，这一切似乎能说通了。起码正常人是编不出来这种说法。
FBI调查局的侧写专家当年留下过侧写：【凶手有一定程度的仇恨女性】
现在想来并不准确。
江雪律的话掀起了狂风巨浪，所有人都针对他所描述的东西议论纷纷，他本人还在继续。
【第七名受害者，是一名独自在家的儿童，凶手用言语试探出她没什么戒心后，谎称自己是附近人家的居民，骗开了房门，那个纪念品是一颗沾血的皮球……目前这个皮球已经干瘪了，如同枯萎的人皮面具，悬挂在凶手地下室的房梁上】
【第十名受害者死于机械性窒息死亡，凶手准备杀他时，拉下了百叶窗，割下了百叶窗上的绳子，他就地取材，用这绳子勒死了死者，事后他把绳子带回了家。这是凶器也是罪证。】
岁月侵蚀容易风干一切，不知道时过境迁，绳子上能否提取到犯罪证据，不过江雪律认为，还是要尝试一下。
【曾经有一次，凶手还回来过这栋屋子，他是光明正大前来。】
【丈夫死了，房屋女主人容颜憔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布局。凶手笑道：这附近的房屋布局都差不多。实际上他撒谎，因为他在杀人时早已经走过一遍了！那是1973年的8月份，警方距离他最近的一次，可惜没有怀疑他，因为他的伪装实在太完美了】
网友们：“？？？”
凶手重返过案发现场？
对方在1973年的8月，曾经跟警察擦肩而过，那警察为什么没抓住他？所有人对此感到深深的讶异。
一边觉得“这是在连载小说吧，本就不可信，你为什么当真了”，一边忍不住信以为真，为treasure的说法牵肠挂肚，下意识发出一个疑问：“如果是真的，凶手返回过现场，当年警察为什么没发现？”
这也太离奇了。
江雪律没有打出受害者的姓名，他刻意隐去了。
即使这些受害者的身份信息在互联网上根本不是秘密，他不想让大家的讨论度都放在受害者身上，他披露出这些零碎的信息，是为了补充一些警方也不知道的细节，这些都是凶手当年犯下的血债。
可他唯独忽略了，他说得越多，大家一边为他怎么知道这些感到心惊肉跳，一边毛骨悚然起来：随着这些细节的铺陈描述，他们眼前好似出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四十多年前，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深夜杀人魔，他气焰嚣张，化身为屠夫，游走在城市间手起刀落，欣赏受害人求饶可怜的样子。
……
警方的消息并不慢。
“不好了警长，有人在互联网上试图破解犹卡斯城连环谋杀案！”
当地警察局的长官怔住了，这名警长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外国人，年龄三十多岁。犹卡斯城连环谋杀案发生时，他还没出生。那些风风雨雨与他无关，可他升任警长之前的两任年迈的老警长，都亲自负责过此案。
这一系列连环谋杀案全美警察都知道，破获的可能几乎为零。
前两任警长兢兢业业、鞠躬尽瘁都无法破的案子，到他这任，时间隔了太久，更加不可能破解。
警长心情有些不悦，几乎绷不住稳重的表情，他平等地讨厌每一个试图旧案重启的人。这个案子有多难全美都知道，每一次有人试图将旧案重启，相当于又把这个案子重新翻出来，唤醒世人的记忆，揭开他们心口的伤疤。
随着时间推移，四十年过去了，每一次提起旧案，犹卡斯城的老人每一次都会恍惚：“哦这个案子啊，破案了吗？没破啊……”
换来的是什么？
家属再一次撕心裂肺的伤痛，和众人的万般指责，毕竟没破案都是谁的错——警察的错。
警察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逍遥法外的犯罪分子，可是抓不住就是抓不住，他们也无能为力。
提起犹卡斯城连环凶杀案，其他警员心中也不爽，面色不太好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抓住这个案子不放，也许凶手早已经去世了。”
除非出现新的决定性证据，谁也不愿意旧案重启。
毕竟对当地警察局来说，“犹卡斯噩梦”这深夜杀人魔，不仅是一场笼罩在心头的阴影，更是一场巨大的耻辱！是他们办事不力的象征，让他们抬不起头来，为了能把这个杀手追捕归案，当年不仅出动了大量警力，联邦调查局也介入破案。①
在1983年，他们还特地发出了一道追缉令，成立了一个破案小组，专门针对这个杀手，可惜最后结果还是一无所获。①
小警员不知道上司在想什么，见上司紧抿着嘴唇，明显心情不愉快，他继续道：“那个网友还说，1973年我们警方本来有一次能够抓到对方的机会，可惜盘查过后，我们把他放了！”
此话一出，警局内部一片哗然。
这下子警长不能忍了，他从沙发坐了起来，大掌猛拍桌子，眼珠子青筋暴起：“诬蔑！这完全是诬蔑！”
凶手在眼皮子底下都给放过了，这是在说他们玩忽职守？
四十年前的案子跟他没关系，可不代表他允许一个网友对警方办事能力的质疑，前两任警长有多努力，所有人都知道！
小警员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成了拱火份子，语无伦次：“不是这样的警长，对方说得很详细，您还是自己看吧。”
大家坐不住了，纷纷拿出手机，登上社交平台，查看起了那个网友的发言，本来想挑刺讽刺，随后众人脑子一片空白，陷入长久的沉默。
警长没有动手，他磨着后牙槽，兀自冷笑：“除非他直接告诉我们，凶手的名字，否则他这些行为完全是无意义的哗众取宠。”
小警员：“他说了！还公布了好几张画像！您快看看吧！”
正是这个行为，上了热搜，网络上一片沸沸扬扬。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个世间不乏通过破解悬案出名的人，这个treasure一定是想红想疯了。警长一开始心里想。
我倒是要看看，你说谁是凶手。
他抱着挑刺鄙薄的态度而来，直到他发现treasure披露的各种细节，详细到身临其境：每一个阅读文字者都好似穿越了时空，时间在自己面前倒流，集体回到那个没有道路监控、没有目击证人的深夜，躺在受害者的尸体边,
他才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鸡皮疙瘩蔓延起来。
他也看到了下属所说的，“警方离凶手最近的一次，几乎是擦肩而过”是什么情况。
【在1973年数起命案发生后，当年的警方宣传安全防范意识，恨不得把“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这句话贴在每一个居民的脑门上，他们由衷希望命案不再出现。因为男女老少都在凶手的狩猎范围，如此的背景下，一个新事物成了家家户户需要的必需品】
【——那便是安保防卫系统】
听听这句话，这个treasure描述得仿佛他亲眼所见！
要知道犹卡斯城的老人，活过那段岁月的他们，记忆模糊了，随着时间推移凶手不再出现，城里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未必能想起当年全城戒严的景象。
一名五十多岁的警员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回忆起了腥风血雨的童年，良久他嘴唇颤抖：“是这样的没错！当年我才十岁，对全城戒严时期的场景还有印象，到了后期，夜色一黑整座城市空空荡荡如同一座鬼城，连车子都少见！大家不敢开娱乐派对、不敢出行、不敢出门喝酒，每一个敢在街上逗留的男人，都会被当成可疑人物被警局带走盘查，我父亲曾经晚归家，他敲门，我们全家都不敢给他开门，一定要问他姓名和生日。我父亲准确回答出了我的生日，他才被允许放进来……”
居民都惶恐成这样了。
自然很需要先进的安保系统。
Treasure这番话，唤醒了无数老人深层次的记忆。大家情不自禁心想：这个treasure难道也是当年的人？
“……”警长眉头紧锁，否决了这个答案：“这些细节，他随便找一本幸存者回忆录也能知道。”
互联网年代想要上个世纪的影像资料，谷歌随便一搜索就能知道。
老警员不认可：“警长，你看这句话！”
众人定睛一看，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这、这——
小警员嘴巴大张，发出一声惊叹：“这不可能！”
【1973年，凶手在一家安保公司找到了工作，他的工作是负责给客户家中安装监控。本来这家公司的业绩潦倒，基本上没有什么需求，可当他开始杀人之后，他以一己之力制造了恐慌，创造了全城居民对“安全”、“生存”的强烈需求，这家公司的业绩开始蒸蒸日上①在犹卡斯连环凶杀案的阴影之下，有钱人想给家里安装监控，其余人也爱惜性命，也想给家里安装监控，家家户户几乎都想要】
【这家公司的老板绝对想不到，他们业绩水涨船高的背后，第一功臣正是他手底下十分信赖的员工】
【凶手就这样能仗着“安保公司员工”的身份，重返那些案发现场，无数次地心生回味，还能不引起怀疑。】
这个身份消息炸晕了无数的网友，大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凶手杀了人后，还能返回案发现场安装监控，受害者家属难掩悲痛地欢迎他进门。凶手所到之处，受到了家家户户的欢迎。
【他距离警察最近的一次，是他重返第十起命案现场。他被路过的警车拦下盘查，凶手镇定自若地从公文包内，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监控和螺丝刀，说出自己的身份，他还跟警察们谈笑风生，当年的警察便没有怀疑，轻易地放过了他】
【因为在当年的警察眼里，凶手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是一个合法公民，更没有作案动机】
【这也许就是命运，如果警察当年多看一眼，会发现凶手的公文包很不正常，他的公文包里有绳索、凶器和其他作案工具……】
很难形容那个场景，凶手与他们仅有一步之遥，如果潜意识里的第六感作祟，敏锐地察觉这个人不对劲。所有警察一窝蜂冲过去将人拿下，后续凶手便不会再犯下恶性案件，更逍遥法外四十年。
偏偏这一擦肩而过，整整四十余年。
江雪律描述完当年的事情，产生了连锁反应。
警长脸色凝重，他倏地从沙发处起身，转身走向了警察局的地下室。警局地下一层是档案室，里面大部分卷宗属于上个世纪的悬案积案，有些卷宗更是被一代又一代的警察翻得破破烂烂。
这些案子大多数都有一个特点：时间超过三十年，物证不全、技术局限性、现场缺失等，想要破案的难度极高。
见到这些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警长顿了一下，很快皮鞋一拐，准确无误地抽出了“犹卡斯噩梦”的档案夹。
档案夹里是各种资料，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映入眼帘的都是当年的记录，无数受害者的照片、身份信息、死亡时间、验尸报告和针对凶手的犯罪侧写，警长快速地翻动，果然翻到了1973年8月的那一天！
那一天居然真有警方盘查路人的记录！
白纸黑字详细地写了下来。
警察：先生，最近城里不太平，你为什么在这里？
路人：我是一名安保公司的员工，正准备上门安装系统，你们可以查看我的身份证件……
这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简直如同一枚极具穿透力的子弹，精准击中了这个时空所有人的眉心。
警长下意识睁大了瞳孔，眼底闪过了不敢置信的色彩，他退后了三步，嘭地一声撞上了背后的档案柜。
其他警员后续赶来，神色同样很不平静，翻阅这份卷宗，人人都能回忆起当初的心情。
阴魂不散的凶手，如幽灵一般游荡在城市。除了命案现场鲜血淋漓的倒五角星，他的杀人手法不可捉摸。当年警方投入了大量的警力物力，都没有抓到凶手的一片衣角，偏偏这个人，居然真的在当年八月份，差一点就自投罗网！
那个叫treasure网友说的居然是真的！对方没有信口开河！
“犹卡斯城连环凶杀案”的部分卷宗档案可是警察局的机密，不可能轻易向外泄露，这只有一个可能——
小警员那双眼睛满是崇拜，他无比激动：“警长你看到了吗，这个treasure的热心网友，他在最后公布了凶手的画像……我们现在应该去抓人！”
警长内心略有惊疑，他合上了卷宗，深呼一口气后，抬起了手打断了下属，他道：“这个treasure掌握太多信息，我合理怀疑他就是真凶……”
“？”小警员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警长的怀疑有理有据：“对方说了太多，这完全是自爆了！”狼还想伪装预言家？他一路看下来，对方述说凶案现场的细节，许多连警方都不知道！这完全是只有凶手本人才知道的东西，对方是怎么知道呢？
小警员不赞同：“警长，对方应该是一名通灵者。”如果是通灵者的话，透过凶手的眼睛还原了案发现场的经过，这不就能解释一切了？小警员口气不乏对神秘未知世界的推崇。
“更何况警长，人家一早就说了，自己是华国人！”
一听这话，警长表情严肃，迅速换了口气，“或许他是凶手后裔，后来移民了。”他不相信，除了凶手，还有谁能把案件细节描述得如此详细！
“？？？”
顶着下属们不认同的目光，警长缓缓闭眼，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实际上他心里早信了。
只是他不愿意，也不敢相信，就像是一道复杂到难以解答的谜题，无数人早已心灰意冷，并不抱希望的时候，忽然峰回路转，一朝被迎刃而解——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网友，对方信手就解开了答案。
太过简单、太过魔幻，反而让人不敢相信。
至于通灵者。
说出来也许可笑，“波士顿绞杀者”这个大名鼎鼎的连环凶手，对方从1962年6月到1964年1月连续杀害了13名单身女性。
对方在疯狂杀人、极为猖獗的期间，警方迟迟无法破案，面临社会各方的压力，焦头烂额之下，他们也曾病急乱投医，求问过一个通灵者，问对方凶手是谁。
这种行为相当于，警方找不到凶手了，于是选择求仙问卦，寻找跳大神的指点迷津。
那位通灵者神神叨叨、故作神秘，从警方口袋里骗走了无数钞票后，说凶手是某某。最后结果当然是错误的。
在这样错漏百出的情况下，警方还光顾了通灵者两次！事情传出去万人嘲笑，这件事发生在上世纪。
“我们不能尽信。”警长心里已经信了百分百，他生怕历史重演，只好这般口气保守。
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treasure的嫌疑，没有别的，对方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知道案发现场的惨状，知道凶手取走了多少“纪念品”，他甚至知道这些纪念品如今在什么地方。
“警长，这个treasure不可能是凶手，他公布了画像！足足有三张！他不仅公布了新的犯罪侧写，还解答了凶手为什么四十年不再作案的谜题。”
要知道这个问题，足足困扰了警方四十多年。
手机点开，每一个上网的人都能看清楚，第一张画像属于一个褐发碧眼的年轻男人，他身穿黑色长袍，皮肤过分苍白得如同吸血鬼。对方那淡笑狰狞的脸庞和神经质般的眼神，跃然于白纸之上，对方举着枪正视前方，表情轻蔑中透着一丝怜悯。
所有人心底毛骨悚然，一下子代入了当年的受害者视角，下意识给这张脸贴上了“危险”的标签。
【treasure：这是凶手40年前行凶时的样子】
警长第一时间就相信了，他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却剧烈翻滚。因为凶手的容貌无害又出色，这就完全可以解释了，当年绝大多数受害者为什么会将对方请入室内，上到六十岁的老人，下到八岁的儿童，第一时间会被对方彬彬有礼的外表所迷惑，从此成为对方献祭给黑夜的羔羊。
第二张是年轻男人，他涂了发蜡，穿着正装衬衫，打着领带，全身上下每一颗纽扣都很整齐，手腕处佩戴精英手表，脚下是锃亮的皮鞋，一副中产阶级体面精英的形象。
【treasure：这是凶手正常时候的样子】
这便能解释了，警察盘查时为什么会放过对方。这个样子跟联邦调查局的侧写结果截然不同，残忍的连环凶手和温柔和善的中产阶级这两种形象很难被人联系起来。①
第三张画像最重要了，人会衰老。
凶手如今长什么样呢？所有人开始呼吸急促。
白纸上慢慢出现了一个老者，他今年65岁了，他的鬓发白中带黑，他的眼神慈眉善目，谁也无法让对方跟一个凶残的连环杀手联系在一起。
画像旁边写了一个名字，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世人，这个逍遥法外四十余年不曾落网，在人群里隐藏极好的杀手名字：“雷德&#183;比斯金”。
无论是真是假，警方得到名字的第一时间，迅速开始展开行动。
这个帖子的热度极高，很快凶手的家属、受害者家属、媒体记者们也都看到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肖恩是洛城时报的记者，他每天的日常就是捕捉新鲜事，无论是“佛罗里达州居民大战鳄鱼”、“一男子闯进老奶奶家准备抢劫，反被老奶奶武力制服”这种事已经不新鲜了，没什么素材可写了，除非他们报纸再猜测总统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预言唱衰一波某某王室的王子和王妃什么时候离婚。
可这些陈词滥调，民众已经不爱看了，他们该如何是好。
难道又把好莱坞的那些明星撕逼翻出来？
恰好这个时间点，“treasure是凶手”、“treasure破解了四十年前悬案”、“犹卡斯噩梦是谁”等词条轮番上了热搜。
肖恩停下了四处闲逛的动作，忍不住定睛一看。
这什么意思？
在他没上网的半天时间内，互联网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忍不住从头看起，这一看如痴如醉，几乎入了神，等翻到底了，他才用力站起来。在报社里大拍桌子，喊了一声：“好！”他火速抄起平板，冲向了主管的办公室，“头儿，我知道下一篇报道写什么了！”
头儿很给他面子，双手交叉，头微微扬起：“什么报道？”
“犹卡斯噩梦您知道吗？”肖恩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可他激动得满面红光的脸庞暴露了他。
“我当然知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主管口气不善，他怀疑下属是来挑衅质疑他专业水平的，他不仅是新闻从业者，还是一名洛杉矶本地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年这起轰动全城的案子！
1973年那个时间，当时他也出生了，尚是襁褓里的婴儿，不知道这个案子才奇怪吧。
“难道是这个案子出现什么决定性证据了？”主管忍不住猜测。
“不。”肖恩露出神秘的微笑，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是凶手可能要被抓到了。”
“？”这下轮到主管嘴巴大张，呼吸急促：“这不可能！”他快速抢过下属的平板，一目十行地浏览起了帖子，越浏览越心惊，眉宇间掩饰不住震惊之色。最后他的目光定睛在那一串人名上。
“这个雷德&#183;比斯金是谁，三个小时之内，我要他全部资料！六个小时后我们要发独家报道！”
标题怎么耸人听闻就怎么来，他腹中已经有底稿了，就这么写！
首先给记忆模糊的民众科普一下四十多年前的惨案，重点渲染凶手有多么恐怖，受害者多么可怜，警察多么无能为力，最后告诉民众，有人破解了当年的悬案！警方花了四十年都无法破获的案子，被一个拥有通灵能力的网友给破解了！这个故事本身就一波三折，肉眼可见充满了噱头和话题度，一定能引起广泛讨论和争议。
“主管，你真的相信这个网友的发言？”肖恩收起平板，亦步亦趋地跟在领导背身后，做一位殷勤的小蜜蜂。
Treasure还在连载，还没有结束，肖恩时时关注着，对方马上就要解答一些问题了。
主管抄起沙发上的外套和钥匙圈，他准备驱车出外勤：“信不信不重要，破案是警察的事情，话题和热度最重要！”
这几个词条已经挂在热搜上许久了，时间就是金钱，话题就是流量！在其他媒体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们要争分夺秒！
至于那个雷德&#183;比斯金到底是不是凶手——这重要吗？
如果对方是，那皆大欢喜，警察和媒体双赢。如果对方不是，警察扑空一场，他们报纸也不会输。
更别提那个treasure的通灵者，说话有理有据，他本人看了都心生惊叹，不愁打动不了百万民众。犯罪侧写和画像都出来了，事无巨细，怎么可能不信？
换言之，他认为这个treasure恐怕真的是一位法力高深的通灵者，对方揭开了一场跨越四十年的凶杀案秘密，这个雷德比斯金也确实是凶手，对方就是“犹卡斯噩梦”本人。通灵师既然沟通了亡灵和罪恶，看到了四十年前的景象，用文字描述下了身临其境的体验，那对方不可能找错凶手。如果有错，大概率是雷德比斯金本人的错！
对方一定是用什么手段骗过了通灵师。
主管心中极为笃定，他大踏步地往外走。
“肖恩你想办法联系那个treasure先生，给他一笔文字使用费，他的所有分析、画像和最新的犯罪侧写，我们照单全收。如果有其他媒体报社跟我们抢，就付出双倍、三倍，如果他愿意露脸，我们想请他来总部做独家采访，你的措辞一定要礼貌恳切，告诉他，北美无数民众都想知道他是怎么破案的。”主管快语连珠地说完一串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他是华国人，远隔千里无法过来的话，他的机票钱和差旅费我们都包了！”
“是，主管！”肖恩领了任务，浑身充满了干劲。
江雪律正在连载，被后台无数噔噔噔的私信烦不胜扰，无数英文长篇大论和“wow”的赞叹声，有骂他哗众取宠的，也有质疑他胡编乱造的，还有人语重心长劝他去自首的。
他只有一双眼睛，面对眼花缭乱的私信，根本看不过来，孟冬臣全部帮他处理了。
孟冬臣看到其中一条私信，本来想过滤，最终他还是犹豫了两下，毕竟他在国外生活，经常看这几家媒体的报纸。
“treasure，《洛城日报》、《纽城时报》等报纸和一些本地的媒体想要搬走你侧写内容，他们愿意支出一笔高昂的使用费，你愿意吗？”这些人的私信和邮件快把社交平台挤爆了，这些媒体态度太锲而不舍，一遍遍的发，态度一次比一次恳切。
少年从不关心这种事。
他只在乎：“美国警方给我打电话了吗？”
“没有。”孟冬臣把所有信息都看过了，很肯定地说出这句话。
“……”江雪律心下有些失望，发出一声轻叹，“那同意他们的请求吧。”
他不关注这些，因为这些都是外国的媒体报纸，影响不到他在华国的平静生活，他只想扩大这个案子的舆论热度，帮助警察早日破案。
少年心情平静，他如同一个旅人，坐在池塘边伸手撩拨了一池湖水，池水泛起涟漪，随后他转身走人。
后续池子如何躁动，掀起多少波澜，他就管不到了。
另一边，莉莉&#183;比斯金也看到了这个帖子，她一开始为这当年的惨案落泪，如今她已为人母，孕育了两儿一女，大儿子已经十七岁，小女儿才八岁，每一次孕育她都怀着迎接新生命的感动和喜爱。
这个treasure描述的文字太过有感染力。
从第一名受害者安吉拉，到十一岁被吊在水管上的小女孩约瑟芬，她忍不住代入了自己的孩子，如果她在深夜收到这场噩耗，她的心情如何？一定会崩溃吧。
评论区也有人回忆当初。
“我是当年安吉拉的同学！我今年已经六十岁了，我现在使用的是我孙子的社交账号。我必须告诉各位一件事，当年学校舞会结束后，安吉拉死在回家的路上，警察不断地盘问我们，是否对安吉拉怀有仇恨。噢怎么可能，安吉拉那么漂亮，她简直就像天使一般，我们怎么忍心杀害她！”
“警方说过，安吉拉膝盖有破损，推测临死前她曾向凶手下跪求饶，可凶手没放过她！这个凶手简直是一个魔鬼！”
莉莉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受害者居然曾经向凶手下跪求饶，这是何等屈辱！通过互联网，她终于知道了，她刚出生那段时间，发生了多么骇人听闻的惨案，这个凶手简直泯灭人性。
另一个当年亲历者发言了：“我是约瑟芬家里的邻居，案件发生后，约瑟芬的父母离婚了，他们两个人都认为是对方疏忽的责任，导致孩子死亡。他们无法面对失去孩子的痛苦，前几年双双去世了。”
这也许是一种讽刺，等不到真凶落网的受害者家属们去世了，真凶本人还好好活着。
莉莉比斯金义愤填膺，噼里啪啦地打字：【这么残忍的凶手，如果他被抓住，应该被处以极刑！】
她胸腔里不断涌现冲击着怒火，这怒火直到她见了最新一层楼，那个发卡，受害者的遗物，凶手掠夺走的纪念品。
莉莉比斯金身体骇然发颤，感觉天空蓦地出现了一记重锤，砸晕了她的脑子，因为她发现，这个发夹她有印象！在她儿时曾经看到过！
人类的记忆并不牢靠，更别提孩童时期的记忆，随着年龄的成长，总会出现模糊错漏。
可是莉莉对那个发卡影响深刻，因为她性格热烈外放，同样喜欢鲜红的玫瑰花，她无意看见那枚玫瑰花样式的金色发卡，第一眼就心生喜爱。
她曾经向父亲撒娇讨要，“爸爸，能不能给我呀？”
“莉莉，不可以哦。”父亲一向对她很纵容，几乎是有求必应，那一次却微笑着拒绝了她。
当初的小女孩很茫然，心想难道那个发卡，在父亲心底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吗？
【treasure：这是一个战利品勋章，凶手妥善保存，时常把玩它，是在回忆自己光辉岁月。发卡上干涸的鲜血，可以迅速帮他回忆起，在那个深夜，他七枪结束掉一个少女的生命】
不！这不可能！莉莉比斯金感觉自己被吓到了，下意识地从桌子前站起来，手指捏得泛白，一个发卡而已，也许是巧合吧？
【凶手在家里有一间地下室，地下室的门口挂了纯白羊毛毯和五角星图阵，他的孩子和妻子从不会涉足】
【他的妻子尊重他的隐私，他的女儿则是从小被他灌输了‘地下室里有怪物’，从不敢前往阁楼和地下室】
“！！！”
她家里确实有一个地下室，门上确实挂了麋鹿的角和羊毛毯，纯白丝滑的羊毛仿佛这个世界最纯洁的产物，可是五角星，她并没有发现啊！
莉莉比斯金脑子里震荡不安，她不断地搜刮自己的记忆，心想果然是巧合，刚想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她刷出了一张图片。
【倒五角星图案隐藏在双层羊毛毯的背后】一个黑暗信徒的虔诚，藏在细细密密的日常之中。
这一句话的冲击力极强，几乎把她震晕过去。
即使莉莉比斯金非常不愿意承认，可她很可能就是treasure口中描述的小女孩！
她小时候曾有一段时间好奇心旺盛，后来性格变得非常胆小，因为父亲在她儿时给她讲睡前故事，不是白雪公主，不是睡美人，而是用充满蛊惑力的魔性声音道：“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小男孩查理，前往了家里的阁楼地下室，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出于好奇心，他提着灯打开了地下室，然后他发现阁楼里的怪物，蠕动着身躯——”
在父亲娓娓道来的话语中，家里仿佛充满了黑魔法和禁忌，她吓坏了，从此再也没有好奇心。
也许所有北美家庭里的小孩都这样吧，被父母的睡前故事吓唬，她一定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这不过是凶手的手段，这个手段很有效，在自己女儿懵懂时期就植入了一些观念】
【凶手智商绝顶，手段残忍，他能熟练在正常人和恶魔间切换】
这真的是在形容她父亲吗？莉莉比斯金心中无比怀疑，她心情如凌迟一般刷着帖子，潜意识深处还抱着一份侥幸心理。
可她越看越心慌。
【凶手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还做出了一件非常出格的事情，他……】
一个老妇人躺在黑色棺材里，她周围摆满了鲜花，她如同安然沉睡了一般。神父捧着圣经和十字架，用温柔怜悯、神爱世人的口吻道：“女士，死亡不是终点，世界没有终结，你的灵魂将会在天堂延续，愿你的灵魂安息阿门……”
哀悼结束后，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来到了棺材边，他悲痛地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抚摸母亲的脸庞，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的母亲。
【实际上，他触摸着母亲的脸，在她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倒五角星，在这场葬礼上，他把母亲这个异教徒作为献给撒旦的礼物，他的女儿一度看见了，以为他伤心过度，没有起疑】
“……”
她看到过吗？她好像是看到过……当时父亲匍匐在祖母棺材边，神色悲痛，她根本不会多想。
莉莉比斯金的心很混乱，这一字一句描述下来，她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心脏也好似落了石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说实话她如今寒毛直竖、脊背发凉。
【treasure：也许有人好奇，凶手为什么四十年不再作案。】
是啊！无数人都好奇这个问题，这个谜团困扰着世人，连环杀手屡屡犯案、不停地杀人，本质上是因为他们对杀人上瘾，这种杀戮的瘾，伴随着快乐和成就感一般很难剔除，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除非死亡和被警察逮捕才能终结。
可是“犹卡斯噩梦”，他在一段时间频繁作案，引得全城人心惶惶，这一段时间全城戒严，他不方便得手，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大家都能理解。
可后续全城解除了戒严，凶手也再没出现，一晃眼过去四十年，为什么呢？包括犯罪侧写专家和警察在内的大多数人，认为他一定是死亡了。
一个死人，自然无法再犯案。
【他在1974年从梯子上摔下去，其中一条腿失去了矫健的行动力，从此他需要借助一根拐杖辅助行走，这就是他四十年没有再犯案的原因，并非他良心发现或者不想继续杀人，而是他失去了灵活杀人的能力，这具身体让他无法制服任何人】
【杀戮才得以终止】
此话一出，莉莉比斯金绝望地闭上眼睛，她痛苦得无法呼吸，漂亮的发卡、瘸腿、地下室、母亲的葬礼，甚至还有那三张栩栩如生的画像，这一系列证据都甩在她脸上，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下定决心后，咬牙拨打了报警电话：“喂你好，我要报警，我发现我的父亲好像是四十年前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我没有开玩笑！！！”
另一边，雷德比斯金他在街上散步，他的心情本来颇为愉悦，直到他敏锐地发现了周遭的异样，有人在他不远处跟踪他，这跟踪手段无比拙劣，有人举起了摄像头，还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心里浮现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人生活了大半辈子，一切东西都尽在掌握之中，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事情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雷德比斯金拄着拐杖，他走在街上，他察觉到了异样，一种如影随形的感觉始终萦绕徘徊在他周围，好似无孔不入的视线监视。
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
直到他走到路口，通过广告牌的反光，确认了果然有几名年轻男子大白天跟踪他。
这群小伙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跟踪手法相当拙劣，有人拿报纸在阅读，阅读了半天报纸从不翻动。有人假装咀嚼汉堡，吃了十分钟连自己包装袋没拆都没发现，完全在吃空气。有人偷偷拿出手机似乎在拍摄他，更加明目张胆。
雷德眼神一暗，眸色沉沉，脸上面无表情，心底涌现莫名其妙的烦躁。他今年六十多岁了，这些年轻人使用的手段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他并不放在眼里。
他只想知道，这群人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跟踪他这个人畜无害的老头子……
于是在下一个路口，一个年轻人快步跟过来时，他一个拐杖转身，身影重新出现，语气低沉道：“guy，你为什么跟踪我？”
小伙子吓了一跳，脸上浮现了明晃晃的惊惶失措，对方双手乱挥，喉咙里还憋了尖叫。下一秒小伙子反应过来，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于是他硬气地挺起胸膛，大声道：“自首吧人渣！”
“？”雷德眉头紧锁，他内心泛起几分惊疑。
意识这里出现了，其他几人也迅速跑来，众人站在这个小伙子身后给他壮胆。
他们不仅念出了雷德的名字，还用咄咄逼人的口吻，大声重复一遍：“自首吧，雷德比斯金！你的事情全美都知道了。”
雷德敏锐迅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双眼如豹子般紧盯着一开始说话的人，“你们在乱说什么！”
我的事？我什么事情，为什么又喊我去自首，这群人知道一些什么！
“你犯的事情曝光了！”
“我的什么事情？我人老耳聋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小伙子，我的年纪大了，不要跟老人家开玩笑。”雷德不愧是犯下十数起滔天命案的凶手，心理素质过硬，属于黑夜的面具，经过四十多年的沉淀，更加无懈可击。
他迅速清楚了，这群人来者不善，他拿起拐杖，一边顾左右而言他，一边厉声地喝退人群。
“你们再跟踪我，我会选择报警。”
一听到报警，几位年轻跟踪者果然没有了嚣张气焰，他们灰溜溜地准备转身离开。刚转身蓦地意识到不对，他们是正义的啊，一秒后迅速折回，理直气壮道：“那你报警吧！我看警察到底是抓走你，还是抓走我！”
自从画像公布后，这张慈眉善目极具欺骗性的脸，就成了变态杀人狂！
雷德冷冷瞥了路人一眼：“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要回家了！”他语气故作平静，仔细听有几分咬牙切齿。
老人神情十分谨慎防备，拄着拐杖快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区区围观群众是不会让他失态，即使这群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一些风言风语，努力想戳破他心中的隐秘。
下一秒，雷德心脏猛地一沉，因为他看到了下一个拐角处的人影。
那是一群身穿蓝色制服的美国警察，他们面无表情又严峻冰冷，远远地朝他而来。
雷德第一个反应就是：警察也是冲他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在四十年前做下的事暴露了？可又是怎么暴露的？
雷德手指紧紧攥着拐杖，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这一刻他的手背青筋遍布狰狞，眼底掠过一道戾气。下一秒雷德果断换了方向，无视微微有些行动不便的左腿，开始疯狂地往家方向连走带跑。
他的背影步履匆匆，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
所有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唯有江雪律知道。
【treasure：你们惊动了凶手，他现在要赶回家销毁证据了，只需要一场火，地下室被烧为灰烬，一切死无对证】剩下的人证物证跨越了四十多年，提取极为困难，根本无法将他定罪。
“！！！”
下一秒有人惊呼：“看天上！是直升飞机！”
民众眼睛都直了。
这场面太过壮观，无数架新闻直升机在天空盘旋，螺旋桨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把人声盖过。
一个主持人拿着话筒探出机窗，摄影师在她旁边拍摄：“观众朋友，我是洛城日报的前线记者，你们忠实的老朋友梅达，你们猜我在哪里？——没错我飞在犹卡斯城市的上空！朋友们，你们看到了街上在走的那个男人了吗！他就是雷德&#183;比斯金！他很可能就是上个世纪犯下一系列案件的罪魁祸首。真的很棒不是吗，我们直升飞机和摄影师，离他的距离最近！说明我们电视台捕捉到的新闻最高清！”
另一架直升飞机上的不甘落后：“嗨伙计们，这里是KTVK-TV凤凰城第三频道，你们还记得吗，我们的口号，Everywhere， Always There（无处不在，永远在那里），哪里有最新的突发事件，哪里就有我们！”
“大家千万不要切电视！我们直升飞机不是距离雷德&#183;比斯金最近的，无法将他的正脸清晰拍下来，可在高空中，我们的视角最好！稍后我们还会启动无人机，如果你们选择在这一秒切电视，你们恐怕会后悔终生！”
好不容易爆出一个大新闻，所有记者都跟打了鸡血一般，为了收视率，为了抢到第一手新闻影像资料进行直播，所有电视台都拼了！
直升飞机和航空摄影师，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结果也不出他们所料，收视率节节攀升，热度直接爆炸了，全网都在关注。
最后一架直升飞机口气较为正经，如果仔细听，会发现女主持人的口气非常不满，几乎是隐忍着怒火：“大家好，现在是下午16:35分，我们是第十二频道子频道的《True Crime Network （真实犯罪网）》，无论是火灾抢险、车祸事故还是犯罪现场，我们永远第一时间直击现场……现在我们就在雷德比斯金的抓捕现场，仔细看，雷德比斯金在下面跑，州警察在后面追，这真是一场激烈的警匪追逐战。”
“噢有最新消息插进来，treasure说，雷德准备冲回家销毁证据。根据犹卡斯城所在州的现行法律，一旦没有证据，警方即使把他拘留，很快也会无罪释放。检方无法控告他，真是一名狡猾的犯罪分子，难怪能逍遥法外四十年之久。”
“这是一场赛跑，雷德他会如愿以偿吗？警方能成功阻止他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看看这解说角度，听明白了吧！
他们才是正规的直播犯罪频道！其余同行只是凑热闹的三教九流！要看最真实角度的解说犯罪，还是必须看他们12频道！
还有一架直升飞机发觉自己是挤不进去了，放弃了挣扎，男主持人把自己被风吹得头发凌乱的脑袋伸回后座位，心里破口大骂：fuck！明明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为什么同行永远比他们快一步！
什么雷德比斯金，距离太远了，他根本看不到影子。
为了不让电视机前的群众不耐烦地切掉电视，他只能选择聊场外八卦，“嘿伙计们，看不到罪犯也不要伤心、不要焦急，我这里也有最新情报！你们知道吗，那个treasure，他实际上是……”男主持人抑扬顿挫的浮夸嗓音讲述着八卦，“你们仔细看他的社交账号，FBI早在去年暗网杀手事件就关注了他！那可是FBI！天哪伙计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很好，这一波把本来想换台或者切直播间的群众好奇心勾了起来。
我们不换台了，意味着什么你快嗦啊！
——
警察不是突然出现的，他们本来也在暗地里跟踪雷德比斯金。
因为treasure在帖子里说：“我建议警方申请搜查令，严查对方的地下室，许多罪证都在这里。”
他们打定主意是先收集指纹和DNA证据，再去申请住宅搜查令，结果没想到这个帖子热度太大了，许多群众自发地行动起来。
他们想要为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
警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下恼怒：我们警方还没确定雷德比斯金到底是不是凶手，连treasure的嫌疑都还没排除，为什么民间势力都笃定了，速度比我们还要快？
甚至还有一群小伙子自发去跟踪凶手，想找出蛛丝马迹。
“该死的！他们为什么去跟踪，难道不知道雷德比斯金在上个世纪足足杀了十八个人吗？”警长脸色铁青，再也顾不上三思而后行了，驾驶警车就追。
枪杀、勒死和玩绞刑架游戏，这些受害者死法每一笔都详细记录在上世纪卷宗纸页里不忍目睹，尸检报告和现场报告更是触目惊心。这些手无寸铁的民众居然敢去跟踪凶手，简直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安危放在心上！
更别提，媒体记者、围观群众、直升飞机……什么势力都比他们速度都快，这样衬托下来，显得他们警方行动迟钝又缓慢。
本来想谋定而后动。
现在不行了。
“雷德的住宅在哪里？我们要比他快一步抵达！防止他销毁证据！”
四十年前没抓到的凶手，四十年后他们警方一定要抓到！
如果这一波没赶上的话，他们集体警员八成都要引咎辞职，群众愤怒声讨的声浪也会把他们淹没，没有别的：凶手是谁都知道了，你们还能抓不到对方？一群警察跑不过一个腿脚不便的瘸子？
想也知道，注定骂声一片。
他们愿意被骂吗，当然不愿意！所以必须争分夺秒。
小警员看了一眼愤怒的上司，脸上不敢吭声，心里悄悄顶嘴：您方才不是说treasure是凶手吗，根本不相信雷德比斯金是“犹卡斯噩梦”吗，怎么这会儿又信了。
可他根本不敢说话，因为上司把他抓出来，选择亲自开车，对方脸上表情堪称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一场警匪追逐战在现实里上演，所有人都往雷德家的住宅跑。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雷德比斯金速度更快一步，他虽然在1974年从梯子上摔了下去，不幸摔残了左腿，导致行走时会有些不便，可他的四肢没有问题。
他的汽车停留在路边，他拿出钥匙第一时间启动。警方见状，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刻驱车追赶。
这个场面简直引爆了收视率，雷德比斯金驾驶着汽车在前面跑，警察在后面开警车在追，天上直升飞机在拍。
电视机前的观众眼睛纷纷大睁了眼睛，心脏怦怦直跳。
所有人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地下室。
发现警车真的追在自己屁股后边，还不止一辆，完全是无孔不入的包围。雷德比斯金恼羞成怒，眼珠赤红，他对天发誓：如果他侥幸逃过一劫，他一定要为自己找一位律师，控告警察跟踪他、骚扰他，对他的生活造成了恶劣影响！
什么精神损失、名誉权，他要警察付出代价！当然了这一切鱼死网破的前提是——他能销毁一切罪证。
雷德比斯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接近癫狂的行为完全暴露了，可这一切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他深呼一口气，咬着牙，疯狂地踩踏油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无罪释放。
奈何警察的速度也很快，有一辆警车几乎与他并驾齐驱，驾驶座上的警员用喇叭冲他喊话道：“雷德比斯金，经人报警举报，你涉嫌上世纪的连环谋杀案，你被逮捕，尽快束手就擒吧！”
雷德暴怒，从车窗望过去，他那张年迈的面孔极度扭曲，仿佛恶鬼一般，胸口隐忍着的怒火在这一瞬爆发出来：“你们宁愿相信一个网友的鬼话，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老人家是清白的！”
他只是无法接受，当年的他在城市里随便杀人，遇到谁就杀谁。
警方一直在追逐他，速度却始终慢他一步，无法捕捉他的一片衣角。他享受杀戮，暗地里也不断嘲笑警方的无能。可四十年后，眼看他即将逍遥法外，平静地走完这一生，在晚年警方忽然觉醒了什么，发现了他，并开始追逐他。
作为一名凶手，他沉寂了半个世纪，也享受了半个世纪的高光。暗网有人为他组建了俱乐部，一些极端推崇他的粉丝，崇拜地说他永远不会落网，他会维持记录到生命终结，死后更是会成为一个谜团，如开膛手杰克那样。雷德也是这般笃定的，世人无法察觉真相，执法部门永远也无法抓到他。
可他的自信狂放，截止于今天——
他无法接受这份落差。
面对雷德比斯金的质问，警察们在心中冷笑，飙车速度一点也不慢：你这样子看上去哪里清白了？
有本事你把车子停下！
雷德比斯金当然不可能停车，他再度踩了油门，闯了红灯离去，甩了警车几管车尾气。
抵达目的地后，他飞速下车，顾不上急促呼吸和腿脚不便，迅速闯回家里。地下室！地下室！他放满了纪念品勋章的地下室！
他的念头很疯狂，可惜他迟了一步，刹车紧随其后，无数警察只慢他一点。随着门“砰”的一声被破门而入，这一瞬间雷德比斯金心如死灰，脸色如灰烬般难看，几乎要瘫坐在地。
这还没完——
他开始翻找起来，treasure跟凶手思维同频，又一次未卜先知，
【他手里握了枪，他准备自尽——】
小警员一直在关注帖子，见到这句话大声道：“不好了长官！雷德比斯金他要自尽！”
什么！？
警方如临大敌，雷德比斯金销毁证据不成，走投无路之下居然打算饮弹自杀！他如果自杀在家里，他们警察纵使有无数张嘴，开启了执法记录仪，也有嘴说不清了。目前真相尚未水落石出，没有证据没有口供，一旦逼死嫌疑人的罪名落在警方头上，必定让他们遭遇无数媒体民众的狂轰滥炸！
还好treasure提醒了他们。
警长果断拔枪，他的手极稳，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子弹出膛，雷德比斯金的手枪被击飞。
没想到警方还能阻止他。
雷德比斯金心头一阵窒息，“你被捕了！”在无数枪口下，片刻后，老人脸色阴沉得渗人，他知道大势已去，最终缓缓低下了头颅，举起双手，选择了投降。
记者主持人们慢了一步，直升飞机的停靠有严格规定。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适合停机的地方，等他们赶来时，警方已经开始对这栋别墅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记者们激动万分地对着镜头说：“观众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我们没有错过这无比精彩的一幕，雷德比斯金，他被捕了！”
记者的涌入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有人挤在花园里。
“你们擅闯民宅，我要告你们！”
警察也就算了，记者又是什么情况！？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尊重他！
雷德怒火中烧，声音嘶哑，他对此很不悦，摄像机清晰地拍摄下一切：他人已经老迈，眼神森寒阴冷，颇有上世纪连环杀手的影子。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这些人头乌泱泱的电视台记者主持人，恐怕都要命丧当场
记者们才不怕呢，他们不介意往法庭上走一趟，可走一趟之前，第一手的现场新闻最要紧了。
民众能怀疑他们的人品道德，却绝对不能质疑他们在捕捉热度和新闻上的职业素养。
FBI也赶来了，所有警察将现场封锁，组织好人手才前往地下室。地下室门口是一扇暗门，暗门上果然有纯白的羊毛毯。
小警员迅速掏出手机，一一对比，他戴着手套，鼓起勇气地掀开羊毛毯的背面，一个黑紫色的图案清晰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倒挂的五角星！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美都知道，倒置五角星是撒旦的标志。当五角星颠倒时，两个角对称向上，代表恶魔撒旦头上的两个尖角，意味着邪恶、魔鬼。
撇开信仰问题不谈，当年的连环杀手“犹卡斯噩梦”，在每一次杀人后都会在现场留下类似的图案，把每一名受害者当成祭品，献给他伟大的天父。
雷德&#183;比斯金果然就是那名凶手！
而这一切又跟treasure在帖子里所说的丝毫不差！
雷德的妻子稍后赶来，面对无数警察记者，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脸色惶恐，她一直在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要在我家里，又抓走我的丈夫，他做错了什么事？”
警察对她有些不忍。
四十多年夫妻了，老妇人也许一直被瞒在鼓里，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大名鼎鼎的连环杀手。
这下子疑问又来到了警察心底，连雷德的妻子和女儿都不知道的事情，treasure为什么知道？
警长话锋一转，开始旧事重提：“依然不能排除treasure的嫌疑！”他选择性遗忘了，treasure提醒他们，雷德比斯金要赶回家销毁罪证、还要开枪自杀这件事。
警察在做好准备后，打开了地下室，推开门的第一秒，众人死死地屏住了呼吸，人人噤若寒蝉。
有人拿出了帖子的内容一一对比，心下克制不住地惊骇。
【那个纪念品是一颗沾血的皮球……目前这个皮球已经干瘪了，如同枯萎的人皮面具，悬挂在凶手地下室的房梁上】警方抬头一看，果然有一个皮球悬挂在上方，皮球表面沾满了污垢，无法判断是鲜血还是灰尘。
负责这方面的警员不敢大意，第一时间将物证取下。
沾血的金色玫瑰发卡、绳索……这些东西都在地下室里，物证人员已经头晕目眩。
【在黑布之后，有一面墙，墙背后的东西请做好心理准备】见到这句话，警察早已心里有数，纵使做好了准备，可当他们把黑布掀开之后，看清眼前的东西后，腹部还是忍不住翻江倒海。他们还必须伸手捂住嘴，否则一阵阵呕吐感要涌上喉口。
满墙都是鲜血淋漓的人体照片：安吉拉倒在血泊之中，老夫妻吊在房梁上尸身染血……死法各种各样，全都是被害人死亡之前或者濒临死亡的姿态，令人极为不忍。
这些东西，连警方都没有，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旦警方从这些物证和照片上提取到指纹，一切便将证据确凿，雷德比斯金就是当年的凶手！
更别提雷德还在墙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五角星图阵，把不同的受害者照片贴在五角星的每一个角，比如“安吉拉”、“老夫妻”等就在左上角落，其余四名受害者在右上角落，这样子分配下去，每个角都有四个人……最后两个角人没满，似乎留下了遗憾。这种残缺美，让警方毛骨悚然。
一切如treasure所说，对方早已经杀人上瘾，并非良心发现，不想继续杀人。
他最后只杀了十八个人，连五个角都无法摆满，纯粹是因为他无能为力了。如果对方没从梯子上摔下去，谁知道会制造多少惨案！
对方会在黑夜化身最忠实的信徒，带给人世间一场场腥风血雨的噩梦。
两名警察愤恨不已，马上转过身逮捕了对方。雷德比斯金全程没有反抗，他只是低叹了一口气，“被你们发现了，确实都是我做的。”
他完全可以选择抵赖不承认，不过事实胜于雄辩，警察和检方也不是随意糊弄的傻子。他可以这样做，但没必要。
雷德比斯金看上去十分冷静，即使被逮捕后，他清楚知道自己将面临无数暴风雨般的口伐笔诛和指控中，他也要在人前努力维持自己的体面。
只是心里他难免浮现怨恨：我都隐藏了四十多年了，就差一段时间就是永远了，为什么我不能好好地藏下去呢，到底是谁，揭露了他？
记者却兴奋激动起来，他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观众朋友们，你们看见了吧，雷德比斯金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这一切都是真的！‘犹卡斯噩梦’是他本人！一桩跨越四十多年的悬案，在今日破解了！”
“这是见证历史的时刻！！！”
哗然声中，闪光灯络绎不绝。
电视台的收视率直接爆了。
雷德被捕的消息传开后，整个社区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不敢置信。这些街坊邻居一一接受了电视台记者的采访。
邻居们表示不敢置信：“是不是有人污蔑他？我们跟雷德是三十年老邻居了，他爱妻子，爱女儿，跟连环杀手根本不沾边，其中一定有误会！”
“他很热心肠，不仅每个月都去教堂，每周还会积极参与社区事务。”
总之，跟互联网上的网友不同，雷德周围所有亲戚朋友都不相信，他居然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
面对记者采访，他们据理力争，随后他们的脸很快被扇肿了。因为雷德居然当众承认了，他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变态杀人狂，曾经杀死过十八个人。
一时之间，雷德身边人轰然散开，仿佛他是什么极端主义的恐怖分子，触之即死。
这些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凭一己之力，告诉了所有人，作为一名智商绝顶的连环杀手，雷德&#183;比斯金隐藏得有多完美。
如果没有意外，对方将永远销声匿迹，成为一个不解之谜。
偏偏意外发生了，世界从未落网的连环杀手排行榜中，“斧头工”，“涂鸦者”、“圣经约翰”、“月光”、“檀香山扼杀者”、“字母杀手”等占据高地、遥遥领先……
“犹卡斯噩梦”倒下了，他的事迹败露，身份信息铺天盖地到全网皆知，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他倒下后，空出了一个位子，粉丝们疯了，杀手名单开始大洗牌。这些曾经犯下滔天恶行的连环杀手在最初时，都以为“犹卡斯噩梦”的倒下不过是一个意外，直到江雪律慢慢从十六岁走向成年，他没事就破一起世界悬案。
那些杀手们陆陆续续地落网。
世界杀手名单洗牌得更疯狂了。
少年没什么想法，他不过是看到了受害者家属的眼泪，燃起了想与犯罪长长久久作斗争的念头，他不愿受害者死有冤屈，更不愿世间再有任何一名杀手逍遥法外。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审讯室内，雷德对一切供认不讳，他冷静地承认了自己就是凶手，那些恶行都出自他之手。
“人都是我杀的。”
警察们不可能采取这么模棱两可的口供，否则上了法庭，嫌疑人随时可能翻供，打乱法庭秩序，他们需要具体的犯案经过。
唯有凶手真实的“口供”，才能做出判决。
“1973年3月13日的晚上，这是第一名受害者，你为什么选择她？你又对她做了什么？”几张照片被推到雷德比斯金面前，警员目光咄咄逼人，雷德神色却陷入了回忆。
上世纪的老照片画面并不高清，有一种特殊的年代滤镜，照片上的少女容貌秀美，头发凌乱地倒在地上。
这组照片，雷德仔细翻动了一下，这一刹那他似乎回忆起了许多年前的高光，无声又隐晦地笑了一下。
许多人都想知道，受害者为什么会惨遭毒手，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却唯独忽略了，有时候受害者自己也稀里糊涂，完全不知道，对方很可能就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于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撞上了一个残忍的杀手。
“我为什么选择她，记忆太久远了……可能是她太漂亮了，纯洁如花的少女，我认为应该将她献给撒旦。”雷德&#183;比斯金双手交叉，将自己的动机娓娓道来，他前面的两名警察和执法记录仪差点相信了。
如果不是他们事先看过treasure的帖子。
【treasure：他也回忆不清楚了，除非把照片放到他面前，他尘封在盒子里的魔鬼才会重新释放。他是随机杀人，不过他选择第一名受害者，纯属是因为这条街是6号街，教堂是这条街的6号地址，而安吉拉恰好是经过的第六人……】
众所周知，666在西方是一串非常邪恶的数字，因为这是魔鬼撒旦的生日。
当年，雷德比斯金直勾勾地看向少女，举着枪步步逼近，神经质地笑了笑，于黑夜中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受害者无法逃跑，更不敢大声求救，那种濒临绝望命悬一线的感受如置身冰窟。
【他会撒谎，安吉拉的美貌出众第一时间会吸引旁人眼球，导致产生了许多无端的臆想猜测，可她之所以死亡，完全是符合了这串有魔力的数字】
换言之，安吉拉极为不幸。
与许多人推测的“美貌为她招致祸患”、“大晚上穿白色裙子太招摇了”这种受害者有罪论，截然不同。
他们甚至在想，安吉拉如果那天晚上不深夜回家，她不穿白裙子，是否能逃过一劫。当然有这个可能性，不过凶手想要杀人，依然需要一名随机的男女老少来填补这个窟窿。
出现在那个路口的第六个路人，无论是谁，都难逃一死。所以上帝也无法知道，下一个死亡的是谁，因为这种随机杀人全靠运气。
警长冷着脸：“你说的都是真话？”
雷德比斯金态度坦然：“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那你看这几句话。”警员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正是treasure的帖子，雷德比斯金脸色瞬间变了，攥紧了手，“这、这是谁写的？”
为什么会知道他心里这种事！
要知道那座白色教堂矗立在风中，很少有人往方面想，只有他内心的魔鬼才知道这种事。
换言之，连环凶手的脑回路，不是一般寻常人可以理解。正常人再怎么“变态”，也有几分底线，也无法抵达连环杀手的高度。
雷德捧着平板的呼吸急促，他眼睛死死地定住了，手指尖颤抖着划动屏幕，下意识想要翻阅下一个帖子。
他想知道，这个treasure还说了什么！
警长不说话，他脸色冷冰冰，比了个手势，警员立刻把平板收了，不给雷德比斯金继续翻页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郊区那栋木屋，选中第二个、第三名受害者呢，又朝女性受害者腹部连开数枪，你是否仇恨女性？”
这一次，雷德比斯金沉默了许久。
似乎在“说真话”和“说假话”之间犹豫，片刻后，“我选择他们家，是因为他们家没有养狗，狗吠声令人心烦。”
“我也没有仇恨女性，我只是厌恶我的母亲。早从一出生，我八岁那年，我就知道了，我拥有不凡的来历，我来到这个世间背负使命。可我母亲，这个邪恶的异教徒，仗着世俗的身份约束我……我很抱歉，不过我杀死那个老妇人，不过是情绪激动之下的迁怒而已，我跟她没有任何仇恨。”
警员们表面不动声色：“哦？”
实际上他们心里也很不平静，努力压下满心的震撼，维持表情的镇定，实际上他们心脏战栗，心下一片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停歇，因为这一切居然跟treasure所说分毫不差！
对方甚至连雷德的反应也说中了。
事到如今，雷德依然没有悔改，一句抱歉迁怒，似乎就想轻飘飘揭过恶行。这也正常，凶手们一般不会在审讯室里浪费眼泪，对警察流眼泪只是拖延时间，他们一般都会到法庭上“忏悔”，缓缓流淌出珍藏许久的泪水，博取法官的同情。
“你还想杀掉两位老人的孩子是吗？你等了他一个小时，没等到人恼羞成怒，四处开枪泄愤！”警长厉声道，口气充满压抑的愤怒。
“是的，可惜他没按时回家。”
他在城市里寻找猎物，狩猎人类是他的动力。安吉拉和一家三口的鲜血，正好能够填满五芒星的一处角落。鲜血灌溉法阵，才能启动仪式。
老人被揭破过去，脸上的眼神表情令人心中寒意丛生。
这一审问长达一天一夜。
毕竟有十八名受害者，时间跨越了将近半个世纪，很多细节，雷德比斯金自己都全然忘记了。
事情结束后，警察都扯了扯领带，松了一口气。
雷德也很疲惫，他人老了，不再是当年给警方制造无数阴影的年轻人了，一场审讯下来，他嘴唇焦了，眼珠子浑浊了，不过他还有一个执念。
他说：“我自愿放弃选择陪审团的权利，我唯一想知道，这个treasure是谁。”
一个凶手自愿放弃陪审团权利，说明他放弃挣扎了，他不想为自己争取权益，案件庭审流程可以大幅缩短，这是一件好事。
警方很心动，但他们拒绝了。因为他们也不知道treasure是谁，只能冷淡地拒绝对方：“无可奉告，你还是好好迎接你的审判吧，到时候庭审会开直播。”
这件事闹太大了，警方预计到时候会有千万民众第一时间赶来观看这场世纪审判，热度也许不亚于“辛普森杀妻案”。实际上警方还是估计保守了，到了庭审那一日，世界各国的网友们挤爆了直播间，官方服务器几度瘫痪，不得不反复引流，法官更被迫请了同声翻译，将庭审现场的对话翻译成不同的语言。
而观看庭审人数早就超过了千万，直奔五千万去了……属实令人叹为观止。民众都在等待正义的到来。
也许有人会心生疑虑，心想：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可这份正义它姗姗来迟，迟到半个世纪，终究还是到来了。尚存于世的受害者家属坐在席上，眼眶红肿满目泪痕，仔细一看他们的年龄基本在七十、八十岁的高龄以上。在他们有生之年，他们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凶手落网认罪……
至于treasure的身份，除了华国人和疑似年轻小伙子这两点之外，联邦调查局都吃闭门羹调查不出来的事情，他们州警察又怎么可能知道。
总之这个案件至此落下了帷幕，雷德被逮捕的消息传开后，treasure就消失了。
他虽然消失了，他留给世人的震撼远没有结束。
针对他的讨论有许多，最大的讨论就是“他真的是一名通灵者吗，可他两次出现都与犯罪性命有关”，联邦调查局的说法是：“treasure是我们警方的合作对象，他是一个热心的华国友人，去年他给了我们一份宝贵的职业杀手名单，帮助我们打击了北美一大暗网势力，我们是良好合作关系。”
这个说法，网友们不买账，他们相信“杀手名单”是真的，可“良好合作关系”这个头衔掺了水分，还是汪洋大海。Treasure在互联网上有许多崇拜者，人永远迷信崇拜神秘未知、捕捉罪恶的力量。
他们直白地指出来：“如果treasure跟你们是合作关系，为什么你们多次回复，他一句都没回，他压根不跟你们互动，是不是你们太高傲了？人家帮我们破解悬案，你们每一次都吝啬感谢，还想打探对方的身份。”
“去年你们的探员，还说出了这样一番话。”网友轻松就把过去的事情翻出来。
【雷古勒斯、阿尔法，暗网交易，这个华国网友知道太多内幕了，我们关注他的社交账号，只是合理的怀疑。】
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
啊这。
老底被揭了，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冷静到可怕，他们选择避而不谈。
——
与此同时在华国，南流市警方接到有人报案，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发现屋主死在自己家中。
根据法医结果，死亡时间长达数日以上。
尸体旁边的电脑上，一名警员误触了鼠标后，竟意外点开了息屏休眠的电脑，电脑上弹出一个白色文档，所有警察脸色凝重。
这个文档上居然写了一行类似诗般的内容，字体是宋体小四。
我杀了这个人。
因为他身上隐藏着不可饶恕的罪行。
寻常人站在道德高地上也无法将他审判，我只能选择用我的手段，亲手制裁他。
他的罪名是脚踏五条船、玩弄他人感情。
执行日期：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刑罚：阉刑
执行人：river
“什么东西？”南流市刑警队翻来覆去研究电脑，心里暗骂一声，哪里来的中二病。痕检人员抱走键盘和鼠标想要提取指纹，希望能找到破案线索。
现场确实有不止一捧玫瑰花，可惜在寒冷的室内慢慢也枯萎了，失去了光泽。另有一名警员发现现场有可疑痕迹，他们顺着痕迹，毫无防备地打开冰箱，下一秒差点没吐出来。
死者的下体居然在冰箱里！
那个凶手居然说的是真的！他对死者执行了刑罚，一个中二病如果选择杀人，那他就不是中二病了，是潜在的杀人凶手。
一时之间，南流市组织了专案组，因为后续他们发现，类似的案件居然不止一起。腥风血雨似乎在暗地里悄然席卷了这座城市。
——
秦居烈的假期还没结束，他这几天在看照片，一双眼睛幽深又平静，全程面无表情。
秦母也从一开始的笑意温婉到逐渐翻脸。
“儿子你再看看，这个好。”
“……”秦居烈低下头瞥了一眼，末了一道浓眉狠狠皱起。
生怕自己看错了，他眯起眼睛，仔细确认了两下，“男的？”短短两个字，莫名就令人产生一种冰冷厌恶的错觉。
“怎么，不喜欢？”秦母不动声色，进行试探。
秦居烈没说话。
这样的试探博弈，从他回家到现在，已经拉锯数日。
秦晶慧坐在一边，叹了口气，十四岁的少女大口吃饺子：“没救了堂哥，啧啧您还是原地等待，等着入室抢劫一般轰轰烈烈、蛮不讲理的爱情降临在头上吧。”
入室抢劫？秦居烈眼神一犀利，视线如刀。
“入什么室？谁抢劫？”他下意识探向后腰，寻了个空，很快意识到他休假了，装备一个没带。
“儿子，你干什么！”
秦母心疼侄女，连忙伸出手拍了拍吓到的秦晶慧，瞪了一眼儿子：“不是真的入室抢劫，慧慧说的是形容词！”
“对，我说的是爱情！”秦晶慧吓了一跳，差点没被对方冷脸吓哭，怎么会有人那么长的句子，只精准地抓住了入室抢劫这四个字。
大堂哥你浪漫过敏吧！！！少女吓哭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哭嗝，为了平缓自己的惊惧，她扒着碗，拿起筷子吃一口饺子。她决定了，今天晚上不跟他讲话了！
互联网上这么潮的词，堂哥居然都没听过。
“……”秦居烈确实没听过，他口气冷淡：“形容词就形容词，别用这种字眼。”
这种充满犯罪气息的字眼简直在挑动他敏感的神经。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南流市的惨案还在继续，负责这个案子是刑侦三队，带头的队长姓梁名晟。梁晟戴了鞋套和手套后进入案发现场。这个时间点赶过年，许多警员都在家休假，案子就摊到他们三大队头上了。
梁晟刚才从下属嘴里知道一件事，死者的下体被割掉，命案现场留了一封“审判书”，预感这起命案棘手恶劣，充满了报复性质。
现场也不容乐观，一呼一吸都是冷空气夹着淡淡的血腥味。
“怎么样？”他走过来时，所有人头也不抬在忙碌。
“梁队，死者今年25岁，去年九月租了这套房子，报警者是一个名叫‘纯泉’的十九岁男性，他说二月十四日收到男朋友给他网购的礼物后，很开心一直给他发信息却没有得到回应，很担心自己男朋友的安危。辖区民警上门来敲门查看情况。”
过年了总是会发生一些煤气中毒的案子，辖区民警自然不敢大意。
原来如此。
梁晟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对屋主的性取向有什么看法，啥年代了什么都不稀奇，“那这满地的玫瑰花是？”
前几天正好是情人节，这难道是死者未寄出去的礼物？
梁队长是来晚了，痕检人员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这复杂的情况。
梁晟已经快一步，在玫瑰花边蹲下，蔫掉的鲜花里插了许多张贺卡，他下意识地念了出来，“送给亲爱的纯泉，祝你天天开心，你帅气的笑容是我最大的期望……这是那个报警人吧，等等第二张怎么人名不一样？送给漂亮的玉英，你可爱的小酒窝在这个冬天点燃了我温暖的心房……”翻到第三张、第四张时，年轻的梁队长已经预感有些不对劲了。
“书敏，这里共有99朵玫瑰花，玫瑰花是纯洁爱情的象征……”
“香枝，玫瑰花绽放时，代表着我的心向你倾诉爱语……等等玉英、书敏、香枝这些是女性的名字吧？”梁队长傻眼了，他把贺卡翻来覆去，这些人名甚至没有重合。
梁队长不知所措，梁队长大为震撼。
“队长，你看这台电脑。”
梁晟缓缓地读出了文字，脸色极为凝重：“我杀了他，因为他身上隐藏着不可饶恕的罪行……我只能亲手制裁他，他的罪名是脚踏五条船，玩弄他人感情。这个river是谁？”
任何训练有素的刑警，读到这些话心里早已经有想法了。
“暂时不知。”
法医这时候也来说结果了。
“死者是冻死加流血过多而死，他在室内仅穿一件单衣，腿部赤裸符合冻死现象。具体死亡时间不好判断，看尸斑初步判断超过两天半。进一步的结果必须移回局里。”
那封审判书写了，行刑日是二月十四日，不出意外的话，死者就是在情人节那天惨死家中，还被人用利器割去下体。根据出血情况和伤口痕迹，死者是生前遭遇折磨。
“行刑凶器为巴掌大的锐器，我们在厨房发现了一把清洗干净的水果刀。”法医说一句，梁队长点一次头，听得很专注。
这些验尸结果都在他脑海里转化为案情细节。
正好这时，两名警员呕吐回来了，“……”
与法医的面不改色、安之若素不同，两名小警员脸色惨白，谁让凶手的手段狠厉，还将那玩意儿放在冰箱里冷冻，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他们刚刚冲出去拿起干净的物证袋，弓着腰倒头就吐。
拿物证袋的警察都想骂人了，他掏一个袋子，同事抢一个，完事了他们还得处理呕吐物。
“你们一个两个害怕什么？”梁队长皱起眉头，他是一个铁血硬汉，见不惯年轻人这样娇气，物证袋都浪费掉几个。
“陈姐你不怕吗？”小警员不回他，兀自问其他人。
陈姐是现场一名法医，她正仔细勘验死者的尸体，听到问话，她挑了挑眉：“大过年还要加班，我怕什么，死者能有加班恐怖？”再说了，他们法医常年前往殡仪馆，殡仪馆多少尸体还需要说，边看尸检报告边吃饭，只会让她越吃越香。
“咳咳，这个案子尽快破了，我向上级申请补两天，我会申请，结果不能保证啊！”梁队听到下属说加班也有点赧意，一个两个都是被他连环call回来的。
补假这种事很难，毕竟突发命案是不可控的意外，谁也不愿意见到。错过的假期很难再弥补。
死者身上的伤口早已凝结，不过现场任何一名刑警都能读出对方身上写满了故事：尸体身上有勒痕，曾被细绳子捆住，嘴唇和手腕也有明显的胶带残留物，瞳孔呈惊惧状，眼角有泪痕。
凶手对死者执行的手段，充满了羞辱和惩罚，这些情绪都遗留在了这具横卧在地上的尸体上。
梁队长沉默地分析这个案子。
“痕检有发现没有？”
现场被封锁后，完整保留了民警发现的样子。凶案现场没有血迹、没有脚印、也没有毛发，现场经过了仔细精心的打扫。
凶手竟还有反侦察意识。
初步一看有点棘手了。梁晟走向室外，“几个人去查死者的社交网，尤其是跟他有过亲密接触的几名男女朋友。”初步断定这是一场由情感纠纷导致的情杀、仇杀。死者身边混乱的男女关系为死者招来了杀机。那死者脚踏五条船，哪五条船必须一一调查清楚，搞不好凶手就隐藏在这五人之中。
再加上凶手能进室内。
刑警们猜测这大概率是熟人作案。
当然了，他们警察也不能把电脑上的“审判书”当真，必须亲自去调查，也许死者还有另外不为人知的地下恋情。毕竟凶手的话裹挟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对方为了杀人，也许会颠倒黑白，也许会抹黑死者，也可能为了隐藏自己，隐瞒真实数量。
“再喊一人通知家属，找技术队调监控……等等，这不是有监控吗？”
梁晟不经意地抬头一看，语气充满惊喜，指了指门口右上角那个巴掌大的小监控。
他刚想找技术队呢。死者租的房子在小巷子里，隐蔽性极高，巷子里没有监控没有路灯，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男子惨死家中，现场没有“脚印”、“DNA”这些有用的线索，他们只能加大对死者社会关系的调查。
当然了这一切，如果有监控就省事多了。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年头有安全意识的不多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监控拍下的视频拷贝出来，看看有没有拍到凶手。”梁晟赞美了一下死者，情不自禁地催促道，对下属木讷没有动静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立着的反应很不满。
目前凶手到底是女性还是男性，无法明确断定。刑警初步认为，阉刑这种做法，一定是对死者有深仇大恨、情感纠葛的女性，法医却从制服死者的痕迹分析，认为应该是一名体格相近的男性。
鉴于死者那混乱到极致的感情关系，谁也无法打包票，更不能先入为主否则容易掉入陷阱。
“如果拍到凶手，这案子不到两天就能破了。”
“……”见自家队长欣喜若狂，痕检人员再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忍心让对方期望落空。
奈何梁队长再三催促，他们没办法了，只能说：“队长我们已经调查过了，那个监控是假的，网购几块钱一个的外壳。”
“假的？”这个事实打了耿直的刑警队长一个措手不及，他差点没背过气：“死者安装一个假监控干什么？”
梁晟十分失望，心情直接落空了，他喉咙滚了滚，愤怒地收回对死者警惕心强的赞美。
现场警员如实道：“我们去走访调查，还问过房东，原来这附近小偷小摸的事件挺多，过年期间许多屋子空置容易遭贼，死者安装这个摄像头，八成是想震慑小偷。”
效果也是有的，这附近一些人家都向当地派出所报案过失窃，唯独死者这个房子没有。
“……”居然还有这种事。
死者能想到网购假外壳，为什么不干脆安一个真监控？
更别提死者拿假摄像头妄图震慑人心，八成唯独没想到，防得住有贼心的小偷，却镇不住真正想取他性命的人。
梁队抹了一把脸，感觉瞬间疲惫了两分，“行吧，一队依旧去调监控，其余人去调查死者关系网。”
“是！”
这一调查很快有了眉目，死者作风开放，感情生活浪荡，居然真跟五名男女同时交往，那名报警的“纯泉”只是其中之一。
“梁队，死者正牌女友是一个叫郑书敏的女大学生，她似乎知道一些眉目，其余四人都是地下恋情，对彼此被脚踏几条船完全不知情。”小警员回来汇报情况，末了不忘骂一句，“死者真不是东西。”
郑书敏？
梁队长瞬间回忆起那些玫瑰花里的贺卡，其中有一张便是：“书敏，这里共有99朵玫瑰花，玫瑰花是纯洁爱情的象征。我也希望你知道，我的心正如长满倒刺的玫瑰，之前对你冷淡，不是为了伤害你，而是一直没有安全感的我为了保护自己。祝你幸福美满。”
其余的贺卡是赞美，看上去是热恋刚得手，这张贺卡写满的字最多，什么“我之前对你冷淡”、“伤害你”，其中似乎也透露了什么。
死者的私人生活，警方不作批判，毕竟对方私德败坏，到底没有违反法律。
“我们去查过郑书敏了，也翻阅了死者的聊天记录。死者就是一个男女通吃的花花公子，这个郑书敏大一就跟死者交往，目前大四，已经为他做过两次人流手术，死者每一次都用‘我们会结婚’、‘我当然爱你’等话术将人哄骗，背地里却同时跟四人打得火热胡搞乱搞，不过我们查过了，其余四人是最近一年才跟死者交往，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骗了。”
这些受害者听到对方死亡的消息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个反应就是“怎么可能，我才是对方的恋爱对象”。
原来如此。
梁晟想起了电脑上留在空白文档的那番话——寻常人站在道德高地上也无法将他审判，我只能选择用我的手段，亲手制裁他。
他的罪名是脚踏五条船、玩弄他人感情。
“这个郑书敏家在何处？”
如果说嫌疑的话，这个女大学生的嫌疑最大了，其他人被瞒在鼓里，傻乎乎的没有作案动机，甚至对死者哄骗他们的礼物开开心心。
郑书敏却似乎知道不少内幕，她在聊天记录中多次质问死者。
她跟死者相恋三年，极爱死者，期间流产了两次，又清楚知道对方背地里出轨了多名对象，一定对死者怀有怨恨吧。
在因爱生恨的情绪刺激下，一个年轻女大学生举起水果刀，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完全可以理解。
警方第一时间上了门。
郑书敏正在陪母亲逛集市，警察找来时，女大学生白净秀美的脸上充满了惊讶，听了两遍才敢确定，她颤声道：“他……他死了？”
这种倒退两步的震惊情绪不似作伪。
警员们对视一眼。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不知道他死了……”大庭广众之下，郑书敏神色震惊之后是痛苦，她当场失控起来，冲上去抓住警员的衣服，“他怎么死的？”
面对情绪崩溃的女大学生，小警员没有办法，连连安慰。
梁晟没有动静，他兀自沉思，有些凶手演技超群。他曾经办理过一起杀妻案，妻子被男人所杀，在未排除嫌疑时男人痛哭流涕，浑身抽搐哭得几乎无法抑制，说自己如何爱妻子，妻子走后他一个人要抚养孩子，说他们生前没有矛盾，案情最后自然水落石出，那演技极好的男人被千夫所指。
想到这里。
梁队长直视着郑书敏悲痛的双眼，目光掠过对方那流着大滴眼泪的泛红眼角，一字一句道：“郑同学，二月十四日那一天你人在哪里呢？”
“我在家里。”女大学生隐约猜到了，这应该是男友死亡的日期，警方在怀疑她，一个没忍住，她身体一阵颤抖，泪水浸湿了她的睫毛。
“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的父母可以为我作证，我一直在家里……”郑书敏神色极不自然，她是真心为死者伤心难过，可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悲伤之中涌现惊惧，瞳孔下意识骤然缩小。这一点隐晦的表情被梁晟捕捉了个正着，他步步追问道：“郑同学，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你恨死者吗？你希望他死亡吗？”
“据我们所知，死者他背着你在外交往了数名恋人，你为对方做了两次手术，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害，还患上了精神抑郁，你真的不恨他吗？”梁晟已经尽量用了温和的口气，他这一行为还是把伤疤晾晒在太阳底下。
郑书敏神色痛苦到极致，“我、我……”
更别提刑警队长的压迫性，不是一个女学生能扛住，她本身似乎也知道一些内幕，忍不住吞吞吐吐起来。郑书敏抬起手抹了一下泪水，“我是恨他，可我也不想他死！”
她这一抬手擦拭泪意的动作，让两名警员注意到了一个原本没发现的细节。今天气温不算太低，郑书敏穿了简单的外套和长袖，她这一抬手，暴露了纤细的手腕和上面遍布狰狞的伤疤。
梁队长眼神瞬间犀利起来：“郑同学，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警方这么敏锐，郑书敏下意识藏了藏，神色微变：“我没有，我前段时间划到了。”
撒谎。
两名警察第一时间就能判断。
郑书敏竟然还为死者割腕自杀过，这份感情未免太过浓烈，最大的动机嫌疑人非她莫属了。
今天的调查暂时到这里。
在调取监控的警员回来之前，队里分析案情，“凶手应该不是郑书敏。”他们数据库里调查到的郑书敏，脸庞白皙饱满，眼神明亮，满脸的胶原蛋白，这是十八岁那年郑书敏拍身份证留在局里的照片。
警方今日调查走访后，发现郑书敏与证件照上截然不同。
她太消瘦了，十八岁那年充盈的脸庞，早已瘦削下去，暴露出高高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脸上别说胶原蛋白了，一段饱受折磨的感情和两次进医院手术的经历让她未施粉黛的面容看上去更加憔悴，眼神充满忧郁，一双手细如柳条，上面还有狰狞的美工刀痕，这前后变化太大了。
负责调查的警员见状都有些恍惚，一时五脏六腑顿生感慨唏嘘。
注意到对方提东西和上楼梯气喘吁吁的动作，梁队长已经笃定了，弱不禁风的郑书敏不太可能动手。她的力气根本做不到。
除了力气之外，还有心理素质。
警方注意到死者屋中，冰箱里的食物有所减少，推测凶手清理现场之前，曾停留在现场进食。这凶手不仅吃过死者冰箱里的食物，还在事后仔细清理现场，这大大方方的样子，心理素质明显异于常人。
“如果不是郑书敏动手，也许是有人为她动手，去大学里调查一下，郑书敏有没有追求者。”
最近几年大学生犯罪事件屡见不鲜，嫉妒舍友优秀投毒的、偷舍友身份证去网贷的、在同学保研资格留学名单上做手脚的、因为舍友睡觉打鼾一怒之下杀人的，毕竟少男少女的年纪摆在那里，各方面的不成熟，因情感纠纷做出不理智行为这种事永远不是孤例。
当然了，依然不能排除郑书敏的嫌疑，两名警察实际见过郑书敏后都心生笃定，“她一定知道什么。”
一定隐瞒了什么，务必要撬开对方的嘴。
“小李回队了吗，明天找一名女警去问话。”过年期间人手严重不足，还有一级勤务，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个人用，三大队之外的其余警员，身上也有案子和执勤任务。
“小李不行，赶不回来。”大家很同情三大队要处理命案，还是这种必须尽快破案的恶劣命案，一个年轻男子惨死家中，往小了说是情感纠纷，往大了说是治安问题。可大家也有公务在身，每一个人手都很宝贵。
梁晟想找一名女警都找不到。
“陈姐呢，明天让陈姐去。”法医也是刑警，脱下白大褂也得来干活。
陈姐心里骂骂咧咧，第二天就去郑书敏家，可惜迟了一步。“什么！人自杀了！”
梁队长无比震撼。
他们昨天就问了几个问题，总共还没超过半小时！记录仪呢，他们昨天是开着的吧！这小玩意儿没有因为没电罢工吧？梁队长收到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心中惶恐不已，确认了一下记录仪确实全程开了，心才落回原处。
“没死，这会儿人在医院，父母及时发现抢救过来了。听医院方说，郑书敏昨天晚上写好遗书，穿着厚衣服躺在浴缸里，服了过量的安眠药，开了水龙头，闭上眼睛准备自杀……”听到这里，大家心里已经浮现了一个画面，水流缓缓流淌，像母亲温暖的怀抱，无声无息地席卷向一个昏迷的女子，先是脚被水面覆盖，然后是大腿、腰部、胸口、四肢躯干……直至口鼻、头部。
想象着那个画面，所有警员心脏都忍不住高高吊起，下一秒松了口气。
陈姐说：“郑家父母在亲戚家，他们拨打女儿电话，因为女儿有过抑郁轻生的前科，发现电话没打通后，他们第一时间赶回家确认情况。”在浴缸水淹没到下巴时及时关水叫停了，将服用过量安眠药的女儿送往医院。
人没死后，众人总算有理智思考，否则一条人命算在刑警队身上，那可太冤了。
“为什么自杀？是太爱死者选择殉情，还是畏罪自杀吗？”梁晟没忍住问。
“不知道，遗书原文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谁呢，对不起父母，还是对不起死者，还是对不起另外的谁，每一个观看遗书的对象都有自己的解读。
陈姐叹了口气：“如今郑书敏人躺在医院，还没苏醒，除非有另外的证据，否则郑家父母不愿意让警察再近身了。”
她不仅白跑一趟，还承受了一番怒火。
郑家父母目眦欲裂，在医院里大声吼叫，一直在喊：“你们对我女儿说了什么，她一回家就要自杀！你们警察别来了！我女儿有罪你们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别诬陷好人！那个男人在外面鬼混谁知道招惹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凭什么算在我女儿头上！你们要抓就把我抓走吧，我的手在这里，你们铐我吧，把我铐走，别伤害我的女儿！”
这下轮到警察头疼了。
只能寻找新的突破口。
“梁队，我们调查了现场范围附近一百多个地点的监控，对监控录像进行分析，截止那个没有巷口的监控，没有发现案发时间段有什么可疑的情况，我们也挨家挨户调查过了，都说没听到什么动静。”
如果是入室行凶，应该有呼救声。这也是警方推测是熟人作案的原因，死者没有设防地将人迎入室内。
“梁队，我们问过郑书敏的几个舍友和同学了，她们说，郑书敏没有潜在的追求者。郑书敏一年到头跟男同学说话的次数都寥寥无几。”换言之，不存在另一个男同学，心疼郑书敏为对方报复死者，这个线索就这样掐死了。
梁晟：“……还有呢！”没事他扛得住。
两天过去了，距离受害者死亡那一天的情人节已经整整过去了五日，案情焦灼没有太多线索。刑警队里正一筹莫展呢，局长对他们也有一点意见，因为案情没有进展，还差点逼死了一个。
不过也不全然毫无进展，警方在白板上继续分析案情。
梁晟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郑书敏上着重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三个点，这是待定的意思，然后画笔又往下延伸，点了点受害者生前的照片：“死者陶华，年龄25岁，案发时间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我们重新假设，先排除熟人作案，死者会给什么人开门呢？”
他们还是相信，郑书敏一定知道什么。
这方面已经有人去查了。
一名归队女警果断举手：“梁队，我猜测是服务人员，屋内有没寄出去的鲜花和贺卡。”俗称快递员、外卖小哥或者跑腿，死者当天应该曾经订过什么服务。
如果凶手是假扮这些职业上门，死者非但不会有警惕心，还会热情地开门，将人迎进去。
梁晟朝对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没错，应当是这些职业。”
下一秒他望向了情报组，“有线索了吗？”
一名警员推了推眼镜：“有线索了，在2.13号那一天死者确实订购过□□，那个接单跑腿员发现自己竟然需要在2.14那天为一个海王送出去五束玫瑰花，自己都笑了，死者还备注说，‘送到花后，朝对方说陶先生爱你’。跑腿员说太土了，他做不到，还要一口气朝五个男女说，他良心过意不去……”说这么多，是为了证明警方确实调查到一个跑腿员和死者在2.13日商议过服务。
“不过这项服务在当天取消了，很可能是凶手顶替之后进行取消操作。”
他已经准备杀人了，不想要有人来打扰。
“郑书敏那里呢？”
“我们也查到了一些东西——”一句话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目光，这名小警员操作电脑：“我们查到了，在自杀当天郑书敏同学的一些操作，在梁队问完话之后，她登录过海角论坛的一个帖子，选择删除帖子、注销账号。”
可惜女大学生不知道，网警能恢复删帖记录。
“什么帖子！？”众人惊呼，在梁队问完话后立刻就上网销毁帖子，很明显其中充满了联系。
“我们已经复原打印出来了，另外，郑书敏她在自杀前还收过一封阅后即焚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无可追踪，郑书敏事后也注销了邮箱。”
阅后即焚是一种隐私保护手段，确认点开阅读过后，在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想定睛多看时迅速就自我销毁。
梁晟刚想问谁发的邮件，听到发件人是一串乱码瞬间知道了，问了也白问。
他们只能看起了帖子，这一看呼吸都停住了。
【谈谈我那满身狼藉的三年恋爱，我爱上了一个没有心的男人】这是帖子的标题，内容是郑书敏终于无法忍受死者的花心滥情，将两人交往中的点点滴滴如数家珍或者充满残酷地一一说尽。
郑书敏：【我今天才知道，他背着我又勾搭上了一个大一学妹，他笑着说，小学妹天真可爱的性格上有我的影子，那他到底爱的是谁？还是他给自己的浪荡找借口】
【是他说，生一个宝宝吧，孩子出生后他是爸爸，我是妈妈，可等我真的怀孕后，他又一脸冷漠地说，还不到时候……】
【我为他割腕过两次，第一次他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第二次他就跟我说，你闹够了没有。我闹够了没有？呵。】
【我好想死，我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渣，镜子里的女人真的是我吗？】
【我真的想死，不过我死之前更想带他一起死，一起下地狱，希望地狱中的场景颠倒过来，他为奴仆我为主】
【我好恨他，我想杀了他！！！】
在无数的留言中，警方飞快地掠过，很显然郑书敏分享的感情生活，引起了无数谩骂和同情，其中有一个留言非常特别。
【river：这样花心浪荡、玩弄他人感情的男人，我帮你杀了他吧。】
River不就是在现场电脑留下审判书的凶手！
难怪郑书敏要销毁互联网浏览记录，原来她真的跟案件有关，这是她千方百计想要掩盖的事实！现实中不存在一个“追求者”，互联网上却真有一个自诩正义的网友为了她去杀人。
所有警察眼睛都直了，梁晟大掌拍桌：“技术科快去调查这个人！”
“梁队我们查过了，这个账号早已注销，没有绑定手机号，这个账号背后的ip地址还有反追踪木马。”技术员也很无奈，可众所周知，在那虚拟第二个世界灰色地带，20美元就能购买拥有跟警方一样强悍的信息恢复技术，办到连澳警都做不到的事情①，什么变声器、AI技术、电脑病毒、隐藏修改ip地址和反追踪木马等工具更是琳琅满目，这些小东西，全都是那些聚集在黑色网络里顶级黑客的杰作。
当然了，他们的杰作是面向大众、按价格收费，顶级黑客本身就游走在法律边缘，也不会去管，自己的作品被用在什么地方。
“那邮件呢！？”梁晟快急死了。
“我们也不知道，邮件发了什么。”小木马植入阅后即焚了啊！案件看似有了峰回路转的进展，偏偏在转瞬之间，再度陷入了瓶颈。
另一边郑书敏将自己埋在医院洁白柔软的枕头里，她默默地流眼泪。警方笃定她知道一些什么，她确实知道，她也隐瞒了一些秘密。
想到那条视频，她心中无比歉疚，她心想：我希望他死，只是一时气话，我心里还是很爱他的，我没想过他真的会死。我只是在互联网上随便留言，怎么会有人当真了呢，帮她制裁了呢……
想到那个短短几秒却让她留下血腥阴影的视频。
郑书敏咬了咬下唇，泪意再度害怕地汹涌上来，她为男友的死亡痛苦不堪，可她不敢对“river”有什么情绪，恨也没有，毕竟一开始就是她说气话，对方是为她出头，更别提那个视频里呈现的内容——
完全是一场审判。
光线昏暗的房间内，窗帘完全被拉上，视野中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袍、戴着口罩的男人，对方手里握着一把刀。他的男友被五花大绑在地上，嘴巴被贴了透明胶带，正呜呜呜崩溃大叫，疯狂地挣扎。
男人毫无情绪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方，帽子遮掩住五官。随着一声被胶带封锁的惨叫，短短数秒内，手起刀落，鲜血喷溅在地上，好似玫瑰落地。
竟是命案现场的录像！
对方执行的手段十分娴熟，死者的呼吸被憋住在喉咙里，双目圆睁，身体无法抑制地抽搐，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弹跳，之后鲜血蔓延后，他开始呼出白气，瞳孔缓慢扩散，身体似乎也逐渐冰冷。男人才放开了他。
谁都看得出，死者如果及时就医他不会死，可行刑者不会这般容易放过他，对方的结局早已注定。要在这个房子里慢慢走向死亡。
最后一秒，男人突然回过头，盯着镜头前吓得脸色煞白的人微微一笑，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让人心头一个激灵。
【女士，我审判了他，满意你看到的吗？】
啊！！！对方在跟她对话，问的对象是她，对方这样说，仿佛把她一同绑在了这充满罪行的战车上。
郑书敏丢掉了手机，吓得说不出话来，她瘫倒在家中，下一秒邮件消失了，如果不是那一串变成乱码的符号，她以为自己活在梦中。

第一百二十章
对方还问她满意吗？
她当然不满意！！！
她再怎么恨渣男，也深知一个道理，杀人是违法的！谁曾想这个恶魔干脆利落地杀了男友，郑书敏的灵魂惊颤战栗之后，也缓慢升起了清醒：她意识到这段感情她也有错，她错在深陷其中执迷不悟，她有无数的机会可以离开，却一次次被甜言蜜语哄骗，相信这个男人的谎话，连对方脚踏无数条船都能原谅。
如果非要打分，这个男人有一百分的错，她也站了十分。
这些觉醒，完全发生在男友被杀后，手起刀落之后，对方呼吸断绝，死得那般容易。
让郑书敏于蒙昧中产生一点觉醒，她发现，其实这三年中她如果狠下心肠，离开这个男人也很容易。
可她之前为什么做不到呢？
男友陶华为什么能一直哄骗她，手段屡试不爽，让她硬生生觉得离开他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的身心灵臣服于对方。
结果陶华一死。
她蓦地破除了迷障，意识到这个男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在恶魔面前对方完全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待宰羔羊，痛哭流涕没有英俊潇洒的样子，之前的她为什么会臣服于对方呢？
视频那头的恶魔催化了她。
郑书敏一时间如站在悬崖边，她无比的纠结，她很想向警察举报，可是她没见到凶手的样子，而且凶手如果落网了，一定会把她拉下水。
说她是共犯。
犹豫再三后，看见病房门口不断落泪的父母，郑书敏选择咽下了这个秘密。
另一边，一场杀戮还在继续，正式开启了一场连环谋杀案的序章。
一个年轻男人收到了一条暧昧短信：“死鬼，今天晚上来这个地方。”发信人十分特殊，年轻男人神色兴奋欣然赴约，他抵达地点，一处寂静无人的小树林后，忽然感到后脑勺一阵冷风袭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头部遭遇重击。
他哀嚎一声，应声而倒。
一方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他闻到了药剂刺鼻迷幻味道。
他呼吸困难、意识模糊之际，隐约听见了一道男声：“新一轮审判开始了。”
与此同时，一名女子也收到了短信，“美美出来玩呀，打扮得漂亮一点。秦宇他也在。你到某个地点，会有人来接你，你不要害怕，对方是你不认识的新朋友。”贺美同样欣然赴约，好闺蜜邀请她，她怎么能不盛装打扮。她花了半小时化妆，又翻箱倒柜找出好几套衣服，照镜子在身上比划，将近一个小时才出门。
这样饱含期待的她，却没收获她想要的东西，这竟是一场骗局。
到达指定地点，她东张西望之后，果然发现了一辆车，停在隐蔽的黑暗角落。
“哈喽，你们是来接我的吗？”贺美走过去，挥了挥手。驾驶座上是一名清秀少女，对方看上去未满二十，朝她歪头笑了笑，她不认识。后车座则坐了一名年轻男子，少女贺美放松了。
闺蜜要介绍的新朋友，原来是一男一女。
单独一个男性来接她，她还不放心呢，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上了车。车身缓缓向前驶去，驶向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再过一个小时，贺美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醒来，她感觉头痛欲裂，她似乎摄入了什么东西，口很干，嗓子也哑了，犹如一块铁片在喉咙处卡住。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个地方好暗，仔细聆听附近似乎有水流声和发霉的潮湿味，她是被人绑架了吗？她昏迷多久了，她人还在南流市吗？
虚弱的她尽力睁开眼皮，脑海里掠过无数糟糕的想象，却始终无法判断。在这时，她看到了两个人。跟她一样被绑在柱子上。
一个是她的好闺蜜阮婵，另一个是她男朋友秦宇。
闺蜜脸色惨白，纤细身躯瑟瑟发抖，精致的妆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全哭花了，而她男朋友脸上一块紫色淤青，看上去更加狼狈。
“婵儿、宇哥，你们怎么了……你们也被绑架了吗？”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上她关心目光时，眼神惊慌又闪躲，他们不断说道：“美美，是我们对不起你”。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贺美心中升出许多疑惑，另有一种冰冷、不祥感觉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脊背。
下一秒，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告诉她，这一切不是错觉。
“最后一个人到齐了，审判开始吧。”
什么审判？
听清楚男人说的话后，贺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男朋友和闺蜜勾搭成奸、两人背地里藕断丝连，携手背叛她。因为她长得漂亮，他们私底下还拍下了她各种视频发到网络上去，牟利了无数金钱。
大冬天遭遇这个事实冲击，她如坠冰窟，头脑眩晕，手脚都僵硬了。
“贺小姐你不用担心，那些视频我已经帮你下架了。”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怜悯。
贺美浑浑噩噩，她还能说什么？
说一句谢谢？
这是一场双重背叛，她遭遇致命打击，这一刻她杀了这对狗男女再自杀的心情都有了。这时候她都忘记了自己被绑架的事实，感觉眼前的景象虚假到魔幻，为什么她一直被瞒在鼓里从来没有察觉呢？她是如此信任这两个人，将他们视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包括这一次赴约，她想都没想就开开心心出门了、被诱骗到这个地方。
在这样的衬托之下，她好似成了一个狼狈到灰头土脸的丑角。
女子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心中已如风暴肆虐般的崩溃，她他眼神充满恨意，身体颤抖着流下泪水。
“审判继续。”男人穿着死神一般的黑衣，手掌心握着一把刀，他似乎嫉恶如仇，笑容冷酷又动人，如迷雾一般神秘站在黑暗里。
他转身对秦宇道：“你已经坦白了罪行，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现场有两位女性，她们都对你情根深种，我可以放走一个人，你选择谁？”
这句话蕴藏了极为恐怖的含义，男人不打算放过他！两位年轻女子也心惊肉跳，谁都不想死在这个地方。如果真的可以放走一个人，她们根本不想死在这里。
“大哥我错了，你看不爽我，可以把我送警局里，没必要这样对我。”秦宇哭叫着乞求，如果说两个女子能走一个，那他肯定走不了。
“选吧，倒计时开始，三、二、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现场的二女一男却都被骤然吊起了一颗心。
“我知道我错了，选贺美，我对不起她！”秦宇痛哭流涕，脸部青紫色瘀青和后脑勺的肿胀告诉他，这个疯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们三人的事，在为贺美打抱不平。
可当他脱口而出后，发现疯子嘴角嘲讽地微微勾起，秦宇心头心惊肉跳，意识到他可能选错了——
选择“可怜的原配”并不是疯子心目中想要的选项。想都没有就脱口而出，秦宇心里莫名恐慌。
果不其然，疯子的眼神暗沉下去。
废弃工地的篝火，映红着疯子的脸，一半温暖笑意，一半冷酷暴虐。
对方举起了一把刀。
手起刀落。鲜血四处飞溅，剧痛的感受从大脑皮层传达到四肢百骸，秦宇疼得放声惨叫。
这可是真的动了刀子，两女吓坏了。她们背后的水泥柱距离秦宇不远，那一刀喷溅血，喷不到她们的脸上、衣裙上，却溅在地表，吓得她们三魂七魄唰地飞了一半。
杀人了！！！
她们克制不住内心惊惧，四肢划动尖叫连连，黑夜中几乎能划破天际，刺穿耳膜。如果不是她们被束缚在水泥柱上，她们早就夺路而逃。
“叫什么，你们想当下一个？”
男人微笑着，现场一秒噤若寒蝉，叫声卡在喉咙里。
还好男人只下了一刀，还不是致命伤。
随着刀尖拔出，鲜血淋漓向下，疯子轻飘飘地再问：“我可以放走一个人，你选择谁。”
居然、还有一次机会？
胸口疼得他无法呼吸，秦宇迷茫了两秒后猛烈喘息，感觉绝处逢生，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犹如濒死之人得到了一口还生的气。既然“原配”这个选项是错误，他肯定选“情人”，是了，他早该选“情人”。
贺美绝对不会原谅他，可阮婵早跟他什么坏事都干过了，对他才是最忠贞的。他嘴唇煞白，“这一次我选阮婵！”
“又错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凝视他，手里的刀往地下滴血，眼神犹如深渊，居高临下的姿势，充满了意味不明的味道。
这一刻，秦宇心中的恐惧抵达了顶峰，等到刀子再度刺入皮肉，他知道了。
自己确实错了。
不是他选错了。
而是他怎么会相信一个疯子的鬼话，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二选一的选择题如恩赐一般令人心生希冀，完全忽略了背后的逻辑，为什么要他选，不过是一场玩弄。
他不是一个好东西。
作为一个在对方心里早已经被认定有罪的人，他无论选什么都是错。
而且这个疯子为什么对着虚空说话，什么“三、二、一倒计时，你们没耐心了？那就行刑吧”，他到底是向谁倒计时？又是跟谁对话？
失血过多和身体里的疲惫让他陷入昏迷，生出无穷无尽的倦意，眼皮变得沉重模糊，寂静之中只能听到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微弱得几不可闻。
城市灯火通明，废弃工地只有一盏恍恍惑惑的灯火。
当视觉彻底被黑暗覆盖，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无数情绪涌了上来，恐惧、怨恨、强烈的不甘心，因为他知道，即使警察来了，也无法还原现场，知道这个看似宁静祥和的夜晚，他们三人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噩梦。
我有自知之明，我是一个垃圾，可我依然希望有人能帮我报仇雪恨，揪出凶手……
杀戮之美，真是令人迷醉。
确定自己将尸体上的指纹擦拭干净，指甲缝也没有残留后，疯子离开了现场。
——
“梁队，不好了！！命案又发生了！”
梁晟睡在警察局里，叮铃铃的声响让他一个激灵，听见“命案”两个字，他睡眠不足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反射性地下床了，“什么命案？”他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迅速打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想保持清醒。
“一个拾荒老人报案，废弃工地有三个死人，一男二女。”
“什么？！！”
两女一男，这个数量，让梁队长的困意瞬间灰飞烟灭，他没忍住拔高了嗓门：“你说死了多少？？？”老天啊，他没听错吧！
对面那头的警员苦笑道：“您没听错，死了三个。”
这下事情大了！梁晟挂了电话，立刻慌慌张张驱车前往案发地。他们手头这个案子还没破，新案子又来了。
南流市不是什么大都市，也有数百多万人口，每年都会发生自然死亡或者非正常死亡命案，多数都是单独一人的命案。如果不算那种灭门惨案、打架斗殴牵连和非常规的交通事故等，一口气死三个已经破天荒够骇人了。
更让三大队震撼的是，现场也有审判书。
其他警员脸色同样不好看，梁晟走过来时，所有人闷不吭声地做事，沉默是空气中一根紧绷的弦。如果说第一起案子大家还能聊一点场外插科打诨，第二起相似案件发生，任何无关闲聊话题都不敢开启。
副队长给梁晟介绍案情。
“这里有一处水龙头，凌晨六点半，一位拾荒老人来这里接水，结果发现水泥柱那里站了三个人。他人老眼花，加上天还蒙蒙亮，他一开始没当回事，结果九点半他再来接水，发现三个人还是维持一个姿势，才上前查看……”
这一看老人吓了个后仰。
这两女一男被捆绑在水泥柱上，尸体早已经冰冷僵硬，勒痕深深嵌在皮肤上。法医推测死亡时间超过一天。换言之，在他们还满大街调查陶华案时，凶手早就瞄准下一个目标了。
“死者名叫秦宇，另外两名女性，一名是他女朋友贺美，另一人是女朋友的闺蜜阮婵。根据我们调查来的资料，三个人经常形影不离……”
实际上在梁队来之前，情报组已经去调查死者的朋友家人了，通过朋友家人的三言两语，拼凑出了这三人的关系。
再加上这“审判书”上的内容，前前后后把事情还原得差不多。
原来三个人的关系，也能扑朔迷离到这地步。
“审判书呢，我看看。”梁晟张口就要，他没吩咐什么调监控和现场，真有线索旁人会告诉他。
“这里。”
梁晟抖了抖这张轻飘飘的纸，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有指纹没有？”
见下属沉默，他就清楚了，暗骂了一声凶手狡猾多端。
这是一张A4纸，白色纤滑的纸上依然写了一段类似诗般的内容，字体还是宋体小四。
我杀了这个男人。
因为他人品卑劣，左拥右抱又犯了桃色淫秽、贪婪罪。
我杀了左边这个女人。
因为她道德感低下，背叛友谊。
他们身上都有不可饶恕的罪行。我只能选择用我的手段，亲手制裁他们。
执行日期：二月十七日
刑罚：刀刑
执行人：river
再拿了一份调查来的口供，梁晟：“这个贺美罪过在哪里，她也死了！”
下一秒他知道了，原来他一目十行看漏了。
我杀了右边这个女人，因为她识人不清、盲目相信他人，愚蠢至极。
任何一名警察看到这种话，血压都要上来了。
据技术员刚刚调查所知，这秦华和阮婵不仅勾搭在一起，还在互联网上传非法视频，用来赚取虚拟币，时间长达两年，受害者贺美从来一无所知，简直可怜至极。凶手说杀就杀，说白了只是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正义的幌子，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
见梁队长脸庞都要气笑了，如果不是顾忌着手里头的东西是证物，他都能当场给撕了。
一旁的警员关心道：“梁队别气坏了。”
梁晟深吸了一口气，“气不坏！继续查案！现场有什么重要证据没有？”他低头发现鞋底踩了一根还挺新的烟头，大喜过望，“这不是有线索吗？”他环顾四周，又发现不少东西。
一名痕检人员走了过来，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夹起那根烟头，放进证物袋，然后摇了摇头：“梁队，您还是别抱期望的好，这些东西可能不是凶手留下的。”
“怎么说？”
“这个废弃工地，常常有拾荒老人、网红主播过来，脚印很杂乱，这些石头篝火、枕头、DNA和指纹基本上都是他们留下的。”
“等等，网红主播来这种地点干什么？”拾荒老人他还能理解，这附近有水，大楼也算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梁队你不知道，现在废弃工地都成很多年轻人打卡地了。”小警员摊手，“据我知道的，就有城市探险主播，他们专找这些鬼气森森的大楼过夜，在城市废墟冒险。你看那水泥墙角落熄灭的蜡烛、啤酒瓶和外卖盒，八成就是他们留下的……另一批主播是传授生活经验的，告诉大家怎么在城市里流浪，比如26岁主播教大家怎么在城市里一分钱不花地拾荒开宝箱度过三天两晚，还说每一期都是干货。”
“怎么会有这种事？”梁队不敢置信，作为一个不怎么上网的古板警察，他又脱离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生活了吗？
“有的，小众题材，不过观看率一直不错。”
民警过年期间执勤，曾遇到几个睡公园、翻垃圾堆的年轻人，一问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再看面孔都是青壮年，旁边还有摄像头，才知道是网红主播。
一群网友自己无法流浪，就喜欢看那些主播在城市里到处翻垃圾、睡长椅、在废弃大楼里安营扎寨。简单来说，凶手来的这个地方，其他人也来过，算是一处公共地点了。
梁队长深呼一口气，他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这烟头比较新，先验着吧，万一就是凶手抽过的，上面残留有DNA呢。其他人再努力找一下新脚印。”
话是这么说，梁晟心里已经没有指望。
果不其然，是一场空。
一连两天没有什么对破案有价值的线索，凶手留下了凶器，可凶手戴着手套行凶，没有指纹、没有DNA，倒是有一两组疑似脚印。
这两起发生在不同地点的命案，死亡人数四人，手法均是同一人所为，一起并案调查。
三大队彻夜未眠，第二天还听到上级命令。“梁队，局长下令了，要求十天内破案。”
“怎么那么急？”梁晟额头都爆痘了，一听这话，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他面前是一台电脑，他在看案发时间段的监控，他猜测凶手有交通工具，可是没发现有驶向城郊的可疑车辆，其余人也在忙碌，另有警员想继续朝郑书敏旁敲侧击下功夫。
这些都需要时间，偏偏局长下了破案期限。
病急乱投医之下，梁晟差点没疯，半晌他忽然开窍一般道：“小蔡啊，我记得你在警校专门学过犯罪心理学是吧？我把验尸报告、现场资料给你，你看一下，试着模拟一张凶手画像，就是美剧里那种犯罪画像侧写，你行的吧？”
他们南流市不是大都市，不像首都遍地是人才，只能试着从身边人下手了。
小蔡：“！！！”
他都警校毕业多少年了，对警校的记忆只剩下警务化管理了。
“不行啊梁队，你这完全是强人所难。”小蔡慌张极了，没有监控，就一组脚印，你让他模拟什么啊！他在警校也不是最出色的那一批！
梁晟对他充满期待，温和地拍着他的肩膀：“没事，你先试着模拟看看！寻找一下突破口！”
小蔡被赶鸭子上架，拿着一张纸去旁边犯罪侧写去了，手里一支笔写了半天，也就一两行字：“凶手，男，脚印推断身高175-180，有交通工具，疑似反社会人格。通过网络知晓第一名死者事迹，推测经常上网冲浪，掌握一定电脑技术，学历在本科以上……”
他绞尽脑汁半天，最后憋出了这么点。
梁晟看了有点不满，“你这是把我们这几天调查结果都说了一下？没有别的了吗？”
“我、我写不出来啊！”
小蔡欲哭无泪，“这样吧梁队，我给你一个号码，是咱南流一名犯罪心理学专家的电话。那个专家跟我同样姓蔡。”
“行啊小蔡，你有这人脉你不早说！”梁晟怒后又喜，开始收拾资料，“电话号码给我，我明天就上门拜访。”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得到电话号码，隔天梁晟便带着一摞资料卷宗上门请教了。
蔡先生全名叫蔡龙，据说是犯罪心理学研究领域的专家，名字后跟了无数头衔。虽然梁队长嘀咕了一句，“我怎么没在公安系统内部听过蔡先生的名字。”
嘀咕归嘀咕，还是上门拜访。
“梁队，这是人家的百科资料，我给您念一下。”
小蔡拿出手机，用抑扬顿挫的声调道：“蔡龙，犯罪心理学领域领军人，他于上世纪赴美学习，拥有心理学博士学位和犯罪学研究硕士证书，在世纪初曾担任过华南警校两年的教授，也曾多次为警方出谋划策，提供不小的帮助。”听听这履历就十分丰富。
“华南警校？”梁晟吃了一惊，“那后来怎么不当了？”
他是华北警校毕业的，华南华北这两地方都有省属警校，培养了不少优秀的人民警察。蔡教授能在华南警校担任教授，实力绝对是全国顶尖的。
“百科没说。”小蔡把百科拉到底，发现确实没有提及蔡先生为什么离校，这也正常，名人百科主要概括人物经历，难道要事无巨细地将每件事的来龙去脉写清楚吗？
“也许是想专心学术研究吧，写期刊论文之类的？”小蔡提出了一个非常具有说服力的猜测，梁晟佩服地点了点头，也对，有人喜欢混在一线，有人喜欢混在幕后，你说不在一线拼搏、不在岗位上教书就是不热爱这份职业了吗？并不是如此，大家同样都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挥洒汗水。
“我回头找蔡先生的论文拜读一番。”要知道一线奔波多年后，警务期刊他都多久没翻阅了。
见自家队长满意了，小蔡片刻后继续道：“粉丝称蔡教授为‘犯罪之眼’、‘罪恶克星’，据说他的肉眼能看破人心……”
听到这里，梁晟也没什么反应，公安系统内部常常会用这样形容词，比如治安警叫“保护之手”、技术警叫“痕迹之手”、“现场之王”，刑警叫“惩罚之手”，精英警察是“精锐之师”，交警是“守护骑士”等等，每一个称呼都令人热血沸腾。
他只注意到一个细节，“粉丝？”
一个教授还有粉丝？
“没错梁队，蔡先生在短视频社交平台上有一百多万关注呢，几乎每隔一周就发布视频，人家名气很大。”
“学生帮他发的还是他自己发的？”
“当然是他自己发的。”
梁队长一时有点感觉不对劲：“……”
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专家，这似乎与他想象中醉心学问、高风亮节，潜心犯罪学领域的学者不太一样。
“到地方了。”
蔡先生热情地欢迎了他们，“梁队长，你昨天晚上发我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这果然是两起性质极为恶劣的命案，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
一听案情，梁晟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他一颗心只为命案牵肠挂肚，十天的期限他必须争分夺秒，“没错蔡先生，我们局里已经把两起案子并在一起侦查。”
昨天他联系上蔡教授，发了一些资料，这一次他把卷宗亲自带过来。因为蔡龙教授并非公安系统内部人士，没有任职，梁晟不能向外人轻泄案情细节，只能现场带来看了，事后又带走。
这个案件性质也十分嚣张，城市杀人，还是游戏杀人。
没错，那所谓的审判书，在警方看来不过是一个杀人的理由。这个凶手在选择行凶时自以为大义凛然。
有遗留在现场的证物，却无法提供线索。一切到这里就断了，陷入了瓶颈期。他才病急乱投医。
蔡先生：“我明白梁先生的忧虑，这个案子不简单，在物证缺乏线索的时候，我们必须思考分析凶手的履历过往，犯罪心理学就是发展心理学的一个特殊形式，我们深究根本原因、突发原因和社会层次的原因，探讨凶手是谁，他又为什么这么做，是什么刺激他做出这样的恶行，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长久疯狂压抑后的爆发……”
一番话下来，给了梁队长和小蔡一种我在上课的恍惚之感。好在听了半天差点游神之际，总算有收获。
“结合了梁队长今日带来的资料，我给他进行了侧写。”蔡先生拿过一张纸，梁晟这才惊醒，如获至宝地捧着这张纸。
【我推测凶手应该存在某种病态心理。】
没错！他们警方也这样认定，凶手是一名反社会人格，感情肤浅没有良知，犯罪精明又善于谋划。
连警方在最初涉足死者陶华家时，看到假监控都心里一顿，凶手却敢大摇大摆伪装成服务人员进入，说明他早就摸排好了地形和现状，知道那一个充满“威慑力”的监控实际上不过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他可能原生家庭遭遇过不幸，被虐待或者有缺陷，导致他人格不健全，成年后举起屠刀向无辜的人】
俗称有一个不幸的童年。也许有人会想说，不幸的童年不背锅，我们也有不幸的童年，可我们后来成长为一个三观正常的人。实际上，只是大多数连环杀手，都经历过“不幸童年”创伤，后续无数凶手无师自通学会了卖惨，导致世界各地人民都习惯了凶手有一个“很坏的童年”为借口实施犯罪作为刺激因素。
【可能是成长环境、突发变故或者外界刺激】
【他应该在20-30岁之间，本地人，有交通工具，高等学历，推测与父母不和睦，这是一个性情自负、傲慢、残忍的男人】
【凶手一定精通互联网技术，他在网上冲浪捕捉猎物】
“……”
梁晟听着蔡教授一条又一条地讲述，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一个凶手模糊的形象，渐渐地，他激动心情又回归平静，因为他发现，这些侧写他们也侧出来了，而且这些说法不是他们昨天发蔡教授的资料吗？
导致再看这张侧写画像，梁晟心中顿生出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好似喝白开水般没滋没味的感觉。
梁晟自认是一个大老粗，没什么细腻的文化，他找不到更恰当的形容词了，他想抖一抖这说话语调很慢的教授，希望他能抖落干货，最好告诉他凶手的样子、行事轨迹和犯罪动机，他的下一场犯案周期等更加至关重要的东西，他们警察要预防，结果半天只能抖出一两句算是精华的东西。
现代网民也许能懂这种心情，40分钟的长视频，结果就两分钟是精华，偏偏为了这2分钟的精华，必须忍耐38分钟的烦躁。
“梁队长，我只能告诉你，凶手很可能近期会继续犯案。”蔡教授脸色高深莫测，语气非常笃定道。
梁晟有点急了，这谁不知道，杀人会上瘾，凶手不会停止自己的行为。
他们神经紧绷如临大敌，想知道凶手下一次犯案的具体时间。
陶华死于2.14，秦宇等三名受害者死于2.17，那下一次难道是2.20？警方不敢打包票，因为犯罪分子很可能不会按计划来，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摸清楚凶手心理很重要。
蔡先生后来又夸夸其谈了半个多钟头，梁队长终于明白了——这个专家完全是一个水货！一天的时间就这样没了！
他愤怒的眼神瞪向小蔡，小蔡也很惊慌，他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应该啊，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边，这蔡教授说了一堆有用的没用的，宽泛又不具体，唯独一句话应验了。
“凶手再次犯案。”
……
“梁队不好了，丽生小区一家仓库发生了死者！”
这是一名喝醉酒的路人发现的，路人摇摇晃晃地走到仓库前，因为腹部翻江倒海，他找了个地方蹲下呕吐，然后他吐完发现仓库门下在黑夜中渗透出一片黑红。酒意上泛，路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傻乎乎地摸了一下，放到眼睛前，才发现是一滩黏稠到快要干涸的鲜血。
案发时间太过突然，还是晚上十二点。
警方接到报警电话，连忙赶到，听路人说鲜血刚凝固，他们担心凶手还在仓库内，便握着枪冲了进去。
这个仓库不大，视线昏暗，就是堆放的东西多。
往里走，血腥味越重。等到眼前一幕尽收眼底时，三大队全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他面前是一个绿色麻将桌，上面摆满了扑克牌和绿玉麻将，男人早已经没了呼吸，十根手指被切掉，脚下更有尿臊味和大片暗红的鲜血。
又是熟悉的审判书和宋体小四，反社会人格的变态凶手留下只言片语。
【我杀了这个男人。
他的罪名是滥赌成瘾，以一人吸干全家的血，导致家庭破裂、父母饿死，儿女为高利贷发疯，他是罪恶之源。
一个不孝不忠无心之人，我只能选择用我的手段，亲手制裁他。
执行日期：二月十九日
刑罚：放血而死
执行人：river】
尸斑没形成，说明死亡还没超过两小时。换言之，路人报警时，命案正好发生不久，几乎是前后脚。
杀人时间是2.19号，还没到2.20呢，他们甚至来不及布局，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杀人的冷静期缩短了。
原本是三天，现在是两天。
这种心理可以理解，因为第二次命案警方没有及时抓到，这种食髓知味的得意感会促使凶手做出更多。
南流市卷入一场腥风血雨。
封锁了现场，回到警局，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压抑的情绪笼罩在所有人肩头：十天不到，三起不同地点的命案！
这事也终于上了报纸。
一名女警面前放了一份《南流晚报》，上面详细记载了这令人震惊的三起命案，纰漏了一些案情细节，尤其说了一句“凶手还在潜逃”，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后续被网媒转载，新闻热搜上本地满城风雨。
报纸这几年逐渐落寞，他们不是想刻意贩卖不安，通过民众的不安来提高销量，而是民众拥有知情权。
当然了，他们也看到了局长在报纸上征求线索、提出悬赏，并安慰民众不要恐慌，市局保证十日内破案。
如果说之前只是警局内部要求期限十日，如今这是明令了。警局成员也在数据库重点排查一些有过报复社会前科的前嫌疑人。不过案情还是没有进展，警局压力越来越大。
他们只能翻看一切现场记录，几乎要把文件夹翻烂了。
梁晟狠狠抽了一根烟，看报纸，把自己坐成一座雕像，连烟屁股都要燃尽了也没回神，一双眼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红血丝。
“梁队，你两天没合眼了，睡一下吧。”
梁晟五天没洗澡了，稍微有点味儿，他拿烟压了一压，精疲力尽道：“别叫我梁队了，过年期间发生这种事，这案子再不破，我得引咎辞职了。”当然没那么夸张，也相去不远，许多老警察会愧疚到自己辞职或者申请调岗位。
“不会的，局长也说了，南流市好几年没出过连环命案了，这案子不简单。”
一筹莫展之际，小蔡砰的一声推门进来了，脚步风风火火：“有救了梁队！局长给我们找了外援！”
三大队警员眼睛一亮，纷纷站了起来：“外援？什么外援？”
局长这些天不但把一队、二队的人手抽给三队，还找了省厅请外援来协助他们？局长真是爱他们！
小蔡神色非常兴奋：“具体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名专家，据说只要他出马，案子一定会破。”破案率百分百啊，说出去都要脖子后仰肃然起敬。
专家？
梁晟本来也激动，一听到这个词心猛地沉下去，他感觉自己都有些后遗症了。
“局长马上过来了，你们听他细说吧！”
说曹操曹操到，局长走了进来，神色同样凝着喜悦：“我只是试探着向省厅申请，没想到真把人请来了。这是省厅派来的专家，人家破过许多大案，是国家公认的‘犯罪之眼’、‘罪恶克星’，据说他的肉眼能看破人心、捕捉罪恶……”
梁晟：“……？”
小蔡：“……？”
局长低下头，恰好看到这两人不给面子，不满道：“你们这什么质疑的表情？我废了老鼻子功夫，特地给你们请的外援。”
没有，只是这段话他们刚刚听过……一模一样的原话。梁晟面上没说什么，心下却对这些溢美之词的话语充满质疑，说实话他之前听到什么破案率百分百这种话，都感到夸张离谱，字里行间充满了沉甸甸的水分。
当过警察的都知道，世间总有悬难疑杂案，无论什么案子百分百都能破，那都不是人了。
“人家可能明后天过来，具体行程我到时候发群里，人家一路过来很辛苦，你们不能怠慢人家。”
小小年纪就要跨城市，确实挺不容易。
另一边，江雪律本来在家休息，大过年的他没地方可以去。
周眠洋发来消息：“阿律，你作业做了没？”
“还差一科，我明天做。”实际上早就能做完了，可他没忍住去研究悬案卷宗了，顺便破了40年的案子。
“哪一科？”
“化学。”
江雪律其实挺喜欢化学，化学卷子他每一次都是留到最后再做。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通组织的求助电话。
“小江同学，你过年期间有时间吗？南流市连续出现三起十分棘手的命案，南流市局希望你能为他们的警员提供帮助。”
江雪律当然有空，一听需要帮助这话，他立刻答应下来。一旦涉及犯罪，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义不容辞。

第一百二十二章
“梁队！打探到消息了！”
“凶手的消息？”梁晟急急忙忙道，“是不是有线索了？”
第三起案子的受害者唐海江，他们去调查了，果然是一个经常出入赌场的滥赌鬼，一开始对方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谁知道跟亲友去了一趟南边，回来后就嗜赌成性。
因为坚信赌桌上能发财，对方一掷千金，原先在现实中的赌博还能有理智，不过是卖房卖车。
随着对方这两年接触了网赌，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家里人的身份证每一个都被他搜刮来，逼迫家里人去网贷、借信用卡，每一笔筹集来的钱都转化为他的赌资，至于儿女要上学、老人要看病，这种事重要吗？
上学？
上什么学，九年义务教育就够了，一双儿女都给我进厂打工，挣的工资三分之二要给家里，重点是给我。到最后，“妞啊，你叔叔那里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你去干吧。”给一双儿女介绍下三滥来钱快的工作，如果不愿意服从就拳脚相加。
父母看病？
治什么病，小病不用治，风寒感冒抗一抗就过去了。大病反正治也治不好，干脆别浪费钱。
死者不仅祸害家里人，连亲戚朋友都被他借无可借，与唐家决裂，关系降至冰点。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警察稍微走访调查，便发现死者风评极差。所有人都对这个男人的死亡拍手称快。
警察走到死者家门口，更是沉默了。
这户屋子的门口，被泼了红色油漆，写了“欠债还钱”、“再不还钱，唐海江你不得好死”等大字，让人分不清楚是高利贷暴力催收，还是亲戚朋友为了还钱化身阎王，也许两者皆有。死者的一双儿女、父母十多年都生活在这个屋子里，每天出门就看到家门口被人泼了大红油漆，写满了鲜红大字，他们什么心情？
整个家庭应当是充满绝望压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偏偏这时候，万恶之源的死者，他死了——
来警察局配合调查时，唐海江七十多岁的老父母和儿女坐在门口的长椅上魂不附体。一名女警仔细观察他们的面部，发现唐海江的母亲额头有红肿破皮，这是暴力殴打的痕迹。父亲则是一条腿瘸了，一对老人坐在警察局的灯光下，头发花白老态龙钟。
一双儿女不过十八年华，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儿子身材嶙峋瘦得过分，看上去就严重营养不良。女儿脸部清秀完整，长袖下却暴露了烟头烫伤。一对儿女明明处在最美好的年纪，那双眼眸已经早熟得过分，这是不负责任的死者赋予他们的苦难。
面对警方的询问，他们道：“线索？警察同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之前为了躲债还跑到别的城市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算是家里最快活的时候了。
“他应该是暴力催收的人弄死了。”
十根手指齐齐被斩断，干得好啊！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面对警察的不断问话，唐海江的家人们却失控地微笑起来，眼泪汹涌地从眼角流下，似乎努力想做出足够悲伤的表情，却根本无法做到。
他们神思恍惚中又带着微不可察的喜悦，“别查了警官，人死了好。”连亲戚朋友都说，唐海江这祸害死了，他们再不会牵连唐家人了。
他们给唐海江收了尸，就决定回去了。
笼罩在头顶那名为“父权”的天消失后，他们的未来一定充满希望。
如果说其他案子，家属都是努力积极配合，绞尽脑汁也要从旮沓角落找出一两条可疑之处。
这起案子太过特殊，家属不配合，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人渣还是死了的好”，警方根本问不到任何线索，处处碰壁。
没有人知道，唐海江的儿子唐融从警局回来后，他趁家人睡下后，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电脑。莹蓝色的屏幕灯光映照在他脸上。
他敲了两下键盘，在空白word打下一行字，还特地调成宋体小四：“river，谢谢你。”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光标闪烁，word自己开始打字，也是宋体小四，它浮现的文字是——
“不用谢，举手之劳。”
唐融死死盯着这行似乎正流淌生命的字，流下激动的泪水，对一个连环杀手来说风轻云淡、举手之劳的事，却拯救了他们一家。那个人渣是他们一家难以承受的重负，是他们悲哀的源头。
知道对方看得见，唐融开始噼里啪啦打字：“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对了警察一直在问你的事。他们说，死者不可能大半夜前往仓库，应该是亲近熟人用赌博的幌子把我爸引过去的，目前他们还没怀疑是我。不过他们应该猜到了什么……你、你要小心啊！”
南流市警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早就察觉其中有问题了，他猜测有人跟凶手里应外合，可惜旁敲侧击一番后没有进展。
因为唐融并没有上网记录，他没有在互联网遨游，网警无法看见他和凶手的交集。
实际上，唐融所做的内容，就是长达半年在电脑本地日记本上写日记，诉说自己的困境，他所有文字压抑、阴暗和绝望，他甚至说了一句话“我真恨自己不够孔武有力，如果我拥有能制服他的力量，我第一时间杀了他”，什么弑父坐不坐牢，自己手染鲜血人生尽毁这种事，人被逼到绝境已经不在乎了。
人生最讽刺的莫过于生活没有什么难度，老天爷没有赐予他们什么苦难挫折，却有一个血脉至亲，让他们的人生陷入一场炼狱。没有危险的时候，他父亲就是最大的危险。
在唐融感觉自己陷入最灰暗的低谷时，他的电脑被人入侵了，一个叫“river”的男人似乎看到了他满满当当的日记，回应了他。从此他的人生一朝天翻地覆。
“我在警察局里还听到省里派了一个什么专家来南流市……”
唐融是一个十八岁出头的少年，他对大山一般的父权都无法彻底反抗，对权威自然也是。他年纪不大，骨子里对什么“专家”、“权威”的印象就是那些精明能干、阅历深厚的中年人，那些电视剧里频繁活跃的知识分子。
“我不会出卖你的。”
唐融知道自己很自私，这个river还杀了其他人，可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妹妹和爷爷奶奶，其他人的死活他不会放在心上。
Word又开始打字了，不疾不徐地浮现一行字——
“没事，警察抓不到我。”
这句话说得何等傲慢自负，截至目前，他手里已经有了五条人命，南流市警方视他为眼中钉，如果省厅要发通缉令，一定是A级，他却依然从容。
实际上，river自认自己不是滥杀、嗜杀之辈，五条人命下来他内心已经感到餍足，这一次结束后他决定收手，而打算收手的他，警察如何能抓到？
后续无论唐融再留言，这个文档再也没有被回复过了，它似乎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办公软件，唯有黑客入侵时，才能赋予神奇的魔力。
——
梁队问“是不是有线索了”，小蔡摇了摇头。
梁晟很不满，差点没翻脸：“那你说什么打探到消息了！”距离破案时限又过去了一天，涉及人命关天的事情，他没心思跟下属开玩笑。
“我是说，打探到专家的情报了。”破案遥遥无期，他们连凶手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抓到，人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总是指望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这个即将远道而来的专家，就成了大家心目中的救命稻草。
他这么一说，大家立刻放下了手头在忙碌的事情，“什么情报？”
“我向江州市的老同学打探来的消息，那个专家姓江。”
一个大众姓氏，江在江州市是大姓，听上去没什么稀奇。
“对方的学历和资历我没打探到，好像没有什么心理学相关学位、没有刑法学相关学位，更没有犯罪研究学相关学位，更不发表权威性论文。”后来小蔡才知道，哪里是没有打探到，人家是真没有。
其余人张口结舌：“这也叫专家，他是怎么当上专家，还能收获上级高度认可的，是不是在一线混得比较久？”一线辛苦忙累，利于积累实绩，每一个在一线身经百战闯出来的猛人，都能笑看风云，脚踢悍匪，从此什么大案奇案不在话下。
“不知道。”小蔡诚实地摇头。
给他提供情报的是他警校的同学，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有人去了北方，有人去了南方。同事就去江州市，而他回了老家南流市。多少年不联系了，感情自然有一些淡了，他不好意思缠着对方多问。
不过他同学说，“江专家很年轻，你们不能以貌取人。”
“年轻？这得是多年轻，才能称得上这句评价，三十还是三十五？”警局系统内部里也是熬资历，三十九以下都可以叫年轻。
“我查了，三十岁左右没有这个人，放到三十九也没有。”梁队速度就是快，早就登上警务系统，查了一下这个姓氏。
其实挺好查，如果没有学位，能被叫专家，八成是一线工作者，那想要晋升快地位高，必须满足学历高、升迁机会多，那对方一定有足够丰富的一线经历。
如此悖论就来了。
你想要足够丰富的一线资历，你的年龄绝对不会小。同时另一个悖论也产生了，你都屡破大案了，你的名声还会小？早成公安系统内部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了。
可这个江专家，他听都没听过！
恐怕是一个寂寂无闻之人。
“不会吧！”
小蔡心里直打鼓，难道是他打探情报又错误了，可他老同学确实跟江专家共事过好几起案子，没必要撒谎骗他。
“我同学说，江专家多次为警方出谋划策，提供不小的帮助……”
梁晟对这个下属简直没指望了，他的眼神不加掩饰：“呵，你不能换一套词？”
察觉到上司盯着他眼神充满危险，小蔡慌不择路地补救道：“这个专家不是寂寂无闻之人，对方在互联网上有一千多万粉，连外国人都对他心服口服。”看看这粉丝数量，可是蔡教授的十倍还多。
虽然很不恭敬，可梁晟第一个反应：又一个网红专家！！！
“连外国人都折服了？还挺会营销。”说到底大家都是破案的，你破案破到连外国人都折服了，你是凭什么本事，难道你是华人神探李博士？人家李博士都是数十年的积累让自己荣获“当代福尔摩斯”、“物证鉴识大师”、“犯罪克星”等荣誉称号。
那么问题再度来了。
你本事超群的话，你的名气绝对不会小，可公安系统内部搜了，确实查无此人。
是啊，这些完全都矛盾了。
众人也想清楚了其中无数关节，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目前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整颗心难免都寄托在那名远道而来的专家身上。希望来一个强者为他们指点迷津，几乎是望眼欲穿，局长也说了“对方出马一定破案”给了众人莫大的期望，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一个水货专家呢？
察觉到众人情绪持续走低，另一名警员只能站出来打圆场：“梁队，我们不能对江专家有偏见，也不是每一个专家都纸上谈兵、大讲空话。”
“呵，也许吧，全队继续查案！”
梁晟不置可否，他对这个人在江州，八成还没出发的专家没有任何好感。
后来南流市众人才知道，为什么这个专家“查无此人”，因为人家跟传统刑侦都不是一个赛道。
更甚者这个专家与全世界犯罪组织为敌，他的情报已经成了无法宣之的最高机密。
与此同时，第四起命案发生了！打了南流市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怎么会这么快？”这不符合连环杀手的作案周期啊！
江雪律在家里给自己收拾了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套睡衣，他不知道这一次出差要花去多少天，想了想，还是把作业捎带上了。
“小江同学，车票已经给你买好了，你到时候直接乘车就行了。”动车乘务人员已经打过招呼了，会一路把小江同学引向商务舱。
“我们还会派人保护你。”
听到这句话，江雪律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婉拒：“不用了。”南流市距离江州市，动车不过几个小时，他自己难道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士或者王室成员，不需要人保护。江雪律不是很习惯这种特殊照顾，连连拒绝。
“小江同学，你还没意识到你的重要性。”你在互联网上早有名声。
要知道，早在去年“乌鸦”落网之后，暗网大本营中，针对“true”的通缉悬赏就已经下发，背地里疯狂传播。
洒下的虚拟币足以让无数人为他们赴汤蹈火，目前实时币值BTC兑USD（比特币兑换美元）的价格是一枚货币近六百美元。
这份通缉令一直仅存在暗处，没有被光明世界获悉。直到这一次，国家安全局和各大互联网公司又拦截下了境外超百万次黑客攻击，顺势才发现了这份通缉令。
上面鲜血淋漓的“杀”字触目惊心，让国家不得不重视特殊人才的安全。
这样一说，江雪律只能同意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去年十一月针对“true”的通缉令，华国警察今年才知道！在地下网络悄然传播的是一段时长不足一分钟的视频，出现在视频里的男人头戴一副魔鬼面具，代号“六先生”，身份疑似与各大黑市有关。
他先讲述了虚拟币价格已经回温稳定，短期内不会再出现震荡，安了一群野心家无处安放的心，便慢慢吐露他的真实来意：“我在此向黑暗世界的子民，悬赏一个人。”
这个“六先生”把这一场悬赏命名为抓鬼游戏，认为这个“true”正是混入暗网的“小鬼”。
白纸黑字的通缉令上，附了一张模糊的聊天室影像截频。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五官轮廓隐隐约约，绝大部分脸部特征隐没黑暗。
底下的金额瞠目结舌，一千万美金破了记录，每一个字都裹挟淋漓鲜血。不惜手笔，花一千万通缉一名华国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人一定会疑问，至于吗？
这个问题一出，六先生笑意冷凝，至不至于全看衡量价值。对黑暗世界的人来说这一笔买卖十分划算，一千万的悬赏看似很多，实际上不过是毛毛细雨。“乌鸦”在未落网前，他的海洋之路日进斗金不断扩张，如滚雪球一般爆炸式增长，他的商业版图在未来十年将会抵达巅峰——可偏偏“乌鸦”落网了。
海洋之路一朝倾覆，后续产生了连锁反应，那些入驻的金牌杀手被通缉，军火商和毒贩纷纷出逃寻找下家。
“true”一口气让他们蒸发了数百亿，造成了黑暗市场币值动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损失。更甚者每一次动荡，都会让一群邪恶野心家破产。
这个true他们一定要抓到！出一口恶气！这涉及了黑暗世界不容挑衅践踏的尊严。
没想到暗网居然搞悬赏通缉，国家安全局如临大敌。
这个世界存在真实的黑暗，尽头有超越人类想象的深渊——比如“著名黑市”、“生物实验室”、“病毒传播肆虐”、“恐怖组织”、“境外黑客攻击”等，利益驱使下本就有无数犯罪滋生，看似平静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暗潮涌动。只是在华国的领土上，普通民众见不到。黑暗的侵袭常常被边境线上那一道道坚毅有力的肩膀挡下来了，大爱无声，缄默无言，什么横刀偏箭通通抵挡下来。也让无数人坚信，如果世界未来犯罪率不断滋生，那华国一定是最后的净土！
奈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千防万防，偶尔渗透的一小波，也不容忽视。越是平静无波，越要保持警惕。
小江同学对国家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再怎么郑重也不为过。
另一边秦居烈还在看照片，他的假期还有三日，他听到了铃声，目光倏地望去，拿起手机一看屏幕跳动的“张局”，心下有了预感，自己的休假又要提前结束了。
他唯独没有想到。
是这件事。
“小秦啊，咱过年时间能提前结束休假不？去南流出一趟差。”自己批的假条，张局当然知道，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他讪笑了两下。
“不成。”秦居烈深吸了一口气，气势拒人于千里之外，张局连忙哎了两声，“先听我说完！是省厅的安排，需要一名警察陪小江同学出差，我左思右想，其他人不放心，只能想到你和蒋飞那小子。”
蒋飞身手好，还擅长插科打诨，遇到危险能挡两下，护送一个未成年人绰绰有余。可那小子私底下爱喝酒，烟偶尔也来两根，如果把对方安排去小江同学身边，如果乖孩子被带坏了怎么办，张局有点不放心。
第一通电话就是这通了。他打算秦居烈不成，列表里再挨个打电话。
“去南流？”
“对，去南流，下午四点的动车。我们已经跟小江那孩子说好了，去动车站汇合。你看八年前你护过人家，现在再去护一趟，这多有缘分。”
秦居烈没有说话，下一秒迈开步子，回房间收拾行李。
休假就这样结束了。
其间张局还絮絮叨叨：“通缉令这事我们才知道，暗地里不知道流传多广，安全局在手动拦截了，外边迟早会发现，一个游刃有余能看见犯罪天赋，你比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秦居烈沉默了一会儿，浓眉皱起：“我上次提议的结果怎么样？”
“上级很重视，打算在年后派最优秀的心理医生团队过来。咱市局有福了，全局人手都能测一遍，有什么心理问题都早点医治。”
这种手法很简单，隐藏一棵树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棵树放在一片森林里。
未成年人的心都过分玲珑剔透。
如果让江同学知道，自己一个人单独接受心理测试，一个过完年才十七岁的孩子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有问题。如果让整个警察局都一起陪同接受心理测试，对方反而不会想太多。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都没想到。”张局也在这一次测试人员中。
本来在一线的警察，或多或少都有心理健康问题。
有人是职业病痛，有人创伤后应激迟迟无法修复，有人是情感倦怠，有人压力之下患抑郁症，有人无法平衡家庭等等。全体警员能够免费享受一波国家出资心理医生团队的治疗也是一桩好事。
“嗯。”
秦居烈回屋收拾行李，打开衣柜，简单收拾了起来。
他这一动静，秦母瞪大眼睛，吃了一惊：“不是还有三天吗？”儿子这结束休假也太快了。
仔细一看她脸上没有任何不舍，只有计划被打乱的遗憾，实际上除了儿子回家那天她激动了一下后续就正常了。
她遗憾也是因为，她才约了明天朋友家的儿子来家里坐一坐，这儿子一走，这见面就打水漂了。
“有案子，下午四点的动车。”
秦居烈道，不忘嘱咐：“家里有任何事情，给我或者蒋飞打电话。”
一听有案子，还是人命关天的事，秦母不再问了。
二月份没有那么冷了，江雪律把羽绒服脱了，羽绒服有时候显得臃肿行动不便，为了方便行动，他给自己换上加绒的黑色外套。
秦居烈来的时候，见到一个少年在发呆。
每个人都有许多副截然不同的面孔，比如在父母面前报喜不报忧的样子、熟人面前放肆大笑的样子，爱人面前努力有担当的样子等，这不是面具，人只是如同一颗钻石，每一面都折射出不一样的光。
小江同学应该也有许多面。
秦居烈只见过，对方在熟人面前微笑的样子，破案时冷静聪慧、嫉恶如仇的样子，以及……现在这副待在陌生人海中不善言辞的样子。江雪律似乎没在候车大厅找到座位，选择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模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花坛边。
阳光温暖但风有点大，少年的拉链一直拉到锁骨，黑色针织帽也严严实实压着刘海，睫毛几乎没有眨动，看上去十分静谧。嘈杂来去匆匆的人流在这一刻都化作对方的背影。
他尽量赶到了，还是迟了点。对方似乎等了有一段时间。
秦居烈的身高一米八七，在人群里算鹤立鸡群，再加上性子冷，眼神犹如锋利的刀，常常给人居高临下之感。尤其当他注视着什么人，那个人如果敏感点，往往会感到如芒刺背。
江雪律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了。
他发觉眼前有一片黑色阴影挡住了他，以为是一个路人要坐他旁边的花坛，他还蹬了一下行李箱的轮子，主动滑开让了让。结果那个人没有坐下，黑鞋子往他左边顺势也走了一步。
少年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眼前站了一个男人。
“啊，秦警官。”少年茫然地说了一句，反射性地脖子后仰，看清楚来人后，眼神一瞬间变得清明，他后知后觉：“难道是您陪我？”
您。
一个小辈对长辈的敬称，透着些许惊讶，真的是十分客气。显然江雪律清楚，有人要陪他出差全程保护他，却不知道这个人是秦警官。
“张局没有提前跟你说。”
江雪律摇头。
秦居烈心里清楚了，八成当时还没决定好。
实际上江雪律心里怦怦直跳，觉得小题大做了。
杀鸡焉用牛刀，保护他也不需要秦警官。
他真的不是特别重要的人，不需要这么特殊看护。
“你怎么坐在这里，不进去里面等。”在寒风中坐成一座雕塑，他专注仔细一看江雪律的脸颊也有点白，阳光一反射，能看出几分剔透。
“里面没座位了。”江雪律老实道。
“……”这孩子一点也没意识到他是为国出差。
秦居烈：“我们是商务舱，你找工作人员，她会将你进入室内。”估计乘务人员也十分惶恐，怎么没等到小江同学，他一会儿得去解释一下。
“嗯？”江雪律这是真不知道，他才十六岁，不对，过年十七岁了，第一次坐动车。他觉得没座位也不要紧，空地坐一坐，熬到上车时间点就好了。
江雪律屁股从行李箱顶部撤下来，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自己因为缺乏常识给人添麻烦的感觉。
“没事，这点小事无伤大雅。”
如果四点出发的动车，江雪律还没抵达，乘务人员一定会给小江同学打电话。
“走吧，该出发了。”秦居烈用了平生最温和的声音，江雪律很吃这一套，亦步亦趋地跟上。下一秒似乎觉得他慢了，他的行李箱落入一个大掌。
秦居烈一人拉着两个有滚轮的行李箱丝毫不费力。成熟的男人走路平稳劲健，要肩膀有肩膀，要窄腰有窄腰，偶尔白色衬衫绷紧时，显出一片精悍的肌肉线条。江雪律的行李箱落入他手里时，他还顿了一下，很轻。
江雪律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悄无声息伸了几次手，没抢回来。
这一路他只负责走路和按了一下电梯。

第一百二十四章
江雪律上了动车，发现乘务人员见了他，果然绽放了无比惊喜的笑容。“亲爱的客人，请往这里走。”
江雪律连忙过去，找到自己的位子。
这片商务舱十分奢华空旷，秦警官跟他并坐一排，江雪律回头，想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好，下一秒发现早就放好了。他坐下不到一分钟，他原本想找安全带，找了半天才确定没有安全带，琳琅满目的小餐车就推来了。这一次换了一位帅哥乘务员，对方一定是这辆动车颜值最高的人员，小孩子没忍住多看两眼。
帅哥乘务员微笑着道：“亲爱的小客人，有没有想吃的？”
江雪律又看了一眼，礼貌地拒绝。
“谢谢，我用过饭了。”
帅哥乘务员殷勤道：“这些零食饮料吃不完也浪费，拿着吧。”有人拿来了一个袋子。
额。
怎么还有强送的，江雪律被塞了一大袋零食，他把袋子打开，发现里面都是市面常见的小零食，什么威化饼牛肉干瓜子仁。他还是想拒绝，秦居烈坐在他右边，“收下吧。”
“小江同学，要不要给你放音乐。”帅哥乘务员手指已经放在音响上了，似乎只需要一声令下，马上就会响起优美的音乐，这里是单独车间，不会影响别的乘客。
江雪律疯狂摇头，说一百次一万次他也要说出那句话，他不习惯这种特殊待遇。
餐车上有饮料，最基础的就是橙汁可乐雪碧。最昂贵的是第二排第三排，没想到江雪律抬起脑袋看了一眼，那一眼如隔万年，看到了心爱的红衣姑娘，下意识开口：“我想喝可乐。”
乘务人员：“想喝可乐是吗？”
1.25L的拿过来，拧开瓶盖倒上满满一杯。小同学受宠若惊又小心道：“不要了，不要了，快要满出来了。”像极了过年期间被斟酒的对象，神色却很开心。
嘴上说“不要了”，心里想“再多点”。
秦居烈：“……”
他有心想要阻止，顿了一下，手又放下了。
“饭要不要吃？小江同学，我悄悄跟你说，其他饭都很难吃，唯独这份青椒红肠饭，收获所有乘客的好评。”
“来都来了，下一次再坐我们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不尝一尝吗？这趟动车要经过晚餐时间，你和秦警官难道不会饿肚子吗？”
江雪律本来下意识想要拒绝，不知怎么的，答应下来。
三个小时后，江雪律很愧疚，这一趟他怎么连吃带拿的。
这一趟行驶，窗外呼啸而过冷峻起伏的山峦。
阳光渐渐下山，晚霞余晖将还残留的雪景映照成红色。等他们抵达南流市站，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两人打了一辆车去就近宾馆。
秦居烈拿出身份证，“两间房，要挨在一起。”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也能察觉。
前台人员噼里啪啦打字：“先生你们来得不凑巧，我们只剩下一间了。”
秦居烈微微低头，“介意吗？”
江雪律当然不介意，他有勤俭节约的美德，发自内心认为双人床还省钱了，他安静地摇了摇头，“就要这个。”
他不重物欲享受，五星级酒店能住，普通的小房子也能住。
“那走吧，我们的房间在四楼，明天一早有人来接。”
江雪律再次点头。
进了酒店房间，他第一时间看了看物件，什么沐浴露漱口杯皆有，打开水龙头流出的水流也是热水，就安心去放行李了。
江雪律把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
行李箱左边放了衣服，右边放了书包和日常用品，比如充电器之类的，收拾过程中，江雪律听到水流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浴室，下一秒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定睛多看了两眼，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手机从他手心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只见浴室里出现了毫无预兆的一幕。男人背对着他，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脊背，修长的手臂覆盖流畅匀称的肌肉，不断有水珠从对方头顶落下，顺着肩膀如探寻神秘世界一般往下滑落。
热气氤氲的白雾中，一个背影就蕴含力量。
“…………”
江雪律盯着，低头捡起手机，没磕坏。
他努力再研究了一下手机滑屏还灵敏不，强行压下自己的张目结舌和心脏狂跳。
触屏也没坏，按钮也没坏……
他佯装镇定，面颊有一股血液在倒流。非礼勿视，他打定主意不抬头，下一秒听到沐浴露被摁动的声音，越是强行忽略，那些细微的动静越是钻入耳朵。少年抿着嘴唇，他连消消乐都打开了，宝石碰撞声跟水流声形成一种拉锯对抗。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
花洒下是成熟男人的身躯，水流不断流淌，看到了性感的喉结、高高的锁骨，棱角轮廓极为清晰。从侧面看过去，身材比例堪称完美，肩宽腿长，一切荷尔蒙都发散得十分惊人，玻璃上蒙上了一层又一层水珠和白雾。
江雪律到底年少，禁不住这种，太阳穴突突跳，拿着手机立刻跑出去了，房门卡都没拿。
阿弥陀佛——
秦居烈还没意识到情况有什么不对，他垂下眼眸，敛去了所有锋芒。他在想案子，这一趟出差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干，在动车上他翻阅了南流市近期的报纸，把第一起命案、第二起乃至第三起命案的报道都看了，清楚知道这些案子不简单。他把自己代入那名负责侦破的警员，思考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
自然陷入了沉思。
二十分钟后。
秦居烈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他拿起酒店的白色毛巾擦拭头发，目光掠过房间摆设，发现江雪律没在房间里，行李箱更是只收拾了一半。秦居烈心中猛地一沉，以为人丢了。认识江雪律之后，所有人都清楚，小江同学早熟又懂事，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
秦居烈脑子里难以控制出现一个画面，那便是瓷白的珍宝被暗网集团打碎，瓷片四散，而江雪律整个人倒在血泊中，濒临死亡。
他眼神沉了下去，眉宇掠过凛冽，脸庞如冰山一般积蓄暴涨的情绪。如果不是强行忍耐，他差点冲出门看个究竟。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江雪律的电话，往前踱了两步，下一秒他发现不对劲——怎么能看到浴室里的瓶瓶罐罐。
浴室玻璃居然是单向透明。
“…………”
“………………”
沉默是今晚的南流市，
秦居烈这一瞬间忽然回过味来，他慢慢合上双目，有些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待着。
果不其然。
江雪律听到电话，只字不提，只说：“秦警官我在大堂吃饭，马上回来。”
不是早就吃过了吗？
出去吃饭那么急，连插在墙上的房卡也不带？
几分钟后，江雪律乖乖回来了，但一名警察能敏锐发觉对方帽子下的耳朵起来，过分白皙反而遮不住那几分红。
对方全程没有低头，睫毛垂下在脸上打下阴影，两排扇子如同捕捉敏感气氛的蝴蝶。
他只说吃饭了，有点困了，没说要洗澡。确认他安全，秦居烈也沉默地没催。
这一两两无交流，一时之间，空气里的气氛又变得微妙了许多。
江雪律给自己换了睡衣，沉默地洗漱，缓慢地爬上床，像蜗牛一般伸出手给自己盖了被子，拉了好几下，然后全程在玩手机。似乎在打什么小游戏，有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和“great”、“Wonderful”等音效。
少年长得好，五官出众优越，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对方精致的脸上，反而勾勒出几分冷感的靡丽。
只是这背对着他的样子有点刻意。
秦居烈回望这浴室，眼瞳黑沉沉地，似乎想把这浴室玻璃盯出两个窟窿，仿佛又在深深地审视，自己到底暴露了多少。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他会催促高中生去洗澡，现在说不出口了。
他罕见地沉默了。
算了，冬天几天没洗澡也无关紧要。
“睡吧。”时间不早了。
薄薄的眼皮下，他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半晌他吐出僵硬的两个字。
下一秒，手机关了，拿去充电。
“晚安，秦警官。”被子里有瓮瓮的声音。
秦居烈拧了床头灯，半个小时内，他察觉到没有呼吸声，江雪律似乎还是没睡。不过片刻后，隔壁床似乎招架不住困意的来袭，呼吸变得绵长匀称，头发也自然在白色枕头上散开，棉被下开始蜷缩身体。
寻常人别想在警察面前装睡，秦居烈有八年办案经验，不禁垂眸看了一眼。确定这孩子是真睡了。
他才如释重负，慢慢合拢了眼皮，也放缓了呼吸。
另一边，南流市接到通知，专家来了！抵达南流市地盘了。
今天的动车，目前入住车站附近的宾馆，明天就要坐车过来了。
局长说，全队都要去欢迎专家，接下来几天，专家会跟着你们出入现场。
这一句话如水掉入了沸腾的油锅，有人激动，有人好奇，更有人满脸疲惫不堪。
“专家来了？”梁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明天早上八点？第四起案子还在调查呢，我们哪有时间去欢迎？是不是还得挂一条‘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横幅，这种活动咱三大队就不参加了，小蔡你代替我去吧。”
小蔡：“！！！”他的身份根本不够啊！他要是刑警队长他就去了，问题是他身份真不是！
局长身边杵着一个他，合适吗？
专家远道而来看不出什么，也许还好。局长一定会大为火光。
“哎破案期间就剩下七八天了，我烦着呢。”梁晟一个头两个大，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每天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努力抓紧时间，哪有时间去接所谓的专家，毕竟专家破不了案，专家不用受责任。
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其中一言难尽。
见小蔡欲哭无泪，梁晟再执意如此，也只能打消强硬又不近人情的念头，“我说说而已。明天早上八点是吧，我一定赶到。”
陈姐倒是对一切充满信心：“梁队，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可我发现你有偏见，你应该信任局长的眼光，说不定专家一到，两天就破案了。”第二天一早，见到十七岁的专家，陈姐站在人群中瞠目结舌，她决定收回这句话。
荒唐！太荒唐了！
儿戏！太儿戏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四起命案同样复杂，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一个挪用公款贪污索贿的男人死了。
刑警队忙前忙后，轻而易举就发现了端倪。
现场警员都看出了不对劲，蔡教授看了报纸主动打来电话，这一次他总算说了几句有用的话，他说：“梁队长，我看过报纸了，这一起案子很奇怪。受害者的罪名不符合先前连环杀手选择的特征……”
一般来说，绝大多数连环杀手狩猎目标不会轻易转变。
梁晟听了电话，一时间也有点肃然起敬，情不自禁想要感慨一句：是他小看蔡教授了，水货也是有一点本事。这起案子的卷宗他没发给蔡教授，蔡教授凭新闻报道一眼看出了端倪，这偶尔灵光一现的水准给人一抹曙光，非要说缺点的话，那便是蔡教授依然侧写不出凶手。
思及此，梁晟更加对那名远道而来的专家更加不期望了。
说不定真实水准跟蔡教授有得一拼。
蔡教授这话很简单，言下之意是这第四起案子并非凶手所为，偏偏现场的电脑也留下了一封白纸黑底的审判书，洋洋洒洒写了对方的罪名，死者也是被捆绑住双手双脚，呼吸断绝。
太多的共同点了。
当然也有不吻合的点，比如凶手每一次如同强迫症排列的审判书，这一次字体不是宋体小四。
另外死者手脚被捆绑的绳结，看上去非常牢靠，可绳结的打法跟前三起案子截然不同：第一起死者陶华被砧板上无法动弹的鱼捆绑住手脚，第二起案子三名死者秦宇、贺美和阮婵，三人被绑在废弃工地的柱子上，同样用到了绳索。第三起案子死者唐海江，他作为一名赌鬼死在麻将桌前，人早已死亡，为什么能保持平衡不往前扑倒，因为唐海江的双手双脚也被捆绑在一把椅子上。
四起案子都用到了绳结，这是束缚死者的绝佳工具。
第四起案子的绳结，与前三起细节不一样。
拿系鞋带举例子，每个人系鞋带的惯用手法都不一样。第四起案子的绳结繁琐又凌乱，显然凶手经验不足。
按理来说，已经杀过五个人的凶手，他的杀人经验只会更加熟能生巧而不会倒退。
“梁队，你也发现了吧。”一名小警员目光灼灼地盯着绳结，梁晟眯着眼睛，表情凝重：“你都发现了，我这个当队长能不发现？”
要是无法发现，他干脆回老家种田算了，别当一名刑警了。
这个案子有无数巨大突破性进展，可前三起案子依然没有进展，为什么？
现场警员沉默下去，因为这完全是一起模仿作案。
“我杀了这个人。
他身上隐藏着不可饶恕的罪行。
寻常人站在道德高地上也无法将他审判，我只能选择用我的手段，亲手制裁他。
他的罪名是挪用公款、以权谋私。
执行日期：二月二十一日
刑罚：阉刑
执行人：river”
连审判书都照本宣科，很显然，犯下这一起案子的凶手想把罪名推到river身上，让世人骇然这个“river”丧心病狂，短短几天内连杀数人。或者可以说，这名凶手认为“river”已经杀了足够多，多一名不多，少一名不少。
梁晟暗骂了一声，他认为有些事情和案件细节，在凶手未缉拿归案之前，不能告诉媒体正是这个原因。
一旦案情被公开，城市里就容易出现模仿犯。
说白了，有人看了报纸，想要“顺手来一波”，嫁祸到“river”头上。
只是这个“river”的行事风格辨识度极高，这种神经病风格旁人等闲模仿不来，媒体披露了部分现场细节和审判书内容，其余案情细节唯有警方知道。
痕检人员在现场提取到了半枚指纹，更加佐证了警方的判断：这起案子根本不是river所为，只是一个胆大包天、行事又缺乏条理性的普通人所为。
奈何对方想要嫁祸的心思成功了，案子一发生，媒体闻风而动，纷纷在说这是“南流市连环杀人魔，二月份骇人听闻的第四起”，给足了版面。这一天的报纸销量，破了近十年来的最高记录。
老百姓看了报纸都惊呼：这个凶手太猖狂了！短时间内又犯下一起，警察在干什么饭吃的！？几年前的涉及□□连环谋杀案，也都是花了几年破案，这一次不会又要几年吧？
人们不安又恐惧，一种无形的焦虑在疯狂蔓延，讨伐声越演越烈。
三大队十分头疼，本来案情胶着不前，一个连环杀手够让他们头大了，现在又横空多出一个模仿犯，他们要兵分两路。
偏偏在这时候，专家要来了，全员要放下手里的工作去迎接，众人当然心情不好了，感觉自己将要接来一个烫手山芋。
无论局长怎么说，“江专家能给你们描绘犯罪侧写，陪同你们侦破案件”，众人都不信，心想专家别在一边指手画脚就行了，当务之急他们是要抓紧一切时间。
“早上八点，准时集合。”
局长都说到这份上了，众人只能赶到。
天光乍破，江雪律起床了。他洗漱后慢慢穿衣服，穿上鞋子时他抬头，怔愣了一两秒。秦警官已经早早穿戴好一切衣服，修长挺拔的身躯站在走廊，面色沉稳，白色衬衫透着一份不流于俗的清冷。
江雪律眼前却闪过对方光着膀子的画面，少年抿了抿唇，认为自己这样很不礼貌！
秦居烈问他：“要吃什么？”如果他跟其他同事下属出差，他会在路边的餐馆随便应付一下，也没人会挑剔，毕竟所有人吃完第一时间就要赶往案发现场。
唯独江雪律身份特殊，在来之前，张局批了一大笔活动经费，说孩子想吃什么都要满足。秦居烈打算带江雪律去附近一家口碑较好的高级茶楼解决早饭。
说话间，江雪律人已经在大堂坐下了，惊讶地睁了睁眼睛，反问道：“不在这里吃吗？”
秦居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一个硕大的招牌：宾馆六点后免费供应早饭，各位客人请不要浪费，少量多取。
江雪律上前拿了一个馒头，他抬起一双眼睛疑惑地望着秦警官，似乎不明白，宾馆都免费提供了，为什么还要专门出去吃。
虽然都是普通的包子馒头稀粥，简单吃一点足够了。最重要的是，早餐包含在住宿里，不吃就亏了，也不符合他勤俭节约的美德。
秦居烈又沉默了一下。
另一边，一众警员在路边迎接，梁晟站在最前头，这一切不爽极了，他忍不住揣测：“专家昨天晚上抵达了本市，这个时间点一定还在五星级酒店里吃燕窝鲍鱼山珍海味，极尽奢靡吧。”如同电视剧里外省专家莅临本市，身边人前呼后拥，一切都要最好的，把他们这群在路边准备迎接的人衬托出一群傻子。还好因为他们时间紧任务重，横幅这玩意儿搞不出来，否则看上去更傻了！
朴素宾馆大厅里，江雪律咬了一口包子，忽地背后一激灵，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冷到了？”秦居烈目光望来，准备上楼拿衣服。他们这一次出差恐怕要几天，不能在外地染上风寒感冒。
江雪律摇了摇头，又慢慢地啃了一口包子：“不冷。”
——
小蔡风风火火：“来了！来了！专家乘坐一辆黄色出租车，车牌号是XXXX。”
再怎么佯装镇定，视野里出现一辆出租车时，梁晟心脏还是猛地震动两下，念叨了两天说完全不好奇，肯定虚假。
其他警员也是，众人立刻严阵以待，心跳如擂鼓。
好奇局长特地向省厅申请，当警察的记忆都好，他们原原本本记得那番话呢！什么国家公认的“犯罪之眼”、“罪恶克星”，破案率百分百，肉眼能捕捉罪恶等等神乎其神的溢美之词。
车门被打开了，下来一个人。
梁晟眼前一亮，陈姐眼前也一亮，众人的眼眸齐齐一亮。
梁晟心里想：是他错了，他不该素未谋面就下判断。
他都是干了十年老刑警了，当专家出现时，感受到那强烈逼人的气场和不容置疑的气势，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不受控制地心生折服。
瞧瞧这专家的样子，高大健壮，五官英俊，眉骨深刻，外表也相当干练，眼眸黑沉，扫视过来的目光都十分锐利，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风范！这种凌人气势，不经历重大案件，等闲不可能磨炼出来，他们三大队一些年轻小警员，在对方身影衬托下都显出局促生嫩。
谁见了，能质疑这不是省厅指派下来的领导！
对方果然很年轻，三十出头吧？果然是年少有为！两天破案，也许真的有可能！
专家表情看上去有点冷峻，这也能理解，有本事的专家哪一个不这样？梁晟心中越加叹服。
“江专家，这一路辛苦了吧！久仰久仰，幸会幸会！”梁晟伸出手，激动地走了过去，脚后跟扬起尘土，他的动作产生了连锁反应，小蔡、陈姐等三大队警员呼啦啦一拥而上。江雪律刚想说不辛苦，我不是什么专家，请不要这样称呼我。少年已初通成年人的握手礼，他伸出了手，谁曾想一阵风刮过，他的头发乱飞。
梁队长掠过了他，十几名警员整齐划一地擦着他的手，朝秦警官走去。
“……？？？”江雪律呆滞了一秒，微仰着脸，目光追了过去。
发现身材高大的秦警官被团团包围。
我、这、他……
少年细白青涩的手还举在半空，黑白分明的眼睛圆睁，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放下还是继续举着。江雪律一向冷静自若，难得一见那略显茫然又傻愣愣的样子，谁见了都要心碎。
还好他没有尴尬太久，南流市局长大步先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小江专家！不好意思，手下人不懂事！”
他手底下怎么会有一群鱼目混珠的下属，把真专家撇到一边啊！局长面容和蔼可亲，心下果真大为火光：三大队平时办事好好的，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呢？他一天恨不得耳提面命三百回，说了多少次了，江专家十分年轻，让他们不要以貌取人。
“没事的，不要叫我专家。我只是来帮忙破案。听说我们来的路上，又发生第四起案子了？这第四起似乎很特别。”江雪律好奇问。
别问江雪律作为一个江州市人，怎么知道南流市地方上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睡在宾馆，他ip在南流市，自动被推送了本地新闻。
江雪律看了许久。
他眼前没有闪过画面，他只是凭靠这半年接触大量命案，那些庞大的信息包括他看的书，这些数据样本不断积累培养出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察觉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局长马上改口称呼：“小江同学，你说得没错，第四起案子我们没有并案，初步判定是一场模仿案。”
常常有人会说，反正一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手里都沾了十多条人命了，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所谓？
当然有所谓！
不是他做的，便不是他做的，他们警察要做的正是将一切抽丝剥茧、还原真相。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小江同学，我稍后让下属把所有卷宗发给你。”局长激动地握手，上下甩了甩，轻易不想放开。
“好，我会全力以赴。”
另一边，梁晟等人还在热烈欢迎专家，发现这位专家面无表情，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十分深邃复杂，复杂到他们怎么也看不懂。
“我姓秦，江州市刑侦支队长，小江专家在这里。”秦居烈手掌落在身边人的肩膀上。
众人神色恍惚地往旁边一看，下一秒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原来身边站了一道纤细修长的影子。
那是一个黑发雪肤、乌眉长睫的少年，身上穿着加绒款冲锋衣，帽子下的头发如浓墨般耀眼，垂在白皙的额头，丝丝缕缕的细发更衬五官鼻梁优越。对方眼神充满了智慧，伸着白皙修长的手，似乎手举半天了，还蛮想跟他们握手。
这低调沉静的样子似乎在说，嗨你们看到我了吗？
“？？？”
等等等等这是来帮助他们破连环案的专家？看清江雪律的样子，一时间众人感到天崩地裂。
距离破案截止期间只剩下不到七天，别开玩笑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一见面堪称魔幻，每个人的表情都藏不住的天崩地裂，江雪律怎么看都是一名高中生。从警生涯十来年，梁晟第一次遇到这么荒唐的事，只比无法破案请跳大神级别差一点。
看这气质长相，这不会是局长家的小公子吧？未来打算子承父业先提前造势。
也不对，他们知道江州市公安局局长姓张。
这也太离谱了，他们南流市不是什么大城市，可他们刑侦队的脸面难道不要了？少有听说请顾问，还是请一个孩子来侦破的。
“小梁啊，把你这几天的卷宗拿出来，小江专家没过几天就要回学校上课了，时间很紧凑，你们不要给小江专家拖后腿。”
这句话佐证了众人的判断，还真是高中生啊，现在放寒假？拖后腿？他们给一个高中生拖后腿？
陈姐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她对自己足够狠，手臂飞快蔓延起疼痛，隔着冬春装还挺疼哈，说明她没听错。
还高中生时间紧，他们破案期限就剩下七天了，难道他们不紧？局长这简直胡闹和胳膊肘往外拐，梁晟要绝望了。
他要破案的啊，不是来带孩子的！
强行互相介绍过后，局长还对梁晟命令道：“小梁啊，把你这些天整理的卷宗给小江专家看看。”
众人情绪起伏，终于有人压抑不住了，一个没忍住出言讥讽：“局长，卷宗有，给小同学他看得懂吗？”
江雪律又愣了一下，他还没说话，秦居烈眉头微皱，直直地望了过去。
下一刻他又投向了局长，脸庞冷峻，剑眉下一双黑眸蕴藏着冷锐，似乎在问什么意思？
局长脸色黑如锅底，心头一阵冒火，他恨不得一巴掌扇在他们脑门上，看不看得懂要你说，江雪律横空出世半年，帮忙侦破各种大小案都要堆积成山了，这群小兔崽子半天没收拾要翻天了？
有人在看呢，局长忍了忍，挤出和善的微笑：“少废话快去拿来，我此前一直出于对机密的尊重和守口如瓶，没有跟你们细说，总之江专家的能力十分特殊，跟你们不是一个赛道的！”他也实在难搞，一方面小江同学的身份是国家机密，不能从他这里泄露，另一方面又是科学与玄学的冲突，每一名警员上岗前都默背一条手册相信科学反对迷信，他身为局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什么赛道？
他们兢兢业业破案，对方走的是后台流？
梁晟把卷宗递上，满腹怨气牢骚，没想到下一秒更特殊的命令来了，一辆警车驶过来，恭恭敬敬停到路边，局长拉开车门：“小梁啊，你去前头开车，路上还能给小江专家讲一讲案情细节，小江专家远来南流一趟，这些天就麻烦你了。”
“？？？”
不是？他成专属司机了？梁晟如雷劈一样石化了，“我不行！”
没等人反应过来，局长把车门合上了，想了想还是给下属打预防针，郑重其事道：“外援我已经给你们请来了，没破案肯定是你们的问题，哦对了小江专家的本事比较特殊。你们是人民警察，要相信科学，实在感到困惑了，没事把警察手册拿出来背一背。”
“切记，小江专家的身份特殊，不要声张！”
三大队全员：“……？？？”
撇开后面几句他们没听懂，针对前面的话，什么叫没破案是我们的问题？果然专家是来蹭功绩的，破案了是他的功劳，没破案对方拍拍屁股走人，责任也跟他无关啊？
众人下意识这样理解，纷纷感到一言难尽，心口堵得慌。
这是一辆双排警车，局长没上。江雪律和秦居烈坐在后排，梁晟上了驾驶室，副驾驶是另一名小警员，正是小蔡。
小蔡一上车就鬼使神差道：“小江专家，我感觉您的声音还挺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江雪律只在那一期真人秀里暴露过原声，发音结构有时候会导致说中文和说英文时截然不同，奈何江雪律在节目里说过中文。
下一秒注意到队长的眼神，小蔡正襟危坐，给自己系了安全带，猜测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直觉让他大概猜到小江专家是谁了，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来回盘旋、几度呼之欲出——前几天才破了一起大案的、搅弄北美地方风云的——
一出手破了四十年悬案的，联邦调查局原本都宣告这个案子是一桩彻头彻尾悬案、破案率几乎为零的——
是你吗？是你吗？
小蔡心驰荡漾，安全带束缚着他的胸口，但他的灵魂和脖子不断后仰，几乎要飞到后座。
江雪律在看卷宗，他沉浸世界里的时候，基本上旁若无人。
秦居烈注意到了小蔡的目光，注意到这个小警员满面红光，嘴巴吐了半天吐“t、treasure……”
他轻轻颔首，算是承认了，随后道：“别说出去。”男人落下来的眼神如同能穿透人心一样锋利。
原来网上都说，treasure是华国人，还跟警察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小蔡激动地落下泪水，“局长真的好爱我们，居然请得到。”
这一刻他油然升起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魂飘飘快乐感。
梁晟在开车，漫不经心地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又注意到下属的异样，一个没忍住口喷毒液：“你疯了？”还好没让下属开车，否则一头撞上消防栓，他们还得等交警来处理。
后视镜中少年在翻看卷宗，梁晟的性情无差别扫射，心里想：看看看，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看得懂专业报告吗？
他不会要拆字拆句给他解释尸体现象、现场痕迹吧？
不需要劳烦他，因为江雪律有秦警官给他解释，他看不懂的专业名词，秦居烈都耐心告诉了他。江雪律年龄不大，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种上课的感觉，秦警官知无不答，真的在教他。
梁晟面无表情，又重新换了一个角度鄙夷：这个小江专家居然真的看不懂，一切现学。
警车行驶到中途，江雪律也看完了，他合上卷宗后道：“梁队长，你能给我讲一讲前三起案子吗？”他手里的是第四起案子的卷宗。
梁队长没吭声。
小蔡双眼闪闪发光，迫不及待道：“可以呀，第一起案子死者名叫陶华，他死在家中，凶手应该是假装成跑腿员上门，凶器是死者家中的水果刀，现场没有指纹，也没有特殊痕迹，不过垃圾桶里的上层垃圾比较新，推测凶手曾经留在现场……”
“第二起案子死者……”
梁晟偶尔从旁补充一些细节。
他不是给一个孩子陈述案情，他讲述的对象是秦居烈这个刑侦支队长，怎么看破案都只能靠成熟稳重的他们。
随着一句句描述。
江雪律眼前浮现了一个个浮光掠影般的画面，可惜是口述的，始终隔了一层迷雾，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能先去第四起命案的现场，再去第一命案的现场看吗？”
梁晟面颊抽搐了一下：“……”
警车前往了现场，后面跟着的三大队警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回警局了吗？梁队怎么又去现场了，现场都已经被他们摸排完了啊！
大家急急忙忙打方向盘，到下一个路口开始返回。
梁晟不指望一个高中生能做出什么，却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中还不专业，进入命案现场，居然不知道要戴鞋套。
梁晟大吃一惊赶紧让手下拿了几双新鞋套过来。
“会套吗？”秦居烈目光下移，江雪律：“会的。”
少年扶着墙，给自己轻轻套上了。如果说犯罪分子在疯狂的吸收经验，努力完善自己的犯罪体系，那他也如海绵般吸收一切知识，犯罪者的想法和警察的经验技巧，一点一滴的学习，不断地完善自己的能力。
这种变化短暂，可迟早聚沙成塔。
这个案子昨天发生，现场还没处理好，一片血腥狰狞，空气中铁锈味混杂着冷空气始终挥之不去。三大队小心翼翼地开了灯，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仔细一看，墙壁上、沙发套都喷上了甩溅血。
江雪律还是第一次直击最鲜活的命案现场，他不适应地退了退，手落在鼻梁上，秦居烈见状递过一只口罩。
江雪律从善如流，少年戴上口罩后，挡住了鼻腔和大半张脸，目光定睛一看能看得出微微上挑的双眼皮和镇定的黑眸。
只是见到这口罩，在场警员都绷不住了。
什么专家抵达现场还要戴口罩？且不说现场血腥味和尸臭味远没有刚发现那么重了，这戴口罩的行为也太外行了——
局里有规定，除非重大血腥和高度腐败命案现场，否则不能戴口罩、不能封闭嗅觉，因为他们要判断空气中是否有容易忽略的刺激性气味，譬如酒精、汽油、化学药品、腐败气体的臭味等。
五感是能帮助人提取到数量庞大的现场信息。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场面陷入僵局，越看越觉得这一切简直是胡闹。一方面他们又想这小专家还是戴口罩好了，万一在现场吐了，他们技术队还得来打扫。
没想到下一秒，他们看到少年缓缓闭上了眼，在现场来回踱步，痕检刚想阻止，忽然发现对方嘴里在说话：“我看到了一个画面，第四起案件跟前三起没有任何联系，这是一起顺风车杀人。”
梁晟的眼睛猛然睁开，惊讶了两个瞬间，随后又觉得对方说了一句废话。这点连水货教授都看出来了。
他们早上也向媒体辟了谣，第四起案子是一起模仿案，让媒体下次写稿认真靠谱点。新闻应该前后脚推送了。
实际上这起案子根本不需要江雪律来破，因为他们提取到了半枚模糊残缺的指纹，半枚指纹不如一枚指纹好使，比对结果稍微漫长，可只需要在数据里进行筛查，嫌疑人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一般登场亮相要先声夺人，奈何这个小专家半天说了一句废话，大家自然打不起精神来。
如果换做别人，梁晟早就一脚踹过去了，让你装逼。可这是局长费劲辛苦请来的专家，局长这座山压下来，他只能烦躁地皱了皱眉，尽量配合道：“您说得没错，这是一起模仿案，您真是真知灼见。”
他这么优秀的捧臭脚，没得到任何反应。
少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走的是边缘，几乎是踩在技术员的心尖上，让他们嗓子眼一阵阵发紧。
下一秒江雪律停下了，他低下头，开始陈述案情，他那双沉静内敛的眼眸闪过光华，“这是一起模仿作案，凶手是熟人，他的审判罪名根本不成立，死者没有挪用公款、也没有贪污索贿，仗着死人无法开口在泼脏水。”
如果说这一句话警方调查过都知道的话，下一句却让大家目瞪口呆，少年平静地道：“凶手今年二十九岁，我看到死者叫他大罗，也许他姓罗？他跟死者是好兄弟，他们是南流市管辖之下乡镇出生的人，他们从小便在同一所小学、一所高中、一所大学，他们一直都在挣扎在温饱水平线上，穷困时还能互相安慰打趣。”
“可近五年来他们境遇截然不同，死者光芒万丈，他一直没混出什么名堂，连工作都是死者介绍。一切的起点是死者开始买房、买车，凶手便无法自我控制地在暗地里说好兄弟的坏话、陷害和诋毁……”
江雪律看到凶案发生当天的场景：凶手持刀杀人后，一连捅了无数刀，血液喷溅在白墙和流苏窗帘上。
凶手慢慢冷静下来，他开始在现场来回踱步，这是杀虐后的冷却期，俗称理智回笼了。
少年慢慢吐出对方的情绪：“畅快、开心、悔恨，不敢直视——”这些情绪在凶手脑海里翻江倒海，来回交织。
“他很熟悉家里，留下了审判书，拿起了拖把，一路拖行到门口。”
梁晟目光望向现场警员，发现对方听入神了，注意到他的目光，飞快地点了点头，嘴巴无声张合，用唇语道：“确实没了半套清洁工具。”
这套清洁工具在市面上售卖时都是配套组合，没了一部分，很快就被警员发现了。
至于犯罪动机，江雪律也看到了一个画面：两个年轻人在酒桌上喝酒，这个时候彼此一无所有，感情纯粹又真挚。
死者落难时，凶手是真心想帮助。
死者发达时，凶手也是真心感到嫉妒，感觉几乎喘不过气来。
人性之复杂，让一切变了质。
凶手在想，发财的机会为什么不是落在我身上？天上掉馅饼为什么砸中的是他，不是我？我们都是一个地方混出来的，他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清楚，他早先看上去也不是一副有出息的样子。
当凶手看到报纸上的新闻，心跳加速，翻来覆去地想要记下每一个细节，心里想着：这一切真是天赐良机！
江雪律沉吟片刻后，继续道：“死者没什么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你凭什么那么优秀，你发达了为什么不给我捐钱，我们明明是一个地方的老乡和最好的兄弟。你自己年薪两百万，为什么给我介绍的工作仅有五六千，五六千的工资到手能干什么花，连你那套房子半平米都买不起，你该死啊！那些“贪污索贿”的罪名与其说是死者犯下的，不如说是凶手潜意识在幻想，幻想自己身居高位时会怎么做，在不甘平庸的日子里，他不断心怀恶意地揣测，也把这份没有来源的想象强加在对方身上，认为死者一定这样做了。
“？？？”所有警员好半天才回过神。
等等他们没听错吧，“凶手”的指纹才录入数据库，比对结果还在路上，一切悬而未决，小专家就已经说出凶手的姓氏年龄和犯罪动机了？四下无声，每个人一个个嘴巴张得无法合拢，直到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技术员在工作群里发了凶手的证件照。
这枚指纹还真属于一个姓罗的男人！
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一种刺激神经直冲天灵盖。一片死寂中，还是队长回神快：“还等什么！？”梁晟拍了一个下属的脑门，“动起来，凶手都知道是谁了，快去抓啊！”
仔细听梁队长的嗓音也拔高了几个分贝，凭空掀起了些许波澜——他爹的，从警十来年，他也没见过这场面。

第一百二十七章
“哦哦哦。”众人慌不择路地冲了出去，心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去，前去抓捕凶手，一路风驰电掣。
借着冲出去的机会，梁晟也在调整自己凌乱的呼吸。
罗大瑞，外号大罗，正是数据库里的名字。情报组也把自己调查来的资料在群里共享：“罗大锐，户籍在南流市某乡镇地区，跟死者是同学关系，他目前的落脚点在南流市区，那套小高档房子地段好，在商圈附近交通便利，房租长租每个月两千五起步，短租是三千一个月，根本不是罗大瑞的收入水准能承受得起，我们咨询了房东，又调查了死者的流水消费记录，确定死者为对方付了三年租金……”
说明这三年内，凶手罗大瑞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他在城市有落脚点，他无需为了这些生计发愁。
“那工作呢？”梁晟沉声道。
“神了！梁队你怎么知道工作这件事！”情报组的小警员不禁拍大腿，他们可是刚走访调查回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把情报发群里，梁队是怎么知道的？
“据两人共同友人的证词，罗大瑞大学辍学，没有大学文凭，在南流市找工作处处碰壁，他本人也有一点眼高手低的毛病。死者托关系给对方介绍了一份月薪四千的工作，这工作天花板上限还挺高，起步一年，后续几年节节升高。”这一点他们也打电话去问过了。
“四千？”不是五六千吗？梁晟纳闷。
当警察的记忆都挺好，他不会错过江雪律嘴里的数字。
听到这句话，情报组的小警员越发叹服了，“梁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没错，原本是四千，罗大瑞去年提过一次加薪，他的资格和水准根本不够，用人单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后来给加了，其中有一点故事……表面五六千，实际上用人单位只发四千，剩下一两千是死者顾忌好兄弟的自尊心，私底下补贴的。”
可笑的是，用人单位的强势，罗大瑞骂骂咧咧却不敢吱声，觉得四千也挺好。等死者私下补贴两千后，凶手尤嫌不足，认为“你既然都能每个月补贴我两千，那为什么不多给我一点？”
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放在某些心比针眼还小的人，渐渐累积成山。
“那死者贪污索贿的罪名呢？”
案发时间太快，调查时间太短，警方只是初步调查，没有查到任何证据，只能寻求死者所在企业单位进一步证实。
“梁队，这事没有，死者是清白的，不过这恐怕也不重要了。”小警察老老实实道，他不是心直口快，只是单纯说出事实。
警车上一片沉默，是啊这也不重要了，这类型的企业最重视名声，一个高层员工惨死在家中，死因还是这种道德败坏的罪名，消息早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行业，纵使经查证绝无此事，效果也微乎其微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南流市警方肯定会发布案情通告。
可官方辟谣速度永远赶不上八卦传播速度。
有时候辟谣了大家也宁愿选择八卦版本，除非人死而复生，自己为自己辟谣，大家忽然想起了江雪律那句话，“他的审判罪名根本不成立……不过是仗着死人无法开口在泼脏水。”
梁晟又想起了他们城市发生了一件事。
曾经有一名女子被泼脏水，她哭着走遍了整座城市，在互联网上不断发声，还患了严重抑郁症，只为了证明一件她根本没做过的事情。人想证明自己做过某件事很容易，想证明自己没做过某件事却千难万难。
情报组把剩下的资料发过来，众人越看越让人生气，血压飙升，凶手真特么不是一个东西，良心都被狗吃了。
还想来一场“顺风车杀人”，妄图完美嫁祸，这心思就不干净！
警方赶到时，罗大瑞还在家里呼呼大睡，桌子上堆满了海鲜烧烤啤酒等外卖盒，一点没有自己杀人的愧疚和寝食难安，警方敲门进入房间时，他甚至还没完全清醒，身上一大股醺然酒味。梁晟眼睛尖，手指夹着外卖打印单子，逐字逐句看下来，好家伙一个人晚上就点了四百起步，这心情是多好。
情报组可是把两人的家世背景一五一十都调查清楚了，当年罗大瑞可是连饭店一碗米饭一瓶啤酒都要斤斤计较的人。
发现房东领过来的人是警察，罗大瑞从床上惊跳而起，“你们干什么？”
一名警员厉声道：“罗大锐，你还在装傻？你涉嫌一桩性质恶劣的谋杀案。”另一名警员目光冷冷地拿出手铐。
“什么谋杀案？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有证据吗？”罗大瑞梗着脖子道：“我的好兄弟死了，我也很难过，你们警察别诬陷好人。”
罗大瑞是死者的熟人，常常能自由进入家中，他的指纹到处留存不能构成证据，可偏偏这半枚沾血指纹是留在死者背后的椅子上，说明案发时间他在现场，才让一切无法狡辩。
果然此话一出，罗大瑞的脸色死灰般难看，眼睛游动惊疑，不断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回忆。
他这些异常逃不过法眼，更说明了一切，凶手正是他。
警察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在路上全程没人说话，大家反应神思不属，脑子里乱哄哄。一人心理素质不强，哆哆嗦嗦地在路上掏出警察手册。
“谁的警察手册呢？我看看。”梁晟伸手就要，这本不知道是谁的手册，一传三，三传五，每个人时隔多年再度翻阅一边，一般来说带警察手册的是新警，新警才会带着这玩意儿，老警察的手册都在抽屉里吃灰了。
相信党和科学。
梁晟念了几遍平心静气，没错要相信科学。一切无法解释的玄机，最终都能用科学解释。
“小江专家人在哪里？”这个称呼实在拗口，梁晟张开嘴，挨个发音念了几遍才念顺溜，念久了也熟练了。
“梁队，他和随从的秦警官一起去了第一起命案的现场，对了梁队，小江专家他让技术员取走了死者陶华的电脑，说要还原现场。”
现场还需要还原吗？
梁晟心里想，他们都把死者家的地皮都给掘地三尺了，没找到任何一根毛发和特殊痕迹，他们确定自己没有遗漏的线索了。专家还能发现什么？左思右想之下，众人还是驱车前往一趟。
局长说了，“别给专家拖后腿，没破案肯定是你们的问题。”
原本大家嗤之以鼻，现在不敢大意，紧着心弦前往第一起命案发生地。
刚进屋时，小蔡迫不及待卖弄道：“小江专家，你别看这监控逼真，这实际上是一枚假监控。”
江雪律抬头看着那黝黑的摄像头，点了点头：“我知道。”
少年还没意识到，他现在说话的分量，他每一句话都能吸引眼球。发觉在场技术人员在看他，江雪律意识到自己措辞有误，解释了两句：“不是我知道，是凶手知道。凶手早就发现了。”
他看到的那个画面，凶手戴着口罩，面容神情很柔和，戴着手套摁响了门铃。死者陶华开了门，目光触及对方淡笑的脸和眼尾向下弯的弧度，完全没给对方打上“危险”的标签，还热情道：“麻烦你了，五朵玫瑰花，上面都有贺卡，别送错人了啊！”
送错人他就翻车了。
在陶华转过身，暴露出背影的那一刻，重击落下，门也被轻轻合上，一场囚于密室牢笼的杀戮开始了——
等梁晟赶来，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看大家都在忙活，他顿了一下才道：“现场布置那么暗做什么？”外边是午后强烈的光线，没想到这现场所有房门紧锁、帘子也严实合缝后是这效果，屋内摆设一片漆黑。这昏暗中能看清什么东西，梁队长手指下意识放在窗帘上，想要拉开，被人阻止了。
“梁队！别拉，小江专家吩咐了。”
梁晟眉头微皱：“专家真的那么说了？这么暗能看什么？”
警员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们也是全力配合，江雪律说要还原现场，原话是“知道那腥风血雨的晚上，死者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原以为是常规的模拟凶案现场，一名法医扮演凶手，一名刑警扮演死者，模拟着刀口刺入和血流方位，想象中当天晚上的反应。
没想到小江专家说都不是，“就是看到凶案现场。”
众人屏息等待。
江雪律在操作电脑，这一次他戴手套了，他的脸庞十分严肃，他不是黑客。
他不会入侵什么共同wifi，千里之外远程渗透、寻找漏洞入侵、远程操作，更不会谈笑间破解密码，可让他把凶手的步骤还原一遍，他还是能做到的。他花了有点久。
期间梁队长赶到了，也跟木头桩子一般杵在那里。
随着江雪律最后一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发现对方从死者的电脑前撤离，众人总算可以喘口气了，“小江专家，辛苦了啊，中午了，要不要去吃饭……”
吃饭？
中午了吗？江雪律后知后觉，他摸了一下肚皮，似乎才感受到了饥肠辘辘，不过他牢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摇头道：“先看了吧。”
看什么？
江雪律神色无比凝重：“看2.14那天的行刑视频。”他一个点击，一段视频跳了出来。
技术员吓了一跳，作为一名维护网络安全的白帽，他居然不知道死者的电脑里还储存着这样一段经过重重加密的视频，巨大打击之下，他差点没扑过去。
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电脑放在桌上，视频在自动播放，画面上是生前痛苦挣扎抽搐的死者，他的口鼻手脚被紧紧束缚住，平躺在地上。
视野中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袍、戴着口罩的男人，这一幕太过震撼。江雪律居然在带领他们，重回第一起命案现场，捕捉那些唯有凶手才知道的细节。
第一起案子的死者陶华经过验尸，他的脸毋庸置疑，大家化成灰都认识。
“这是陶华本人！他旁边站的人是谁！”梁晟眼眶死死瞪着，片刻后他想打自己的脸，意识到自己激动之下连连脱口而出废话，除了凶手还能是谁！
“小蔡！小蔡！”他高声呵斥，嗓门有几分破音。
“来了！梁队我在记录，20多岁男性，根据对方站起来微微低头的姿势跟窗帘的第三格花纹平齐，身高推测在178cm，身材中等，脸型偏瘦，眼睛狭长……”凶手的模拟画像在警员手里不断成形，这一些当然不够，可比起他们连日来的僵局，已经算是突破性进展了！
更别提，男人嘴里还在说话：“女士，我审判了他，满意你看到的吗？”
“郑书敏！他难道是在跟郑书敏对话！”
梁晟大拍桌子，这凶手还挑衅旁人，真是胆大包天！
女大学生所隐瞒的真相，这下终于被他们获悉了，那封阅后即焚的邮件内容。难怪郑书敏死活不跟警方透露，除了她在其中有洗不清的嫌疑之外，何尝不是一种凶手威胁恐吓的手段。
梁晟还没看够，就在这时，江雪律忽然操纵鼠标，把进度条往回拉，“梁队长，请看这里。”
这一幕男人突然回过头，直勾勾地看向一处，神经质地笑了笑，把电脑前的警察门吓了一跳，更别提对方嘴里在说什么，“三、二、一、倒计时，凡有罪孽必有所偿，第一场审判开始。”
梁晟怒火中烧，再度摸不着头脑，全因这一幕太古怪了：“凶手在看谁，又在跟谁说话？”
“他在看摄像头，他在对直播间一万名观众说话。”
此话一出，在场警员瞪大的眼眸中连连闪过荒谬和震惊，周身掠过彻骨寒意，你说他在跟谁说话？？？他们如今置身这个阴寒彻骨的房间，似乎更能体会死者当初绝望的心情。
原来这竟是一场杀人直播。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一场令人触目惊心的审判，在这个昏暗不开灯的房间里执行了半小时，到了最后，只剩下死者交错纵横的刀伤和一地鲜血。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心里均感到一阵阵寒意。
到底是什么人在进行这种游戏，又是什么人喜欢看这种游戏？
视频播放结束，四下久久无声，所有人死死盯着这个视频最后定格在黑衣男子身上，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秦居烈也看了这段视频，冷峻成熟的男人，眉峰逐渐皱起，一身气势凝结如冰霜，比起南流市警方的愤怒，他关注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把影像留存在死者电脑里？”
是啊南流市警方对这点表示困惑，一点点思考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梁晟怒不可遏又想拍桌子了，难道凶手想挑衅警方？
江雪律又把第二段行刑现场描述了一遍，警察总算清楚了当天晚上在废弃工地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男性死者身上出现多出刀伤，两位女性死者上却是一击毙命。
“很难形容，凶手把它定义为一个礼物。我看不到凶手的样子，不过我可以对他进行犯罪侧写。”
犯罪侧写？
现在就能犯罪侧写了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现场所有人一颗心却骤然吊起，几乎蹿到了喉口，“等等小江专家，我叫人。”
梁晟准备摇人了，没过多久，负责侦办此案的警察如潮水般涌来，江雪律愣了一下，良久才出声：“那我开始了。”
“凶手是一名先天反社会人格，他体内存在某种表演病态心理。”
其他警员拿起录音笔疯狂点头，梁晟却愣了一下，等等，蔡教授也这么说，一种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蔡教授的原话是【我推测凶手拥有坎坷的早年，他身上存在表演系人格障碍】
表演系人格障碍通常伴随着反社会人格障碍特征，与当事人在其幼年时期没有得到父亲或者母亲应有的关爱和照顾有密切关系，因此常常通过夸张的表演来吸引他人注意。①
梁晟清清楚楚记得原话，蔡教授很明显是“不幸童年”拥护者，认为一些杀人犯的心里轨迹可以追溯到早年，实际上很多心理学专家都是这个理论的拥护者，认为儿童在3-6岁没有接受爱的教育，很容易心理缺失。
难道江雪律要把蔡教授的话复述一遍？
梁晟惊疑不定，他手里还留着蔡教授的侧写记录呢。他决定把两者对照起来看。
接下来梁晟没有想到的是，江雪律说了一段相似又截然相反的话：“凶手的残忍是先天性的，他的父母很爱他，又十分惧怕他。他在整个家庭里的地位，像是一名暴君。”
江雪律一踏入南流市就收到了一条南流欢迎你的短信，这给他了一个灵感。
“我建议梁队长想要征集线索的话，给本市四十岁到六十岁的市民发一条短信。”这年头电视机不是家家户户看，可手机是生活必需品，又能不打草惊蛇。
“这……”他们从没这样做过。
提议很大胆，似乎充满了可行性。
江雪律只是顺口一提，很快便继续描述他所看到的东西：“我看到了第五起命案的影子。”
第五起？
在场警员差点人仰马翻，三起连环案外加一场模仿犯还不够？现在还要来第五起？
愕然之后，梁晟也顾不上其他了，“小江专家，你不是说凶手决定收手了吗？”短期内不会再有命案发生了。
江雪律点了点头：“一切起因都是第四起案子模仿犯，罗大瑞他想嫁祸给‘river’，可他的行为激怒了凶手。”导致这件事出现了转折。
历史上许多连环命案都有模仿犯顺风杀人的影子，比如华城连环杀人案、波士顿绞杀者的案子等，大多数凶手落网后，自暴自弃想着干脆全部承认下来，反正债多不压身。
比如嫌疑人的DNA与十个案子里的两起案子DNA完全一致。
其他又对不上。
历史上那些凶手不管不顾地全部认了，导致案件迷雾重重。罗大瑞以为river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他却可能想不到。
这起南流市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不一样，river本想暂时收手，面对别人想嫁祸他这件事，对方完全被激怒了——
江雪律缓缓道：“凶手对罗大瑞这个模仿犯深恶痛绝，他认为罗大瑞窃取了他的劳动成果，分走了他的光辉。在这座城市杀人舞台上，他才是这场秀当之无愧的主演，如今却凭空出现了一个丑角，把他没做过的事情栽给他，更以糟糕的演绎诋毁他，这种行为无异于挑衅，严重影响了他‘领衔主演’的地位。”
在凶手心里，这是一件很难忍受的事情，他很可能为了夺回这种注意力做出一点什么。
做出什么呢，又怎么重新夺回这种注意力，自然是再一次肆无忌惮的杀人，让自己再度成为焦点。
换言之，模仿犯激怒了正牌凶手，凶手要再度登台表演，做出第五起，告诉世人他才是正牌杀手。
另一边。
早晨七点左右，冬天的天还雾蒙蒙，电视机被切换到新闻频道，“我市近期第四起连环命案，受害者徐某惨死在家中，生前遭遇捆绑，初步认定这是一起模仿作案，案件细节警方正在调查中，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警惕身边可疑人员……”不管是不是模仿犯，这令人震惊的连环杀人案扑朔迷离，市民看了电视惶惶不安。
电视机还在播放，餐桌上十分安静。
一个黑发男子表情冷漠，倏地他笑了一下。
这一场笑声来得突然，男子的父母吓了一跳，本来儿子昨天回来他们还挺高兴，对方的心情也很愉悦，始终淡笑着，没想到一转眼儿子又翻脸了，真的是喜怒无常。
对方直勾勾盯着电视机的眼，简直如毒蛇一般阴冷。
“好、好、好。”傅明川一口气说了三个好，每一个字都裹挟了不同层次的情绪，那双眼眸透有隐忍的杀意。
好什么好？一大早放新闻怎么又惹儿子心情不快了。
夫妻俩战战兢兢地端着碗吃饭，女主持人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他们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儿子就是这个家的晴雨表，对方一旦心情不好，整个家就陷入了低潮压抑，对方如果心情好，偶尔吝啬给一抹淡笑，家里的日子氛围就会好过一点。
“明川你怎么了，吃饭啊。”傅母小心翼翼地看儿子脸色，强行微笑，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一根青菜，夹到一半，因为手太过颤抖，掉在了路上。
“不用了。”男人盯着母亲一眼，把对方直直钉在椅子上，片刻后他起身。
“你要去哪里？”傅父勉强操起一家之主的威严问道。
男人看了父亲一眼，维持着居高临下俯视的角度，“你在打探我的行踪？”
父亲脸色骤慌，身体颤抖：“没有，我和你妈妈只是关心你。”
说出去也许荒唐可笑，旁人也不相信，在这个家里，儿子才是真正“唯我独尊”的君主，他们夫妻二人只是君主身边一对地位卑下的奴仆，从小伺候对方唯唯诺诺。
“不该问的别问。”
男人准备出门了，他拿上了雨衣，这时候一道倩影从沙发上跳了过来，“明川，你又要出门了吗？”
这熟悉的雨衣，带给她好几个夜晚无尽的回忆，男子面容俊俏，血液喷溅在雨衣上、还有沾染在脸颊上，刺破受害者的双眼，让他们痛苦悲呼失声。
让她意乱神迷。
“你不要生气了。”她的眼神充满怜惜和爱意，声音温柔似水，她的手也抚摸男友的脸庞，想用温热的手心化解对方脸上那股冰霜。
“我没生气。”傅明川笑道，他一边说着没生气，一边眼眸深处暗藏着什么东西，神秘莫测又充满危险，像魔鬼一样。
世人不了解魔鬼。
不知道魔鬼的尊严不容挑衅，警察也就罢了，偏偏是无名之辈。
就在这时，江雪律拿起笔在画画，一张人脸在他笔下成形，仔细一看那是一名看上去未满二十的少女，她面容清秀，眼神温柔清澈，十分有神韵。一开始警察们不了解情况，还以为……
直到江雪律画完后，说了一句：“这是凶手之一。”他透过凶手的眼睛发现了这抹一直形影不离的身影。
“噢噢这是凶手啊？啊？”这是警方震惊到此起彼伏、高低不平的声音的声音，这是凶手？还是之一？怎么回事，所有人都震惊了，感觉一切十分荒谬。
“对，凶手是两个人。”
此话一出，整张现场桌子震得发不出一丝声响。
不对啊，所有的搏斗和犯罪痕迹，分明只有一个人。为什么说是两个人？众人思绪翻滚。
江雪律也不卖关子，他郑重解释道：“我所看到的场景，凶手是两个人，一对情侣，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支配性人格与服从性人格。”支配性的负责行凶，主导整场谋杀，服从性的言听计从，江雪律看到那个少女身穿白色外套，她的眼神、她的微笑和她的双手一样白净柔软，连刀子也举不动，她的手也没有多少鲜血，偏偏这样走在大街上也看上去纯然无害的一个姑娘。
她就是做了恶魔的帮凶，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
“我看到一幕，她会继续帮他做下第五起案子。”
“……”
梁晟都想骂人了，先不说第五起案子，他们警方查了那么久直到今天，才知道这数起连环命案居然还有第二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梁队，找到身份信息了，林恬静，今年19岁，家庭背景父母离异，父亲是某互联网公司高管，离婚后另组家庭。母亲小有名气，是一名常年在国外客居在外进行巡演的钢琴家，女承母业，林恬静会很多艺术类的特长，在国内寄住在姨母家。”警方不仅调查到这地步，包括林恬静出生后一路取得的大大小小成就。
这家庭背景一出，把南流市警察局震到了。
他们以为跟魔鬼厮混的女子，一定是居无定所，可如今怎么看，对方从小就是一名乖乖女，最起码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我们打电话过去询问了，正值年假期间，她的失踪没有引起任何亲人怀疑，姨母以为她出国与母亲在一起，母亲则以为她在国内。”国内外跨越了空间地域，将近十四个小时的昼夜时差，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发现。
能做出这种事，说明这个乖乖女本身胆子也很大。
偏偏加上对方的年龄和小江专家那句话。
支配性？服从性？
这种形容令警察联想了许多，“她是帮凶，又不杀人，难道她是被凶手诱骗？被囚禁？被精神控制？”这样的案子不少，被洗脑被控制的女性从犯十分可怜，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协助恶徒做下不可饶恕的罪名。
警方必须了解她在其中做了多少，这事关后续的量刑。
“能不能让这名叫林恬静的女子洗心革面？”
可惜江雪律否定了他们的猜测，少年想了想：“很难，梁队长，其中没有精神控制。她不是被洗脑了，她是真的很爱他。”这种发自内心的爱意坚不可摧。
少年所看到的场景里，面对凶手的杀戮无情，林恬静脸红心跳，灵魂不受控制地战栗，她说：“我爱你。”
她说的是每一句真话，她爱男友的喜怒无常，爱男友的手段残忍，她是心甘情愿成为对方的一把刀，成为被他俘获的羔羊。
事后大家都以为魔鬼囚禁了天鹅，天鹅的羽翼被染黑了。
实际上是洁白的天鹅低下脖颈，心甘情愿沦为魔鬼的俘虏，在魔鬼的掌心上翩翩起舞。
更特别的地方在于，林恬静很喜欢男友。
原本她的喜欢只是浅层，直到男友杀人了，她的喜欢级别忽然变高了，到了一个高不可攀的地步。她与绝大多数人的痛苦不一样。
绝大多数人的痛苦：“我爱上的男人竟然是一名杀人犯，我之前不了解他！我该怎么办，我没有回头路了。”
她的转变则是：“他居然是一名杀人犯，我更爱他了，可他有好多崇拜者。”
“正常人怎么会喜欢一个杀人犯，怎么会有这种离谱的事？”梁晟完全不明白，男朋友杀人了，非但不举报，反而更加爱他，生活里真的会有这种人吗，或者说这种人三观正常吗？
江雪律一开始也想不明白，不过他寒假待在家里，他闲来无事就翻阅国外卷宗，看过许多新闻，知道这种现象匪夷所思却并不是孤例，他决定把他所知道这种现象分享出来。
“梁队长，你知道查尔斯&#183;曼森吗？”
梁晟不知道，他大胆猜测这是一名外国杀人犯，江雪律的表情告诉他，他说对了，“查尔斯&#183;曼森，是一名上世纪的邪教组织杀人狂魔，在前三年，八十岁的他和一名25岁的女性结婚了。他在当初被警察逮捕入狱后，获得了一大批疯狂的男女粉丝，这些粉丝每天都会给他的个人网站写信，千方百计想见他一面。”①
作为一名连环杀手，查尔斯曼森的残忍杀戮震撼世人，却收割无数疯狂粉丝追随者。雪花一般的信件和礼物几乎淹没了他。
梁队长：“？？？”
如果这不是小江专家所说，他会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另一名罪大恶极的连环杀手拉米雷斯，他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了无数男男女女，被判处死刑。可在等待死刑的24年中，他过得十分风光，不仅收获了大量粉丝，还成功在粉丝中选择了一名智商高达120并且拥有双学位的女性结婚，这段婚姻庇护了他。①
律师立马给他找到了一个免除死刑的借口，那就是拉米雷斯不能死，否则这位女性会马上成为寡妇。果不其然，拉米雷斯的死刑就一直拖延下去，直到他因为肾功能衰竭而死。①
拉米雷斯的妻子说，她从报纸上看到了拉米雷斯的照片后，深深地被吸引了，于是她想尽一切办法疯狂示爱，其间还遭遇到了其他“竞争对手”的嫉妒威胁。“她们用尽一切手段威胁我，最后都输给了我。”对此拉米雷斯的小妻子表示非常骄傲。另一名连环同性恋杀手盖西在落网后也过得很滋润，他是监狱里当之无愧的明星，很多人专门来探监，他经常接受媒体记者的采访，还能在监狱里进行绘画创作，他死后，许多绘画作品都被拍卖出不菲的价格。①
梁晟完全不明白，这种连环杀手受到追捧的狂热心理，这其中每一点都不符主流价值观。
他的震撼还没结束，小蔡从旁边补充，用肃然的口气道：“梁队，你不知道，去年国外也发生一起类似的事情。一名女□□上了在监狱服刑的男犯人，这个男犯人因为持枪劫车打死两人被判入狱服刑24年，你说正常人都会对这种杀人犯敬而远之吧！偏偏一名叫Naomi的女性跟他成为笔友后，爱他爱得无比痴狂，不仅无视身份、国籍、地域跟他结婚，还经常在网上分享她作为囚犯妻子的生活点滴，梁队你看这个账号……”
小蔡把自己的手机放了过去。
梁队长接过手机，发现了屏幕上正是那名女子账号，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张照片，就是一名女子在展露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面刻了两个字母“V.O”。
【Naomi：我爱他，我在手腕上纹了他名字的首字母，肋骨也纹了他的签名】
从这些文字，完全可以发现，这名女性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杀人犯。底下的评论也是两极分化，一方面人送上尊重祝福，表示爱情可以无视一切，一方波人在疯狂抨击她，还有一小戳人在隐隐羡慕她。
为了丈夫的权益，这个叫Naomi的女子还不管不顾地发起了请愿，希望北美能对丈夫宽大处理，目前这个请愿名单已经拥有了2.6万个签名，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怎么会有这种事，这个男人要被关到四十多岁，这个姑娘到底在图什么？”梁队长完整把这个新闻的前因后果阅读完毕，被这种病态的爱恋震惊得体无完肤，茶水放在手边，放凉了都没喝上一口。
尤其是当他知道这种现象居然不是寥寥少数，世界各地时有发生时，他更加倒胃口。
心理学家认为，这些人对连环杀手的崇拜可能是一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心理作祟。①还有另一种说法是人总会爱上与众不同的人。
在那些追随者眼里，没有特点等于平庸，平庸又等于无聊。连环杀手身上的气质危险又“迷人”。
林恬静正是这样的人，她会在互联网上帮男友寻找合适的猎物，沦为帮凶。
南流市警局陷入了沉默，好消息是凶手之一知道了。
锁定其中一人，另一人不远了。
如果不是小江专家说凶手有两个人，他们一直被瞒在鼓里，难怪之前的搜索一无所获。
坏消息是这两人都有一定程度的病态心理，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无法通过策反的方式离间他们的感情，只能选择一网打尽。目前警方已经在通过监控想要锁定林恬静的方位了。
一切还在调查中，思及此，梁晟忽然问：“他们身边有正常人吗？”
江雪律：“有的，凶手的父母。”
非要说的话，他们恐怕是凶手身边最正常的人，破案的关键线索都在他们身上了。
这一天下午，南流市四十岁到六十岁区间的中老年人在早上一条【注意！道路结冰黄色警告，出行请注意行走安全】
中午又普遍收到了一条来自公安局的短信：【您好，我们是南流市公安局。在此向您征求线索，请问您左邻右舍和熟悉人员中，有没有这样一名可疑人员】
【二十出头男子，身高在178cm左右，高等学历，精通互联网技术，他的容貌脸型偏瘦，眼睛狭长。他是本地人，拥有交通工具，他的外在性格温和斯文、外表风度翩翩，具有一定的欺骗性】
【他身边长时间跟随一名与他形影不离的十九岁林姓女子，两人是情侣关系】
【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特征的人，请向警方提供线索，如果想知道更多，请移步公众号，那里有更进一步的侧写】
作为这个年龄区间的人，傅明川的父母收到了这条短信，一开始他们没当回事，最近的命案他们也知道了，每天都能收到公安局提醒市民注意安全的短信。今日份注意安全没了，换了另一种说法。
傅明川父母以为是警察局实在没有下策了。开始向市民征求线索了，可他们哪有什么线索啊。
傅明川的父亲看了两行，没有把这些侧写往自家儿子身上套。这些侧写很多年轻人大概都中了吧，更何况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自家儿子真实性格是什么样子，傅明川的真实性格特征内向、冷漠、骄傲……
他们深陷其中，常年饱受其苦。
看到第二行林姓女子，傅明川的父亲才脸色骤然一变。
等等儿子带回家的女朋友，名字就叫林恬静，年龄恰好十九岁，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这下子傅父才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打开眼镜盒，颤抖着双手给自己鼻梁戴上读书才会佩戴的眼镜，跟妻子逐字逐句地阅读起了这些侧写上的每一个字。
他们不再年轻，阅读文字起来速度很慢，态度却很认真。
短信的内容有限，看完之后他们心里涌现不妙的预感，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南流市公安局的公众号，夫妻俩身为本地人，一直都没关注，这一次却为了证明心里那个可能性，选择阅读对方最新的一篇文章。
上面放了两份侧写，在授意之下，梁晟把蔡先生的侧写跟小江专家的侧写一并放了上去。傅明川的父母不明所以，一起阅读了，这一阅读下来几欲吐血，情绪大起大落。

第一百三十章
南流市公安局的公众号，常年发布官方文章，类似“年底了要积极打击犯罪”、“发布一些防诈骗小妙招”等，基本没什么市民关注，今天流量引来了一波暴涨。
傅明川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说实话，公众号这个操作实在复杂，为了成功登陆上去看侧写，他切了好几次都不成功，也可能是他心浮气躁，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找到那份侧写，第一时间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傅明川的妻子也想看，他便一边读，一边念给妻子听。
这一听傅母听得浑身发冷，双手紧攥在一起，哑声道：“这、这姓蔡的专家说的都是假话，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他根本不了解我们家发生了什么……可这姓江的专家为什么描述得如此活灵活现……”她的语气既不满又痛苦。
这是警方公布的嫌疑人侧写画像，别人典型地看个热闹，他们二人却看得脊背发凉，大冬天的额头不断冒冷汗。念到最后，傅父也死心了，他嗓子舌头干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奏，去报警！！！”
他们匆匆忙忙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互相扶持着出门去了警察局。
梁晟问道：“短信点击率有多少了？”
技术员回答：“放心吧梁队，我们前几日每天都有发布注意安全的短信，今天多发了一条，还是官号，不是诈骗短信，该看的应该都看了。”不想看的人，无论他们怎么发，迟早也会伴随一堆垃圾短信沉底。
梁晟本来心里没底，看到短信公司传回来的消息，点开阅读量有一半，口气笃定道：“我相信，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这段时间案子陷入僵局迟迟没有进展，三大队日日心胸郁结，很久没有这般胸有成竹的口气了。
夜幕降临，江雪律脸庞有些困倦，这是正常现象，他昨天晚上有点认床，从早上七八点醒来后一路在几个命案现场奔波，到了下午早已经疲惫极了。眼皮如灌铅一般沉重，身体不受他控制地变得柔软，呈现出一种体力不支的现状。
秦居烈感应到了什么，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梁队长，今天先到这里，有事直接联系，我先送小江专家回去。”
“哦哦哦好。”大家后知后觉地拍了一下脑袋，他们是刑警，早已经习惯了轮班和熬夜，普通人可扛不住。
“要回去了吗？”
“回去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他们待在警察局里也是一起等待，派不上什么用场，不如明天再来。
“小江专家、秦警官，你们不用打车，我开车送你们。”梁晟大步迎上去，把想凑过来的几名下属推开，早上他怠慢着来，想到给一个高中生做专属司机就满腹怨气，晚上是恭恭敬敬送出去。
回宾馆的路上，江雪律还是无精打采，他拿出了耳机，想听一点振奋精神的曲子，没想到随机播放了一首舒缓的英文歌。
江雪律想切掉，奈何这首曲子他也很喜欢，是他心头好，手指在耳机线上停顿片刻没舍得切换。
没想到才听完前奏，渐渐地，他眼皮开始闭阖，一分钟后他睡着了。
前排的警员们注意到这一点，大气都不敢出，讨论案情的声音自觉地低了下去。
秦居烈早已经习惯了，他的精力和在座成员一样，无论是熬几个通宵破案，还是彻夜开案情讨论会，他体态仪表永远一丝不苟，风衣和长裤不会有皱褶，直到今天——
路上经过颠簸的石子路面，江雪律的身体被安全带牢牢绑住后排座位，头被颠得微微撞在玻璃上，冬日浓雾笼罩着玻璃窗，映衬着他的眼睫毛细密浓黑，根根分明。
少年长得好，他呼吸绵长，眉目舒展，如果不是白皙额头上那一点点玻璃撞痕破坏了这份美感，一切更赏心悦目。
十六七岁的孩子，额头一片红，疼得在睡梦中微微蹙眉，这算什么事啊，谁见了都不忍心。
梁晟如果不是开车，自己都想把安全带解了，别撞玻璃了，靠我肩膀上吧！这样睡得香。
秦居烈解了对方的安全带，正准备让人躺下来。解开的那一瞬间，少年的身躯就往旁边微微倾倒。
男人的手指冰冷，触碰到温热的脸颊时，这冷热碰撞很难产生舒适。江雪律下意识地躲了躲，躲了两次，成功倒下了，却没倒在准备好的枕头上，而是一处硬邦邦的大腿。
躺下时，江雪律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困倦，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想要在这里安眠。
就这里了，我眯一会儿，别吵我睡觉，好吗？
警员沉默了，人小江专家即使睡了，神志迷茫着呢也不傻，知道男人的肩膀和大腿，哪个地方好睡。
秦居烈神思有一瞬间恍惚，少年缓缓贴过来时，他下意识地拉了人一把，可刚触碰到少年冲锋衣的帽子，抬起的手就放下了。
低头扫去，少年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在脸颊打下两排扇子般阴影，每一根睫毛似乎都诉尽了主人的困意。
……算了，这一路辛苦，孩子想睡就让他睡吧。
他缓了缓神。
转开那一点心神不宁。
“到了。”梁晟下车了，也没拔车钥匙，谁也舍不得把一个睡迷糊的专家喊醒，索性这辆车就停这里了。他们寻思着江雪律也需要一个代步工具。
也许是地表的寒意让人生出倦意，也可能是车内人睡颜如雪花落下般无声静谧，秦居烈也慢慢地闭上眼睛。当视觉被黑暗覆盖，感官就会变得灵敏。少年人枕着自己大腿，让那一片地方肌肉时刻紧绷不敢放松，裤子产生了不可逆的皱褶，身躯其余地方又是松弛的。
秦居烈也是这一刻才意识到，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常年无休，很少有这般安宁的时候。
寒风吹了几个小时。
汽车里开着空调，隔绝了窗外的风声，温暖如春，江雪律醒来手脚还有一点松软的余韵，他吸了吸鼻子，“……”
他爬起来，眼前视野还朦胧的，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裹挟着他的神智。
直到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撞入他的眼帘，一道修长的身影就坐在他旁边，赫然是秦警官。男人轮廓刀刻，昏暗的车内部灯光在对方眉眼投下极为立体的阴影，对方静静与他对视，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也许有，并不多。
江雪律礼貌地喊了一声，“秦警官”。片刻后少年心生恍惚，支起身子，眼眸带着几分困惑。
这小小的车内就他们两个人和一件宽大的外套。
上车前是什么情况来着？有多少人来着？
……为什么他靠着别人的腿睡着了，他又睡了多久？都到宾馆门口了，为什么不叫醒他呢？
江雪律茫然地下了车。
——
案件发酵需要一段过程，梁晟信心十足，只是他唯独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得那么快。确认侧写的正是自己儿子，傅家夫妻俩当天晚上就出门报警了。
傅父一进警察局，先说了自己要报警，说着说着忽然激动得口鼻喷火：“我们想知道这篇侧写文章是谁写的，一直在骂我们，都没有停过！”
这名先生大发雷霆的样子，小蔡不得不引起重视，他接过手机认真看了一遍，解释道：“这位先生息怒，这篇侧写原文是蔡教授写的，蔡教授是互联网上一名小有名气的犯罪心理学研究领域的学者，他没有骂你们。”
至于文章是警局内部一名内勤文员紧急捉笔的，字字句句没有精雕细琢但也如实复述，根本不可能存在骂人的词汇，一定是这位老先生敏感了。
那名负责发文章的小警员，听到前台吵闹，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走出来为自己辩解：“发之前我都给领导看过的！没有威胁、辱骂等词汇！”他们公安局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这一吵闹把绝大部分警员都吵来了，梁晟正好回局里，“怎么回事？”
傅父激愤难当：“他是没有骂我们，可他说的一点也不准！还说都是父母的责任！怎么就不是骂我们了？”高敏感的傅父完全破防了，“另一篇江专家的是什么人，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说起这个，傅父脸色有些微妙，正是对方什么都知道，他口气下意识收敛。
这个姓江的专家，一定是一名温和有礼的学者，他洞悉了人性，更透过阅读者的文字挖掘出他们内心不断想要隐藏的辛秘。
很难形容夫妻二人的心情，两篇侧写放在一起，看热闹的人就看一个乐子，真假难分，真相中心漩涡里挣扎的人难受欲死，不敢相信警方居然掌握那么多，他们一点侥幸心理也没有了。
一边被这个蔡教授内涵，一边又被这个江专家安抚，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贯穿下来，也让他们升起了报警的念头。
“我来报警，我儿子可能就是你们要找的连环杀手，你们侧写得没错，他从小就与众不同，他最早的杀人行为追溯到少年……”
什么？
凶手父母真的来报案了？三大队的人心里一紧，杀人犯罪史最早能追溯少年时期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学术领域常常会争论一个话题，小孩子是否天生就坏？
傅父先问了一句话：“这份左上角的侧写是谁写的？”
梁晟看了一眼，这篇文章小警员写出来后，第一时间给局长看过了，他在旁边阅览过。这一遍是第二次，越看他越心生满意，比平时写的官方文字好读多了，最起码不会让人看得昏昏欲睡。
“这是蔡龙教授写的，他写的难道有问题吗？”警局一半以上的人都站蔡教授，毕竟蔡教授的履历实在非凡，说话水不代表人家没有真才实学，“蔡龙教授，拥有心理学博士学位和犯罪学研究硕士证书，他在警局内部没有担任职位，在互联网上却是小有名气，还曾在华南警校担任过教授，他专门研究过不少犯罪者和连环杀手。”
“下一份侧写反而是一名没有任何学位文凭的普通学者写的，他甚至不是犯罪学领域专家，我们一开始都不打算录入。”
你就说这些名头唬不唬人吧！傅家父母被镇住了一时半刻，如果不是他们意志足够坚定，很可能心生动摇。
梁晟是故意为之，江雪律告诉他，可以将两份侧写摆在一起。单独一份没有那么大的作用，蔡教授的常规侧写没有错，可他撞上了真正的连环杀手才错得离谱。人拥有百面，从不会千篇一律，更不会循规蹈矩。FBI进行犯罪心理侧写时常常是想找到共同的规律性，可当他们废了千辛万苦真正抓到凶手，会发现每一名连环杀手都在共同的规律上衍生出了独属于自己与众不同的一根枝芽。
连环杀手真的有模板吗？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更别提新时代的连环杀手，吸取了无数前人的精华，他们在致敬之余，后浪更比前浪强。
傅明川正是一个非常规的连环杀手。
两份侧写摆在一起时，傅家父母怒火中烧，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辩解，因为他们不想在凶手落网后，遭受千夫所指。
“错的！全是错的！你们警察局有眼无珠，下一份侧写才是对的！”傅父情绪激烈，“第二份侧写才是对的！”都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怎么可能不是对的！
傅家父母被请入了室内，负责记录的警员连忙拿出笔记本和圆珠笔，严阵以待。
“警察同志，你们也许不相信，可我们真的是无辜的……”
傅家父母坐下了，没过多久，他们就见识到了这个晚上执勤的警察到底有多少。三大队的警员早已经坐满了整间办公室，其余警员还在跑过来的路上，潮水一般淹没了整座办公室。
傅父怔了一下，“这么多人？”
等人都到齐了，为首的警察双手交叉，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您请继续”这一行字，摆出洗耳恭听的面孔。夫妻二人心情复杂，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们是来听故事的吗？一幕让两人对警方颇有微词。
“傅先生你们二人说，你儿子很可能是那名凶手，他从小就与众不同，他最早的杀人行为追溯到少年，是怎么一回事？”
傅父忍了忍才继续道：“是的警察同志，也许你不相信这个世间上有天生就坏的小孩，我儿子是一个例外，他十岁就杀过一个人了。这侧写上每一笔都是他。”傅父想到这里难以控制地落下眼泪，感觉自己看到了知音，对方的话轻而易举就打动了他们，抚平了他们的思绪。
这种压力一直以来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承受着，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三个人理解他们！
梁晟不敢置信地问道：“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事，你们确信他十岁就杀人了？”
“我没说错，警察同志，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历历在目。那孩子是我妻子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们生他养他还能不知道吗？”这下轮到傅父激动了，他指着两份侧写一一纠正。
【他可能原生家庭遭遇过不幸，被虐待或者有缺陷，导致他人格不健全，成年后举起屠刀向无辜的人】
【可能是成长环境、突发变故或者外界刺激】
学术界有一个观点，“心理抚养”，认为心理抚养比物质抚养更重要，许多少年犯的问题源于失败的家庭教育，认为一个人坏也许是受了父母、兄弟和朋友关系所影响。
“这是完全错误的！”他们是怀着期待和感恩迎接自己的孩子，他们根本没有虐待他。
只是等这个孩子长大后，他们才发现，这孩子跟他们想象中不一样。傅明川太聪明了，他智商很高，聪明得诡异早熟又仿佛生而知之，把养育他的两个父母衬托得灰头土脸。
他不爱吃的食物，他会拒绝，那双眼睛没有一丝高光，就平静地望着父母，一点也不像正常的儿童。更像是同龄人在跟你谈判。
可是等出了门，傅明川又扬起纯真的笑脸。
【江雪律：他相貌出众，从小就得到父母的关爱，他习惯了拥有一切好的事物】
“这才是真的！”傅父激动地指着这番话，“那个蔡教授说，连环杀手的童年一般是孤独的、没有朋友，可我儿子不一样，他从小众星捧月，活在人堆里，我能感觉出他是不屑跟一群孩子来往。”
在傅明川眼里，同龄人和自己的父母，都像是蠢货。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听上去是孩子间无聊的趣事。”本来都压箱底的旧事了，可当傅父看到那连环杀手三大特征后，自己也不确定了，一切是否早有预兆，“是这样的，我儿子上幼儿园时，他尿床了，他为了不想被惩罚，把他的床垫跟一个男孩子的床垫调换了。那个男孩子被老师数落了，一直在愤愤不平地哭，说自己没有做这种事。那个男孩子事后因为顶嘴被老师脱了裤子殴打，我儿子在旁边安静坐着，一直在笑。”
“后来我才知道，我儿子可能就是一个天生罪犯，他就幼儿园时期就非常熟练地栽赃陷害，正如这个江专家的侧写……”
乖巧是对方的伪装，什么不幸的童年更是没有，儿童稚嫩的皮囊之下是一颗天生坏种的心。
“可他太会伪装了，所有人都不会去怀疑他。”
谁会去怀疑一个长相精致可爱的儿童呢，这个儿童在人前总是在微笑，嘴角挑起时还有一个小梨涡，是那么的可爱。街坊邻居都在羡慕，可谁又知道，这个孩子一旦关上家门，脸上应酬式的表情就会消失，用命令般的语气指使自己的父母。一点也不像正常的儿童，那性格都不能用阴晴不定来形容了。
听到这里，所有警员好半天都瞠目结舌，梁晟更是揉了揉突突突的太阳穴，从没见过这种案例。
在他们眼里，儿童妇女都是弱势群体。
【蔡教授：连环杀手的三大特征是尿床、纵火、虐杀动物，他应该有过对杀戮的幻想，可他的年龄做不到，他只能选择将杀戮的幻想先在动物上实践，他的父母可能发现了他奇怪的行为，但没有引起重视，认为这是孩子的把戏。正是缺乏正确引导，才走上杀人魔道路，如果一开始父母充分重视这种异常，也许事情完全不一样】
傅父看到这一段话，眼睛几乎瞪出眼眶，这句话一半是对的，另一半是错误的！他几乎想大喊无辜。
倒是紧接下来这个江专家温声细语、不紧不慢地抚平他的创伤：【他一开始对小动物下手，摘掉蝴蝶的翅膀，剪断家里金鱼的鱼鳍，这些小动物渐渐无法满足他了，他开始朝更大一点的动物，比如电线杆上的麻雀、邻居的猫、附近的流浪狗等，他的父母发现了这一点，大为惊恐，不仅严厉批评教育，可收效甚微……他的父母毫无尊严，完全被一个魔童压制住了，他们是魔童的傀儡】
【在对方的成长过程中，父母能发挥一定的作用，但很少】
见到这番话，夫妻二人下意识想到了曾经，他们双手紧攥着，瞳孔骤缩，眼神里流露出最真实的胆怯。梁晟敏锐地判断出这番话八成也对了，“真的虐待动物了？”
“那是七岁时候的事情了。”
他们见到那孩子一开始天真无邪地呼唤一只猫的名字，他温柔地蹲下，“猫儿过来。”他手里是一根火腿肠，第一次猫儿翘了翘尾巴，喵喵喵地跑过去。孩子任由猫咪舔舐他的手指，换来一声孩童清脆的咯咯咯笑声，谁见了都要会心一笑。
“我们以为他再怎么过分，也有孩子童真的一面，差点感动得落泪。”
谁知道很快，一只儿童的手就扼住了猫脆弱的脖子，脸上扬起残忍又天真的笑靥，让夫妻二人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慢慢转化为惊恐。
“我们批评过！根本没有用！为了惩罚我们的多嘴，他甚至想把动物的尸体丢在我们床上，我和妻子吓坏了。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私下打了他，他一脸泪痕地跑出去，向路人展示自己红肿的手臂，我妻子以家暴罪被社区警员约谈了。”
一双成年人斗不过一个孩子也许可笑。
可事实确实如此。
【在十五年前，监控还不普及的情况下，他父母想过在家里安装监控，向世人证明一切，可惜他们的孩子比他们想象中聪明百倍，监控摄像头的出现，更加刺激了这个孩子的表演欲，对方就像是一个极具天赋的演员，向世人展示，他是多么乖巧聪颖、懂事可爱，他会在自己身上制造伤口，小声啜泣道：“妈妈我以后会乖乖的，您以后别打我了好吗？”有一个说法叫“小孩子天生纯良，怎么会撒谎呢。”他的行为将安装监控的父母衬托如一个卑劣的小丑。实际上他的父母已经很努力想要将错误掰正了，可惜他们的每一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了】
看到这句话，傅母差点没崩溃，她掏出手绢擦掉脸上的泪水，嗓音沙哑地说道：“我们是真的没有虐待他，更没有放弃教育他，可我们真的赢不过他。”
这口气是多么的挫败。
很多办法他们都想过了，什么送到教育所里、请心理医生，第一次孩子跑到街上，她被人以虐待儿童报警抓，早已经身败名裂。监控这事一出，街坊邻居更是没人相信她。
她成了名副其实的丑角，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家庭关系中父母强则儿女弱，父母弱则儿女强，从今往后，东风压倒了西风。
这故事听得众警员都无暇动笔了，笔捏在手里老半天都没动，反正有录音笔，事后再抄一份。
【他的第一次杀人行为应该追溯到少年时期】
“我不知道这个专家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确实有这件事。”傅父脸色凝重，语气不安。随着他的阐述，当年的故事娓娓道来，在场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怒不可遏。
如果不是知情人描述，他们不会相信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场景，充满了黑白滤镜。
“那是一个拄着拐杖的盲人。”对方行动不便，每一步都极为小心，拐杖在地面上敲敲打打。
十岁的孩子一见就心生恶念，他走了过去，温声说道：“前面有一个没有井盖的下水道，掉下去很危险，叔叔您不能往左边走。”
“谢谢你啊孩子，这附近没有盲道，我有点看不清。”盲人挪动了脚步。
“那我扶您。”孩子走过去，盲人欣然同意，这时一股撞击力将他撞了进去，那是一个下水道的洞口，深达多米。
“我们当时不知道是他干的……”傅家父母只听说了，一个盲人浑身是血的被警察救出下水道，说是一个孩子推他，当时夫妻二人才有预感可能与自己家有关。
那个盲人被送到医院抢救，三天后不治而亡。死因是高空坠落和头部撞击导致的脑淤血扩散。
他们夫妻二人吓坏了。
实际上江雪律看到了，那个盲人瘫倒在黑黢黢的井底时，孩子趴在井盖口，看着盲人摔得四仰八叉，身边是散落一地的随身物品。
分明这是最绝望的一幕，生命的流逝和无助的呼喊，小少年脸上露出了满意又乏味的神色。
【他的下手目标遵循了规律，先是不如他的小动物，后来是比自己弱的人】
听到这里，三大队警员心惊肉跳，瞳孔里闪过震惊、不敢置信等情绪，梁晟更是心中无比震撼，当年居然也有一桩杀人案。
只是以意外结束。
如果没有知情人现身说法，谁会把一桩盲人意外失足的案子定义为故意谋杀？
接下来的每一笔侧写都说中了，还原了一个杀人犯的成长轨迹后，众人瞠目结舌地僵立在原地，梁晟沉不住气，他神情端肃：“你们当年为什么不报警？”
“他当年才十岁啊……还是个孩子，没有证据，报警有什么用？”再怎么说也是亲生骨肉，平时互相磋磨忍都忍了，上升到这种层面，人性的弱点就出来了。他们不舍得把孩子送进去。
“这是我们夫妻二人千方百计隐藏的秘密，这个专家没说错……这就是犯罪心理侧写吗，这个专家太厉害了。”
众人不好说，这不是传统的犯罪侧写，那是一名画师架在那里，通过罪犯的双眼，探寻他的过去。
简称“溯回”。
就像鱼在河流里洄游，人也是如此，通过不断往上追溯，寻找一个答案。
如今答案找到了，这个杀人犯不是凭空出现的，他是先天性反社会人格，先天就坏再加上不断成长起来的罪恶，对方的手段在成长过程中程度不断升级。
想到这里，梁晟磨了磨后牙槽，没忍住心绪起伏，叫技术员取来了电脑，“你们知道当年没报警，现在导致什么后果了吗？”
视频在播放，当初震撼警方的犯罪现场，现在同样震撼到了傅家父母。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视频里的死者被捆绑住手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极为狼狈，疯狂地摇头，似乎想说我错了。
无论看过这个行刑视频多少遍，见到这一幕的警察还是呼吸稍微沉重。
傅父更是血液冻结，他们表情错愕，两个中年人被这视频里残酷的现场镇住了灵魂，一道道血痕落下，多么触目惊心的场景啊。他们不会认错自己儿子的样子，绳索捆绑下的受害者在他刀下，像鱼一般惨烈挣扎，却逃不过魔爪。受害者脸上贴了胶带，连呼救都不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场面极端血腥残忍，很快留下了一具逐渐冷透的尸体。
傅母心情敏感，忍不住将自己带入了，她不受控制地脊背发寒，第一次发现儿子比她想象中可怕百倍。
“你们知道吗，这个视频足足有万人看过。”此话一出，更是惊翻了夫妻二人，他们无法保持冷静，“不可能啊！”
“你们的孩子比你们想象中更加手段卓绝！”梁晟忍不住教训道，怎么会有这么稀里糊涂的父母，一个屋檐下相处二十多年，却像是第一次知道孩子长什么样。你要说了解吧，事迹如数家珍，你要说不了解吧，他们跟儿子从不交心。
“知道暗网吗？”
通过夫妻二人茫然的神色，梁晟便清楚他们不知道，梁队长扶额叹息，他们只知道儿子在家里一直在操作电脑，其余之外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一个滋生大量毒品交易、色情以及犯罪等毛骨悚然的网络世界，你儿子在其中如鱼得水。”
什么直播虐杀、变态聚会，凌驾于法律之上，华国人很少见到这么血腥残忍的内容，这要归功于国家防火墙（英文名Great Fire Wall），GFW包含了关键词过滤、内容筛选、NDS屏蔽、黑名单等功能，那些譬如境外的“枪买卖网”就被列入黑名单，其中包括了暗网。①
可在大数据之下，总有漏网之鱼。river所使用的手段高超，是把影像传到国外，他是黑暗中的一分子，他在现实中可能只是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在那个网络世界里他却是呼风唤雨的黑客，收割着无数的狂热崇拜者。
林恬静不过是其中之一。
如今南流市就笼罩在他所制造的恐怖阴影里，城市里人心惶惶。这是新时代的连环杀手。
听到这里，傅家父母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满脸恐惧，连忙说出儿子的线索，“他在早上看了新闻非常生气，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翻脸，他八点前就出门了！那个林恬静也跟上去了！”
这也许就是第五起案子的影子。
其实早从一进入警局，警局技术员就第一时间调查了，如今知道真实姓名、手机号码、车牌号和凶手有两个人，警方终于有方向，可以一展身手了。
“梁队，找到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技术队发来的监控视频非常清晰，时间正是上午八点十一分，正是一名年轻男子跟一名年轻女性走出公寓楼。这时候街道上人流量很多，这对情侣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如果不是明确知道两人将会行凶，谁会怀疑这一对俊男美女是行走在人群里的恶魔呢？
技术队用红圈，圈出两个人的行动轨迹，接下来就要顺着这个方向追查。三大队警员心神振奋，一整个夜晚都在通宵看监控，天光乍破他们发现了林恬静的身影。
这个年轻少女，似乎在接近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交谈了两句后，两人一同走向一个地方，下一秒是监控死角。梁晟沉不住气，死死盯着影像，大掌落下：“这里看不见，快切另一个视角。”大数据的监控摄像头看似铺天盖地，实际上一些小巷子无法覆盖，否则也不会出现什么角落殴打杀人、河边女子散步失踪成谜、岛国一家人神隐事件等等，引来无数的探寻，科技帮助了人类，让一些罪恶无处遁形，可永远不要小看人心的诡谲莫测！
技术队的人也很着急，成功切换了另一个摄像头，却发现这里什么也没拍到。
那一男一女再次下落不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退后一步。
疯狂地操作鼠标——
查无此人。
“快快快！找小江同志！”
接到消息江雪律来到警局，他也愣了一下，“人消失了？”
“没错！对方八成躲避了监控！”这个世界没有灵异现象，最大的玄学现象就是那一天群星闪耀后遗留给地球的产物、世界线疯狂变动和眼前的专家，不存在一个人凭空消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对方避开了监控，走向了视野盲区。
江雪律去看监控，发现真是如此。
这条街外行人正常行走，大家欢声笑语，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能让我看一下卷宗吗？我捕捉到了一点联系，我发现有人在帮忙。”
他话刚说出口，会议室内所有卷宗已经堆了过来，包括前三起案子的法医验尸报告、犯罪现场痕迹分析记录、受害者周边人员调查口供等，全部摆在了江雪律面前。
江雪律确实发现了什么，只见他手指拿出了第三起案子中那个叫唐海江的赌鬼照片。这名死者的死因很特别，每一名警员都记得清清楚楚。对方死于麻将桌前，被剁掉了十根手指。
大家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江雪律要拿出第三名死者的照片，谁知道对方紧接着取出唐海江的家属照片。
这是……！
唐海江的儿子唐融。
警员们有印象，在警察局里接受调查时，唐融给人的感觉便是瘦骨嶙峋、脸色蜡黄，严重吃不饱穿不暖导致青春期营养不良，联系他的赌鬼父亲，给人一种强烈的唏嘘感。
“与他有关？”
江雪律把他的照片单独挑出来，点头道：“没错，与他有关，他做了一个好榜样。”
江雪律目光沉静，他双眼看到那一幕——两个同样瘦弱的少年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如同受伤的小兽在暗中舔舐伤口。
“我那垃圾父亲你也知道，他拖累了我们全家，那个畜生死不足惜，他不死迟早也是我死……我每天都想杀了他，可我还有妹妹要照顾，我不能让她余生被当成杀人犯的妹妹生活，我心有忌惮……我又不愿意忍气吞声，他帮助了我。”
唐融与在警局里展示的木讷截然不同，私底下的他口气充满了狠辣血性。
“他是神，帮助我们一家的神。”唐融的口气推崇备至，“你看他死了，死得好，十根手指齐齐断落，所有人都拍手叫好。”他展示了自己的手臂淤青，那些淤青在几日前色泽非常浓烈，触目惊心，随着几日的沉淀渐渐转紫色又逐渐散去。
他爸死了，不可能再殴打他。
这逐渐好转的伤口似乎象征着晴朗美好的明天，以后不会再有人对他施加暴行。他不需要再青春岁月去艰辛工作，以微薄的薪酬去供养一个赌鬼，任由对方反复吸血。在寒假开学后，他要重回高中读书，所以他无比感激river。
这一片逐渐愈合的伤口，似乎也触动到了另一个少年。
唐融口气决绝：“我有联系他的特殊方式，我帮你联系他吧。他会惩罚一切罪恶，尽量在开学前解决掉，不然你都不想上学了。”
一提到上学，另一名同样骨瘦如柴的少年瞳孔紧缩，像是在恐惧什么，半晌他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
他艰涩道：“好。”
江雪律立刻写下了一个名字，又把这个名字跟唐融打了个结，说明两者之间的联系：“楚天舟。我看到他被唐融引诱，主动联系了凶手。”俗称的一场引狼入室，其他警员连忙记下，小专家才看了监控视频和几张照片，居然就迅速得出了其中联系，这犯罪之眼简直吓人。
梁晟死死盯着唐融的照片，努力也想看出什么，可惜他一双铜铃大眼都快盯出红血丝，也没盯出花来。身为一名刑警，他不是来玩“不要眨眼”挑战，只能选择放弃。
江雪律手中笔没停，继续写下关键词：“校园霸凌受害者”。
这便是第五起案子的序章，风雨欲来。
被逼到绝境路上的人，只能选择这种方式。他不是恐惧开学，他是恐惧开学之后会面临的梦魇，拳脚相加的疼痛和孤立无援的痛楚。
一个名字刚浮出水面，警局内部迅速调动，众人赶紧去调查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和玄机。
江雪律还看到，在那一刻，这个名叫楚天舟的少年无比相信，只要头顶那片阴沉的云除去，他迟早会迎来晴朗的烈日。他的朋友唐融正是如此，他一定也可以吧？
一根救命稻草递过来，他主动联系了魔鬼，希望魔鬼能为他这个地狱中的信徒伸张正义，帮他除掉那个霸凌者。
“我们必须去救他，我看到了血色惨烈的未来。”江雪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凝重，下了这个结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动了，没有人认为他在危言耸听。梁晟也在其中，他拿起车钥匙就要出门，局长都拦不住他，一瞬间他回头，发现江雪律跟在他们背后。
少年才不在意有人跟自己并行，有人快他一步，有人落他三步这种事。
梁晟忽地想起了电视剧上那些专家莅临时光鲜亮丽、前呼后拥的场面，也亲眼见了现实中低调内敛、如静水深流的少年，更回忆起了昨天对方坐车过来时，身边只陪了一名警官，恍惚间就想起了一句话。
“有灵魂的人不需要前呼后应，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就是千军万马。”
有本事的人总是那么低调，灵魂如此厚重，似乎要飞上云天。
……
别人的书桌永远干干净净，他的书桌脏兮兮，楚天舟拖着湿漉漉的裤脚回到椅子上，他低垂着头，狼狈地擦拭自己课本上的划痕，这些话充满了污秽、辱骂与嘲笑，“娘娘腔”、“废物”、“蠢货”还有一些难听的绰号。
他刚刚在厕所里，他明明进去前已经小心翼翼左右环顾了，确认没有人才急急走进去，为此差点踩了一滩水滑倒。摔倒的疼痛传遍了四肢百骸，可他根本不敢停留，匆匆忙忙爬起来。
下一秒让他心脏骤停的事情发生了，他明明确认没有人了，为什么忽然又冒出了一群人。这群同龄人将他堵在厕所里，肆无忌惮地泼他水，用极为刻薄的言论讽刺挖苦他。
“他不是本地人，还好意思落户在我们市高考，真特么不要脸。”
“不知道哪个乡下地方转校来的，他口音好奇怪，听都听不懂。”
“他真的是男的吗？他怎么从不打篮球，我听班里女生说他特别喜欢做饭织毛衣，哪个正常男人喜欢做饭了？他们看到没有，他走路内八，翘起来还有兰花指啊哈哈哈哈！”、“我也不确定，脱掉他裤子看看吧。”
无数双充满恶意的手伸了过来，他拼命地反抗，可双拳难敌四手。
又是备受折磨的十分钟课间。
铃声响起后，他浑身疲惫感觉得到了解救，结果下一秒他眼睛瞪大，在书堆上不断寻找，下一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素来严厉。他的语文书呢？他明明就放在桌上！！！
努力翻找没有下落，抽屉里找也没有，一种绝望蔓延上心头。他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角落，一个高大的男生跷着二郎腿，对方似乎发现他找不到书，脸上无声地笑了。
楚天舟脸色煞白紧绷，几乎怕得要抽搐过去。
好痛苦这样的生活。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宋林不去欺负别人，难道是他倒霉吗？
江雪律看到那个场景，少年一天比一天瘦削下去，他十分敏感，努力调整自己的走路姿势，结果越走越四不像，换来更大更放肆的嘲笑声浪。他放弃了自己的喜好，不去下厨，选择了打篮球，努力融入集体，可他运动细胞和肢体不协调，反而在篮球场上丑态百出，经常被球砸中，慢慢变成了隐性暴力。因为口音被嘲笑，他选择了沉默寡言。
面对恐吓威胁，他胆战心惊，面对排挤孤立，他一天天忍气吞声。
渐渐地他成为一具骨瘦嶙峋的架子，合身的校服外套都罩不住他两条像筷子一般的腿，校霸对他的欺凌在升级，他的灵魂痛苦得遍体鳞伤。
他和处境相似的唐融成了朋友。
他恐惧开学，他向父母求助，父母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为什么不去欺负别人，班里五六十个同学，就独独欺负你？你应该想想自己的问题。”
“我们好不容易把你送进这个学校，你要争气。”
“三年而已，忍一忍。”三年？可是他一年都待不下去了。
啊啊啊啊！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谁来帮帮他！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报纸上的凶杀案和审判书。
【我杀了这个人。因为他身上隐藏着不可饶恕的罪行。】
这封简短有力的审判书伴随着三起命案，令警察疯狂破口大骂，楚天舟却如获至宝，少年的心脏不断跳动，呼吸也急促起来，能不能、能不能……他的心愿很小，只希望能过上太平的生活。
江雪律分析道：“报纸的推波助澜帮助了他，部分受害者以为他是救苦救难的神。”
下一秒，江雪律闭上眼睛，阅读起了凶手傅明川的心声，“凶手急于摆脱模仿犯带给他的恶心，楚天舟的出现恰逢其会，让凶手重新物色了两只猎物，一只是暴虐，一只是懦弱。”
没错，在凶手的审判名单上。
有两张完整的猎物画像。
羔羊以为向魔鬼求救，会得到伸张正义，实际上自己也是猎物。风雨将至，倾动满城。
“我看到了，他们被绑起来，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警车呼啦啦行动，风驰电掣，引来无数路人的注意，少年指哪，警车开到哪里。

第一百三十三章
站在路边的少年，他维持了一个姿势很久，他拥有清秀的脸庞和清瘦的身材，看上去就是一个人群中很不起眼的孱弱高中学生。
他双手不自然地紧攥，似乎在等待什么，脑门渗出冷汗，下一秒他看到了路边一辆车，心神松动。
主动走向了视野盲区。
“……是river吗？”
车里的男人风度翩翩对他一笑：“我是。”他的姿势有些居高临下，那笑容却像雾一般迷幻。一件黑色雨衣整齐交叠在他的左边。
“你愿意帮我杀了他？”
这个世间每个人都有血有肉，少年受尽屈辱的学生生涯，藏了这样一段写满了控诉的生活，肢体暴力的行为留在躯体之上，迟早会痊愈康复，心理上的疾病呢？
他一度想过自杀。
只是唐融给了他第二种可能性，除掉宋林，是不是他的日子就好过了？每一次他被欺凌，都是宋林起头，其他人都是随大流的附和。每一次他成为人群里嘲笑的焦点，都是宋林眼尖最先发现，辱骂也是对方先开始。
“他是一切罪恶的主导者，是你心理阴影的来源，我可以给你机会，你愿不愿意自己动手。”
“我、我来？”少年惊慌失措。
“上车吧。行刑时你可以在现场。”
这意味着什么，魔鬼让他亲眼见到仇敌被杀。
少年呼吸急促，他上了车，中途被自己绊了一下脚，差一点跌倒在地，他脸色微微涨红，那些校园霸凌者说他是内八，这些辱骂、嘲笑和恶意中伤的话语不是轻飘飘的羽毛风吹过就不留痕迹，而是如针扎在他心头，导致他越来越不会走路。
楚天舟没注意到，river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那转眼看蝼蚁的藐视目光，如同在看自己父母一般。
下一秒他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地方，他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冬天温度低，这个地方似乎更加寒冷，他能闻到潮湿的味道和不流通的空气。
另一边宋林才是最疼的，他爹的他本就是一个校园混混，反正他老爸有钱，他不需要跟这群好学生一样天天读书，每天能游手好闲。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来找他搭讪，这个姑娘说话吴侬软语温温柔柔，还挺有气质。
对方转身就走，一双眼眸跟钩子一样。
他嘴角一勾，这种欲擒故纵的戏码他见多了，想也不想就跟上了。巷子里也不是不可以。
后脑勺随后就遭遇了重击。
他以为这是都市情爱片，实际上这是惊悚凶杀故事。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四肢发软，整个人躺在地上，昏昏沉沉，后脑勺似乎在流血，化学药物麻痹了他的神经，整个脑子宛若被切掉的空洞感让他无法思考。他在什么地方？他被绑架了？
“救命……”
他高声地喊救命。
可他嗓子沙哑如破锣，只喊出了几声裂帛一样的喊叫，又难听又没力气，十分微弱。他还尝试着爬起来，可他双脚被反绑在身后，这一番挣扎，只让他身躯一下扑通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下颌骨还重重磕在地上。
疼得他眼前黑了三秒，宋林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变得虚了，因为身材高大，他在学校里可是鹤立鸡群，仗着一身蛮力他想打谁就打谁。
不仅如此，他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在疼，仿佛遭受过殴打。
“醒了吗？”
一道嗓音响起，宋林惊悚地抬起头，“是谁？”
他发现眼前是一个男人，视野太黑了，也因为他抬不起头，他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脸，不过他能看到男人穿着雨衣，这种质感粗糙、水过无痕。
换了平时，他一定会破口大骂神经病吧什么人在室内穿雨衣。奈何男人手里还有一把刀，他就不会说出来了，他不是那种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的学生，他平时爱逛海角论坛，知道很多世界各地真真假假的都市传说，什么出租车杀人、雨夜屠夫等，元素惊悚的、恐怖的、猎奇的均有涉猎，思及此，他心里瞬间涌现恐惧。
他视线里很快又出现了一双纤细的腿。那是一个同样穿雨衣的年轻少女，她拥有小鹿般乖巧的面容，那双白色袜子的腿搭配雪纺小洋裙，看上去十分吸引人。这个年轻少女还是站在杀人魔旁边的，用面无表情的脸看他，这个场景十分惊悚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
“审判开始了。”男人不疾不徐道，说话的声音极具蛊惑力。
林恬静抬头望向男友，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她的视线牢牢被对方捕捉，灵魂也被对方牵引，这个猎物是她帮忙带过来的，她心甘情愿跟对方一起堕入地狱。这些天在城市里游荡，不断狩猎的日子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恬静，你去把摄像头架起。”
“好。”
“罪名是校园霸凌，人数到达一万人就行刑。”目前人数在三百人，还在往上增长，并不是很迅速，个位数的跳动。不过直播发酵正是如此，一开始积累比较缓慢，后续就会指数型爆炸增长。
River更是其中的号召力。
宋林直接傻掉了。
他听到校园霸凌这四个字，迅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也看到了楚天舟，至于后面那句话。
什么，在直播，给谁直播？为什么直播这种东西？宋林不知道，有一个阳光无法照射的角落，为这些潜在的犯罪分子提供了天然的温床。
他激动地挣扎起来，在地上四肢划动，想要离开这个男人。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一刀下来，他除了惨叫，什么都做不出了。
楚天舟刚从昏迷中清醒，他就躺在宋林不远的位置，那一刀让血液飞溅到他脸上，少年傻了，这是温热的液体，带着一股黏稠的血。
他的爱好是下厨做饭，平生见过最多的血还是一不小心切到手指。
他小时候是乡下留守儿童，都是自己做饭，因为从小做家务，他从没有认为一个男性做饭、喜欢织毛衣会怎么样，家里人的厨艺没有一个人比他精湛，母亲的毛衣也没有他织得又快又好，他不喜欢力量与汗水，只喜欢一切文静的活动，比如绘画，其余需要耐心的活他也总能胜任，也许他的灵魂兼具温柔与细腻吧。可当他来到大城市，在学校里被人嘲笑，说这些都是女性化特征，他才战战兢兢，开始怀疑自己。
可实际上他有什么错呢。
他就是不擅长打篮球不会体育运动，为什么要因为不够阳刚被排挤，楚天舟越想越委屈……
作为一个乡下孩子，他第一次去过城市动物园，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他眼神充满稀奇。可是现在，楚天舟不明白。
为什么奇怪的动物能被保护善待，稍微有点不同的人却要遭遇欺凌。
楚天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还是欺凌他的人身上，他应该害怕，他确实害怕了，三魂七魄差点无法动弹，可同时一种隐秘的快乐又在他心底爆炸。
River在为他伸张正义：“受害者在这里，你该说什么？”
宋林牙齿咯咯作响，眼角疼得流泪：“对不起楚天舟，我不该骂你丑八怪，我不该骂你娘娘腔，我不该把你堵厕所，我不该脱你裤子……我错了，你让他别动手了，我求你了……我不该打你，我没有恶意。以后你是我祖宗，我不会再欺负你。”
这一刻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直在肆无忌惮地殴打别人，从来没想过，刀子落在自己身上，原来这么疼。那些拳脚相加的疼痛，原来不是一个形容词。鲜血从他脊背流淌，他冷汗和眼泪狂流，疼得几乎要死。
他本就是一个仗着身材高大随意欺凌弱小之人，他外强中干，一旦这股气被戳破后，他跟所有人没什么两样。
暴力与泪水的循环是一场轮回，校园金字塔顶层人物，在这一刻也如砧板上的鱼一般随意任人宰割。
说实话，这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歉，楚天舟心里舒服快慰，就该这样，欺负他的畜生就该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向他求饶！！！
只是听到宋林那句话，少年脸部扭曲了一下：你没有恶意就给我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你真有恶意时我该怎么办？你给我午夜梦回带来的痛苦，难道就可以一笔勾销吗？我可是差点恨不得饮药自尽——
江雪律看到了这一幕，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叹息了一声。他人坐在后车座，迅速解开安全带，往前排靠椅扑过去，他说：“梁队长，速度要再快一点，我看到受害者的情况很不好。”
他看到了，受害者躺在地上血红一片，胸前的衣物已经脏污不成样子，冬日气温低，头发和血块凝结在一起。对方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生命迹象在流失，他用尽全力发出呼救却无能为力……
“！！！”
听到这句话，所有警察的心脏猛地坠了两下，差一点要蹦出喉咙口。
“马上！”梁队长想也不想踩了油门，“我们已经同步叫了救护车。”一路警车开道，尖锐的鸣笛划破长空，引起了无数南流市民探头。媒体记者更是像是捕捉到了某种信号，纷纷抬起了敏锐的嗅觉。
发生什么事了？
报复的快乐让人战栗，楚天舟落下了眼泪。不是他亲自动的手，可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救赎和升华。他无比的感激river，他快乐得想要鼓掌。
江雪律却想为他叹气，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人世间最畅快的事。可是以暴制暴者，终究得到反噬。
这场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束。
楚天舟也听到了那句话，人数到达一万人就行刑，可明明人数没到一万吧……
为什么就开始动手了？不知道为何，这句话一直徘徊在他脑海里，让他潜意识深处敏感的神经微微一动。
直到十分钟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男人突然回过头，微笑地注视着他，“下一轮审判开始，罪名是懦弱。”男人的声音穿过烟雾，悠悠地落在了这个静谧的封闭空间，“现在开始——”
楚天舟蒙了，他被这一幕呆住了，明晃晃的直播镜头照出了他茫然的脸，一切情况忽然失控了起来。
世上根本没有神，只有魔鬼。
直播人数已经达到了五千人，在这个时空下，积累所需要的用时被无限缩短，就在人数马上要一万时，现场即将抵达高潮时，破门声响起，一群藏蓝色警服的人厉声疾步冲进了建筑，直播信号抖了两下。
【什么鬼，华国警察来了——】
【是谁报警了？？？】
【我们之间难道有内鬼】
黑暗直播间的数千人纷纷吓了一跳。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会儿警察还没来，楚天舟也不知道警察会来，他兀自茫然着：“为什么？”
心头那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被浇灭了，他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尤其是当他看见傅明川面容隐藏在黑暗里，那唇角的笑意换了一个方向，显得有些吓人，如同野兽撕去了温良的外表，彻底暴露他的本性。
“因为你的罪名是懦弱。”
懦弱……？
我哪里懦弱了？因为这个理由要杀他，这难道不荒谬吗？
江雪律如果在现场，他可以回答他。
【审判不过是一个自诩正义的杀人主题，river这类型的杀手，他们都有掌控欲，自认为自己是上帝，所谓的惩戒罪恶不过是一层虚假圣光的外衣，实际上是靠惩罚来杀人，他的罪行判断完全主观，生杀大权更是由他说了算，猎物只能任他操控】
【他认为懦弱有罪，那便有罪】
少年的脑子惊骇到空白，在上车之前，楚天舟没有想过这尖刀会对准自己，轮到他这只羔羊要被屠宰了。暴力与泪水的循环还将继续，可他的脑子已经清醒，徒留无穷无尽的懊悔。
后悔的泪水充盈了他的脸庞。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傻子，怎么回事，怎么会脑子如此不清醒，居然想用杀人的手段解决问题。他一个红旗下长大的人，怎么会去崇拜一个杀人犯，会相信一个杀人犯会是自诩正义的使者帮他解决问题，楚天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后悔，是从上车开始，还是身处低谷却相信有人能帮他杀人开始，或者这个后悔可以追溯到更早，他就不该看报纸，不该转入哪所学校，不该用非法律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江雪律不仅看到了这一幕，还看到了凶手的心声，对方决定是否杀害受害者的想法简单粗暴。
他认为楚天舟跟唐融他们不一样。
唐融和郑书敏他们遭遇了困难，郑书敏能说出：【我真的想死，不过我死之前更想带他一起死，一起下地狱，希望地狱中的场景颠倒过来，他为奴仆我为主】
【我好恨他，我想杀了他！！！】
面对父权这座山，唐融骨子也有几分血性，他为人羸弱，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傅明川才没动手杀害这两个人。
在傅明川看来，作为校园霸凌被欺凌的对象楚天舟同样有罪，因为他“不反抗”，至于能不能反抗成功另当别论，这种发出微弱声息的“无作为忍受”就是一种懦弱，他欣赏什么？他欣赏那种玉石俱焚的勇气。
在上车时，他甚至还给了对方机会。
“你亲手杀了他，愿不愿意自己动手。”
“我、我来？”少年惊慌失措。“我不敢。”
懦夫。男人心里哂笑，口气乏味又冷淡，早已经给眼前人判了刑。
楚天舟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件事，他被“受害者有罪论”了，他浑身惊惧起来，浑身颤抖，随着男人朝他走来，刀口逐渐逼近，他后悔了，脸庞僵硬到失声，原来只有真正死到临头，他才意识到，自渡者唯有自己。
直播镜头正对着他，将他所有恐惧、抽搐的表情一一收入，他看到了上面无数嘲讽的弹幕，忽然深刻地理解了一句话——整个世界都是疯癫的！！！
这个river是一个疯子，还有一群疯子在直播间里，窥探着这场即将降临的杀戮，欣赏他绝望挣扎的姿态，看他一开始像是傻子一样崇拜地望着river，然后被对方的真面目反转吓傻，彻底坠入深渊。
楚天舟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他后悔了——
只是，知道死期将至却无法扭转局势，这才是最绝望的，因为他身上没有手机可以报警，他全程更是自愿上车，连他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警察怎么可能知道。
自己选择的路，是不是自己要承担后果？
思及此，两行泪水蓦地滑出红肿眼眶，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刀尖举起，寒光熠熠。
这一幕江雪律通过眼睛看到了，他再度叹息，给警员们描述场景：“凶手对楚天舟动手了，凶手心里的愉悦在攀升。”直播间的人数也在激增。
换来警车上无数激愤地破口大骂。
“梁队！到了！”是那栋建筑无疑了！刹车声先后停下，随着一声干脆利落：“行动！”一群训练有素的警察翻身下车，他们冲进大楼，果然闻到了血腥味。警车后边是另一排疑似记者的面包车。
——
“克莱因蓝”是主播间一名观众，他习惯在暗网消磨时光，他在现实中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无名之辈，暗地里在网络上他有自己独特的口味，没错，他就是正常人口中的“变态”，因为他喜欢看虐杀视频。
在这片互联网深处的黑暗之地，光明无法深入，在这里，大家都披着马甲，所有地址虚假又匿名不可追踪，这样极大保护了他的隐私，也让他感受到舒适。
今天这个审判游戏的直播间，也即将上演一场故事。
一万人就行刑。
这个要求不多。
想到这里，“克莱因蓝”耐心等待，他拉开自己电脑桌的抽屉，找到了一个面包，他不紧不慢地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另一款音乐软件在外放舒缓的音乐，作为一名观众，他如同坐在西餐厅等待上正餐前的悠闲，心情好整以暇，等着血腥杀戮的一幕到来。
他还在遗憾，这个river杀人手法娴熟是娴熟，动作行云流水，就是没那么多花样。如果是他，他都会准备包括手术刀在内各种型号大小不一样的刀具……
脑子里滑过受害人垂死挣扎的面容和被腰斩虐杀的想象，“克莱因蓝”笑了，这样才够刺激不是吗？
直播间其余九千多人，都跟他一样，暗网这里是变态的聚会。
9871、9899、9911……人数不断在往上，马上要到了，“克莱因蓝”放下了面包，兴奋地直视着屏幕，杀戮！鲜血！这是他爱看的内容！生活太无聊了，只有看这些违反法律的事情才会让他感到刺激！他等待实在有够久的！
至于那个在地上不断流眼泪的受害者，谁在乎啊。
9999……这个人要死了！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觉得自己幻听了，为什么他听到了声音，一开始他以为是蓝牙耳机出问题了，摘了下来才发现这是直播间的背景音，他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声音？”
弹幕飘过一行：【这是华国警车的警笛声】
一语惊起千层浪，报警，谁报警了？似乎是真的，他看到了river眼神阴翳，笑容一瞬间敛尽了，对方走向窗口拉开了窗帘。
接下来一幕所有人都没想象到，甚至所有人都要愣上一愣，破门声响起，一只黑色长靴踹破了门板，一群藏蓝色警服的人疾步冲进了建筑，这群面容刚毅的男人持枪厉声道：“不许动！警察！”
“傅明川！把刀放下！你被捕了！”这一瞬间，入目所及全是警察制服，“克莱因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是华国人，可他跟无数人一样，对制服和警察深深的敬畏，正如阴沟里的老鼠畏惧阳光。
“啊！”林恬静尖叫起来，傅明川也感到后背一凉，警察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是他的车牌号暴露了？还是他的DNA暴露了？他明明精心谋划了一切，又谨慎处理了命案现场，大脑飞速运转也没有任何答案，只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警笛声。
【什么鬼，真的是警察——】
“克莱因蓝”狠狠吓了一跳，心脏都被吓停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杀人杀到一半时，警察及时赶到。
这不跟拍电影一样吗？
这完全是直播事故了，三次元与虚拟黑暗世界在这一刻交融，所有黑暗网友惊惶失措，总有自己要掉马的风险，纷纷逃窜出直播间，他们在现实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被抓出来。也许是人来的太多，直播信号抖了两下。
【我们之间一定出了内鬼】
扪心自问，暗网有邀请制或者各种门槛，不是谁都能去，警察现阶段更是无法深入，能观看杀人直播的在座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大家都是重口味的变态。变态之中到底是谁背叛了自己的阶级，向华国警察报警了。
众人陷入猜忌之中，电脑前的眼神里带着惊慌、猜忌和怨怒，他们生怕自己浏览暗网的事情暴露，FBI也会在下一秒破门而入。
“救我，救我……”角落里鲜血淋漓的宋林，艰涩地发出呐喊，他什么也听不到，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濒死之际只能勉强喊出这短短的两个字。抱着他的人是警察吗？
红蓝警灯跟救护车飞驰而至。
——
在警察冲进去时，江雪律也在人潮之中，只是在他即将踏入这栋建筑时，他忽然感应到了一幕：
有人在念他的名字。
“T、r、u、e……true……”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从对方嘴里念出来，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酷意味。
他甚至看到了一幕，一个人影朝他袭来，他还没感受到疼痛，低头一看自己胸口插了一把冰冷的利刃，鲜血往下流淌，他蜷缩起身体。在他的尸体边，有人在拍照，闪光灯照亮了满地的鲜血：【找到true了，原来他真是一个华国人，一个人就想单挑组织，真是自不量力】
【怎么发现他的——】
在这个时间线里，true和treasure已经被认定是同一个人，对方蜚声国际，神秘又低调来去无踪，千万美金的悬赏都无法知道他的信息。在茫茫人海十四亿人中找到对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因为river那个案子啊，对方闯入镜头了——】杀手笑声斐然。
人如果能看到自己未来的死亡场景是一种什么体验？整个世界在面前轰然颠倒，他能扭转这个局面吗？
江雪律的脚步瞬间停下，很难形容这种窒息的感觉，无数道窥视的视线，会如同蜘蛛丝一般，把他密不透风地裹缠起来。
他心慌，想也不想反方向折回，这一逆流让他撞进了一个胸膛。“怎么了？”这个胸膛硬得像铁，还会说话，往上一看是一张轮廓鼻梁高挺的脸，黑色的发搭在眉骨上，对方脸隐在半明半暗之间，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也落在他身上。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江雪律道：“……秦警官，摄像头……有人要杀我。”
这让他感到如坠万丈深渊般无边的寒意，江雪律不怕被发现，可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他完全无法反应。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少年脸色惨白，唇瓣紧紧阖在一起。
这句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换了一个人也许无法迅速领会。
秦居烈表情陡然一变，他的手掌落在江雪律的肩膀上，感应到了对方紊乱的情绪，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心蓦地拧起浅浅的皱痕。一种莫名的默契让他护住少年的脑袋，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目光。
只差一步，江雪律就会走进建筑，他的全脸将会踏入镜头。少年皮肤白皙，五官优越，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盈盈曦光，一旦走进黑暗直播间，任谁看到都要晃一下神。
比外表更亮眼的，永远是这个人。
在他胸口停靠的这颗黑发脑袋，是无数黑暗枭雄花重金咬牙切齿都要悬赏的一颗脑袋。对方价值连城，是光明世界的无价之宝。
“怎么了？”
大家都注意到了，小江专家的异样，脸色那么白。
“梁队长，里面有摄像头，不止一个。”无法确定无孔不入的视线来自哪里。秦居烈面沉如水，他巡视天花板，目光里极具穿透性，有惊心动魄之感。
正常直播间也就一个摄像头，傅明川居然放置了多个？
梁晟脸色也骤变，立刻后腰拔枪。
“左上角，四十五度方位。”众人视线锁定，定睛一看，黑暗中那一处果然有一个摄像头，泛着红外线的光芒，在极为隐蔽的角落。一声令下，一名枪法神准的小警员立刻开枪击毁，丝毫没有犹豫。
“两百步开外，右上角两点钟方向。”随即下一枚子弹穿透过去，伴随着破裂声。
“还有吗？”其他警察谨慎地进行地毯式排查，态度不免更加小心。他们化身成人墙，将少年密不透风护在身后。江雪律没有他们高，这一遮挡完全被淹没了。
“没有了。”一道声音从秦警官怀里传出来，鼻音瓮瓮的，结局已经被他改变了。
没事了？众人高悬的心重新落回胸膛。
黑暗直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华国警察忽然开始击毁摄像头，他们看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场面一片混乱中又透着井然有序，信号被迅速掐断了，直播间风雨飘摇，最后是雪花一般的乱码。
最后一个摄像头毁灭前。
傅明川知道自己逃不过了，他叹息了一声。
“Goodbye humans…I&#39;ll miss you……”
他有预感，自己的落网也许会掀起轩然大波，会带动一些什么不好的效应，正如多米诺骨牌轻轻碰倒第一枚骨牌，其余的骨牌也产生连锁反应，依次被推倒，这个世界变幻莫测。
直播间关闭，这一场以审判虐杀为名的游戏彻底中止了，主要嫌疑人傅明川落网。

第一百三十五章
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挤满了建筑外围，他们都想知道发生什么，只见救护车先出来，两名医护人员扛着担架，健步如飞一般冲出来。大家从白大褂的动作下，发现了一张鲜血淋漓的脸。
这群记者不知道警察和救护车来干什么，他们出于敏锐的直觉，扛起了摄影机。大媒体时代，第一手新闻代表着什么大家都知道，代表着能够快速变现的流量，代表着金钱。
医护人员松了口气：“失血过多，还好来得及时，需要紧急止血。”偶尔伴随几句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居然真有伤者。”
没人敢拦生命之车，大家都纷纷避开。
这是有人受伤惨重？
那身上是刀伤吧？
接下来又一个雪白的担架，上面垂下一条血色手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见到鲜血有人吸了一口气：“什么情况，伤者高达两名？”嗡嗡的议论声和争先恐后的拍照声四起，他们都不敢想象那是如何鲜血淋漓的现场。他们扛起了摄影机想往前走，没想到被一条黄线拦住了，几名警察在维持现场秩序，“别挤了啊这里封锁现场。”
记者朋友刺激大发了，现场？什么现场，凶案现场还是搏斗现场？
接下来是一批警察大步走出建筑，拍照声络绎不绝，有人认出了梁晟，“梁队长，发生什么事了？南流连环凶杀案你们破了吗？”
听到有人叫他，梁晟皱了皱眉，大步往前走，根本没有理会。想了想还是抑制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心情，撂下一句话：“案子破了，凶手被逮捕了。你们别堵这里了，少在这里影响秩序。”
后一句话直接无视，前一句掀起轩然大波。
凶手！？
是连环谋杀案的凶手吗？是谁！？众人都在翘首以盼警戒线内，只见一群警察走了出来，形成了一堵堵人墙，完全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媒体都想往里面冲，可惜被严防死守。
在喧哗之中，又有几名警察走了出来，他们似乎护着什么人，这是什么人啊！？感觉有什么玄机，一名记者眼尖，扛起了摄像头。
“有记者。”秦居烈说，“低头。”
江雪律将脸藏了藏，挡住了外界的视线，走向了警戒线外的一辆警车。车窗缓缓往上升起，黑色车膜如同屏障，什么都没拍到。
后续报道自然上了头条。
《南流市2.14连环凶杀案告破，凶手是一名反社会人格杀手》
《暴力血腥游戏，审判虐杀直播间万人围观，警方及时爆破现场，令人震惊那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
《冷血杀人魔和他小女友落网，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傅明川没落网前，这一桩桩惨案成为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云，引起了不少网络上的猜测和谣言，轰动全城，搞得嫌疑人一落网，南流市公安局紧急开了案情发布会，恨不得一天连发三四条告诉天下：“凶手抓到了！”
这案情种种细节真相披露出来，确实掀起了轩然大波。
案情发布会的直播间里，无数网友都在讨论：【原来第四起案子是模仿犯所为，第五起案子是凶手气不过策划的，警方及时赶到，阻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命案？这也太及时了吧，我看医院方发文，两名伤者已经转普通病房了】
【‘在专家的协助下，警方破获了这几起骇人听闻的惨案……’这个专家是谁？怎么专家的事说得很详细，说名字时提都不提，这也太刻意了】
【我都听出你们对专家的感激了，专家的名字呢？】
【笑死了，一场案情发布会下来，我们也未曾知道，那个专家到底是谁】
【等等，凶手是两个人？互联网是他们的媒介，一个负责引诱狩猎，一个负责杀人】
【暗网、杀人直播、多角恋、引狼入室，淫秽视频、校园霸凌……让我捋一捋啊，这个案情的复杂程度，从情人节那天有人死我就知道了这个案子不简单】
【不用捋了，蔡教授出视频了！】
蔡龙也看到了新闻报道，这个案子就发生他们南流市上，他高低也得出几期视频。案子未破获之前，一切都不明朗，关于传闻有许多，案子破获后，元素组合比大众想象得要多，以至于疯狂上报纸。
他在警察局里有人脉，在案子结束后，托关系了解了一些来龙去脉，官方报道会隐去一些血腥暴力的情节，只说杀人凶手丧心病狂。
他不是官方，完全可以从媒体人角度帮助网友们梳理案件细节。
他开始录制，并剪辑最后上传：“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蔡教授，最近大家都很关注这个2.14恶魔情侣游戏谋杀案，其中有天使面孔的杀手，又有暗网直播，还有很多引发争议的东西，从第一起案子就可以聊聊啊。”
【来上课了！】
蔡教授的风格一直都是讲述案情，附带自己的分析理解。
“第一案子陶某在二月十四日当天死在自己家中，警察在电脑上发现了一封审判书，说陶某脚踏五条船、玩弄他人感情，凶手的手段极端残忍，从此拉开了连环谋杀案的序章……经排查，陶某的女友郑某有仇恨动机，警方事后调查到，郑某在互联网上曾发过控诉恋情帖子，这便是凶手跟郑某的联系。”
【死得好啊！渣男必死！】
【杀人是不对的】
“许多人奇怪，为什么郑女士不跟男友分手，一直默默忍受。借由这个案子，我们是心理学课堂，可以分析一下，郑女士她在这段恋情中有什么情结？”
弹幕飘过：【拯救者情结、母性需求和沉没成本等】
“没错，郑女士在情感中拥有拯救者情结，她习惯了付出，即使精疲力竭、压力重重甚至生活一团糟，她也不会停手。她会认为，一名男性不成熟时总是会伤害我，等他成熟了就不会了，我迟早能改变他。抱着这种幻想才能忍受一次次的精神背叛。”
【学废了蔡老师】
“母性需求，她在付出时感觉强烈的被需要，她享受这种付出。”
“沉没成本，她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岁月，美貌和青春，甚至是健康的身体，这时候她必须和他结婚，否则她那几年就成了笑话，这种心理驱使下她可以一次次忍受。”
“许多小同学喜欢抨击生活中那些为感情执迷不悟的人，认为对方恋爱脑，深陷畸形的情感还执迷不悟，实际上这是心理学范畴。一旦心理有缺陷，不止在恋情，在生活人际中也会出问题，不能一句简单的恋爱脑就能概括，这涉及了原生家庭、成长环境……”为什么叫小同学，大数据显示，自己这个账号下关注的网友，大多数都是16-28岁区间的，这不，新进来的一个账号名叫“treasure”的网友也是。
蔡教授娓娓道来，讲了几分钟才讲到第二个案子。
梁队长认为他讲话水，属实是冤枉他了，蔡教授认为自己的分析不适合刑警，可入门级别的知识适合普罗大众。
“第二案在一处废弃工地，这个案子也是南流市警方最怒火中烧的一案，死者足足有三名，两女一男。这其中的感情纠葛我就不多阐述了，贺某年轻美丽，她的闺蜜阮某和男朋友秦某合谋，骗取她的视频上传到暗网，牟利了无数金钱……目前视频均已下架，三名死者也全部死亡，后经专家还原，当时杀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从这里，大家可以知道，暗网是一个什么地方了吧？”
弹幕都吓沉默了。
傅明川案爆发出来后，关于“暗网”和“杀人直播”的报道铺天盖地，成了最新的流量密码，大家有幸一窥光明世界之下的至暗深渊，也都知道了，那是冰山之下深不见底的暗流，那是一个充斥着阴暗面、毛骨悚然的网络世界。
在此之前普罗大众都被瞒在鼓里，他们看过警方抢救下来的打码视频，居然真有一万人在观看那些虐杀场面，目前这些后续都被警方接手了。
“第三案是一处仓库，经调查死者是一名臭名昭著的赌鬼唐某，警方早在一开始便怀疑有熟人帮忙，可惜没找到证据……后来证实了唐某的儿子小唐，确实存在引狼入室的行径，并向警方隐瞒了这一事实，这也牵扯到了后续的第五起案子。”
“在警方焦头烂额时，向省厅请求了专家协助，其间发生了第四案，这第四案比较特殊，一般来说，绝大多数连环杀手不会轻易转变选择的类型……”
蔡教授话音未落，弹幕就抢着回答：【所以是模仿案！】
【顺风车杀人！】
【这起案子典型的农夫与蛇】
“没错大家都说得很对，前三起案子都是随机杀人案，第四起是模仿作案，对方想把杀人罪名推给别人。”
“第五案就是引发轰动的校园霸凌案了，校园霸凌也是当今社会很重视的一个话题，霸凌无处不在。深陷漩涡中心的受害者楚某求助无门，只能希冀杀人犯为他伸张正义，用以暴制暴的手段解决问题。其中，楚某和小唐曾经是同学关系。”
【这千丝万缕的关系啊，拍成电视剧可以拍十集】
“这一系列案件的动机全部都是凶手傅某追求刺激和表演欲作祟，我们这里做简单分析。”这一分析就是五六分钟，“……至于从犯林某，有人说她是被诱骗拐带，毕竟傅某承认了所有罪行，也有人说她乖乖女的皮囊之下就是一颗蛇蝎之心，也有人说她是对方的崇拜者，正如历史上许多迷恋连环杀手的女子那般，根据警方的卷宗笔录，这里我也做简单分析。”
这一简单分析又长达了七八分钟，最后才做了总结：“总之这个案子结束了，大家也不要相信网络上的风言风语。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性之恶，请大家要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视频就这样播放到了最后几分钟。
江雪律看得很认真。
直到一句话，“走了。”他才抬起头，连忙跟上，案子破了抓到凶手后，他在南流市的任务结束了。后续的一切都属于南流市警方。面对南流市警方对他的依依不舍和热情挽留，江雪律离开了这座城市。
动车检票口，一名服务人员微笑道：“秦先生，前往江州市的行程，您跟一名未成年人吗？”
秦居烈手指轻轻一动，收回了证件，“没错，一个零零后的小朋友。”
从江雪律踏入警察局那一天，他的出生日期就不是什么秘密，江雪律出生在世纪后。
“小朋友”正低头玩手机，他看到了视频最后一秒，听到这句话，忽地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隔空望了过来，似乎在问，我吗？
而这一刻，寒假已经结束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
它的每一根羽毛，
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斯蒂芬&#183;金《肖申克的救赎》
一声清脆的啼鸣在枝头响彻，春日的阳光实在太灿烂耀眼了，一名男子合上了书，他望向冰冷高耸的围墙，一片密密麻麻的铁栅栏，铁丝网上还滋滋作响通着电，给予着某种莫要越界的危险警告，男人又看了高高的铁闸门。
这里是蓝泊山监狱，江州市附近最好的监狱，关押了许多事迹光辉的犯人，他仅仅是其中之一。
这个世界有无穷无尽的罪恶，正在发生，即将发生和已经发生，谁又能阻止呢？男人嗤笑一声。
……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时间迈入了三月，江雪律回学校了，忙碌的学业、摸底考试和新学期课本占据了他很多时间。
季节的变幻跟温度挂钩，孟冬臣脱掉了厚风衣，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职场精英装扮，黑色皮鞋踩在叫声，手腕和鼻梁佩戴上了手表和眼镜，从镜子里看是一名沉稳的社会人士。
他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自己的导师，措辞谨慎道：“老师，怎么样？”
老师马上回复道：“可以，很精神。”
“跟你的父亲和朋友们告别吧，毕竟你马上要进去了，我向上级打过招呼，蓝泊山监狱一方，允许你的加入，不过很可能会禁止你使用电子设备。”他们是进去做学术研究的，贸贸然打一个申请报告已经很唐突了，人一旦进去，必须遵守监狱的规章制度。
说到这里，导师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之前那个项目如果不被卡死，成功发表论文，你作为我的学生，待遇也许能上升一点。”他一个搞学术的，不太懂人情世故，在阐述课题研究的重要性时口笨嘴拙，只能做到这地步了。
“导师你千万别这么说，我这另辟蹊径的课题，你愿意大力支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提起父亲，孟冬臣微不可察地嘴角下弯，提到一群朋友，他才心情有些不舍地拿出了手机。
给江雪律发了一条短信。这一段时间他除了没把treasure实际上是一名高中生的事情告诉社团成员，其余时间他跟江雪律无话不谈。
“treasure，我这段时间要忙起来了，我将进蓝泊山监狱研究一个课题，时间可能长达一两个月，如果联系不上我，不要大惊小怪。”
treasure：“什么课题？”研究和学术这种东西离江雪律这个高中生有点远，他手里还是必修四和必修五的课本。
“一个走进那些监狱犯人内心世界，关于人性和犯罪行为的探讨……”孟冬臣言简意赅。监狱里关押了各种各样的犯人，在他眼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是经济类犯罪，还是杀人放火类的罪行，每一个都是他的研究对象，他此行是去探寻对方的生平和隐秘的内心世界，为犯罪学领域的学术研究添砖加瓦。
眼前闪过了一个个画面，江雪律忽然道：“孟哥，你进去后还能跟我保持联系吗？”
“应该不能，我进入后会关闭所有电子设备，监狱有时候会进行封闭式执勤，我不能来去自如。”为了申请这个课题，他递交了一大堆书面申请，又打了无数个电话，其间被拒绝了两次，也被搪塞过数回，理由都是你连一个博士都不是，怎么能来监狱捣乱，你的安全谁来保证，最后因他锲而不舍的坚持，这个项目才成功落地。
过程都那么复杂繁琐了，孟冬臣不认为，自己的破格申请能再一次被同意。
“你能不能申请一下？试试看带上我的名字。”江雪律也意识到这样的说法很突兀，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力量，“我看到了一些未来的场景——”
他看到了高墙之内四五个人暴乱，场面一片混乱狼藉，又看到了大巴车，看到了玉米地……这些场景就像走马观花一般掠过他的眼前，其中的联系是什么？还没看江雪律等清楚，这些闪回画面一下子又消失了，江雪律瞬间明白了，他不是当事人。
只能看见一晃眼的东西。
“你又看到什么了？”孟冬臣脊背挺直，心里十分在意，“我试试看。”
孟冬臣尝试了一下，他向官方递交了一封长达数百字的书面申请邮件，想申请自己的特殊待遇，不出所料被蓝泊山监狱方拒绝了。第二次编辑邮件，孟冬臣想了想，写下了江雪律的名字和他的预言，第二次申请被通过了，监狱方还道，孟先生，你在监狱的一个多月我们会配合你，请问你是否还有什么要求。
居然真的通过了？孟冬臣表示不敢置信。
连进监狱的准确日期都下达了，孟冬臣必须在两日内收拾好行李过去了。
“请一定要跟我保持联系，孟哥。”江雪律神色慎重。
“我会的，我的眼就是你的眼。”孟冬臣决定自己每天结束后，都向treasure汇报自己的情况。
江雪律这才放心下来，另一边江州市的某洗浴中心正在爆发流血冲突事件。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本来安安静静地看书学习的少年忽地抬起了头，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片段，“流血”、“冲突”、“嚣张跋扈”、“只手遮天”和“病弱”、“笼罩在江州市上空的伞”，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雪律迅速提笔写下了这几个关键词，夜晚的台灯笼罩他的身影，少年白皙的脸庞绷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端肃沉静，如同要解开一道数学题般去解开谜题。
……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舒适的椅子上，他本来在睡觉，忽然看到身边一抹辛劳工作的倩影，女性秀美的脸庞和黑色长发十分有魅力，令他视线迷离，顺从本心地伸出了手。
“啊！”女性的尖叫声很快响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怎么了娜娜。”这名女性工作人员的兄长迅速赶来。
娜娜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说：“哥、哥哥，这个客人调戏我！刚刚摸上了我的肩膀！”
孙楠宸也大方承认：“你妹妹很漂亮，长得很像那个明星，你让她来陪陪我。”
妹妹面容惊魂未定，听她嗓音颤抖，显然被吓坏了，男人瞬间脸色不善，“客人，你把我们这里当什么了？酒吧还是夜总会，我们这里是正规洗浴中心……”
孙楠宸也气笑了，他掀开白色布巾：“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一听，这不是典型的二世祖台词吗，心中浮现一点不祥的预感，他不高兴道：“客人，无论你是谁，你都该……”
下一秒同事拉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男人本来仔细分辨，听到最后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下沉，久久无言，下一秒他默默攥紧了手指，拉过自己的妹妹：“算了。”
知道他是谁了吧？
孙楠宸目光嘲弄，表情十分不屑，他眼睛掠过这个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像装了一把钩子，落在那女孩子身上。
他素来如此，看中了什么猎物便虎视眈眈。
“哥！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女孩子非常失望，她心碎了，她刚出社会没多久，第一次接触到世界的黑暗面，她正处在最年轻气盛的年纪，不知道大人的隐忍克制。
“娜娜你……你不懂！”他这年轻漂亮的妹妹，怎么可能知道孙楠宸的背景有多大，孙家在江州市不说只手遮天，背地里也是雄踞一方，一个有钱有势的人，他们普通小老百姓怎么惹得起呢？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揭过这一篇了。
大家都想息事宁人，谁知道当事人却不想。
“嘿，你算什么东西。”孙楠宸欺身上前，拍了一下男人的脸，举止轻慢又透着几分羞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巴掌当空挥下，“滚边去，我要你妹妹。”
孙楠宸到底多少岁，在座的江湖人士有一个算一个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孙楠宸人高马大，身上的腱子肉也多。
这一巴掌分量十足，被扇巴掌的男人眼冒金星，整个身子被掀翻在地，难以保持清醒。“哥！”娜娜立刻爆发出一声尖叫，其他人也被吓住了。
其他小弟再也安静不下去了，连忙劝道：“孙哥算了，我们是来泡脚的，差不多得了。人家小姑娘不愿意，咱就别勉强了，这种庸脂俗粉也没什么趣味。”
他们脸上组合成一个谄媚的笑脸，言语不断贬低那个娜娜，余光悄然使了两下眼色，想让人把那个哭泣不止的姑娘带走，嘴里不忘转移话题道：“经理！经理！你人是死了吗，我们孙哥气坏了，还不给我们免单？”
“来了来了，是本洗浴中心招待不周，孙少爷别气了。”免单，当然可以，赶紧把这祖宗送走吧，经理连忙九十度鞠躬，诚惶诚恐地答应下来。
这一次挨巴掌的换成了小弟。
“我在这里，有你自作主张的份？”气氛一点点僵下来。
“孙哥……”
“你们通通给我闭嘴！”孙楠宸气焰何其嚣张，一张口就是命令：“我再说一遍，我要那个叫娜娜的女生。一个打工妹而已，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年轻人面容桀骜，带着不可一世的张狂，那双野兽般暴烈的眸子，望了过来，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只见一个重物被对方举起。
完了。
一句话滑过小弟的内心
“孙哥！冲动是魔鬼啊孙哥！”
事情闹大了，不知道是谁背地里哆哆嗦嗦报了警，警察很快赶到，红蓝警车的鸣笛响彻这一片夜色，为首的警察容貌俊朗帅气，一双大长腿迈入洗浴中心。
“警察来了？”现场一片狼藉，洗浴中心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了，孙楠宸定定地盯着楼下的警车，笑了，他还没打过瘾呢。
天花板明晃晃的柔和灯光照在对方脸上，丝毫不能冲淡那浑身暴戾之气。
见到在地上呻吟的受害人，他又抬腿踹了一脚，“他爹的到底是谁报警，敢报警，真不把我孙少放在眼里，这件事咱俩没完！”
这是一起很简单的案子。
蒋飞负责了，他抿了一杯保温杯里的水，微微仰脖，一不小心还把枸杞喝进去了。他在等伤情鉴定，顺便审人，只是他人刚坐下，问了没两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是一名小警员，对方礼貌地敲了三下。
“什么事？”蒋飞探起头，合上保温杯，咀嚼了两下枸杞，不知道他在忙呢？
小警员也不愿意打扰，可这事不成，“蒋哥，家属来取保候审了。单子在这里。”
蒋飞：“？”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钟表，又诧异地看了一眼手机，差点以为自己出幻觉了。这执勤期间他也没喝酒啊。
另一名跟他搭档的女警也很诧异，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摸了一下脑门，不冷也不烫温度适中，如果不是钟表真的才走过一刻钟，他们都以为自己发蒙了。
这几天换季，警局里感冒的人不少。
“怎么就取保候审了？我特么问都还没开始问，这系统都没录入呢！”
蒋飞看了一眼材料，一双犀利的眼睛逐字逐句看这取保呈报单，从姓名、年龄、性别、文化程度、籍贯一一扫过来，又翻了一页发现局长那个大红章，心里微微起了点波澜。
“这条子是不是有问题？”他挥舞了一下这轻飘飘的单子。
另一名纯白身影出现了，在门边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赫然是张局。
“蒋飞你小子，摄像头开着呢，不要说脏话。”张局警告了两句，“孙楠宸患有先天性的一些病，家属出具医生早前开的证明，你自己不是会背刑事诉讼法吗？人家申请资料底下有诊断书，取保的一切手续符合程序。”
蒋飞下意识发出一声怀疑：“符合程序？施暴者看上去龙精虎猛，哪里有病了？这医生证明是假的吧？我逮他的时候试了两下，他身体好得很。”
听听这话，像话吗？
张局瞪了他一眼。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闭上，这话可不要被外边的律师听到，否则抓你小辫子。更何况谁说外表看上去刚猛的人，一定就没病了？”
都当警察了，以貌取人的毛病能不能收一收！
“不是局长，我亲眼看监控了，那鳖孙以一己之力砸了人家洗浴中心，还调戏良家妇女…噢少女的事呢，就这样算了？局长你是没看到，我赶过去，满地的鲜血，那小姑娘哭得要死要活。”
如果不是警察及时赶到，谁知道场面会演变成什么样。
蒋飞翻过年三十了，气性依然大，差点没把手里的钢笔折了，毕竟他好久没看过这么猖狂的人了。
“这事我忘了跟你说，人家和解了，只差签字了。”
当事人达成协议，也给赔偿了，打架斗殴不严重的和解便不用刑事拘留。就算要按寻衅滋事拘留，取保候审单子一出，留也留不住。
这话一出，蒋飞瞪大了双眼，差点没背过气，“和解了？头颅都开瓢了，我才把人送医院呢，搞和解那一套？验过伤没有？如果是轻伤二级算刑事……”
“人家没验伤，也不愿意验。”
现实里这种事太多了，张局摆了摆手，“赶紧把人放了。”
听到这里，蒋飞看了一眼摄像头，发现办公室里边，孙楠宸靠着椅背跷二郎腿，嘴上噙着一股迷之微笑。
那股笑真有点刺激人，蒋飞心里不舒服，形容不太上来，自己为什么不舒服，非要说的话，一句话形容：这鳖孙看上去太有恃无恐了，背后到底有什么底气？
私下和解、取保候审等，这一套流程下来完美到无懈可击，警察也拿这种事没办法。
张局回头看了一眼，一巴掌拍了一下门：“蒋飞你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人办理手续，再迟一点律师就要来了。”
他可不想跟那群嘴皮子利索的律师虚与委蛇！要是一个也就算了，偏偏……！
“知道了。”
蒋飞很快就明白，张局口气为什么这般烦躁了，当他看到了一群律师登场时，他人也愣在当地。
这什么仗势！？
有钱少爷请了一豪华律师团？一边的小女警更是被震惊到了，她扶了扶下巴，眼睛余光一瞥悄悄数了数，法庭允许出庭的委托律师是两名，这巴掌大的办公室地方，一下子来了五名，这是来了一个律师事务所了吧？
“你好，张局长。”
为首的男人一看就是一名精英，从站位看，他占据了主导，对方直直望过来，态度温和有礼地伸出手：“你好蒋警官，鄙姓晏，来见我的当事人孙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这一握手轻轻触碰点到为止，还有下一波：
“你好蒋警官，我姓王，是当事人孙先生母亲委托的律师。”
“我姓李，蒋警官幸会幸会，这是我的名片……”
四五个律师把他团团包围，蒋飞心情跟生吞了一只苍蝇般，被迫收了一堆律师名片，这场景踏马跟电视剧一样。
“进来吧。”他无可奈何地侧开身，让人进去，顺便把那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小子给放了。
他打开审讯室的门，沉声道：“孙楠宸，你可以走了。”
里面的人笑了笑，扭动脖子活动了一下颈骨，“可算来了！这一次速度够慢的。”
大少爷吊儿郎当地走出门。
“出去后好好做人，再来一次我亲手逮你！”擦肩而过时，蒋飞忽然冒了一句。
孙楠宸挑了挑眉梢，“警官，你在威胁我啊？你这……”那些裹挟污言秽语的脏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肩膀忽然落下了一只手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紧了紧他的肩膀，“孙少爷，这里人多耳杂，也许你说话要注意一点呢。”
大庭广众之下辱骂公职人员，也是一个小辫子。生怕别人找不到理由把你扣留你？
是晏沉。
精英男人的话语温和中又透着几分警告。
孙楠宸并非不识好歹，他心里清楚，他能顺利出来，多亏了这些金牌律师，晏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母亲花大价钱请的。对方一次次出手，帮他扫了多少尾巴，连给人开瓢都能扫平，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
他迅速闭上了嘴。
见他识相，男人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中腕表，说了一句：“走吧。”
他的时间就是金钱，愿意来给这个少爷办理这个手续已经纡尊降贵，孙楠宸理了理衣服，老老实实跟他走。
只等这个姓蒋的警官签字。
——呵呵，只要走出警察局，他再任性妄为。
蒋飞脸色微沉，警察当久了是有职业直觉的，他从出警看到孙楠宸的第一眼，一种不太顺眼的感觉就萦绕在他心头，总感觉“这小子不是什么善类”。
蒋飞很想收回视线，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种放虎归山感在他心中徘徊，总有一种他会后悔这个决定，他实在是不想放人，哪怕是先把人扣下。
想到这四五个律师杵在公安局门口，完全是给他施压，让他放人，他就满心不甘。
这时，一通电话打来，嗡嗡嗡地隔着长裤震动，蒋飞拿出来看了一眼，这一下愣在原地，上面跳动的四个字：“小江同学”。
他给局长使眼色，局长也愣住了，让他去接。
蒋飞避开人群，“小江同学，怎么了？”哪里发生案子了不成？
江雪律面前还摊着一本作业，他脸贴近手机，即使信号不好，电子话筒略显嘈杂，少年那道清越的声音传递而来：“晚上好蒋警官，我看到了一点东西，你千万不要放过你面前的嫌疑人……他那取保候审的单子有问题，我知道你的纠结，不过稍微有点办法，那家医院有问题，为他出具证明的林医生涉嫌非法人体器官移植，已经被另一个分局拘留了。”
几乎是前后脚的事情。
一名医生的职业道德被质疑，对方的从业证书被吊销，对方曾经出具的诊断书也就作废了。
听到这里，蒋飞眼前一亮。
另一边，大家都等着蒋飞签字呢，蒋飞大步走过来，大家以为他要签字，下一秒却发现他大掌一出，不是签字，而是扣了这张单子。
“等等，你们不能走，这份诊断书涉嫌造假，取保候审流程不对。人给我老实在局里待着吧。”
孙楠宸兀自笑得张扬，他已经想好自己出去之后，该怎么实施报复了，听到这句话时，他那嚣张的笑容戛然而止，听清楚后，他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在爆炸。
什么！他走不了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少爷有什么委屈，一般都是当场发作，“什么造假，我要告你诽谤！晏律师你们来得正好，我要告这个警察！”
蒋飞今天穿了警服，警号就镶嵌在外套胸口上，孙楠宸瞄一眼就记了个七七八八，投诉那是肯定要的。
其余警察也不清楚蒋飞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一个个目光充满探寻，直到蒋飞口型说了四个字——
小、江、同、学。
他们顿时领悟。
这四个字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几乎不用再说什么了，华国警界最大的金手指，如果小江同学说这个单子造假，那一定是造假没跑了，这一刻局势倏地变了。
寻常打打杀杀的小案子，小江同学才不会打电话，如果对方打来，一定是什么，值得他们慎重对待。
孙楠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人不蠢，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他发觉整个警局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审视，好似在看什么危险人物。
连张局长都目光灼灼，他撤回了自己的红章。
孙楠宸搞不明白，仗着自己背后有五名律师，他情不自禁地用半威胁的语气：“蒋警官，你凭什么说我造假，没事就不要随便诽谤，你就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吧，余生还很漫长……”
蒋飞脾气也不好，他当上副支队长，许久没见到这么猖狂的二世祖了，无视那些潜台词的威胁，他拍了拍硬邦邦的胸膛，一字一句严厉道：“你可以试试看。”
“取保候审可以，请家属回去出具更有分量的诊断证明，人暂时不能走！”
低压旋涡隐隐聚集在警局门口。
什么！？我都威胁你了，你还给脸不要脸了？
大少爷哪里听得进去这种话，当场翻脸，他背后的律师们却怔了几秒，警局不会无的放矢，说医疗诊断书涉嫌造假，那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为首的男人直觉蓦然一动，定定地看了一眼蒋飞口袋里还未熄屏的手机，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什么，他眉梢微挑。
陷入了一点沉思。
剩下的四名律师，不如他经验丰富，也猜到了什么，登时面面相觑。
今天晚上在北城的一家洗浴中心发生了流血冲突暴力事件，他们这一趟的任务是把人带回去，原本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忽然一通电话打进来，一切就变了。
那通长达数分钟的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导致那名蒋警官回来，警局的态度忽然强势起来。
这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意识到，今天晚上只能到这里了，他们带不走孙少爷。四名律师互相对视了一眼，决定回去再想想办法。
孙楠宸也没想到，一通电话他就走不了，甚至连律师们的态度也转向了内敛保守。李律师和和气气道：“孙少爷，先委屈你一下，其中环节可能出了一点问题，我们回去帮你想想办法。”
医学诊断书造假，他们这一会儿站在警察局前面，可能察觉不到什么风浪，还得回去看看。
孙楠宸：“？？？”
你们不是来接我出去的吗，现在选择听警察的话，要把我留下了？你们这群拿了钱不中用的东西！污言秽语溢上嘴边，他想不管不顾地开骂，大概就是涉及祖宗十八代、人体生殖器官等的问候语，他平时就这样，想骂人就骂人。
孙楠宸刚想发作，忽然一只大掌落在他肩膀，还是晏沉。
晏大律师跟其他四名律师就是不一样，对方说话温和，却透着一股简单的力量，直接把他的暴烈压制下来，“孙少爷，今夜你就在警局休息吧。”
“不行，我……”
“我们去给你签和解协议书，你的母亲明女士也许会给你再准备一份医疗诊断书，在此之前先委屈你了。”
这句话何其明晰，顺便提到了他的母亲，孙楠宸一下子安静下来，他忍了忍：“行吧，你们要赶紧来接我！”
但他心里还是不爽：他居然要被拘留？他居然要被拘留！！！他又不是没打过人，前几次都成功了，这一次居然要拘留！
似乎清楚他胸口强压的怒火，律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温言：“孙少爷，你在局里要安静，不该说的话要谨言慎行……”
那不行，安静这个词就跟他八辈子联系不到一起！
孙楠宸想动怒，忽然晏沉又拍了拍他，口吻慢条斯理：“孙少爷，你没忘记自己的身体吧。”
大少爷不明所以，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有什么好记的，我特么龙精虎猛，一个能打十个！
“你还记得，你是有病的吗？”
孙楠宸一听到“病”，脸庞紧绷的肌肉松弛下去，心里瞬间明悟了。
不愧是花大价钱的律师，这是在教他……
他愣愣地点头，“没错，我是有病的，先天性的病伴随我很久了。”他假模假样地捂上了心口。这里有摄像头不适合多交流，晏沉见他悟了，点到为止，他经手过的当事人数不胜数，而再怎么蠢笨的当事人，也知道该怎么维权。
大少爷已经全部想通了其中的关卡，律师的潜台词是：你母亲马上加急给你开证明，迟早会证明你“有病”，你迟早会符合一切出去的资格……
呵呵说他诊断书涉嫌造假不给放人，你们警局既然不放人，那就尝一尝“后果”吧。
想着自己的报复计划，这个夜晚，孙楠宸选择偃旗息鼓。
另一边，律师离开了警局后，第一时间给孙家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名中年女子，她长得十分美丽，身穿一袭缎面旗袍，耳垂和脖子都戴了珍珠项链，浑身上下珠光宝气。
正是孙楠宸的母亲明鹤予。
也许是名字中带了一个“予”字，她对自己的儿子不断地给予溺爱。而孙楠宸的“宸”字更是帝王之意，在她心目中，儿子也差不多等同。
打电话的是李律师，“明女士，发生了一点变故，今夜没有带回令郎。孙少爷他涉嫌寻衅滋事，要在拘留所待上一段时间，其中可能还牵扯到了刑事……”
“什么变故！？”电话那头的女性尖叫，声音堪称魔音灌耳。
“寻衅滋事，我儿子哪里寻衅滋事了，江州市的警察会不会办案，明明是别人故意招惹他，凭什么拘留我儿子！你注意到那个男人的动作没有，他先有动作，我儿子才给了他一巴掌，这算是自卫。”
李律师无语，如果不是看了洗浴中心监控中的场景，他都差点信了。
监控拍下了动手的前因后果，包括孙楠宸那一“虎狼之手”，好端端摸人家小姑娘肩膀，这已经涉嫌了性骚扰，后续还有对方在洗浴中心打砸一切、如台风过境一般的场景。
如果不是监控被警方快一步取走了，孙家第一时间会跟洗浴中心协商，销毁监控录像，只要速度够快，嘴巴捂得够严实，无法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这就不算毁灭证据。
这种操作孙家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
不过委托他的是孙家，李律师只能道：“明女士，医生诊断书那一边出了差错，负责侦办此事的警官说这份诊断书涉嫌造假，您也许该……如果没有合理的原因，令郎只能遵照规章制度。”
这个时间也不长，就是等警方把事情调查清楚。
李律师的言下之意，你别在这里颠倒黑白了，谁不知道谁啊，想让儿子出来，赶紧去想想办法！
“知道了。”明鹤予心中也不满，出什么变故了？“李律师稍等，我去补办新的医疗诊断书。”
他们孙家家大业大，有钱有势，这一切不过是钱的问题而已。
明鹤予挂断了电话，拨打了另一个号码，“林医生吗？我家楠宸最近又生病了，想请您开具一张医疗诊断书，证明一下他有先天性的疾病，必须保外就医……如果允许的话，我想再给他开一个传染病证明，以备后续。”
只要病够多，还堵不上警局的嘴？
他们家的孩子身体病弱，吃不了任何苦。
她的一系列诉求还未讲完，忽然就被人打断了，“这位女士，您嘴里说的林医生是林风医生吗，经一名热心网友举报，他因涉嫌非法器官买卖和私自手术，严重违反职业道德，目前已被南城公安局拘留，他经手的非法手术高达数十起，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我们警方就在港城一家私人诊所逮捕了他，他在给某富豪做手术。他被逮捕后，掀开了器官黑市交易市场的冰山一角，目前警方正在整治这市场乱象……这位女士您是来提供线索的吗？”
什么！？
明鹤予瞠目结舌，从第一句话就开始炸裂，导致后面的话她都听不进去了。
她知道林医生私底下的那些勾当，她们孙家有一个小辈，也移植了一个活肾，帮他私下做手术的正是林医生，其他正规医院都要一堆繁琐的证明手续，医疗机构也严格审查，唯有林医生愿意看在钱的面子上破格行事。
苍蝇喜食腌臜腐肉，太风光霁月、完美无缺的东西他们还不好下手，她的震惊来源于——
热心网友，谁举报的！
震惊过后，她平静了一下，她对林医生被逮捕的事情不在乎，反正孙家小辈已经做了手术，她目前只在乎她儿子的医疗诊断书。
林医生进去了，那她儿子怎么办？
他现在可是在拘留所里吃苦啊！
到底是哪个热心网友多管闲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坏她好事！
明鹤予没有放弃，她缓地深吸一口气后，又一通电话打给了自己的亲戚：“表兄，楠宸他遇到事了，一些警察不分青红皂白抓他，我要给他开证明材料，你帮我们开一张吧……”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了激烈的破口大骂声：“明鹤予！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你他爹的害死我了！你拿的诊断书居然是假的！？你儿子一点病都没有？？？我不就收了你一点钱给你开司法证明，就涉嫌伪造证明，现在我经人举报，即将被撤销公职，还要面临审判……你还想我帮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此话一出，明鹤予愕然之后，更是心惊肉跳。
怎么回事？
这个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林医生被逮捕、她表兄也落网……这些人都是她利益链中的一环，怎么一夜之间都出问题了，无法帮她，那她儿子该怎么办？她儿子目前可还在江州市警察局里受苦啊！
话说回来，到底是哪一些热心市民在多管闲事。
另一边，警方果然调查了一番，孙楠宸真的没有病，他们一番操作之下还抓出了两个蛀虫。
孙楠宸还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他被关在审讯室里心情不爽，看着左上角的摄像头，决定实施自己的报复……
他捂住心脏，翻着白眼，自己浑身抽搐地倒下。
监听室那一头的小警察，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发现他倒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第一时间推开门冲进去，颤声道：“不好了蒋哥！犯罪嫌疑人倒下了！”
小警员心慌意乱，一边扶起孙楠宸，伸手想试探对方的呼吸脉搏，另一只手按在拨号上，想拨打120。
他们就害怕遇到这种事，一些有病的嫌疑人在警局里抽搐犯病，事情会摊在警局头上，毕竟人家是真有病，恰好在警局里发作了，他们有嘴也说不清楚。
“蒋哥怎么办啊，要不要叫救护车？”
监听室那一头很快就传来蒋飞冷漠的声音，似乎还有一点轻响，仔细听是拧开保温杯不紧不慢喝水的声音，“不用，他没病，搁那装呢，还想碰瓷。”
现在一群警察都在盯着孙楠宸，因为这是小江同学专门打电话来的人，大家总有预感，对方身上有点什么，丝毫不敢大意。
“什么？他没病。”
小警员本来奋力想把孙楠宸抱起，一听这话，立刻把手放开了，仿佛躲避病毒一般，没有任何怜惜之意。
“砰”的一声，孙楠宸整个跌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他XX的，一个小警察还敢摔我？孙楠宸摔在地上，这结结实实一摔让他脾气差点没炸。
他抱住脑袋，咬牙切齿。
一肚子邪火。
在他原本的想法中，这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碰瓷”。他各种抽搐犯病、口吐白沫，警局上下一定会陷入恐慌，第一时间把他送进医院，他就顺利离开了，然后那个死不放人的蒋警官，肯定会遭遇上级的责罚批评。
得罪他的人，要么死，要么付出代价……
计划正是如此，可孙楠宸没想到，自己无论对着摄像头怎么大吼大叫，怎么口吐白沫，根本没人理他。他还不知道，自己没病的事情已经被戳穿了，还在认真地表演：时而捂着心脏呼吸不过来，时而在地上痛苦打滚，纵使名牌衣服沾了多少灰尘也不在乎，他只想告诉全世界，他有病、他很柔弱——
这些警察把他关住病来了——
他这样卖力的演出，完全没有收获想要的效果。
半个小时过去了，除了一开始那莽莽撞撞冲进来满脸惊慌失措的小警察，后来完全没有动静，监听室那头鸦雀无声——
孙楠宸不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庞扭曲了一下。
这一次他完全忘记了律师的嘱咐，这一刻他直勾勾望着摄像头，瞳孔里散发出凶戾、残暴的光，他知道那里肯定有人。
他对着摄像头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你们这些警察吃饱了撑的，赶紧把我放了！”
他猜得没错，监听室那一头确实有人，还是一男一女两名刑警。
“原形毕露了这是，这小子方才装得挺像一回事。”女警口气嫌恶，如果不是小江同学戳穿了对方的医疗诊断造假，对方成功出去了，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一天拘留都不用。如今倒是顺利留下了，对方还是没放弃“疾病”这个借口，如果他们不是真调查到了“先天性病症”纯属子虚乌有，按照对方这演技，他们一定会将人送医院，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挨批评。
正是因为戳穿了，这孙楠宸的表演在他们眼中就跟跳梁小丑没什么两样。
更别说，有这样“病弱”的人吗？
这孙楠宸声音洪亮饱满，连吼数声，连玻璃窗都在震动，更显得那封诊断书像极了笑话。
蒋飞一边调查，一边抽空看了一眼，嫌弃对方脏话太难听，关了语音，又开了麦克风冷漠道：“这位嫌疑人，请不要骂人，你可以继续你的表演。”
“表演你&#215;&#215;啊！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孙楠宸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一夜未睡让他嘴唇干裂，形容憔悴，眼睛里爬上红血丝。
对方低下声音，口气透露出威胁：“我跟你们说，你们赶紧给我放了，不然等我出去后，有你们好果子吃！你们以为警察就是铁饭碗了？只要我想，我可以动用家族势力让你们在江州市寸步难行……”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威胁人，之前的每一次，那些人听了肝胆寒颤，想也不想就对他妥协了。
蒋飞差点被气笑了。
他不知道这孙楠宸究竟哪里来的底气，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这个犯罪嫌疑人孙楠宸的家庭背景，几乎每一个看到资料的警察都小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对方有恃无恐，原来真的有底气。
龙兴大厦位于江州市最繁华的地段，是江州市鼎鼎大名的上市企业，整栋楼都是孙氏集团产业，而孙氏集团的董事长正是孙楠宸的父亲，孙父在江州市可谓是风云人物，首屈一指的富豪，早年就靠灵活的头脑和时代风口，以野蛮血腥积累的手段占据市场，将竞争对手挤到无路可走，暗地里有副市长之名。孙家在江州市上层确实有背景，集齐了钱与权。
在这样庞然大物庇佑之下。
可以说，孙楠宸确实有嚣张任性的本钱，有一个好爹，他敢把全世界都踩在脚下。
另一边江州市某家医院里，受害者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脑袋上包着着白色沾血的纱布，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当天晚上的场景所有人还历历在目，完全可以用头破血流来形容。
受害者家属围成一团，正默默地掉眼泪。
一摞粉色钞票和一张黑卡悄无声息地推了过去，家属在一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医院方把摄像头关了没？”明女士淡淡询问助理，她矜持地半坐椅子，黑纱手套下的纤纤玉指，不敢触碰入目所及的一切东西，连她进这家医院，电梯是助理摁的，门是保镖推的。
她轻轻捂住鼻子，嫌弃这家医院充斥消毒水的味道。
她之所以纡尊降贵前来，是来捂嘴的，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受害者，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洗浴中心经理、洗浴中心的店员、孙楠宸的小弟们包括一些努力寻找的目击证人，一一都收下了钞票。
保镖提着一大袋人民币，搬上黑色轿车时，几摞捆绑扎实的人民币都因为塞满了震到座椅下。
几乎所有人都沉默地达成了某个共识，为什么不走转账，这是预防警察查流水。
“我很抱歉给你们带来的伤害，我儿子还小，一点也不懂事，我们做家长也倍感头痛，这是一点小心意，你们务必要收下……”道歉措辞说得冠冕堂皇，门口站着一名威武高大的黑衣保镖，正在跟医生沟通。
“医生啊，患者他没事吧？”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冷笑了一声：“怎么会没事？”他抽出一张CT图，指着CT图上的泛白骨架，“看到没有，肋骨处有很明显的断裂痕，这是第一处骨折。”
手指向下移动，医生口气不悦：“这里是第二处，这里是第三处……总共是骨折了四根肋骨，还有头部损伤需要缝针。”
伤情鉴定里，肋骨骨折两处以上构成轻伤。按照头部来说，受害人头皮创口和预估瘢痕长度累积，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这已经属于轻伤级别，这种行为涉嫌故意伤害，已经构成了刑事。
至于脑神经是否损伤，会不会引起相应神经功能障碍，还要继续留院观察。
医生正针对专业知识和诊断结果侃侃而谈，下一秒他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顿住了，惊讶地抬起了头，因为他发现自己白大褂下也有一摞钞票。
保镖正对他微微一笑。
病房内，受害者家属眼睁睁地看着粉红色的钞票一摞一摞往上叠，金字塔一般摇摇欲坠，只要他们点头了，签下谅解书，不去做伤情鉴定，这些钱就属于他们。
挣扎良久了，一个签名落在了白纸黑字上。
受害者家属最终选择了原谅。
明鹤予心里满意了，钱能买到正义，买到闭嘴，让一切缄默无声吗？
当然可以——
如果做不到，那一定是钱不够多。
“李律师，谅解书到手了，快让警察局把我儿子放出来吧！天杀的那群警察，他们想把我儿子拘留到什么时候？”她的儿子一定是受苦了。这轻飘飘的一张谅解书，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底气。
一群律师开始行动起来。
“明女士您放心，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能把孙少爷带回来。”这个案子不好处理的地方还在于惊动了警察，孙家没有及时收到消息摆平一切，否则孙楠宸连警局都不用进。
现在进去了，还是因为那医生翻车了，导致取保候审违规了，不给取保，这个小环节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万幸的是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一般来说，孙少爷这个情况拘留最多长达十四天，可是他们活动一下，双管齐下，应该不到三天就能出来。
明女士破涕而笑，她拿出手帕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那太好了，今天晚上我就带他去酒店接风洗尘。”
“您放心安排吧，接风仪式越盛大越好，孙少爷今夜一定能出来！”另一名王律师也不着痕迹地拍马屁。
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一般来说，说不会出意外，很快就会出意外了。
当天晚上，他们就得到一个消息：孙少爷之前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不允放行。
之前的什么事情？难道……
律师们心头滑过一个不妙的念头，暗叫一声：不好！警察怎么知道的？
可算要出去了！
孙楠宸心里想，他隔着铁栏跟他妈聘请的律师对望，四目相对。
对方的眼神充满惊恐，孙楠宸读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很烦躁，忍不住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啊！手续办全了没有，赶紧把我弄出去。”
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拿那么多律师费也没用，如今还在这里跟他大眼瞪小眼，难道不知道他都被关二十四小时了？
律师很清楚孙楠宸的暴躁，这少爷天生就是一个唯我独尊、飞扬跋扈的角色，一出生就在罗马，人生一直顺风顺水从没遇到挫折，谁都不放在眼里，直到昨天晚上……
“孙少爷，又遇到了一点事，您暂时不能出去了。”
在这句话之前，孙楠宸满脑子都是幻想，他已经想好了，自己出门怎么报复。他的记仇名单上写满了人。至于该怎么实施报复计划呢，他还颇费了一点脑筋。
谁曾想竟听到了这样已经让他心情落空的话。
他登时如遭雷劈，脸上惊疑不定，“什么？”
额角青筋暴起，他骤然提气，死死地扑过去握住铁窗栏杆，力气之大差点把两根铁柱子撞变形：“你干什么饭吃的？老子在这里一天一夜了，你还是没办法把我弄出去？你是不是律师啊？不会维权就给老子滚！！！”
一名警察在门口守着，许多事情不好说，王律师收获了一箩筐废物点心的辱骂，心里叫苦不迭，明明是你自己捅的篓子太多了！我们现在正在给你紧急收尾！不知道警察调查到什么地步了，他们心里也很急，争分夺秒地抢占时间。
“您再等待几天，我们马上就救你出去。”
“几天？”孙楠宸发泄一痛后，死死地抓着这个时间，“我现在就要出去，你让我再待几天？？？”
你们这些律师没毛病吧！
……
钱能买到正义，买到闭嘴，让一切缄默无声吗？
同一个时空下，也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这是一场举世瞩目的官司。距离开庭还有半天时间，一个男人坐在桌子前，手指敲击着键盘，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他即将前往正式场合。
在开庭之前，他也没有放弃法律咨询，一名中年男子扑了过来，快语连珠道：“晏律师，我付费了您半小时的咨询！是这样的，我好端端在外面打拼事业，一时半会儿忽略了我儿子的教育问题，没想到我儿子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被人勾引着吸食了违禁品，我收到消息时都懵了，我那乖巧懂事的儿子居然吸食违禁品！！！他往后的人生直接毁了啊！！！”
中年男人捂着面容痛哭流涕，几乎要抽搐过去。
人最好不要碰违禁品，否则终生难以戒断，用一个程度比喻句：烟瘾是1，酒瘾是100，那毒瘾是3000——意志力极低的人，连烟酒都无法戒掉，更别提烟酒的三千倍了——①
也难怪男人哭得那么伤心崩溃，悲伤涌上来，每一寸都在诠释着肝肠寸断。
人一旦体会过那种蚀骨销魂的快乐，寻常的刺激已经无法满足了，一辈子都无法戒掉。普通人连那种意志力都没有，只能终生受此牵绊。
小助理在一旁听着来龙去脉，忍不住就心生同情，啊这也太惨了。可他的老板直接抬手打断了这人间苦难。
“时间有限，请长话短说，你的诉求是什么？”
中年男人马上擦掉眼泪，眼底猩红，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我的诉求就是让那个勾引我儿子堕落的混球坐牢！我去咨询警察，警察说他涉嫌吸毒，已经拘留了几天，马上就放了，那个社会青年一点代价也没有！我不服！我想让他付出代价！最好是坐牢！把牢底坐穿的那种！能做到吗晏律师？”
中年男人眼底充满了爆亮的希冀，如同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晏律师没有说话，电脑前他已经悄然停下了敲击的动作，那副银丝眼镜反射出一点光芒，“你把发现的事情始末都跟我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噢噢好！”
“是这样的，那个社会青年就是一个滑不溜秋的无赖，他兜里没钱，于是为了有钱放肆地吸食违禁品，盯上了我那性格单纯的儿子，最近江州市禁毒支队打击有点严，他们找不到地方，经常出去开房，他想哄着我儿子先染上……”可惜真让对方得逞了！男人眼眶几乎目眦欲裂，差一点流出血泪。
听到这里，晏沉顿了一下，面上依然一本正经的清冷，手指点了点桌子：“你刚刚说，他身无分文？”
“没错！那臭小子一分钱都没有！所以才盯上我的儿子！！！”
“那房间谁开的？我记得你儿子不满十六周岁吧？”
中年老板愣住了，迟疑了一下：“我记得是那个臭小子。”这个地方有必要深究吗？重点不应该是那臭小子令人发指的行径吗？中年男人很茫然。
“你都说了他身无分文，征信更是一塌糊涂，怎么能有钱开房？”律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眼底闪过百无聊赖的冷光，“这里有问题，去调查清楚。”
几分钟后，中年老板折返回来了，对方眼神充满叹服：“晏律师，我调查清楚了！如您所料，不是我儿子付的钱，因为我儿子没成年开宾馆也拿不到房卡，是那个社会青年一手操办的，他爹的，这种油嘴滑舌的人也知道哄骗肥羊之前要先出一笔血。”
“那他怎么成功开房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调查到他穷得叮当响，还欠了一屁股债，只能拖我儿子下水，他兜里全是毒品！他好像是拿了两包，去抵押了开房钱。”中年男人咬着牙，越说双手越紧握成拳，身为一个大老板，他都不知道，这东西居然这么贵，两小包就能抵上一个房间的开房钱。当然了他也越说越绝望，总觉得自己无法做到了。只能回家抱着抽搐不止的儿子痛哭流涕，再面对儿子那一一句痛苦嚎叫“爸爸给我、给我毒品”。
听到这里，男人眼镜后光芒微闪，“行了，可以了。”
这就可以了？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呢。
大老板一脸茫然，下一秒就听见对方说：“用毒品抵资，构成贩卖，他会坐牢的。”
啊？？？
大老板还没明白，见晏律师转身就走，他还想纠缠上去，下一秒小助理拦住了他，帮他解答了疑惑，“我老板已经说完了，根据法条，主观上有贩卖毒物的故意行为，客观上有贩卖行为，包括以毒品抵债、以毒品换物，以毒品换取相应服务等，都构成贩卖毒品罪……如果您后续再调查到，对方用毒品抵扣过借款并从中赚取差价，也符合这一条。这个案子很简单，您一开始没必要咨询。”
中年男人大喜过望。
是很简单，可这略微刁钻的点，他之前想也想不到啊！
晏沉走出去，小助理连忙跟上，他手里抓着老板的外套。小助理刚入职，性格比较活泼，“老板，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了，这个案子对我方很不利，您有把握吗？”
身为二辩，他老板也要出庭辩护。
这个案子争议性极大，互联网上都在骂邪恶律师，骂对方泯灭人性，尤其是这个邪恶律师专为有钱人辩护，还从无败绩。
老板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我不会输……除非这个案子出现了新的决定性证据。”
小助理闻言沉默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老板口中的不会输，并不是说胜诉或者从不和解，而是为当事人争取到了最大利益，只要结果是好的、有利的，那便是胜利。
至于决定性证据。
这个案子已经吵了半年之久了，能摆平的都已经摆平了，根本没有什么决定性证据。
同一个时空下，北美也有官司要开庭，同样是一起闹得很大的性侵案。
同一个性质的案子，北美的公开直播了，而国内没有，因为国内的情况更复杂一些，涉及了个人隐私和未成年人。
真的很巧了，这两个案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唯一的区别是华国和北美有时差，导致北美先开始，华国后开始，这两个地方几乎是前后脚。
小助理打开手机，国外社交软件热搜第一条就是：【大明星乌鲁现身洛杉矶，与娇妻一起同逛商场】
照片上，一个戴着墨镜的男明星抱着自己美丽的妻子，两人完全不在乎摄像镜头的存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兀自耳鬓厮磨。
记者：“从照片上看，面对这起即将到来的官司和丑闻，乌鲁神态也非常轻松，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的演艺事业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他甚至接拍了一部电影，要在电影里扮演一个受了冤枉的好人形象，大家都说，艺术来源于真实，通过这个角色的演绎，乌鲁很可能拿下奥斯卡影帝奖项。”
“也是，乌鲁为了解决这桩丑闻，他专门聘请了顶级豪华律师团。以下请让我们看看，这个豪华律师团到底有豪华……”
律师的图片一张张放了出来，惊爆了北美网友的眼球。
一水儿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中产阶级的体面印象，每一个都俨然是金钱的符号。
记者口气充满兴奋：“大家也看到了吧，大明星乌鲁所聘请的律师是天价律师，无一例外都是专门受理富豪性侵案的王牌选手。北美民众都知道，王牌律师的能力与普通律师存在天壤之别，这一整个律师团，每小时的费用更是高达两万美元。让我们再看另一边，女方凯丽的律师团队，笑死，她根本没有团队。”
对比更加让人惊讶。
“女方凯丽这边只有一名法庭指派的免费援助律师，这名律师实力弱小，穿着简朴，让我们仔细看一下这名律师的履历，我的天啊，这名律师甚至并不专攻女性保护案，也许一场官司的胜负从这一刻就看出来了呢……”
一个豪华律师团vs一个实力弱小且寒酸的穷律师。
毋庸置疑。
这个发生在北美的案子很简单，大明星乌鲁酒醉后，跟一个女性强行发生关系，事后被告上了法庭。
大明星乌鲁的律师团队：“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仙人跳！”
女方寒酸的律师：“她反抗过！可乌鲁是北美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她根本得罪不起！她是在家人的鼓励下，勇敢地站出来！”
双方律师各执一词，于是将事情闹大了，轰动了整个北美，毕竟这个案子争议极大，一方是普普通通的女性，一方是好莱坞大明星。无数人都在抨击女方，从容貌、身份、地位，说她利欲熏心，不满意价格，说她能跟大家梦寐以求的大明星春风一度还有什么不满意？说她……
小助理看了几眼新闻，心下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可惜了，性侵事实应该是存在的，可是赢不了。
大家都是法律人，谁不知道谁啊。
这场官司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疯狂造势，社交平台上，乌鲁疯狂晒自己的妻子、自己去旅游度假的照片，晒妻子是为了营造自己爱护妻子、两人相濡以沫的形象，晒旅游照片是为了表示自己胜券在握，在庭外进行无声施压——我都那么从容了，你应该紧张吧？
乌鲁偶尔再晒一张忧郁的照片，引导粉丝们自发地怜惜他，认为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让他深陷舆论风波。
再反观女方这边，对方的社交平台早已经注销了，记者的抓拍中，对方陷入了浑浑噩噩的境地，身材比半个月前暴瘦了十斤。
这场胜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果不其然，庭审直播开始。
两方律师唇枪舌剑，不对，应该说单方面地进行碾压。
女方凯丽的律师名叫安东尼，安东尼他实力很一般，完全没有大案受理经验，在庭审过程中完全被对方的豪华精英律师团成员牵着鼻子走。
安东尼面临了强大的精神压力，他开始说话结巴，他冷汗直下，甚至开始不断地翻阅自己的资料。
见到他这样的表现，法庭上一片委婉的嘘声，法官也情不自禁地皱眉，手里那根小锤子几度想敲下。
安东尼绝望了，他忍不住在想，金钱能买到正义吗——
那当然可以——
那天酒店里，包括经纪人、服务员、派对主人等在内的证人都被一一捂嘴了，他们作为男方的证人出席了现场。
他本来就是洛杉矶法庭指派给凯丽的一名律师，在了解这起案子前，他跟普罗大众一样，天然地站在了乌鲁这一方。
因为女方有无数致命错误：她疑似乌鲁的粉丝，她没有保存证据（比如DNA、当时的衣服等），她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而是隔了三四天才站出来，凯丽的家人甚至没有法律意识……稀里糊涂的事情太多了。
说实话，她疑似乌鲁的粉丝之一，这个身份真的判了她死刑。
大家都说她精神癫狂、因爱生恨。
反观男方这里：男方有钱有势，在好莱坞和上流社会享有一定的名声，他容貌俊美，地位尊贵，甚至第一时间就聘请了律师维权，他说：“这是一场陷害，怪我树大招风。”
十分博人同情。
直到深入了解后，他才站在了凯丽一边。
可是根本赢不了啊！
法庭上，一片针锋相对，法官白色的头套下神色严肃，另一边的书记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无声地道：你怎么不继续了？
旁听席上的记者他们都把稿子提前写好了，一场官司还没结束，稿子提前写好是什么道理？说明记者都认为他们赢不了！
安东尼心情悲愤，他心想，还要我说什么！
从昨天开始男方就一路造势。
乌鲁乘坐私人飞机，抵达洛杉矶，身后是几名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保镖身边是一水儿随行的精明律师，所有人组成了一个超豪华的智囊团，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反派要干大事的阵容，他们浩浩荡荡地上了豪车。
一路引起民众的驻足围观，还上了热搜头条。
他的当事人凯丽见到了，女子吓得脸色发白，手指攥紧一整夜失眠。
等到庭审真正开始，辩方律师就提出了三大主要逻辑：
一，这是一场自愿发生关系后的仙人跳行为，其中时间差隔了三天。DNA证据只能说明他们发生了关系，无法证明一定是强迫。
二，男方的名声口碑极好，正处在事业巅峰期，他平日里积极热心慈善公益，他是一名守法公民。
三，男方的容貌、身份和地位高出女方太多，实际上乌鲁才是受害者，当天晚上他意识不清醒，无法拒绝别有用心还投怀送抱的女人。
对此辩方律师甚至笑了笑，用一种大家都明白的优越口吻贬低道：“乌鲁先生的魅力很大，他是北美的超级巨星！他想要什么样的女性没有呢，请大家看，这是那些名模在社交平台上的表白，换言之……”
一个万人迷怎么可能青睐一个小透明呢？
律师放了一堆PPT，增加说服力。
年迈的老法官给自己戴上了眼镜，定睛一看，发现PPT上是世界各地粉丝和超模对乌鲁的表白，各种各样露骨的言论。
安东尼紧紧盯着这翻不完的PPT，咬牙切齿，他清楚知道：这是羞辱！
凯丽沉默端坐在席位上，悄悄哭泣。她是在家人的鼓励下勇敢地站出来，可现在她完全骑虎难下了，因为没有人相信她，无论这场庭审的结局是什么，她注定了身败名裂。
凯丽没有猜错，庭审直播间里，一边倒的形式。
【她还有脸哭，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说，自己是被经纪人带过去的，全程稀里糊涂。我觉得她一定是看到乌鲁醉酒后故意贴了过去，完事后还倒打一耙】
【可怜的乌鲁，不得不上法庭自证清白】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粉丝，春风一度后还不满足吗？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弹幕疯狂地刷屏，都在抨击控诉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除此之外，辩护律师还写了一篇充满抒情的优美文章，每一个英文单词和段落都充满了精雕细琢，字里行间充满了温暖、动容，讲述了大明星乌鲁是如何的洁白无瑕。
安东尼听着听着都差点被打动。
他被打动也不奇怪，这篇文章花了大价钱，专门请畅销书作家精心写的。
一切都是钞能力的力量。
这篇辩护词，对案情没什么帮助，甚至一点没提案件，没有提出任何有效的事实依据，看上去无用至极。
安东里心里却小鼓擂动、如临大敌，因为法庭量刑看证据和事实，可欧美是陪审团制度，这篇煽情的文章摆明了是念给陪审团听的！
一字一句都在告诉陪审团：大明星乌鲁是好人，如果法庭冤枉了他，会造成社会恶劣影响，天理不公……
反观这里，女方家里哪里有钱去找人写稿子。
他们输得个彻底！！！
安东尼沮丧地坐下了，对面律师的发言太无懈可击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翻身了。
另一边乌鲁暗地里笑了，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阵营：四名律师出席，一名是全球十大顶尖律所合作人；一名是北美最佳性侵脱罪律师，专为富豪辩护；一名是金牌律师，履历非常辉煌，曾摆平了总统舞弊案；最后一名更是北美top3前列昆鹰事务所的招牌明星律师，被人誉为“司法终结者”，嘲讽他手段超群、凌驾在法律之上……对方特别善用舆论的力量，曾经告诉他去争取公开审理直播。
因为他是大明星，拥有千万粉丝，这对舆论战很重要。
这个诉求上达法院，法官同意了。
至于公开直播这种事，对寂寂无名的受害人很不利，那又如何？打官司胜利才是重要的。
这么豪华的阵营，方方面面都帮他打点好了，咱就说，怎么输啊！
这种胜利是碾压式的。
距离庭审结束还有一个小时，许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大明星本人开始游神了，他的眼神充满迷离。似乎知道自己完了，受害者落下了眼泪，一滴滴落在桌子上，似乎像极了她的心，碎得千疮百孔。
太痛了！
安东尼都不忍心看一眼，因为他害怕被这滚烫的泪水灼烧。
事情到这里似乎快结束了。
国内这里，小助理发出一声叹息。
明眼人都清楚，没必要拖时间了，不出一个小时，庭审就会结束，大概率两个结局：一乌鲁无罪释放，二男女双方走向庭外和解……
还是那一句话，有钱人能买得到正义吗？
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但绝对买得到让一些人对正义缄默无声。
庭审的直播镜头给到了安东尼。
中场休息也像一个摆设，安东尼颓废地伸出手掀起头发刘海，整个人看上去憔悴，狂躁得不行。
他也陷入了低气压，充满了自暴自弃的无力。
作为一名直播观众，晏大律师收回了目光，他感到这一切没意思极了，他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想把眼镜放入盒子里，脑海里已经在想着明天的庭审。
就在这时，数百万直播观众，发现安东尼忽然动了，他一脸茫然地接了一个电话，看口型似乎在说：“是……是、我是……你是谁……你别开玩笑，我已经黔驴技穷了，我和当事人不是你开玩笑的工具，what，你说什么！？真的吗？是的我带了。”
他说话磕磕绊绊，没等电话结束，他就大步走出去，脚步生风一般冲出去，半天没停下，将所有人远远地甩在背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了所有人好奇的目光。
这是谁打来的电话？
大家一脸好奇，这是中场休息时间，你无视法官在场，擅自行事也太大胆了吧！
法官目光灼灼，似乎也颇有意见。过了几分钟后，安东尼激动地回来：“法官先生，我要提交新证据！这是一个叫treasure的证人提交给我的。”这些证据跟本案关系不大，却能让之前辩方律师的所有行为作茧自缚。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Treasure好耳熟，是谁来着。
噢噢我们大洋彼岸的神秘网友，联邦调查局口中的合作伙伴，二月份才刚刚破解了犹卡斯城四十年悬案，听说对方拥有一双犯罪之眼，还是通灵师，拥有各种神乎其神的头衔……难道他又知道了什么，想为凯丽发声？可这个案子已经差不多了，不可能翻转了。
安东尼在操作电脑，他在跟现场的工作人员商议投影。工作人员一脸茫然面面相觑，奈何这符合诉求程序，他们只能照办。
如果不是知道安东尼只离开了五分钟，回来多了一个电脑，许多人差点被唬住了。
“法官先生，我申请控诉安东尼扰乱法庭秩序，他刚刚擅自接听了场外连线。”其中一个律师冷声讥讽了一句。
“我可以出去，但等我放了证据！请审判长允许我调取证据！”安东尼知道自己随意走动等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庭纪律，他依然想在自己被撵出去之前把这个证据公开。
什么证据，众人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证据，让刚刚还有气无力的律师，一下子生龙活虎，不惜据理力争到底。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也好奇地探出头。
法官敲了一下小槌：“同意。”
在电脑没投影之前，大家贫瘠的想象力都难以想象证据的1%，到底是证人证词，还是哪一个角度的监控？
等证据放出来时，所有人瞠目结舌。
大明星直接站了起来，愤怒地嘶吼道：“这是什么！快关掉！给我关掉！！！”法庭之外，收到消息的其他人，想掐死乌鲁的心情都有了，你没事搞什么公开直播？不搞直播你是赢不了吗？
记者们也完全无视了法庭不许录音录像拍照打电话等规定，新闻人的使命和本能让他们第一时间举起了相机，现场闪光灯络绎不绝。
不管了有本事就把他们都撵出去，第一手新闻才是最重要的！！！
太精彩了！真的太精彩了！谁能想到这个寻常到注定死局的案子还能有这样的反转，拥有这样剑走偏锋的证据。
洛杉矶法警和陪审团成员更是惊呆了，他们呆滞在原地，双眼都没有挪开投影仪。
这完全打破了前几个小时，辩方律师努力为乌鲁塑造的“守法公民”形象。豪华律师团中的一名律师更是脸色惨白，一开始他们争取直播，是因为大明星乌鲁拥有极大的影响力，努力塑造对方爱妻子的形象，能博取同情。
其次是网络直播庭审的形式，越是广泛关注，越是能够给律所打广告。
期间他们还念了极度煽情的文章，在这篇文章笔下，大明星是一个清清白白、完美无瑕的人。
完了，这完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让他们看看这是什么证据，那是一个长视频：风景优美的小岛，一群名流政客在乌鲁的带领下，登上了那座岛屿，他们的脚步驾轻就熟。那个岛屿上满是一群容貌美丽空洞的年轻少女，少女的脚上还有脚铐，乌鲁笑着抓过一个少女的金色头发，无视了少女因头皮撕扯而痛哭的眼泪……让他们看看这些名流都是谁！啊都是熟人啊！
这个视频好长，还没放完，后面是什么，好像是乌鲁的一系列犯罪证据。
法庭和直播间直接就震动了，几乎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安东尼这个证据来自庭外，逻辑也很简单：乱拳打死老师傅，我无法证明你在凯丽的案子上没做什么，但我能证明你压根就不是一个好人！这些都是你的前科！
再怎么豪华的律师团，遇到这种事。
也只能投降了。所有人浑浑噩噩，这已经不是一个案子的事情了，这完全就搅乱了一锅浑水。
“……谢谢审判长，我的证据放完了。”

第一百四十章
直播间一片疯狂的沉默，大家没疯，但也离之不远了。记者手指没停地拍照，陪审团一片哗然七嘴八舌，法庭上俨然成了一场闹剧，法官的落锤一次又一次砰砰作响，所有人肉眼都能看得出法官已经竭尽全力想要控场了，奈何一切收效甚微，混乱汹涌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惊呼质疑声完全不受他控制。最后还是几名法警呵斥出声努力维持秩序，混乱的现场才勉强恢复了秩序。
这场庭审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小助理已经记不清楚了，貌似是匆匆结束，出现较大争议，只能改为择日再审，大明星乌鲁脸色惨白如纸，他飞快逃离现场。直播间信号被掐断前十秒，那个叫安东尼其貌不扬的律师，在闪光灯中握拳，举起了双手高过头顶，他手舞足蹈，明显情绪非常激动。
他的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充分诉说了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这种翻转实在太恐怖了。
另一边国内的庭审也要开始了，小助理匆匆忙忙去做准备，翌日一大早，他准时来到事务所，发现老板正坐在椅子上阅读报纸，还是纯英文版面。
小助理连忙凑过去看，这一看嘴巴半天没合上。
感谢庭审直播间的热度，那座风景秀丽的小岛如今成为一件轰动全球的大事，每一个小时都在实时持续发酵，在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视频里，有多少非富即贵的名流政客，往下深挖，其中肮脏的交易和道德的败坏，什么“权势”、“晒女”、“长生”等字眼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大明星乌鲁只是其中一名登岛者。
事情曝光出来后，他首先深陷舆论危机，他那些东西瞒不住了，以至于一一揭露出来后，他那张本来俊美无俦、轻而易举能博取路人喜爱的面容，转眼在公众眼里、镜头里变得无比丑陋。几乎是一夜之间，他从备受同情、遭人陷害的大名流，变成了饱受争议骂评的过街老鼠。惯于弄虚作假玩弄舆论者，终在一日被舆论反噬。
这件事上流阶层未必不知道，首先爆出这件事的人，一定会被人恨得咬牙切齿，一个就是treasure，另一个就是乌鲁。
前者是曝光证据的人，后者是主动要求直播的人。因为这个原因，treasure的社交账号，粉丝数又翻了一倍。
大家不清楚这个treasure到底多么神通广大，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他难道是FBI的人？因为这个treasure身份太过神秘，大家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那些名流人士只能把怒火冲向了后者……
“时间到了？”
这篇报道长篇累牍小助理还没看完，老板就合上了。小助理恋恋不舍地移开眼睛，下一版本是法文版本的报纸，小助理不通法语，但也明白，庭审突然曝光的这件事闹得很大。
德日英法美意等多国报纸都报道了，全球的焦点都在这里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会成为多国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没错老板，时间到了，该开始了。”
小助理忙前忙后，开始为老板收拾材料。
他们这起案子同样很简单，又很复杂，谢氏集团总裁，个人身家超500亿，在前年的福布斯富豪榜排名第一百零九名的超级富豪，他被牵扯进了一桩性侵案。
谢总旗下控股的一家酒店，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能通过一些外人的描述还原了当时的现场，跟随了谢总多年的情妇王女士，她带着两名身材窈窕的少女来到了这家酒店，说这是亲戚家的孩子，她要帮忙照顾。
两个少女似乎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进酒店就惊叹不已。
她们的五官青涩柔嫩，像极了活泼灵动的小鸟，在酒店里到处乱跑。
谢总在这里开了房间，他打量着两位容貌姝丽的少女，让王女士将其中十八岁的带走，留下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当天晚上，少女哭着回到家中，全家报警了。江州市警方震动了，迅速刑事拘留了谢总和情妇王女士。
谢氏集团股价应声而跌。
谢总找到了晏大律师，他的诉求只有一个——无罪释放或者被判缓刑，他不想坐牢，只想抬头挺胸做人。
因为这是谢氏旗下的酒店，当天晚上的监控早已经消失不见了。证人也被重金收买。
除了受害者家属据理力争，其余人都诡异地消失了。
当然了，这个案子在互联网上闹得很大，大家都在破口大骂，骂谢氏的律师都是泯灭人性的邪恶律师，居然还敢申请无罪辩护！
真的是在践踏法律。
说实话从人性的角度，小助理听到“无罪辩护”也禁不住瘪了瘪嘴，这个谢氏总裁心里是真的没有一点数啊，他真的敢啊！连一天牢都不想坐！
抱着这样腹诽的心情，小助理看了证据，心惊肉跳，终于明白了，顶级律师和普通律师的差别……更明白了，一千两百万聘请的律师，到底如何恐怖。
没错，谢氏总裁他高薪聘请了两名律师，总共花费了两千四百万。
一名是他老板晏沉，另一名是刑辩律师陈先生。
谢总给了两个价格，一个是正常的价格起步价，七位数，如果他坐牢，律师只能拿到这个价格。另一个是激励价，如果他无罪释放或者争取到缓刑，就能拿到1200万以上。①
作为一辩律师，陈律师一听一千二百万整个都刺激疯了，拿出了全部的本事。那可是一千两百万啊！江州市的一套别墅！谁能不拼尽全力！让他颠倒黑白都可以！
小助理又看了看资料，心都凉了。
居然真的有可能无罪释放。
因为……
两千四百万的价格，这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价格，并不能篡改正义，堵住悠悠之口，但是……他能复刻辛普森案。
陈律师本就是刑辩领域的佼佼者，而他的老板晏沉，更是江州市有名的金牌律师，他的事迹数不胜数，最有名的莫过于他从没有过败绩。
为什么，因为他老板从一开始就不接没把握的案子。
换言之，晏大律师从不接一看就不会赢的案子，他接下来，说明这个案子一定有了刁钻的角度。
小助理心惊肉跳地往下翻，终于明白了，这个刁钻的角度是什么。
完全是辛普森案那世纪审判的复刻。
聪明人都清楚一件事——证据是会变的。
这里不得不提到发生在20世纪九十年代、轰动全球的辛普森杀妻案，前美式橄榄球运动员O&#183;J&#183;辛普森涉嫌谋杀自己的前妻，面临两项一级谋杀罪的指控，看上去证据确凿。
因为凶案现场提取到了辛普森的血迹，辛普森家里甚至还有一双血迹斑斑的手套，手套上有受害者的血迹等等，一堆证据眼花缭乱。
这完全的铁证如山，所有人都认定了辛普森就是杀人凶手。
辛普森不服输，他聘请了一个豪华律师团为他辩护，那个阵容豪华到堪称梦幻，三十年后世人依然津津乐道，最后的结局呢——辛普森无罪释放。
因为那些高薪聘请来的律师，居然在一堆铁证、必输无疑的境地前，真的找到了突破口。
——美国警方曾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冲入辛普森家中，程序非法地提取证物，所以提取到的证据在法律上属于无效证据，不排除存在构陷的可能性。
这简直如一盘棋局，已经走到白热化的地步。
来了一个人，蛮横地直接掀了棋盘，并说了一句能堵死执弈者双方的话：“你们下棋没有按规矩，这盘棋不算数——”
你说你已经走了九十九步，还差一步就赢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法律上无效哦。恼羞成怒也没用，这是你们警察取证手段不合法，法律上无效哦。
这就是震惊世人的辛普森杀妻案，因为警方重大失误导致有力证据的失效，铁证如山被推翻，最大嫌疑人被释放。
警方一个漏洞，成为至关重要的突破点，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法律人应该都看过一部非常经典的日剧，其中男主律师说过一段非常经典的言论：“不管他（我的当事人）杀没杀人，都和我无关，监察厅的证据不足，所以他被无罪释放了，这就是法律……”
即将开庭的谢总的案子，完全是以上言论的复刻。
不愧是两大律师强强联手，这一次检方注定要被杀得片甲不留。
因为他老板居然找到了一个漏洞。
或者说，不要让一名律师找到案情可能存在的漏洞。
——
开庭那一日，晏沉上了法庭，他为自己的当事人做无罪辩护。
公诉人：“酒店的监控被人为销毁，涉嫌毁灭证据，干扰司法系统的正常程序。”
晏律师：“酒店每个月底都会清空监控影像，事情发生在月底，正赶上一月一清，这是巧合，只能证明监控影像清空，不能证明是人为毁灭证据。”
公诉人：“受害者身上有被告的西装纤维。”
陈律师诡辩道：“纤维这种东西到处都是，无法证明沾染时间。”更无法证明是当天晚上沾染的，能扫平的证据早就被扫平了。
公诉人：“这是鉴定机构的证明材料。”你们无话可说了吧！
晏沉笑了一下，片刻后脸上的微笑又收了起来，仿佛佩戴上了一张温文尔雅的假面，他出具了一份材料，这份材料的出现掀起了轩然大波。
法庭上，一片窒息的沉默。
因为检方前脚刚提交了证据，证明鉴定的报告上赫然写着：有撕裂伤。是警察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就带着受害人去做鉴定。
可后脚晏大律师就提交了反驳材料，竟是否定这家鉴定机构的权威性。全江州市超过六成以上的专家，否认了这家鉴定机构的存在性，这厚厚的一封材料，通篇都是在说，这家鉴定机构看上去高大上，实际上是一家野鸡机构，完全没有鉴定的资格。
一家没有鉴定资格的机构，所出具的鉴定书自然是无效的——
这样刁钻的角度，自然让本来极为激烈的庭审现场，空气寸寸凝结，几乎成了一潭死水。庄严肃穆的场合，一切都沉寂下去，连审判长的脸上都微微惊讶。
晏沉轻飘飘地看着检方，感觉这一切无趣极了。
他双手相扣，神色淡淡百无聊赖，作为常胜律师，他从无一点败绩。有时候真心感觉无聊，一切都按着程序走，不会脱轨。与其说他喜欢帮富豪辩论，为金钱折腰，不如说这一切太无聊了。
而他一方的陈律师，已经掩饰不了喜悦，似乎在幻想一千两百万到手该怎么花了。
他们的行为就像是一座层层累积建筑，他直接抽走了最下面那一层——我无法改变你的证据，但我能否定你当时选择的鉴定机构。
这个鉴定机构本身就不合法，不权威的证明怎么能有效。
这釜底抽薪的行为实在是刁钻。
完全是辛普森案的另一种复刻。憋屈吗？愤怒吗？觉得不公平吗？可这一切都是合理的。
“老板，真的可以这样吗？”
晏沉推了一下眼镜，口吻冷静又无情道：“只要能赢，法律底线就是我们的道德底线。”他帮过无数人争取法律的审判，死刑变死缓，无期变有期，有期变无罪释放，这个案子也会是其中一个。
小助理在海角论坛上关注了两个人，这两个都是名人，一个就是他的老板晏沉，对方口碑毁誉参半。另一个据说也是江州市人（流言有许多，没有得到证实）的神秘网友treasure，小助理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两个人会产生交集，这是小助理事后才知道的。更没有想到，treasure居然连续跨越大洋彼岸参与了两场庭审，更没想到，他老板的不败神话会终结在treasure手里……因为treasure真的不按套路出牌。
在开庭之前，老板说他不会输，除非这个案子有了新的决定性证据。
这个案子胜负已定，唯一意外的是，检方的反应不在他意料之中。
鉴定书一出，检方果然气得不行，脸色铁青到极致，可小助理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现他们的表情居然在愤怒之后还能接受，如同暴烈的火山，喷发了一段时间后偃旗息鼓。
晏沉也意识到了这点不同寻常的反应，眼镜框背后的犀利双眸闪了一下。
检方一边之所以心态平和，完全是：小江同学果然说的都是真的！在开庭之前，小江同学打电话告诉他们，辩方律师会否认鉴定书的权威性，让他们的努力在一审前功尽弃。
还好他们提前收到了通知。如果是这样，他们能够平静接受一审的判决，等待着二审重新上诉。
可是小江同学给了他们一串新证据，令他们无比震撼。
“是这样的，检察官先生，你们顺着那位谢先生夫人的金钱流水记录，往下查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接电话时，众人耳朵嗡嗡作响，差点什么话也听不见了。
少年薄唇中吐露出的话语，附带一连串新线索，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阵恍惚：我们只是公诉一起未成年少女性侵案，嫌疑人把所有事实抹平这种行为确实令人生气，可你怎么把人家从小到大所有犯罪事迹都说出来了呢，这是什么超市买一赠百活动吗。
犯罪之眼真的恐怖如斯啊……
这个案子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检方和辩方律师双方都充满了恍惚。检方收获了一箩筐全新罪证，他们决绝又迅速地抽身离开，从容等待下一次庭审，而辩方律师默不作声，这个案子被判择日审理。
所有人都清楚，下一次恐怕要变天了。
毕竟买一赠百的威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承受的。
实际上江雪律只是看不顺眼，有罪的人能用金钱开道摆平一切，少年心想，天理昭昭，你逃得了一时，你还能逃得了一世？
这些隐藏在都市里汹涌波涛之下的罪恶实在太多了，多如牛毛，权势更是甜蜜酣醉犹如蜜糖，能将所有真相变得光怪陆离迷失心智，这一切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而苍穹之下，总有最勇敢的人，敢去颠覆黑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孙楠宸还被关在拘留所里，自从那一天律师见了他一面后，后续再也没出现，他迷迷糊糊睡觉时，他感觉有人来看他。
天光暗沉，灯光也挺昏暗，他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个成熟男人，人还挺高，起码他抬头必须仰老高，对方站在逆光处，侧脸深邃又鲜明，那冰冷锐利的视线犹如一把寒刃，手里在拿一份卷宗，隔着铁窗在审他，“犯罪嫌疑人孙楠宸，性别男，汉族，出生日期……”
这谁啊？
孙楠宸竭力克制着困意和怒火：哪有大半夜审人的，尊不尊重嫌疑人的人权啊？
同时心里又有点惧，这个男人虽然面无表情，那气度深沉威严，周身气势磅礴，一看就有些身份地位，不是他能随意呵斥的警察。
孙楠宸稍后才知道，他内心涌现的忌惮是正常的，这个姓秦的警官太过厉害，副处级人物，负责过许多大案，正是那群律师千叮咛万嘱咐要谨言慎行之人。
男人修长锋利的浓眉下，那双幽深眼眸，似乎能洞察一切。
被对方轻轻一扫，他似乎无处遁形。
秦居烈临时赶来，他先前一直彻夜奔波在外，写完上一个案子的案情报告，立刻又接手了孙楠宸这个案子。
他第一次见到孙楠宸，初次见面就感觉很不对劲，这是一种不太好的印象。卷宗太过正常，而孙楠宸又不太正常，这种隐隐约约的冲突化作探寻，令他眉头微蹙，眉间落下一片阴影。
这个案子确实很简单。
秦队长继续看卷宗，忽然他注意一个点，手指落在一个地方，“你说犯罪嫌疑人多大？”
拘留所的小警员不明所以，被问得“啊？”了一声。
秦队可是市刑侦支队长，怎么会问他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上面白纸黑字不都写着的吗？犯罪嫌疑人出生2000年，今年未满十八周岁。
年龄这种东西很敏感。
最起码在刑事中十分敏感。
“你管这个叫十八？”秦支队长眼神平静，强烈的光线似乎能刺破天顶的电灯泡，巧合的是，他身边恰好有一个对照组。
江雪律同样出生在二十世纪初，跟这个嫌疑人差不多，如果把少年跟眼前这个犯罪嫌疑人拎出来比较……
“秦队，你不知道，年代不一样了。二十世纪出生的孩子都老早熟了，他们天天吃鸡鸭鱼肉蛋白质，营养好，一个比一个个子高。”另一名值班警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现实中不正有这样的情况吗，一个大学生去大学报到，被保安拦下来，笑着问：“带孩子来报道啊，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孩子都那么大了啊。”
早熟也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话说如此，如果不是秦队说了这个点，大家还注意不到，孙楠宸这个犯罪嫌疑人，打扮还真老成。
在同龄人江雪律，日常穿校服、卫衣鸭舌帽和羽绒服，看上去清清瘦瘦时，这孙楠宸穿衬衫打领带，涂发胶，穿皮鞋，打扮流里流气，随意出入夜总会KTV洗浴中心林立的那条街。
小江同学那挺拔俊俏的面容，倏地闪过在所有警察脑海。这对比似乎真的有些炸裂，一个在学校里混着，一个出社会了。
这里确实有点不对劲，不对比还好，一对比违和感忽然层层涌现。
家庭变故原因以及看遍了无数血腥命案现场，小江同学已经在同龄人中算早熟了，那他的早熟也跳脱不了一个少年人的框架。这个孙楠宸却比小江同学足足早熟迭代了一个版本，不止那张狂跋扈的行事作风，那硬朗成熟的外表，连人高马大的骨架都大了不止一倍。
秦居烈眸光闪烁，点了点卷宗：“我怀疑这里有点问题，去查一下。”
“包括嫌疑人平日里是怎么前往金枝路……”
“让医院必须出伤情鉴定，否则就把当事人转移到法医中心。”
隔了一段距离，孙楠宸听不清楚这几位警察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对话了几句后，在场三名警察忽然都将视线投射在他身上，那犀利的目光仿佛一把刮骨刀，想在他皮肉上刮两下，称称他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刮刮他皮囊下到底是什么货色。
其中那个子最高的警察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静静跟他对视。
孙楠宸有点不爽了，等这个警察走了，才把火气发出去。
“刚刚那是谁啊？”
敢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一旁值班的小警员理都不想理他，奈何这孙楠宸嗓门忒大了，把隔壁都吵醒了，“那是谁你管不着，你只需要知道，那是负责侦办你这事的秦警官，你的事犯了！这几天老实待着吧！”
另一名值班老警察喝了口水润喉：“你呀，太年轻了，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孙楠宸听得惊疑未定，这几天老实待着吧……他已经待了两天了还要继续待下去？？？他爹的，他的律师呢？他母亲呢？怎么还不想办法把他捞出去，让他天天在这里受气！
而且他的事犯了，他的什么事犯了他怎么不知道？孙楠宸在脑海里过滤了一圈，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能想起来的都是纸醉金迷的夜生活，那些天天围绕他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小弟。他平日里唯我独尊，谁都不放在眼里，他组织了一个社团，里面招揽了无数小弟，这是他的江湖势力。
他记得有一件事，他14岁那年因为打保龄球砸伤一个店员被父亲骂时，母亲立刻拦下，说骂孩子干什么，赔钱就好了。那些小弟更是道：“孙哥就是孙哥，别人打保龄球，再怎么精通都是往洞里打，说明这些人这辈子再怎么能干也注定了平庸，格局太小！”
“没错，孙哥一出手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跟宝剑一样，没开过刃这辈子没碰过人血，算什么本事。”
花一点小钱就摆平了流血事件，保龄球馆的经理还愿意他们下次再来时，那些小弟更是崇拜不已，天天对他说：“有一些人出生就注定了泼天富贵和绝世好命，说的就是您啊孙哥。以后您就等继承爹妈的产业，一辈子大富大贵。”
孙楠宸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得意。
没错，有些人正是如此，这辈子怎么浪荡都不会出事。他妈也宠他，据说是他妈生他时伤了身子，这辈子只能有他一个孩子，所以对他极度宠溺，有求必应……
完蛋了，警察说他犯事，他啥也想不起来，只能想起这些。
想到这里，孙楠宸更不爽了。
这三天他是怎么过来的有人知道吗？
这破地方没有人身自由，就发他一些牙刷、纸巾、肥皂、拖鞋等日用品，让他每天洗漱，给张床，管一日三餐。
孙楠宸拿起牙刷，又想骂人了，这什么破牙刷，这又是什么破鞋子，跟他在外面三万块一双的鞋子根本没法比。更别提这看守所分发的黄马褂，上面还印着拘留所的名，每个人都要穿，真的是丑到爆。
这一日三餐更是难吃，两菜一荤打发谁呢，他要吃牛排，他要吃鲍鱼，他要喝酒！！！
他牢记自己的“人设”，几次假装晕倒，以为警察会把他送出去，结果呢没想到保卫所的医生第一次出动，就对他上下其手，很快得出结论：“这小子装病。”
他很快就被横眉冷对的警员丢回房间了……
想到这里，孙楠宸前所未有地想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他又开始愤怒地嘶吼，吼得脸红脖子粗，拼命晃着铁窗。巧的是，他疯狂思念他妈，第二天他妈还真的给他带东西来了。
明女士的到来轰动了整个拘留所，对方开了一整个卡车，一名身穿旗袍的贵妇在前面走，两名工人扛着床垫跟在后面跑，小警员见状，顾不得震惊，连忙拦下：“明女士，这席梦思不能送！”
“那什么能送？你们警察拘留我儿子都三天了！三天了！我不知道他在里面过得是什么日子，只有律师能见他！”
她给儿子买了一堆衣服和摇摇椅、沙发和席梦思床，还买了一张油画想挂在墙上，让他儿子无聊时能够欣赏。听说里面不能用手机和电视，她还买了留声机和一些不用联网就能使用的电子产品。她来之前，还专门往五星级酒店走了一趟，购买了精心烹饪后的煮熟食物。
“……您说的这些除了衣服和食物都不行。”
这真的不是在拍电视剧？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正常人起码先打电话问一下吧，再不济问问律师。
费了一点功夫，明鹤予总算能够探视。
孙楠宸亲切地呼唤了一声：“妈！你快救我出去！那些警察说我的事犯了！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拘留我！我已经受不了了，今天，就今天，我一定能出去吧？”
“宝贝儿子你别怕，妈和李律师他们已经在努力了。”明鹤予也是心如刀绞，看到儿子楚楚可怜的样子她简直肝肠寸断，只是听到后面一句话，她心里微妙地咯噔了一声，她快速地抓住儿子的手，“儿子，警察说什么，你快跟我说说！”
什么事犯了？
难道是那些事……
可那些事都被他们一一摆平了啊，能扫的尾巴也差不多了，警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明女士心慌意乱，越想越有点恐慌，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儿子啊，拘留所你再待几天，妈妈过两天再来看你。”
时间很重要，接下来几天她必须争分夺秒。
“儿子你放心，我去请晏律师，晏律师一定有办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儿子你放心，我去请晏律师，晏律师一定有办法。”
交代完这句话，明鹤予捏紧了随身携带的名牌包包，匆匆离去，留下大受震撼不明所以的儿子。
“等等妈！你怎么走了！我还没出去呢！你不爱我了吗？”孙楠宸面目狰狞地冲着对方的背影吼，他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惹来警员警告的目光。
走出拘留所的明鹤予，心脏不安跳动，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晏律师怎么办，警察似乎知道楠宸之前做的事情，我们明明都……”最后一句话未曾出口就湮灭在嘴边。
“还有，我刚刚托人打听到，楠宸的案子落到了江州市刑侦支队长手里，怎么会是他呢……我上网调查过，这个秦队长专门办大案，普通的小案子劳烦不了他，我家楠宸又没有十恶不赦，他又没有杀人放火……怎么就是支队长级别的人负责了呢。”明鹤予护短心起，口气极为烦躁，通篇都在维护宝贝儿子，顺便表达对案子转手的不满。
说白了，她心里非常不安，因为事情闹大了。
如果是普通警察好糊弄，一旦落进市局，难度直接翻倍。
“明女士，请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身为一名律师，晏沉已经很习惯在当事人避重就轻、闪烁其词中挖掘真相，而当事人遇到他，也会情不自禁地坦白一切。
沙沙的电流声中，电话那一边的男音，说话声音没有起伏，维持一贯的四平八稳，偶尔有翻文件和钢笔划过纸页的细微声响，如果他不说，谁能知道，前天晏律师还在为自己的当事人争取无罪辩护，这一次却在为自己的当事人争取死缓。只要能争取到，就有可能进一步争取到无期、有期。
听了来龙去脉后，让明鹤予希冀的事情来了。
男音静默里坐了一会儿，半晌后不紧不慢地说话，他道：“还有机会，这样做，记住，每一步都不能少。”
不知道警察到底查到什么了，按照最差的结果来估计，那他们要做的只有……这场对话持续了半个小时，他们的对话充满了诡谲，每一步都在钻漏洞，正如男音所说：“只要符合规则，法律的底线就是我们的底线。”
“我明天会去拘留所见孙少爷，让他尽快出来。”
这个计划的最后一环，必须孙楠宸自己亲自出马。
明鹤予听了这个完美无缺的计划，脸上涌现欣喜的泪水，她死死攥紧电话听筒：“不愧是晏律师，您的业务能力真的太强了……”这一场咨询砸进去上百万又如何，他们孙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一场咨询半小时结束，司机探头：“太太，怎么样？”
豪车平缓地前进，窗外掠过车水马龙的街景和巨大的广告荧幕，明鹤予平缓了一下心情，“还能怎么样，晏律师出马，自然比其他律师强多了。”晏沉的真知灼见，从两年前就看出来了。
“你现在去购买一把枪，外加几袋毒品，然后这样做……”
司机乍听之下吃了一惊：“！！！”
随后听完整个计划，嘴巴缓缓合上，心想：这样也可以？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
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恐怕只有几个人知道，孙楠宸正是其中之一。
那个时候他刚做出了一件滔天恶行，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听说江州市的律师全国闻名，毕竟几大事务所都落在这个地盘上，他便去寻求帮助。
他先找了一名普通的律师，“马律师，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没有人脉关系，只能托我来问一问。”
被咨询的马律师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我那个朋友，他性格太冲动了，很可能失手打死了一个人……请问这种情况要判几年？”
马律师口气保守道：“请问您朋友多大呢，如果是……根据您描述的情况，至少要判十年……”
“这么多？”孙楠宸拔高了声音，下一秒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没事，我替我朋友问的，他平时人很好，就是那贱人…嗯死者太不听话了。”
“无论理由是什么，致人死亡的话，有几种可能……您可以把事情描述清楚一点，我能更好的判断……”马律师将法条侃侃而谈，这些根本就不是大少爷想听的，他心情烦躁，几乎绷不住忍耐的表情，一场咨询无疾而终。
半天后，孙楠宸又来了，“马律师，我…我那朋友把人送医院了，发现人没死，不过受伤很严重，医生说可能会落下残疾。”
马律师：“请问是什么程度的伤残呢，致人重伤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他爹的，就没有不坐牢的选项吗？他又不是故意将人打成那样的。
孙楠宸胆战心惊，又半天后，他嫌弃这个马律师说话太不中听，火速换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晏沉。
在寻常律师还为善恶拉扯时，这名律师见过泼天的冤屈，见过极度的罪恶以及丑恶的人性后，果断选择了自己的阵营。
——
夜幕低垂、暮色渐浓，大街上川流不息，巨大的广告荧幕换了一个新明星。金枝路这里的酒吧夜总会早早开张，浓郁的香风袅袅伴随宾客的身影飘散出去，霓虹之下到处灯红酒绿。
酒吧里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动感音乐和摇头晃脑的人，如果是以往，孙楠宸也是其中之一。
可他不在了，只有一群小弟在。
司机来到这里，出手就买了单，他选中了其中一位最老实巴交、最不起眼、自然也是最缺钱的，将对方叫了出来。
耳语一番后。
“我……我不行！”他是孙楠宸收买的小弟，平时跟着对方到处寻衅滋事、打架殴斗、欺凌妇女已经是底线了，他根本没想过要坐牢！他是收了钱办事，没打算为孙楠宸卖命，什么江湖义气说白了就是聚众闹事，他才没有那么忠诚！更何况孙哥的手下那么多，为什么独独选中他呢？
小弟面上愤愤不平，刚想拒绝。
司机扬手打断：“两百万，不够再加。”
“……”
话音未落，如蛇打七寸，一阵诡异的沉默。这个价格不少了，起码一事无成的他奋斗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两人在酒吧后巷秘语，灯光勾勒出街道的轮廓和两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野猫凄厉的叫声，这场交易唯有少数几人知道。
另一边孙家的司机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他要遵从夫人的吩咐，拿钱摆平一切。晏律师说的办法可以分成几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至关重要。
医生很有压力，“警察来催了，如果不出伤情鉴定，必须去法医中心。”
又一沓沓钞票递了过来，看分量足足有十万，粉红崭新的颜色多么有魅力，如同一名裸露肌肤的绝世美女，医生也是人，没忍住自己的职业操守多看了几眼。
只因为多看了几眼，这些钞票就进了他的口袋里，“医生，您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好，只是在判断上酌情……”
医生秒懂。
重伤变轻伤，轻伤变轻微伤嘛这些他知道，轻伤就涉嫌犯罪，轻微伤就不属于刑事案件，伤情鉴定意见牵涉到罪重罪轻，这种事在人世间从未灭绝过。
要不要冒风险干呢？医生还在犹豫，下一秒又是一箱子递过来，箱子打开是一摞摞的粉红色，这么多的钱，谁见了不呼吸急促、理智摇摇欲坠？医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两下，眼神根本移不开，他的内心似乎在做激烈挣扎。
“医生，如果你这一次帮我们少爷了，未来您的职称我们孙家也能帮忙运作……”这一招更是必杀。
片刻后医生咬牙道：“行！我得跟受害者家属商议一下。”
受害者家属中，除了那个哭哭啼啼的妹妹，大多数人会愿意配合。而一个小女子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医生，后续可能还有几人。”
“还有！？”医生大吃一惊，“那这、这是另外的价格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需要鉴定？
没办法，他们也不知道警察调查到哪一步。
另一边江州市警察局，一名法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秦队，您叫我？”法医还戴着口罩和帽子，他是被临时叫过来的，不明白要做什么。
秦居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天气开始升温了，男人一身严谨的衬衫，上边开了两颗纽扣。
他站起来，小法医注意到，秦队那长裤大腿有一点皱褶，仿佛熨斗都捋不平的纹理。
见他来了，一份文件袋递过去，“这些事要麻烦你了，根据小江同学的说法，需要你做一个对比鉴定。”
这封卷宗应该写了什么，小法医心想，不然秦队那本就深刻的五官，不会在翻看卷宗后眉眼越发冰冷，五官轮廓有了惊心动魄的锐化效果。
这种感觉叫什么。
比如他看了分尸案、碎尸案的效果。
小法医好奇心爆棚，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文件，他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翻没两页，他眼球差点脱眶：
这个任务量一点也不小啊！程度也太恶劣了！
“不行啊秦队，把我师傅叫上，几天时间根本鉴定不完。”
仔细看上面写了什么，按照时间顺序——
201x年7月23日，孙楠宸殴打一名男子，造成对方全身广泛性软组织挫伤，右额叶脑挫裂伤，左胸肋骨第2-8根骨折，下肢活动受限，神经严重损伤，意识方面出现逆行性遗忘①……
小江同学在下面有自己的描述：“我看到，受害者目前还神情恍惚、口齿不清。”
法医眼睛都瞪红了，因为上面的鉴定结果居然是：轻微伤！！！
201x年11月12日，孙楠宸呼朋唤友殴打一名王姓男子，右眼眶挫伤，造成对方左眼球钝挫伤，腹部闭合性损伤，膀胱破裂，腹膜炎、血尿，目前已进行剖腹修补手术①……
鉴定结果：轻伤二级。
小法医心绪起伏极大，他那道灼热愤怒的视线落在白纸上，差点没将白纸洞穿，膀胱破裂这已经属于重伤范畴了！居然能划分成轻伤，这也太离谱了，这到底是谁鉴定的？这都是去年的事情了，为什么警察局一点风声都没有？
下面还有几张白纸黑字，完全是小江同学描述的场景，看得人高血压。
谁能想到，如果小江同学不把事情捅出来，这些事情甚至没有人知道，如同城市里的潮水，浪潮退去后，除了一点砂砾，什么都不剩下。

第一百四十三章
医生开了伤情鉴定，一一按照孙家的要求做了，轻伤变成轻微伤，重伤变成轻伤，孙家人很满意地走了。
明女士也是笑颜如花。
还好他们把伤情鉴定压了下去，否则她儿子就要判刑了。
很显然，涉嫌非法器官移植手术的林医生落网了，他们物色了一名新的医生。
这名医生坐回自己的办公桌，一个动作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浓黑的墨水沾染了白大褂，黑色污渍占据了所有眼球。这名医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脱掉了衣服。
医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拿着抹布在擦拭桌面，直到视线锁定，他发现这件崭新的白大褂拿在手里……他亲手脱下了刚入职时引以为荣的制服。
几天前，受伤惨重头破血流的患者被送到医院，他还愤怒地质问道：“谁干的？报警了吗？”几天后他却无法克制住自己的贪念，鬼使神差地收下了一笔又一笔的钱。
在职业和金钱之中，他在激烈挣扎一段时间倒向了后者。
他在心里自我催眠：我也没办法，家属都沉默了我还能怎么办？孙家有钱有势我得罪不起，如果我帮他们，他们不仅给我钱，还能帮我运作来年的职称评选，如果我不帮他们，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医生，就别想在本地混了……不断的催眠之后，效果十分显著，他渐渐平复了心情。
只是目光落在白大褂身上，他心依然跳了两瞬。
这天使般纯洁的颜色，还是真的白吗？上面的墨渍实在黑得刺眼，想忽略也忽略不掉。这件衣服肯定不能穿了，他想了想把这件衣服团在一起，揉成一个球丢进垃圾桶。
随着衣服进入垃圾桶，不知道为何，他心里隐隐跳动着不好的预感，好似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
等到几日后，警察来到医院逮捕他，他总算明白了。
有些事情真的一辈子都不要伸手。
——
江州市公安局法医在出伤情鉴定，他们需要见到受害人。孙楠宸做了什么事，一一被小江同学捅出来，落在白纸黑字上堪称罄竹难书。
孙楠宸具体做了什么事情？
警方正在跟小江同学连线，今天周末，江雪律正好在家里，他没有穿校服。视频聊天里，少年侧脸瘦削又立体，一如既往的好看。可能是熬过了冬天，气色稍微好一点。
“秦警官，我看到……”
刚开启聊天，角度还没找好，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少年比大多数女孩子都要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浓密纤长，轻轻颤动时有漂亮的弧度，似乎连空气都变轻了。莫名令人联想到蝴蝶的羽翼。
“秦警官，你们等一下。”
江雪律感觉距离太近了，这个手机屏幕有四分之三都是他的脸了，偏偏他找半天没找到手机支架，于是他只能把手机放在书脊上，下一秒“啪”的一声，手机底座滑倒。
大家没看到江雪律，只能看到天花板。
“……我再调整一下。”
少年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在房间里找手机支架。
秦居烈正好把整个卧室看全了，他看到了整洁的桌面、阳光洒满整个卧室，看到了桌面上的书本、纸笔、耳机线和一罐还在冒气泡的可乐。最角落还放了一副羽毛球拍。
非常少年气息的一个房间。
整个房间处处都是主人的痕迹，恰似主人本人，非常的健康也非常鲜活。
两分钟后，找到手机支架了。
视频聊天继续，江雪律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秦警官，我看到7月23日，他殴打一名男子，架起双臂，轮番拳打脚踢……”
江雪律看到了某娱乐场所门前，有十多人手持管制刀具对着一辆车疯狂打砸，玻璃碎了一地，驾驶座的人满脸是血地被孙楠宸拖出来。
有路人目击到了这一幕，刚想要掏出手机报警就被人提醒了。路人听到孙氏集团就吓到了，匆匆忙忙离开了停车场。
不是良心不允许他报警，而是他实在得罪不起。
“11月12日他在金枝路的一家酒吧，为了争风吃醋，抡起酒瓶跟一名男子对砸，我当时看到的场景……”
监控摄像头记录这一切，人高马大的男子像是疯子一般，用西装暴徒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你敢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家都给我上！我今天就要打死他！”说这话的男人口气很激动，他的手握成拳头足足有半个人脸那么大，一拳下去受害者直接脸部淤血了缓缓倒地。
发号施令的男人，这一刻仿佛成了野兽。一拳拳下去，单方面宣泄如同回到原始世界，暴力又野蛮。
因为孙家的背景太大，现场没有人敢报警。那些小弟也冲了进去，打砸酒吧的一切，对无力还手的受害者第二次施暴，一切看上去触目惊心。
周围寥寥几个客人全都被吓住了，满脸惊惶失措，拔腿就想要逃离。
“这是聚众斗殴！”一名小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小弟有一个是一个都不放过！
“没错，我看到受害者还被关了一天一夜。”换言之，这场殴打持续了那么长时间，最后只化为了伤情鉴定书上的“轻微伤”、“谅解书”和“不报警承诺”。
有钱有势者真的能操控乾坤吗？
也许可以，孙楠宸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对方身上，江雪律看到了，邪恶医生为他出具病弱证明，精明律师为他巧舌如簧，母亲对他宠溺有加，家族势力为他保驾护航，所以他才能一次次逃脱法律。即使进了警局，因为他身体“病弱”，他连一天牢都不用坐，干了诸多坏事，尾巴还能被扫平，正是这样的为虎作伥，对方在未来才更加无法无天。
十年内建立组织、拉拢成员，越发作恶多端，成为悄无声息笼罩在江州市上空的一把伞……
如果这样的人，能在一开始就被逮捕，扼杀在摇篮里就好了。
什么？被关了一天一夜？好家伙还有非法拘禁！江州市刑警队血压都高了。
为什么没有闹出风声呢？江雪律看到，孙家来得实在是及时，他们将店内监控快速删掉，一切目击者用金钱封口。想到这里，一名小警员忽然道：“秦队我们去调查过了，孙楠宸他是金枝路的常客。”金枝路是江州市最繁华的一条街，每天川流不息歌舞升平，是酒吧夜总会KTV聚集地。
“我们调取了街道监控，通过人脸比对，确认几次驾驶座是孙楠宸自己驾驶车辆。”
这说明什么，大家心里有数了。一个未满十八周岁的人，是怎么有资格驾驶车辆？想到这里，众人咬牙切齿。
第一时间，警方去医院寻找受害人。另一边，孙家却在寻找受害者家属。
孙家本就是依靠野蛮暴力手段积累的一身财富，他们采取的手段自然也跟发家当年如出一辙，完全是利诱威逼。他们打算给受害人家属一笔钱，等受害人家属服软收下后再进行威胁，“有些事没必要闹到警察那里去是不是？不该说的话别说。”
这一天梁娜从医院回了家，她停了自己的电瓶车，便看到家居民楼下站着两个陌生又孔武有力的男人。她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小姑娘鼻子敏锐，大老远地还闻到了烟草味，男人鞋底边有几根屁股燃尽的烟蒂。
对方在看她。
她的大腿都没有对方的手臂粗。
这是谁……
她一时有些紧张，快步走了两下，楼道里是她的地盘，她只想快步走进去，想要通过熟悉的地形获得安全。她小碎步跑进了电梯，刚进电梯时就感觉不对劲，那两个男人居然跟了上来。
梁娜吓坏了，立刻伸手猛地按电梯，希望能快点合上！
快快快！她被尾随了！
没想到下一秒，电梯门被强行掰开了，这时候再怎么迟钝，梁娜也知道不好了，她放声尖叫。
“梁小姐别怕，我们是孙家人，来找您签和解书的。”掰开电梯走进来的男人，身形孔武有力，肌肉横生的脸上却挤出一抹笑，看上去十分虚假，“你的家人也在楼上呢，大家都等你回来了。”
和解什么！你们把我哥打成那样，凭什么要我和解！梁娜脸色又红又白，气得胸口起伏，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兄长在她面前，头颅鲜血跟鼻血混在一起汹涌流下来的场景，足以给她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
那是为了保护她而承受伤害，稍微想到那一日，再想到躺在病床上刚刚苏醒的兄长，她心如刀割。
等等，她漏听了什么，什么？她家里人也在楼上？
梁娜惊惧不安，跟着对方上楼，上楼后她心一颤，攥紧了手。她看见了什么，家里防盗门大开，两个同样孔武有力的男人在门口，互相对视一眼，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有一瞬间梁娜吓得魂飞魄散。
她心想，这群男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善茬，她父母不会出事了吧，当下不顾害怕地冲了进去，发现她父母拘束地坐在客厅里，客厅另外一边沙发上还坐了五六个人。
客厅里一股烟雾缭绕，烟灰缸甚至都堆满了灰烟。
而他的父母坐在沙发上，姿态谨小慎微，脸上带着强颜欢笑。这是什么情况？梁娜脑子空白，愣在当地。
听到脚步声，为首的男人抬起头，伸手在水晶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笑道：“这就是梁小姐吧，我们等您回来呢，是这样的今天我们代表我们少爷，再一次郑重地给你们赔礼道歉……当初我们家少爷真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不懂表达，希望你们能给他一个机会，听说和解书上，您的父母都签字了，您迟迟不签，请问您是对我们的赔偿有什么不满吗？”
“我们是真的很有诚意，想获得您的原谅。”
男人口气温文尔雅，一边说自己很有诚意，想要获得她的原谅，一边挽起黑色西装下的袖子，暴露出自己手臂上的文身，狰狞花面的青龙绣在上面，随着肌肉偾张耀武扬威，一股择人而噬感扑面而来。
青龙双眼爆射出精光的地方正对着她。
一股寒意陡然涌上心头，梁娜身体颤抖了一下，全身血液缓缓变冷。
对方每一句话都没有涉及威胁，可每一个行为举止都在无声威胁。
同时对方鹰隼般眼睛也紧盯着她不放，这种压迫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她实在太害怕了，这阵势真的不是涉黑？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小姑娘眼神里闪过惊慌、恐惧，面色煞白，被问到有什么不满意时，对方小声道：“也没什么不满意……”
一个小姑娘果然性子再倔强，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不费一丝吹灰之力就服软了。
“那您为什么一直不签字呢？”男人粗犷的脸上继续和颜悦色，“您想要什么样的赔礼，我们都能满足，您兄长后续的治疗费用我们都会一手包办。”言下之意，是不是价格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追加。
“对啊娜娜，你怎么还不快签字。”梁家父母也要吓傻了，他们第一次经历这种堵门的阵势，鲜明地感受到恐惧。
见女儿傻愣愣，他们忍不住着急催促道：“你快签字啊！说你原谅人家了！”
“没关系，如果梁小姐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明天再来府上拜访。”男人耸了耸肩，选择了以退为进。只是这以退为进的手法更加咄咄逼人，潜台词：如果你一日不同意，我们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来。
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
一听这话梁家人都吓坏了，条件反射身体后仰，心脏连连坠了两下，什么！？你们明天还来？谁能受得了这种纠缠大法？他们的日子过不过了？这孙家果然有钱有势，普通人根本得罪不起。
梁娜显然也能想象那恐怖的场景，本就苍白的小脸，又白了两度，整个人飞快怯弱下去：“我签……”
多方催促下，梁娜屈服了，她不敢不签，她拿出笔，在格式工整的“谅解书”上，哆哆嗦嗦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表示她原谅了。
还盖了红指纹手印。
哥哥对不起。她喉咙里呜咽得厉害。
“你们会跟警方说什么吗？”
“……不会。”
签完后，孙家人满意了。
如此第二个步骤也完成了，他们按照同样的手段，一天就集齐了四五张谅解书。
第一个步骤是伤情鉴定，让重伤变轻伤，第二个步骤是得到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第三个步骤和第四个步骤嘛……
不愧是大律师，出的办法就是好！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谁能说一个不字。孙家人笑得猖狂，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假若这一切都是电视剧，那反派笑得太开心的时候，说明正义的主角该出手了。还可能哐哐两拳，打碎一切邪恶。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明知道东窗事发，孙家做那么多的一切诉求，实际上只有一个——他们要减刑。
两天后，孙楠宸被捞出去，他脸上重新扬起嚣张的笑容，还没等他做一些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他就被律师通知，自己被警方盯上了。他心里疯狂骂街，怎么就盯上他了呢？
“楠宸，你别这样！”母亲劝住他。
孙楠宸再怎么混不吝，也知道如今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刻根据家里的指示照办。他妈已经帮他做了一二步，剩下的三四步都靠他自己做了。
孙家人的速度很快，一日后的下午，在一处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件事，令所有目击网友们津津乐道，原来是公路堵车了。
一辆车牌号看上去是从云省边境而来的灰色面包车，和一辆是本地车牌号的黑色轿车，车主看上去是他们江州市本地人。两车碰撞在一起，车身摩擦出了长长一道划痕。
路人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好的车居然就这样撞了。也有人疑惑，道路堵车了，可这么宽的间隙，这两辆车是怎么撞在一起的？这两辆车司机技术都不咋滴啊！
就在一些路人以为，这是一起简单的交通肇事时。
两位车主下来了，开始叉腰激烈的争吵，场面似乎要打架，彼此都是一米八的汉子，硝烟味和火药味很浓，堪称一触即发。围观路人：这看上去也正常，一旦两车相撞，针对事故必有争吵。
这时大家才发现，黑色轿车后座还坐了另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下车，看上去想为自己的司机据理力争，下一秒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忽然大步上前，激动地飙出一长串道：“你这……！”
而灰色面包车司机心里一惊。
路人还在好奇：发生什么事情了？
蓦地这个年轻人就出手了，跟灰色面包车司机拳打脚踢，两人发生了激烈的肢体接触，你一拳我一脚扭打在一起，场面飒飒生风，大家直接吓傻了：咋地还打架了？
不少人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拍摄视频。
不过两分钟，灰色面包车司机显然不敌年轻人孔武有力，瞬间被制服，压在路面上惨叫，那位年轻人才喘着气道：“大家来帮我一下，这个人是一个毒贩！”
话语一出，如同油锅掉入一滴沸水，人群一片哗然，大家飞快跑过去，通过这个年轻人的举动，发现了灰色面包车的异常。
透过车窗一看，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这辆面包车看似平平无奇，后车座上居然有枪！还有几包白色粉末！
我的天哪！是毒品和枪！许多人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些真玩意儿，围观人群瞬间成了人山人海，有人出手帮助，有人大声尖叫，还有人录了这一段视频，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发到网上去，标题就叫做：“两车激烈碰撞，原以为是交通事故，没想到00后小伙火眼金睛，发现了一持枪贩毒团伙成员……”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禁毒一次又一次，境外势力还不死心！”
“交通事故变成重大立功案，年轻小伙机缘巧合立大功！”
热度瞬间飙升发酵，成了全网关注事件。
视频在互联网上满天飞，路人网友都为这事情发展津津乐道，感到十分有趣：谁能想到啊，一开始只是两车相撞的交通事故，这种事故华国每年发生没有上千起也有上万起了吧，按照正常流程，要么是私下和解，要么报警，叫警察的叫警察，叫保险公司的叫保险公司。
谁能想到，下一秒事情就不一样了呢！
大家激动得直拍大腿。
互联网上的一段全网长视频，将事情的原貌拍得清清楚楚，前一分钟都是两辆司机争吵，后一分钟画风突转，一个精神面貌极为昂扬的小伙子打开车门。
拍摄视频的人显然也很激动，在这个地方专门配了激动人心的BGM，随着小伙子出场，场面被渲染得如同英雄驾临。
这个小伙子眼瞅过去特别潇洒特别帅，他一开始没发现毒品和枪，只是眼神无意瞄了一眼，谁知道这一眼就让他眼睛瞪大了，他鼻孔喷气，手指着司机颤抖道：“好啊，你……”
大家没听清楚说的是什么，网友大胆猜测，说的是“你这个毒贩！我要给你好看！”这是多么一个胆色气魄出色的小伙子啊！面对一个持枪匪徒都悍然不改面色，下一秒直接出手，三两下将人制服！胳膊肘齐齐出力，压得毒贩连连惨叫，趴在地上说道：“饶了我吧，我再也不贩毒了！”
你就说这峰回路转的事件，正不正能量，符不符合爆点，刺不刺激人眼球吧？给不给人枯燥无味的生活，增添一点喜闻乐见的趣味吧？
至于这个年轻小伙子，勇敢重击毒贩，如果这都不是英雄，谁还能是英雄？华夏禁毒力度十分强悍，人人都厌恶这种事，看到毒贩光天化日之下被抓住，简直大快人心！
也有人扼腕叹息：自己每天都驱车行驶这条路，一年下来走没有两百遍，也有百八十遍，怎么就一次毒贩逃犯通缉犯也没遇到，难道这就是运气问题？
事件尚在发酵中，比官方速度更快的永远是民间速度，很快陆陆续续就有新视频，标题无一例外都是这个事件的衍生话题。
蹭热度这种事速度怎么能慢呢？
比如：“我咨询了某专家，这个事件小伙子会得到什么？”
视频点进去，是一位博主询问了自己的老师，这位老师是一名专家。专家在看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很快针对这个事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年头，如此勇气的年轻人不多了，我听说他还未满十八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说完这句话后，专家笑了笑：“接下来的话，这还用我说吗？他发现了毒贩，将对方制服举报，面包车上还有枪，这性质就变了，这完全是重大立功表现①……”
什么！
还是重大立功表现！网友们兴奋了！
重大立功表现，可能是精神奖励，也可能是物质奖励，大家想象不出来，不妨碍大家对小伙子充满溢美褒奖之词：这么有勇气的小伙子，天降馅饼在他头上，大家也不会嫉妒，因为对方值得！重大奖励都是对方跟毒贩勇敢拼搏的风险中得来的！
更别提这种事情纯属运气问题，大家难免会心驰摇曳地幻想：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总之，这个小伙子被网友们各种褒奖，这个毒贩被人各种抨击！
事情闹得很大，江州市禁毒支队和交警支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火速赶到现场，他们的速度姗姗来迟。
程宽带领手下两名警察，第一时间封锁了面包车，努力将面包车搜了个底朝天，从坐垫下又搜出了不止两袋的白色粉末，众人的脸色变了。
禁毒支队的人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就分析了：“纯度很高，果然是□□……”也是巧了，这一小包包鼓鼓囊囊看上去沉甸甸，可稍微称量一下，总重量又在100g以下。
“程队，枪是半自动……没有上弹匣……”没有装子弹，不代表没有危害性！
程宽看向毒贩，眼神十分冷峻，他想到了自己那位死去多年至今不能公开遗照的好友。
稍后目光落在年轻小伙子身上，他的眼神又不一样了，富有赞赏和温情，他巴掌落在对方身上：“小伙子你姓孙对吧？真是年少有为啊！”帮他们警方大忙了！
大家都不敢想象，这名来自边境的毒贩，是怎么一路持枪来到江州市地盘，如果对方运气好，躲过了公路盘查，又会给江州市市民带来什么样的潜在危害？
姓孙的小伙子脸上扯开一个开朗的笑容，他客客气气说道：“这没什么程警官，这是我应该做的。”
瞧瞧立了重大功劳还不骄傲，口吻谦逊矜持，他就喜欢这样不争不抢又心怀勇敢的年轻人。这令他想到了……
程宽欣赏的眼神登时毫不掩饰，一时间有了爱屋及乌的心情，“小伙子你很好，我们不会亏待你，你的事情，我们一定会进行表彰，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小伙子慢吞吞道：“好的程警官，不急的，没有功劳我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实际上他的内心火急火燎，怎么能不急！你们警察办事速度最好快一点，快点给我表彰！赶紧给我登记在册！
禁毒支队当场掏出手铐缉拿了那如丧考妣的毒贩，将对方押走，并褒奖了这个名叫孙楠宸的小伙子。
程宽回了局里，抽出大块时间，跟别人讨论呢，要怎么给小伙子表扬，算什么级别的功劳，金红色流苏的锦旗和大红本子的荣誉奖章肯定少不了，其他的呢？
一旁站了一名小警员，他手里拿着手机，说道：“程队，这小伙子在网络上红了，有利于我们禁毒宣传，我建议加大力度，立一个榜样典型。”
换言之，小伙子赶风口了，他们也不能吝啬。
“我看看。”
程宽接过手机，浏览了一会儿，“好啊！真火了，那我们就加大力度……”这一会儿他点进那视频，看当时的现场，对那小伙子充满欣赏。
“大家来开一个临时小会，小会的内容就是这个了。”
“来了。”
办公室内，众人齐齐找位子坐下，话题就围绕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好不容易讨论出了一二三四，他们这个内部小会议将要开完，程宽拍板决定给孙楠宸登记重大立功。就在这时，那名先前的小警员脸色惊慌地站起来，他起身动作太猛，差点打翻了一边的水杯，连桌子上的圆珠笔都滚落掉在地上。
正常人都会弯腰去捡，可小警员顾不上这点，他想也不想，拔高音量大声反对道：“不行程队！不能给那个孙楠宸立功表现！”
办公室里被驳回，程宽眉心不受控制一跳：“……？”
他眯起眼睛，刀子般的视线甩过去，你小子！之前提议大功的是你，现在我决定给大功了，反对上司的又是你，没给我一个正当理由，我可要说你了。
小警员也知道，自己这样反复不对，可他来不及多解释了，只能说：“小江同学在网上发声了。”
“？？？”
大家一时顾不上开会，从警服口袋迅速掏出了手机，动作十分一致。
局长恰好来串门，看了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谁批准你们上班玩手机的，你们大白天摸鱼啊？”
大家头也没抬，只甩了一句：“小江同学！”
话音未落，局长也掏出了手机。
果不其然小江同学的账号“treasure”在网上发声了，看清对方说了什么后，禁毒支队成员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嗡嗡作响。程宽看了，脸色更是难看，无比清醒又庆幸小江同学说得及时，就差一点……想象可能出的事，他太阳穴就突突狂跳。
你们看看，小江同学说了啥！
Treasure转发专家言论：【我要戳破一些事实真相。①这名小伙子真实出生于1998年，并非未满十八周岁②这一出公路上抓获毒贩，纯属自导自演戏码，请广大群众不要上当受骗】
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警方傻了，互联网直接疯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个treasure你谁啊？你说自导自演就自导自演？这是广大路人的第一反应和心声。在大家其乐融融时站出来泼凉水的人，不一定会受欢迎，“众人皆醉你独醒”这种不合群感，不少人发自内心地心生抵触。
【你谁啊，蹭热度？】
【兄弟你看到重大立功表现，眼红了？】
【红眼病犯了吧，你谁啊……卧槽这是何方人物，为什么拥有那么多粉丝？让我数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虚拟网络上一片风云变幻。
现实中孙家也其乐融融，明鹤予温声细语：“儿子你辛苦了吧，我也看视频了，你太勇敢了，让妈妈看你的手，有没有受伤？”
一旁的律师听了这话，面色古怪如生吞了一只苍蝇，心下一言难尽：辛苦？夫人您是说孙少爷演戏辛苦吗？那是确实挺辛苦的，施暴者要收起野蛮的本能，伪装成一个充满正义的路人。
你说勇敢，这出戏难道不是夫人您一手安排的吗？
这名小弟走秘密通道连夜去了云省，开了一辆车回来，上面的“道具”全都是踏上江州市被塞的。
哪有任何危险戏份，危险是指这个扮演毒贩的小弟，没有上弹药的手枪，还是指开头那两车相撞时发生的一点点摩擦磕碰？
至于受伤？
孙少爷人高马大，把“毒贩”压制得无法动弹，到底是谁受伤？难道是想知道孙少爷打人拳头痛不痛？
律师几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也许这就是反派最高境界，浑然忘记了那个毒贩从持枪到运毒这个过程，全都是自己一手操办，孙楠宸仅仅在最后关头站出来这件事。他们特别擅长自我催眠，几乎到了一种信以为真的地步了。
明鹤予看了视频差点感动地落下泪来，这便是她的儿子，她那勇敢正义敢和毒贩硬碰硬的儿子。
浏览过网络上花团锦簇的赞美之词，她连连点头，没错广大网友夸赞得对，算这群人慧眼识珠，她的儿子就是这般出色。
生擒毒贩、举报贩毒这种事，警方不给一个巨大功劳说不过去。
反观孙楠宸，一回到家里，他那谦逊的神色瞬间翻脸，肌肉重新覆盖上一生优渥所培养出来的桀骜不驯，更有不可一世的张狂，好似全世界都被他踩在脚下。
他眯起了眼，看那个长视频，淡淡评价道：“拍得还行，没把我最帅的样子拍下来。”
母子俩俨然一丘之貉。
这个时间点网络热度居高不下，treasure还没跳出来。明鹤予转眼又心疼地望向儿子：“楠宸，你心里做好准备了吗？接下来要委屈你了。李律师吩咐你背的稿子，你背下来了吗？”
“背下来了。”
孙楠宸心里烦躁，那些话既难背，又违背本心，他足足花了两小时才背下来。
这些话唯有在场几人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那就好。”明鹤予欣慰地看了一眼有几分成熟模样的儿子，拿起白色丝质手帕擦拭一下泪水，片刻后她话语变得坚决强烈，透露出一丝对执法部门打破他们平静生活的恨意，“儿子你放心吧，妈妈绝对不会让你坐牢。”
不就是打架斗殴，把人肋骨打断了，脑部受损更出现逆行性遗忘，只比植物人状态好一点吗？他们反正都赔偿了。
那笔钱就是这个人不伤残一辈子也挣不到，四舍五入之下，那个家庭还挣到了，通过一个植物人，获得了一大笔赔偿。
不就是争风吃醋，把人膀胱踢爆了吗？这个人一开始就不应该跟他儿子争。他儿子在家里想要什么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几个人，差点要让她儿子坐牢了，这怎么可以！明鹤予只能想尽一切办法。
“孙少爷，明夫人，如果一切准备好，我们该去警察局了。”律师温声提醒道，他们现在要争分夺秒，警方目前大概率在憋大招，四处搜寻孙少爷的犯罪证据，警方总是习惯后发制人，一朝将人拿下。思及此，便无比庆幸这些证据先前被他们扫尾得差不多了，警方的速度比他们慢，可再慢也不能低估了，一旦接到警局传唤就迟了。
一听去警察局，孙楠宸青筋暴起，显然前几天进警局的体验不够美好。
律师安慰道：“孙少爷，小不忍则乱大谋，重大立功表现赖不掉，可最后一环也很重要。”有些案子证据确凿，任律师如何巧舌如簧，也更改不了案件性质，所以……
“我知道了，你们真啰嗦！”孙楠宸听进去了，他知道大局为重，忍住想发作的欲望，强行忍了下来。
接下来又是孙家表演的时候了，因为孙楠宸去“自首”了。
他整饬了着装，带着一脸悲痛愧疚的表情，走进了江州市警察局，惊飞了一群小警员。
小警员知道，眼前这是特大犯罪嫌疑人，对方寻衅滋事、打架殴斗，欺负女性等，出手致残了至少五人，警方正在暗中收集证据，没想到就今天，嫌疑人自己走入了警察局，来自首了？
这也太魔幻了！
殊不知这一切完全是策略。
蒋飞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坏了，这小子有点古怪！”这便是警察的直觉。
他们警方正在搜查证据，你听到风声先发制人？
果不其然，孙家人整齐划一地踏入警局，明女士站在其中，她一上来就是泪光盈盈：“蒋警官，您就是当时在洗浴中心负责我们楠宸案子的警官吧，我带着我儿子楠宸他来自首了，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不该欺凌妇女、不该打架斗殴，更不该寻衅滋事，他也不是故意的，古话说得好，冲动是魔鬼……请你们看在他还小的份上从轻处罚。”
冲动是魔鬼。
这句话不错，每年的刑事案件中激情犯罪都占了一大比重，尤其是不理智的人，脑子一热就动手杀人。
不等蒋飞开口说话，孙楠宸杵在一边，低垂着脑袋发言道：“我承认，那些案子都是我做下的，我会坦白交代……我很后悔，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他恍若痛苦地掩面，似乎愧疚得想钻进地下，“那些受害人躺在病床上，造成他们痛苦根源的都是我，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不会再犯了，蒋警官，请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蒋飞差点没气笑了。
前几天才对他出言不逊的施暴者，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一刻居然痛哭流涕，仿佛挖心剖肝般羞愧心痛，恨不能为受害者以身代之。
蒋飞要不是被人扯着袖子，都想大踏步走出警局，看一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是啊蒋警官，我没想到楠宸竟会做出这样，他是自愿来认罪伏法，他保证未来一定遵纪守法。”明女士也配合流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面容，押着儿子的脑袋：“他会对之前做过的事情供认不讳，请看在他态度诚恳的份上，获得你们警方和检方的宽大处理！”
左一句会供认不讳，右一句希望宽大处理，还有“遵纪守法、未来决定不再犯”的保证。
不管是否虚情假意。
大庭广众之下，自首的态度摆得十足。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自首，大家都知道，主动投案自首意味着什么。自首即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在法律上一般能享受到减轻处罚。
而另一边嫌疑人来自首，警方必须受理。
蒋飞被母子俩架住了，不得不把“自首的犯罪嫌疑人”往办公室带，他转身，脸色猛地沉了下去，“坏了！被他们抢先了。”
这完全是有备而来。
另一名女警心情也很糟糕，她跟了上去。
另一边明女士收起虚假的鳄鱼眼泪，泪眼婆娑的假象背后，那双精明四射的美眸斜了一眼律师，无声询问道：这样就行了吗？
李律师轻轻颔首：“夫人您不用担心，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38条和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44条都规定，对违法犯罪的未成年人追究刑事责任，实行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坚持‘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①……”
换言之，在这原则之下，无论孙楠宸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司法机关在刑事诉讼中，也会坚守这条底线。
“孙少爷犯案时系未成年，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而孙少爷作为嫌疑人，又有主动投案自首、真心忏悔的良好表现。他作为一位公民，之前更没有犯罪前科、案底清清白白……”
那可太好了！这些法条简直是为她儿子量身打造的！
明鹤予心里十分舒坦，如同温泉水流淌过心尖，她一激动，眼泪又差点下来了，“没错，我儿犯案时是未成年，他有什么错呢？”
世界各国都对未成年人犯罪有些宽容，本质上是给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谁曾想一群邪恶人士削尖了脑袋想钻漏洞。
未成年并不是彻底无罪的借口，更重要的自然是……
坐在招待室里，李律师微微一笑，手掌捧起茶盏抿了一杯茶水，面上笑而不语。
“你说什么！？嫌疑人档案上还有重大立功表现？”蒋飞猛地站起来，钢笔被他攥紧了，笔尖在纸张上划出长长一道痕，硬生生划破了白纸，“一个到处打架闹事，将人打进医院的人会有重大立功表现？”
他怎么不信呢！
“蒋队，您也许不信，但这是真的，事情就发生在今天早上。”小女警划动着手机，这是警局内部官网发布的文章，详细讲述了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早上在阳山大道，两辆车发生碰撞，嫌疑人正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面包车上的枪支和毒品，禁毒支队出的人手，程宽队长亲自抵达现场，缴获了三四袋毒品和一把半自动手枪……”
还有枪？
蒋飞无言以对，他一脸魔幻，顺着问下来：“然后就被孙楠宸遇到了？”
女警点了点头：“蒋队，互联网上还上传有视频，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第一个上传者的视频播放量都快破千万了。”女警把手机屏幕竖给副队长看，这一段长视频，蒋飞看了足足三遍，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立功了。
蒋飞没有上帝视角，他看不出其中的问题，他纯粹有一种心里冒火的感觉。他感觉这小王八蛋很不对劲，一定哪里有问题，偏偏整个事情从发生到结束都无懈可击，恰似冷血的蛇蔓延过心脏的滑腻感。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有钱有势的家族，为了给儿子减刑，居然真的自导自演，搞出一个毒贩出来。
“然后呢？”
“不好了蒋队！”一名小警员脸色惊恐，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我们刚刚给嫌疑人做笔录，孙楠宸对自己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没想到我们刚记完，家属出具了伤情鉴定书和多达数封的谅解书。”
蒋飞再也忍不了，嘴里冒出一句脏话。
如果说这不是有备而来，那还有什么是有备而来！？
自首+未成年人+家属和解书+伤情鉴定+立功表现，这等于什么？刑警只负责破案，不涉及定罪量刑，给嫌疑人定罪量刑这些都是检方的事，不过大家都能猜到，在这些元素的干扰下，很可能走向一个可能——减刑！或者判几年缓刑！
法律的戒尺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招待室内，明女士手帕下遮掩的嘴角微微上扬，没错，这正是他们的目的，这一套组合拳缺一不可。
可以让她的儿子，逃脱法律的惩罚。
实际上，在没有某个人出现的世界里，她确实成功了。
孙楠宸以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被判了十年，结果因为以上种种组合拳，二审改判三年并缓刑五年，结果又因为孙楠宸“体弱多病”，他母亲为他开了传染病证明和先天性疾病医学诊断书，走了取保候审的路子，保外就医监外执行，连在拘留所等待量刑的期间都没有坐一天牢。
一个伟大的母亲，无限溺爱之下，催化一个恶魔。
而这个恶魔发现，无论他捅出什么篓子，是杀人放火还是寻衅滋事，都有人为他兜底后，他更加肆意妄为了。
导致了江州市那一片区域无数人的噩梦源泉。
未来的孙楠宸是什么样的呢，透过一双眼，江雪律看到了，对方子承父业，继承了孙家集团，摇身一变从“孙少爷”变成了“孙总”。他的名下有几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他依然没有改变年轻时喜欢在夜总会、酒吧和KTV混迹的习惯。
身处钱权的高位，他更加无法无天、无恶不作，他成为道上为人庇护的“大哥”，同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蜕变了，他的手段升级了，行事更为隐蔽，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都在私底下悄悄干。
他与“小弟们”形成了一股江州市黑色邪恶势力，笼罩在江州市上空，为这个城市带来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市民头顶，长达多年之久。
孙楠宸正是这股势力的金字塔人物，而这一切的一切，江雪律通过那些片段，发现如果往上追溯，竟能追溯到孙楠宸十九岁的时候。
眼下这个时间点，对方已经坏得发黑、坏得流脓，即将灵活地利用一切规则运作，让自己逃过一劫。
江雪律想了想，他能干什么？
似乎只剩下一点，针对孙家的每一个策略，一一揭破他。
他登上了自己许久未登录的海角论坛账号，选择热度最大的一条视频，选择了“转发”，然后说道：【孙某，江州市本地人，某企业家之子，出生于1998年8月，因两年前的一场斗殴事件差点被拘留，遂在母亲违规操作下，更改了年龄，将当时自己从18岁改成了16岁】

第一百四十六章
【孙某，出生于江州市第一医院，当时在三号产房出生，目前出生证明和档案已经被篡改】
【另外，这一出公路上抓获毒贩，纯属自导自演戏码，请广大群众不要上当受骗】
Treasure还在发帖，他的内容在网上引起了一片轩然大波，这个行为在普罗大众看来，实在太像是一名记者在披露内幕了。
无法判断真假。
架不住treasure转发的是最新热度最高的一个视频，披露的是早上大火的年轻人，还带了各种词条tag，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闻风而动，迅速聚拢过来。
【你怎么知道篡改出生证明这种事？你家开医院的啊？你清楚篡改医疗档案记录这种行为涉及什么吗，哪个医生敢冒着风险这样干？没有证据不要睁着眼睛乱说】点开这名网友的头像，会发现这名网友最新动态是晒了自己熬夜学习，书桌上一堆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医学笔记，很明显这是一名勤奋的医学生，他在复习之余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满。
【自导自演？你自导自演一出持枪毒贩给我看，警察都出现了，我们本地电视台都播报新闻了，你跟我说这是造假事件】
殊不知，江州市第一医院的某位医生，看到热搜了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双腿战战，完全是被吓坏了。
他帮孙家篡改出生证明这种事，唯有孙家人和他知道……这个treasure是怎么知道的？这名医生越想越心慌意乱，脸色苍白，这个treasure不会暴露他的姓名吧！
毕竟这个treasure居然带了“江州市第一医院”的tag，完全把这家医院卷了进去。
这名医生往外看去，今天是工作日，医院里患者如云，一楼人群密密麻麻，一名精瘦的老人拿着一部手机在看，正是院长，脸庞隐隐发怒，堪称电闪雷鸣阴云密布，“怎么回事，我们医院上热搜了？”
“说我院有医生帮家属篡改档案，荒唐！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有本事就告诉我这个蛀虫是谁，否则我就当这个人在诽谤我院医德医风。”院长声如洪钟，挺直腰板，表现十分硬气。
这个蛀虫是谁……自然是他……不过这家医院医生多如牛毛，当年的他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主治医师，在孙家的运作下，他如今已经成了主任医师，职称变了，地位更高了。
应该不会暴露吧。这名医生心下惴惴不安。
直到下一条新闻一出，这名主任绝望地缓缓闭上眼睛。
Treasure：【为对方运作的卢医生，两年前是一名主治医师，如今已经升任主任】
一家医院里有实习生、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医师助理等等，白大褂走来走去，普通民众分也分不清楚的，反正一律喊医生没毛病。
可医院内部人怎么会不清楚，第一医院内部，一名小护士在闲暇之余吸了一口气。
医生有很多，姓卢的主治医师，他们医院里也有四五个，玩猜猜猜游戏还真可能误伤，可姓卢的主任就那么一个！不用猜就能精准定位。难怪卢主任，这几年顺风顺水，明明履历资格都不够，却一路破格升迁，原来背后竟隐藏了这样一段充满运作的故事。
这种事不暴露还好，一旦暴露便让医院名声受损，医院方立马展开彻查，随后做出态度。
感受到办公室里的人视线戳到他身上，隐隐在审视观察他，卢医生心脏几乎停跳了两下，他面色涨红，“不……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
解释他没有接受孙家的贿赂，为对方行便利？他纵使不跳黄河水，身上的白大褂也不再鲜亮。
更别提这种谎言一戳就破，也禁不起调查。
而楼下一墙之隔，院长目露凶光，大喝了一声，正气势汹汹地摁了电梯，朝楼上走去。
这些网友们暂且不知，大家都在骂treasure哗众取宠，没有证据在随意造谣。
【@江州市公安局@江州市南城分局@江州市禁毒支队官号@……有人在网上造谣，企图抹黑诬蔑无辜群众，请快点做一些什么】一口气艾特了无数的官方，连消防大队、交警大队都不放过。
“？”消防大队闻讯赶来，还以为哪里发生了什么，随后见到这么一件事，缓缓打一个问号。
而另一边，江州市本地电视台也紧急撤销了新闻。
至于那名被转发的专家，他本来就是想蹭新闻热度，他靠“与毒贩拼搏小伙如何论功行赏”这条视频收获了海量关注和点赞，结果treasure下一秒就转发他的视频，蹭他热度，导致本来在看他视频的网友如潮水一般朝其他地方涌过去。
虽说蹭热度者，人恒蹭之。
可这个叫treasure的小伙子你不讲武德！
专家心情不满，不过点进去treasure的言论后，吃了一惊，“居然涉嫌造假？”
有人在骂，也有人吃瓜。
【有人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00后小伙子勇擒毒贩’热搜下面跟着‘00后小伙子真实年龄’、‘擒拿毒贩自导自演，年少有为是骗局’，到底是什么事啊，我没看懂】
这年头大家都很忙，不是第一时间看热搜。
于是等一段时间上网，发现这热搜错综复杂宛若迷宫，看不明白了，这走向完全看迷糊了。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今天早上阳山大道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小伙子发现来自边境的持枪毒贩，与对方英勇搏斗】
【这是好事啊！】
【没完呢，这个treasure跳出来，说这一切是自导自演，毒贩是假的，勇擒毒贩也是假的，这个小伙子真实年龄也是更改过】
【？？？我吃明白了，又不明白了】
这是正常人的想法，大多数人只看到了冰山一角，自然会心生质疑。
【@treasure，你说人家自导自演，问题是正常人需要自导自演这种事做什么？你说人家修改年龄，抛开这点不谈，人家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啊！
先抛开毒贩和修改年龄这两件事不谈，这个孙某这么一通操作下来目的是什么？
互联网上吵翻天。
Treasure没有受这些凶神恶煞的言论影响，他缓慢地敲下了自己想要揭露的内幕：【这一切运作背后的诉求，自然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
年龄的更改，这种事不算少。
有一些家长为了孩子早日入学，会把孩子的年龄改大一岁，某些明星也为了形象考虑，会改小年龄。
唯独孙楠宸的母亲明鹤予例外，她纯粹是为了让儿子获得减刑。
年龄在刑事定罪中十分重要。
成年人犯罪和未成年人犯罪，未成年会从轻判处，有时候量刑会产生天差地别。只要未满十八周岁，都可以用“没有成年的小孩不懂事、做错事很正常”搪塞过去。
这点漏洞怎么能不钻呢。
只是孙家做得更绝，明鹤予不仅动用家族势力，不仅篡改了医院的档案，还去派出所更改了年龄，一路运作。
江雪律看到了一个画面：这番运作下，孙楠宸从“成年人”变成了“未成年人”，他的刑罚大大减轻。
二是十年后孙楠宸落网，江州市警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破解“孙楠宸的真实年龄之谜”，这才顺蔓摸瓜，摸到了当年篡改年龄的事，可惜已经太迟了。
犯罪学领域有一种说法：一个人一直作案没有被抓住的话，他总有一天会升级为更凶残恶劣的犯罪。孙楠宸同理，他一直逍遥法外多年，内心的恶魔尺度更加突破底线，寻常的故意伤害、欺凌妇女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十年内他犯下更多的恶行，他的涉黑集团组织一手遮天，盘踞在江州市上方，众多市民敢怒不敢言。
该怎么样阻止未来的犯罪，将一个未来更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扼杀在摇篮里？
最好的结局自然是在十九岁这年，江雪律把这些内幕一一揭露出来，将对方送进监狱。
【孙某在去年7月23日殴打一名男子，造成对方全身广泛性软组织挫伤，脑部神经出现严重损伤，胸部肋骨多根骨折，下肢活动受限……】
为了增加说服力，江雪律找到了那名男子家属去年发布在网络上的视频，网友们点进去发现，那是一名穿着病服的年轻男子。
令人恶心的是，这名年轻男子嘴角涎着口水，嘴巴无法闭拢，眼睛也睁不开，脸部鼻青脸肿，似乎还无法走路。一名老人搀扶着对方走路，男子才颤颤巍巍地躺在床上，一名护士走进来连忙阻止道：“你们别乱动！伤者还在恢复期，不能大动作！”
家属急了：“护士小姐啊，该怎么办啊，我儿子他记不住我们了。他昨天说过什么话，今天就忘记了。”这样一个记忆残缺稀里糊涂的人，给这个家是毁天灭地的打击。
护士很无奈：“这是逆行性遗忘，必须留院观察。”
“怎么会这样……”家属痛苦不已，他们伸手捂住脸庞，手指缝中有泪痕流淌。
后续话音隐去，这段视频结束了。
如果说一开始这个不断流口水的男人，让人吓了一跳，那么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众人心惊不已，那种淡淡的厌恶转化为了惊悚和同情。
【treasure：这只是其中一个受害者，他在某位医生的粉饰下，伤情鉴定结果是轻微伤】
此话一出，不少正义的医学生都愤怒了。
这谁鉴定的？这玩意儿叫轻微伤？
又一个私德败坏的医生即将被抓出来。
Treasure还在发第二个、第三个受害者的现状，基本上都无法动弹，人群一片激愤。互联网上，一名叫“猫屎咖啡”的网友，没有人云亦云，他眼尖地看到了，视频里医院的蓝白条纹病服和病房里的摆设，与他目前所在的医院高度相似，他心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家医院很眼熟，窗外风景中的那棵树我见过，你们看看像不像仁爱医院？”他把截图发到一个小群里，“兄弟们，你们看到了住院号了吧，我去打假。”
只是一晃眼，截图保存下来，再将其放大，完全能看出病房的号码。区区一个病房如大海捞针是找不到的，可住院号有用。
江州市的住院号有规律，前两位数字表示患者所在的科室号码，第三位数字表示患者所在的病区。第四位数字表示患者的性别。后两位数字表示该科室，该病区，该性别下的第几个患者。①
这名“猫屎咖啡”因为骨折摔断了脚住院，他根据这个规律，轻易地找出这个视频里的伤者，大概率在另外一栋楼的四楼住院。
作为一名神通广大的网友，他不甘寂寞地拿起拐杖和轮椅，吭哧吭哧地坐电梯下楼，再转着轮子去了另一栋楼，又坐电梯上了四楼。
抵达门口时，“猫屎咖啡”小心翼翼地拿拐杖推开门，病房里十分安静，只有一张病床半拉着帘子，无法窥见里面是什么。
“猫屎咖啡”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继续发布行程：“兄弟们我到了！”到底是戳破谎言还是鉴定真伪，一切就看他了！
“猫屎咖啡”一点点走进，轻轻拉开帘子，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把帘子放下，转着轮椅慌不择路就走，几次撞到墙上也不敢吭声。他克制不住内心动荡恐惧的心情，拿出手机，上网发了一条动态：“是真的！太吓人了！我跟伤者在同一家医院！这一切居然是真的！伤者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Unbelievable!
青天白日之下，居然有这么骇人听闻的事，一个人被打得全身伤残，如植物人一般失去意识躺在病床上，这居然是轻微伤。
轻微伤意味着施暴者不用受到一点刑事惩罚。
“猫屎咖啡”纯属吓坏了，轮椅走到一半才意识到他走太快了，恐惧在刚刚一瞬蒙蔽了他的大脑。思及此，他又悄声折回，在不侵犯隐私的情况下，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网上去，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如果说一开始treasure的言论，所有人还将信将疑的话，这个“猫屎咖啡”的佐证让可信度直线上升。
因为这个“猫屎咖啡”还截图了小群里的聊天记录，表明自己一开始是去打假的，结果反被受害者的惨状吓得夺门而逃。
网络上人人都震惊坏了。
江州市是一座大城，去年竟然发生过这么多事情，受害者也太惨了，作案人也太嚣张了！警方难道就没有发现吗？
早上还饱含众人溢美之词的正义小伙，一旦被人揭穿内里凶残肮脏本性后，大家原本看了视频根深蒂固的印象就会动摇。
【treasure：孙某的目的是减刑，他犯下的故意伤害罪遮不住了，他急需一个重大立功表现和未成年人身份，来降低自己种种恶行可能带来的惩罚】
这就是目的。
【这位毒贩，真名詹某，是孙某的一名小弟，收了两百万，努力扮演一名毒贩】居然连这毒贩真名叫什么也知道，网友们差点没被巨大的信息量给逼疯了。
这个下午江州市本地热搜不断，大家都无心做事。
怎么说呢，这个新闻反转又反转，大家都想知道后续。随着这个treasure的连载，还有许多内幕被爆发出来，比如：“你知道吗？那个卢医生被停职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职位是主任级别，号很难约的，我预约他下午的看诊，结果取消了，被分配给另一个医生。我看完病登了一下网络，发现江州市第一医院官网还挂了一块豆腐角的解释声明。”
“那个做伤情鉴定企图混淆伤情的医生，也被抓了，是仁爱医院的。”短短几个小时，就有好几个医院被卷入风波。
要知道，医生受贿渎职，干扰了司法程序，让家属们活在痛苦中，让施暴者逍遥法外，也是人世间的一种苦难。
当事人也许惊恐万分，普通人却只想拍手称快。
——
北边一家小公司，现在是下午四点，一名年轻的女职员正坐在电脑桌前，她正在上班摸鱼，毕竟她工作效率高，一个上午就处理完了所有工作还跟客户对接了两份合同，剩下都是自由时间。
为了犒劳自己，她给自己点了一杯香浓的咖啡，搭配小零食，美滋滋地摸鱼。
下一秒不知道她在电脑上看到了什么，本来懒洋洋的坐姿忽然直了起来，第一时间放下了咖啡。
Treasure！
女职员激动起来，仔细看女职员的工牌，会发现她的证件上写着名字：徐丽。
在去年底，徐丽曾是鼎兴大厦的一名住户，饱受父亲精神疾病的影响，又没钱去治疗，生活困顿痛苦不堪，一切转机都发生在她上网发了一些牢骚，被treasure看见。
Treasure私信告诉她，你父亲说楼上窝藏可疑人员这件事是真的，快去报警。将信将疑的她从此才发现鼎兴大厦这个犯罪者巢穴的真面目，配合警方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事后，鼎兴大厦遭到封锁。
这栋上世纪的老建筑，结束了它的使命，因为贩毒涉骗犯罪痕迹太多了，可能要被拆除。而她作为举报有功、协助警方的热心市民，在事后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正是这笔奖金，给了她开始新生活的底气。
她搬家到了一个更好的房子，让父亲接受治疗，更因为父亲积极吃药病情好转，她可以抽开身，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生活重新步入正轨，走向了良性循环。
一切的转机都源于去年。
徐丽无比感激treasure，正是亲身经历过，她才无比相信treasure，相信对方所揭露的内幕一定是真的。毕竟鼎兴大厦这件事，江州市警方先前也不知道，一直被瞒在鼓里。
这个人世间有太多罪恶了。
纵使不提鼎兴大厦这件事，treasure之前揭露了M国旅游杀妻案、擒梦追凶案、海外暗网杀手、犹卡斯城四十年连环杀人悬案等等，都足以证明对方的能力，对方前几天似乎还跨国打乱了一场庭审直播，那个叫乌鲁的好莱坞巨星现在沦为了街头巷尾破口大骂的垃圾。
见到有人对treasure辱骂，徐丽想也不想，抄起键盘就是一通输出。
真实是最大的必杀技！
她分享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treasure，我现在还在毒贩窝藏点挣扎呢，可能哪一天稀里糊涂就被灭口了，你们知道哪一天警方的行动多么隐蔽又轰轰烈烈，事后又缴获了多少毒品，抓获多少名可疑人员吗？我曾在鼎兴大厦生活过，我有发言权，我知道真正的毒贩是什么样子，他们……”
输出完毕，把人怼得哑口无言后，徐丽也没有收手。
她相信treasure，可是以理服人需要证据，既然treasure说，这个毒贩跟孙某是认识的关系，陌生人跟朋友之间这两种反应可截然不同，一定会暴露一些蛛丝马迹。
徐丽从眼镜盒里取出一副眼镜，开始了办公模式，她把互联网上的视频保存下来，决定逐帧逐帧分析。
她浑然忘我，压根没注意到，老板站在她身后。
片刻后同事给了她一手肘，她才猛地惊醒，“啊老板，对不起我忘记了。”
“没事，你的工作上午都忙完了，我看在眼里的。徐丽啊你入职一个月了，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会那么多技能。”老板和颜悦色，并没有追究她摸鱼的行为，对能干的员工，老板通常都不会太计较。
更甚者老板也在看热搜，老板想不明白，蹙起眉双手背在腰后：“这个视频我看了几遍，哪里造假了？”
他怎么看不出来呢？
徐丽正好有新发现，指给他看：“老板你看这里，原视频来自监控并不高清，远距离看毫无破绽，可另一处路人拍摄的视频，角度比较刁钻，可以发现……在孙某的拳头落下时，毒贩身体的反应……”
即使是表演，一个人下意识肢体反应不会骗人。
老板定睛一看，眼睛都直了，激动地拍了一下办公桌：居然是真的！
这名毒贩居然身体在发抖！还手的力道也不干脆，似乎生怕伤了眼前人。
毒贩是什么样子的，一旦提起，大众脑海里应该会下意识浮现一种理所当然的想象：敢贩毒的人，肯定有几分豁出去的胆色。
一名在面包车上存有武器的毒贩，不说血腥残暴泯灭人性，肯定也有几分手段狠辣。偏偏这样手段狠辣的毒贩，居然会害怕一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
一旦有人戳破真相，拿放大镜去分析，这段长视频越分析竟然破绽越多。
一个真相悄然浮出水面：真可能是自导自演。
另一边，网络上腥风血雨，官方怎么可能没收到消息。
开表彰的小会议暂停，其余还在发展，不过这件事随着反转，热度更上一层楼，官方必须赶紧回应。
这可是小江同学啊！
私底下跟他们警方很熟，奈何这个“treasure”这个账号一直作为第三方，独立在外，又不能掉马。
所以，他们要怎么样做，才能做出很熟又不是很熟的互动呢？江州市公安局的警员坐在电脑前，手插入头发绞尽脑汁，苦思许久，最后还是客客气气地转发：【感谢这位网友的举报[抱拳]，孙某涉嫌多起故意伤害罪以及他的真实年龄，我们会努力调查，相信事情很快会水落石出】
江州市南城分局不甘落后，第一时间也转发：【感谢这位网友的举报[抱拳][抱拳][抱拳]，这个孙某涉案的酒吧KTV等场所在金枝路，靠近南城区域，我们会努力协助调查，相信事情很快会水落石出】
江州市禁毒支队官号：【感谢这位网友的举报[抱拳][抱拳][抱拳]，这毒贩背后果然不简单，目前不知道枪和毒品的来源，我们会努力调查，相信事情很快会水落石出】
江州市交警支队：【感谢这位网友的举报[抱拳][抱拳][抱拳]，我们会努力调查，目前这台云省边境牌照的面包车已经被我们扣留，请大家等我们的好消息】
江州市消防支队：【感谢这位网友的举报[抱拳][抱拳][抱拳]，虽然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也相信事情很快会水落石出】
一堆官号下场，摆出了“彻查到底”的姿势，网友们更加激动了，好似要见证一切，只有少数几个人发现：咦，官号里混进去了一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事情闹得很大，众人的好奇心委实被调动，目前网友们正在挖掘蛛丝马迹，江州日报第一时间也收到了消息，热搜！还有热搜反转，这种热点事件他们怎么会错过。
主编冯司南：“打电话了吗？确定真有其事吗？”
这个treasure一口气爆了太多内幕，虽说拾人牙慧不好，奈何这个年代，纸媒本就落后于网媒，拾人牙慧也不寒碜，要拼他们只能拼更权威、更详细、更多角度的报道。
treasure爆出的受害者多达四五名，伤情鉴定书也多达数封，他们需要一一验证，不过还有一个办法：随机证明其中一个受害者是真的，那么，其他受害者大概率也是真的。
“冯哥，我给医院方打过电话了，确认过情况，第一医院确实有一名升迁极快的卢主任，他的职称评选充满了水分。仁爱医院的住院部也有一名伤者符合描述特征，伤者家属曾经想报警，也想做伤情鉴定，不知道后续怎么了，被压下来了……”
什么手段，涉世未深的未成年人可能还迷糊，精明成熟的成年人还不知道吗？
无一例外是钱、权、势。
随意一样能让人闭嘴，随意两样无事发生，三样结合那更不得了，这件事恐怕销声匿迹，一辈子也无法发声。
孙家就集中了“钱”与“势”，普通人不敢轻易得罪，惟恐事后遭到暴风骤雨的报复。
江州日报怕这些吗？起码说话的这名女记者浑身是胆，一点也不畏惧，她认为新闻记者是人民群众的喉舌，正应该揭露这些不平之事，不平则鸣！
她继续道：“剩下的内幕医院方讳莫如深，根本不愿意透露，哪怕我说采访一切匿名，还能给对方的声音打码变声，对方也心怀忌惮，所以这件事恐怕是真的，内部医生受贿渎职，帮人降低量刑，暴露出来后院方想降低影响。”
陆采薇是编辑部的一名女记者，她的第六感很强，常常能在一些其他记者还朦朦胧胧时，捕捉到一些事情的违和之处，当时特警出动来到百货大楼拆除炸弹，她就有预感其中发生了什么，可惜事情发生太快，扫尾更迅速，她的相机还来不及举起就只能放下了。
比第六感更强的是她的行动力，所以她成了主编冯司南的得力干将。
冯司南一听她的回话，果然对她很满意，好姑娘！效率高速度快！
“警方那里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这风口浪尖处警方不愿意透露案件细节，更不愿泄露受害者隐私。”江州市警察防他们跟防贼一样。
冯司南对此不意外，他遗憾地长叹一声，“那便死磕孙某吧！”
一个早上智擒毒贩的人，下午就被人扒光真面目，暴露出劣迹斑斑的丑恶嘴脸，这样的反转也足够博人眼球，不过……
“treasure呢，你的私信他看了吗？他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这个网友实在神秘，对方神通广大又在互联网上来去无踪，经常揭露各国犯罪，据他所知道的案子就多达数起，不仅美国人在打探他，华国人也好奇，treasure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是当代福尔摩斯，一名记者，通灵者还是技术高超的黑客？
随着孙楠宸的案子闹上热搜，去年那起M国旅游杀妻案一审将要在今年三月底开庭的消息也被翻出来，大家才猛地惊醒，好家伙！这个案子也是treasure揭露出来的！
这样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人物，他到底是谁呢？
大家都想知道。
不过目前，除了对方是华国人，江州市人，华国警方跟他互动良好，美国联邦调查局跟他是合作对象等之外，其余什么都不清楚。
冯司南也不确定，手指敲击桌面，口吻犹疑：“是男人吧？”
他手机屏幕正好停在treasure的社交界面上，这个treasure头像乌漆嘛黑，神秘到连性别这一栏都没选。
咱就说，从没见过这么敷衍的社交账号！
“是男人，对方在擒梦追凶案中，与潮声志愿者在现实中见过面，据传他的气质很年轻，模样也很谨慎，从一开始就十分保护隐私。”陆采薇神色肯定，去年海角论坛的网友还不明白为什么要保护隐私，出名就要大大方方，后来倒是知道了，你揭露那么多犯罪，这可是遍地树敌。这个世界有太多黑暗，如果不注重隐私、没有人保护，恐怕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这一刻没有上帝视角的众人还不知道，treasure的另一个马甲true早已经被通缉了，暗网悬赏一千万美元。
treasure一点也不怕，因为他背靠国家，也相信强悍的国家可以保护他，让他尽情地揭露罪恶、嫉恶如仇。
至于私信，陆采薇十分气馁：“我给他发了许多条私信，还留了联系方式，他都没有回复。”
不知道是给对方发私信的人太多了，几乎把私信箱塞爆了，还是对方根本不看私信，总之，不管她发什么邀请，如石沉大海一点回声都没有。
这个采访恐怕不可能了。
对方说不定根本就不想出名，北美那么多电视台都想采访他，还因为他揪出“犹卡斯噩梦”的真面目出动了至少四架直升机，那一整天螺旋桨的声音在大白天吵得市民无法睡觉，互联网炸开锅，一百多个子频道都在报道这件事，你看人家搭理过没有？
在暗网海洋之路杀手事件过后，联邦调查局希望treasure“自投罗网”，那美其名曰感谢的两万美元支票还挂在警局墙上，两万美元看上去不多，按照最新汇率，折合人民币十四万。
如果treasure想去领，必须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FBI 还希望treasure能看在钱的份上，跳出来暴露，简直是一个笑话，美国佬就是天真。
一个名利金钱都无法打动的人，稀罕你这两万块美元。
冯司南再度叹气：“太遗憾了，那剩下的报道就把他揭露过的案子再炒一炒吧，这样篇幅就足够多了。”
“是！”
“接下来要报道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吧？”
编辑部的人员纷纷从电脑前抬起脑袋，点了点头，那肯定有数，孙某的真实年龄之谜，改年龄的背后涉及了什么，对方又做过多少恶事，再深挖毒贩这条线，大哥小弟这种充满江湖气的称呼背后等等。
作为主编，冯司南很满意大家积极的工作态度，他拍了拍手掌，声音响亮到把手心都拍红了，鼓劲道：“那快点行动起来！一天后我要看到进展！”
“报！冯编，有一匿名人打来电话，她自称是其中一名受害者的家属，她要曝光内幕。”一名记者拿着手机冲了进来，他心情激动又复杂，毕竟该怎么形容这通电话的内容呢。
几乎是刚接通电话，记者说，会给对方这段采访变声，对方就哭了，迫切地倾诉发泄出来。
一听声音就知道电话那头是一名年轻姑娘，那声音轻轻细细，哭得他心里酸酸胀胀，他也不敢相信，居然有十多名彪形大汉，来到受害者家里施压，无声逼迫对方签下和解书。
倒是给了一大笔钱。
可这笔钱跟烫手山芋没什么两样，胆小的受害者家属敢花吗？
青龙纹身、黑色西装、彪形大汉……这些形容词本身就扑面而来一股煞气。
“冯编，这种堵门的行为恐怕沾染了几分涉黑性质。”往下再挖，一定有惊喜！
这名男记者转身离去几个小时后，立马跑回来：“冯编，我查到了！孙某的父亲孙迟鹏，孙氏集团的董事长、掌舵人。”
根据他所调查来的资料，孙迟鹏表面上是一名热心公益慈善的企业家，实际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便是江州市道上一名叱咤风云的人物，人称“孙哥”。孙迟鹏一开始做敲诈勒索起家、给人收保护费，还曾参与过投机倒把，沾过高利贷，什么都敢做百无禁忌，正是通过这样的原始积累，搜刮了不少资金。
到了世纪初，孙父发现，这种事做到头了遇到瓶颈了。
国家也严厉打击这种违法行为。
对方便通过几次地震捐款，摇身一变，洗白上岸成为远近闻名的企业家，甚至获得了政府的褒奖，从此成为江州市首屈一指的富豪。
因为他的洗白上岸，他手底下的“小弟”也跟着经商上岸了，承包各地工程……可一个庞然大物洗白后，真的白了吗？骨子里分明还保留着几分暴戾，习惯了简单粗暴的行事作风，这名记者越是调查越是心惊肉跳，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孙楠宸的案子没有爆发出来，这个势力还会继续发展吗？
看完孙家的发家史，冯司南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真的涉黑，原来是家学渊源！”
“干得好！回去给你加奖金！”
话音未落，又一名职员冲了进来，口气充满激动：“老大！我调查到了那个毒贩詹某了！那个詹某经过尿检，还拔了头发，仪器证明他果然不吸毒，更分不清楚毒品种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包车上的枪是什么型号，吞吞吐吐之后说了一个错误答案，他果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毒贩。”这是他们托人脉关系，从警方口里得到的爆料。
“假毒贩？”
Treasure说的居然都是真的！冯司南猛拍了一下办公室长桌。
“没错，是假毒贩！我继续往詹某身边调查，发现他确实收了一笔巨款，詹某跟孙家签了协议，一旦伪装毒贩帮助孙某取得重大立功表现。坐牢三年是两百万，坐牢五年的话多一百万，以此类推……詹某是藏不住的性格，收到钱的第一时间就把钱打回老家，老家都约了施工队准备盖房子，据说是要在乡间盖一栋三层大别墅。”
现在工程自然被警方紧急叫停，想通过坐几年牢换来的泼天富贵自然也要收回去。
冯司南有点急：“你说工程已经有地基了，那你给工程拍照了吗？”
“放心吧老大，拍照了，到时候会放到报纸上。”
等明后天，江州市市民就会看到，报纸上有一栋“烂尾”的别墅地基。如果treasure没有揭露出来，这栋傲立乡间的别墅也许会盖得精致漂亮，成为富贵一方的证明。
乡民们路过也许会啧啧称奇，心生艳羡。
谁又能想到，这富贵背后的真实秘密呢，是一场重大立功骗局，而钱又从何处来？财帛动人心，这一切都是建立警方被瞒在鼓里，五位受害者又昏迷不醒的痛苦身上啊，这一砖一瓦都血迹累累！
所以这个工程，烂尾得好！烂尾得妙啊！
越是调查，这名记者心中正义越是激昂澎湃，这一刻他心里燃起一团火焰，十指发热，恨不得转身写上一万字的稿子。
“冯编，我去调查了孙家的远房亲戚。”另一名女记者也跑过来，汇报自己的调查进展。
她负责调查的方向是孙楠宸真实年龄之谜，也许警方都还没来得及查到，她已经先完成了。
“你查到了什么？”
“我得到了孙家亲戚的口供，他们都有印象，孙楠宸今年是十九岁。”医院的记录被销毁，可人的记忆不会欺骗。
人活在世上，一切都有痕迹。
逢年过节的，这些亲戚都有印象，早在上个世纪末，在1998年他们就抱过襁褓中刚出生的孙楠宸。这些皆是孙家来不及封口的证人。
……
“孙某真实年龄”上了热搜，网上吵成一片，不影响现实中的办案。孙楠宸以及一群律师自首到一半，惊悚地发现，互联网上全都是他的名字，才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一开始他们皱眉、脸色阴沉地看这些爆料，渐渐地发现爆料越来越多，他们神色才惊恐起来。
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孙家人都吓坏了。
孙楠宸也吓得猛地起身，早上他还是被人夸出花的五好少年，到了下午他忽然就全网黑，他不明白，在他没看手机的这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做的那些事，外界都传遍了。
他点进热搜，第一条就是在讨论他的真实年龄。
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将他扒得体无完肤。
孙楠宸脸黑了，他一向脾气暴躁唯我独尊，见到有人冒犯，他立刻就破口大骂：“谁说我是98年的！”
“我就是00后！我只是发育得好长得老成！”修改年龄至今有一段时间，孙楠宸一开始还不适应，后来渐渐习惯后，他也发自内心认同自己就是未成年人了，成年人需要承担责任，未成年人却能得到世人宽容。同时他也清楚，成年人是十年起步，他自然要咬死年龄不放。
不过他话说一半，忽然卡壳了，因为晏律师考虑他的水平，教给他一堆话术，却唯独没有教他，事情暴露了该怎么狡辩。
他自首时专门背过稿，说话极为流利，实际上在蒋飞看来，这种流利背后透露着一种孩童背诗歌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也正是如此，孙楠宸遇到突发情况，毫无反手能力。
明鹤予看着不断飙升的热搜，她心脏吓坏了，差一点要跃出胸膛。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自导自演的这出戏明明很成功，眼看警局系统内部马上要录入了，结果时间仅过了小半天，一切就被人揭穿了。儿子的重大功劳泡汤了，这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网友居然都知道了，毒贩是假的，未成年是假的，家属和解书是威逼利诱的，甚至知道，连伤情鉴定都涉嫌造假，一条运作链被人连根拔起，甚至还牵连到了孙氏。
丈夫的发家史，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只是想让儿子减刑，根本没想搞垮孙家。
怎么办？
他们六神无主之际，冰凉的触感落在他们的手腕，伴随“咔嚓”的两道声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他们的叫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是两副24K合金打造、完美贴合人体工学设计的、一秒就能锁住自由的——银手铐。
手铐另一头。
一个身材高大气势凌厉的警官站在那里，那眼神锐利无比，太有攻击性，仿佛看透了一切，盯得他们浑身毛骨悚然。

第一百四十八章
孙楠宸被两名警员架着胳膊强硬带走了，如果他不是自己来自首，警方抓他还要走传唤嫌疑人或者申请抓捕令、出警、实施抓捕等流程，可他来自首，自己大踏步迈进警局，如今不需要警方出动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网上说的都是假的！”孙楠宸咬死了不承认。
“请配合调查。”
不承认没关系，先带走再说。
“儿子！”明鹤予吓坏了，她快步往前走，跌跌撞撞地去拦截警察的脚步，高跟鞋刺啦地砖发出尖锐的噪音。下一秒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也被铐着，她不满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刑警队的人都气笑了，“这位女士，您儿子涉嫌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涉嫌骗取重大立功罪等。”一口气都快列举不完了。
“您不会以为自己清清白白吧，您也同样涉嫌伪造出生证明伤情鉴定、威胁恐吓当事人、徇私舞弊减刑罪、行贿罪、包庇罪、徇私枉法罪等多项罪名。”运作链的顶端可是你自己。
明鹤予瞳孔瞪大，她傻愣愣地留在原地，习惯了一切都靠金钱运作的贵妇人不明白，心想怎么她也有份？这些分明都是很正常的操作，为什么她涉嫌了那么多罪名？
大庭广众之下，她好似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是一切暴露后，她脑子清醒后对法律的恐惧，双腿一软，差点忘记了贵妇人形象瘫坐在地上。
孙家收到消息时已经晚了，孙氏集团被推上风口浪尖。
“怎么会这样？”孙迟鹏快疯了，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老婆孩子被警察抓了，企业也正在被介入调查，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这个位高权重，名下产业涉及房地产、影视投资、进出口贸易和饮食娱乐等诸多领域的富豪焦头烂额。
要知道有一些企业光鲜亮丽，内里实际上是一条爬满虱子的华美长袍，禁不起查验，消息一出，孙氏集团股价应声而跌。
如果不是他在黑白两道都有一些影响力，去警察局喝了几杯茶就因证据不足给放了，他八成也要折进去。
面对无数争议，对他涉黑的指控，孙迟鹏拼命在媒体记者前为自己辩白，“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些年我早已经成为合法公民，妻子和儿子的事情事先我并不知情，我与妻子感情不和，我们夫妻早已经多年没有交心，我没有包庇他们。什么涉黑组织、涉恶犯罪集团，跟孙氏没关系，你们说的黑西装成员，实际上是我们集团旗下的员工，他们领合法薪酬，没有干违法乱纪的事……当年捐款不是运作，君子论迹不论心。”
他花大力气为自己公关，又聘请了一名天价律师，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儿子老婆身上，结果安然无恙，奈何这一通下来也元气大伤。
警察并没有放弃调查他，让他这两年不能去外地，而他老婆孩子还在拘留所里。
一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庞然大物，因内部垮掉一半。
如果没有人勇敢地曝光这件事，这个风光无比的集团还能继续威风到下一代，风光到十余年后。
——
一段时间后，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这起案件。
肃穆庄严的场合之上，小法槌落下，敲出震撼人心的清脆声响，宣判着庭审的开始和结束，法官道：“全体起立！”
孙楠宸吓了一跳，他还不明白要干什么，下一秒他就被两名执法警察架着胳膊站了起来。
不仅他，整个法庭之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色十分凝重。孙楠宸愕然，作为一名罪犯，他明显跟法庭所有人格格不入。
法官道：“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楠宸、明鹤予的行为已构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一审判处被告人孙楠宸二十年有期徒刑，明鹤予十年有期徒刑……如有异议，请等下一次上诉。”
二十年？
那他今年十九岁，二十年后不就三十九岁了，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判决结果一出，孙楠宸暴跳如雷，当庭就大喝道：“我不服！我是打人了，可我不是故意的，凭什么判我故意伤害罪。”
还数罪并罚，罚到二十年去了。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有深刻反悔。
一个恶徒蜕变成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完全是被人给惯出来的，如果这个世界上你有一个任你允取允求的母亲，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寻衅滋事都为你擦屁股，帮你修改年龄，帮你弄虚作假玩弄权术，连天塌下来有人顶，久而久之，一个人怎么可能正常下去。
孙楠宸不嚣张跋扈才怪了，他根本无法理解法律的逻辑。
另一边明鹤予被架住，被迫起立，听到判刑结果，她哭得颤颤巍巍，每一滴眼泪都在诉说着她的心痛后悔。
她无法接受自己从贵妇人沦为犯罪者，她也不后悔自己运作，她只是后悔自己的手段为什么没有更隐蔽一点。
孙楠宸不服，当庭就提起了上诉。
法官扬眉，似乎没见过这样搅乱秩序的傻子，判决过程正常，量刑合理，你还上诉，上诉是这样上的吗？程序是这样走的吗？
他敲了敲小法锤：“上诉驳回！”他这里不驳回，二审时法院大概率也会驳回。
什么还给驳回了？
孙楠宸当场气晕过去。晕之前他还在想，他不服一审，一定要上诉，我要去二审！！！
许多人围观了这一场庭审，结果一出纷纷鼓掌叫好，庭审结束后掌声雷动、礼花齐放。
蒋飞喜气洋洋：“多亏了你啊小江同学，我们总算将人逮捕归案了。”
这个结局真真大快人心，正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也能给那群受害者和家属们一个公平的交代了。
没想到少年竟然摇摇头：“蒋警官，事情还未结束……”有人的地方便有规则，有规则的地方便会存在漏洞。
一个习惯了运作的人，真的会停止他的脚步吗？
这个人世间，罪恶远没有停下。
大家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孙家树倒猢狲散，可这棵庞然大树并没有真正倒下，浓云被风吹散却还遮蔽阳光……江雪律所看到的未来，蓝泊山监狱是对方起飞的一个新征途。
苍穹之下，故事还在继续。日暮西垂，整片黑夜笼罩大地，华灯未曾亮起时，整座城市矗立在大地上，如同隐匿在黑暗中。
“晏律师，我该怎么办啊？我的儿子被判了二十年，我的妻子被判了十年……”
二十年！想到这个数字孙迟鹏就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妻子跟他没有多少感情了，能证明他们彼此不交心的证据太多，他才能在媒体记者的咄咄逼人中撇清嫌疑。成功保住自己之后，人必须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儿子是他命根子，妻子又是因为儿子进去的。孙迟鹏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自然想捞儿子的同时，也捞妻子一把。
“孙先生，请冷静，情况还没到最差的时候。”
这一夜不知道交流了什么。
孙迟鹏惺忪着一双红眼睛离去，西装革履的律师意兴阑珊地倚靠着沙发，手腕的表一针一针跳动，黑发垂落遮住了对方冷淡厌世的眉眼，任谁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百无聊赖。
小助理全程站在一旁，等结束后才小心翼翼：
“老板，您为什么要……”给孙家出谋划策啊？
一次又一次，明明这个案子都结束了，互联网风波平息了，警察也结案了，您还要出来搞事。更重要的是，他旁听了许久，听得心惊肉跳，发现这一笔笔都是漏洞，如果孙家人真的去运作了。
二十年有期徒刑也许会被缩减至十年，孙楠宸、明鹤予很快就会被放出来，抬头挺胸站在阳光下重新做人……那谁又能阻止他？
“这是法律咨询，我只负责提供建议，做与不做，一切选择权都在当事人手里。”说话者毫无起伏。
至于当事人又是用什么手段做到的，一切与他无关。
小助理似悟非悟，总觉得老板从事这个职业久了，身上透着一股置身事外、游离于第三者位置的疏离冷漠。
他的老板常常接受坏人的求助，也不拒绝好人的咨询，在善恶之中，对方一直始终如一地选择了自己的阵营——钱。
小助理忍不住胡思乱想。
如果这是电视剧，这孙董事长完全是反派三号，他老板八成能领到一个反派四号的角色，那他是什么角色？恶毒精英律师反派四号身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跟班？
那谁是这部电视剧的主角？这部电视剧还有隐藏的幕后黑手吗？
小助理情不自禁地想深了，这时，他看到老板拿起手机，手机界面上赫然是一个黑色的头像——
Treasure——
太可怕了。
说起这个treasure，这一次事件对方再度破圈，这个热度蔓延到其他城市，一夜暴涨千万粉丝，据说北美还有人搬运到油管，不明所以的路人进来还以为treasure是什么娱乐圈明星，张口就道：“这个treasure是哪一个明星，粉丝好多，他有什么作品吗？”
随后就被科普了一堆大大小小层出不穷的案子。
路人都傻了。
……
“小江同学！小江同学！你不能死啊！”
“小江同学！你千万要坚持住！”一语惊破天际，不顾警察的悲痛，医生连忙赶来，白色担架列好，将奄奄一息的伤者送入急救室。
红灯亮起。
说明情况很危急，一切都在接受治疗。
一个小时后红灯熄灭，医生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手术很成功，伤者已经恢复健康，麻醉效果还没褪去，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你们可以去看他了。”
“谢谢你啊医生！”
蒋飞和一名女警大喜过望，连忙上前。
护士动作轻轻地推出一辆小车，上面盖了白布，白布下赫然是一只黑色的猫。黑猫虚弱无力，双腿也绑着绷带，只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叫声也发不出，看得两名警察心软得一塌糊涂。
仔细看，这只黑猫仿佛充满了智慧，更给人一种现实与梦境掺杂在一起的梦幻感。
如果有人在这一刻点开treasure的头像，会发现，头像上的那只猫好似走出屏幕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这只猫是从马路上跳入警局，从事后的监控来看，当时它停在一辆警车的引擎盖上，可能天气冷，引擎盖还很热乎，这只猫便蜷缩起尾巴睡得昏天暗地。
等它醒了，它就跟迷路了一样，在夜里凄凄的叫声尤为可怜。“哪里来的猫？”当时值班的小警员都坐不住了，端着一荤两素的盒饭跑出去看。
瞅了半天没瞅着。
原来是猫太黑了，跟停车场混为一体。
小警员不信邪地看了两遍，他确定这附近有猫在叫，那叫声抓耳挠肝一般，却怎么也没发现，手电筒扫了几圈只能放弃。
令人恍惚以为这是错觉。
直到那只猫从景观草丛蹿了出来，差点把人吓死！
“呜～”
好一道可怜巴巴的叫声，好似刚出生的幼崽，小爪子出现，怯生生又脏兮兮，有一种可怜可爱又诡异的感觉。
原来是一只小黑猫啊。
大概率是被人遗弃的流浪猫。
小警员松了一小口气，随即定睛多看了两眼，看清猫的样子忽地头晕目眩，声音轻颤着，“这只、这只猫怎么那般眼熟？”
让我看看！仔仔细细、里里外外辨认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落在猫咪流畅纤细的脊背上，“真可爱啊。”声音沙哑得值班同事都觉得他傻了，几分钟后同事跟他一起摸猫，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嘴里止不住地赞叹：天啊！太像了！
这是什么特殊的缘分啊？
小猫咪被两个人类轮流抓着拍照，全程无助地喵喵叫，它只是来讨一口吃的，没想到一口吃的没讨到，反被摁住走不动了。连蒋飞都惊动了，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哪里来的猫？你们谁把宠物带来了？”
人民公仆不抓紧时间值班破案，在这里招猫逗狗。
这像话吗？
小警员还蹲在地上，口气兴奋：“蒋哥，不是我们的宠物，是一只误入咱警局的流浪猫。”
“流浪猫啊……这年头遗弃猫狗的人越来越多了。”蒋飞皱了皱眉，心里对那些没有公德心的人发出谴责。
下一秒他跟猫水汪汪的眼珠子，他好似遭遇了一场暴击，心跳快得有些紊乱，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这、这猫……”
爱屋及乌，没有人能拒绝这只猫！
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胆的想法，唯恐不保险，忍不住问出声：“这猫确定是流浪猫吧？”可别周围哪户人家丢了猫，去派出所报案查监控，最后发现是他们江州市公安局的人给扣了。
“应该是的，蒋哥你看这爪子。”因为天气冷，猫咪下意识眯起眼睛农民揣，小警员抱起它，抬起猫咪的小爪子，换来猫咪一声无助的喵喵叫。
蒋飞仔细看，这小猫毛发很脏，爪子也脏，身上还沾了灰尘和绿叶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可怜的孩子，没有家了吧？
他心动了。
他们刑警队可以养啊！
“蒋哥你不厚道，这是我们先发现的。”更何况你们刑警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养猫。
“哎呀放在警局里，一起养一起养。”蒋飞深谙敷衍学。
局里大山摆在那里，想把猫留在局子里，还得通过上级的点头同意。这只猫被送去宠物店清洗过后，一路送到了办公室。
“把猫留在局子里？”张局还没说话，秦居烈先开口了，男人左手撑着额头，抬起眼皮，案子没破眉峰皱起，更显眼窝很深，手掌心下是深邃的眉眼，他平和地说：“警局里不能养宠物。”
怎么就不行了？
哪条明文规定了？
蒋飞不服气：“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老秦，你看这里。”那只猫被腾空夹起，蒋飞笑道：“看吧，眼不眼熟，是不是很可爱？”
该怎么形容这只猫呢。
这只猫很安静，跟那些只会喵喵乱叫的小猫不一样，黢黑的杏仁眼瞪大，看上去有些瘦弱，小眼神精致，连叫声都透着几分可怜兮兮。
哎哟这只。
张局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居烈怔怔片刻，他眯起那双眼眸，打量着这只瘦骨嶙峋的黑猫。半晌收回视线，表情不变地解锁了手机，确认了两遍。发现不能说有几分相似，应该说一模一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
treasure的头像，似一团浓墨的颜色，点进去会发现是一只颜色纯正的黑猫。
他眼睛牢牢盯着猫，又望了一眼头像两秒，炽热的眼神几乎将其洞穿。
这年头做猫也是挺不容易的，小黑猫眼睛惊恐，灯光从头顶落下，它瞳孔里照出眼前男人干净的深蓝色衬衫和熠熠生辉的警徽。
对方把他抱起来，手指架着胳肢窝，这姿势悬空小猫咪害怕地蹬了蹬腿，“猫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去宠物医院看过了，说差不多四个月，没名呢。蒋哥叫小江同学，我觉得……”
秦居烈想也不想打断道：“换一个。”
又驳回了俗不可耐的咪咪。
男人掌心温热，动作也很轻柔，猫咪窝在他怀里，显然不敢吱声，长长一条猫尾巴都夹在双腿之间。
秦居烈看这副模样，一眼仿佛看到了故人。
局长也有点惊喜：“这也太像了，这不是猫，这是祥瑞啊！找到主人前先留下吧，它既然跳进警局里，说明也是一场缘分，不过改天得给它打个牌子，省得走丢了。”
挂了几天寻猫启事，没人来认领，这猫名正言顺地留在了警局。
牌子打好了，名字也取好了，叫江江。
奈何小猫咪不愿意戴项圈，局长试了几次只好作罢，纵着同意了。
这只猫从此在警局里大摇大摆，一层楼走到三层楼，阳台办公室桌子随便睡，每天想睡哪辆警车就睡哪辆警车，每个人都和颜悦色。
蒋飞给它准备了一个饭盆，敲一敲就来了，“小江，过来吃饭了。”
！
吃饭了！吃饭了！
猫咪蹿地就过去了。
“小江。”秦居烈没事也会叫几声，这只猫如今有人宠着不怕他了。它知道这个姓秦的铲屎官，每一次都会给它擦爪子，它肆无忌惮也没关系，警服西装裤随便踩。
不过这一次猫咪没有过来，一道熟悉的疑惑的声音响起，“秦警官，你叫我吗？”
秦居烈倏地转过脸，只见一个少年推着一辆黑色山地自行车翩翩而来。他似乎刚放下长腿，踏板还在转呢。
少年气质清越，宛若二月屋檐上残留的雪，那双眼睛清凌凌十分好奇，似乎想问，你明明背对着我，怎么知道我来了？
这真是一场误会。
平静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一眨眼就是半个月，并不是每天都有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江雪律从穿两件衣服到如今穿一件薄款短袖，这一天他接到了秦警官的电话，对方希望他有空来警局一趟。
江雪律回答今天就有空。电话那头问需不需要派车来接，少年果断拒绝了，如果警车驶入小区，他又上了车，站岗亭的保安一旦看见了，第二天流言蜚语就会飞满整个小区，大家会以为他年纪轻轻就被抓了，性格低调的少年喜欢低调出行。
江雪律去了停车棚，骑自行车过来了。拐过几个红绿灯路口，十多分钟就到了。
他并不知道局里最近来了一个新人。
不过很快他知道了。
“喜欢猫吗？”秦居烈忽然问。
“猫？”江雪律脑子里浮现了各种各样千姿百态的猫，他语气坚定：“喜欢。”江雪律喜欢养宠物，周眠洋家里有一只很胖的猫，每一次上门拜访，江雪律都会伸出手掌去摸，还带几个罐头作为上门礼。
“警局里新来了一只猫，你可以看看。”
这年头猫都有编制了？江雪律诧异，等他看清楚猫咪的样子后，他头像是遭遇了一击，心脏微微跳动，该怎么形容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说实话这只猫不够貌美，并非他的梦中情猫，可是这只猫，居然跟他的头像如出一辙。
要知道，江雪律当时是随意注册账号，名字翻的英语字典，头像是网络素材库里漫无目的找到的图片。这种无数的随意组合成了一种神秘，而这只神秘的黑猫恰好就出现了。
十七岁的孩子，根本无法抵抗这种缘分巧合！
“它叫江江……？”
也姓江，真的好巧。江雪律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这只猫居然跟他姓！
这只猫似乎也很喜欢他！
一叫就小旋风跑过来了，像一个小树袋挂在他的白T恤上，一直喵喵叫。如果说人对猫会一见钟情，那小黑猫似乎也对模样清俊漂亮的少年一见钟情，也晓得谁是人群中最俊的。
“它似乎很喜欢我？”江雪律一脸惊叹，他的话忍不住多了起来，这是他在涉世未深的年龄、最无能为力时期想养的第十只猫，也是跟他最有缘分的猫！
他这样想，便这样顺畅地说了出来。
“这么多？”秦居烈一挑眉，“前九只呢。”
“……”
啊？？江雪律耳尖微红，他这是网络上的一个梗，没想到真的会被问，前九只是哪九只，他轻轻说：“那些猫不重要了，它们都没有江江好看。”
秦居烈望去。
少年居然丝毫不介意自己身上沾了猫毛，膝盖半跪在地上，对方掩饰不住心动。他想养，又不好意思说出口。蒋飞站在一旁，瞅了半天，都恨不得直接把猫往他怀里一塞。
秦居烈明白他想说什么，缓缓找话：“喜欢江江？”江雪律点了点头，半天后，少年冒出一句。
“等我成年后，我可以领养它吗？”现在先让秦警官帮他养，江雪律的目光明亮，充满希冀。
“可以。”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眼神。
处理好猫的事情，江雪律去把自行车停了，才问道：“秦警官，今天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少年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他见到的警察数量似乎有点多，比平时都要多。
秦居烈不着痕迹地颔首：“今天有集体活动。”
张局这时冒出来了，和颜悦色一笑：“国家特别关心我们警界系统内部人员的心理健康安全，专门派了一支医疗队来了，你也知道当代人精神问题都很严重，小江同学，你也是我们警局的一员，所以我们没忘记把你叫上。温先生远在天边，时刻也很挂心你呢。”
国家的医疗队？

第一百五十章
负责评估心理健康？
“没错，这是一场免费的心理咨询……”一次大规模的集体活动，各部门分批次在闲时来，大家一听毫无意见，都免费了还等什么！
这些年社会上心理健康诊所遍地开花，专家在各平台努力呼吁“大家要在高强度的社会节奏中不要回避自己内心的焦虑幽暗，努力接纳自己、无条件爱自己”等等。校园里也有心理老师常驻，课间时分经常有同学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去看心理老师。
这一年大家对心理咨询还是有几分羞于启齿，似乎告诉别人自己有心理问题会遭遇旁人的有色眼镜，不过随着时代发展，这种社会风气确实逐渐成为常态。
江雪律对这种事并不陌生。
从去年以来，他拥有一双能看到罪恶的眼睛后，蓦然回首，他发现自己所见到的受害者或者凶手，似乎多少都潜伏一些精神类问题。
徐征明为长达十九年的噩梦精神失眠，为母复仇是他的执念，一旦执念消失，母亲的死沉冤昭雪后，他的精神世界便被迅速抽干了，无法找到生活重心。幸好跟他血缘亲密联系的弟弟和潮声社团拯救了他，让他生活延续下去；李路云更是从一个被家庭驯化的学霸，沦为了弑母弑父的凶手，斩断了血缘束缚后，从长久的压抑走向了彻底放纵之路；柯君仪更是有偏执狂躁、被害妄想和钟情妄想等情结，他幻想自己被全世界迫害反对，只想跟心爱的女孩远走天涯，回到山林间原始的男耕女织生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里无法自拔，却唯独没想到自己给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岳离歌性格孤僻，是社会边缘人，心里患有悲观抑郁症，对警察不信任，在无数次自救失败后沉沦，被人恶意引导差点走向毁灭之路……剩下许许多多无法一一列举，剩下的凶手们变态等级一个比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也是这样一沉思，江雪律才发现，自己过去这半年属实有几分精彩。
他不仅与各路罪犯、杀人凶手斗智斗勇不断周旋，努力揭露了他们的行动，还窥视了他们云波诡谲、无比复杂的内心深渊世界。也许未来，他的生活会更精彩。
正是如此，江雪律对心理治疗接受度良好。
少年不知道，自己是否潜伏有心理健康上的问题，但他“精神共振”对象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罪犯，有这些罪犯给他垫底。
江雪律心想，自己心理应该很健康……
江雪律陷入沉思之际，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见他没有什么抵触反应，张局长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给他介绍，“小江同学，这是国家派下来郑医生，这一次心理健康安全医疗队，由他全权带队。”
江雪律抬起眼，发现来人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医生，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口袋上插着一支钢笔，对方扫过来的目光盛满了温和的笑意，看上去便文质彬彬，那一身气度非常折服人。
非要形容的话，少年心目中的医生便是长这样子，笑容温雅，如玉君子般温润，头发也很乌黑浓密。
“这位便是小同学吧，我姓郑，曾是温先生出国时随行医疗团队一员，你可以叫我郑医生。”这自我介绍，让江雪律知道了，郑医生确实是国家派下来的，人家曾是国家医疗队。
“郑医生你好，我姓江。”
郑医生打量了一下少年，少年察觉到一触及离的眼神，疑惑地抬起了头。江雪律以为是郑医生，看见警察堆里混了一个未成年多看了几眼。
殊不知，郑医生正是为他而来。
郑医生他伸出手想拍孩子的肩膀，又担心这个过分聪慧敏锐的孩子意识到什么，只好笑一笑装作不去看他。
他抬起手表：“这场心理健康评估，会在半小时后开始，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分批次进入，我们的团队成员很充足，可以进行一对一聊天。”他们这支国家医疗队为此专门搭建了医疗棚，张局长一开始不想那么大费周章，提议把三四楼的办公室休整一下，腾出心理治疗室。
郑医生拒绝了这个提议。
接受评估的绝大多数都是法医警察，他们已经习惯了公安局的布局，每一扇窗户每一张桌子每一支笔都熟稔于心。
换言之，在办公场所时，人已经习惯了高度紧张模式，无法放松心情，全身心配合调查。
即使把办公室清空了，他们的脚步一踏入三楼，肌肉记忆还是能帮他们迅速回忆自己所在地，这样的治疗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医疗棚远离警局，所有棚内摆件都精心设计，能让人心情放松平静，不要再去想冗长琐碎的公务
小江同学的心理健康很重要，警界系统内部其他警员的心理健康当然也同样重要。
听说半小时后开始。
其他警员点了点头，散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等着摇号呢。江雪律随大流地也听话点头，态度无比配合。一旦把一棵树隐藏在人群里，少年果然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特殊关照。
他没有怀疑自己，他很平和地接受了，自己是接受治疗的一员。
半小时后，他掀开了医疗棚的帘子。
——
“为什么要接受这什么评估，一耽误周末半天时间，多费事啊。”蒋飞也摇了一个号，二十八号。
足够他处理一个警情再回来了。
他方才看到了，小江同学是七号，一个非常靠前又不突兀的号码，属于第一批次。
蒋飞倒是第六感敏锐，察觉到了，这国家下放的医疗队可能是小江同学带来的。
国家在关心下一代犯罪克星的心理安全。
“我看小江同学没毛病，心理很健康。”蒋飞忍不住为孩子说几句话，秦居烈轻轻打断，“你忘记你第一次出外勤了？”
蒋飞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性格一向没心没肺，凡事不往心里去，真的差点忘记了。
那都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人都是健忘的，绝大多数回忆会随着时间褪去渐渐忘记，除了十分刻骨铭心的事情——
第一次出外勤，就是他俩警校刚毕业分配到南城分局时，二十一岁那年，蒋飞第一次经历特大惨案，一家三口被人残忍灭门，场景鲜血淋漓，到处都是血迹，血脚印、血手印从门板一路蔓延到地毯沙发，货真价实的尸山血海。
他跟法医赶到现场。
年轻的蒋飞吓得面无人色。随行法医还没什么，他腿一软身体颤抖起来，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他难以克制地弯下腰，下一秒他捂住嘴巴冲了出去，扶着墙根呕得隔夜饭都出来了。
第一次遇到特大命案，他受了巨大刺激。
半天过去了，身体还在不断抽搐。中午吃饭，看见肉他也狂吐。
如今回忆起来，蒋飞的脸色还是比墙皮还白。
“你第一次都这样，那孩子可是见了无数次。”秦居烈冷冷道。
周霁能为了赎金对孩童下手，差点远走高飞；陈莎莎的丈夫如吸血虫一般精心制定了旅游杀妻计划，那些充满罪恶的匿名论坛；为了迎娶霍家白富美，情圣雇佣了杀手灭她满门；周眠洋的姐姐被身边人玩弄于掌心之中，选择在断魂谷结束生命，更别提还有跨国、本国的连环命案，每一桩案件都充满了血腥杀戮。
一开始作为支队长，秦居烈见识了太多，精神强悍如怪物，并没有发现这有什么不对，直到去年，他发现了一些罪犯的内心世界，实在是匪夷所思，如同一口口望不见底的深渊之井，充满了无尽的黑暗，能将人吞噬。
这一切讯息的接收者——
仅仅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秦居烈回忆起对方骑自行车来的样子，白衣随风飘荡，江雪律看上去人还是修长挺拔，不过比冬天瘦了一些。从脸庞来看，并非那种骨瘦嶙峋感，而是骨肉匀停，线条纤细，十分精致的消瘦。
还未彻底长开的肩膀，罩在白色T恤里，从勾勒的轮廓看去，似乎瘦得一掌可握。
秦居烈垂眸。
“你说得对，半年过去了，那孩子是瘦了点。”
比起去年冬天江雪律脸上还是有肉的，今年下巴尖居然都出来了，倒不是病态的凹陷，更像是那些脸颊肉消失了，一定很不容易吧……
默立片刻，蒋飞不敢再说，江雪律可能没啥毛病这种事了。
一颗色泽鲜艳的苹果，仅从肉眼判断，是看不出这颗苹果内部已经被虫洞腐蚀。国家速度已经很快了。
蒋飞当回事了。
他手捂心口，扪心自问，换作是他，天天跟那些犯罪分子精神共振，他不崩溃也要意志消沉下去。
“哎，不管怎么着，先治吧，这孩子平日太不容易了。”江雪律还没踏入医疗棚，蒋飞已经对评估结果不太乐观。
见秦居烈盯着他。
报告没出来，你就提开治了？
蒋飞赶紧补充了一句：“是我口误，咱别提前透支焦虑，等结果出来再对症下药。我保证平时不会露出什么表情。”
这个天赋能力是星辰带来的，不可能剥离，更不可能指望突然消失，当事人只能自己去掌控、适应，这本身就是一个艰苦卓绝又无比漫长的过程。
七号到了。
江雪律掀开严严实实的医疗棚帘子，好奇地走进去，他发现，这个聊天室打造得十分温馨舒适。帘子是隔音帘，内部所有谈话交流都不会传递出去，不少人心情都下意识放松了起来。
一名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笔记本电脑前坐着等他。
赫然是郑医生。他身边站了另一名护士小姐，长相也十分甜美，对他温温柔柔一笑。
江雪律心里一动，跟他一对一的心理医生居然恰好是郑医生，也许是郑医生笑容实在迷人，少年的第一印象极好。
郑医生声音很好听，人也温和耐心。
少年心下一点点隐隐的排斥消失了，他像是被蛊惑一般走了进去。
郑医生笑了笑：“小江同学，你坐吧，不要紧张，心理治疗与普通的看病问诊不一样，请要敞开心扉，接纳我们，就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朋友之间谈心。你有什么心事秘密都可以跟我分享。”
完全敞开吗？
江雪律点了点头。
他找了椅子坐下，下意识挺直脊背。
“小江同学，你不用正襟危坐，什么样的姿势让你舒适，你就怎么坐，躺下来也没关系。”
两人便从日常话题简单聊起，郑医生眼镜背后始终透出温柔的笑意，温和耐心的声音随时响起，引导着话题。
日光倾泻而入医疗室，天蓝色的窗帘随风飘动，少年的内心也逐渐松弛，双腿也逐渐随意。
江雪律感觉自己仿佛天边的云朵一般随风飘荡，躺下去十分柔软，那种放松感萦绕在脑海里。
聊天很愉快。
他也主动说了一下，关于妈妈去世后的孤独感。
郑医生听了，那眼神包容关爱中透着几分怜惜，却不令人讨厌，自始至终温柔稳重。等聊天过了一段时间，护士小姐才道：“现在治疗进入第二阶段了哦，小江同学，先填一张调查问卷。”
如果不是这张白纸黑字，还散发着香味的调查问卷，江雪律都忘记了，自己来做什么的。
毕竟在这个过程中，治疗室里放了疗愈身心的纯音乐。
经过一段时间的浅聊，医生对患者的情况有大致了解，患者也慢慢的敞开心扉，到最后的推心置腹。
如果一上来就填问卷，患者会排斥医生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
江雪律拿起问卷，准备填起来。
每一个问题他都愣了一下。
“生活或者工作中遇到过难以解决的事情吗？”
“……会习惯性责怪自己吗？是否经常感觉心情低落、情绪郁结？”
“近一个月睡眠问题如何？”
“能平衡好生活、工作和家庭吗？”
江雪律拿起笔，慢慢地打了叉叉、叉叉和勾勾，睡眠质量填了良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会责怪自己吗？能妥善平衡好自己的日常和能力吗，拥有这样的能力对你而言是枷锁负担吗？睡眠质量怎么样，会不会经常做噩梦？
郑医生问了出来，以上这些问题都是医疗团队很在意的方向，忍不住跳脱出问卷切身询问。在他们看来，这种能够探知犯罪、感受犯罪者心理的天赋十分危险，完全是一把双刃剑。
握着这把剑的人能察觉到犯罪的发生，也时刻要警惕不被刀剑所伤，划破皮肤肌理。如同凝视深渊者如行走在钢丝之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不会。”江雪律认真地摇头，“一个人的能力有限，我会努力尽我所能。”如果实在做不到，他也没办法。
他这个treasure的账号，也曾向大洋彼岸发出提醒，有人选择相信，成功逃过一劫，有人选择嗤之以鼻，把他当成弄虚作假的骗子。
一开始江雪律确实遗憾过，后来他阅读了一本《心理健康学》，深知这个世界上时时刻刻都有犯罪发生，这一切要怪就怪人心险恶，犯罪者的残忍。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他没有时间去多想。
他决定与这些邪恶长长久久地斗争下去，所以他不能被打败。他帮忙报警、努力去提醒，已经做到了他该做到的，这是他能掌控的部分，剩下全是他无法控制的。
问心无愧之后，江雪律不会太责怪自己，也不会太过情绪低落。
没想到会收获这样一个回答，郑医生怔住了，后台同步录入的问卷里，许多警员尤其是年轻警员都回答道：“我会怪自己，为什么速度不快一点。”这是许多一线警员的迷惘之处，他们像抽鞭子一样催促自己，快一点快一点，奔跑的速度最好像风一般，仿佛他们速度快起来，就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最后只落下一堆胃病，比如胃溃疡、胃部应激等，以及身体上的病痛，将自己卷入疯狂的精神内耗。
“你真的很棒……”郑医生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一双眼睛凝视深渊，感知一切犯罪信息，头脑却何其清醒，不会在情绪中沉沦。
“《健康心理学》？你平时有在阅读这些书？”听到这里，郑医生手指停顿，眼镜片背后一双眼睛微微大睁，这这这……
江雪律轻轻点了点头，这有什么问题吗？他平时都有阅读一些心理学的书，在岳离歌想要炸毁江州市一案中，岳离歌抑郁症发作，曾经在网上求助，“猫冬雪”给岳离歌分享了一批书单。
这份书单很好。
江雪律也都抄了下来，闲来无事翻两页。
郑医生：“……没事。”
这孩子比他想象中厉害多了，平时就有在积极自救。如何形容这种聪慧，江雪律骨子里是勇敢的、无畏的，同时他也是柔软的，在这个犯罪率频发的世界和罪恶滋生的现代都市中，对方早就意识到了这个天赋能带来的危险，所以小心守护着自己高敏感的内心。
“那睡眠问题如何？”
江雪律唰唰唰地写下自己的答案：睡眠很好，偶尔会梦到凶杀案，大多数时候不做梦，不起夜，不惊醒。
如果有噩梦，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说明有案子发生了，他可以向警方发去提醒。
郑医生久久无言，他望向江雪律。
这真的实在令人惊讶，按照医疗队的预计，一个高中生肩膀扛了两份责任，白天要为课业焦头烂额，闲暇之余要协助警方破案，应该劳心劳累，无法平衡才对……
江雪律还好，反观警队这里，许多警员发现自己根本无所适从，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在走进室内后放松下来，结果一看这些问卷，他们精神再度紧绷起来。
他们忍不住在心里呐喊，这些都是什么鬼问题？
“生活或者工作中遇到过难以解决的事情吗？”
怎么说，这难道不是经常遇到的事情吗？破不了的案子、抓不完的嫌疑人，录不完的口供，难以释怀的案情后续？对于许多人来说，一些案子盖章结束就是结束了，可对于亲身经历的警员来说，他们走进去就很难出来了。
“近一个月睡眠问题如何？”
不少警员揉了揉隐痛不已的太阳穴，填下了“有睡眠问题”，“容易惊醒”，“倒头就睡”。
“……会习惯性责怪自己吗？是否经常感觉心情低落、情绪郁结？”
不少警员沉默了。
“能平衡好生活、工作和家庭吗？”
一些有家室的警员到这里都填不下去了。这个问题好似重达千斤，无论是打钩还是跳过。
如果随便打开一部手机，会发现他们发的最多的短信是“对不起亲爱的，今天不能陪你了”、“一级勤务”、“今晚加班”、“又有案子了”、“宝贝我食言了，晚上要值班”、“今天是我巡逻出警”、“还在忙”、“我有吃晚饭，你给自己做了吗？”、“在路边调解纠纷”、“过年休假没了，回不来了”、“孩子没哭吧？”、“嫁给我委屈你了”……这一条条短信是常态。
在万家灯火团聚之时，街上人群摩肩接踵，一名名身穿黑色警服的警员，目光犀利地守护人群。守大家注定要牺牲一部分小家。
怎么平衡，根本平衡不了。
“上一次开心是什么时候？”
江雪律想了想，写下了“和朋友去茶餐厅吃饭，招牌菜很美味”，警队这里又沉默了，上一次酣畅淋漓久违的开心是什么时候？是案件经过一系列千回百转终于告破时，还是跟多年没见的亲戚朋友终于能齐聚一堂，可惜因为公务繁忙必须匆匆离去时？是警局里来了一只软绵绵的小黑猫，这只猫一点也不怕人，睡在每个人的办公桌上，柔软的毛发给人一点治愈时？是……
似乎有点想不起来了。
许多警员怅然若失。
后面还有许多问题，一场问卷下来，江雪律唰唰唰动笔作答，仿佛当成了一场小考试。其他警员脸色却比纸张还白，不少人被唤醒了潜意识的创伤，大太阳底下，一个个嘴唇微张着喘息，额头渗着冷汗，背部大汗淋漓。
妈呀这问卷激起咱……如同打了一场硬仗一样，比跟犯罪分子搏斗一天一夜还累。
小护士：“治疗进入第三阶段，请躺下深呼吸，放松自己的心情。”她熟练地拆开座椅，将座椅折叠出一张一米八的躺椅，人可以躺在上面。
江雪律：“我要躺下吗？”这里的床这么柔软，万一睡着了怎么办。
小护士眼神柔和：“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如果你睡着了也没关系。”他们也是观察状态，如果睡着了，他们会摇号下一个。
江雪律很听话，他照办了。
少年缓慢躺下，乌黑柔软的头发随着仰头的姿势，微微往后滑落。没过几分钟，在医生耐心地引导下，江雪律闭上了眼睛。
少年雪肤黑发，长睫垂眼，是很漂亮的弧度，密密地遮盖住那双清醒时的黑色眼睛，在脸庞打下暗影，两排小扇子。挺拔的鼻尖和淡色的唇瓣微微翕动，轻轻的呼吸声很快响起。
“真的睡着了？”
太措手不及了，这速度快得郑医生来不及敲键盘，录入电子档案。
入睡时间五分钟，这说睡就睡的能力，一点问题也没有啊……这一环节测试潜意识的精神压力、睡眠障碍还有创伤唤醒，测试人与人、人与环境防备心等。
在没有音乐辅助和话语催眠的情况下，仅仅后背垫了舒适的躺椅，小江同学五分钟不到就睡了。医疗队成员心情再度微妙了许多。
秦居烈站在治疗室门口。
他还穿着深蓝色衬衫，下面是黑色长裤，神色淡淡很是沉静，仿佛在等什么结果出炉。
一刻钟后郑医生走了出来，他左手拿着几份报告，右手拿着水杯在喝。
秦居烈眉尖轻轻动了一下。
郑医生的表情凝重，不是很好看，众人的心悬了起来，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江雪律的心理问题真有那么严重？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意外，什么样尸山血海，他们久居一线警员见多了都难以适应，那孩子自然也……
哎有病早点治吧。
郑医生下一句劈头道：“小同学没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蒋飞第一反应：“不可能啊！”原本脑子里精心构思的词一下子全忘记了。
郑医生伸手把保温杯盖拧紧，取出夹在胳膊肘的一份份调查问卷整理出的报告，一个个发下去，“你们仔细看看吧，小江同学的报告没有任何异常，反倒是……”
郑医生着重盯了蒋飞几秒。
蒋飞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他有点敏锐。
他抽出了属于自己那一份报告，心里骂了一声草。
脑子里落下惊雷一般，他居然不合格！这不可能！他除了有点嗜酒、精神压力大还有点压力性应激肠胃病，没什么毛病啊！
秦居烈也被发了一份自己的报告，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白纸看了两秒，下意识蹙起浓眉，似乎对结果很不满意。蒋飞连忙凑过脑袋，看了一眼他的，哦这份报告也勉强合格。
这人啊禁不起对比，除非结果不相上下。这一看蒋飞心里舒坦了，说了一句：“没比我多几分。”
这句话十分找揍，秦居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报告收了。
蒋飞也收了自己的报告。
不过怎么会这样？
小江同学没问题，轮到他们一个个都有心理问题了。这跟他们想得不一样啊！
“小同学确实没有什么心理问题，反倒是你们……”郑医生脸上的笑意渐淡，脸庞重新转为严肃。
一线干警心理严重不奇怪，本来在一线见识多了的警察，或多或少都有心理健康问题。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在出发前他们已经制定了计划，小江同学一定最严重的尤为突出，大家也理所当然这样认为，没想到这个结果恰恰相反。
“医疗队会在江州市停留半个月，接下来你们有空就来治疗。尤其是你，秦队长，过分冷静克制不是好事，刚极易折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我看那孩子做得就很好，爱憎分明的同时保留了心地的柔软。”人是有血有肉的灵魂，不是只知道工作的机器，极端的冷漠麻木之后迟早会演变成职业情感倦怠。
“……”
秦支队长没想到自己也会被训斥，他本来想说一句习惯了。一句习惯了口吻风轻云淡，八成连蒋飞也认同，不会当回事。
奈何郑医生一眼看穿了他们的无所谓，几乎拍案而起，命令他们接下来都去治疗，还拿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作对照组。
闻言，秦居烈心里微微泛起波澜，看着江雪律九十几分的报告，再看看手底下一群不及格的报告，这对比令人想笑。秦居烈久违地低笑了一声，这与他一开始设想的截然不同，是他多想了。片刻后他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小同学呢？”
“还在睡。”
郑医生说完匆匆拔腿离开，他本来是想给江雪律开点药的，现在得去给一线干警做心理疏导和开一些疗程去了，一个个睡眠障碍都挺严重。
秦居烈走了进去，低头扫去，少年果然睡得正沉，眉目舒展，别提多安稳。
他不禁垂眸，慢慢地转身离开。
江雪律他睡着了，因为治疗室里每个人轻声细语，播放的音乐非常助眠，躺椅也十分舒适。一开始医生与他对话，他本来还能流畅回答，不知怎么渐渐地困意上泛，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离他远去。
即使双眸被黑暗覆盖，江雪律依然保留了一点迷迷糊糊的感知，半睡半醒之际，他察觉到，似乎有人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
“这里是江州，一座人口超过两千四百万的大都市，欢迎大家前来旅游……”一道字正腔圆的男人声音响起，无人机飞在高空之上，俯瞰这座万千高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的繁华之城，从夜晚到白昼，城市灯火都通明辉映。
与海岸相接的悬崖峭壁。
海边灯塔指引国际客轮。
道路上是川流不息的车流，下方是跨海大桥。
明星在舞台上唱破音、震撼世界的演出会场。中心商业区、网红街、临江城、观音庙，龙门寺，仙湖镇，上世纪的老建筑等等，每一幕都被无人机平稳地记录下来。整个作品囊括了无数吃喝玩乐。
既然包括了吃喝玩乐，自然还拍摄了各种烟火人家，隐藏在巷子里的美食。大隐隐于市，白烟袅袅中，蒸笼里的香气不断交织……
小毕是某网站的一名博主，粉丝量一百多万。
他看了一眼素材，感觉足够了，他大喊一句：“收工了！”
听到这句话，他身边团队欢呼一声，妈呀终于收工了。这场拍摄足足花了他们三天时间，无人机拍摄了长达十八个小时，每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更别提这些天积累了太多素材，堆满了文件库。这些素材还未经过后期配音和剪辑，完整一套搞下来，是一个苦力活。
小毕翻看素材，越看越感觉有趣。
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众生百态烟火人家，无论远景近景都值得推敲，连一颗蛰伏在绿叶上的露珠都可怜可爱。导演“小毕”爱死自己所拍摄的镜头了，完全没发现自己拍到了什么东西。
这些人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或在路边大口咀嚼，或大摇大摆进入茶楼馆舍，或小心翼翼隐藏在人海里，擦肩而过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这是咱接的一个广，别太高估播放量。”小毕对团队成员道，大家点了点头，表示心里都有数。
这年头宣传片，拍得再怎么精美，再怎么技巧高超效果震撼，基本没人看。
更别提这一次还是超过二十分钟的长视频，观众更没耐心了。最后来欣赏的八成全是同行。
这一次是他跟江州市文旅局合作的旅游宣传片，不是他一向整活视频，纯介绍，纯体验，不够有趣。
这样的视频。
两天下来播放量撑死能有个五十万，都算那群忠实粉丝给他面子了。小毕剪辑完毕后，官方审核也通过了，正常来说，结局已经注定了。可小毕唯独没想到，这部江州市旅游宣传片最后居然单网累计播放量超过千万，全网累计播放量三千万，大多数都是慕名而来。
网友A：“曾经有一个发财的机会在我面前，我以后可以不用接广了，没想到我就这样错过了……要怪只怪我，当初没背下人脸。”
网友B：“错失一个亿啊，毕导你心不心痛，我反正是很替你心痛。”
网友C：“也没那么多吧，全抓了最多也就二十万，外加跟警察叔叔握手合影拿锦旗一条龙。”
网友B：“后者先不说，前者二十万块不是钱啊？天下掉馅饼你都不接？你愿意错过？”
网友D：“家人们，你们在说什么啊？”
网友E：“进度条直接跳转，2:44 5:36 17:25有惊喜！”
网友F：“感谢指挥部，空降成功，嗯？？？”
网友F：“哈哈哈哈哈真的笑死了，博主拍了那么多吃喝玩乐，结果三个逃犯在眼前，团队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还跟人家推杯换盏……”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毕也吓了一跳，他从来没那么火过！
“2:44 5:36 17:25有惊喜！”大家都在说什么啊，有什么惊喜他这个导演怎么不知道！？说白了这就是一部平平无奇的旅游宣传片啊！
小毕一脸茫然惊惶。
他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先点2:44，江州市文旅局作为甲方，对宣传片的内容提了许多要求，核心就是吃喝玩乐，毕竟这是面对大众的旅游宣传片。还是第一次跟官方合作，他们团队丝毫不敢马虎，三天兩夜切实体验了一番吃喝。
两分多钟的时候，他们在白马街吃烧烤。
夜幕降临，这一条街霓虹扫射人来人往，演变成了夜市商业区，一眼望不到头全是美食。他们选择了一家生意最好的门店，正是生意好到爆棚，老板问他们，接不接受拼桌。
团队当然没意见。
他们就跟一个中年男人拼桌了。毕导点进去，2:44正好是人声鼎沸中。他们走到桌子，男人露出正脸时。
弹幕在这一刻也激增：
【是田波，第一个落网的逃犯，对方手里有好几条人命！】
【666啊毕导，跟逃犯一起吃饭是一种什么体验】
【这一刻有五万块在你眼前，可惜你没有珍惜】
【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田波，1996年-2005年特大抢劫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曾在多地流窜作案，途径地有云省、川省、湖省一带，不知道怎么辗转到江州了，警方正在调查中，还在排查05年后对方在潜逃期间是否作案。如果毕导抓住他，可以在多地警察局领赏，真实奖金不止五万块】
【……逃犯直接出现在镜头里，这也太戏剧性了】
【毕导还喊人家大哥，一脸天真无邪呢】
“……”？？？这个男人是逃犯？手里还沾染了几条人命？毕导心脏狂跳了两下，几乎无法绷住表情，感觉几天前的记忆重新推翻了。
在他印象里，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喝高了在那里胡吹的中年大哥。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对方胡子拉碴稍显颓废落魄，看上去也不凶残，也没有满脸横肉，居然是警方通缉多年的逃犯！
一开始小毕跟人家拼桌，唠嗑了几句，没有当回事。
可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提醒了，正所谓“相由心生”，小毕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手染鲜血的魔鬼，那大众脸看上去充满戾气极为可怖，而他居然恰好跟魔鬼近距离接触。
因为整个烧烤店没地方落座，他们还坐在一起，肩膀和手肘紧紧挨着！没错，他们近距离接触过，男人薄款衣服下的手臂挨着他。
作为一个事后诸葛亮。
小毕如今想想这一切处处都是破绽，假设这个男人是逃犯——作为一名宅男博主，他的手臂松弛、全是软绵绵的白肉，对方隐藏在衣服下的手臂紧实有力，古铜色线条十分粗犷。
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在流窜期间，一直没忘记身体素质训练……
小毕当时浑然不知，还乐呵呵地没话找话：“大哥，作为一个外地人，我想问您几个问题，江州市本地有什么好玩的？您给推荐推荐呗！”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握着酒，打了一个酒嗝，满腹怨气说：“我也很少出门，不知道……我已经快五年没有出去了……”
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
当时他没当回事，如今回想起来，过了一遍脑子，感觉跟做阅读理解一般脑子里惊涛骇浪：这不就是，这个逃犯常年隐藏在江州，根本没机会出去，或者说外边有警察在巡逻，他不敢也不能出去。
五年又是一个特殊的时间点。
五年前国内各地警局开始数据库联网，科技进一步升级，实名制也发展起来：办电话卡要实名、坐火车坐飞机要身份证、公交车有监控，大城市鱼龙混杂施行比较严谨，除非找到漏洞，否则寸步难行，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一个逃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由行走，是要冒风险的。只能数十年如一日，如阴沟里的老鼠生活。
这一番话结合背景，竟有这样一个潜台词！
妈呀！越回忆越是心惊肉跳！
这一刻小毕感觉脊背发凉，握着鼠标的手都在僵硬发冷，弹幕一点也体会不到他的恐惧，兀自说，他们团队没有一个人发现，实际上也不尽然。
他们酒足饭饱快散场后，摄影师曾欲言又止说：“毕哥，我感觉这个路人有点眼熟。”
小毕当时不以为意埋头吃串，说了什么，“你老乡啊？”
“我老乡在南湘，跟他又不是一个口音，怎么可能是老乡。”摄影师摇头，“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似的。”
到底是什么地方呢？摄影师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想要捕捉那一点古怪的滋味。大家也等他说话。
“我真的、真的感觉他有几分眼熟……”摄影师紧锁眉头，不断摇头晃脑，似乎感觉脑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晃一晃就能把重要记忆晃出来，可惜这是理想状态。
每天忙碌的工作和碎片化的生活占据了他的脑子，真的想不起来了。
绞尽脑汁挣扎半天后，摄影师终于放弃了，他讪笑两句，自动翻篇了这个话题：“大概是上了年纪，记不太起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
是初中时期他看的本地新闻台，主持人脸色凝重地讲述案情，说两名嫌疑人，一人落网，一人在逃，让所有居民提高警惕。也让大家知道，这是多么危险人物。
某一天的下午三点半，他们南湘本地发生了一起很可怕的事情，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两名凶手闯入了一户人家。
在上个世纪末，那户人家是县城本地的一个富豪。富豪回到家中差点没晕过去。家里十分凌乱狼藉，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痕迹，连衣服都被人拉了出来，保险柜更是被撬开，这完全是入室盗窃了！
事后警方通过两个截然不同的脚印，推测歹徒是两个男人。
并清点了财物，做出了一个清单：家中共失窃了现金人民币两万余元，黄金项链一根，两个女士戒指和白珍珠手串，其余珠宝若干，还少了一个皮箱，总计金额十多万余元。
这十多万看上去不多，在96年今非昔比，当时的十万元，按照公安部颁布的立案标准，已经构成了“特殊重大盗窃案件”。
消息一出，立即在小地方引起了轰动！更别提这场重大盗窃案中，还有一条人命。
歹徒应该提前踩过点，清楚这个时间点家里没人，于是放心大胆地闯入。
结果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当时家中小女儿因为发烧，主动向学校请假，躺在家里床上休息，与歹徒撞上了。
十岁的小女孩在与歹徒搏斗中不幸丧命……一旦牵扯到命案，直接让性质上升了一个更加严重恶劣的程度。
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
南湘本地人心惶惶，警方行动迅速，可在那个技术不发达、没有目击者的年代，事发时大家几乎都在工厂里劳作、学校里上课，没有人知道那两名歹徒是谁！
警方也是后续才知道，其中一名凶手。
当时南湘警方大胆猜测，盗窃物品除了现金，剩下的都是贵重珠宝。这些珠宝必须得销赃，所以凶手一定、迟早会找渠道——
南湘警方便提前布控，在附近各大当铺和黑市布有人手，密切关注这些符合特征的黄金、珍珠手链和戒指是否流入市场。
如果流入市场，又是从哪个地方来。这样顺蔓摸瓜，就能找到线索。
歹徒想销赃，警方想抓人，这是一场耐心的拉锯战。很快，歹徒一方有人没耐心，先憋不住了。
在某一日上午，歹徒之一鬼鬼祟祟拿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包，来到一家没有牌照的金店，说这是母亲去世前的嫁妆，帮忙鉴定，看着给价格。
那家金店没有牌照，被警方找上门来，心里正心虚呢。
再加上“南湘入室杀人案”这个案件动静太大了，金店老板一看这跟警方描述如出一辙，似乎还残留着小女孩血迹的黄金，心都凉了半截。
他没有表露出迹象，找借口报了一个价格，说全要了。
戴明大喜过望，对这个价格很满意，金店老板拖延时间说：“店里没有那么多流动现钱，你等一等，我去拿。”说完就转身去了后屋，让家里人去报警，警察马上赶到，将一切人赃并获。
落网后，戴明立刻老实交代一切犯罪结果，还供出了一个同伙：田波。
戴明把杀人的罪行全部推到田波身上，说两人合作，他只负责踩点盯梢，调查情报。田波才是主谋。杀人这件事他也是无辜的，他的目的只为了钱。
他见小女孩年纪小不忍心，想放小姑娘一马，可田波手段残忍非要灭口。包括这一次分赃，他们内部起了争执：田波要大头，只给他四分等等。正因内部不合，急着分钱拆伙，他们才没耐心等风声过去。
这一番说辞，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警方自然是没信，法医检测出来了，小女孩的衣服上有两个人的指纹，剩下时间全力通缉“田波”，可“田波”这个胆大包天的狡猾匪徒，却在同伙落网后第一时间逃跑了，从此一逃近二十年，销声匿迹了。
其间为了能成功抓到“田波”，南湘公安局曾发布了一万元的悬赏通告，希望民众帮忙，后来过了世纪初，这个额度又翻到了五万元。
无论是一万元还是五万元，在1996-2005年都非常值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时全城都为之哗然，在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看电视，如果能抓到凶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钱、有表彰，公安局会感谢你，电视台会来争先采访你，你会上报纸、你会上电视，你会大大出名，亲朋好友引你为荣，逢年过节你能狂吹三大碗，这样幻想你激不激动？
所以民众都沸腾了。
难以形容那个时候的盛况，全民皆化身侦探。
可惜一晃过去二十年，没有人成功。
这便是二十年前的故事。
乍听之下，有几分时代滤镜，好似很久远了。
弹幕飘过：【五万块没了】
“？？？”小毕吓得脸色发白，看到这句话差点没吐血。
弹幕有没有搞错啊，他在意这五万块吗！他在意的是自己一条命！不过当然了……有钱不赚也有点吃亏。
小毕惊魂未定，连忙把团队叫来，他话语颤抖，指着画面：“当时！当时！我们、他！”他心情太过激动，一激动就差点咬到舌头。
团队成员见状，连忙安抚他。
“老板你别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这条视频在网络上走红，他们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已经过了人仰马翻那一阶段，一个文案心直口快：“老板，你运气也太好了，这些地点可都是你选的！”
这叫运气好？你们又要开始推锅了是吧！
毕导差点没喷出血，大家没忘记这是旅游宣传片吧，这条视频刚发出去没什么动静，目前已经在网上自然发酵三天了。
一些营销号察觉到了流量密码，开始做起了《家人吧，这谁能想到啊，吃烧烤遇到逃犯，我还喊人家大哥……》、《兄弟们，这也太炸裂了，快来数一数江州市文旅局宣传片里到底有几个逃犯》等等，这些营销号也太不要脸了，使用他们的素材根本没经过允许啊！
小毕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心慌慌，“我看网上的说法，这个逃犯已经被抓了，那我们的视频呢？”
他们在等，甲方爸爸文旅局的电话。
是把这条视频下架，还是把逃犯镜头剪了重新上架。至于重拍……反正尾款已经打了，重拍这种事他们是不可能重拍的，就是这么硬气。
重拍会死人的！
漫长的等待电话中。
至于逃犯，小毕攥紧了手，忽然有点想知道真相：“你们说逃犯落网了，这是怎么抓到的？”
逃犯跟他们擦肩而过，绝大多数人也认不出来，那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怎么抓到的？”不仅小毕想知道，不少人也心生好奇。团队里有人拿起了手机，兴奋地翻出一个视频，“老板，这是那个逃犯落网时有人拍摄的视频，事情就发生在几天前，场面一度非常刺激……”
小毕拿过这个视频，发现镜头摇晃尖叫声不断，现场一片混乱，完全看不明白，“逃犯在哪里？怎么大家打起来了？”
这事情必须从几天前说起。
——
几天前。
江州市警方集合了，听张局长发表讲话，自2011年全国发布“清网行动”，从5月持续到12月取得了丰硕战果后，每年各大城市清除在逃已经成了城市惯例，今年又来了。
张局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稿子，下边站了各色警种，每一个都目光犀利宛若雄鹰，实际上雄鹰精神矍铄的眼神背后皆有些飘忽。
抓捕逃犯行动，顾名思义，缉捕在逃的各类犯罪嫌疑人。
各地要求不定，江州市是固定每年4月开始。有一部大火的电视剧《清网行动》讲述的是东州市公安局在清网行动期间集合刑侦、督查、技侦等部门的精英，缉拿形形色色犯罪嫌疑人归案的故事。①当时电视剧热播期间，家家户户拿遥控器在看。
他们江州市没被搬上荧幕。
但工作内容也差不多。
晴空万里，毒辣的阳光之下，领导拖长了声音讲话：“本次行动，从四月持续到六月，涉及多警种、多部门。本次行动要实现‘一降、二升、三提高’的工作目标……”
领导讲话总是又臭又长。
大部分警员眼神已经飘走了。他们的目光充满迷离。
领导讲话在场唯一能睡觉的唯有猫。
“去年，我们江州市共抓捕了在逃人员174名，抓获公安部A级通缉令在逃人员7人，去年战果喜人，但是……”张局翻了一页纸，大家都知道，夸了之后这个“但是”才是重点。
“当前仍有一批犯罪嫌疑人在逃，尤其是特大毒枭于某至今行踪不定，追逃工作任务依然艰巨，今年我们还要继续！”麦克风里传来张局激情怒吼的声音，稿子被他攥得死紧，手掌拍得噼里啪啦作响，“今年我们江州市公安局依然要严厉打击犯罪，坚持走群众路线，广泛深入发动人民群众，努力收集群众举报线索……”
老天啊！
怎么还没结束？这天气太热了。
每年都这么念，这稿子真的换过没？不会就改了几个数字吧。
蒋飞扯了扯勒脖子的领带，胆大包天地想。他和老秦站在刑侦组最前头，后面几个兔崽子已经体力不支了，真是没出息。
他们刑侦组昨天熬了一个大通宵，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来开会。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系好，冷峻深邃的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老秦也想结束了，蒋飞瞅了他两下，发现男人半阖的眼皮抬了抬，寻到领导讲话告一段落的空隙，才从某种无法言说的境界里回神，缓慢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下低调奢华的腕表。
十点了。
连警局里的猫都睡回笼觉起来了，他们还在听讲话，别问蒋飞怎么知道。
他们现在就站在停车场边上，旁边一排的警车，江江就躺在秦居烈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顶上呼呼大睡，睡醒了那柔软的小身体前倾，拉抻着小胳膊小腿起来活动了，先伸左手，再伸右手，最后暴露一下小爪爪，看上去耀武扬威无比可爱。
蒋飞忍了一忍，没去摸它。
警局里现在都清楚，这只猫归秦队所有了。
秦居烈每天下班准时带回家里，上班时带来局里，下班又带走。
蒋飞也寻思着，老秦也不是爱猫之人呢，居然这么有耐心。
张局：“小李，小李，怎么回事，你在听没有？”
现场鸦雀无声，无人回应，每一个姓李的心中皆是一跳，惊疑不定地想：难道叫我，我要不要出列，可是局长没提前给我对口风啊，也给我任务啊。喊了一声名字，唯独自己念的那个人没出来，张局长感到奇怪，又冲着麦喊了好几声，人群之中，才有人如梦方醒。
“来了，我在！”方阵里一道焦急忙慌的声音响起，一个穿制服的清秀男子连忙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走到前列。
“你在，怎么不出声？”张局长斥了一句，“昨天喊你发布的文章通告，你发布了没有？”
小李再慌也是一名警察，到了空旷处，他双腿并拢，动作飒飒地敬了一个礼：“报告局长，已经按要求发布了！”
张局长果然很满意，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干得好，继续跟进！”
文章全名叫《关于敦促在逃犯罪人员投案自首的通告》，他们部门负责，写完了后就要在街道、社区、乡村、车站等公共场所广泛张贴，并利用新时代的新闻媒体、互联网、社交平台、手机短信等载体广泛宣传②。
换言之，他们希望这些逃犯中有人能主动投案自首，减轻工作量。如果自首了，会视情况减轻刑罚。
不过大家也清楚。
一般来说，罪行较轻的会投案自首。
罪行严重到要挨枪子的，他们傻了才会进警局自首，能活一天是一天。这类性质逃犯最为狡猾，隐藏手段又高，根本不可能主动跳出来。
“今天到此结束！大家要开始配合工作！”
随着一声令下，全场掌声雷动，如潮水一般热烈，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蒋飞他们把手都要拍红肿了，总算结束了。
大家散开，有人去办公室，有人去食堂碰运气。
刑侦组就没那么幸运了。
什么部门要负责抓在逃，当然是他们部门。
“抓吧抓吧，赶紧在吃饭前把历年在逃人员统计出来。”
登入电脑数据库里，一个回击键，无数张人脸冒了出来。
警方数据库里一直存着成千上万张在逃嫌疑人的脸。许多是世纪初实名制时代前的在逃，这个数量看似很多，落在14亿人口中，分散在全国各地，就是一滴滴不起眼的水花。
大家对这些人脸并不陌生，他们局里每年固定都会清理一次在逃，把这些老面孔重新又翻出来，这些面孔有的都逍遥二十年了，至今行踪不定、生死不明。
“他爹的，这群老油条还挺能躲，年年跟我们耗，这一次一定要抓到！”
说真的，每年看一遍数据库。
蒋飞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前天那相亲对象长什么样他记不住了，可这些犯罪嫌疑人的脸他化成灰都能记住，一眉一眼那都是烙印在心底了！
这一刻如果有人看一眼电脑，会发现最上面那张照片赫然是田波。
进入工作状态，秦居烈格外冷静严厉，他手指敲了敲长桌，开始指挥：“刚刚收到线人和分局消息，有几名重大在逃身影近日在江州市出现，一名在商场，经过人脸比对相似度高达97%，接下来几天，一队负责沿街巡逻，跟交警单位配合请求协查，二队走访调查嫌疑人的社会关系，三队去主要交通干道，以防打草惊蛇，对方后续潜逃……”
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嫌疑人曾在江州市现出行踪，一队去满大街碰运气。
二队则对社会关系下手，嫌疑人能逃那么多年，一定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去年他们抓捕于某时，于某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跑了。
三队任务也艰巨，机场客车站轮船渡口常常有人浑水摸鱼，他们刑警队要在其中努力排查，以免对方真的长翅膀飞了。
“是！”
先从田波开始。
这个96-05年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曾逃亡多地，去年和今年捕捉到踪迹来到了江州市。
田波的画像人手一份，是落后几年的照片了，“48岁男子，身高在178cm左右，大众脸，脸型偏瘦，眼神阴险狭长，当年现场只有指纹。”可以说这画像在多地警方的数据里都有备份，流传20年了。
每年看一遍，真的要看吐了。
秦居烈点了点田波的卷宗，口气冷而低沉：“这个案子负责下去，田波为什么选择江州，其中有什么关系。”
这是刑侦办案多年的直觉了。
一名狡猾到极点的逃犯，对方能躲想躲，为什么选择大城市里。难道是大城市物资丰富充足、发展前景好？这些都是年轻人在意的点。
对逃犯来说，城市太过发达不是什么好事，东躲西藏的日子让他们已经落后于时代一个版本。最适合他们隐居的地方反而是偏僻一点的地方。
那田波为何选择江州市，江州市人海茫茫方便躲藏？可大城市警力充足，选择在大城市潜逃的犯罪分子一定有原因——
一定是有什么依仗——
这个念头滑过所有成员脑海里。
行动迅速展开。
“有线索了秦队！我们把田波的行踪发到南湘公安局，南湘警方告诉我们，田波在逃跑之后，许多亲戚朋友都公开与他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那种。田波在本地有一个相好，那个相好姓柳，后续受不了流言蜚语和警方反反复复调查，举家离开了本地。”
到这里，大家心里有数了。
“两人结过婚没有？”
“没扯证，但在地方办过酒席。”
九十年代风气如此，扯证只能代表家里多了一个红本子，不代表结婚，办过酒席才算名正言顺。
秦居烈：“去查！”
剩下的不用多说了。
“秦队！有线索了！”
不出半天，一名小警员跑了进来，面色激动：“我们调查到，田波的相好居然真的在多年前就定居江州市！她膝下还有一个女儿！”
这妻子和女儿，恐怕就是田波这个逃犯不惜一切代价要辗转来到大城市的理由。
接下来按照流程，去调查去抓。
抓逃犯是一件很枯燥无聊又危险的事情，可是大家都没想到，今年因为有了小江同学的参与，无形之中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趣味。
另一边，江州市千灯区。
一名少女看了网上的文章。
为依法严厉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和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江州市公安局决定悬赏通缉多名在逃人员（以下是人员信息），配合公安机关抓获的有功人员，将给予3万到30万不等的人民币奖励，提供有效线索者，我们会对举报人信息身份严格保密……
举报电话：0xxx-xxxxxx
地址：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许多人第一次看到盖红章的通缉令，感觉哇好酷，格式原来长这个样子，可这些跟他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大多数人看过便抛之脑后，记得最清楚的恐怕是奖励三十万块：卧槽好多啊！三万块的是小喽啰，而三十万块的是一名毒枭，这也太值钱了。
柳真真看得心惊肉跳，她逐字逐句看，最后她的视线颤颤落在末尾。“对配合公安机关抓获者有奖励。对包庇在逃人员的，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她和母亲这样的性质，算不算包庇窝藏在逃？
如果能做前者，谁想成为后者……
她们本来就不该包庇，警方这样铺天盖地、雷厉风行的措施，也许迟早……
柳真真魂不守舍地坐上了出租车，随后她发现，出租车司机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田波的照片。
旁人的脸她认不出来，偏偏那张脸，她也是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一刻她切切实实吓坏了，差点没发出尖叫，也忘记了关车门，片刻后她才道：“师、师傅，你在看什么呢？”
司机见她反应那么大，一个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小妹妹啊，我看在逃呢。”
流动在大城市里的出租车，是情报流通一大力量。
警方经常发布一些通缉犯的照片，每一名出租车司机没事都会看几眼，闲来无事记一下。如果运气好，随便遇到一个，就能协助警方破案还得到几万块奖励，如果抓到大鱼，小半套房子的首付就有了，当然了，大家心里清楚知道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也不妨碍，无数计程车司机都在记，万一呢……？
人要有天降馅饼的梦想，有一句话说得好：命运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
每一名司机都喜欢唠嗑，这名师傅也不例外，汽车准备启动时，他情不自禁地吹嘘道：“小姑娘啊，你别觉得我奇怪，你恐怕不知道吧？”
柳真真傻傻问道：“知道什么？”
“我们江州市群众每年都会给警局提供超过几万条的线索，你知道，明星林修杰吸毒杀人吗？手机里播放杀人录音那个。”
“知道……”好歹是一个大明星，事情闹得很大。
“那就是我们江州市热心群众举报的。”
“你又知道六亿赎金绑架案吗？鼎兴大厦的事情，还有上个月的勇擒毒贩自导自演那件事？当时我听广播，听到有人在阳山大道抓到持枪毒贩，一个激动差点忍不住坐起来，谁知道这件事居然是假的！”
反转的时候，他一动不动地听广播，眼珠子都差点快瞪出来了。
柳真真：“……”
巧了，她都知道。
“这些都是我们江州市热心市民发现的，你们小孩子家家可能感受不深，这半年来，咱江州市破案率挺高……”
破案率很高——
这句话如同一记闪电，在她心里落下一道惊雷。
“很高吗？”
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是啊，以前就很高，现在更高了，尤其是一些大案，明显要查好几年，很快就水落石出了。”效率可谓惊人。
司机一边感慨一边转动方向盘。
“原、原来是这样……”少女脸色煞白，纤细的背部几乎靠在椅背上，她手扯着安全带，似乎想通过这条充满韧性的带子汲取一些力量。
她手指实在僵硬，几次都没有成功。
“小姑娘，仔细看你的脸，跟这个叫田波的在逃有点像……”司机纯粹没话找话，毕竟前脚他才看了田波的画像，这时候无论上车的乘客是什么样子，他都会觉得大家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相似度得有七成。
只是伴随司机那一瞥而过的眼神，令人突兀地感受到了冒犯。
这句话不知道触发了雷点，小姑娘突然爆发出来：“谁跟他长得一样！”
那可是杀人犯！
她怎么可能跟一个杀人犯长得一样，这对她是一种侮辱！十五岁之前，她不清楚自己身世，她还暗地里掉过眼泪，埋怨过母亲为什么未婚生子，平白遭受别人白眼，让她从小因没有爸爸一直被嘲笑，她太可怜了。
直到十五岁之后，亲生父亲找上门来，她忽然意识到，没有父亲也挺好。
这种垃圾当父亲，还不如不要！
尤其是这个父亲还杀过人，不止一个，他赫赫有名，是全国通缉二十年的重大在逃，因为他的关系，导致他们全家的立场天然跟警察对立。
稍微想一想少女就痛苦，她重新打开文章，目光落在举报电话上，她看过两遍就背下来了，她激动地在屏幕上按响数字，一个一个地输入号码。
报警！我要报警！我要证明自己不是杀人犯的女儿。
我体内怎么会流着那样肮脏无情又令人作呕的血，想到自己去年看过的新闻报道，男人手段之残忍，非但入室抢劫还杀人，一股自我厌恶的心情便在她心里再度涌了上来。
她身体颤抖，手指几乎要拨号了，可马上又想起不久之前，跟母亲的对话。
“你不能报警！你爹会杀人的！”那个男人向来非常警觉，心狠手辣，一旦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男人十分多疑，经常跟她形影不离，她就是他掌心里的人质。
“警方也不会相信我们的。”母亲抱着她哭泣。
种种顾忌之下，柳真真无比痛苦地一个个删掉。她心里几欲疯狂想要怒吼发泄，却没有任何途径，最后她只能登上论坛，如同一个发牢骚的抑郁小年轻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有人能帮帮我吗？”
动态已发送。
就在这时，她的私信忽然多了一个红点，有人敲了她的私信，那个人的ID叫“treasure”。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这个红点出现时，柳真真不知道是谁，等到看清对方的id后，她神情错愕，如果不是汽车安全带束缚了她，差点一蹦三尺高。
前段时间热搜闹得很大，她当然知道treasure是谁，大家都说他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他揭露了太多秘密，可这样的人，对方为什么找上她？难道对方知道了什么？
她、她后悔了。
好人自然无所畏惧，可她不是好人，她的立场太混杂，她的顾虑又太多了。以至于treasure的对话框亮起时，她第一反应是惊恐和心虚。
她飞快地删掉那条求助。
又想关闭对话框，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对面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一句话跳了出来，treasure发了一条：“别怕，我是来帮你，你心存某种难以言说的顾虑是吗？”
少女愣在原地，心口一紧。出租车前视镜里，她嘴唇开合几次，似乎有点不敢置信。
“我可以为你们证明。”
这对话没头没尾，寻常人也许看不明白，八成还要怒骂一句谜语人滚出江州。奈何柳真真处在迷局之中，瞬间就读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是：我能在警方面前证明你们没有包庇窝藏收容，你们是无辜的，是遭到胁迫的。
其实……
这句话未必有她读明白的意思，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对方的台词就是这样。
柳真真眼泪差点就下来了。最终她忍受住了，晶莹的泪水没有流淌下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字一句地打下一串话：“treasure，你是网络大红人，我很感谢你看到我的求助特地找上我，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啊……”她的顾虑，她的纠结以及她深深的痛苦，都无法一一言说。
她在学校里不敢跟朋友说，怕遭遇异样的目光，她怕事情闹大了，她的身世曝光，她更不想背负“杀人犯女儿”这个外号过一生。
流言蜚语是一把把利刃，会将一个人逼上绝路。
所以她无人可以倾诉。
Treasure是一个陌生人，对方似乎还知道一些什么，她才敢张口。
柳真真不敢报警。
矛盾如她，又希望有人能透过茫茫人海，洞悉她的处境，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实际上她心中重重纠结，还有无法言说的羞耻，通过动态的闪回片段，江雪律一一都看见了。
在女孩心里，这不是简单的报警不报警的事情。
原因一，她母亲柳慧娟是父亲手里的人质，报警恐怕会打了玉瓶，她母亲会遭到报复，没有完全的措施她不敢。
二是“包庇”这个界限太模糊了——
母亲柳慧娟曾经跟女儿的对话，“真真别去报警，警察不会相信你的，你知道……一个男人在外逃亡二十年，却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是什么概念吗？我们母女俩在警察眼里并不清白。”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柳真真全身透心凉，深入骨髓的寒意。没错，她的年龄成了她母亲这辈子撇不开的嫌疑。
她的血缘父亲是田波。
可田波在外边二十年，她却只有十六岁，警方不是能被随意糊弄的傻子，这致命的漏洞完全在告诉他们——这俩男女之间藕断丝连。
“田波在逃亡期间还跟妻子接触过，说明他回到过辖区，而我们警察一无所知，你们说，这还不是包庇？”
“我们警察早就怀疑柳慧娟跟田波私底下多有接触，连孩子都生了，这妥妥的就是铁证！说不定她私底下还给田波一些钱财，让田波能一直在外边逃匿。”田波跑太远了，警察大江南北跟着跑，抓都抓不住，自然怀疑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最大的怀疑对象自然是柳慧娟。
南湘警方怒不可遏，这个案子破是破了，可嫌疑人逍遥法外，闹得当地人心惶惶。大家都担心，田波会来入室抢劫杀人。
柳慧娟无比痛苦地告诉女儿：“早在上个世纪末，南湘警方就已经怀疑我了。我跟他是夫妻，南湘警察认为，他逃亡之前，一定有把去向告诉我，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他杀过人、要逃跑我都不知道……”
女人嗓音沙哑到失声，眼神一片浑浊，“后续警方又在家里的砖瓦房里发现了两千块现金和一小块金子，我都不知道这个地方藏钱了，还藏了那么多，他们认为这是田波留给我的。”
谁能明白她悲哀的心情。
嫁错了一个男人，她这辈子全都毁了。
柳慧娟永远无法忘记，她被请进警察局里的一幕。警察怀疑地盯着她，“你和田波是夫妻关系，十里八乡都说你们夫妻感情很好，他要逃跑之前，什么都没跟你说？你别包庇他！”
她当时年仅二十出头，坐在审讯椅上不断惶恐摇头：“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另一名老警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略微拔高了音量，似乎想透过一双火眼金睛看她是否说谎。
“那藏在墙缝里的两千块钱，你又怎么解释？他入室抢劫了两万现金，就留了十分之一给你，他很看重你啊。”
“这件事不简单，建议你想好了再回答，不要总是一问三不知。”
“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刻柳慧娟简直跳了黄河水也洗不干净，后续的事情柳真真也清楚了，因为柳慧娟说：“案发后，我被辖区警方要求在本地停留五年，五年内不得离开户籍所属地。”作为嫌疑人家属，她哪里也去不了。
作为一个良民，她前半生从没有进过警局，可认识了田波后，事发后，当月她被传唤警局的次数就超过了十次，两只手掌都数不清楚。
那个男人害苦了她！
破案压力压在南湘警方身上，南湘警方找不到田波，只能把她这个最后一个接触人，更是枕边人，当做案件突破口。
“第二次他用公共电话亭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回来……”
她甚至也不无辜。
因为这二十年内，田波确实跟她有过几次接触，每一次都是借钱，没办法，田波威胁她，“办了酒席你就是我的人了！如果你敢报警……你想死可以试试看，你跑得掉，你爹你娘跑不了。”
俩头发花白颤颤巍巍的老头老太，男人身强力壮，一只手就能制服，并拧断他们的脖子。电话听筒里传来阵阵笑声，如喜食血腥的秃鹫，以父母做威胁，柳慧娟根本不敢报警。
田波真的杀过人。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句话更是如诅咒一般死死缠绕着她，她一向怯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柳真真越听，通体生寒。
别说是警察了，如果她不是柳慧娟的女儿，听到柳慧娟这些话，她都不会相信，这个女人身份实在太不做好了。她母亲这样子的行为，有谁能证明她主观意愿上没有想要包庇。
什么是包庇？
明知对方是罪犯，还为其提供隐藏住所、财物，便是包庇窝藏。
换言之，因为信息差，柳慧娟在警方那里有撇不清的嫌疑。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证人，能证明她遭遇过生命胁迫。
因此柳真真并非不愿意报警，她是不敢报警，她想把人渣父亲送进去，但她不想失去母亲。
正是前所未有地捋清楚，柳真真才痛苦到极致。
Treasure：“我知道你的顾忌，你快去报警并让母亲去自首吧，一切还来得及，我会给你们当证人。你幻想中的日子会有的。”
柳真真幻想中的日子是什么？
自然是她十五岁之前，她与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贫苦却也甘甜，没有杀人犯父亲这个阴影。简单来说，她很渴望回到从前。
柳真真：“？？？”
少女有些哭笑不得，treasure你跟我们家是互联网上萍水相逢的陌路之人，你怎么给我们家当证人？
Treasure：“警察会相信我的。现在没时间多说了，你快点报警，否则一切都迟了。”
柳真真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口气，下一秒被催促得紧张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什么太迟了，为什么太迟了？
原来是警察已经查到她们的居住地，并准备上门了。
如果她不是提前一分钟报了警，主动交代事实并举报，她的嫌疑也几乎洗不干净。
江雪律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他回望天边，苍穹之上一片晴朗蔚蓝，少年嘴里却忽地吐出了一句：“不好。”
——
上门的两名警察，成熟一点的是蒋飞，年轻的是齐翎。
齐翎念出手机上的户籍资料：柳慧娟，女，汉族，47岁，小学肄业文凭，是重大在逃嫌疑人田波的妻子。没有法律事实婚姻……户籍在千灯区白马东路9号老小区六楼。
从照片上看，柳慧娟是一个面相清秀懦弱的妇人。
手机一划，后边是她女儿的照片。柳真真，女，汉族，16岁，在第二中学高一读书，生父疑似田波。
少女的眉眼有点像，但更像母亲。
这时候江州市刑警支队已经怀疑，田波藏在老婆女儿家里了，百分之七八十的肯定。
总之，他们要上门走访调查。
不敢打草惊蛇，齐翎他们没有穿警服，他们远远把车停在不远处的楼下，伪装成物业上门。
上了六楼。
他们敲了敲门，“你好，物业！来查你们房屋漏水。”
里边没有动静，一片死寂，如果不是核对了好几遍地址，又看到门口崭新的红色对联，明显是今年二月新贴。
齐翎都以为自己找错地了，这个地方八百年没人住了。
蒋飞摸了一下门上的灰，“有人住。”所到之处都是生活迹象。
齐翎面色凝重，下意识东张西望：“蒋哥，没人应啊。”
蒋飞经验老到，冷笑一声，嘴里咬着的烟一晃一晃：“窝藏罪犯，自然不敢应。”这里是老式居民楼根本不隔音，连续不断的敲门声，连楼上都听到了，门里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的直觉告诉他。
不出意外的话，田波就在这栋楼里躲着！这老油条，惯会东躲西藏，如果不是他的身影曾被天眼捕捉到，他们都不敢相信，对方辗转来到江州了。
又敲了两下门。
还是没人应，
蒋飞走到楼道中间，往高楼层一探，看到了空调外机。这种老小区，空调外机基本上都安装在墙上风吹日晒，驱动时会发出嗡嗡噪音，而这一刻——空调机是安静的，蒋飞努力踩着水泥围栏上去，伸手一摸，机体是热的！
这说明这台空调机才关，刚刚有人在家！
蒋飞当机立断：“试着打一下柳慧娟的手机号码。”
齐翎听话地翻出户籍资料上的联系电话，摁响了号码，只听门板背后一串声音响起，两名警察脸色都变了：果然真有人在家！
这一刻，两名警察也不装了，立刻撕开物业的假面，露出锋利严厉的面孔，重重敲门道：“开门，我们是公安局的！”
还是没人回答。
蒋飞闭了闭眼，把烟掐了：“找人来破门。”这句话充分说明了他们的决心，要摇人了。
——
门后边，有人暴躁地暗骂了一声，是一个男人。他胸口不断起伏，手里拿着一把寒光熠熠的刀，架在一个女人纤细的脖子上，低声怒喝道：“是不是你报警了？柳慧娟啊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报警，你敢背叛我？”
女人惊惧不已地望着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我没有，不是我……”
“那警察怎么会找上门来？你说啊！”他的面容扭曲如同魔鬼，看上去十分狰狞。刀锋稍微一用力，一道血迹往下流淌。他是世纪前的逃犯，流亡的日子里，他已经努力自学现代科技，知道国内发展日新月异，不过他学习都是偷偷摸摸，警匪天然对立的局限性，让他不知道警局的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是天眼曾捕捉到了他，第一时间向当地警局发出警报。
“我也不知道！”柳慧娟哭得声泪俱下。
田波眼神一冷，想动手杀掉她，这时他听到了不断跳动的电话铃声，刀子翻转，他刚想动手，一阵尖锐炸雷般的铃声令他慌了几瞬，下一秒又听到了外边警察说要破门，他心神彻底大乱，当下来不及做什么。他冲回房间，收拾了一些财物衣服。
没等破门成功。
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惊恐的女人，蒋飞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柳慧娟，一点好脸色也懒得欠奉，“窝藏罪犯，带走。”齐翎冲上去给她戴了手铐，其余人持枪冲进房屋，“田波！你被捕了！不许动！”
他们把卫生间、卧室和衣柜通通打开，什么也没发现，不可能啊。搜刮一圈后，众人回到客厅，心情万分不敢置信，脸上接二连三闪过恍惚、错愕和怀疑等情绪，嫌疑人不在，难道是蒋队一开始判断错了？可他们搜查过程中确实发现了男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一刻蒋飞终于意识到事情大条了，脑中那根弦直接崩断，他忍不住憋出一句话：“草！”
嫌疑人插翅膀飞了。
他怎么忘记了，嫌疑人是干什么的？
竟以为这是六楼对方就不敢了。蒋飞快速冲到阳台，所有警察慢了一拍，但整体也不慢，大家低头一看，看清楚了空调机上一层厚厚灰尘上，上边有两根手指印和一个男人的脚印。
手指印是蒋飞测试空调机烫不烫留下的。
这男人脚印是新鲜的。
大家不敢相信：卧槽这可是六楼，逃犯居然真的从六楼绕过他们跑了！
这还得了！
大家迅速冲出房屋，一路上蒋飞解释道：“大家都知道96-05年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吧，田波干的，他正是通过爬水管，踩着空调外机入室行窃。”换言之，这畜生特别擅长攀爬。
大家都以为这畜生老了，快五十了，八成爬也爬不动了。
没想到当空就是一个巴掌甩过来，告诉他们，人家不仅能爬，甚至破纪录了。六楼啊六楼，消防员都不敢这么干，这是什么身体素质。
逃亡在外抱头鼠窜的日子，净锻炼身体去了是吧。
坏了坏了！
嫌疑人跑了！
刑警队吓坏了，风风火火地冲下楼去。
田波是什么人？
曾经犯下过多起命案的通缉犯，是亡命之徒，他要是成功逃出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还好他们速度快，很快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男人。
蒋飞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照片，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田波！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快快快！”
他们迟了一步。
发现警车追在屁股后边，田波暴怒了，他知道自己八成跑不掉了，凭空爆发了一种冲动，他蓦地冲进人群大街里，伸手抓住了一个小女孩。“不许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街上流动的人群瞬间一片哗然，大家这才发现，有一份持刀疯子，抓了一个小孩。几名穿警服的男人艰难地跑了过来。江州市群众多热心肠，大家马上就意识到了这大概是什么情况，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疯子挟持一个孩子！！！”尖利的尖叫声在街头响起。
完犊子，一见到这场面。
蒋飞差点没晕过去，持枪的手在颤抖。
他们刑警队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田波这种有杀人前科的逃犯，本就是报复社会的亡命之徒。可谁也没想到，这畜生被逼到绝境后，竟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挟持人质，发疯起来竟如此癫狂。
一股懊悔的情绪在蒋飞胸腔里激荡。
“你们警察别过来！通通给我退后！”
田波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眼底隐隐发怒，歇斯底里地挥舞着菜刀，谁想靠近，他就死死掐住小女孩的脖子。
小女孩吓傻了，一动也不敢动。
她就像一个木偶，牢牢被控制住，小小的脸蛋都因透气不足涨得红肿铁青。
“田波！你别挣扎了！更不要冲动！”
一看孩子情况不好，大家都不敢往前，只能隔空喊话。
“我凭什么不挣扎！”田波变本加厉，脸上青筋暴起，眼中血红，不忘把刀子勒得更深，“你们退后！都给我退后！否则我杀了她，我手里已经有过人命，差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我姓田的说到做到！”
什么！？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所有围观群众都吓坏了，连忙停住脚步。
这一幕在现场警察眼里，简直像极了历史的重演，什么历史？二十年前，田波入室抢劫，杀的就是一个小女孩，案发时年仅十岁。二十年后，又一个小女孩成为他刀下人质。这畜生也只敢对妇孺儿童下手了。
“蒋队，开枪不？”其他警员努力稳住紊乱的心情。
“手里有人质，这怎么瞄准！？”蒋飞气急败坏又口气懊恼。
如果说之前还有开枪的念头，短短几个瞬息过去，蒋飞是彻底打消了，他主动后退了一步，“全体后退，放人！”
田波一听大喜过望，他转身就想跑。
忽然猝不及防之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书包，裹挟着撕裂的破空之声，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之上。剧痛之中，田波不仅头颅疼痛，牙齿还磕到了舌头，令他眼前足足黑了两秒，口中泄露了一声闷哼，他踉跄了两步被击倒在地。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吓傻了。
这哪里来的书包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远处人声鼎沸萦绕，这一刻他们这地却沉默降临。
不知道哪里丢的东西，仿佛来自于另一个时空，可这一个书包造成的效果无疑是爆炸的，它的突然袭击骤然打断了节奏，更爆出了歹徒的破绽。
它更是产生了连锁反应。
歹徒一倒，众人仿佛被点醒一般，周围围观并聚成一圈的人，瞬间冲上去，抄起拳头上去。哭泣的小女孩被人抱走，连街道两边的店员都抄起扫把，姿态威武生猛地跑来，这一瞬间大家都不是自己特定的身份，比如“老师”、“收银员”、“白领”、“保洁员”，大家浑然忘记了身份。
普通人没有受过训练，大家杂乱无章，你一拳我一脚他一棍，拳头棍棒如雨点般砸下去，很快场面乱作一团。
这一刻直接变成了群架，还是单方面殴打。
十几人殴打田波一个。
谁让这畜生大庭广众之下，持刀伤人挟持小孩挑衅警察，还自爆有杀人史，谁见了不窝火？对孩子下手的算什么好东西！
短短一分钟，场面就翻转了。
田波深陷包围圈，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滔天怒火之中，他鼻血直流，疼得嘴里不断发出闷哼声。
“你们敢打我？我要你们好看！”他被打了还不服气，脸庞凶狠，嘴里污言秽语不断，抄起刀子就想还手。
他一身腱子肉，打架不在话下，奈何人数实在太多了，双拳难敌四手。他每一次努力想爬起来，又会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扫把绊倒在地。久而久之，他只有原地挨打的份。
蒋飞：“等等！”怎么会这样？
他赶紧把枪收起来，“别打了！齐翎！赶紧把人架开！”齐翎也吓坏了，连忙回道：“好的蒋哥！”
之前刑警队的想法是：田波极其疯狂凶狠，不能让他伤到无辜群众！
这一刻他们的想法变成了：住手啊你们这些群众，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几波攻势下去，田波也在歇斯底里地高喊：“警察救我！”他狰狞面容不在了，眼珠子也不赤红，人也不发疯了，反而四处躲闪推搡，可周围那些棍棒拖把齐来，把他死死摁在地上，他没躲掉，身体上反而又挨了两下。
“别打了！警察来了还不放手！？”蒋飞恼怒大喊，他冲进人群，下一秒被几个跟他同身量的彪形大汉推搡出去。
大汉沉声道：“别碍事。”
碍事？？？
“大家快过来，把民众架开！”
蒋飞焦头烂额，他根本挤不进去，只能选择摇人。
交警闻讯赶到，一个个绿马甲的制服看上去十分冷酷，他们吹着尖锐的口哨，手臂整齐划一地驱赶民众，也许是被贴条、吹气和指挥的恐惧占了上风，人群立马散开。
等事情好不容易过去，蒋飞伸出大手，捞起田波，捡起附近的凶器，熟练地把手铐戴上，冷笑一声：“这下可以走了吧？”
田波见了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痛哭流涕，“走走走！”
终于把这件事摆平了，附近交通陆续恢复秩序，发现没热闹可看后，人也散了一半。蒋飞整个人简直累得够呛，眼下他终于有闲心注意一件事：“刚刚那个书包呢？谁丢的？”
那个书包来得太好、时机又太妙，他们亲眼看见，自然记得清清楚楚。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一个书包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效果。
说实话。
蒋飞总感觉那个黑色书包有点眼熟。
几名警员也四下寻找，心中悄然涌现几分激动，刚刚那场面太乱了，如今人群散了一半，也没找到那个符合特征的黑色书包。别说书包了，他们就没看到拿书包的人。
“恐怕是走了吧。”
齐翎忍不住感叹一句：“咱江州市民真是热心肠，做好事总是不留名。”这种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就走的风范果真是潇洒。
蒋飞一挥手：“找人查监控！”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着嫌疑人往车上走。
让你逃！跟我们回局子里吧！
“查到了！”
几辆警车驶过白马东路和高速辅路交叉口，汇入主车流，驶向了市公安局。路上齐翎忽然惊呼出声，这一句话吸引了前后两排座的注意。
“这么快？”蒋飞皱着眉头表示怀疑，他们要找附近派出所或者技术队要监控还得走一波流程呢。
齐翎：“蒋哥，不是监控，是民众拍摄的各角度视频，那个书包原来是……”
“有现场视频？我看看！”蒋飞大手一捞，抢过下属的手机，手指点击播放，果然是好几个刚发布的群架视频。
最初是田波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怒喝警察民众走开，刀子架在小女孩脖子上，鲜血刺破女孩娇嫩的皮肤，场面看上去触目惊心，好似下一秒便要手起刀落。大家敢怒不敢言。一名老太太更在一旁几欲晕厥：“那是我的孙女啊，我接她放学，你别伤害她！”
拍视频的人，估计也没想到下班路上会遇到这种事，气得手机都拿不稳，镜头拼命摇晃起来，伴随一句怒骂：“畜生啊！”
无需配音乐，这场面已经足够激烈。
蒋飞看到了，以自己为首的警察也毫无办法，只能缴起枪械，尽量退后，选择安抚劝说的方式。
后续很快变故突生，一个书包凭空砸来，这个角度好。
其他视频拍到了乌泱泱的人头，混乱场面和群情激愤。唯独这个视频完整地拍摄到了，书包飞过去的过程。
蒋飞总算知道。
田波怎么一击就倒下了。
那书包被丢过来时，书本有课本四角突出的痕迹，相当于一块布抱着硬书，拿尖头砸人，这玩意儿磕脑袋上，谁不迷糊？
正是这个书包。
点燃了导火索，掀起了人民群众对歹徒的滔天怒焰，现场开始一地鸡毛，拳头乱飞。穿制服的警察艰难地寸步难行。
突然在一阵混乱中，蒋飞注意到了，那个书包的主人——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起了黑色书包。
很神奇的是，一看到这只手，几乎每个警察心中一跳，隐约猜到这是谁了。他们几乎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个名字浮到嘴边。
果不其然，手机拍摄者晃动的镜头，顺着手的腕部骨节往上，拍到了小半张少年冷静俊俏的侧脸，白T下是纤细的脖子和瘦削的肩膀。对方没完整暴露正脸，奈何旁人光从侧面、一截背影都能猜到正面大概长什么样。
在人群之中，这个人显得很安静高挑，原相机很适合他。
不怎么修饰，就十分安静。
如果说江雪律捡起书包时神色还有几分流露的怒气，那下一刻，发现局势变了后，他就收敛了锋芒，重新回归如静水深流般不声不响的气质。
他一用力，捡起书包，他转身就走。
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人群，融入街道里，好似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果然是他。”反复观看这一幕，蒋飞乐得狂拍大腿，咱就说，这答案怎么就一点也不出人意料呢？
一路上，警车上赞美声接连不断。
回了局里，局里的人还忙得脚不沾地，一见蒋飞和齐翎压着一男一女回来，纷纷讶异地挑眉。蒋飞齐翎也纳闷，警局里怎么坐了嫌疑人的女儿柳真真。
“妈！”见到双手被铐、不为自己争辩的母亲，柳真真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警方还在交换信息，秦居烈：“嫌疑人的女儿刚来自首，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我们正在做笔录，你们这是带了谁。”
蒋飞喜不自胜：“这田波啊，老秦啊咱这一回开门红。”
秦居烈眉头紧锁片刻，往左边看了一眼，一双眼锐气逼人，他仔细辨认：“你说这是谁？”
被蒋飞架在手里的男人鼻青脸肿，几乎不成人形。
蒋飞不明白老秦这是什么冷淡质疑的眼神，顺着方位看了一眼，他也震惊了。这田波在警车上还不是这样的？怎么下车后肿成这样？
如果不是他亲手将对方从人海拳脚里捞出来，八成他也无法肯定这是田波，这揍得爹妈都认不出来了吧。完了，蒋飞也要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了，这猪头男是田波吗？对方连六楼都遁走了，该不会什么时候来了一出以假乱真吧。
“是他！我们上门逮他时，他就是这件衣服。他这纯属自作孽，半小时前，我们让他给逃到大街上了，他被人揍成这样……”
其他警察闻讯而来，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拿出数据库里的人头像比对，越看越怀疑，“不能吧蒋哥，田波可是A级通缉犯，这看上去哪里像了？”
田波自动老实交代：“我是田波。”
“你闭嘴，这地是公安局，哪有你说话的份。况且你说你是你就是？”
身份认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田波：“……”
他爹的，他现在脸是成什么样了？一群到处找他找了好几年的警察都认不出来？
警局内吵成一团。
很快拿出了指纹仪，田波被人压着，压上指纹的那一瞬间，整个警局响起了红色警报。电子音尖锐刺耳，几乎划破人脆弱的耳膜：“指纹比对成功！相似度99.9%，系96年特大案件嫌疑人田某——”
警局里，人均倒吸一口凉气，还真的是！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田波落网了，这意味着什么，每一个警员心里都清楚，二十年前的特大嫌疑人！被他们江州市逮到了，如果不是在执勤，这兴高采烈的气氛，大家高低都得喝两杯。
不能喝也不妨碍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
局长闻讯赶来，听了前因后果，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好好好！才过去一天，A级通缉犯就抓到一个了！那六楼的事情不怪你们，好险没有人员伤亡，我马上喊小李去发布文章表彰一下！”
“小李！”
至于逃犯脸上那姹紫嫣红的淤青伤，每个人都选择性装瞎看不到，喊了一个医生过来看看。反正他们胸口那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这些殴打痕迹又不是他们警方所为，人民群众动的手，一切便无伤大雅。
警局无法不振奋。
这上午才开动员大会，下午一特大在逃就落网，这开门红给人极大的鼓舞，现场人人士气大振。
人群中，小李本来还在乐呵，开开心心地鼓掌，听到局长的吩咐，他嘴角笑容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又要写文章？？？
田波哀叹一声，自认倒霉，他认定自己躲藏极为完美，被警方抓住纯属运气不好。赶好今年他48，可能是流年不利犯太岁。
通过这些警察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田波也清楚了，不是柳慧娟举报了他，是什劳子的天眼。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田波有一点模模糊糊的概念，其余并不清楚。他是世纪前的逃犯，96年之前当地警察破案都是走访调查，查脚印查目击证人，哪有这么时髦的东西，他才能逍遥法外那么久。
谁知道，他一逃后，前期无比顺利，户籍制度不完善的时期，他还能隐姓埋名，到处找工作。一张花几百块办的假证随意就能糊弄人。
前期的日子快活又自由，仗着华国人多，玩弄各地警察都跟猫抓老鼠一般，很快时间线迈入10年后，这招不太行得通了，换言之他必须尽量躲藏自己了。
田波跟其他逃犯不一样，他性情非常狠又脑子清楚。
想要自由，就必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流亡在外的日子，他也知道国内发展日新月异，近二十年刑侦技术有大突破，努力想自学现代科技。
奈何他是逃犯，图书馆进不去，大学也进不去，学习只能自己上网偷偷摸摸学。可如今网吧也查得严了，没有身份证别想上网。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处乌烟瘴气的网吧，网络管理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制度极为松散的地方，他一边抽烟一边上网，小学学历又注定了他无法吸收太多。
天然的局限性，让他不知道警局的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他更不知道，他在街上大摇大摆行走时，江州市天眼捕捉到了他，第一时间向当地警局发出警报。
他的行迹彻底暴露。
——
田波落网了，不代表万事大吉了，后续还要继续调查，调查方向包括这二十年的具体行踪、05年后田波是否还有隐藏的恶性案件、他逃亡过程中家属参与度等等。
简单来说，在江州市警方把田波移交给南湘警方前，他们必须搞清楚。这家伙，这些年去往何处，华国那么大，对方逃亡途径过什么地方，胆子有没有大到在本地作案。
江州市是落网终点站，那田波有没有在本地犯过他们尚未察觉的案子？
对方真的老实到，多年内东躲西藏夹着尾巴做人，没有再犯案？对方逃跑过程中，家属又给了多少帮助等等，这些皆是案件背后需要被一一获悉的真相。
家属进了审讯室。
柳真真很配合，长桌前头坐了一男一女两名警员，他们的目光严谨肃然，时而埋头笔录。这样的态度令柳真真心脏一突一突，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心虚让她毫无底气，也完全没有把握。
“我来自首，我要说明母亲是被胁迫的。”
女警很心疼她是未成年，肩膀上就要遭遇这种父亲是杀人犯、母亲从中包庇这种违背法律的真相，换了其他人，世界八成早就坍塌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却没有，她勇敢地选择了走进警察局，这份果敢迅速在第一时间，让包括秦居烈在内的一线都高看了她一眼。
要知道就差那么几分钟，自首与否，局势不说天翻地覆，也产生了不小的差异。
林晓心疼归心疼，事实也很无奈，她尽量用语言安抚，告知柳真真问题的严重性：“小姑娘，这种事并非由你说的算，你的母亲涉嫌窝藏庇护在逃，明知道你父亲血债累累，还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提供住所，包括田波几度偷偷潜回南湘本地，长达二十年，你母亲一次都没有拨打过报警电话，更没有告诉所属辖区的警方……”
没错，事实确实如此，警方那里果然调查到了。
柳真真寒意丛生，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果然从警方的角度，包括她如果是一个外人，听到这些话，第一反应也是母亲不无辜……如果她出生于96年前，什么都好说，偏偏她出生在田波犯案后，她的存在便是父母亲两人藕断丝连的铁证，警方眼里洗不干净的证明。
除非有人能证明。
国内法律上讲究主客观一致，举一个稍微简单的例子，比如你握着一把刀子，客观上伤到人，主观上你并不愿意伤人，你不想导致这样的结果，便难以构成故意伤害罪，律师也会努力为你辩护。可谁能够证明，柳慧娟被胁迫，主观上她不愿意收容？
实际上现实里针对这些模糊的事情，警方也出台一些相应的措施，比方一名犯罪嫌疑人大声囔囔着：“我来警局想自首，可我在路上就被你们警察逮着了，想自首也不成了，我该怎么办？”那如何证明，这个嫌疑人他在被抓前萌生过自首的念头，他只是不幸在走向警局的路上被逮住了。
这种情况下，嫌疑人完全可以在家里提前手写自首书、日记本等证明文字或者提前拨打电话，告诉警方，我要自首，你们来接我吧。
一旦你拨打了电话，这时候无论你在哪里，风里雨里还是海啸地震里，警方都会第一时间去接你。
而南湘警方，一次来自柳慧娟的电话都没有接过，求助小纸条更是没有。
“我、我……”柳真真哑口无言，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她嗓音喑哑：“也、也许有人可以给我母亲证明。”
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想那几句聊天记录，回想treasure各种神奇的事迹，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
思及此，她心里忽地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和勇气。
“谁？”男警察从笔录本中迅速抬头，狐疑地皱起眉。
柳真真抿了抿唇：“一个网友。”
这一刻她能安稳坐在椅子上，肩膀没有垮掉，脊背依然挺直，实际上她所有的镇定从容都在强撑，她的神经已经濒临爆发点，她不确定treasure的话是否有用，是否能改变困局，只能赌一把了！
林晓闻言哭笑不得：“小姑娘，网友的证词怎么能当回事？”
如果当事人不是她，柳真真都想疯狂点头，没错陌生网友给你作证这种话传出去都要笑掉人大牙。奈何当事人是她，纵使她感觉这一切太荒唐了，也不想错过这根也许有可能的救命稻草。
“是一个叫treasure的网友。”
话音刚落，空气登时一变，仿佛冬日冰河破裂，春壤解冻，一切悄然变化。柳真真瞠目结舌地看着，两名年轻警员手肘还在桌子上撑着，脖子却倏地战术后仰，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双目盯着茫然的她，语气下意识高了两度，“你说谁，treasure？”
“冒昧问一句，你认识他吗？”
林晓快速地把笔录本翻了一页，事涉treasure，那这个案子就不太一样了。她上前调整了一下录像机的位置。
柳真真摇头，心里轻轻咯噔了一声，“不认识，我们是互联网上通过私信联系，他好像发现了我的心事主动找我，难道他身份不好？”
她明明看过treasure跟江州市警方互动过，她也感觉出treasure是一个非常敏锐通透的人，说话也有风度。大家都猜测treasure是警察、记者或者黑客，互联网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猜测都有。
少女这一刻确实担心极了，她今年十六岁，还是涉世未深的年龄，在父亲找上门之前，“杀人犯”、“包庇”等字眼从未在她生活中出现。她以前的想法无比纯粹，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黑即黑，白便是白，黑白无法混为一谈。
直到她知晓自己的身世后，整个天都塌了一半。
原来人与人之间，关系能够如此错综复杂，生活从来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如今见到警方这态度，柳真真忐忑不安，难道treasure完全是信口开河，实际上并不能帮她？
“不……”男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江同学身份都不好，这普天之下也没几个身份好了。
“他是怎么说的？”
柳真真犹豫了两秒：“他说，他能帮我们母女俩证明，并催促我去自首报警。”对方还说，警方会相信他的，这个口气属实有点大了。
“原来如此，他这么说了啊，看来这个包庇背后确有隐情。”男警点了点头，原本逼仄严肃的审讯室，氛围一下子就轻松活跃起来，“那小妹妹，你把情况说一说吧，我们留一份口供，事后会去找他辅助求证。”
话是这么说。
柳真真察言观色能力极强，她一眼就看出了空气中的细微差别，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一整天紧绷的心弦总算能够放松了。
接下来半小时，柳真真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如实交代，最后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treasure他的证明真的有用吗？”
林晓微微一笑：“如果你所言属实，那肯定有用。”
Treasure那双眼可是能穿越时空，亲眼看到二十年前的内幕，捕捉96年那惊心动魄的场景，那一年到底发生过什么，有没有胁迫他人屈服自己这种事，没有人比杀人犯自己更清楚。
他们这间审讯室任务刚结束。
林晓一旁的男警察手指摸上了耳朵，似乎从耳麦里听到了什么，他控制不住地冷笑两声，引来两人奇怪的注目。男警连忙收敛了不合适的表情，对柳真真温和道：“幸好treasure愿意为你作证，你的父亲……”
——
这间审讯室氛围轻松了，另外两间审讯室可没有简单下去，负责审讯柳慧娟的也是一名女警跟男警。
女警公事公办，嗓音柔和中不失英武：“柳女士，你涉嫌收容命案在逃，你知道你的行为触及了什么吗？田波在外二十余年，是否曾多次找你寻求帮助，他在江州这段时间，你是否是主动为他提供住所？”
“我知道。”柳慧娟嘴唇颤动着，她满脑子都是为自己辩解的话，可她一向口笨舌拙，一遇到穿制服的人就下意识气短胸闷，小腿肚子打颤。
以至于说出的话都苍白浅薄得可怕，“我确实给他钱财了，不过是他胁迫我。我很害怕他，只能照办。”
摄像机里，柳慧娟眼眶含泪，她年仅四十多岁，面容却看上去比同龄人更加憔悴苍老。生活赋予她的苦难均留在皱纹里，笔笔细纹都是风霜。
她还不知道，她在这间审讯室里为自己辩白，可一墙之隔外，另一间审讯室里，她的丈夫，摧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却想将她拖进地狱。
“你们说慧娟啊，警察同志啊，你们不知道，那婆娘爱死我了。当初我要跑路时，我担心家里生计，想留一万块，她说农村地方不需要那么多，给她留两千就够了。”田波道。
这里不得不提一嘴，两千块在96年的小县城村镇之地也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活在明达市的徐征明和程幼冬都被各自卖了四千块，一个温馨的四口之家惨遭破裂，从此兄弟俩一南一北难以相聚。钱这玩意儿能让一切豺狼铤而走险。
“慧娟说我在外要过日子，让我把钱拿走。那个婆娘不是主动帮我逃匿，她只是爱惨了我。”田波跷着二郎腿洋洋得意，看上去十分混不吝，他时而欣赏自己手腕处这银手铐，嘴里啧啧称赞，这金色银色的东西就是漂亮，很容易令他这个杀人犯联想到，自己当初威名赫赫的战绩，当年他可是入室过不知多少富豪家，劫掠了对方多少金银珠宝。
田波也知道自己的事情捅破天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敞开嘴了说！
“我还回过南湘几次，她……”
事情半真半假，真真假假，如雾里看花，唯有当事人才清楚。
另一间审讯室里，柳慧娟听到田波这么说，差点没惊坐起来，她拼命摇头尖声道：“没有！我根本不爱他！”
他们两人都是相亲认识的，亲戚朋友怂恿的，见两三次面就定下了，相处都没怎么相处过，搭伙过日子罢了，谈什么你侬我侬的感情呢？
媒婆当时说：“慧娟啊别太挑了，田波脑子灵活胆子大，也有使不完的力气，你嫁给他后，他能帮你干活。”
后来柳慧娟才知道，媒婆口中的介绍一点也没错，这个男人确实脑子灵活、胆子大。他如果脑子不灵活，他能策划入室抢劫，并躲过几次警方侦查逍遥法外二十多年？他如果胆子不大，他能杀人？如果他不是一身力气，他能仗着武力为所欲为？
字字句句都是好话，却也字字句句完美避开了她婚前的期待。
还有什么一万块、两千块，作为一个老实巴交、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用的农村女子，她当时怎么可能见过这么多钱。
案发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柳慧娟历历在目，田波一直坐在院子里东张西望，来回踱步。
那个时候的她年纪尚轻，性情寡言，在阴凉地洗衣服，木棍敲打在湿泞的衣服上，捣衣声一阵阵，却不知道怎么了，惹得田波大喝一声：“洗什么衣服吵死了。”
明明是他心烦意乱，却嫌洗衣服声音吵。丈夫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柳慧娟心里极为灵透，清楚自己是被迁怒了。
她生气了几秒钟后选择了包容。
当时的风气主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对方再怎么样，也是她的丈夫，她默默选择了忍让。
随着日暮西沉，太阳又偏了，田波骂了一句脏话后，立刻冲回房间收拾东西，男人性子暴烈如火，全程带祖宗十八代的污言秽语没断过。柳慧娟嫌弃这些话难听，又怕自己撞枪口上，默默避开了。
偏偏正是她避开，她才没发现，田波准备逃跑。
对方把整个家都要搬空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能收拾的都收拾了一遍。而她恰好没发现。
她不知道丈夫在做什么，很快田波就收拾了一个尼龙袋，喘着气跟她说：“我有事去外边几天，没事别找我，我爸妈和村里的地就交给你了。”交代完后，男人匆匆离开，当时柳慧娟整个人都傻住了，她拦也拦不住。
当时的她实在太天真了，完全没把那两名入室抢劫杀人的嫌疑犯之一代入自己丈夫身上，自然没有将他去外边躲避风头这件事理解为畏罪潜逃。
后来闯进家里的是南湘警方，警察逼问她：“田波呢？你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也是见到来势汹汹的警察，慢半拍的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发觉自己简直太愚蠢了，她竟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通过警方的只言片语，她更是将一切蛛丝马迹串上了：难怪田波前段时间突然意气风发大手大脚，原来是入室抢劫了十多万元！
难怪今天下午他心神不宁，在庭院里不断走动，好似在等什么人。原来是同伙拿着珠宝去销赃了，田波在等对方回来。
田波更是何其聪明，发现戴明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没回来，他心里就清楚了：警察发现了！他自然火速携款跑路，留下家里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妻子，惶恐慌张地应付警察。
作为一个狡猾至极的狐狸，田波临走时专门玩了一个心眼。
他把两千块人民币藏进砖头缝里，藏得严严实实，尽量不被人发现。
这个地方极为隐蔽，这有两个作用：
一是如果警察没发现，这笔钱他事后再回来取，当做逃亡路上的启动资金。二是如果警察发现了，这些钱完全可以用来迷惑警方，让警方把焦点留在柳慧娟上。
他的小心思或者说阴谋诡计成功了。
两千块这笔巨款，如同一盆脏水，把柳慧娟浑身浇湿了，警方的怀疑对象多了一个，对此柳慧娟本人百口莫辩。
这些他暗地里筹划密谋的事情还多着呢，只有他知道。
田波陈述完毕后，透过警察转述这些话，柳慧娟一听心都凉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警方问她，田波这些话是否属实，她当然要说不属实，偏偏事情过去二十多年了，很多东西难以查证，好赖全都被这个男人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田波疯狂地贬低她，除了夸耀自己的魅力之外，完全是为了拖她下水。
我完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柳慧娟脸色惨白，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件事。这个恶魔摧毁了她的前半生，还想继续毁灭她的未来。
明明是他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威胁她从命，坐在审讯室里，他却假惺惺地掉起了眼泪，选择颠倒黑白：“是我辜负了慧娟，没给她和女儿幸福，让她们母女俩这些年受人白眼。”
“我们自然有感情，孩子都那么大了。”
越听越不忍听。
这种恶心感让柳慧娟几欲发疯，终于一个没忍住，她捂着脸嚎啕大哭，哭声悲痛欲绝：苍天啊，当年为什么她会遇上这样一个男人！痛苦、崩溃和懊悔等负面情绪几乎快要将她逼疯，也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柳慧娟面如死灰，疯狂地掉眼泪，没想到下一秒，女警冲了上来，递给她一张手帕，声音无比的温柔：“柳女士，你别哭，这是田波个人口供，不代表真实证词，你的情绪不要太激动。你只要把你所知道的通通说出来，我们人员一一记录在案，后续会有人专门去证实，迟早会还你一个公道。”
“……”
等等，你们江州市警方愿意相信我？
柳慧娟从泪眼朦胧中抬起头来，脸上十分错愕。她擦了擦眼泪重新坐起，下一秒又忍不住乱想：派遣专人去证实，可当年的物证几乎都没了，人证只存在她和田波之间，警方要怎么证实呢？
她兀自稀里糊涂。
偶尔抽泣一声。
柳慧娟并不清楚，在隔壁的又一个房间里，警方开启了视频通话，电话那边的少年帮她如实还原了96年那一年的“栽赃陷害”，以及之后每一年的迫不得已。
她的冤屈将要洗尽，她充满悲剧的一生也即将终结。
另一间审讯室里。
田波说爽了，见两名警官脸色冰冷，其中一个上门就把柳慧娟给铐了，那一刻田波心里就清楚了。
他对胡说八道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非但没有负担，他心中还涌现强烈的报复快乐：柳慧娟你个臭婆娘，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从今往后，我挨枪子你坐牢，咱这辈子也要缠缠绵绵到天涯——
“警察同志啊，我认罪，可我希望你们放了我老婆，她真的不是主动想包庇我，她只是这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世界太窄了，没见过几个男人，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定了我。”
“我回南湘的几次想自首伏法，是她拼命拉着我，因为她不想我死……你说怎么证明啊，能证明的地方多了去了。”噼里啪啦就是一串输出，要把柳慧娟钉死在痴情人上。
“还有我的女儿，真真她很欣赏我这个爸爸，你们也许不知道，血缘关系真的很奇妙。子不嫌父母，真真从来没嫌弃过我这个爸爸，她很孝顺依恋我，哎我清楚一切都是我的错。父亲这个角色的缺席，让那孩子从小太缺爱了。”
田波越说语调越夸张昂扬，声音也隐藏着期待和兴奋，仿佛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拱火分子，带着满满的恶意。
在镜头面前，他时而掉眼泪，时而露出忏悔的神色，可这些假象背后是缓缓绽放的一抹恶意满满的微笑。
潜台词：警察，我的老婆和孩子都包庇我，你们快去把她们抓了。
田波特地读过刑罚，他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在他的期待幻想里，老婆孩子一个都别想好过。他太想放肆大笑了，可惜之前他被一个书包揍得脑子开花，舌头还咬到了，稍微一咧嘴，动作大一点，铁锈味的腥咸在口腔里化开。
偏偏他都这样了，江州市警察还要审他。田波心里气够呛。
更甚者，他预想里的反应没有发生，负责审讯他的两名警察一致冷漠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跳梁小丑。为首那姓秦的主审更是存在感逼人，瞳孔漆黑犀利，始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威严深沉的气度，让身为男性他天然感到一种烦躁和回避。
为了证明自己，他谎话更是层出不穷。
秦居烈终于听不下去了，男人手中钢笔敲了敲长桌，音量拔高，声线冷厉，想也不想出言打断：“你到底编够了没有？喊你录口供，你给我们编故事？”
田波气短了两分：“怎么了警察同志，你们不相信我？我没有编故事，这种夫妻、父女感情的事，你们这些外人看不明白。”
他还想狡辩。
蒋飞气得拍桌子，彻底爆发出了他的不耐烦：“信你个鬼！你自己编的什么谎啊，人都进审讯室里还不老实？在这里给我们编老婆孩子都爱你、自愿包庇你的科幻片？”
尤其是他们耳麦里，一边听这田波鬼话连篇，一边听小江同学同步拆穿，这滋味简直要精神分裂了。
另外田波说得没错，有什么事情真相有“他”这个当事人清楚。
田波梗着脖子：“我哪里编故事了，我说的都是真话！”
蒋飞骂了一句：“六假四真也叫真？你还想拖老婆孩子下水，做梦吧你。你自己来听听，这些话是不是才是真的？”
田波心里一惊，不知道警方是怎么清楚的，这比例是他精心设计过的，什么真话假话的，这个警官在说什么啊，田波突然开始心慌慌。随着蒋飞的讲述，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应验了——他X的，为什么，这么会这样——这个世界好像有另一个“他”，见证了一切，亲手拆穿了他每一个谎言。
他之前在审讯室里编的谎言，多么骄傲自满又虚伪。
这个谎话拆穿起来就多无情、奚落和嘲讽。把他的妄想夸耀一一碾碎。
二十多年过去了，岁月的风沙掩盖了多少真相，很多只有他本人清楚的事情，在这间审讯室里一一被人娓娓道来，田波人跟撞了鬼一样，吓都要吓傻了，只能不断尖叫道：“别说了！别说了！”
两天后，有人注意到了，江州市公安局发了一条通告：【我市警方将#命案逃犯田某#移交南湘警方】
【简介：我市警方前日逮捕了逃犯田某，据了解调查，田某潜逃近22年，辗转多地流窜作案、涉及4条人命。今日正式将田某押解回南湘本地。经后续调查，未发现田某潜逃江市期间作案】
照片上，一个男人穿着蓝色马甲，浑身颓废，他仿佛已经预感了自己的死期，两条腿站都站不稳。两名警官押着他，将对方移交给另一个地方的押解警官。彼此敬礼。
下面的路人议论纷纷：
【田波，这个名字好耳熟啊。啊左边这个警察太帅了吧，右边这个也好看，右二的女警也太飒了】
【没人关注逃犯吗？】
【田波……你们江州人可能不知道，这个人曾是我们南湘本地人的噩梦，他入室抢劫杀人毫无规律，还能踩空调机水管爬楼，那个时候防盗窗还不普及，不管是大门小户，人人自危，他的名字常挂老人嘴边，能止小儿夜啼。真是太唏嘘了，没想到对方潜逃那么久，今时今日居然看到他落网了[鼓掌][鼓掌][鼓掌]】
【哦我知道了，是王安导演的《惊天盗》的原型吧，小学时期组团看电影，演员演得太好了，把我吓尿了，好几天晚上不敢睡觉】
【没错，就是王导电影里那个逃亡多年的入室杀人犯，王导做采访的时候曾说过，电影原型来源是96年这个案子，一名同伙落网，一名消失无踪】
【原来是他啊，那我知道了】
【等等你们的反应也太真实了吧，原型无人知，电影角色天下闻】
也有几名福尔摩斯网友发现了：【等等，这个男人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也】
【好像在某个博主的文旅宣传片里？】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切竟这样闭环了。
又是一大早，英华中学人口学生聚集，上课铃还没有响起，大家不紧不慢地迈入学校。也有一批人姗姗来迟，开启早晨慌乱繁忙的序章，日日如此。
江雪律也是其中之一，少年头发乌黑，浓墨般的黑发更衬脖子和皮肤细白，他身上穿着薄款校服，身影混入上学的人流。路上江雪律扯了一下自己的书包，他发现自从昨天他把书包丢出去，重新捡回来后，这包的松紧带扣子不太好使了。
坏了一个扣子。双肩包一下子变成单肩包。
江雪律想过要不要换掉，不过这个黑色书包跟了他一年了，长期陪伴之下产生一些感情了，犹豫了几个瞬间，最终他还是决定能用先用着吧。
江雪律人在前面走，他在想今天吃什么，很快周眠洋也来了。远远就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清秀少年蹬着自行车赶来，他穿着同款校服，叮铃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一路扰民。
周眠洋骑到校门口，一眼就从人群里发现了江雪律，大声地叫了一声，一脚踩地。
江雪律回头。
发现是他，跟他一起买了早餐。
周眠洋伸手买了几个包子，一袋包子和豆浆入手后，他兴奋地说：“阿律，我昨天听我堂哥说了，你昨天抓了一个在逃命犯。天啊那个逃犯太嚣张了，大马路上就敢持刀行凶。”江雪律摇头：“不是我抓的，是警察先生们抓的。”他全程就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把书包丢出去，另一件事就是帮柳慧娟母女俩作证。
你丢的书包，否则逃犯就要跑了，四舍五入不就是你抓的？周眠洋数学逻辑一直很好，他两三下咀嚼包子，含糊不清又语带自豪地说：“反正你厉害！”他身边怎么会有一个能预知犯罪、一出手就不同凡响的朋友啊，真是太厉害了啊！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也很牛逼！
江雪律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听他这些日子经常提到警察，想起一件事。
“你最近想法变了吗，想考警校了吗？”
周眠洋认真说：“我不想。”清秀的大男孩指了指自己的黑框眼镜，“而且阿律，你忘记了吗，我是近视眼，不能考警校。”
江雪律暗示：“你有没有感觉戴眼镜很不方便？”潜台词你的度数不深，或许你可以去做一个手术？
周眠洋如同无师自通学会了躲避技能：“没有不方便啊。”
江雪律沉吟片刻，又找到一个突破口：“你平日洗漱时也不觉得吗？”他在周家留宿时曾看到过几次，周眠洋头发很乱，经常有一种不修边幅的美，实际上他本人特别爱干净，衣服会洗得香喷喷。在洗脸时，更会把眼镜端端正正地放在柜子里。
等到脸部洗净，每一根手指都用帕子擦拭干净，确认一点水珠都没有后，周眠洋才会从柜子取下眼镜重新戴上。
这样子很麻烦吧。江雪律心想，洗脸、洗澡、睡觉都要不断重复这个流程。
周眠洋疑惑地一扬眉：“不麻烦呀，我已经戴了七八年眼镜，早就习惯了。”眼镜都已经成为他的本体一部分了。
“……”江雪律：“你为什么不想当警察？”
周眠洋很随意地回答：“也没有不想当，只是觉得没必要。”
江雪律明白了，发小是真的不想当一名警察，他劝不动的，无论他说什么，因为周眠洋手里都还有十张无懈可击和五张闪。
江雪律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鲜明意识到，他这蝴蝶翅膀扇得太猛了。
在他没有参与的世界线里，周家姐姐在断魂谷跳崖轻生后，周家人悲痛欲绝，随后一段时间内，他们在猝不及防之下，发现了“詹云”这个人居然没死，进而周家人如同觉醒一般，发现了往下深挖，最终发现了隐藏在自杀背后的这场精心设计的网络情感骗局。在其中，为了调查周思曼死亡真相，周眠洋没有选择上江大，他毅然决然地去当了一名警察。
在揭露骗局的过程中，有几个片段曾飞逝而过，江雪律努力记下了，他看到了周眠洋未来的样子。对方的五官没怎么变，只是脸部轮廓突出了，变得有棱有角，皮肤也从白皙变深，是太阳炙烤出来的麦色。黑色带徽章的帽檐压着额头，身上穿着防弹夹克，黑色外套裹着挺拔的身躯，利落的腰后是枪套。
周警官眼神坚毅又果敢，他拿枪狠狠抵着犯罪份子后脑勺，那份英勇成熟与学生时代的生涩稚嫩截然不同。周警官所到之处，能有效震慑犯罪分子，嫌疑人都哭爹喊娘生怕自己落在周警官手里，不死也要去掉一层皮……
这就是周眠洋的未来。
江雪律思绪回笼，瞥了一下眼前正吃包子，似小仓鼠一样埋头狂吃的周眠洋。
“阿律，我脸上沾东西了吗，你一直看我？”男孩朝他浅浅一笑，黑框眼镜背后的那双眼眸灵动又明亮，与未来的“周警官”差异极大，江雪律顿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沉默了。
开始捋一捋这未来的逻辑。
已知周眠洋未来会是一名警察，他原本从警的契机是为了姐姐，可周家姐姐的死跟“真假詹云”的骗局已经被江雪律提前识破了，强行扭转改变了。真相水落石出后，周思曼结束休学，上个月她重返江大，期间还给江雪律发过感谢短信。周家人欣喜女儿的振作。周眠洋更是见到姐姐的病体康复，彻底丧失了契机，他如今完全没有这个当警察的想法……
这是否意味着，江雪律曾经捕捉的片段里，那名超帅气的“周警官”不复存在了？以后也看不到了。
思及此，少年心下有几分淡淡的怅惘，对未来的周警官涌现了一些歉意。
这一路聊天，两人走进教学路。
江雪律性格沉稳，走楼梯都是一步步走，周眠洋极为活泼，常常三步并作两步。
他们今天来得早，到教室后，班上才稀稀落落来了一半的人，整个教室弥漫着包子豆浆味。
江雪律巡视了一圈后，忽然让他的目光在一个人身上定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自己的座位，等回神之际，他已经下意识放下书包。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昨天和今天截然不同……一夜之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江雪律蹙起眉头，他观察的对象正是沈明谦，他们高二一班的班长，一个同样戴眼镜的少年。
沈明谦坐在靠窗的位子，他人长得高瘦，手指如葱般修长，正一边转笔，一边低头看书，仿佛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谁见了都要夸赞一句不愧是班长啊，不愧是好学生啊，一大早就开始看书了。
正是这个时候，没有人留意他，否则细微之处会发现，沈明谦那本书摊在面前，好几分钟过去了，一页也未曾翻动。
江雪律把他的魂不守舍尽收眼底。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微微收敛了凌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脸色不要过分凝重。整理了五官容色后，江雪律走了过去，他唤了一声：“班长。”
第一声呼唤，沈明谦完全没听到，他眼神飘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班长。”
直到江雪律走到他面前，手心轻轻落在他肩膀上，沈明谦才惊醒，像是被吓到一般连忙回话：“啊？怎么了吗？”
他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没事。”江雪律目光紧盯着他，神色略带揣度，丝毫不敢放松，“班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明谦一听没事，脸上呆滞了两秒，八成心想，如果没事你叫我做什么。随后听清江雪律的话语内容，他更是愣在当地，第一反应是摇头：“心事？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说？”
沈明谦还品了一品。
大家都是高中生皆是同龄人，江雪律却一开口就是直击灵魂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仿佛很熟练的样子，这种口吻也太奇怪了。
“……”
江雪律沉默了，他还想问呢。
昨天大家都在一间教室里上课，从早到下午，他并没有在沈明谦身上看到死亡的迹象，今天沈明谦身上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更甚者，方才一个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是他作为“凶手”的视角——
他这个“凶手”，胸腔里心跳在震动，嘴唇煞白，张合间一边不断喘着粗气，似乎是惊魂未定，一边手里还拿着一块砖头，掌心里汗水淋漓。砖头上血珠不断往下滴血，滴在地上。
在“他”面前。
沈明谦倒在巷子里，白色校服沾满了灰尘，后脑勺破裂，温热的鲜血不断从头顶部分汩汩地流淌，泅出一小圈血洼。
“凶手”似乎受惊过度，丢了砖头，匆匆忙忙离开了。
留下躺在小巷子里的高中生死了，呼吸断绝了，可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直愣愣地望着天空，黑框眼镜背后那一双瞳孔里残留着许多情绪，有诧异、有后悔，更多的是难以勾勒的震惊。
见到这一幕，江雪律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伸出手拍了拍臂膀，把直面熟人死亡的冲击强行压了下去，还有那些鲜血激起的战栗以及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一大早就看到同学死亡，是一种什么体验？
江雪律很想直白地询问沈明谦：班长你昨天跑去了哪里？为什么会被人杀死？
沈明谦自然不知道江雪律看到了什么。
他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他故作成熟地轻轻摇头说：“谢谢你的关心，我没有什么心事，要上课了江同学，你快回座位吧。”
沈明谦确实可以这么说，他比班里的每一个人年龄都长一岁，平时也喜欢以兄长自居。
江雪律看了一眼教室墙上钟表，距离早读开始还有十五分钟，一点也不急。江雪律想了想，斟酌了两句开口：“班长，你昨天去了什么地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昨天去了什么地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话音未落，本来还笑意盈盈的沈明谦吓了一大跳，因为他昨天确实去了很多地方。正常高中生放学回家，一般都是在大街上闲逛或者回家吃饭，而他昨天……
江雪律这话，恰好敲响了他的心扉。
沈明谦心脏激烈地跳了两下，一口气提了起来，有点下不去。终于，他没有再用“我没心事”、“你回座位吧”这些话敷衍过去，而是压低了声音，“你看到我了？”
江雪律顿了一下。
半晌他眼睑轻轻一耷，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没看到你去了哪里，但我看到你死亡的场景了。
你快说，昨天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未来会被人杀死在小巷子里。正常人怎么会没事往那种偏僻黢黑的小巷子里跑？一个未成年学生横死巷子里，可是一场恶性案件。
沈明谦不知道江雪律在想什么，心中又是如何震荡起伏，他没想到昨天的他在放学后竟然被同班同学撞见了，顿时羞耻得涨红了脸。
“我、我……其实也没什么，昨天我到处走走散散心。”沈明谦昨天去了太多地方，他不确定自己被江雪律目击到的地点在哪里。
是大商场，还是公交车站，还是站点下车后的巷子？
他去过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一时间想都想不起来了，那些地方在学校附近，确实随时可能撞见英华的同学。
想到同学可能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沈明谦心一颤，简直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他只是怀疑而已。
如果换了旁人，见到沈明谦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一般不会再问了。可江雪律不一样，他明确看到了沈明谦将要死亡，一定会追问下去。
班长你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见沈明谦想躲，还顾左右而言他，江雪律唰地抽开他同桌的椅子，屁股坐下，这样的登堂入室，沈明谦吃了一惊。
“说吧。”少年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江雪律是双眼皮，睫毛很长，长相也俊俏，霸占别人椅子时表现得有几分强势，却奇妙得不讨人厌。在旁人看来，少年这一刻连微抿的唇角瞧上去都十分好看。
起码沈明谦挺吃这一套的。
也可能是他感受到少年话语下隐藏的焦躁关心，江雪律那双黑眼珠子一瞬不错地盯着他，那目光复杂到沈明谦看都看不懂，不过其中的关心情绪，还是传递到位了。
微妙地有点受宠若惊，沈明谦嘴唇微张，吞吞吐吐道：“我昨天去了……哎我说实话，你可别笑我。”
“不会笑你。”
你肯定做了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
“那我说了。”沈明谦缓缓地深吸又呼出一口气：“我这几天一直在跟踪一个男人，我怀疑他是公安局在通缉的逃犯。”
“当然了，我只是怀疑，实际上没有任何证据。”沈明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江雪律。
很好，终于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见江雪律面色古怪，沈明谦谈性顿消，他涨红了脸扭过头，伸手假装整理笔和书桌，“哎我知道，这种事……”
如果不是江雪律追问，他根本不想说。
这种事情说出去太……毕竟没有真凭实据随便怀疑人这种事，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他怎么就鬼迷心窍说出来了呢！
沈明谦懊恼地想拿书挡住脸。
“卧槽沈哥！逃犯！你昨天去跟踪逃犯了？你居然敢跟踪逃犯！”一连三句周眠洋在旁边惊呼，天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听到逃犯两个字，他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一松，吃到一半的包子整个都给吓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
怎么还有偷听的？
你们两个臭弟弟讲不讲武德啊！
沈明谦慌了一慌，连忙把脑袋转回来：“等一下！我没说他是逃犯，我只是初步怀疑！”这种事可不能以讹传讹啊！万一对方实际上是一个良民，被他随便盖章就完了。
可惜他的辟谣一点作用都没有。
在场两个“臭弟弟”根本不在乎。
江雪律沉思一瞬：“班长，你是怎么发现的？那个男人可能是哪个逃犯？”
沈明谦微微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心想，按照正常的聊天流程，你不应该质疑一下我可能看错了，再正经问我，在我眼中，这个男人可疑在什么地方吗？我怀疑对方的依据是什么之类的，怎么一张口就是问我，对方是哪个逃犯。
这么自然就给对方盖章是逃犯了吗？
其中是不是跳过了太多步骤了？
沈明谦一愣一怔，他腹中已经准备好了台词，结果一句没用上，最起码他没跟上江雪律的脑回路。
又听到江雪律的询问，他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道：“他可能是……上世纪末海州市一起命案在逃，我怀疑他后，上网查过当地的资料。”
沈明谦内心很不平静，简单讲述了一下他所查到的新闻。
这个案子不是什么大案，甚少有人知道。
沈明谦作为班长，每天负责维持早读秩序，他说话声透了一点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传统柔和的声线不太适合早读课给人提神醒脑，却很适合说故事。
随着他讲述，江雪律眼前浮现了一个有关于当年的画面——
一处森林密集的悬崖之下，发现了一具白骨，法医伸出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动头骨，说出自己的验尸结果：“死者是一名男性，年龄大约二十出头，生前后脑勺遭遇钝器多次殴打，死后被抛尸，现已完全白骨化，死亡时间初步推测超过一年，更具体的情况需要回局里进一步化验……”
警察心里有数。
搜山队没有在尸体附近找到符合头颅撞击形状的凶器，说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是弃尸现场。一年时间死者的衣服不可能被风化腐烂，眼下这具白骨却光溜溜的，说明死者生前就被人剥光了衣服，所有能证明对方身份的证件也不在身上。
这座山靠近隧道，森林茂密人迹罕至，除了偶然几个登山客误入，完全是一个绝佳的抛尸之地。
荒野弃尸，失踪人口、无名尸骨……凶手头脑十分清醒。
不出意外的话，这会成为一起悬案。
偏偏意外发生了，当地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有一名颤颤巍巍手脚不便的老妇人曾多次来报案，说儿子失踪了。
这名老妇人太执着了，她坚信自己儿子遭遇了意外。她伸出老树皮般干枯皲皱的手，拍着胸口对警方说：“儿子是我的老来子，从一出生我就跟他有心灵感应，母子连心，我感觉他被人害了，他躺在一个有土有树的、抬头能看到天的地方。他给我递话，说他心里有冤屈，”
心灵感应这种东西玄而又玄，警方不太相信，架不住老妇人闲来无事就警局，没办法，只能让老妇人留下DNA。
老妇人迷迷糊糊地问：“DNA是什么？不需要这个，你们把我儿子找到，我是他妈，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是死是活，我一定能认出来。”事实证明老妇人不行，当白骨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流着眼泪说，可能不是他。
当时大家也没太重视，海州是一个小地方，这玩意儿是第一次进入刑侦技术领域，还没大规模广泛使用。
这具无名尸骨找到后，海州市警方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那位老妇人口中的儿子，性别、年龄、身高和失踪时间大致都对得上了。
于是法医试探着进行了最新技术DNA比对——
比对结果一出，证实有母子关系。那具无名尸骨终于不是无名尸骨，他是老妇人口中失踪一年多的儿子。
身份知道后，社会关系网一拉，动机一排查，犯罪嫌疑人自然跃入警方视线，一起旧案随着白骨重见天日而浮出水面。
在警方准备不打草惊蛇地试探时，嫌疑人似乎提前得到了风声，早就离开了当地，从此不知去向。
这不打自招的反应完全说明了一切，通缉令随之发出。
江雪律透过“凶手”的反应完全可以看到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是凶手，我惊慌地发现，公安局来到了村子里，告诉隔壁的婶子说吴利找到了，他被人杀死，抛尸在悬崖之下。
“我”很恐慌，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我抛尸的事情才过去一年时间，警察怎么就找到吴利的尸骨了？那个地方在山里头，道路九拐十八弯，地方又荒又偏，寻常人根本找不到，怎么会被发现呢？
“我”还把吴利的衣服脱了。
这种行为叫什么，曝尸荒野，连衣服都不给他留一件。可“我”不能不脱，“我”激情杀死他的时候，我们俩身上都穿着工厂的衣服，衣服上有太多信息了，完全会暴露。
“我”弃尸离开时，满脚泥泞，“我”看到了森林里许多动物和潮湿的空气，“我”相信吴利的尸体一定会被动物啃食得差不多，只剩下一堆森森白骨，谁也认不出他的身份。
恐怕吴婶来了，也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我”以为“我”天衣无缝，没想到吴利一下子被找到了，他的身份也公之于众，“我”无比地震惊恐慌，不明白怎么回事。
“我”选择了逃跑，听警方说，母爱很伟大，他这个杀人凶手实际上是输给了一个母亲锲而不舍的执着。后来“我”才知道，“我”不仅输给了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我”还输给了最新技术。
“我”只有小学文化我不太懂，一个什么叫DNA的东西，原来在2000年引入犯罪侦查中并开始广泛应用，这项技术通过对人体细胞中的DNA序列的分析，确定人体的遗传信息，让许多“失踪人口”有了溯源之地，许多案件得以水落石出。
这项技术还能通过犯罪现场留下的血迹、唾液、毛发等样本，快速锁定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这些都是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完全听不懂，“我”只知道自己要被警察抓了，满脑子只有跑了。
跑得越远越好。
“我”的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我”被迫出走省外，时代浪潮滚滚而来，而“我”一走近二十年。
……
江雪律神思恍惚。
沈明谦什么也没发现，在他眼里，年轻男孩跟几分钟前没什么不同：身形清瘦，手臂撑着下颌，脸庞优越不带一丝表情，头发柔顺乌黑，略长的发丝微微遮挡那双晦暗的眼眸。
谁也无法想到，江雪律思绪穿越到世纪年之前去了。
沈明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心里微微一松，还有十分钟，还能再聊一会儿。
他抿了抿唇：“这就是我查到的内容了，我看到公安局通缉的照片，跟本人很像，当然通缉令上更年轻一点……”
周眠洋好奇地插话：“有多像？”
“相似度挺高的。”沈明谦这样说，下一秒又惊觉不太妥当，迅速改口，“当然了，像又不像！”
完全能看出沈明谦的性格，在没有全然的把握之前，他说话习惯了保守。“像”是他眼中认为的极高相似度，“不像”是告诉江雪律等人，这一切仅代表他个人看法。
沈明谦赶紧道：“也可能是我戴有色眼镜，先入为主了。”
这几天他不断游神也是如此，他一直在纠结，心里想真的不是他先入为主怀疑这个男人是坏人，从而对方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都充满了可疑吗？
“班长，你是怎么发现的？”
江雪律微微敛目，长睫下那双眼睛又看到了一幕。
他看到了——
“凶手”这几天感到惊心动魄，因为他发现自己背后跟了一个小尾巴。这个事实让他恐惧，眼眶通红，血丝一根根爬上眼球。
他已经隐藏在人海里许多年，他相貌平平无奇，他年老体衰，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偏偏这几天，有一个年轻人不断在观察他，无论他走到哪里，对方都跟到哪里。
而沈明谦自以为低调谨慎的跟随，殊不知对方早就发现了，心里正骇然，这个孩子为什么一直跟着我，难道他发现了？
不行、不行——我要灭口——
沈明谦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他说：“其实去年我在校门口就注意到了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形容落魄的中年男人，他穿着衣服料子并不好，鞋子也很廉价，他的面相看上去唯唯诺诺，眼角密密麻麻全是岁月侵蚀的皱纹。他时常会来校门口，混入学生群体里，低垂着脑袋，狼吞虎咽吃着东西，嘴里嘟嘟囔囔：“外面一碗面十五块钱，怎么不去抢啊，还是学校附近实惠……”
次数多了，沈明谦自然留意到了，他道：“我一开始以为他是遭遇了家庭变故的可怜中年，一度心疼他。”
“后来我渐渐发现了不对劲，那个男人他一直用现钞支付，他一直戴帽子，躲避旁人的视线。”
周眠洋发散思维，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也不一定是逃犯啊，这个大叔会不会是一个不愿意引人关注的人？”
那个很流行的词叫什么来着？社恐？
“我、我也不确定，只是后来我看到了通缉令吓了一跳。”沈明谦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如果他自己给自己把脉，会发现心跳频率次数快得要超标了。
他对这个有点眼熟的男人，印象一下子天翻地覆，从中年落魄穷困潦倒，到实际上可能是逃避侦查东躲西藏的逃犯。
“我昨天跟踪他，一路跟到了商场。一个发现让我对他的怀疑蹭蹭蹭往上升。你们可能不知道，昨天鼎茂商场发生了一起感情纠纷引起的流血冲突事件，他被人打了……”
事件一开始就是，一个丈夫撞见自己老婆依偎在其他男人臂弯里，带着亲友在大庭广众之下抓奸。
两个西装男人在商场打架，左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一个抬手猛地给了右边一拳，右边猝不及防被揍，怒不可遏：“你干什么？你老婆是自愿跟我在一起的，你在外边花天酒地还不允许她跟我一起，真特么双标啊，你真想动手？”双方皆面容扭曲狰狞。
很快这两名男性扭打在一起，他们的亲友也加入了殴斗。
这一刻愤怒冲昏了人的理智，野蛮和暴力占了上风。
周围的人全都吓住了，这时候，那名逃犯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在外围的他被卷了进去，脸上挨了两下。
他被打得满脸冒星，鼻血直流，旁人才发现，卧槽打错了。
一名售货员尖叫一声，跑过来给他止血：“先生、这位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要不要替你报警？”说完就要帮忙拨打110。
头晕眼花的男人本来正扶着墙狂吐。
听到医院，他还没什么反应，一听到报警，他连忙惊恐地连连点头，“不了不了，我不需要报警！”见售货员要报警，他脸色惨白，立马转头就跑。
接下来的话不用沈明谦说了，周眠洋恍然大悟，从善如流地补充道：“听到报警两个字，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跑路，这有问题！”
同伴的认可，让沈明谦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隐隐有几分高兴得意。
“我也这样认为，我就更加坚定了跟踪他的决心，一路跟着跌跌撞撞的他，上了公交车。”
“他上车时，压低了帽子，全程不敢抬头。”
沈明谦抬头，发现那个方位是……大胆猜测对方可能是有意识顾忌公交车上的监控。
“那条路线我记得是465，经过第二中学、妇幼保健院、养老院好几个站，最后我在一个社区站下的，又跟着他走了几百米，到了一片破败的老旧楼房。”
这个地方沈明谦从来没来过，他也是第一次被这附近的景象震撼，这是一条老街，建筑杂乱无章，到处都是“握手楼”、“亲嘴楼”，楼层不算太高，但楼与楼之间间距紧密，水泥墙上贴满了各种牛皮癣小广告。
巷道不仅堆满了杂物，还十分狭窄逼仄。别说汽车无法通行，只能留一个人行走，两个人并肩都难。
不敢多跟，高中生停了下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个男人的身影在巷子里疾闪而过，一下子就不见了。附近地形复杂，高中生成功将人跟丢了。
这个时间点，天色暗了下来，乍一看这附近的巷子长得都一个样，高中生差点找不到回去的路。开启导航也导不出去。
毫无头绪时，他选择顺应本能，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才走出这个怪圈。
“你今天还想去，是不是？”江雪律冷静地吐出一句话，语气笃定。
沈明谦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今天打算最后确认一下，我记了门牌号就走。”
江雪律：“……”
因为凶手也在等你自投罗网！他被你激起了杀心！
你这完全是玩火自焚！
江雪律眉心微微拧起，随着沈明谦交代自己今天的行程，他顺畅无比地接上了“凶手”视角，这完全是一场博弈，谁也无法确定这到底是飞蛾扑火，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好奇心害死猫，沈明谦一路跟踪过去，以为对方是猎物，却浑然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落入陷阱的人，他不断深入，最后被人敲在后脑勺。
同样的死法，可谁也不会将这一切跟十几年前的案子联系起来。
后续警方来调查尸体，警员没有读心术，完全不明白，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惨死在离家好几公里的巷子里，谁也无法推导出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自然更不会知道，正义是一个年轻人最初的驱动力，最终他死于好奇心。
“班长，你不确定对方是逃犯，你就敢跟？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江雪律目光复杂极了，抿着唇角，显得有些不悦，“你想我们都停课一天，集体来参加你的葬礼，为你献花哀悼吗？”
“我……”沈明谦语塞，这些天他都是独自行动，没一个能放心商量的人，他脱口而出后心里又惊又凉，是啊如果那个男人真是逃犯，他这几天的行径实在是有些危险过头了。
不过面对江雪律的质问，沈明谦还想为自己辩解，正是他不确定，他才跟踪。
他想说我有分寸，我会注意安全，什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些道理我都知道，我只是记一下哪栋楼我就走。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
少年那句“你想我们参加你的葬礼，为你哀悼吗”这话一出，明明口气平淡，沈明谦他却倏然一惊，浑身突地激激灵打了一个寒颤。
某种毛骨悚然的滋味萦绕在心，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慢慢攥紧了他的心，缓缓冻结了他周身血液。可能江雪律形容得太逼真了，沈明谦身体僵硬，莫名产生自己好似死过一回的感觉。
两分钟后，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坦然承认道：“你说得对，我太不谨慎了。”
这时候上课铃响，一切暖意重回人间。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上课铃响，班里陆陆续续掐点来了许多人，曲蔓枝是班花，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人目光，迈入班级里时她下意识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人时微微讶异，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处镶嵌钻石的粉色手表，7:50，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都没错。
人没来。
外边走廊响彻了焦急忙慌的脚步声。
封阳比她直白多了。
他顶着一张闪亮的脸，真心实意地担忧道：“完蛋了，学霸迟到了。”
封阳心情非常愉快，高二一班有一项换座位规章制度，据说是班主任老姚为了防止早恋，煞费苦心想出来的。
每一个月，单号座位往左边、双号座位往后边挪一个位次。
这魔幻的制度，不少人怨声载道，许多“牛郎织女”被迫分开，也让学霸跟他这个学渣成了前后桌。
同桌提醒他道：“人家早来了，这不正跟班长聊天。聊好久了，七点半到现在。”
封阳顺着目光望去，发现还真是，三个优等生扎堆坐在那个角落简直让那蜘蛛网丛生的角落蓬荜生辉，沈明谦一直在说话，江雪律面色凝重，周眠洋睁着一双眼连连抽气……他们在聊什么，没人知道。
封阳瞪大眼，有些疑惑：“你说他们坐在一起聊天，聊了快二十分钟了？有什么好聊的。”如果不是他跟江雪律关系没熟到那份上，他都想过去说“快上课了，学霸赶紧回座位”，呼唤那心思不在、迟迟不回家的前桌。
同桌点点头：“差不多，有十五分钟了吧。”
封阳手里转了一下笔，下意识：“聊什么？”不得不说有点在意。
“隔那么远，咱也不知道啊。”你当我顺风耳啊？
“也对。”封阳勉强收起惹人烦的打探欲，心里不自在，干巴巴地说：“我也不想探究人隐私，我只想知道，一大早有什么事情好聊的。沈明谦作为班长，他到底知不知道早读要开始了啊，还不赶紧上讲台主持秩序，这班里乱哄哄的，他还视而不见，真是不像话！”
同桌看着他酸不啦唧的话，困惑地挠了挠头，“人家好学生才是一伙的，人家不跟班长聊天，跟你也没什么好聊的啊。人家跟咱话题太少，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在同桌眼里，学霸就是一湛湛发亮的人物，是高高在上还发着浑然天然光辉的夜明珠，远距离欣赏就好了，真靠近了未必会喜欢。
这个世间甚少有人，能做到内表如一的光华。
“要你多嘴？”封阳冷哼一声，眉梢挑得老高，斜着眼睛看人，“你别小瞧人家学霸，人家什么都知道，不仅连国外发生什么都知道，上一次我跟学霸开黑打游戏，嘿你猜怎么着，你们这群垃圾怎么都上不了分，人家学霸随随便便就做到了，学习好的啥天赋也不差。”
“学霸还打游戏啊？”
同桌听得怔然，手动扶了下巴，这是真的诧异了。
封阳大大点头：“玩！周眠洋把游戏机寄存在学霸家里，一个月过去了，好多项纪录都刷新过。”
同桌嘟囔了一句，“搞不好是周眠洋不行，他那记录是个人都能超过。”
“你懂个屁。”
封阳定定望着墙上的挂钟，心里默默倒数，十、九、八、七、六……很快尖锐的上课铃声炸雷般在天花板响起，所有人都看到，江雪律从从容容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周眠洋跟听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故事似的，神色看上去意犹未尽，脚步都迈不开，临走时还回头扯了江雪律的袖子，说了一句什么。封阳唇语十级，看出那句话是：下节课再说。
他瞬间很在意了。
你们什么话还要下节课继续说。
当事人沈明谦，在铃声猝然响起后，他也散了，连忙走上讲台，看上去有些手忙脚乱。这三人不知道发生什么。
一整场早读持续五十分钟，江雪律全程在看书，少年人侧脸瘦削又立体，一个寒假过去，他可能长高了点，白色的校服贴在脊背上，显出朦朦胧胧的肩胛骨形状和清瘦的线条。
早读结束后。
封阳一边交作业，一边注意力留了一半，发现那三个人果然去走廊了！
他们有秘密！
从窗户边看去，他们在走廊聊了几句后，还去了厕所。
等等，厕所！？
——
沈明谦手里攥着一部手机，今天气温不是很热，他掌心却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手指摁了好几秒才成功开机。
周眠洋正在门口望风，如果是同学进来了，就小小地咳嗽两声，如果是老师进来了，他就重重地跺两下脚，这通风报信的手法十分熟练。
有他守门，隔间内的两人都十分放心。
沈明谦神色犹豫，似乎在做什么艰难决定，声音沙哑地说一句：“真的要报警吗？可我没有证据啊，如果抓错人了……”
“我们不能太冲动。”
他心里已经百分百怀疑了，依然不敢踏出那一步，他想着应该记下门牌号，有确凿的证据再去报警。
“别犹豫了班长，报警吧！把你的发现全部跟公安局说。”这里厕所比较偏僻，光线也暗，来的人较少。穿校服的少年站在窗户下，近距离站着，能将他面部所有细微表情尽收眼底。江雪律眉头微皱着，那浓密纤长的眼睫动了两下，表情非常坚定，眼珠不眨地盯着他。见他墨迹，直接拿过手机，帮忙摁了“110”。
几乎来不及阻止。
见拨号键都摁了，沈明谦嗓子眼微堵，一口气上来了。
事已至此，只能报警了。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电话音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你、你好！”江雪律把手机还回来，沈明谦赶紧一把接起来道：“是这样的，我发现了一个行踪可疑的男子，我看了通缉令，发现他很可能是十几年前的命案在逃……地点是……对不起门牌号我不知道，他的行踪出现在唐郊社区。”
这竟是一通群众线索电话！
他们发布的文章果然起效果了。
一旦开始，后续就跟洪水倾泻一般发展顺畅了，沈明谦把自己如何发现和对方形迹可疑之处一一说尽，接线员闻言丝毫不敢大意，他非常重视，努力记录下一切线索，手指一刻没停。
“您是说逃犯是吗？海州市……嗯行我们已经记录备案，会派专人去调查，请您注意安全。”
这个拨出电话不久就结束了，呼出时长五分三十七秒，五分多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半个课间时长，足以交代一切。
挂完电话，见接线员重视这件事，也肯定他的怀疑有理有据后，沈明谦心下微松。他望向江雪律，发现少年的表情十分自然，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班长，以后遇到事情报警就好了，千万不要自己冒险。”
“知道了，这件事你早上说了好几遍。”沈明谦低头笑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回去吗？”
达到目的后，江雪律自然而然地收回那一丁点少见的强势，他说，“班长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再停留一下。”
没有人发现，少年的手浅浅伸进校服口袋。
沈明谦理解为，他想上厕所。
他点了点头，“那行，我先回去了。”沈明谦转身离开，嗓子里溢出一股浑然的开心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往回走。
不出他意料，江雪律人还在里边，窗户透出天光，少年背对着门口，人站在逆光处，半垂着头静默，光影在对方身上勾勒出一道神秘莫测的轮廓。他手里似乎正拿着什么，乌黑的发丝间手指白皙修长。
沈明谦刚想喊人，直到说话声传来后，捕捉到关键字词，他的话戛然而止。
“小江同学……”听筒里传来机械的电流声。
“是我，那个逃犯出没地是唐郊社区桂楼门牌号是302……是的，我同学他跟踪去了巷口，差点殒命……逃犯家里有管制刀具，请上门的警员务必注意安全，对方可能会奋死一搏……”
“？？？”
沈明谦呼吸停了一瞬，他呆滞地瞪大眼睛，像是勘破什么秘密般，喉结上下滚动两圈，想喊人但不太敢。
他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年纪轻轻的还没耳聋，江雪律不仅提到了逃犯，还提到了他的葬礼。
接下来是电话嘟地挂断和洗手的声音。
少年似乎挂了电话后，走向了洗手池，一点也不在乎上课铃，动作不紧不慢地拧开了水龙头，水流与洗手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下一秒，水流声消失了。
沈明谦倏然回神，感觉江雪律要出来了，他连忙撤回脚步，抢先一步地回了教室。他慌慌张张地坐回座位上，担心被人看出异样，快速从桌上抽出一本书，下意识地翻开，装模作样地看了两页。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正掀起惊涛骇浪，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的同学他他他——我我我的葬礼——这这这——
到了下午，沈明谦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来自公安局，说感谢小同学的举报线索，逃犯已经被抓住了。因为他提供有效线索，公安局在此给予他一笔奖励金。
仔细阅读了几遍短信，包括每一个标点符号，沈明谦心里想，这是我的功劳吗？
逃犯是我发现的，可门牌号不是我提供的，况且……
沈明谦有点想填江雪律的卡，可他不知道江雪律的银行卡。
谁也不敢怀疑年级第一的智商，如果贸贸然去问恐怕会暴露。
再三纠结之下，他还是报了自己的卡，奈何他实在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在下午快放学时，他故作无意地说：“我……我得到一笔奖金，江同学，我想请你吃饭。”
这一问话，他恰好对江雪律对视上了。
四目相接时，江雪律的眼睛一如既往黑白分明，沈明谦却像烫到一般脸色微红，眼神躲避不及。
这一极度不自然的举动，让对方快速明白了什么，一双冰雪般的眼微睁有点惊讶又无奈，半晌缓缓地说了一声：“好。”
喧嚣的班级里周遭人声萦绕，无声无息中，一种隐形的默契达成。
沈明谦松了口气，连忙给自己脸上扯了一个拉链。
表示自己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第一百六十章
另一边江州市情报指挥中心忽然大中午警报声大响。所有警员第一时间关了警报，查看信息，只见江州市天眼传了一张嫌疑人画像。
相似度高达97%！
大屏幕一帧一帧的逐秒暂停，可以看到，画像上是一个咬着雪茄、春风得意的短发男子。他身高一米七左右，着装是黑色上衣，头戴白色鸭舌帽，上了一辆车，出没在燕岭附近，监控上最显眼的不是男人那微挑着嘴角不羁的表情，而是他那跟打扮格格不入的黑色商务皮箱。
“于浩现身了。”
这算什么，特大毒枭于某一年来首次现身。
去年支队曾出过手，可惜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抓到，就被对方提前收到信跑了，他们蹲点埋伏了一整个晚上，准备守株待兔，直到后半夜才发现不对劲，冲进别墅里，发现屋内早已人去楼空。试探了一下温度，走之前饭菜还留有余温，一看桌上餐餐大鱼大肉，燕窝鲍鱼补品一个不缺，于浩这待遇哪里是逃犯。
这完全是被人众星捧月的祖宗！
光是想一想，几名小警员血压就上来了。
后续他们在港口、机场和车站堵截，布下了天罗地网，也没捞到这条大鱼。当时所有人便知道了，这条鱼回大海了，不知道下一次冒泡出现是什么时候，这场潮汐没有规律。
线人冒着生命危险给他们提供消息，消息没有错，于浩的落脚点确实在这里。
可他们都低估了于浩，这个男人性格太过狡猾，潜逃速度比兔子都快。
蒋飞过来了。
“好家伙，这孙子今年还敢在江州市地盘出现，这是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想起去年堵人没堵到无功而返，只能帮着治安所去港口扫了一波黄，蒋副队气笑了，十指咔咔作响，声音咬牙切齿：“也对，这孙子属实有恃无恐，仗着背后有人，特么连个口罩都不戴。”
秦居烈目光落在于浩手中的手提箱，下了定论：“他八成是来江州进行交易，交易完就走。”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凝重。
于浩箱子里装了什么？
是最新的毒品、是国外最新的技术配方还是满满一沓沓钞票？
谁不知道于浩明面上是罪大恶极的毒枭，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卖，每一次他在一个城市出没，不出几天新型毒品便会在暗地里悄摸儿流通，为不少瘾君子和上下家提供便利。
江州市刑警队注意他好几年了，可每一次行动都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于浩手段通天，他的每一次逃跑就跟开了天眼一样。不仅能够坐渡轮偷渡出国，还能成功拿到别人的证件，如果说他是毫无助力的孤身逃亡，简直是一个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于浩背后站了什么，这名毒枭人脉广博，跟那群港澳台的富豪关系尤为紧密，其中利益牵扯太深了，抓对方难上加难。换言之，于浩完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无数把保护伞，那些有权有势的保护伞们也不想他落网。
导致这抓捕难度每一次都在逐步升级。
万幸的是，人都有弱点，于浩这个临走时都在吃燕窝鲍鱼的男人也不例外。于浩身上有一个极为致命的弱点——口腹之欲，他是极为挑嘴的老饕，从小出生在粤地，出生地给人的烙印长大后也无法消磨，于浩每一次潜逃出国都饿瘦几斤，再回国总喜欢混迹餐馆暴饮暴食，经常会选择一些招牌茶楼落脚，每一次所谓的正宗家乡味都能牢牢拿捏死他。根据情报的推导，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他身影被捕捉在燕岭，行动轨迹也在慢慢朝目的地行事。
“这一次行动提前布局，有必要时向上申请开枪。”
秦居烈声音冷而低沉，站得挺直，他提到枪。警员心里一凛，立马跟着站直身躯，既然都提到真家伙的时候，那大家清楚这一战非胜不可。
如果再一次让于浩逃了，别说张局大为火光，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一次围剿，必须把对方的翅膀彻底折断，飞也飞不出江州。
警方行动起来。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从远处驶来，于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停在了茶楼前。
“好久没来了，没想到这家茶楼人还是那么多。”后车门拉开，下来一名头发半白的黑衣老者。老人笑不拢嘴，口里是不甚流利的国语，“还是小于会挑地方，这家口味最正宗了。”大人物的开口赞美，抵得过真金白银和美食杂志上狂轰滥炸的宣传。
旁边的助理身形高达，态度习以为常，手脚不慢地为男人拢过衣襟，扶着他上了楼。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门口外的泊车位一辆面包车里传来声响：“这里是A队，目标交易人物已出现，正在上楼。”
“收到。”
“还是二楼的风景好啊。”老人慢慢地一步台阶一步台阶上，在拐角时那身穿黑色风衣的助理随着上台阶的动作，西装长裤和后腰无意识绷紧，暴露出身体线条，所有人清晰地看清了那轮廓——
一名坐在二楼的女子自然收回了目光，“助理有枪，老人不确定。”
对讲机那头，有一瞬不平稳的呼吸，“继续观察。”
“客人，你们有预约吗？”隔了老远，一名戴着白帽子、身穿白色制服的服务生就含笑走过来了，“你们是几号桌。”
服务生假装自己没有被助理观察，没人能看清他眼底涌起的一丝谨慎。
老人和蔼可亲，一只风干如树皮的手拍了拍助理的手背：“我们在等人，他有预约。”
“那个预约人姓名叫什么呢，我们帮你查一下。”服务生在前台噼里啪啦敲键盘，表面上在查预约人姓名电话和座位号，实际上不到两分钟，老人和助理的身份已经出现在公安局的桌上，“老人姓梁，来自港地，人称梁老，名下产业跟走私有关，应该正是这一次于浩的合作对象。老人身边的助理，姓郑，是老人的义子——职业杀手。”
这种情况在这些地方屡见不鲜，一些助理表面上是家族养子，时常跟随家主行程左右，比儿子还贴心，更收获他们信任，实际上身兼多职。只看老人身赴江州，带了对方就知道了，而江州能出海，是他们的中转站……
在场便衣不动声色，手指从身上的防弹夹克撤回。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任务就是人赃并获，一场流血在所难免。
老人坐下了，慢慢地手持菜单，十分钟后，又一个身影大摇大摆地出现。“C队有发现，于浩来了。”
接下来不需要多说，各个点位的便衣已经准备就绪，刑侦组紧盯着监控屏幕，一把黑枪已上膛，放在副驾驶，秦居烈闭眼假寐，只等养精蓄锐，车窗光线泄露，在男人鼻梁上投下立体深邃的阴影，监听电话里每一句话都被收音，一场冲突一触即发，男人眉宇兀自波澜不惊，在这时，“不……不好了秦队，有人上来了。”
不仅a队这样说，紧随而来b队、c队警员假装动手舀汤，甜汤舀了八百回，勺子碰撞白瓷晚发出清脆声响，声线带着颤抖，与半小时之前的胜券在截然迥异。
这种气势并不好，未战先言败。
怎么不好了，秦居烈睁开眼睛，冰冷的唇角抿得极深，眉宇皱出沟壑，“你们没清场？”
“我们确实都清场了，但——对方还是上来了。”
很快秦居烈知道了。
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真的有人上来了。
原本早已清场的二楼，叮的一声，按钮圆圈亮起灯，电梯门缓缓开启，走出来一群穿校服的人。
一眼望去，人头数量是四个人。
其中站了一个穿白色校服，头戴黑色棒球帽肩上挎了一个黑色书包的少年，裹挟在人流里，吸引了警方的注意力，因为对方这身高头发看上去挺眼熟。紧接着事实告诉他们这一切确实不是错觉，少年进了室内，很自然地抬手摘了帽子。那份一直被帽檐压着的脸得以见了天光，暴露完整的五官轮廓，秀气的眉眼隔着屏幕都能清晰描摹一二。
可不要太熟了。
秦居烈：“……”
猛地扭头望去，空气突然完全凝固，众人脸色风云变幻。
少年还在低头跟自己帽子过不去，他的视线朝前看，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一方在明处，一方在昏暗的车里。
“阿律，你说坐哪里？”这个名字一出，警方最后一丝侥幸心也没了。这副模样长相外加同名同姓，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群高中生左右环顾了一下，没发现四周都是精心伪装的便衣，堂而皇之地找了空位坐下，很不巧正好是梁老那一桌的旁边。
他们突然拉开椅子坐了下去，速度快得令人来不及阻止。
服务员脸庞都吓僵了，他很想赶客，连忙道：“等一下客人，这一桌不能坐。”
其中一个少年不满道：“怎么不能坐，这不是空着的吗？”空着的桌子不给坐，哪有这样的道理。
因为这一桌是战场中心啊！
“……”服务生另辟蹊径，想了一个招想把人赶走，“几位小客人，这桌是给预约的，你们有预约吗？”
此话一出，四个高中生里，三个果然站了起来。唯独那个还坐着的男生没起身，仔细看对方的脸，神色恼怒又尴尬，服务生松了口气，心想这下成功了吧。
没想到那少年脾气还挺大，一拳砰地砸在玻璃桌上，直接把服务生怼得哑口无言，“你……你在这里干几个月了，不知道我谁啊？我是你们老板的儿子，你的少东家，我刚刷卡坐内部电梯上来的你瞎啊，你居然找我要预约。不是，我同学在这里，你成心让我丢面子？”很难形容封阳的心情，他好不容易跟同学约在这茶餐厅喝下午茶，人家学霸都坐下来，坐下来的姿势规规矩矩风轻云淡，帅得不行，一听没有预约要被人撵走，赶紧又站起来了，封阳只感觉这辈子没有这么丢脸过。
“……”服务生瞠目结舌。
是啊少东家来了，来自己家吃饭，还需要什么预约。
四名高中生，三名听了这话，又重新施施然坐下。
那名神色恼怒的高中生，眉毛比较粗，头发也浓黑，他朝服务生像招小狗一样招了招手，还是那种手心朝内的姿势，“你这个没眼色的快过来，少爷我要点单。”
这是不走了。
“………………”服务生忍着沸腾想要赶客的冲动，火速改口道：“少爷，那咱换一桌吧，这桌不好，不够大气。”
“你怎么那么事啊，这桌哪里不好了，这桌的餐桌布都是几年前我亲自选的，本少爷就喜欢靠窗座位。”封阳拆了专门叠成小船的餐巾纸，不满地挑起眉。
“不要理他，大家赶紧点餐。”封阳出手十分阔气，桌子上就一张菜单，他拿起来递过去。三个高中生同时伸手，封阳却跟没看到另外两人离他最近似的，一只胳膊伸老长，菜单直直递给江雪律，“想吃什么随便点。”
等等等——这就点起餐了？
服务生绝望地伸出手，手指插入发间，那里是隐蔽性耳麦，“……不行了秦队，我赶不走，于浩马上来了，下一个理由是什么，商品缺货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半小时前，沈明谦说：“我想请你们吃饭。”一放学，四个人就聚首了，打了一辆出租车挨挨挤挤地来了茶楼。
沈明谦坐前方，系好安全带。
江雪律、封阳和周眠洋坐后头，封阳想起，去年九月江雪律骑车把自己摔得一瘸一拐、考试时脸色煞白深陷梦魇，这些事情他还记忆犹新，忍不住就往旁边坐了坐，生怕自己挤着看上去身娇体贵的学霸。
他这一屁股往旁边抬，江雪律那里是宽敞了，周眠洋被挤得够呛，一路上心情不免有点窝火，低声道：“你为什么跟着过来，这笔抓逃犯的奖金有你什么事儿啊？”
封阳扭头，小眼神满是理所当然：“都是同学，见者有份嘛。”况且去这家茶楼还是他提议的，班长很轻易就答应了，稍微复述一下两人对话。
“请吃饭不如去封记。”
开在寸土寸金、闹中取静之地的茶楼，本身就不是什么便宜地方。鼎鼎大名的茶楼，几乎是燕岭的招牌之地，征服了许多老饕的口腹之欲。
“不好吧。”沈明谦有钱也不敢这么浪。
封阳：“我家开的，报我的名字，可以给你们打五折啊。”他直白说请客，班长肯定不愿意，他决定事后再偷偷把小票撕了。
什么，五折？
“那就麻烦你了。”沈明谦迅速从善如流。
他们就这样毫无察觉地迈入了警匪交战之地。
—
秦居烈沉默片刻。
从江雪律一出来，一旁的警员发现秦支队神色很不平静，搭在方向盘的手，手背处的青筋微微突出青紫纵横。
尤其是d队来了一句：“嫌疑犯有枪。”
一下子把气氛推向了凝重和风口浪尖。
奈何驱赶借口不好找，这群孩子已经坐下了，那毫无提防的样子也令人揪心，必须得想办法做点什么。
最起码要提个醒。
在这时，江雪律忽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自然落在梁老那一桌，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各个点位负责蹲守的刑警队人均紧张起来，不确定他在看什么。
服务生距离江雪律最近，他心脏轻轻狂跳，一时间有些感激涕零：小江同学一向聪慧敏锐，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谁料下一秒，江雪律下颌微抬，收回目光，清越的嗓音徐徐道：“我不会点单，跟隔壁老先生一样就好。”
不会点餐没关系，copy一下隔壁桌。
敢情你看了大半天，一直在看别人餐桌上的菜色？伪装成服务生的便衣身体微僵，眼睛微微大睁，他示意稍等，慢一拍地翻菜单：“好的这位小客人，那位老先生点了凤龙呈祥一套、鸳鸯奶茶两杯……你们是四个人，要不要调整成……您看这样可以吗？”
梁老全程一直在看他们，注意到这一幕，似乎感到分外有趣，和蔼的面容上闪现笑意，“是一个机灵孩子，不知道选什么，看别人餐桌上常见什么就一目了然。”
冲着这句夸奖，助理特地多看了一眼隔壁桌。
他一双平静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江雪律，没发现这个被夸的孩子有什么过人之处，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江雪律的随身打扮，少年放在椅背后座的书包是耐磨损的布制，工艺上透着一股廉价，连卡扣都坏了。对方又全程低垂着眉眼，看上去极为安静木讷顺从。
这样的高中学生，街上随便一大把。
精明的助理收回了目光，语调平淡道：“义父，一介平民小子，收获您一句机灵，足够他三生有幸了。”
“惯会夸张。”老人再度笑了笑，这一下却顿住了，他年纪大了，不能多笑，才笑几口就咯痰了，开始疯狂咳嗽，黑色风衣下骨瘦嶙峋的身躯好似一折就断，声音也沙哑如破锣。
“义父，您没事吧？”
“没事。”老人摆摆手。
服务生想要提醒，见江雪律拆开了碗碟筷子，他手持一壶热水赶紧走过来，“客人，我帮您烫一下杯盏吧。”
枪支的存在，令他谨慎的态度不免更加小心，往筷子上浇水，接着浇水的动作想跟江雪律挤眉弄眼一番，谁料，没等他跟人多说两句——
“现在知道失业危机，想来殷勤服务了，晚了你。”
封阳冷冷一句话，又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梁老和助理的目光再度望来。
“…………”同样是高中生，这臭小子的嘴巴怎么就堵不上呢。服务生他心里清楚，现在自己隐藏的身份又多了一个，颐指气使少东家手下的一名服务生，只能哀叹一声，少爷叫得极为麻溜。
“少爷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的碗筷也烫一烫。”
“来了。”
“快点上餐品啊，我们饿了。”
服务生忍着翻白眼的动作，筷子烫得又快又好，“马上了。”
梁老又笑了，捶了捶腿脚。
“年轻就是好啊，说话中气十足，我老咯，不中用了。”
隔壁桌这几个孩子，最大恐怕不过十八岁，让老人想起了漂洋过海的那段光辉岁月。助理听闻，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为老人斟了一杯茶，风衣下卷起一小片弧度，隐隐有枪套的痕迹，“义父莫要妄自菲薄，您今年也不老。”
这枪暴露出的一幕比较隐蔽，如果视线对上了也许有收获，偏偏江雪律恰好没抬头。
车上的监控视听屏幕上，不少人为错过这一幕而惋惜。车内光线昏暗，秦居烈气势冷厉，眼睛牢牢盯着这变幻莫测的一幕。
蒋飞拍了拍椅背支起身子。
他本来在抽烟，战斗之前来一根是国际惯例，他嘴里咬着烟预备着提神放松，咬肌有力，把烟屁股咬得死紧。结果江雪律一出来，他嘴一松，烟直接给吓掉了。
此刻正哆哆嗦嗦地捡起裤子上的烟头，不知道嘴里喃喃自语在念叨什么。
仔细一听是“那孩子没发现，行动得取消了，老秦。”
江雪律的黑色书包里，手机开了静音，无论怎么拨打电话，始终如隔了一层屏障结界，将电子产品无声无息地牢牢笼罩在其中。
—
点了单，服务生推着小餐车过来了，他还是没有放弃想要提醒的念头。显在面上凝重古怪，全靠强大的掌控力把情绪压了下去。
“客人，你们点的餐品来了。”
周眠洋感觉这个服务生很不对劲，一种难以形容的少年直觉驱使着他开口道：“你刚刚似乎很不想你们少东家坐下来，莫非你——”
被看出来了？
服务生这一刻简直是心惊肉跳。
完了这两桌挨那么近，如果这孩子选择戳穿他的身份，一切前功尽弃。这群孩子真是不走寻常路，总在迟钝的地方迟钝，在不该敏锐的地方很敏锐……
对讲机里有警员也快速提起一口气，“不好秦队，我们人手要暴露了。”
“你们今天弄了预制菜？”周眠洋道。
“……”这餐车滚轮不太行，服务生微微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栽地上。好悬他撑住了，否则这一叠小山般的蒸笼屉就得落在地上了。落在地上不要紧，下边夹带的小纸条，他得传递给小江同学，不能给犯罪分子发现了。
隔壁桌传来老人开朗的哈哈大笑。
“……咱不是，客人放心，这些餐品都是后厨纯手工，现做现蒸的。”万幸的是没有暴露，服务生松了口气，他这些蒸笼是亲眼看着后厨警员现蒸的，这一切还是能保证的。
“小朋友。”老人笑出声，“这家封记茶楼可是本地老招牌，从上个世纪存活至今，不会做这种自砸招牌的事。他们若敢弄虚作假，可骗不过我的舌头。”
“……周眠洋，我们茶楼不会出现那种事！小心我告你诽谤啊！”封阳狠狠瞪了一眼周眠洋，又警告地盯了一眼服务态度等皆透着可疑的服务生。
服务生：“……”
他颤抖了一下，他从餐车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屉蒸笼，又取了几样餐品做掩护，这蒸笼被他做了一点手脚。他把东西放在玻璃桌上，手指轻轻一转，优雅地旋转了45&#176;，随性又轻巧地转入江雪律面前。
服务生嘴角的笑容微微上扬，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只要小江同学取下这个竹编小蒸笼，一定会看到他们的纸条，奶黄包下粘着的小纸，为了不打草惊蛇，写了一个字“秦”，谁曾想——
“哇奶黄包和虾饺上来了，我先尝尝看。”周眠洋伸出手，玻璃圆桌倏地转了一圈又一圈，那蒸笼都不知道被转到什么地方去了。
“…………”服务生。
别转了，别转了。
传递情报失败，服务生脸色很糟糕地推车离开了，他伸手扶上耳麦：“秦队，不行了，这群孩子他们真的没发现，取消行动吧。”
目前的情况比想象中糟糕，坐下了的桩子不容易走。即使小江同学发现了也没什么用，他们都坐下了，没有理由地贸贸然离开只会打草惊蛇。
监控大屏幕上，本来重点监控对象是一号桌，现在又多了一桌。一桌是隐藏在江州市下随便能淹死小鱼小虾的富商和杀手，目前已知有一支枪，另一桌是四个年轻人，他们都穿着同款校服，脸上是青春昂扬的笑容，欢声笑语接连不断，这般无忧无虑对峙的情况微妙又焦灼。
察觉到一点反常。
秦居烈对话道：“监听一下，他们在聊什么？”
他们还没放弃。
说实话，这四个年轻孩子要是出现在校园偶像剧里，换一个场合都要被人感叹一句“青春真美好”，出现在警匪片里则……
三分钟后，服务生假装收盘子，很做作地路过第二次，众人屏息瞬秒，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一道声音，“秦队，小江同学可能没发现，那群孩子在聊游戏……什么A区地图、西南方向95独狼，聊得挺热火朝天。”
“……”
有点耳熟但不多。
“这是什么？”秦居烈回头，询问年轻警员，年轻警员很顺畅就答出来了，一点也不磕巴：“秦队，这是一款市面上很火的射击游戏。”
秦居烈凝神沉思了半晌。
还是不确定，这到底是发现了没有。
泊车位的面包车上，a队：“a队说话，秦队，目标人物已经抵达，正在靠近，独身一人正左顾右盼，周围民众有三，不确定目标人物是否携带武器，请求下一步指示。”

第一百六十二章
茶楼里还是欢声笑语。络绎不绝的客人，袅袅白雾的蒸屉，满桌的茶水糕点，还有一只鹦鹉在金色笼里活蹦乱跳，很常见的城市一景。
如果这不是毒枭精心选择的交易之地。
监控视听屏幕上，江雪律似乎一点异样也没发觉，他用筷子拆开了一份蒸排骨，小心翼翼地夹起来尝到嘴里，睫毛轻颤，有教养的小孩尝起东西都赏心悦目。
屏幕上闻不到任何气味，可是江雪律在吃，那股清香似乎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稍微多看两眼，一种诡异的感觉从秦居烈心底漫出，有点难以形容，如果那孩子是犯罪嫌疑人，这屏幕他能看半天，令人忘却时间的流动……
问题是那孩子不是。
隔壁桌的老人，也眯起眼睛，夹着一块软糯酥脆的糕点，感受那绽放在口腔味蕾里的唇齿留香，表情陶醉又矜持，连连称赞：“小于再不来，这一桌就要被我们吃干净了。”
助理简单地动了几下筷子，手帕矜持擦拭：“于先生这一次未免太迟了。”
老人哈哈大笑：“他想晚一点好，给咱来一个下马威，太早了不满足，恐怕要狮子大开口。”
这种重要人物后登场的戏码，老资历都见识过，他上了年纪了倒是无所谓这种抢占风头的事情。
助理眼眸精光一闪，比了三根手指，意思是三个点，老人摇了摇头：“太少了，他不会同意的。”
三根手指变换手势，这一次是四。
老人脑袋轻摆，再度推翻，“小于闯荡江湖那么多年，四个点想把他拿下，是小看了他。”再这样下去可是五个点了，要知道每个点之间可是天差地别，助理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喉咙里挤出一阵阵阴沉如枭鸟的冷笑，“他是什么货色也敢报价五个点，沿海五城和江州市公安局铺天盖地通缉他，小心有命拿没命花。”
这一场交易地点是白天。
也远不止白天，他们明面上是清清白白的港城富商，到了夜晚他们乘坐客轮离开，拍拍屁股就能走人，于浩自己留在江州躲避风声。如果于浩识相点，选择一个不错的价格好聚好散，他们也能拉一把。
老人神情不动，淡淡道：“小于敢大开口，自然有他的底气，那国语都不会讲的二把手忠实于他。”
一个在世界范围内四处游走，铤而走险贩卖药物、生意又遍布全球的毒枭，如果没有几分人格魅力，怎么能让人对他死心塌地。
那些前仆后继抓他的警察，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过是对方胸口勋章上的一部分。
茶楼中的时针滴答作响，与餐桌上的欢声笑语不同，服务生假装收银忙活。
后台收音器录下了对话内容，以及唇语解读。
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五个点，五百亿——”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于浩在金三角有势力，莫非……
“价格暂时没谈拢。”
交易常常这般错综复杂，到底是三四五个点至关重要，有时候能追溯小数点后数位。这场交易目前有两个阵营，从神色来看，梁老和他的养子很可能为了心理底线尽可能地压价，于浩很可能狮子大开口。
秦居烈深深地盯着两人的眼神，“去给线人打电话，打探情报内幕。”
抓捕是行动目标之一，可是搞清楚交易内容并捣毁这一场交易才是最终目的。
当然了，还有一件事值得他注意。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这群误入交易现场的高中生。最显眼的自然是某个人，少年看上去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甚至不构成这个复杂交易的一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群众，让人想要将他带离现场。
黑色轿车中，男人挺拔深邃的眉宇如山峦，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控制情绪，神色面无表情中略带一丝烦躁。
现场四个高中生，三个浑然不觉危险，还笑得十分开心，所有人的心下意识悄然悬起。很快江雪律也慢慢地笑了。
齐翎一直在观察，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报告秦队，小江同学在笑！”
小江同学笑了——？
几个人头凑了过来，主要是辨认真假，江雪律什么性格大家都知道，儿时丧父，少年丧母，早早经历家庭变故，为人早熟习惯了情绪内敛。
这种情况属实很异常。
秦居烈闻言，剑眉下一双蕴藏着锐利的黑眸也瞬间抬起，片刻后，眼睛微微眯起。齐翎这小子居然没有瞎报，监控屏幕里，江雪律确实在笑。
长得漂亮俊俏的男孩子，浅笑时模样动人，眼神明亮清澈，脸颊边闪现一点点笑靥，放大在屏幕之上，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秦居烈紧皱的眉心也稍稍舒展，他勉强压下烦躁去看犯罪分子。
他刚转移目光，下一秒他犀利的视线又被迫回来了。因为蒋飞那小子一惊一乍，差点弹跳起来，“老秦你快来看啊，小江跟人牵手了，他跟左边那个小伙子在拉手。”
“哪里哪里？”、“蒋哥你说，谁跟谁牵手了？？？”、“不可能我不信！”
一群穿了防弹衣的刑警连忙凑过来，齐翎早早做好了开枪的准备，一听这话连忙给自己戴上多倍镜开始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嘶，真牵了——”
“这……这是早恋啊。”蒋飞一锤定音下了定义，音量微微拔高，跟吃了一口大瓜似的刺激，“还是年轻人厉害。”
“蒋飞。”一声呼唤，仿佛来自极寒之地。
“嗯？”蒋飞转过头，发现老秦眼神不对劲，黑沉沉的眼睛不善地盯着他，“给我盯着于浩，少看那些有的没的。”
人家小孩子牵不牵手，跟他们这群打光棍几百年的单身汉有什么关系。
蒋飞讪讪，不知道老友发什么火，把掉落裤腿上的烟重新塞回嘴里，“这不太罕见了？我就随意看看。”
重新戴上耳麦，调整警频收音。
于浩在哪呢，他得找一找，靠之，这孙子还堵在泊车位上。
刑警队光棍率惊人，没别的原因，高中时期抓得严没机会，读了警校后校内男女比例悬殊，校规更是明文禁止谈恋爱，等一毕业以为能喘口气分配单位更好了，谁知道忙得脚不沾地，天天都是案子案子。偶尔遇到一个女的，不是犯罪嫌疑人，就是嫌疑人家属。这恋爱都没工夫谈一下，转眼迈入相亲找对象，看对眼开始瞎凑合的阶段。
这种落差许多警察必须得经历一波。
导致他们看到年轻孩子谈恋爱，跟打了一波兴奋的鸡血没什么两样，顺嘴就想八卦两句。
蒋飞自己不看了。
秦居烈却抬起头，直直望向屏幕，一双漆黑的瞳孔幽深如潭，照不进任何阳光，他的目光自然落在江雪律那手指微曲、白皙的掌心里。
监控屏幕里，两位少年人的手确实拉在一起了。没有太明目张胆，只是小小地拉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似乎透露着什么，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
偏偏这一幕始终挥之不去，秦居烈皱起乌黑修长的眉，似乎遇到了什么费解的谜题。
秦队长常年穿衣，扣子一丝不苟系好，系到最上层，堪称男德典范，这一刻他感到车内空气逼仄流通不畅，下意识解开了两个扣子。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心中对人民群众的安危担心更加占据上风。
再一次抬头，秦队长刻意忽略了别人，目光落在与江雪律拉手的男生身上，这个男生身份打探出来了，是封记的少东家，家住浣花区。从高出座位一截的肩膀看，对方看上去个子挺高，模样也俊朗。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之间透着一股不羁的痞气，校服短袖下的臂膀修长健壮。当然了，最显眼的还是两个半大少年微微触碰在一起的手。
俩小伙子自以为隐蔽，在餐桌下偷偷牵小手，殊不知恰好被监控捕捉了个正着。
秦居烈冷冷瞥了那交叠的手掌心一眼，说不出什么心情，克制了好一会儿，他选择切换镜头，两个孩子牵手的画面太过没有危机感，除了让他生气，还有什么好看的，到底还是老头、杀手和毒枭好看。
“a队回话，听指令。”
—
封阳和江雪律的视线撞上，他看到学霸忽地扭头冲着他笑了一下，眼底闪过笑意。
少年长得好，笑起来自然好看，更别提学霸天生不爱笑，这久违的笑容自然惊心动魄，颇有几分震撼人心的效果。
封阳愣住了。
心跳得贼快，尤其是这小碎花桌布下学霸忽地拉住了他的手，这一刻他连大学毕业去马尔代夫都想好了。结果没想到，江雪律扯过他的手，无声地写下了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最后写了一个字，让他浑身僵住——“枪”。
“……”封阳。
“老、人、有、枪。”
封阳浑身僵硬，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自制力，直直忽略手掌心里羽毛般的动静，又强行压抑自己内心火山般的沸腾震惊，没有回头看。
因为学霸扯了他的手，又写了一句话：“不要回头。”
这份拉拉扯扯，落在旁人眼里是另一种意味，周眠洋鼻子哼气，他心情非常不愉快，他看向封阳的眼神敌意之大，简直想将人挫骨扬灰。他抬起板凳，说“让一让”，强行插入两人之间。
封阳：“……”
不是，这周眠洋有病吧，都什么时候了，怎么醋劲那么大啊？
周眠洋还没说话，下一秒他的手也被拉住了，原原本本写下一句话，戴眼镜的卷毛少年脸色都僵白了。接下来全程都很安静。

第一百六十三章
高中生之间也有特殊的加密黑话。
他们开始聊游戏，某款射击游戏中，游戏里有一个方向标尺，东南西北，一爆点就是说敌人方向和装备，其中三要素——方向（角度）、距离、武器。每一次报点，只要将这三个最重要的信息表达了，那大致的情况就清楚了。
江雪律报了几句话。
翻译一下：
左边老人和男人手里有枪，还有一个人来自西南方向，是一头独狼。
三个人都有枪。
A区地图则是游戏里一片血红色艳丽的花草，可以提炼出许多化学品，是犯罪者的老巢，谁占领了这里进行焚烧，这支队伍就胜利。换言之，三名中还有毒枭。
“……”
四人对视少顷，周眠洋脸色都僵硬了，完全不敢说话，沈明谦还沉浸在偌大的震撼中，他在学校撞见江雪律在打电话报警，江雪律直接报出了逃犯的位置，精准到具体的门牌号，他当时已经震撼过一次，这一次带给他的惊涛骇浪依然不小。
他不知道江雪律看到了什么。
砰砰砰——
子弹破空而来，击穿在杯盏、吊灯和白墙之上，迸溅出金属火花。吊灯完全失去了支撑力从头顶直直坠落，将人埋在地上。
地上流淌着鲜血，整个世界只有哀嚎声，这也不是人间炼狱，只是为什么防弹背心下会有血迹渗透，又是谁的护目镜碎裂了一地。
“砰砰！”
一道魔鬼冰冷般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还有熟练地换弹匣的动作，“梁老你们先走，晚上036，过期不候。”老人哼了一口气，从桌椅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满地的便衣，这都是你招惹来的，我们走。”
“砰砰砰！”
警笛声和救护车远远传来，响彻天际声震长空，医护人员到来时没有人敢乱动，不知道是谁的血液浸透了整张桌子，血液越来越稠密，医护人员手指捂上伤者颈动脉，半晌后抬起鲜血淋漓的掌心，绝望地叹息一声：“没有呼吸了。”
三天后电视台播报了烈士阵亡名单……
所有看电视的人，迟几天知道了，哦昨天我市多名警察与毒贩擦枪走火中不幸殒命。这只是城市波澜壮阔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景，知道也就知道了，过几个小时就翻篇了。
现在一切还没发生。
沈明谦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少年比雪花还白的脸，乌黑的鬓发渗透着冷汗，一双眼珠子十分冷静有神，幽黑的目光仿佛透着人物注视到了未来。
但是拿游戏举例子，沈明谦简单明了，他开始悄声问怎么办。
他们能做什么？
当然是带着情报走。
坐都坐下了，贸贸然惊走只会引起风声鹤唳。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三名少年猛喝水，陆陆续续离开了桌椅，借故去上厕所，服务生扶上耳麦：“秦队，那个叫封阳的高中生一出来，脸色慌张找我要了一张纸，写了一串东西。”
“p036”、“渡轮”……
这个少年的字是真的丑。
谁也不知道，长得挺俊一小伙，怎么会有这么天怒人怨的一手丑字。如果这不是情报，蒋飞看一眼都嫌伤眼睛。
可他复述的原话如出一辙。
仿佛跳脱出这张纸，少年的灵魂跃然纸上。
“秦警官，我看到了一处港口停泊一艘远洋渡轮，在一处空旷黑暗的工厂里，堆满了无数装帧严密的画像，它们在拍卖所六大专场上拍出高价。各大藏家曾经鼎力支持，其中一幅036画，工人将它装箱送上了渡轮，驶向了远处的黑暗……”
那幅画了什么，是国境之外，西南处广袤的地域山川，山坡之上，到处都是
笑容婉约的采茶女。采茶女手臂挽着篮子，正轻轻挑选鲜绿的芽梗，她们身姿窈窕，灵动秀美。
人物之鲜活，似乎下一秒就能引吭高歌，茶女眼神也直勾勾望着画前人，透露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蛊惑力。难怪能拍出高价。
这幅画无疑是美丽的。当然了，大家也不明白，这并非行家的大作，又是现代工艺的技术品，为什么能拍下如此价格。
这幅画落入老人手里。
老人嗤笑一声，他举起了一把小刀，如同暴殄天物一般，慢慢刮掉了其中的涂层。
绿色的茶陵慢慢暴露出了真面目，阳光所到之处，一片艳红色罂粟地和温室大棚。采茶女也换了面容，白皙柔美的五官渐渐褪去，变成了瘦骨嶙峋、皮肤蜡黄的东南亚男性，他们浑身伤痕，深凹的眼眶如同游离在草原里的狼群，臂膀处不是精致的茶篮，而是一柄柄凶猛的军火。
老人哈哈大笑：“小于真大方啊，这个地方说送就送。”
这个地方是一片沃土，五个点换来一支当地武装力量和漫山遍野的地盘，这笔买卖还真划算……
这是无法掩藏的地方之上，烈日照耀下的罪恶，只是跟随这笔交易，换了一个主人。
五个点满足了大毒枭的口腹之欲，也满足了他的需求。这个世界大舞台，有权有势者耀武扬威，各大势力和枭雄，谁都想分一杯羹。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惊觉。原来他们不用暗示，江雪律早从落座的第一秒就发现了一切。他无意间扫视一切，是用眼睛在记录，他的沉默木讷，是不想引起怀疑。
下一刻周眠洋出来了，他脚步跌跌撞撞，脸色煞白地张望两下，一开口就是：“警察叔叔，阿律说，三个人有枪，但不仅仅是三支枪。”枪的子弹是有数的，隐藏在黑暗中的第四把没有。
“阿律的原话是，不要小看老人。”
坐在茶楼里的老人，他身形枯瘦，面容和蔼可亲，仔细看他的脸庞，面皮风干如核桃皮，风衣下的手背犹如老树皮，他使枪时，却无比的精准。一把小巧的小手枪，正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靴沿之下。
听到这里，秦居烈浓眉皱起，低叹一声，“取消行动。”
他声音波澜不惊，秦支队长指挥过太多行动，因为意外或者变故取消的行动也曾有过，他心里有数，在没有完全的把握时他会尽量选择保守。他目光落在大屏幕上的少年身上。
对讲机里电流声滋啦作响，不影响命令的传递：“以民众安全为重，行动退居二位。”
a队、b队、c队：“收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群便衣结束任务。无形之中开启了蝴蝶效应，当他们放弃这场行动时，纷争和流血就不会再发生。
偏偏又是一刻钟，沈明谦走出来了，人群迅速包围了他，只见他焦急忙慌地说，“哪位是秦警官，江同学让我们告诉你，快驱散所有便衣——”
那个毒枭他不简单——
所有人心里一惊，迅速展开行动。
在这时，于浩过来了。
作为华国常年通缉的贩毒犯罪集团重要头目，他人有三十多岁，长得挺爽朗，常年生活定居在阳光普照的地区，赋予了他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和精瘦的腱子肉，有几分野性，一口大白牙毫无遮掩。
监控摄像头里，他甩了甩头，这可是华夏警方悬赏通缉三十万的一颗脑袋。
便衣已经散了，一个人还没走，江雪律以为历史已经改变了，他神色悠然，慢慢地起身，淡淡定定地拿起自己的书包，不出意外的话，他也将顺利离开现场。只是下一秒意外发生了，一把枪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嗨，小朋友。”
男人含着笑唤道，眼睛里摇曳着鬼火一般的杀戮。
“你好像是一名警察，我的直觉从不骗人。”这里似乎也安静得诡异了。
好几个瞬息之间，江雪律呼吸几乎停滞了。
春日还有几分清寒料峭，属于白天穿短袖，转过四五点时要开始降温披外套的程度，江雪律书包里有外套，他没来得及披上。于是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少年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梁老吓了一跳，一看于浩挟持的人质是个孩子，还是他曾经夸奖过的高中生，下意识维护呵斥道：“小于你做什么！快点收起来！”怎么会有人蠢到大庭广众之下，拔枪出来，他都忍不住怀疑，这个于浩一开始是否有合作的诚意。这么蠢的人，怎么会在当地拥有一支武装力量？
于浩笑了笑：“别急啊梁老，这个孩子坐你旁边多久了，你难道什么也没发现？”
梁老这才注意到，二楼茶室走了一大部分人，邻桌的四个孩子走了三个，他渐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眼皮不祥地一跳：“你说他是——”
“梁老，你也许不知道，我的直觉救过我很多次。”男人语气异常温柔，又如毒蛇一般黏腻，带着冰冷的笑意，他的枪顶了顶少年细瘦的肩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就感觉非常喜欢，又感觉该除掉他——”
“好像除掉他，是给全世界的罪犯做贡献了——”
这一切纯属本能，后来于浩才知道，他的直觉真特么准。
如果干掉眼前这个小孩，蝴蝶不会扇动翅膀，世界犯罪史上不会再刮起一阵又一阵猛烈的飓风，偏偏他——没干掉——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显而易见，江雪律被挟持了。
梁老目瞪口呆，他奇怪地瞪着这一幕，于浩一上二楼，什么都没干，好整以暇扫视一圈后眼睛忽地凝起，一出手就枪指一名孩子，这种事往外说出去都荒唐。老人打量着被于浩挟持的人质，一个头发乌黑看上去几分漂亮的高中学生。
对方稍微抬起头，露出未成年的面孔和一双幽黑的眼睛，肩膀在颤抖，呼吸微弱无声。怎么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小于，你今天是磕嗨了吗？”梁老忍不住就拍桌质问，他失声。
怎么会做这么不专业的事情。
蠢货啊！简直是蠢货！
梁老不禁想，毒枭一旦脑子进水，对方不再是枭雄了。下一秒注意到江雪律不仅没叫，又能在枪指之下保持这份冷静和勇气，他觉得于浩的眼光还挺不错。
周遭如墓地般死寂，谁也不明白短短几个瞬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听到了，枪口咔哒上膛的声音。
梁老十分恼怒，毕竟谁也没想到，还没开始交易，交易对象居然掏枪自爆了，这是什么愚蠢行径。
于浩面对指责，一点也不生气。
他笑了笑，眼尾向下微弯，枪无声无息地再度往前顶，将少年白色校服顶出皱褶，他戏谑道：“梁老您别急，我的直觉曾救过我百八十回，这孩子不太寻常，相当古怪。”
他能嗅到一切与警察有关的事物，这个少年身上略深又浅。很奇怪的感觉，一种犯罪者的直觉牵扯着他。
这个高中生身上有种奇异的气质。
于浩一低头，发现自己挟持的人质，仿佛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他忍不住就扑哧一笑，扯开嘴角： “小朋友别装了。”
“你不知道，我一上来就看到你了。”
于浩在笑，作为一名大毒枭，他一路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笑时“危险”的标签常常能从他身上摘掉，一旦不笑时，令人望而生畏，扑面而来一种肃杀凌厉。
“荒唐！”梁老道，这种事完全不能理解，交易不好好交易，一上来就大开杀戒，随便乱来抓了一个路人，还说什么直觉告诉他，看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就感觉该除掉他——
这不就是“此子必成大器，断不可留”的现实版，简直荒谬至极。
于浩哪里来的依据，梁老怒不可遏，他气得身体颤抖，好悬义子扶住了他，下一秒他发现，于浩也许是对的。因为这个孩子被挟持后。
二楼茶室无数座椅板凳骤然惊起，瓷杯破碎，同样是枪上膛的声音，原本安静吃茶的“顾客”全部站了起来，如山一般巍峨，气势如狼似虎，不远处警笛声在风中炸开，梁老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如三观重塑了一般刷新世界，发现于浩的所谓怀疑是有迹可循。
难怪于浩一出手就是挟持人质。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警察包围了还不自知——
那些警察也很紧张，步步逼近，他们一边看江雪律脑门的枪，一边狠狠瞪着匪徒，“于浩，你贩毒罪大恶极，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不要伤害普通民众。”
“于浩！这是公安局跟你的事，你做什么都行，不要牵扯无辜民众。”
更甚者直接破口大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你也忍心拿枪指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张口闭口就是无辜民众。
言语中小心翼翼恨不得跟于浩鱼死网破的态度，让老人察觉到了一丝端倪，他和义子再度去看那名高中生，这一刻果然发现了不寻常的迹象。
这个孩子……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大喊大叫。梁老呼吸急促起来，说明他确实看走眼了。
江雪律被挟持了，他似乎也没想到，脸色看上去白中透着几分青气，你要说他害怕，他除了一开始震惊错愕了两下后，接下来被枪指着的几分钟内，他十分安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临危不惧。作为人质他十分乖顺，不惹怒气焰嚣张的匪徒，也不给人添麻烦。
你要说他不害怕，枪口抵着的肩膀和蝴蝶骨，暴露在白色校服上的脖颈，爬满了鸡皮战栗。
“梁老，你看看。”于浩好笑道，“你十多岁时有没有这样的风采？”
江雪律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毒枭持枪的手上有一处纹身，是一只精瘦的黑蝎子，从手腕处延伸到手指，紫色蝎子长尾巴延伸到扣动扳机的手。
不出意外，如果扳机扣响了，古铜色皮肤上这蝎子尾巴会动。
有几分骇人又择人而噬的狠辣。
江雪律像是被烫伤一般低下了头。
“怎么了，这时候终于怕了。”
到底是小朋友呢。
于浩这一刻有点同情了，他却不知道江雪律看到了什么，这个少年他看到了，浩浩荡荡的迷彩卡车，在国境之外的崇山峻岭中，手持冲锋枪的男人突突突地射击，他看到了无数鲜血混着黄土而下，工厂仓库白炽灯下粉尘扑面，一代代装箱运输，驶过热带雨林，毒品交易记录如流水一般飞向世界各地。
特大毒枭是什么样子，许多人终其一生也许难以想象，这一刻却浮现在江雪律眼前。
于浩以为少年畏惧了他。
殊不知少年看到太多罪证，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你是怎么发现的？”梁老禁不住好奇，他也是一路风风雨雨过来，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孩子与众不同。
于浩笑了笑：“梁老，我跟您不一样……我从不小看孩子。我膝下那群孩子，从十二岁起就很会做事，能为我排忧解难了。”
伴随着这句话，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象，唯独江雪律看到了一个场景——一个六岁和七岁的孩子正坐在土床上，他们瘦骨嶙峋，皮肤蜡黄幽黑，脸上浮现淳朴的微笑。下一秒一群武装分子冲进了砖瓦房，开枪杀掉了孩子的父母，两个孩子躲在水缸里苟延残喘。
很快火拼结束。
毒贩进了屋，“还有两个孩子。”
“噢可怜的孩子，以后就没有家了吧，这个地盘以后归于先生所有了，你们没有父亲，以后于先生就是你们的父亲。”这个地区确实换了旗帜，本来绿色彩旗变成了红绿色，上面重新印了标志。
“干一天活，一顿饭，知道没有？”
“你们现在无家可归了，于先生给你们一个家，你们的心要常怀感恩，要像感激天主一样感激他。多多祈祷，于先生是大善人……”
“开始学枪吧，十二岁就可以杀人了。”一开始递刀，让他们去刮作物流淌下的汁液和皮肉，很快刀换成了枪，沉甸甸的重量镶嵌在儿童细胳膊细腿上。
“全世界需要我们，那些全球民众的快乐欢愉来源于我们亲手种植的原材料。”
通过一次次的忠诚度和服从性训练，田野间流荡的野狼很快变成了最忠诚的家犬。于浩还不知道，自己只是简单提及一句，自己那野心勃勃、血腥积累的发家史都要被挖掘干净。被他掌控在手掌之下任人宰割的高中生，如海绵般吸收着他的一切——
雇用童工你还有理，这么说你还挺骄傲？
梁老无话可说，他瞥了一眼江雪律，“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别杀他，带走就好。”
—
天色渐渐暗沉，阴云重重叠叠，慢慢覆盖整座城市，风雨欲来之势更是如同蜘蛛网，低气压盘旋在整座茶楼。
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气氛顿时僵了起来。
“于浩你听到没有！放开人质！”蒋飞拿着对讲机喊话，气得脸都青了。那只持枪的手微微发抖，没有人敢冒险。
谁都知道，稍有不慎，一个擦枪走火。
小江同学就会血溅当场。
另一边三名高中生已经被警员护起来了，他们坐在面包车上，实时观察大屏幕，发现江雪律被毒枭绑架时，他们脑子“嗡”地一声充斥空白，一根弦差点崩断了，封阳咬牙切齿差点冲出去。听到梁老头说，“不要杀人”时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周眠洋快哭了，“这老头人还怪好的嘞。”
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好朋友死了，他会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心情。这一瞬有种模模糊糊的东西闪过他的脑海——
沈明谦摇头，艰难地啃咬着指甲和下嘴皮，这是焦虑的体现：“没那么简单。”
早从江雪律说这个老头的义子是一名职业杀手，老头靴子里有枪时，他就剥开少年人的角度，重新审视一切——一个膝盖藏枪的老头，他会是什么性格，他怎么可能心慈手软。
面对犯罪分子，不能以貌取人。
“……也对。”周眠洋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充满恐惧地看了他一眼。
梁老当然不想杀人。
他对江雪律没有任何怜悯同情，他只忌惮一处——他这个程度最多算贩毒未遂，如果江雪律死了，杀人罪加一等。
他才不傻。
杀人这种事完全可以私下来，晾在太阳底下简直是再愚蠢不过。他已经被于浩拖下水了，必须给自己再留一条后路。
于浩显然也清楚，他微微一笑，隔空喊话：“我知道，你们警察先埋伏我的，我只是防一手。我不会杀这个孩子，毕竟我可不想被你们华夏警方追杀到天涯海角，但这个孩子得跟我走。”
跟你走！？你想干什么！？
蒋飞绷不住了，差点就想开枪。
“我们来谈一个条件，你们退后，我要一辆直升机和四件降落伞、救生衣。立刻，马上。”
这是谈判了。
于浩知道自己进了包围圈，现在想突围，仗着人质在手有恃无恐。真是一条无比狡猾的鲨鱼。
警方眉头一跳，“这我们不能做主。”
如果让毒枭乘坐直升飞机，在江州市地盘跑了，他们难辞其咎。
“哦？你们不能做主，看来这个小朋友活不过今天。”毒枭低声道，短短几个空隙，咔哒一声，枪再度上膛，威胁之意昭然若揭：这小孩就是我手里的人质。
你们不配合，我只能送他下地狱了。
大家心里咯噔一声，在一起行动前，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更别提这个人民群众还是小江同学。
“我们立刻申请！”
“这不就对了。”于浩咧嘴笑，喉咙处挤出一阵阵魔鬼般的笑声，“降落伞可不要偷工减料哦，我可不能保证，哪一件是穿在小朋友身上。万米高空不一定摔死人，可偷工减料会。”
于浩吊儿郎当的语气，仿佛在开玩笑，偏又几分冰冷的凶狠。
众人脸色难看得如同泼了漆，开始拨打电话。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不出意外电话那头果然炸了，“你说什么——？小江同学成为人质？你们怎么搞的，你说取消行动还被发现了，这么邪门的事情——”
确实很邪门。
于浩一眼就看穿了便衣，也感觉到了小江同学的不对劲，这种邪乎的体质怎么说都匪夷所思。
不出十分钟，螺旋桨的声音响起，一辆直升飞机抵达茶楼天台上方，低压旋涡隐隐搅动周围的空气，风声卷起利刃，软梯当空落下。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远远地听到一个孩子惊呼，“妈妈看，直升飞机！”
“什么仗势，来了一辆军用直升飞机。”
周遭人声沸腾，唯有这个地方沉默降临。
在等待直升飞机之前，三人无视了警察还进行了简单对话。他们若无其事地用英文交谈：“……five points on this deal……”
这也太多了吧！？
梁老恼羞成怒，一边是虎视眈眈的警察，一边是他想要的东西，他骑虎难下：“行。”否则哪里五个点，四五个点他能扯上天荒地老。
“成交！合作愉快。”毒枭叼着烟，如同鲨鱼食肉般拊掌而笑，手里的箱子甩过去，男人立刻伏地打开。
远远聚拢的警察这时候才知道，那巷子里不是钞票，毒品，而是一封文件，白纸上写满了异邦文字，像极了扭曲的蝌蚪文。
在场没有翻译，起码公安部要把文件层层上传，逐字逐句分析才能破解。
梁老反应迅速地接过文件，眼神贪婪如获至宝，他为什么带助理，他的助理兼养子郑辉不仅会杀人还会翻译，郑辉反复看了两下，“义父，没有写明具体地点。”
“地方在哪里？”梁老十分在意。
“p36，你自己找吧……”于浩意味深长地说，一切尽在不言中。反派之间也有特殊的加密通话。
p是portrait。
“小于啊你真是谨慎，还要我自己找。”梁老笑了笑，白纸黑字只写了转赠交易合同，却没写到底赠予了什么，是犯罪者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警方如果抓到了，也有狡辩的借口。
他又看了一眼在听他们讲话的江雪律。
笃定这孩子应该听不懂。
不是他瞧不起十七岁的孩子，十七岁差不多懂事了，可对方未必能了解这黑暗世界里鬼蜮莫测的一切。正常人的观念里，一个孩子顶什么事呢。
老人、杀手和毒枭，这一刻完全没有在乎人质。
他们不认为人质听得懂，他们在讨论什么。
“直升飞机来了。”老人家惜命，第一时间上去了，他把靴子里的枪拿在手里。
“那这个小朋友我就带走了。”
是带到海上处决，还是作为俘虏带去地盘上，谁也不知道。
直升飞机落下了。
“走吧小朋友，害怕吗？”作为一个无意间被卷入警匪斗争中的群众，一定非常害怕吧。于浩笑着问，没有得到回答，他情不自禁地低头望去，发现这个少年居然呼吸丝毫不乱，眼眸深处也没有一丝半点的涟漪，仿佛淡定得很。
他一直在看一个地方。
对方在看什么呢？
于浩心里想。
他不相信江雪律有面上的表现，于浩嘴角噙着不信邪的笑，一手握枪，一手去试探江雪律的脉搏，发现邪门了，这个小孩心性挺强，不仅被绑以后不哭不闹一声不吭，居然真的一点都不怕。
对方身体是有点凉，这种凉意是气温附加在身上的，透过衣服直入肌理，剩下的连心跳加速都不带超标的。
嘿这心理素质够强。
对方那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空，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于浩欣赏这份气性。
“小孩我不杀你，以后跟我去东南亚卖货。”这只是他无数次逃跑中的其中一次，不出意外的话依然能成功。
他话音未落，下一秒，于浩发现这个孩子突然偏了一下头，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不对劲。
潜意识一根敏感的神经在跳动，也在告诉于浩这其中有诈，他刚想躲，下一秒，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肩膀。
“啊——”
他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多疑是一个枭雄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毛病。
他不躲也许无事发生，偏偏他躲了。他躲了之后，发现少年嘴角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狡猾笑容，这一刻于浩清楚了。
这个人质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乖顺——
对方为什么不害怕，他有恃无恐，这孩子也在有恃无恐，他也许看到了什么。
远处天台之上，秦居烈戴着倍镜，衬衫已经解开两粒扣子，倍镜之后的视线冷至冰点，能窥出几分深藏在眸底下的怒火。“让蒋飞继续谈判，尽可能拖延时间。”
“是！”周围的狙击手应声作答。
“开不开枪？”
要等上级的指令，张局是倾向于不开，小江同学对华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生命又极为脆弱，不能保证人质安全的情况下，张局选择了保守，不开枪。
“张局已经在调派武警了，喊我们不要擅自行动。”一路飞飚的警车正往燕岭行驶。
武警能救回来吗？不一定。
但好歹一路严密监视于浩的动向，抓紧一切机会拯救人质。
即使江雪律被带去了东南亚，他们也会努力将人捞回来。不过目前这个猜测站不住脚，内部也争议不休，谁会相信毒枭的鬼话，对方说不撕票一定就不撕票？
“随机应变。”
也许是秦支队正占据高位，自有高高在上的气势，众人也习惯了。秦队本就是一座冰山，每次遇到犯罪分子，对方皆锋芒毕露，如一把锐利的剑，只是这把剑这一次更生气罢了。
当然了，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不被气炸。
同声传递。
张局听到警员说，“要带去东南亚卖货”时，想象着那孩子被境外烈日艳阳晒得黢黑，手里抓着一包包白色粉末到处推销……事情还没有发生，所有人都被这想象给差点吓昏过去，张局也是如此，他呼吸有一瞬都停滞了三秒，随后他怒发冲冠，激动地连连拍桌，开始踱步：“于浩好大的胆子！他想干什么！”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他能理解，在这个犯罪率与日俱增的世界里，眼前这个孩子对华夏未来的重要性吗？这可是上层精心培养的下一代犯罪克星，等着对方毕业，全世界仅有一人能洞知犯罪，被对方掳出国境也就算了，花所有力气也要救回来，可如果真的在这个过程中，人被对方教唆着去帮毒枭卖货，甚至感染上毒瘾……
张局颤抖了两下，摸上自己的帽子。
犯罪克星没了，他这个职位也难保了。
“不行！必须阻止！”
“传令给你们秦队，让他看准时机开枪。当然了，行动的最高指令是一定要保护人质的安全！”
在于浩挑衅之后，现在最大的争议点不再围绕着“开不开枪”，变成了“什么时候开枪”，要知道，于浩手里掌控人质。
不能打碎玉瓶，也不能误伤人质，没有人敢开枪，这最好的时机又是什么时机暂时还不清楚。秦居烈是一名完美主义者，跟于浩这随随便便口嗨就引发警局内部震荡不休的性格截然不同，秦支队脑子极为理智清醒，哪怕枪握在手里，手指几乎要扣动……可人质有一点点擦破或者受伤的可能性，他不会轻举妄动。
警局内部还在激烈商讨，这一幕江雪律不知道，他只看到了狙击手的样子。在冰冷的墙壁上，秦居烈静静立在昏暗的平台上，浓眉如剑般修长锋利，眸若点漆，眼神如淬了冰，半边正脸戴着眼镜，笼罩在立体鲜明的阴影中，手里赫然举着枪，枪口正对准了他的旁边。
正是看到了这一幕。
江雪律瞬间抬起了头。
注意到这个动作，秦居烈顿住了。
他面沉如水，目光微微闪动，他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微微动了一边身体，下一秒江雪律目光随着他的姿势也微微偏移脑袋，哪怕仅仅是百分之一的偏离度，头发被风吹的弧度一点也没变，也够了。足以说明一切——江雪律知道秦居烈在哪里。
更甚者，少年那一瞬不眨的目光，他似乎能察觉旁人的心急如焚。
远处直升飞机螺旋桨卷起风浪，随意误入的鸟雀都能搅碎，而这一边两人静静凝视，谋求一种默契。
镜头如果能拉近，会发现秦居烈那冰河般的眼神微微凝滞，脸色雕塑般的凝固，反而是那小了他十二岁的孩子，隔着遥远的距离，一脸期待，似乎在问你怎么还不开枪救我啊？
为什么……
那孩子难道不怕他手抖，稍有不慎，误伤了他。
秦居烈就这么定定地望着远处的天台，眼底闪烁着一点细碎微光，他手指轻轻按压扳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或许他深思熟虑过了。
毒枭在掐脖子，少年率先恭顺地低下了头，如同一只待宰羔羊，即将要迎接异国他乡的命运。他在期待他开枪。
可大家心有顾虑。
张局的声音远远传来，“现在不是开枪的时机，全体听令，不准开枪！”
狙击镜中人影在动，时而是毒枭的脑袋，时而是少年乌黑的头发，于浩那只古铜色的大掌牢牢桎梏着人质，总令人感觉十分碍眼。指针在滴答倒计时，秦居烈眉眼低垂，沉稳俊朗。
于浩准备登机了，他防了一手，嘴角略微勾着笑容，似乎在向华夏警方打声临别招呼，将不少人气了个够呛。在这个时候江雪律抬头。
最后一次抬眼。
秦居烈知道了。
许多机会转瞬即至。
他慢慢眯起了眼睛，这一刻仿佛心有灵犀，他开枪了。
一枚子弹呼啸而至，直直擦过少年的头发，嵌入毒枭的臂膀，只听一声哀嚎，血色爆炸在天。这一刻所有人呼吸都吓停了，全世界都在怦怦直跳，心悬在喉口，怎么会这样，老张刚说别开枪，秦队下一秒就开枪了。
众人目瞪口呆，警用频道里，只能听到一句冷淡的声音。
“还愣着做什么？准备营救人质。”
所有人立刻条件反射动了起来，如狼似虎地冲了过去。于浩中弹了，产生了一点连锁反应。坐在飞机上的梁老吓坏了，他疯了一般想要伸出手抓住高中生，他手里的枪也是，几乎对准了人质。
注意到这一幕。
他刚迈出两步，男人攥紧了手，手背青筋暴起，只听一声“砰”的枪响，伴随了惨叫。喉咙的疼嚎，牵动了空气中的振动，还有神经的麻痹。
头花发白的老人整个人如沙袋一般从直升飞机的侧面跌落，又从软梯上滚下去，一声沉重的响声，摔在了水泥天台上。
“义父！！！”郑辉神色癫狂，他下意识伸手去捞老人倾倒的身体。
又是“砰！砰！”两声先后响起，一弹擦在直升飞机外壳，一弹精准命中，杀手的枪被击飞，大量红色的液体迸溅出来，身体猝然倒地，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瞬间。
天空绽放出一朵朵血色玫瑰。
所有飓风中心的源头自然是人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小江同学！”
“砰！”
浓郁的血雾喷射在天空，溅了最近距离的江雪律一身。说实话发展太快了，江雪律只听到耳膜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随后感觉到掐着自己肩颈的力道缓缓松开，是毒枭无法控制的事情。
于浩想放开人质吗？
未必。
可他不得不放开。
中弹那一瞬间鲜血如注，剧痛蔓延至周身。江雪律好不到哪里去，因为近距离，腥臭滚烫的液体黏稠，温热的血滴不可避免地落在他身上，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落下去。
他人还杵在原地，脑子有一瞬空白，似乎没回过神，耳边还犹有子弹射穿手臂造成的耳鸣声震耳欲聋。所有警察瞬间冲了过来，形成一堵人墙。
“小江同学！你没事吧！”
“快快快拿毛巾止血！”江雪律感觉脑袋被人包住，下一秒他似乎被人从头顶罩了什么东西，可能是防弹衣，又落入一个男人熟悉的臂膀里。
“人质受到了精神刺激，不确定有没有伤口。”这一声沉稳有力。
我没有。
江雪律在心里悄声道，我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可所有人一听这话如临大敌，几乎感觉天要塌下来了。
可能这时候他脆弱一点是应该的？
江雪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空白着脑子，鲜血滴下凝在睫毛。他顶着满脸的血，微眨着睫毛，很顺势地抱住了他身边这腰，将脸埋了过去，浑身冰凉的他，在攀附一切结实的、灼热的身躯。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心里浮现了一个想法——完蛋了，孩子是真受刺激了。他这个举动，换来更深的拥抱。
秦居烈他也这样想，他手臂颤抖，他把衣服给脱了，罩了上去。想用体温呼唤受刺激的人回到人间。
“毛巾。”
一条温热的湿毛巾瞬间递了过来，秦居烈把少年那张血汪汪的人脸擦出精致五官。
江雪律任由对方擦拭，忽然感觉对方倾了倾身，捏了捏他的手臂，他一抬头是秦居烈。两人本就拥抱，距离因为这个举动再度骤然拉近，短到江雪律几乎能感受到年长者温热的呼吸，对方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江雪律情不自禁就很乖顺。
上下轻轻摸索了一下，没发现出血点，秦居烈的声音才冷冷道：“叫救护车，人质平安无事。”
下一秒手掌落在血色脑袋上。
男人眉头微蹙，逆着光看不清什么表情，唯独低沉的声音隔着对讲机传来，比往常肃杀许多，隐约透着一丝担忧。大家也都清楚，伤口只是最简单的，最严重的恐怕是内在创伤。
“你……你们……”
于浩是真的没想到，江州市刑警队真的敢开枪。
要知道，他的命只是一条命。
可最珍贵的东西是他的脑子，他的情报，他的王国，他那漫山遍野的罂粟地、他那几百人的武装队伍……
鸦雀无声中。
一群警察十分冷漠，有志一同地望了眼穿校服的孩子，又望了一眼奄奄一息的于浩，“叫救护车赶紧过来。”
……
还好，知道给他叫一辆救护车。大毒枭欣慰地笑了，下一秒救护车风驰电掣赶来，却冲向了满头是血，擦拭干净精致脸庞的少年，江雪律的白色校服被血色浸透，几乎不能看。少年这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样子，足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怎么样？哪里受伤了？伤口在什么地方？”
“……”
他爹的。
毒枭的命，不是命吗？我死了，你们别想得到任何一条有价值的线索，也别想我给你们把本地的豪门、势力和人物关系为你们抽丝剥茧。
在场人冰冷的脸上毫无情绪，也许是有的，充满了对毒枭的冷漠，对受害者的怜惜。
很快担架来了。
所有人牢牢把人护在身前，小心翼翼拿剪刀剪了血衣，又心疼不已地虚触着少年手臂上的淤痕。
最后才将三个中弹者送上了另一辆车。
这一路上，警车鸣笛开道，直接送医院救护站。
医院里，大家正在为江雪律做全身检查。所有人反应都很大。反而是江雪律没有什么过激反应。
江雪律觉得自己安然无恙，可没有人听他的。少年也不娇贵，但毒枭太狠了，那枪抵着他，在肩膀上抵出一个瘀青的枪口。护士小心翼翼扯开衣服，发现那青青紫紫的枪撞击痕，小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其是江雪律面无表情时，微微一疼才蹙眉时，那份心软一下子飙升到最大值。
江雪律低头一看，也才发现，原来这里有伤。
他轻浅判断了一下：“也不是很疼。”
这点伤口稍微上个药就好了。“胡闹！”
少年比较瘦，锁骨突出，鲜血在锁骨处汇集了一小滩，毛巾抠了半天才干净。周眠洋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要窒息，他这辈子除了献血车还没见过那么多血，听他轻描淡写，差点没晕过去：阿律你搞错没有啊，那可是子弹！
病房门口人潮涌动，张局也来了，他要拿到医疗报告，亲眼确认一下人质安全才能放下心。听到江雪律说自己没事，他连忙道：“不能听他的，全身都要检查一遍，千万不要留下后遗症！”
“老秦还真敢！”
程宽慢一步赶到，这一刻他心里也清楚了，什么是真正的临危不乱，小江同学真是勇气可嘉。现场的视频在后续传遍了警局内部，程宽看了之后，心情堪比台风过境，比谁都要刮飓风，下意识拿那全网广为流传的短视频跟这一幕作对比。
不对比还好，一对比简直天上地下。
当时全网都在给孙楠宸面对气焰嚣张的毒贩还临危不惧的反应点赞，说他是行走的特大立功，事后来看，自导自演的东西痕迹太重了。孙楠宸清楚知道眼前的毒贩是演员，他没有生命安全，他才能沉着应对还痛击毒贩。
那些都是假的。
真枪指着你头顶，那才是真的生命威胁。
真正的毒枭，拿枪指着你的脑袋，掐着你的脖子，你还能不哭不叫，极为冷静。大家都挂心他的安危，他却能多次用眼神鼓励公安部开枪，这心理素质才是真的。
门外的走廊没一个落脚的地，蒋飞感慨，“老秦啊，小江同学咋那么信任你呢，他难道真不怕枪偏了，要知道一偏就是两命了。”
秦居烈一顿。
监控传得到处都是，于浩挟持人质，他语气带笑着挑衅，随后“砰”的一声。
秦居烈收到了严重批评，正常情况下不该开枪，哪怕人质强烈要求。因为警界系统第一句话，“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你开枪，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赌输了呢？
功过相抵，这一次没有任何表彰。表彰全部归属人质个人。对此秦居烈态度很平淡，他摘掉护目镜，露出深邃的眉眼，在医院里等待检查报告时，回忆了一下开枪前后始末。
他开过无数次枪，可能这一次人质问题，远没有之前无数次开枪上膛那般心如止水。一滴水落下，逐渐泛起涟漪，最后是汹涌般的波澜。
那种流动的默契，是时机。
现场视频里大家都说他枪很稳，百发百中，只有他知道，伴随着剧烈的命中声响，是他胸膛里噗通心跳声。
如果江雪律不要求，他不一定会开枪。
不过开都开了，结局一切安好。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老秦，刚刚小江同学在病房里，拒绝了表彰，他说都是老秦你的功劳。他说虽然那时候情况极度危急，可他是相信你才让你开枪的。上边还在商议，于浩落网了，这个表彰该怎么给。”少年浑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挟持的，怎么被卷入血色厄运，他只注重结果，似乎把自己能逢凶化吉全部都归功于那三枪。
秦居烈一听，眯起眼睛，终于表态了：“让张局别听孩子乱说。”
于浩落网了后续影响还没结束，那直升飞机和那白天三枪、浩浩荡荡的警车瞒不住人，江雪律有幸上了本地新闻头条《毒枭白天开枪挟持高中学生，幸一切转危为安》。
全市议论纷纷，基本上都是在说，江州市禁毒力度一直很强，居然还有毒枭出没，真是大开眼界。
文章没有提高中学生是谁，采取化名。
江雪律请假一天，他在医院里，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三岁。入目所及，每个人都柔声细语，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知道他心理有没有阴影，毕竟一度被挟持了，还近距离被喷了一脸血。
如果换了一个人，先是被挟持后被救回，都会惊魂未定或者心有余悸，一个人独处时恐会感叹生命之无常脆弱，事迹之跌宕起伏，起码得冷静个三四天。
大家也这么想。
因此，不仅治疗身体的医生围着他转，治疗心理问题的医生也在不断对他进行简单询问。一天起码来七八名医生，实际上江雪律确实没有什么心理阴影，他假装不知道医生护士半夜来病房查看，他连安眠药搁在床边，都没服用就安然入睡了。
他闭上眼睛，能回忆起来只有当时护目镜后秦支队长那如雕塑般鲜明的脸和那双冰冷如海水般深沉的眼眸，随后是三声紧随其后的枪响化作背景音。
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留院观察了一天，确认没事后，才批准出院。
有幸知道的三个学生回校后也缄默其口，买了鲜花和水果来接他出院。
另一边，江州市的风波看似结束了，却远没有停下。
于浩落网了，他的地盘上正掀起一场小规模战役，十几柄冲锋枪冲进农田和芭蕉林，随着炮火的声音血肉横飞，无数人惊慌四逃，断体残肢滚落一地。许多武装车辆团团围住了种植园，一名身材高大、同样古铜色皮肤的男子跷着二郎腿坐在吉普车上，嘴角扬起嚣张至极的笑容，“你们老大在华国落网了，这个地盘从今天以后归我所有！”
“不可能！”二把手被人挟持，用异邦语言道：“我们老大说了，他把这片地交给一个姓梁的老头。”
他们这批手下正等着老大把这片地卖出高价后带着美钞潇洒归来，结果什么都没等到，只等来了另一个片区的老大。
这种事实也正常，毒枭之间经常趁乱黑吃黑，作为犯罪者，他们常年肆无忌惮地在这座城市横行。
“我骗你们做什么？”男人哈哈大笑，随着一声枪响，杀戮继续，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片刻后这个地区换了主人。
“黑蝎子落网了，鲨鱼成了当地新主，工厂加班加点产出，劳动负担是蝎子在时的三倍！当地民众不眠不休沦为奴隶。”
国境之外，一名记者正冒着生命危险报道这件事，“前日花区死伤民众十七人，伤者百余人……”
朗朗乾坤下阳光下总是遍地罪恶，可怜江头风波恶。
偏偏这个地方的老大，一边烧香信佛，自以为信仰虔诚，一边雨林贩毒，还将人送去地府喝孟婆汤。这名记者因总曝光当地武装势力的事情，常常得到死亡威胁，那些势力的头目威胁他说，再敢胡言乱语下去，小心总统也保不住他！这一次记者同样面临艰难选择，曝光这件事，他也许会收获死亡，可良心能够得到救赎；不曝光这件事，他的良心会下地狱。
终究他还是直面了自己的良心。
他选择了曝光。
可这一次，他没有被寄刀片，他自己都感到纳闷，再一次偷偷潜入花石区，发现一幕惊破他的眼球——
大亩大亩的罂粟地已经被销毁，变成了种甘蔗，一群十岁出头的孩子被押着缴械武器回归学校，有人出资在当地修建了窗明几净的教室。代号“鲨鱼”的男人不见了踪影。
“这到底怎么回事？”记者陷入了茫然和呆滞。
下一秒他敬职敬业地报道：“鲨鱼大势已去，新主成了……”这一刻地盘四分五裂，没人去在意一名挥舞笔杆子、掌控当地新闻喉舌的小小记者。
又半个月后，记者也开始回过味来了，报道：“新主再度卸任，任何武装无法占据此地。”不是其他地盘的问题，是这片地的问题。
于浩落网了，所有人虎视眈眈这片地，可一阵又一阵的扫荡风波过后，大家都清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片地谁都不能占。
另一边风暴还在延续。
这是一间会议室，众多人来此开会，这一刻他们摒弃前嫌没有动兵戈。
“蠢货！是谁让他招惹华国人！半年前我就警告他了，华夏对毒零容忍，不要轻易招惹华国。”受此牵连，在场多名毒枭都收到了来自华国的通缉令，他们面色凝重，因为上面的赏金换算成本国货币，是一笔天文数字，当地人都有些眼红。世界范围内，他们这些毒枭本就有赏金排行榜，可华国加了一笔后，硬生生让他们的名次往前整体移动了几名，从中游地段往上浮动了一个台阶。
金三角众多毒枭人人自危。
白衬衫冲冠一怒谁能承受。
注：能穿白衬衫警服通常是三级警监以上，一般职位是市公安局局长及以上。
室内墙上挂着世界地图，许多地方都插了绿色旗帜、红色旗帜，代表着各大势力占领的地盘。这群毒枭向来纵横捭阖、杀伐果断，也有些扛不住这举国之力的施压。
“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于浩胆子太大了，不仅选择在江州谈判，一开始就暴露了，他还动手开枪挟持人质。”江州是沿海五城通缉毒枭金额数量最多的一座城市，其余城市的悬赏通缉令数额不定，海城是十万，宁城是八万，连最低的城市都出了七万。
“挟持人质？”其实毒枭内部，并不相信，挟持一名人质就让公安部上下震动。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于浩挟持的人质是公安局局长的儿子。”国内路人也许都分不清楚警衔警督，可在场的人精一清二楚，稍微一换算成本国的军衔，一目了然。
这瞬间解释得通。
金色圆桌周围，一群国际毒枭恍然大悟，开始破口大骂，“于浩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他爹的挟持人质也就算了，找这种角色挟持？
“不对啊，我打听到的消息，于浩没绑架公安局局长的儿子，公安局局长膝下就一个念警校的女儿，他选的是一个无辜又引起他警惕的路人。”跟于浩关系好的男人帮忙辟谣，“我跟于浩相处十年了，他是老江湖了，很早就来这个地方了，不会做这种蠢事。”
周围有人冷笑：“呵，我特么宁愿他绑架的是局长的儿子或者女儿呢。”
路人这种说法散了吧，根本站不住脚，传出去谁都不信。圆桌主位坐了十几名，十人以上都在摇头，表示这种说法连他们家拴的一条从小食血肉的狗都不信，“于浩一定招惹了什么角色，提到了铁板。”
这时候他们自身难保，可被华夏悬赏逮捕之前，他们只想做一个明白鬼。
“你们可能都打听错了，华国把这个消息压下了，内部隐瞒得死死的，真实说法是于浩不是想挟持人质，他只是想跑路，可他中途改变主意了，想勾引公安局局长儿子去东南亚贩毒……”
此话一出，圆桌上一片窒息般的沉默，部分毒枭如同破案了一般皮肉肌肉跳动了一瞬。
难怪啊他们最近遭遇了这般的处境。
在禁枪之地动枪，又挟持人质危害人质性命，并企图教唆他人学坏，这比单纯挟持人质还罪加一等。每一个举动都在挑动华夏警方的神经，提起于浩，想到于浩还躺在华国监视严密的医院里，好歹保住了一条命，在场的人精们恨不得除之后快。
以讹传讹。
不管事实真相到底几分，但于浩此举触及逆鳞，摸到老虎屁股这件事是真的。
这就是世界范围内掀起的蝴蝶飓风。
一名毒枭在华落网，引起了一场当地不小的震荡海啸。

第一百六十六章
江雪律在医院过了一晚上，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室内，他隐约听到了清脆的鸟啼声，他脸埋在被子里，迷迷糊糊之际，他感觉有一只手掌触摸他的脑袋，手背似乎感受了一下温度，又帮他抻了抻被子。
一开始他以为是梦境，直到再过半小时他醒来，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正在跟主治医生说话。
不是他的错觉，秦居烈就站在外面。他望着医生，眼神中透着一丝专注。
“……”
江雪律蜷缩着身躯，从被子下直起身，他昨天的衣服浸湿了血，为了防止伤口结痂，护士把衣服剪开，自然不再穿了。在众警察簇拥之下，他在医院接受治疗，还洗了一个热水澡后，从头到脚洗出了无数的血水，直接换上了病服。远远望去，不知情人还以为这学生仔生了什么大病，眼珠子极黑，脸色几乎没有什么颜色。
这是江雪律的日常，他一向刚起床脸色白得吓人，一般吃点东西垫肚子后，血色会充盈上脸颊。
“……”秦居烈暂时还不知道这一点，未来他会知道，这一刻他受限于认知，脑子闪过许多不好的想象，顿了一下，跟医生的交谈暂时中断。
江雪律还没有清醒，他往病房门口看，一双朦朦胧胧的眼映入旁人的眼底，以往清亮的眼睛尚有刚起床的迷离。秦居烈无声地盯了几秒，片刻后他皱起了眉，心中渐生怜爱之意。
“这样子没问题？”
医生还没来得及回答，江雪律就穿着拖鞋出来了。
他倚着门框喊了一句“秦警官。”
感觉他气息有点弱，秦居烈眉头眉峰逐渐聚拢，大步走过去。
蒋飞随之赶来，见状拎着早餐袋里也有点紧张，赶紧确认情况，“医生，人没事吧？”
“秦队，蒋队，身体是无大碍，剩下的我们这边谈……”医生笑容一点没下去，却选择了回避了患者。
“留院观察了半天，也做了简短的测试，暂时没有什么异常，可以批准出院。即使省厅那里派人来问，我也是这个回答，省得耽误学业……不过，暂时不确定是否有心理创伤……”医生将观察结果娓娓道来，特地提到了一点，江雪律要么心理素质极高，要么反应慢。
“你是说这孩子可能是反应偏慢的类型？医生你可看错了。”蒋飞想也不想地否决道，单论反应迅速灵敏和聪明伶俐，江雪律一点也不逊色，比他手下那群小兔崽子机灵多了。
“不是那种反应慢，心理学上统称为一种大脑保护机制，在应对人生大事、过度应激性事件时呈现出比寻常人落后几步的迟钝缓慢。”医生推了推眼镜，翻出病历本，生活中常常有一部分人，在一段时间后才心生后知后觉，自己遭遇过什么。
换言之，后续还得观察一下。
是有这个可能性。
两人不约而同地皱眉。
医生又提到了一点：“听说患者孤独无依？没事你们多陪陪他吧，事情多了，注意力一转移，有些事儿好翻篇。”
蒋飞义愤填膺，嘴里又在骂于浩的祖宗，昨天派遣了部队，局里过了老半天才把事态平息了。秦居烈昨天晚上回去卸了枪，第一时间提交了开枪报告，详细写了起因经过结果说明，又彻夜未眠地写了逮捕通缉在逃的卷宗，等一切结束后，他简单回了家洗漱，又来医院。
心里一直记挂着人质。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充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又半个小时过去，江雪律吃了早餐，张局长来了，他来给出院申请签字，仔仔细细核验了医疗报告，确定平安无事后，他摘下衬衫上的钢笔，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大名。末了他迟疑片刻，望向病房内正在重新接受新一轮检查的少年，收回目光，对两名下属交代道：“过一段时间，给孩子上点课吧。”
“昨天这事也是给我们警局一个经验教训，等清逃活动快尾声了，咱内部应对机制不仅要升级，小江同学的自保能力也要提升，一些该学的东西迟早要学。”
如果昨天被绑架的是一名警察，大家不至于悬着一颗心吓破魂，因为大部分警察精通格斗反擒拿，有最基础的自保能力。于浩别想逃之夭夭。
“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出现，你们要狠下心肠。”张局动了动手指，先打一剂预防针。昨天晚上他一边看现场执法记录仪拍摄的现场画面，一边发愁，想了几个小时想出这个办法。
生命实在太脆弱了，小江这孩子体质又特殊，一定要学点防身术保护自己。
原来说这个。
蒋飞笑了，他手握拳锤了一下胸口：“老张，您放心，我特别会调教人！”
他这个副队专管人，每一次警局里来新人，都要往他面前瞅一瞅验验货，看看中不中用，是不是外强中干的货色。他能把那群嫩生崽子训得哭爹喊娘，别说一个小江同学了，来十个他都不在话下。
不就是教孩子学一点东西吗。
蒋飞拍拍胸脯简单应下了。
在这件事上，秦居烈跟他看法基本趋同，对孩子要狠，这是对他好。溺爱心软会害了他，严师才能出高徒，警局之外常有人说他铁面无私、心如冰山，这种态度最适合教人。秦居烈平日案子多，从不教新警，一旦教习，他会让对方从头到脚脱胎换骨，铁石心肠如他，绝不可能怜香惜玉。
他一双黑眸反过来盯着张局，秦居烈听着自己的声音冷硬道：“是您下达的指令，您日后千万不要后悔。”
您知道，我会怎么对他吗？
如秋风扫落叶，用最严厉苛刻的态度。
张局语重心长，半晌摇头望着他们，冷笑两声：“说得轻巧，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他看小江那孩子如自家子侄，自然不舍得下手操练，想把这任务分出去。既然这事情分出去，他自然狠得下心！
张局硬气地走了几步，忽地又折回，担心两个大老爷们没轻没重，“人到底十七岁，你们要悠着点，不能一下子上强度！”
不知道想了什么，老局长黑皮鞋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口气莫名软了许多：“花个几年时间肯定能学会，今年暂且先从最简单的学起走吧！”
“……”秦居烈。
蒋飞见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老秦你看，老张刚交代完就后悔了，这种做恶人的事还得我们来。”
“这事儿不能温柔，要知道对孩子温柔，那就是对犯罪分子的放纵。”
江雪律还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他缓缓地吃了早餐，褪下蓝白条纹的病服。等下午又接受一轮心理评估检测后，确定心理评估没事后，他收拾完一切，他抬起头，秦警官提出要送他回学校。
“谢谢秦警官。”
能出院，少年似乎有点开心，温温地说了声谢后，矮身进了副驾驶。
早上的时间在医院里度过，这个时间段是中午，红绿灯频繁闪烁，尤其是市中心。走一段路就是红灯。
过程中江雪律拿出过手机，刷了一会儿论坛就关上了。
车窗外是巨大的水泥都市和洪流般的车辆，那些影影绰绰的树木倒映车窗外，勾勒出秦居烈英俊刚劲的侧脸。
少年目不转睛一直在看。
秦居烈感官十分敏锐，自然注意到了，他面无表情，微微偏了偏头，用眼神询问对方什么事。他气度深沉威严，很少有人敢这样看他。结果他目光一过来，江雪律很自然地移开了眼神，一双眼珠子低头在看手机。
等秦居烈移开目光，他再度发现，江雪律在光明正大地看他，一语不发。
秦居烈再度望去，一双漆黑的双眼直直望着对方，发现孩子很巧合地避开，又低着头玩手机，这样的反反复复多了，秦居烈平静的眼神微微掠起了一丝波澜。
他也定定地看了江雪律头顶乌黑发旋几秒。
“……”
安静的车厢内唯有两人简单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又不是纯粹的干净，仿佛有一根羽毛轻轻落地一晃而过，似乎留下一些什么，微微有几分涟漪，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又似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江雪律抬头，他才撤回。
实际上江雪律有点克制不住打量秦警官，昨天事情才过去，他能轻易想起那他主动拥抱时那宽阔的胸膛和炽热有力的心跳声，敲在他的耳膜上，昨天晚上大半夜，他都能回忆起那漫天血雾背后，那双深邃冷静的黑眸以及震撼他许久的三枪。
等地方抵达后，驾驶主座的人最终问道：“怎么了吗？”
“……”江雪律顿了一下，手里捏着手机，找了个理由，瓮声瓮气地道：“秦警官，我有点想江江了。”
“……”秦居烈知道这是一个孩子在找掩饰的理由，他也不揭穿顺着话题下去，“它在家里，今天下班后，让你看看。”
马路对面是学校，车辆川流不息，红绿灯斑马线前，行人摩肩接踵走走停停，江雪律下车，一步三回头。确定穿校服的影子，进入学校。秦居烈才将车子驶离街道。
路上，秦居烈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黑衬衫，眉骨突出，身姿笔挺，眼神要多犀利有多犀利。他两只黑沉沉的眼睛，定在前视镜半天没动，仿佛在深深地审视自己的灵魂。
这一路过来两人气氛有些微妙。
可是更大的错误在他身上。
孩子在看他。
他作为成熟男人，为什么也看过去。
未成年孩子好奇心重，控制不住自己，难道你也控制不住自己吗？
—
江雪律进了学校，除了三人看见他如释重负，大家都当学霸生病了请假半天。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姚老师忽然走过来，清了清嗓子，手指骨敲了敲门道：“江雪律返校了吗，来办公室一下。”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目光纷纷聚集在学霸身上。沈明谦等人心里咯噔一声。
江雪律本人也微微一愣，他在想，难道是姚老师知道了？他没有时间多思虑，径直走向办公室。
“姚老师，您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多大的事。”姚老师见了他，脸上露出微微一笑，从柜子里掏出两套眼熟的东西，“你校服是不是因意外破了一件，你监护人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的校服破了，让学校给你订购两件新的。”
“……”
江雪律想了很多可能性。
比如他成绩发挥没有那么好，班主任想找他谈心或者机缘巧合知道了昨天的挟持事件等等，唯独没有想到这件事。
江雪律慢慢地回想：是啊，他怎么忘记了，他的校服沾了血已经被剪破了一件，他没有可供换洗的衣服了。
—
夜色渐晚，华灯初上，家家户户亮起灯，秦居烈回了公寓。他也开了灯，开始找猫。
养猫之前，秦居烈从未想过，黑猫这种东西，在屋子里开着灯都不容易找到。哪怕是他锐眼犀利，也无法察觉这悄无声息的小东西窝在何处。
“江江。”
一声喊话，没有应答。
“江江。”
声音微微沉了一点，还是没有猫叫，一切归属于静默，空气凝成冷风，好像这栋房子里从没有生物出现过。
秦居烈穿过偌大昏暗的客厅，习惯性地从灰黑色的柜子上装修拿起一个罐头，几乎是瞬间。
一团睡眼惺忪的小黑猫，就喵喵喵喵喵喵狂叫，从乌漆嘛黑的角落。黏糊糊地蹿了过来，喵呜喵呜不休。

第一百六十七章
猫叫了，这栋房子有了人气。
秦居烈伸出手掌，小黑猫拱他掌心，撒娇中困意犹存，却强烈地带着对吃的执着，秦居烈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先拍视频，有人想见你。”
“？”
小猫咪仿佛听得懂人话，配合地“喵”了一下，在一段几秒的视频内时常抬脸，露出一双圆圆又水汪汪的黑色大眼。
江雪律放了学，打开手机，第一秒就看见了这段视频。
视频里有秦居烈的声音，他喊了一声江江，猫咪蹿地出来，眼珠子圆溜溜，十分熟稔地拿脑袋拱西装裤。江雪律眼睛尖，注意到猫咪所到之处，裤子上落下了几根不显眼的猫毛。
男人丝毫没有在意，他半蹲身，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又宽大的手掌心里，猫很可爱。
江雪律看了好几遍。
最后选择把这段视频保存了。
-
天色暗沉，无情呼啸的狂风吹拂着翻滚的乌云，高中学生给自己披上一件外套，跟朋友三三两两归家。苍穹之下江州市江畔依然灯火辉煌，摩天楼下是错综复杂的立体交通枢纽，车流彻夜不息，这座不夜城的都市故事还在继续。
小毕还在苦苦等着消息，很快过了一天后，他的煎熬忐忑不再持续。
“老板，文旅局回电话了，没要求过分删减原片，只喊我们把有逃犯的画面打上马赛克，并详细标注这些在逃均已落网。”
小毕松了口气，感激涕零。
这不简单，他现在就把有逃犯的地方剪出来，一个个打上马赛克和身份标注。
“等等老板，还有一个消息，文旅局那里事情结束了，公安局看上您了。”
“？”
“公安局说您宣传片拍得好，正好赶清逃行动下个月预备进入尾声攻坚阶段了，想请你去警队，希望在半个月内，请您给江州市公安局拍一组各警种宣传片。”
“？？？”小毕受宠若惊。
又来一个出手阔绰的甲方，他二话不说，立刻收拾行李、扛起设备搬进警察局，沉浸式体验了一把清逃过程。
这组宣传片后续比旅游宣传片更出名，因为这组宣传片踩中了无数流量密码：一俊男美女，小毕当时扛设备进去，满脑子心想我要找一名帅哥美女做门面担当，后来他发现根本不需要发愁这个问题，无论男女，警局一水儿飒爽大长腿，他们黑衣长裤站在街头讨论事宜都能席卷热搜，制服就是最帅的！
二紧张激烈堪比好莱坞的现实追逐，立体交通枢纽上，交警特地开了一路绿灯，交通畅通无阻。他有幸坐在警车上，一路跟着警车狂飙，与逃犯你追我赶，腹中被颠得翻江倒海，可其他警官依然精神奕奕容光焕发。
“砰砰！”是利落的枪响，车轮爆炸后胎气泄漏，一辆车撞上了护栏。一名逃犯哭喊着落网。
其余逃犯还在追逐中。
天上直升飞机飞驰而过，汪洋水面上，宏伟的跨海大桥有一艘快艇将要驶离江海，海警出动拦截，隔空喊话：“XX你束手就擒吧——”
艳阳照射之下，那名逃犯果然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双手，大喊：“我投降！”几名海警踩着快艇上去，三两下制服了逃犯。
作为一名摄影师，毕导被惊艳得五体投地，“……”
这些素材，不需要过多剪辑，只需要配上适宜的背景旋律，或舒缓或刺激或扣人心弦，效果就足够震撼。
三不知名的神秘人。
“幸好有treasure，不然这些人都跑了。”
毕导没听清楚，尽职地拿起麦克风凑上前，“这位警官你刚刚说，多亏了谁？Treasure好耳熟，是我知道的那个treasure吗？”
这名小警官完全忘记了在场还有一名摄影师，立刻板起面容严肃道：“我方才什么都没说，这部分可以剪掉。”
“……哦好的。”
—
另一边，詹先生因病在城市花园休养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晓，这种秘密孙氏集团掌舵人却能打探到，这一日孙迟鹏带着一盒茶叶和水果篮子上门探望。
这疗养院专为中老年人设计，米白色地砖和简洁温馨的风格，康乃馨插在花瓶里娇艳盛开，招待了一名又一名小有来头的贵宾。
孙迟鹏迈入病房前，身边一名助理小心提醒道。
“老板，詹先生好歹是前监狱管理局……您这样上门礼物太寒酸了吧。”
连红富士都不是多好的品种，高档茶叶更是才一个礼盒。
孙迟鹏肌肉跳动一瞬，皮笑肉不笑道：“你懂什么？詹先生身居高位多年，清廉如风，我们心意到位了即可。”
他变了变表情，脸上的阴沉下去，再度掀起热情又不失礼节的笑容，绕过助理进去了。
先是礼貌敲门。
病床上躺着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老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半靠着病床，见了他十分诧异，连连咳嗽了两声，“您是？”他吩咐过家人，休养期间不见外客，那些繁琐的人情往来都散了。
不过都上来了，老人也不会随意驱散来客，尤其是这个男人脸上热情，伸手不打笑脸人。
“詹先生，某是龙兴大厦孙氏……”孙迟鹏还没说完，穿着病服的老人脸色就变了，身板挺直，他手撑着病体，“原来是孙董，久仰大名，老伴儿快扶我起来待客。”
孙家在江州市鼎鼎大名，孙迟鹏更是上世纪末的风云人物，老人并不陌生，在他未进入监狱管理局系统前，孙迟鹏早已经“名震江湖”，在江州市一地只手遮天，背地里甚至流传“孙副市长”的称呼，说孙家跺跺脚，江州抖一抖，形容孙家钱权气焰之嚣张。
这样的人物即使一时落魄了，有人戳他脊梁骨，还等着省厅派人的调查，也不至于虎落平阳被犬欺，居然专门来探望他，这恐怕有求而来……在场都是人精，詹先生早早洞悉了来意。
另一方，孙迟鹏也察觉到了：詹老先生没给他摆谱，说明一切有戏。
孙迟鹏自然地放下茶叶盒和果篮，拉近距离道：“只是赶巧开车顺路过来探望，孙某早就仰慕詹先生风采了，早前读过您发表的关于铁路交通建设规划和升级监狱排水系统的文章……”两人寒暄了一番，不熟的人交谈，自然是从安全话题聊起，譬如家庭、儿女教育、过去的成就、彼此覆盖重叠的人际关系等等。
老人自然不会当真，认为对方真的仰慕自己，奈何这孙迟鹏会说话，一口一个久仰。一个在经商领域能爬上金字塔的顶尖，江州首屈一指的富豪人物，来给他探病，说出去也是三生有幸。
老人被哄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你说的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说了，市局最后也没批。”
借此机会又聊了一下市长，通过两人的共同圈层再度拉近一下距离。
“听说令郎在海外求学，成绩优异文质彬彬，刚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提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小儿子，詹先生唇角倏地浮现一丝怀念的笑意，被人称赞，他心情很是受用，口气既嫌弃又骄傲：“他啊，一点也不成器，一天到晚了就知道读书读书，都快三十了还未成家立业，心完全是野了。在国外读什么建筑系，前段时间还在什么博览会上起草设计了一座城市规划，那些外国人乌啦啦喊精彩，我看那图纸，是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这话题一打开，越聊越起劲。
聊了小半天，孙迟鹏始终笑意拂面，听老人炫耀抱怨，直到告一段落时才话锋一转，“令郎真是年少有为，不像犬子……”他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坐在病房边，喝了一口苦涩的闷茶。
知道正题来了。
老人涵养极佳，静静聆听。
“他啊真是不争气……”
“他动手伤人，致人伤残还死不悔改，警方说他认错态度恶劣……其实他已经悔改了，他被判二十年，我对审判结果和裁决没什么意见，唯一就是心痛——”孙迟鹏捶胸顿足，眼泪直接流淌下来了，“这时间太长了。”
“我老大不小了，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这不孝子他连结婚都没结婚，出狱之后就四十了。”孙迟鹏什么社会地位，从当年混黑走过来的人物，普通人在他眼里就是蝼蚁，法律是他可以运作的底线。他闭口不提那些因他儿子导致下半身瘫痪，一辈子都要在医院度过余生的伤残患者，选择性只提自己那任性妄为的儿子。
避重就轻，这便是交谈的艺术。
其次是詹先生人老了，人老了，又生了几场大病，脑子就不如年轻时活泛精明，很容易被情感打动。
“可怜他不孝，还连累他母亲，我为他一夜白头。”
这句话似乎有所触动，老人凝起浑浊的眼眸，观察了一下孙迟鹏，一个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的人物，果真浓黑的鬓发间掺了几分白，好似墨水染了风霜。
看上去都跟他这六十好几的人，一样衰老了！
哎真是人不孝猖狂，拖累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他犯错自然有法律惩罚他，可我毕竟也老了，怕看不了他几年。他又吃不了苦，希望詹先生你怜惜我一腔爱子之心，行个方便。”
如果孙迟鹏一上来就请求，给他儿子大开绿灯，老人绝对不会同意。
他已经从监狱长的位子退下来几年了，新的监狱长体面无私，跟他没什么交情，渐渐的他就淡了这些人情往来，偏偏！孙迟鹏铺垫了许久，提到了他留学在外多年未归的儿子，把他恭维得舒舒服服了，又唤起了他一片思亲之情。
是啊二十年是有点长了。
孙楠宸出来都四十岁了，连一个婚都没结。
一个孩子不能在父母面前孝敬，本身就是不孝，法之外还有情，还有理……年轻人打架也不算什么，一时冲动，如果这认罪态度好的话，稍微行一点方便也并非不可……
看出老人的动摇，孙迟鹏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他选择见好就收。
“詹先生，时间不早了，我改日再来探望。”言下之意，请好好考虑。
“这些水果茶叶……”
老人盯了一眼刚想说“不用，请带走吧。”
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孙迟鹏迅速截断：“詹先生您好好养病，这些水果茶叶都是我在门口买的，也不值几个钱，您就笑纳了吧。”
等人走后，老人考虑清楚了，他目光落在那严严实实的茶叶盒和颤颤巍巍的水果篮上。
他的老伴推门走进来，笑着说：“说不值钱我还以为是谦虚，没想到是真的，这果篮在门口60一提，茶叶也是，200一盒。老詹啊你说你一辈子清廉有什么用，儿子读书的学费都是我找亲戚朋友借钱攒的，别人也当你清廉，送个礼都不敢超过500，你现在又退下来了，更加没有力量了，逢年过节连礼物都没有了……”
“你懂什么！”老人乍然喝道，吓了妻子一跳。
孙迟鹏那样的人精，都调查到他有一个在国外读书的儿子，怎么可能调查不到其他事情。一个浑身上下无懈可击的枭雄人物，常年登上财经报，怎么可能真的会给他送寒酸的水果茶叶。
老人掀开白色薄被，不需要旁人搀扶，动作缓慢地下了床，他试探性地拿起顶端的几个新鲜水果。
这些水果是应季的，还是江州本地郊外种植出品，稍微一闻气味就能判断出，确实不值钱。
当他拿起几个水果，就发现了“冰山一角”。
果然不出他所料，满满一提果篮，除了上边几个掩人耳目的水果，下边全是粉红色的现金钞票，塞得满满当当又不过分夸张。茶叶盒再打开，里面确实是装帧精美的一包包茶叶，可茶叶盒底下，是一张没写金额、抬头是银行的支票。
“……”老人的脸庞凝固了一瞬，克制许久才压下狂跳的心脏，而他的老伴儿早已经抽气连连。
老人苦笑连连，心动又叹息。
想到孙迟鹏改日还要来，他想也没想，索性不再掩饰自己，心甘情愿上了这艘贼船。
装了一辈子，成功骗得过外人，却骗不过自己内心。
—
孟冬臣进监狱那天，正午艳阳高照，阳光灿烂。将他的影子拉长。一辆巴士车停下，有人专门来接他，那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警官，身上的制服笔挺，仔细核对了他的身份信息后，十分热情地敬了一个礼：“孟先生是吧，您的导师和小江先生都提过您，我姓张，名如英，是监狱长派我来的，这段时间就让我跟随在您身边，辅助您的课题报告……”
“辛苦了小张警官。”
孟冬臣跟他握手，“别用敬称称呼我了。”两人年龄差不多大，却您来您去，令人忍俊不禁。
张如英年龄也不大，握了个手很快原形毕露，“孟先生，我虽是被派过来的，也阅读过您发的邮件申请，可是我至今还是没搞懂您的研究课题是什么。”
不仅他没搞懂，监狱长审批时还亲口斥了一句“胡闹”，蓝泊山监狱里的一群囚犯也没搞明白，他们趁狱警不在，背后公然说小话，“研究什么课题，我们是研究对象，好家伙现在囚犯都没人权了，把我们公然当动物园里的猴子吗？”
“听说是一个有导师靠山、朋友是名人、老爹是外交官的有钱学生仔，可能会将我们的人物事迹写入采访稿，不是发表学术论文就是自费出书。”
众人皆惊：“……行啊，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孟冬臣还未进入蓝泊山监狱，已经在狱警和囚犯当中引起了一小批轰动。他目前人还没上山，站在太阳底下闲聊。
被询问到什么课题时。
因是第二次解释了，他轻车熟路：“一个走进那些监狱犯人内心世界，关于人性和犯罪行为的探讨，一个目前社会上比较另辟蹊径的课题，你可以把我当成一名记者……”孟冬臣语气深沉。
“哦哦哦。”张如英似懂非懂，他想了想还是勇敢表达自己的观点：“其实孟先生，你接触过后，会发现犯人的内心世界没什么好走进的，他们品行恶劣，满口谎言。”
他们这里关押着各种各样的人间罪恶，如同一堵围墙，未进入之前难免充斥着许多想象，进入之后朝夕相处下来，会发现也不过如此。
“我到时候可以审核一下您的采访稿吗？”张如英试探道：“是这样的，我们监狱也是有一些不能提及的地方，如果在外界曝光，会被人摸索清楚警务系统，给人可乘之机，这是一个流程……”
孟冬臣：“没什么不可以的。”
“不过我这一研究课题，跟treasure约定好了联合撰稿，刚写好后可能要找他过目一下。”
“小江同学也有参与？”年轻的小警员忽地兴奋起来，“到时候请务必让我第一时间欣赏、咳，审核。”

第一百六十八章
孟冬臣来的这一天不巧是探监日，他所在的大巴车坐满了许多沉默寡言的乘客。
巴士车行驶过程中，浓荫夹道，风景十分秀美，今日温度尚可，车内洋溢着闲适的氛围。蓝泊山监狱临湖靠山、天鹅振翅飞舞，早在上个世纪就存在了，一路经过青翠连绵公路，过了哨所、警署、山脚下的加油站还有几座旅馆，慢慢往山上驶。
这座监狱还有过一段传奇经历，据说在上个世纪江州市遭遇炮火洗礼时，蓝泊山监狱因为远离城市，反成为一片逃难人聚集的世外桃源，炮火无法波及。哪怕有敌人冲上山，那些身带枷锁的劳改犯，也勇敢地拿起武器御敌，可谓是“民风彪悍”。
在来之前，孟冬臣看过地图，这附近的地形属实有些复杂。
你也别说，正是这地形复杂，上个世纪才能跟人在树林里你来我往疯狂打游击。
一路沉闷，孟冬臣打量乘客，发现一位中年妇女叹气连连。她叹气声太大，苍老的眼神又忧郁，吸引了旁边人注意，“这位婶儿，你怎么了？”
“好妹子，每月一次的探监日，你莫要带情绪。”
虽然说每个月一次探监机会，可愿意去探监的，说明家属对监狱里的囚犯还有几分感情牵挂。真没感情恨不得断绝关系，一年到头都不会去见上一面，更不会出现在这辆巴士车上。
在巴士车一些乘客看来，这一个月一次的见面机会，交谈时长也就半小时到一个小时，要好好珍惜。
再一次见面，就是下个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烦心……”
一问一答间，中年女人自然地开启话匣子，“我情绪郁结，还不是因为我那该死的不孝子，过年期间我心疼他一个人，探监时给他带了一盆饺子，他跟我说，我煮的饺子没有监狱里的好吃……他还说，他在监狱里工作几年已经攒了两万块钱了，硬生生把我气笑了，真想数落他，早知当日何必当初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是什么意思？
妇女这番话，引起周围几位邻座乘客的好奇心，“你儿子是怎么进去的？”
“他啊当初好逸恶劳不愿意工作，每天晚上去小偷小摸，现在进去了，终于知道要通过劳动才能赚取钱财。天天在牢里踩缝纫机还不亦乐乎，探监那日还问我，妈，你佩戴的口罩是哪个工厂的，搞不好就是我和狱友代加工的，看他一脸自傲，可以被他气死……”
其他人也被逗乐了。
“我儿子更过分，他本来可以减刑提前出狱，我们都做好迎接他的准备了，结果一问才知道，他根本没去申请。”
“我们拼命骂他，他居然说，为什么要出去，外面人情社会复杂，还是监狱里的人虚头巴脑关系简单，他就喜欢在里面，还跟我们说‘监狱里到处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才不想出去’，他爸被气晕好几回……”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另一名乘客破口大骂道：“我女儿也差不多，可怜她江大毕业，当年高考难度不低，她很争气地考了全市第十，我们都为她感到高兴。可到头来，读那么多年书有什么用，全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其他人来劲了，连前座几个假装看风景的人都纷纷竖起耳朵。
“什么！？江大毕业，这可是顶级名校，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沦落至此？”
提起江州大学，其他人眼里流露出艳羡的神采，江大的含金量有多高呢？他们家里要是能出一个江大学子，祖坟铁定冒青烟了。
这劲爆程度相当于什么，相当于本该一毕业就走上人生巅峰的高校毕业生，一朝沦为铁窗泪中阶下囚。
“她哎……她给老板做假账的事情暴露了，警察问她怎么回事，她回说一时鬼迷心窍，都怪老板忽悠她，说就改几个数字，一些东西弄不清楚就粉饰一下。当时一群经侦闯入公司，把她和她老板一起带走了。”
“哎所以说得守住底线。”
这故事听得人唏嘘。
孟冬臣默默搜集素材，他记下后，合上笔记本。
一个回头，他注意到了一个看上去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对方脚下堆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这引起孟冬臣的好奇心。
他探头过去道：“这位叔，你是第一次探监吧，按照规定，这些东西是不能带进去的。”
孟冬臣好意提醒，实际操作上，这些东西狱警都要检查过一遍，符合规定的才允许进入。
看看这个男人带了什么，他居然带了最新款的游戏机、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市面零食，孟冬臣眼睛尖，还看到了一套价值五六位数的水乳护肤品，这是希望囚犯亲人在监狱里依然过得潇洒自由吗？
不行的，这些东西通不过检查就要被打回来。
男人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孟冬臣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对方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品味出了一丝傲慢讥讽，年轻人来了脾气，“您试试就知道了，探监能带什么，一早就发了通知。”
男人不愿意多解释。
他沉默地戴上了墨镜。
孟冬臣感觉这个中年男人有几分眼熟，奈何他是不沾铜臭的大少爷，一向只看社会报，否则但凡打开过去几年的财经报纸，他就会惊呼此人的身份：孙迟鹏——
一路到了半山腰，湖水潮湿的水汽散了，绿意更加鲜嫩盎然。从高处眺望，还能看到农田和民房。
巴士停靠在监狱门口，陆续有人上车下车，孟冬臣这才看清了整个监狱外围的全貌。
高大的铁门后，是一片鳞次栉比的灰白色建筑群，孟冬臣忍不住挑剔了一下，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蓝泊山监狱虽然巍峨高耸，墙体看上去坚硬冰冷，奈何外墙内部实在老旧了，许多设施没跟上。
跟着他一路来的乘客纷纷下车，早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过去，跟着狱警去专门的探监室。
“你好警察先生，我们是打过电话，约好今日探监的。没错是我，一月一次我每个月都来。”
“有些东西规定不能过，嗯嗯嗯我们都知道，这一次没有乱带了。”
“好好好我去登记处。”
一名负责的狱警专门登记。
孟冬臣注意到，乌泱泱的登记人中，那名大包小包的西装男人不见踪影。孟冬臣惊讶地左顾右盼，发现对方真不在了。
“孟先生，这里。”恰好此时，张如英伸出手臂，向他打招呼。
孟冬臣注意到，张如英身上全副武装并佩戴了枪，年轻警员棱角分明的脸上十分严肃。
“小张警官，你这是？”
“孟先生，您上山的时间点比较巧，赶上今天武警又送了一批新人过来。”
孟冬臣望过去发现还真是如此，一辆高大的白色大巴车正从远处缓缓驶过来，仔细看这辆大巴车，窗子被焊死，上面站了两名同样全副武装的高大武警。
几名剃了寸头、戴着手铐和脚镣的囚徒落寞地下了车，正在走收监移交程序。
“这几人好像有点眼熟。”孟冬臣随意感慨一句。
谁知道张如英道：“您眼熟也不奇怪，这些罪犯都是去年的案子，小江同学发现并举报的。”
“？？？”
“这些人之前在看守所等待判决，如今判决书下来了，部分移交我们监狱了。”
—
孙迟鹏不知道孟冬臣是谁，他不关心也不在乎，他今天专程来探望妻子和儿子。明鹤予被警察带来时，她心中满腹委屈，瞧瞧这段时间她在监狱里过着什么日子，每天从早到晚必须劳作，纤纤玉指都变得粗糙，指腹开始覆盖薄茧，而她之前呢？可是孙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
在家里有保姆，出门有保镖。
她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婚后从未洗过一个碗、擦过地，整理过内勤。
她进监狱已经半个月了，勉强适应一点苦日子，每天睡醒白天的时间对她而言简直漫长，她的人生充满灰暗，一点光都见不到。
走向探监室时，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因为泪水在这半个月已经流干了。饶是如此，当她久违地见到丈夫那伟岸的身影，她发现自己松弛的眼皮下居然重新翻涌起热意。
这是一间没有隔着玻璃的特殊探监室。
“孙先生，按照规定，探监过程一般是会全程录音、录像，鉴于您……总之，您不要让我们难做。”一名狱警小心提醒。
孙迟鹏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那名狱警就贴心离开一个小时。
“最近过得怎么样？”
“亏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明鹤予身体颤抖，泣不成声。
她的眼泪一点一点砸下来，是难过和委屈。
看着眼前的女人，孙迟鹏也心情复杂，他的妻子一向珠光宝气趾高气扬，妆容精致得体，可如今……她不施粉黛全都是素颜，身上穿的也是女囚料子极差的衣服，一个包庇罪、行贿罪等罪名，让她变成一副饱受摧残折磨的样子，看上去如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女人，哪里有曾经集团女主人艳光四射的样子。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孙迟鹏摘下一路佩戴的墨镜，露出眼周满面颓丧和风霜，他神色沉默又悲哀，“你这是什么话，这段时间我一直为你和宸儿奔波，为了你们母子俩四处求人。”
“好不容易才想了办法。”
此话一出，明鹤予浑浊的眼睛迸射出一点希冀的光彩，提起儿子，她更是不掉眼泪了，“我还没问你呢，楠宸怎么样？”
在明鹤予心里，她是吃不了苦的，奈何儿子比她还娇贵，恐怕更不能吃苦。
“我已经拜托詹先生，没错就是前监狱长……还咨询过晏律师……如果能成功，宸儿应该十年就能出来，而你三年就能出来。”又一次运作，每一次都是踩准死线。
一提起晏律师，这些话让明鹤予死寂枯萎的心重新焕发出生机，“三年！？十年！？”
“那可太好了，老天保佑，我的儿子可是要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的！”
她完全不能接受，儿子因为随便打几个人，就坐牢二十年。
致人伤残、一辈子无法直立行走又怎么样，她不都赔钱了？她儿子甚至还进警察局自首了，这一切难道不能将功补过吗？
还有那什么全网唾骂的自导自演毒贩戏码，一提起这个明鹤予就来气。
她之前看过江州市公安局发布到一半的表彰通知，上面写着：“面对气焰嚣张的毒贩嫌疑人，孙楠宸先生不惧威胁，勇于斗争，展现了新时代青年的志气、勇气和骨气，为‘表彰先进，树立典型’，经禁毒支队会议决定，为孙楠宸先生申请……”
上面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明鹤予都记忆犹新，毕竟是夸奖她儿子的。
瞧瞧官方文书用词就是不一样，还盖了章，是红头通知，结果她还没看完，下一秒treasure就爆出真实内幕，电脑屏幕后似乎有网警，吓得这篇文章被他们紧急撤下了。
他们迅速出动，平息一切。
全网无法搜查。
明鹤予永远记得那一天，他们精心编排的一切，全部被treasure毁了——
她也丝毫不认为自己安排的自导自演骗取重大立功的事有什么错，错全部在那该死的网红treasure，对方为什么要揭露出来？
明明闹上热搜时，全网一片褒扬。谁知道那个treasure冒出来，画风急转直下。
更甚者，他儿子做过的事情、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她都用钱和势力一一摆平封口了，也被对方一一揭露。
想起那个人，明鹤予控制不住地咬牙切齿，如同遭遇了一生之敌、心腹大患，恨不得除之后快。
还有她在意一个点，“为什么还要十年？晏律师神通广大，他既然都为你指点迷津了，为什么不能再多说一点。”
说晏沉指点迷津，也许是他们自作多情了。
对方只是看在钱的份上，为他们指了一个方向，至于当事人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达到目的，精明优秀的律师绝对不会沾手，让自己引火烧身。
听到妻子不满的言论，孙迟鹏眉毛拧成死结，太阳穴附近的青筋血管一根根鼓动：“十年不错了！你还想要减刑多少？我们这是钻空子，你是不是想惊动上层，让中央、省厅派纪委组来调查我？”
保守估计他们运作下来，孙楠宸能减刑十年已经足够震撼人眼球，这还必须偷偷摸摸走。
二十年能运作变成十年，已经很不错了，明鹤予还不满意。难道她是想上天摘下星星月亮，全部塞给儿子才满意吗？
孙迟鹏也没想到，他已经足够溺爱孩子了，妻子却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鹤予被凶了，她哭诉道：“我没有这个意思老公，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你为我们俩奔波，你也辛苦了。我只是担心儿子，他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我担心他吃苦，为他感到难过，你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情。我也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才一个月不见，你头发都白了。”
“……”能注意到这一点，不愧是他的发妻，孙迟鹏心软了，他声音艰涩喑哑：“你也憔悴了许多。”
“这一次我给你和儿子带了不少东西，都是你过去惯用的牌子，叫什么娇兰阿缇娜，你好好用。”
“老公你不会买，我给你列一个清单，你下次带进来。”
“好，你列吧。”
有了共同的敌人（treasure），有了共同想守护的对象（儿子），这对婚后多年早已情感淡薄的夫妻好似重回了往日的温情爱意。
一场探监结束，明鹤予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老公，下个月还要来看我，还有儿子。”
孙迟鹏：“你放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和儿子捞出来。”
而这个办法已经想好了。
Treasure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邪恶反派富豪夫妇关系的润滑剂。
两人一起骂他一顿，感情竟然升温不少。
远隔千里之外，江雪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片刻后他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巴车还停靠在监狱门口，一群身穿蓝色马甲的囚犯下车，武警全程持枪巡逻守候。
孟冬臣好奇地走过去，那名负责移交的狱警看了他一眼，跟张如英眉眼无声地交流了一番，清楚这是那个要来做实验课题的学生仔后，无视了他继续走程序。
首先狱警要验证罪犯信息，清点送押人数是否准确、查验三书一表等等。三书一表包括：起诉书、判决书、执行通知书、结案登记表。
这一套流程走完，才由特警队上前解开一群新囚手上、脚上沉重的镣铐，随后进行全身检查，一些不允许的私人物品全部收缴，刑满释放才能归还……
随后每一名新囚犯被带到新的牢房，给分配了一整套物品，包括牙刷、牙杯、脸盆，春冬款的囚衣囚服和棉被等。还有一封寄给家属的入狱通知书。
这一套流程，孙楠宸和孙迟鹏已经很熟悉了。
孙楠宸盯着远处那熟悉的大巴车，脸色极为难看，恨不得抄起家伙砸了它，“爸！就是那辆铁窗大巴车，把我带进来的！”
“还有那些警察，他们收缴了我的手机、香烟和银行卡！！！”
孙楠宸至今也没有把自己代入一个罪犯的角色，他愤怒地嘶吼，恨透了一切导致他入狱的人事物，恨自己这半个月被束缚在高墙之内，如同失去自由的鸟儿。
他之前的身份是什么身份？孙氏集团的大少爷，无论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令人前倨后恭，可一朝进了监狱，如同云朵溅了泥，他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金字塔顶尖的富家子弟，一朝沦为阶下囚，他根本无法适应这种身份转换！
见儿子脸上充满怒容，孙迟鹏心情也十分不好受。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天他收到《罪犯入监通知书》的心情，格式如下：（孙楠宸）经（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服刑地点（蓝泊山监狱），收信人与罪犯关系是（父子），白纸黑字，上面每一个字都透着严格执行的冰冷，如同在挖他的心肝脾肺，让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几乎不能呼吸。
“是爸爸没用，没法摆平一切，让你进了监狱。”
孙迟鹏看着眼前的儿子，他儿子才十九岁啊，之前脸上满是桀骜不驯，那种敢把全世界都踩在脚下的跋扈，仅仅入狱半个月，就消失了。
孙楠宸：“爸爸你快救我出去，这监狱的日子太辛苦了，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每天都要干活……”
这一边正好赶上新囚犯入狱，孟冬臣跟随张如英身后了解流程，原来每天早上六点半，囚犯们就要早起，在班长的督促下，早起洗漱、整理内务后开始一天的改造生活。
整理内务即收拾自己的东西和叠被子、值日生当天拖地板。
张如英凑过头来，“孟先生，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你可以试着整理一下内务，我们给你评分。这是一个固定的流程，我们每天都要给囚犯打分。”说完，张如英目光定在牢房里，随手挑了一张床，把内务重新打乱。
另一名狱警拉了张如英一把，口气不赞同：“小张你干什么呢，人家孟先生是客人。”
咱好意思给人家打分？打高分有吹捧的嫌疑，打低分人家失了面子伤和气怎么办？
孟冬臣却感觉十分有趣，他听了具体要做什么后，他兴致勃勃，开始按照要求，整理床铺和叠被子。
他并非那种不接地气的大少爷，他留过学，留学那几年全程自给自足。
他走到那张床边，开始叠被子。
他先把枕头摆得端正，随后拈起薄被，把薄薄的夏被叠成四四方方，每个角都十分均匀。最后他拉起置放在角落的清洁工具开始拖地，身材修长的年轻人一点也不在意着装，他弯下腰，露出西装下线条清晰的脊背，确保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灰尘。
最后，他把张如英故意弄乱的洗漱用品，一一放进硬壳塑料盆里，按照高矮胖瘦摆放得整整齐齐。
整理内务这种事也太简单了，一套下来，他额头上一滴汗水也没出。
五分钟后，张如英过来检查，他四下张望有几分惊讶，他是抱着挑剔的心情过来，检查一番后挑剔没了，转化为佩服，年轻警察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孟先生您很强啊，这个豆腐块非常标准啊，这一次打分十分。”
另一名警员也惊叹，这焕然一新的牢房和床铺，如果是他来检查，也必须给十分，一点也没掺水分！
孟冬臣笑了：“这些都是小事。”
随便一个参与过军训的国内学生，对这些事情应该都不陌生。
张如英心念一动，更加来了劲儿：“那孟先生要不要继续体验一下，一加五加一模式。”
“什么1+5+1模式？”
“即一天教育、五天劳动、一天休息，法定节假日也休息。”
……
孙楠宸还在控诉：“我根本叠不好被子，也不会拖地板。”
第一次入狱他完全稀里糊涂，连拖把要沾水都不知道，他感觉地板已经擦干净了，结果警察一检查居然还有灰尘，导致班长对他横眉冷对。
他以前从没叠过被子，进监狱里什么都要自己干，这种滋味简直不如杀了他。
孙楠宸继续哭诉：“爸爸，我要做完这一切才能吃早饭，我肚子都饿得饥肠辘辘直叫唤。”想他前半生，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早上天未亮，家里的阿姨早就把大鱼大肉端到餐厅里，哄着没胃口的他吃几口。
结果进了监狱，因为太饿了，他每一天都狼吞虎咽，碗里连一粒米饭都没剩下。
“好不容易吃了早饭，我刚填饱肚子，结果天杀的，八点狱警准时吹哨点名集合，我们就要去劳动加工，我这几天一直踩缝纫机。”
“每天要工作八小时，太辛苦了爸爸，我受不了！！！”情绪一激动，孙楠宸脖子颈侧的青筋血管一跳一跳，形同蠕动。
孙迟鹏吃了一惊，接过劳动作息表一看，这确实太辛苦了，每天要穿插劳动八小时。
安排表“六点半起床洗漱-早餐-劳动或学习-休息-劳动或学习-午餐、午休”，下午继续“劳动或学习-休息-劳动或学习-晚餐-看新闻联播-组织活动-九点收监点名-十点锁号就寝”，这也太辛苦了！
越是诉说一切，大少爷心情越委屈崩溃：“爸爸，你之前说的减刑办法，我根本做不到。你知道的，我干活都干不明白。”
“你呀。”孙迟鹏眼神无奈，他长长叹息一句：“你什么样子，我还不明白吗，都是我和你妈从小把你惯坏了！小时候让你拿一个碗你就瞎叫唤，你这天生娇生惯养的少爷命。”
孙楠宸哼了两声，一点也不以好逸恶劳为耻。
谁让他会投胎，一出生就在罗马。
“我已经拜托詹先生给你换牢房了，那十人间你就别住了，换成两人间。”说是两人间，实际上是一个少爷搭配一个奴仆的配置，那个奴仆是孙迟鹏精心挑选的对象，专门为儿子干活。
“从今天以后，那些活儿让你室友干，你平日低调点，做做在劳动的样子。”
“另外爸爸给你安排的减刑，你要积极主动点知道吗？”
“知道了。”孙楠宸还没到不识好歹的地步，“对了爸爸，你现在身上有烟吗，给我来一根吧，监狱里的规定太清苦了，都不能抽烟喝酒。”
孙迟鹏心又软了，儿子在入狱前，是金枝路那KTV酒吧一条街的常客，如今却半个月滴酒未沾：“是委屈你了，爸爸这一次给你带了不少东西，你待会儿拎回牢房里慢慢抽。”
“谢谢爸爸！”孙楠宸激动不已，监狱里禁止抽烟喝酒，这半个月把他憋坏了。在监狱里，每一根烟都是稀罕的硬通货，有了这些东西，他就相当于坐拥金山银山。
他完全可以通过这些香烟美酒，在监狱里招揽小弟，重新过上前呼后拥的日子。
当然了，有一件事还是很重要的。
“爸爸，您说怎么减刑？”虽然被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孙楠宸可不想真的二十年才出狱，不就打几个人吗？他出手也没多重，怎么就致人重大伤残还数罪并罚了。
二十年啊，人生有几个二十年，他出狱都老了！
孙迟鹏气笑了：“刚刚给你讲了那么多，你全都忘记了是吧？我这辈子真是欠了你们母子俩的！你妈妈也跟你一个糊涂记性，说了就忘！”
“我给你重新说一遍。”
孙迟鹏说完后，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打开相册：“上面这几个姑娘，都是名牌大学毕业，你喜欢哪一个？”
孙楠宸定睛一看，这些照片上的女性皆气质姿容不俗，他一眼认出，其中一个脸尖尖的、脸庞如蛇蝎的精致美女，貌似是他们江州本地小有名气的网红西西，“这不是我之前关注的小网红吗？”
孙迟鹏宠溺道：“就是你关注的那个小网红。”
知子莫若父，儿子喜好什么类型的姑娘，父亲自然要调查清楚。
是她啊，孙楠宸不关注了，“爸，你给我看她照片做什么？”
提起这个孙迟鹏板起面孔，“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个不孝子，你做的那些事，就算一通减刑下来，也要被关十年！十年啊这么长，你总不能不结婚吧？让你妈和我为你的终身大事发愁操心吧，这几个姑娘你喜欢哪一个，等你法定年龄满了，我向监狱申请，让你出狱结婚。”
“我还能结婚？”
换一个囚犯，谁敢相信，被关二十年的人，居然能中途跑出去结婚，解决人生大事。
这种事完全可以说手段通天了。
孙楠宸一听也不排斥了，他如同古代帝王选妃一般，在一群相亲对象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个：“就这个小网红西西吧，这里边就属她最漂亮了。”
孙迟鹏对儿子这个选择对象也没什么意见。
“她不错，我找她要照片时，她一听是你，态度也很积极。她说什么，我就喜欢纯狱风、禁狱系，哎这些词我这上了年纪的人，看都看不明白。”
孙楠宸嗤笑一声，双手抱臂：“没办法本少爷魅力大，这妞她可不喜欢我吗，我入狱之前刚给她砸了几百万。”
在没有人阻止的世界里，三年内孙楠宸多次借出狱探亲的由头，回家吃大鱼大肉，跟女友约会。三年后他们在某酒店举办了一场豪华婚礼。在场嘉宾都激动拍掌祝福这对年轻的新人，说他们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至于这个新郎，被判了二十年，是怎么大摇大摆走出监狱大门，还能抽空结婚的，谁也不会去深究。
这一次探监结束，孙迟鹏离开时，孙楠宸也依依不舍，“爸，下个月你还要来看我和妈，我最喜欢抽的那个牌子的香烟，你记得多带几条。如果可以的话，下个月搬一台电视机进来吧，我没事可以看电视。”
这句话如果让别人听到了，下巴都要脱臼，眼珠子也要瞪出眼眶，你他爹的是囚犯，你还想在监狱里看电视？
孙迟鹏却都一一应了，他戴上墨镜转身离开，一点也没觉得这些事有什么困难。
孙家人的运作开始了。
孟冬臣也入住监狱了，他从蓝泊山监狱门口往里走时，日头已经偏西，家属探望慢慢走入尾声。孟冬臣与孙父擦肩而过，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也注意到这一个细节。
对方双手空空十分从容，那带进去的东西，那些香烟美酒、游戏机和护肤品呢，怎么全都不见了。

第一百七十章
一段时间后，常混迹网络的网友发现一件事，海角论坛上某粉丝数量过百万、江州市某小有名气的网红美女西西，她的动态资料忽然更新了，把“单身”改为了“热恋中”。
这一小小的改动，大多数人没有在意。
谁有功夫关注一个小网红婚恋情感生活啊。
但是西西的粉丝们却瞳孔地震，连忙截图下来去问自家主播：“西西，你恋爱了？？？”
夜晚的直播中，西西害羞地回应道：“是啊，我恋爱了，目前有一个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直播间的粉丝不满了，“你们交往多久了？男方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啊？”
倒不是说主播不能谈恋爱，可西西你是颜值区闲聊唱歌跳舞的女主播，你的一举一动会受到公众和粉丝的关注，稍微处理不好会引起圈内地震。你的人设更是那种常常会撒娇、给网友甜蜜幸福幻想的美女，笑容清新甜美，让大家沉溺于“虚拟女友”的美好，一旦你恋爱的消息传出去，大家的幻想梦境就破碎了。
换言之，你还想不想挣钱了？
“我们交往半个月了。”
“我也没有办法。”直播间里，小脸精致、妆容完美的女主播泪水盈盈，手动切了一首小甜歌，“有些人就是一见钟情，我一看到他的照片我就喜欢他了。”
“我知道你们无法接受，三年后，我还会跟他结婚。”这种事迟早会知道，西西不介意给正在观看直播间的网友下一剂猛药。
粉丝们果然震惊了：“结芬？？？你们才交往半个月，怎么就决定三年后结婚了？西西你是认真的吗？”
这么快就以“已婚人”自居了，他们是错过了什么？
假若生活是一出电视剧，他们怎么在不知不觉中跳过了百八十集了吧？
一些幻想破灭的男粉丝气得够呛，刷了最后一波礼物说“尊重祝福”后走人，西西很奇怪也没有出言挽留，导致其他误入直播间的网友们也茫然了，“主播年龄很大了吗？”
被催婚了？
“不大啊，西西她之前给我们看过身份证，她今年才十九岁。”
“三年后也才二十二，怎么就结婚了？双方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吗？”
女主播当众公布恋情这件事，在圈内掀起了一场不小的反应，同行看乐子，粉丝们却气炸了：“西西你是不是恋爱脑啊，那男的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也没说，好歹给我们看个照片。”
对此女主播支支吾吾：“我们是看照片彼此看对眼了，男方人很好，也支持我继续从事主播这个职业，不过三年后结婚，我成为对方的妻子后，会看他的态度是否继续。”
能做集团豪门女主人，为什么还要从事这个笑脸迎人的主播行业，她脑子清醒着呢，孰轻孰重一清二楚。
粉丝们不干了：“这男的什么人啊，什么年代了还这么霸道，连你要不要继续直播都要插手？”
“他名气有点大，我不能轻易公布他的身份。”女主播拼命在为这个大家素未谋面的男方说好话，她脸上露出羞涩甜蜜的微笑，轻轻向大众解释道。
这句话是真心话，孙楠宸在江州市大名鼎鼎，无论是“孙氏集团继承人”、“孙迟鹏的儿子”，还是前段时间闹上热搜被全网唾骂的自导自演男，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令人拍手称快等，对方的知名度一点也不低，大家也知道，对方进监狱了。
女主播：“我的男朋友事情比较忙，他常常深居简出，我跟他约会次数会比较少，但请大家相信我们的感情。”
可不是忙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被关在监狱里。
蹲大牢这些事反正不能说。
粉丝们却在猜：“不能轻易公布身份，名气很大，深居简出，娱乐圈明星？权贵有钱人？”反正里里外外猜了一圈，谁也想不到是一个监狱犯人。
一群男粉丝深深地破防了：“难怪啊，这是傍上金主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西西对此也不解释，她依然言笑晏晏地欢迎每一个进入直播间的路人，“欢迎小可爱进入我的直播间、欢迎treasure进入我的直播间，欢迎……”她肺活量极好，表情管理也极佳，念了一长串始终都不带停歇，直到念到“treasure”的时候，女主播感觉这个名字十分耳熟，说话声音停顿了一下，下一秒她似乎想起怎么耳熟了，她迅速抬起头，一向管理极佳的脸色微变，笑容也凝固在嘴角。
“treasure？”
她不祥的预感与猜测成真了。
就是那个人。
随之而来的是对方的一句温温告诫，“结束吧，不要引火烧身。与豺狼共舞，不一定会富贵险中求，但一定会一起堕入深渊。”
直播间观众们：“？？？”
什么意思？？？
镜头中，所有观众能清晰看见女主播脸色苍白，她瞬间翻脸，态度强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直播间不欢迎你这种蹭热度的人！”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随后女主播似乎太慌张了，快速地掐断了直播，屏幕呈现了一片黑色，没有任何声音和画面，竟然是直播下线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说直播间不欢迎treasure这种蹭热度的人，那为什么，关掉直播落荒而逃的是你？你这完全不打自招了啊？
大众迷茫之际。
treasure也礼貌地退出去，两人之间明显知道什么，可女主播西西闻风而逃，treasure也不解释，他好像就是专门进直播间出声提醒，没打算给众人答疑解惑，提醒了之后就走，导致大众跟吃了一个尾气般不清不楚，吃瓜被吊在一半。
“？？？”
大家心中不满层层堆积，他们忍不住抄起键盘发泄道：“迟早有一日，我要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绑起来，逼他们说出真相才能走！”
“太神奇了，treasure和西西，两个都是咱江州市的名人，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居然今天凑在一个直播间了？”
“treasure一般揭露的都是法制咖、案件咖，他在国内外都揭露多少案件了……其中联系，你们品品。”
女主播的粉丝炸了：“你们什么意思？西西她可没有偷税漏税，她性格也很老实，根本不可能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行了这事情太有意思了，我必须发到海角。”
“什么叫‘与豺狼共舞，不一定会富贵险中求，但一定会一起堕入深渊’，咱江州市的谜语人真特么多啊。”
“来来来分析的进小组。我早就感觉不对劲了，这半个月，女主播西西突然自爆恋情，似乎很急于将事实定下，哪怕粉丝量流失也一意孤行。大家疯狂追问，她又十分袒护力挺男方，一直不说男朋友是谁，问就是男方名气大，聊就是男方低调深居简出。现在treasure又说，与豺狼共舞、富贵险中求，这是不是说男方的身份有问题啊？好奇死我了。”
“不说也好啊，这是人家主播的隐私。”
网络上吵翻天，很快大众就知道了。
原来是女主播西西约会被抓了一事闹上了热搜，根据娱乐小报抓拍的照片里可以看出，她手上戴了一副银色手铐，脸上妆容都花了，被抓进警察局——那么问题来了，寻常人约会怎么可能进警察局！？
——
另一边，蓝泊山监狱里，一批新人进来了，他们开始跟老人磨合。
从这里完全可以看出时代的代沟，新人说什么手机支付、智能机，很多老人根本听不懂。
他们印象中，手机还是小灵通、诺基亚或者翻盖手机，网络应该还是2G或者3G，什么智能机完全没听过。
分配牢房时，一个进监狱十年的囚犯充当班长，他介绍说：“你们听我口音应该知道了，我来自冬梅山。”
一个新人傻傻问：“什么山？”
老人耐心道：“冬梅山。”
新人又问：“冬什么山？”
老人耐心道：“冬梅山。”
新人又问：“什么梅山？”
“冬梅山！！！”老犯愤怒了，不明白这群新进来的年轻人怎么年纪轻轻耳朵就聋了。
新人们哈哈哈哈笑作一团，说自己在玩梗，什么玩意儿啊。
孟冬臣在监狱里住下了，他跟狱警们住在一块，值班警员都允许他进行采访，也能调取一些内部资料，还能使用互联网。
监狱长一开始有意见，后来发现孟冬臣进来后，也不怎么闹事后无话可说。其他监狱工作人员也说，孟先生人挺不错的，一点也不耽误正常秩序。
作为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生面孔，孟冬臣的到来自然吸引了监狱里众人的注意。许多囚犯在劳动过程中，要么放缓了组装加工零部件的动作，或者放缓了踩缝纫机的步伐，悄悄抬起头来，往他方向瞥了一眼。
狱警连忙呵斥道：“看什么看，都把头低下去！”
大家纷纷低头，等狱警走后，休息放风时间，众人聚在一起说小话。
“看到那个来做实验研究课题的学生仔了吗？”
“看到了。”
“他到底是记者还是警察啊，能在监狱里随意行走。”
“听说他是来采访的，说什么探讨洞察人性和犯罪。”
“呵采访，他想采访就采访，把我们当猴子耍吗？”说这句话的男人叫邓龙，他面沉如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脚下穿着一双款式老旧的暗蓝色囚鞋。邓龙是敲诈勒索、收取保护费等罪名进来的，因为他长得凶，在囚犯当中有不少的威望，荣获“大哥”的称呼。
“要是换做十年前，我早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你们知不知道，当年江州市的报道怎么写我的？用什么字眼，那些操控笔杆子的说我叱咤风云、闻风丧胆……”
“不愧是大哥！”
监狱里流行互相吹牛皮，纵使身陷囹圄，人也有攀比虚荣心，一群囚犯喜欢吹嘘自己的恶名。
他们口中的自己，神挡杀神、十恶不赦。
“不过大哥，那个学生仔人也很挑，咱们ABCD区那么多人，他怎么采访得过来，恐怕只采访典型传奇人物。”
此话一出众人不干了，因为大家都认为自己是典型，自己很特殊。
当天晚上，孟冬臣按照约定，给好友发信息：“treasure，我今天跟随流程走了一天，打算明天开始正式采访，蓝泊山监狱里真是卧虎藏龙。”
“我今天试着采访了一个人，他给我讲了他的事迹，我问他是怎么进来的。他一直不跟我说，直到我一再追问，他哭了，声泪俱下告诉我说，他是两年前抢劫了路人六万块现金，我问他为什么抢劫，他说，是因为他老母亲卧病在床需要人照顾，没有医疗费，他为了堵上这个窟窿，才铤而走险……”
treasure没说话，半晌他似乎感应到什么，不急不慢地敲下了一句话：“可是孟哥，我看到，这个男人的母亲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他难道是为了死而复生的老母亲出手抢劫的吗？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孟冬臣有点诧异，他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啊treasure，他在我面前哭得十分凄惨，他告诉我，他是为了医药费铤而走险，他还给我讲述了一个很感人的故事，说在九七年的冬夜，他罹患某种病症，他母亲背着他去县医院，当时巴士因暴雪不通车，他母亲背着他一路前进，落下了病根，所以他很愧疚……”
况且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恐怕唯有那久病卧床的老母亲，才能激起对方那么大的情绪。
一提到加重的老母亲，这个采访的罪犯立刻就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孟冬臣说那么多，纯粹是想告诉江雪律，他这个采访真的是随机，不存在专门来骗。更何况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有最基础的识别能力，不会轻易被简单的谎言骗过去。
treasure感应了一下道：“孟哥，卧病在床的老母亲是真的，但是为母亲抢劫的动机不是，更何况，他也不是孝子。”
这个谎言成立，也许是因为其中一半的事迹完全真实，另一半有选择的避而不谈。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啃老族，他的母亲确实卧病在床，也送了医院，可事实并非如此……”
夜晚的台灯发出幽幽荧白光，映照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精致的光影。江雪律面前不是习题册，作业他都做完了。
他眼前是孟冬臣发来的采访稿，稿子内容是那名抢劫犯的内心自诉，对方提到很多细节，江雪律与他“精神共振”后发现，很多细节是真的，但人物完全对不上，简单来说，对方在说谎。
说谎也是一门学问，什么样的谎言能够使人信服，自然是情绪饱满、细节生动，令人感到身临其境。
偏偏这么一颠倒，他从“加害者”变成“可怜的受害者”。
孟冬臣：“这个男人说，他母亲患有糖尿病，不能吃任何带糖食物，为了母亲他连玉米都不敢吃。后来他母亲还是演变成了尿毒症，他悲痛万分。”
treasure：“他母亲没有糖尿病，这个故事是他剽窃隔壁床的故事。如果孟哥你懂医学常识多问几句，他就说不下去了。”
孟冬臣当时确实自然没有多问，他对糖尿病、尿毒症的了解不多，闻言傻了：“那男人说，他在家里过得十分朴素，家里常常一菜一汤。”
treasure呵了一声：“一菜一汤的是他那可怜的老母亲，真正的他荤素不忌，餐餐都要大鱼大肉，如果老母亲无法满足他，他就拳打脚踢。”他那可怜的老母亲连饭都吃不上。
“孟哥，根据我感应到的画面，他母亲人生就是两个字大写的悲哀。”
接下来的过程中，孟冬臣就听江雪律讲了一个版本完全不同的故事。这个故事里，真正的主角不是那个因抢劫入狱的罪犯，而是一个叫王招娣的乡村姑娘。
她是怎么嫁到这个村子里，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她第一胎是女儿，在上个世纪医疗条件落后的诊所里，她差点因血崩而难产，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她对生育有了心理阴影，她不想再生了。
可她这态度招致了丈夫的拳打脚踢。
“我娶你就是为了生儿子，不然娶你干什么？”
她的人生价值落在别人嘴里仿佛只为了传宗接代，于是她只能生。
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暴怒的丈夫要给女儿取名叫做“盼娣”，她冲出去，强行给女儿取名“雪梅”。因为女儿出生时梅花和雪花纷纷落下，天地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间唯有梅花傲立枝头，王招娣没读过什么书，只能给襁褓中的女儿取这么一个很乡土的名字，总比“盼娣”好听。
她是真心爱女儿的，并不想这个名字成为女儿一辈子的枷锁，走到哪里都要招到嘲笑。
第二胎怀孕期间，超生游击队来到乡下，每个村镇搜查超生产妇，乌泱泱的动静吓得王招娣和一些同样怀孕的女子惊魂未定，她含着眼泪怯怯不安地躲到树林里一躲一个月。
还好这一胎是儿子。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解脱了。
小儿子的出现让她生活好过很多，可惜好景不长，因为冒着超生的风险都要生，并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丈夫被罚了一大笔钱。
从那以后，他们家的生活条件一落千丈，这是谁的错？
孟冬臣听到这里，呼吸都要停滞了，他激动地抓紧了手机，通话视频还在继续，“他们不会认为，是她的错吧？”
江雪律点了点头，“明明是她丈夫冒着风险也要生，可她遭到了丈夫的拳脚相加，丈夫认为都是她的错。”
原话更加难听，“如果你第一胎生的是儿子，那咱不就不用被罚了。”这个如果论，更是在模糊重点，把过错全部摘在对方头上。
她悲哀的一生才刚刚开始，好不容易丈夫死了，结果一个在娇生惯养中长大的儿子，接过了“家暴”的大棒——什么大孝子，根本不存在——他的暴力习性完全源于童年父亲对母亲的殴打，这种劣等习性的继承，在相似基因中延续——
母亲被殴打时，他不仅一点也不同情，还说“妈，你少惹爸爸。”、“妈你应该反思一下，爸爸为什么不去打别人，总是打你和姐姐。”
这种暴力与泪水的循环持续了一生。
孟冬臣无法掩饰自己复杂愤怒的心情，他克制不住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没告诉我这些，他只告诉我，二十几年来，他多么孝顺。因为母亲年龄大了，多年来的储蓄，他都用来给母亲买保险、保健品和保养品。”
江雪律道：“孟哥，他母亲生前账户上每个月都有养老金，性格也是一分钱恨不得掰在两半花的节俭。这个男人以担心母亲年纪大糊涂了，会乱买东西为借口，强行扣留了母亲名下的养老金。一个月有多少就花多少。”
可能有人很难想象，一个有养老金、生活还算富足的老人，是怎么沦落到上街乞讨的。如果不是女儿出手相助，老人甚至无法逃离魔爪。
江雪律看着面前这虚假至极的采访稿，几乎将其全篇推翻，每一个段落、每一处细节几乎都能指出违和之处。
换言之，这个男人根本没一句实话。
人老，实话也不多。
最后，江雪律盖章道：“为母犯罪？完全就是一个笑话！他一生好逸恶劳还虐待亲母，到头来，母亲还要成为他违法犯罪的遮羞布。”
什么为了给母亲填上医药费去抢劫，举着这种大义的旗帜，是想洗白谁，又想感动谁？造成她一生苦难的分明就是他。
“他还好意思说，自己很愧疚，没有来得及见母亲临终前最后一眼。我明明看到的是，他母亲临终前，是在女儿的眼泪前带着笑意离世，撒手人寰时她很开心，没见到带给她一生不幸的儿子。”
江雪律描述了一下自己所看到的场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她身上插满了管子，她身躯很瘦小，瘦得整张床都显得宽大，小到让人疑惑她当年是怎么孕育出两个健康的孩子并抚养他们长大。她整个人几乎要陷入床单里，她的眼神浑浊。
她那取名雪梅的女儿在痛哭，悲恸得难以自持。
医院方给小儿子打电话，根本没人应答。
孟冬臣震撼了，他久久沉默，直到一滴眼泪砸在西服上，他颤颤巍巍地抚上眼角，才发现自己掉泪水了。
他喉咙微堵，喉间发出一声长长叹息，原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谁知道treasure话锋一转：“孟哥还没结束呢……他那叫雪梅的姐姐，一手出钱操办了葬礼，而在母亲要火化时男人又来了。”
他爹的，这什么畜生，有完没完，一向涵养极佳的孟冬臣眼含怒火，血压蹭蹭蹭往上涨，嘴里想说脏话。
也许是江雪律讲述的主角是老母亲，他几乎代入了那个角色，一辈子过得这么惨了，连死后都无法安生，如果是他，气得要从棺材里站起来了，暴打这个不孝子。
“雪梅女士在几年前曾给母亲买过一份保险，保险受益人填写的是自己，如今母亲过世了，他作为儿子想来分一杯羹。”
即使他在抚养母亲上一点心力都没尽，保险也不是他买的，但母亲死了，他是母亲的儿子，索要赔偿他也要一份！
顶级的无赖，满口谎言的男人。
“后续呢？”孟冬臣简直像听一个故事般心情跌宕起伏，他不断出声催促，江雪律知道他想听什么，大家都想听大团圆爽文结局，可惜生活不是爽文。
“后续啊，就是他进监狱了。”
“啊？”孟冬臣脑子一团浆糊，“这是不是跳过了什么？”
江雪律面色淡然，指出了他一开始犯的罪行，是一起金额极高的抢劫案：“母亲死后，养老金就停了，他彻底失去了生活来源，他也不想去劳动。他抢劫的对象不是什么路人，正是自己的姐姐。他在光天化日之下，蒙面持刀抢劫，划伤了女子的手臂，他以为姐姐不会报警，可他姐姐勇敢地选择了报警。”
“他姐姐早就恨透了他对母亲的虐待。医生也曾说过，患者如果不是早年生活太过艰苦，实际上还能再活十年。这句话他姐姐一直铭记于心。他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才是真正的事实，一向欺软怕硬的男人，怎么可能去抢劫路人呢。
要知道抢劫是有风险的，这内在的逻辑根本填不上。
“…………”
还行，勉强算一个恶有恶报的结局。孟冬臣脸色稍霁，微抿的唇角还是有些不悦。直到夜晚降临，年轻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安眠。
他干脆掀起薄被，翻身下床，把treasure版本的话全部记录下来，这下子文档的页面就变了。变成了两节，形成对照组。
前面那个版本就放他的采访、男人的原话，后面就是treasure逐步揭穿谎言的版本。
前后两个版本对比一目了然。
相信每一个阅读过采访稿的人，一定会跟他一样，先被男人的“孝顺之心”感动，后面会被事实真相气到吐血。
——
后续孟冬臣又采访了不少罪犯，采访对象有男有女，整个采访周期持续了一个月，基本都在循环“白天采访—晚上treasure揭穿谎言”的阶段。
等到积攒了厚厚一摞，孟冬臣突发奇想，一些稿子拿去做实验课题足够了，导师那里也称赞有加，剩下的不如……
“treasure，你跟我一起出书吧。我在上面放采访稿，你在下面辟谣，我们联名撰稿，少不了你的润笔费。我家有出版社渠道，我可以自费腰包出版。”孟冬臣兴致勃勃。
江雪律不在乎出不出版这种事。
因为监狱类的采访文学，真的很无聊，大家每日埋头一日三餐，谁没事会去探究一些监狱犯人的内心世界，是明星娱乐八卦不有趣吗？是国际局势不紧张刺激吗，这种书出版只是为了满足孟冬臣个人，纵使样书极为精美，真出版了恐怕都卖不出去。
估计出版社老板都要叫苦不迭，想让小少爷不要随意插手。
江雪律生活阅历少，他不太懂这些，也不想泼成年人冷水。
“看你吧孟哥。”
等到实际出版后，江雪律劝孟冬臣少印一点，孟冬臣也没全然把握，他说：“要不然第一版就出一万册好了。”
江雪律：“……”
一千册就足够了，一万册这得卖到天荒地老啊。
等样书到了，他会给周眠洋他们一人一本，不错了，剩下的九百九十六册就慢慢卖吧。他脑子里闪过江州市公安局里跟他交情好的警官，想过要不要也给他们寄一本，可是给别人寄这种东西，光是想一想，少年耳朵尖都开始滚烫了，握着笔刷题的手指也开始不自然地蜷缩。
孟冬臣一意孤行：“我找了行家帮我们润色修改了，这是我和你的第一本书，怎么也得出一万本，未来我会去申请调查那些重刑犯，北美那鼎鼎大名、专门采访重刑犯的记者肯德是我的偶像。他的研究和著作满足了世人的好奇心，每一次出版都登上北美畅销图书排行榜。”
当然了，孟冬臣也清楚知晓自己跟偶像的距离，“卖不出去就放着，几年内慢慢出。”
有时候出书不一定是为了畅销，是一个敲门砖，一份履历，出版社年年都会自掏腰包出一些赔本书。他以后向那些教授领导自我介绍时，顺手就能递过去一本。
至于那些教授领导看不看书，带回家很可能是摆在书柜上吃灰这种事，结果并不重要。
出版商也这样认为，他们一开始也没当回事，他们要到了版号，两个月后，他们在宣传时也很低调，唯独书封比较用心，把全书的内容概括一下。
“惊天大案、人性罪恶、内心探索。”
“为母犯罪？蛇蝎美人心？宗教凶杀案？如果你好奇他们作案的动机，如果你担心他们满口胡言，请不用担心——孟冬臣和treasure联合出品，这并非是破案实录，没有惊心动魄的缉凶过程，只有他们作为采访人，走进蓝泊山监狱，走进危险，走进各类犯罪人的隐秘世界。”
“包括月前的惊天越狱案，那数名犯人他们内心在想什么，探索人性之奥秘，就等你来阅读！”
这本书真的定位十分尴尬。
孟冬臣本来采访的内容是纪实文学，可以分到刑侦纪实，非虚构文学，结果treasure一一戳破谎言后，就硬生生把纪实文学变成了幻想类。勉强可以分去犯罪心理学，但犯罪心理学的书架上全都是国内外知名资深学者的著作。两个年轻人的作品放在上面，简直格格不入。
可你要说它的定位是幻想小说，那肯定不是。
一开始分类就遇到了问题。
他们没有选择在市中心铺货，也没有在书店最显眼的地方摆放样书。
出版商傻了才会浪费这么好的位置，出版这种冷门书。
而是在一些警校、医校门口多铺货，果不其然，他们的判断没有错，一开始购买的皆是警校生、法医专业的学生或者冷门破案类爱好者，他们本身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未来也会从事相关职业，自然会为自己的兴趣职业慷慨解囊。
一名警校生在翻阅时，甚至还遇到了同校的教授。
这位戴教授是华南警校的犯罪学教授，他在书店里看书，一开始似乎神色挺不以为然，结果翻了几页渐渐看入迷了，为此还去华南大图书馆申请借阅了上世纪的报纸，找到了当年的记录相互佐证。
这名戴教授解答了内心疑惑后，第二天上课就给大家安利了新书。
“在座的各位同学，你们未来有一半以上的人会走向社会，成为审判席的一员或者成为一名警察，你们还稚嫩，可以阅读这本书。这本书很适合入门级别的你们阅读，最起码让你们知道，不要轻信犯人的证词。凡事相信证据。”
“正如书中这个treasure说的，不要相信一个犯罪分子满嘴的谎话，如果形容一个人叛逆，可以用二百零六根骨头，二百零五根反骨。那形容犯罪分子的谎话连篇，便是他们一张嘴巴再说，脑子里无数神经都在急速调动，在教他编谎话。说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犯人都实话实说，很多案件也不会有疑点了。
教授安利出去，购买的学生更多了。
正好赶期末考试，一些学生根本不想读厚厚的砖头书，反而把这本书读了。稍微一读如痴如醉。
与此同时，随着treasure名声越来越高，这本书开始出圈。一名破案类爱好者在海角论坛上破口大骂：“这本新书好冷啊，我找了好几家书店都没问到，根据一个小道消息，在警校门口总算买到了！”
“请问这书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吗，悄无声息地进渠道，压根没宣传，最后还要我根据情报才能买。”
[晒图1：艳阳高照之下，一位大汗淋漓的年轻小伙子戴着遮阳帽，站在书店门口拍了一张]
[晒图2：隔壁警校生们在踢正步，小伙子在舔冰棒，他怀里胳膊露出书塑封一角]
“加一，冲着treasure和人性罪恶大揭秘买的，结果根本买不到书，出版社这是低估了treasure的名气吧，出货量那么少。”
“加二，我就想知道，那些越狱犯在想什么，他们真的在行动前有过三个计划吗？我什么都想知道，结果一个下午乘坐巴士跑了三十个站才买到。铺货这么不均匀的吗？@出版社”
“欢迎阅读，我看书了。”
[晒图：一本崭新的书，白纸黑字印刷整洁，墨字清晰，一小片花朵般的书签夹在其中]
“这群人心中真的有三个计划，他们一开始物色团伙，每个人分工明确，每个计划都有可实施性。他们最后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最不可能的，偏偏天时地利人和……真的厉害，我只能说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如果这一切没有treasure，他们很可能就成功了！ ”
[晒图无人机视角：一个男人在快艇上，海浪起起伏伏，面对无数警察的枪口，他高举双手做投降状]
“这种执法者和犯罪者的巅峰对决永远精彩，结局是不是能成功，不好说。这种自找死路的结局我很难评价。”
“你们记得那一章章标吗，‘你是想当五分钟的英雄，还是一辈子的懦夫’！他们不想做懦夫，想轰轰烈烈。”
“提到这里，我必须要吐槽一波，这些人才在什么岗位不能发光发热，偏偏要去违法犯罪……”
“违法犯罪来钱快啊！有一句老话说得好，赚钱快的办法都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刑法里了。”
“书刚到手，我才看了第一个采访者，很成功被气得吃不下晚饭。”
“不想吃饭加一，这个大孝子属实把我看笑了。在采访的结尾，采访人说，自己在监狱里系统里翻出来卷宗，发现罪犯档案上赫然写着‘陈耀祖’持刀抢劫‘陈雪梅’，这一刻艺术已成，生活真是讽刺啊。”
“好一个光宗耀祖！”
“孙楠宸那一章，大家看了没，后续发展也挺炸裂的，上一次这么炸裂还是自导自演毒贩案。”
“说到买书……嘿你猜这么着，我是网购的，一开始库存还有997，结果马上缺货了可还行，首印这么少的吗？”
“我是冲着主播西西的后续事件来的，treasure真的铁口直断，那个时候如果主播选择报警，说不定就变成重大立功了，可惜西西她执意如此，断送自己的生涯。”路人数落一堆后，重新切回正题：“书呢？怎么买？谁能发我一个链接。”
“treasure很多粉丝是外网翻墙来的，听说他出书了，疯狂私信我能不能帮他买一本，说愿意给我一笔不菲的小费，说全中文也没关系。我跟他说，兄弟，我很想帮你，可我也买不到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出版社在海角上被各种艾特，内部开了一场小会，会议内容围绕着要不要扩大出版生产，结果没等他们讨论出一二三四五，这本书的销量爆炸了。
它以“缺货”、“预约值”登上了北美、欧美等各大国家的畅销图书榜首，各大电视台和网络媒体争先追逐报道，所有人都跟疯魔了一样想浏览他的著作。
为什么。
因为treasure火了，他冲向了世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他令举世震惊。
-
这一边蓝泊山监狱，孟冬臣开始采访，又进去一个囚犯。
此处是监区，即生活、学习、劳动生产、改造的区域，蓝泊山监狱共有三个工作区：零件组装区、机械加工区和缝纫区。这名囚犯原本正在踩缝纫机，被狱警叫到名字时，他还挺高兴，在无数狱友羡慕的目光中，他站了起来问：“那张警官，我这些布料完不成怎么办？”
他眼睛落在自己面前的缝纫机上，一副很想接受指令，但一颗心依然牵挂工作的样子。
他旁边一名踩缝纫机踩得要冒火花的狱友，口气嫉妒：“完不成就回来继续干啊！”
在场都是千年聊斋狐狸精，谁不知道你问这句话是想做什么。
果不其然，张如英如他所愿道：“今天不用完成了，算你指标完成，会给你打十分的，你配合孟先生采访就够了，你也可以拒绝，我换一个人。”
这话一出，在场人心思游动，几乎想喊选我、选我。
这名囚犯心里欢呼了一声，心想忙里偷闲小半天，听了后半句发现要换人，立马道：“别换，我愿意接受采访。”
张如英见状，就咔嚓一声，给他戴上了手铐。
这名犯人发现自己一路从监区，走向了管理行政楼，中途还穿过警卫区和警戒地带。警卫区即武警驻区，警戒地带则是戒备森严，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轻易入内的地区。
他走过时，甚至还注意到天花板上一个红外线监控摄像头悄然移动。蓝泊山监狱虽外墙设施老旧，一些现代化的设备、管理和模式应有尽有。
他们一路穿行，最终在一扇冰冷的铁门停下。
罪犯一开始想过，能不能直接推门进去，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不可能。铁门上的电子屏幕很快亮起，响起了一串机械电子音：“非警务人员禁止入内，否则后果自负。警务人员，请输入密码。”
一听这种话，囚犯心里就紧张。
带他过来的张如英把手掌往上贴，只见电子屏幕闪烁，从指纹到掌纹进行扫描比对，几乎是瞬间，铁门开了。
“……”囚犯。
好现代化的东西。
每一名罪犯进入蓝泊山监狱可能想过一件事，越狱这种事是不是真实的，唯有身处漩涡其中，才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差距。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囚犯，如果他想越狱，就要面临眼前这些现代化关卡：红外线监控摄像头、高耸的瞭望塔、二十四小时轮值的武警力量以及巡逻车，高墙上通着电网，包括眼前这扇必须用掌纹打开的门。
高墙之巍峨，人力怎么能攀越。
更别提旁边人高马大一米八的年轻狱警，一个过肩摔格斗擒拿术，分分钟就能把他掼在地上。
在蓝泊山越狱，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胡思乱想中，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这一路上囚犯都很老实，张如英微微低下头，对他说：“接下来就是采访了，结束后我会送你回监区。”见囚犯老老实实点头，张如英又交代了一句：“孟先生不是警察，也不是记者，如果你认为采访内容侵犯你的隐私，你可以拒绝回答，不想说就不说，我们也不会勉强你。一旦你选择了回答，尽量说实话。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说。
如果想回答，就别撒谎。如果你的谎言被treasure揭破了，那是你的事。
囚犯心里明悟了，小张警官这是喊他别说谎。
这个时候，囚犯还没意识到这句嘱咐的重要性。
因为他早在□□罪入狱后，就面临无数句警察的严厉审讯，“受害者报过警，说连续好几天下班被人尾随跟踪，那个人是不是你？”、“我们调查到，你家人每年清明节去大堤，留下水果鲜花，口里念念有词，你是不是给人家上坟？”
警方事后在那个河堤附近掘地三尺后，也没有什么发现，可对他的怀疑一直没有停过。
囚犯知道，警方想知道什么，想要找到骸骨。
因为他不仅牵涉到了一起性侵罪，还牵扯到了一桩年轻女性失踪案。那名女方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家属苦苦找了多年未果。多年过去，家属们和警察态度已经不见乐观，但因没有找到骸骨和明显被残害的证据，目前在官方档案里，那位年轻女性的下落依然定义为“失踪”。
这名囚犯想了很多。
进采访室后他发现，孟冬臣的桌子上都是他的报纸，犯人惊讶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呼吸下意识急促起来。
他坐下后，一开始双手双脚因束缚了手铐脚链，显得比较规矩。
很快，他的手颤抖起来，这些都是当年旧报纸，上面记录了他的恶行，没想到这个似乎很有来头的学生仔，居然能搞到这些东西。要知道他当年迅速被逮捕后，引起了全城轰动。
他还来不及看电视台、报纸媒体怎么说他。
该名囚犯尽管竭力压抑，依然无法控制住颤动的肩膀，报道上的每一个关于他的评价，都让他心情激动。
对于一名罪犯而言，世人的惧怕是最好的荣誉勋章。
等他平复心情后，采访开始。
不出他所料，孟冬臣翻阅他的卷宗后，不仅问了他作案动机，还问到了那起至今没找到下落的尸骨。
“听说，有一名女性的失踪跟你有关，那名女子跟你是同事，你曾经秘密追求过她，遭她拒绝了。后来她在某一天下班后失踪了，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据说警方一直在调查你。”
“……”囚犯心里嗤笑一声：我就知道，真特么没新意。
警察想知道这种事，何必派一个年轻的学生仔来试探，要知道无论问几百次，他都是不会回答的——
他傻了才会告诉警察，自己在下班尾随那名女子，把她杀了，然后把她埋在了一个地方。
杀人是要挨枪子，现在没有牵涉杀人罪，他被关十年后就能出狱。十年就能出去，他不傻，为什么要承认自己做过那件事。
他想说话时，张如英那句话闪过他眼前。
“孟先生不是刑警……你没有回答他全部问题的义务，你可以拒绝回答，不想说就不说，这方面人权还是有的，一旦你选择了回答，尽量说实话。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
什么丑话说在前头。
张如英冷冰冰的话语犹在耳畔回荡，好似在给他提醒，给他打一剂预防针，又像是在执法记录仪面前一封责任声明书。
囚犯不懂，他只想：小张警官懂什么，我怎么能不回答，这学生仔都这么直白问了，问我跟那个女人失踪案有没有关系，就差戳着我脊梁骨质问了。
我要是说：“这是我的隐私，我拒绝回答。”
这不摆明了他做贼心虚吗？
没有嫌疑的都因为拒绝回答，变成有嫌疑了。
肯定要回答啊！
“孟先生，我之前已经回答过警方问题，也做过很多次笔录了。我跟小倩是同事，她是厂花，我是一名保安，当年我确实追求过她，可她的失踪跟我没关系，我还记得当年的事，那几天她魂不守舍，一上班就说被人跟踪，当年还是我劝她去报警。如果我跟这件事有关，我会主动劝她报警吗？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哎，都因为我追求过她，在警察那里身份一直不做好，身上有洗不干净的嫌疑，平白沾了一身腥。”囚犯哭诉道，他一边为自己撇清嫌疑，一边卖惨。
发现摄像头开着呢，这种被采访、全场焦点都聚集在他身上的感觉，让人感官十分刺激，表演欲望一旦起来了，男人忘记了张如英一开始的交代“可以拒绝回答”，他忍不住越说越多。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孟冬臣才发现。
并不是每一个人在情感上都适合从事这种类型的研究，尤其是遇到很可怕的犯罪细节上，你不得不驾驭自己的理智，你更不能表现出你很害怕或者想要逃离的样子，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①
这些罪犯面对采访，他们在努力当一名好演员，而你必须做一名好听众——一个敢采访，另一个自然也敢撒谎，这是一场采访双方两人都必须全力以赴的游戏。
尤其是treasure那冷静的声线通过他耳麦传来，逐字逐句地推翻：“他撒谎，他劝女子报警，接受委托的是工厂保卫科，而他当时正是保卫科的一员。假装接受报警后，他反而光明正大地得到了全厂职工夜班时间表……当时警方忽略了一个致命错误，调查了工厂所有人，却唯独忽略了保卫公安科，让他有机会毁灭证据。”
“当时他一个人值夜班，他的值班时间是晚上十八点到早上六点，那名叫倩倩的女子下班后，他尾随其后将其杀害，重新回到值班室已经是凌晨四点。我看到他很平静地躺在床上，像一具没有呼吸的木乃伊。躺了两个小时，同事来接班了。”
江雪律看到的场景，男人在夜色中静默久坐，嘴角扯起一个快乐餍足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晨曦还有两个小时。
他假装小憩般眯上眼睛，很快敲门声响起，是同事来了。
在这趟交接中，随着天色变幻，黑夜变成了白昼，从此一名女性下落不明，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这些细节太真实了，导致孟冬臣对上眼前囚犯还在夸夸其谈的脸。如果不是强大的自制力让他喜怒不行于色，门口也有狱警保护他，他恨不得拔腿就走。
孟冬臣也深刻理解了，他进监狱第一天，张如英说过的话，“孟先生，犯人的内心世界没什么好走进的，他们品行恶劣，满口谎言。”
一开始孟冬臣还以为是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年轻警察，对犯罪者的偏见，原来不过是阅尽千帆后的一场实话实说。
孟冬臣把这些东西一五一十全部记录下来。
如果不是treasure，他也会被这些“演员”给骗过去。
思及此，孟冬臣忽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采访稿，心生了一个念头：我不如出书吧，也让世人知道，这些满口谎言的罪犯内心到底有多可怕！
而后续警方也有收获——他们找到尸骨了！这名囚犯还想回去踩缝纫机，下一秒就被一群刑警带走了，他人傻了。
当他出了监狱，在警察挟持下，坐车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看到挖掘工作者，并发现一具沾满泥泞的女性骸骨时，他整个人脸色煞白，冷汗浸透衣衫，心下惊涛骇浪。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暴露。等到法医在女子骸骨上检测到DNA后，他双腿发软，一个不稳，竟直直跪了下去。
—
另一边，在蓝泊山越狱，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个事实认知，在所有人心里深深烙印，唯有几个人心里不认同。他们的目光穿越高墙，落在了墙外的飞鸟之上。那些鸟儿振动翅膀，发出扑棱的声响，直直飞向蔚蓝剔透的天空，它们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才能翱翔得那么高。
飞出这座冰冷白墙的牢笼。
牢笼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正如人骨子里对呼吸的渴望和对自由的向往，他们一心也只想去那墙外的世界，纵使飞蛾扑火——也心甘情愿——

第一百七十三章
在蓝泊山越狱不可能。
“就是要挑战不可能——”
牢房里，狱警例行检查一波后，一名叫蒋文林的囚犯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室内的光线日渐西垂，昏暗日光勾勒出他过分苍白的皮肤和一双瘆人的眼眸。
旁人在讨论：“活动报名打排球，谁上？”
“有人喊我了，我不能加入你们队。”、“嘿强子你这样不厚道，上次打篮球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求爷爷告奶奶我才加入你们队，你现在翻脸不认人是吧……”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拜托了求你加入吧，D区来了一个叫孙楠宸的新人，那个新人个子魁梧行动凶猛，听说是故意伤害进来的，贼特么厉害。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球拍人身上差点要废，是一个硬茬子。这新人太嚣张了，打球一点分寸感都没有，我们这些老人的脸都挂不住，没你咱真的扛不了。”
“我考虑考虑，至于吗那姓孙的小子，为了几根王中王拼成这样。”
为了犯人的身心健康着想，蓝泊山监狱每周末都会不定时举办各项活动。修身养性陶冶情操的活动有阅读书籍、看电影、看新闻联播，活动筋骨的会组织体育比赛，比如放风筝、打篮球、羽毛球等，主打一个有益身心，奖励也不多，只是重在参与。谁赢了，所在小组能得到几桶方便面火腿肠或者薯片外加一百块钱奖励。
这些东西，监狱外的自由人也许看不上眼。
监狱里，为了泡面火腿肠这些物质奖励大打出手的囚犯还真不少。
“这周末是什么味道？”
“应该是火鸡面。”
“可惜了我不吃辣。”
旁人冷笑：“瞧瞧你这口气，好像你赢了一样还嫌弃上了，我看你不是不吃辣，是赢不了……”
“你别激我，激将法对我没用。”
这些关于活动的讨论一点也没有吸引蒋文林的注意力，确定所有人都走了后，他独自坐在牢房里，很快十分钟内，三名伙伴聚拢来到他身边。
蒋文林无声无息地看了他们一眼，从一个隐蔽的角落中拿出一本笔记本，仔细看笔记本上写满了加密信息，换了外人都看不懂，在场的三人却都看明白了。
这是写满了各种地形情报的笔记本，再翻开一页，是蓝泊山附近的地形图，上面用黑笔标注了一些隐秘地点，包括哨所、山下警署、汽车旅馆和老废墟，附近的农田民房等，上面添加的每一笔都来之不易，凝聚了一个人多年的心血。
也为在场三人还原了墙外的世界。
再翻一页，这是蓝泊山监狱的内部区域结构图，在场三人倒吸一口气。
蓝泊山监狱占地辽阔，分为现场区域、边缘地带、交叉区域三个重点。在三个重点之下，包括会见室、医院、教学楼、监舍等，如果拿糕点比喻，这个地方就是夹心馅儿。
犯人在这些地方活动。
夹心馅儿外围是层层叠叠的劳作区、学习区。最外围的边缘地带，是囚犯不能去的地方，包括东西两扇大门、武警驻区以及狱墙通道，通道之外则是监狱的围墙和瞭望塔。
这些建筑群，都以红蓝黑圆珠笔的形式落在了一份笔记本上。
让人叹服一声精彩，不愧是高材生。
不是蓝泊山监狱内部囚犯自夸，而是一个现实。他们蓝泊山监狱，处处都是顶级罪犯和行业人才，什么分分钟转走老板千万人民币的经济犯罪类人才、搞境外诈骗的头目，婚恋杀猪盘心理学专家，靠宗教信仰骗人钱的法师，也有开锁大师，黑客精英，天才炸弹客等等，整个监狱里人才济济。
随便拎出去一个，对社会的危害性都不小。
蒋文林就是其中一个人才。
他是江大高材生，履历有点神奇，他从小就被父母抱去研究机构测智商，一测发现他智商高达170，望子成龙的父母欣喜若狂。
为什么？
儿子的智商完全到达了能进入门萨的标准。门萨是世界顶级智商俱乐部，只在世界范围内招收高智商成员，他们的入会智商门槛是148。
而蒋文林在儿童时期就有170，更别说智商这种东西，可以后天深耕培养，通过脑力活动比如下棋、打牌、算数等运动再拔高。
蒋文林真实智商不可预测。
也许比童年高了，也许比童年低了，谁也说不准。
可惜蒋文林长大后，没有如父母所愿，成为一名精英人士，他对世俗的无聊厌倦，让他高考直接第一年弃考，第二年保送上了江大。
人世间许多事情对他来说，失去了挑战性。
江州大学这个世人眼里充斥着神圣光环的高等学府，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玩具。还是违法犯罪的事情刺激，于是他就进监狱了。
刚进监狱时，他被评估“危险性极高”，得到了许多狱警的各种关照，连他上厕所都要过问。结果他进监狱好几年后，因表现良好沉默寡言，危险性评估下降，狱警放弃了对他的盯梢。
实际上，“危险”不是消失了，而是藏起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暗地里在策划什么。
—
蒋文林在进监狱里第一天就有了这个念头，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在蒋文林看来，他就是那只关不住的鸟儿。
进监狱的他失去了自由，沦为平庸，而平庸就是一条死路。
当然了，越狱这个决定注定了艰苦，他选择物色同伴，第一个被他盯上的是曾嘉礼。这个曾嘉礼同样是江大学生，人很瘦，身上有一种学术研究的清俊文弱气息。
蒋文林看上他，因为这个人智商同样很高。
两个猎物几乎是第一眼就碰头了，全因他们身上拥有同样的气息。
曾嘉礼在后续果然给了他惊喜，这个小子居然会高科技和观测天象。
第二个被蒋文林用言语哄骗的男人是郑思源，郑思源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开锁师傅，他因入室盗窃入狱，从懦弱的面相看，真的看不出他是一名凶犯。
一开始知晓意图时，郑思源老实巴交说：“不可能的，这里又不是看守所，几年前还有一起越狱的。”在场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案子，二零一四年九二惊天大案。
可蒋文林轻而易举用一句话勾引了他。
“你是想做五分钟的英雄，还是一辈子的懦夫。”
这句话十分热血，郑思源一个脑袋发热就上了贼船。
郑思源加入后，立刻展现了自己卓绝的天赋，他一双巧手会开各种各样的锁，包括密码锁、指纹锁、汽车锁还有老式锁，更包括了……束缚住他们自由的手铐和脚镣。
最后一个加入的是一名被判了无期徒刑的重刑犯孔松，对方的肌肉发达，身高足有190公分，在监狱里经常打架斗殴，常进医疗室。他什么都不会，只有一身力气，单薄囚服下是一具强健的体魄，身体十分威猛。他加入的原因很简单，他都无期了，必须得给自己博取一个未来。
而他也很厉害，厉害到什么地步，无论什么特殊地形，他爬墙攀越如履平地，打架斗殴如家常便饭。
蒋文林想也不想，直接给对方在团队里定了一个岗位：驾驶员。
这四位年龄、出身、刑期不同的人凑在一起，只有一个共同目的——他们要翻越高墙，挑战所有不可能。
孔松人高马大，负责武力，唯独有一点不好，孔松人有点迷信。跟人物经历有关，据说刚出生时孔父孔母找人给他算了八字，说八岁那年有一道坎儿，结果他八岁那年真的差点被水淹了，导致他特别信这些。
包括这一天，他们已经定好了计划。
孔松拿了两个月牙形状的杯子握在手心里，往地上神色虔诚一丢，随后他脸色凝重地对蒋文林说：“蒋哥，我问神明了。”
在场三人不懂这些，只见两个杯子落在地上，一次是两凸面，第二次是两平面。蒋文林问：“这怎么解读？”
孔松说：“放弃吧，第一次神明不认同，这种情况下，可以重新再掷一次请求请示。我就丢了第二次，说清楚了我的诉求，神明给我的回答是，前路变幻，行事恐会不顺，莫要轻举妄动。”
“去年九月前，神灵给我的答案是可行。”
这意思是我之前问过神灵了，去年九月前还是能成的。
“我不知道这一年时间，结果怎么变了，但我有预感这一次会失败。”
话音落下，另外两人瞬间望向了蒋文林。蒋文林的智商让他可以用概率学讲述这一切，告诉孔松，丢三次出现各种组合结果的概率分别是多少，可他心里门清，孔松想听的不是这些。
“……”
如果这是古代，乱军心者，肯定要被拖出去，奈何这是一名武将。于是蒋文林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一对杯子，问他说：“怎么丢？”
“蒋哥，你不信神鬼问卜……”
蒋文林抬手打断：“我可以信。”
孔松犹豫了一下道：“三次为限，手掌心握住杯子，在神明面前说清楚自己的姓名、生辰、地址和想要请示的事情，向神明参拜后，松手让杯子落下，神明自会降临。”
蒋文林丢了，所有人看结果，只见一阴一阳，登时面面相觑。
这是神明准许的意思？
孔松迅速站了起来，双目圆睁地看着蒋文林，呼吸有些凌乱。蒋文林又丢了两次，两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看到了吧，我的心没有乱，人定胜天。”蒋文林开口说话，声音沉稳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面容更有不怒自威之态。
孔松走了，曾嘉礼才从地上捡起杯子，发现底部被黏了东西。
—
他们一开始定的两个计划，都有极强的可实施性，可惜没等到他们实施，监狱就更换了安保防卫设备和管理体系，俗称引入高科技了。
孔松发出震撼的抽气声。
他完全不敢置信，在他被关押的几年时间内，外面世界发展日新月异，起码面部识别和掌纹锁，在他入狱时还没有出现。
蒋文林亲眼见到那些机器是怎么运作后，他眉尖轻轻一动，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容，像是魔鬼在低语：“科技进步帮助了人类，可人类迟早作茧自缚……”
这种别开生面的挑战，让他感到趣味无穷。
曾嘉礼沉默寡言，他拿过笔记本仔细运作钻研了一会儿也笑了笑，他说：“按照空气湿度和水汽判断，不出三日……在入狱之前，我读过一篇文章……”
“巧了，我也读过。”
“蒋哥，曾哥，你们笑什么……”
孔松没好意思喊他们别打密语，说点人话。郑思源也听不懂，他面上是憨厚的笑，也不掺和。
四个人的团队，两个高智商，这是一种很恐怖的组合。要知道当年同样智商不俗敏感多疑的李路云，弑父弑母，还投毒带走了三十多人。而蛊惑他动手的乌鸦，在八年后，也同样建立了海洋之路，从此无数的毒品在市面上流通，掠夺了无数财富。
曾嘉礼抬头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潮湿黑云层层聚集翻滚，苍穹如同一张大网覆盖笼罩住了整座监狱，每一处灰白色的塔尖都失去了能见度。
这几天江州市要变天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好热。
江雪律感觉很热，他手里捏着矿泉水瓶，瓶中的水已经喝了一半。
操场上高二一班的同学都垂头丧气，班级里的刺头想哎哎两声，却也被高温晒化了。江雪律相貌生得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许多人总第一眼看见他，包括这一刻。少年似乎不耐高温，背部无法挺直，略长的头发无声地低垂，白色校服下是清瘦的脊背曲线。
周眠洋也很热，如果说江雪律的脸色如纸般苍白，那他的脸色是因热涨红。
他额头出了许多汗，汗水从额头、鼻翼两侧渗出，黑框眼镜都变得黏腻，眼睛都快看不到眼前了，“学校是不是人啊——这么热还要我们来操场听讲话——”
“要不你们谁晕一个，我扛你们去医务室，这样正好撤退。”
一群高中生苦中作乐，推推搡搡中出了一个主意。
“我来吧。”
一名男生作弱柳扶风状，正准备晕，下一秒隔壁班有人惊呼，居然是被人抢先了。
隔壁班的方阵就这样被冲垮了，听到吵吵闹闹的动静，正在高台讲话的教导处主任神色一惊，赶忙拿起话筒，指着下方说：“那个谁，晕倒的女生，身边两个人送她去医务室……”
教导主任显然也知道这气温堪比魔鬼，他清咳了几下嗓子，说：“我知道这个天气很热，但大家要努力克服一下，下面我再简单讲几句就解散。”
塑胶跑道上，地表蒸腾的暑气仿佛桑拿房，连迈开长腿奔跑的体育生都有气无力，枝头的蝉鸣更是拖长了声音，比往日要响。
周眠洋低声：“啊啊啊啊吵死了！”
不知道这股怨气冲的是讲台上的教导主任，还是那没完没了的蝉鸣。
沈明谦推了推眼镜，他的脸也很红，被太阳光眷顾的半张脸晒如京剧演员。
高温令人心情烦躁，沈明谦口气却依然温和：“别生气，听说当夏季台风袭来之前，蝉虫会振翅发出远超之前的鸣响声，世纪初的那场特大超强台风鸣蝉因此命名。”
“今天很热，可能大部分都是湿热。”简单来说，空气中的湿度增加了，潮湿闷热一来，大家难耐程度升级了。
周眠洋一惊：“是这样吗？世纪初的台风，那个时候我们是两岁还是三岁？我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明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当时在座都是两三岁的小朋友，怎么可能有印象。
闲聊间，讲话结束，操场瞬间人散了。
江雪律拖着疲惫身躯回了教室，他是苦夏体质，才入夏，他整个人下巴都瘦出形状，晒多了人也容易憔悴。
“好热啊好热啊，热死了，快把风扇打开。”其他同学拿书本扇风，周眠洋也折了一张纸，在汗湿的脸上狂扇。微凉之风带来些许慰藉。
江雪律坐着靠窗的位子。
风吹着他的脸，体热稍微缓解，也许正是快速冷却下来，他感觉眼皮很疲倦，莫名地就想把额头靠在手肘上睡一觉。
江雪律向来随心，他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眼皮一合，视觉感官被黑暗覆盖，他悄无声息进入了梦乡，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雷雨天，强气流席卷了江州市，所有建筑被隐没于风雨当中。雷声不停，闪电嘶吼，风声呼啸卷过滂沱大雨，倾盆之水从天上来。
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充斥着惊天犯罪的气息。
连同阵阵惊雷，光怪陆离就像电影片段一般闪回，惊出他一身冷汗。
等再度醒来，天色居然已经黑了。江雪律神色一惊，周围的同学很吵闹，这种吵闹十分令人安心。但他睡久了，身体虚软血液倒流，竟生出一种今夕不知何夕的恍惚感。
有人喊他，是周眠洋：“阿律，你醒了啊？”
“……我睡多久了？”江雪律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周眠洋伸手揉了揉眼睛，也一脸睡眼惺忪：“没多久，一个下午。”
周眠洋的背后，一群学生横七竖八，说明下午的课，大家都趴在桌上睡了。
“那……”江雪律话还没问完，周眠洋心有灵犀地撑起下颌，眨了眨眼睛：“老师问过了，我没说你在睡觉，我说你中暑了。老姚还问，要不要抱你医务室，我说你去过了，还喝了藿香正气水。哎你不知道，老姚看你的眼神太肉麻了，简直是柔情似水，全程还一直在拍你肩膀。”
班主任什么时候来的？
还拍了他肩膀？
江雪律摸了一下左肩，可能是他睡得太沉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连有人来过都不知道。
也是这时候，江雪律才发现，窗外这不是黑夜，而是阴云积聚，白昼变成了黑夜。窗外草木全部模糊了，透出阴冷的轮廓，轻盈的帘子被呼啸的风高高吹起，拂过少年的脸。
天色怎么会变得如此快？
班级里陆陆续续有人苏醒，大家惊慌失措：“惨啦！！！看天色要下大雨，怎么办我没带伞！！！”、“我得赶紧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放学来接我。”
周眠洋喜欢看小说，他看了教学楼上空暗沉的天象，天际浩浩荡荡的乌云翻滚涌来，盘旋在城市上空，如同一个自带风浪的漩涡，口气顿时很兴奋：“这好像世界末日啊！！！”
是很像。
江雪律收回目光，早上他才感到阳光普照，到了下午十分阴冷，这温度下降太快。
“别说什么世界末日了，真世界末日了咱们学校也不会停课。”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下一秒学生们情绪直接兴奋了。
他们尖叫——因为教室里忽地黑了，所有电灯齐齐熄灭，整栋教学楼齐齐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惊呼声。
高三班级那里动静最大。
姚老师本来在办公室喝茶，停电的第一秒他反应极快，他坐起身子，脚步匆匆地折回班级里：“同学们不要慌，应该是停电了，班长！沈明谦你快去教务处找主任拿蜡烛，大家坐在教室里不要乱动。”
沈明谦应了一声，他利落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摸黑，没碰着同学的桌脚出去了。走廊外一片嘈杂。
天色很黑，停电的教室里，谁也看不清谁。
姚老师说：“大家等着啊，不要害怕！”
老师还极力安抚情绪。
所有人都感觉很刺激。江雪律发现有人抱住自己的胳膊，说学霸我好害怕。
是封阳。
这一米八的男同学估计有什么黑夜恐惧症。
江雪律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他很有同学爱，连忙说：“别怕。”
周眠洋也很兴奋，他抓着江雪律的袖子上蹿下跳：“阿律，如果我们的世界是一部鬼打墙无限流小说，去取蜡烛的同学就回不来了，得去第三个第四个。”
“别乱说话。”
去取蜡烛的可是沈明谦。
“阿律，你看外面的树，晃动起来像不像人的影子！”周眠洋唯恐天下不乱乱，江雪律看了一眼窗外婆娑的树影，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一棵棵树被无情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楼下的车棚也挡不住这飓风，不知道是谁的自行车倒了一地。又不知道是哪位老师的电瓶车，因连锁反应发出敏锐的鸣叫，吵闹不止。
像极了警务系统内部一种蜂鸣的警报声。
江雪律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沉思。
不是他的山地自行车在里面，而是他看到了一幕——冷清灰暗的走廊里，灰白色的建筑中人群乱作一团，其中有几个人在跑。
他们越跑越远，老天爷似乎给他们插了一双双翅膀。
他们畅通无阻，他们翻越了高墙——这是什么场景？江雪律闭了闭眼睛，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因为片段中的天色也是这般昏暗，他看不清所有的建筑。
等到他努力适应黑暗。
江雪律才看清了整座建筑群的全貌，那是一层层五六米高的白墙。高墙之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铁栅栏，寻常通着滋滋作响的电流，给予着某种生人勿近的危险警告。
这一刻，电流全部熄灭。
张牙舞爪的设备，失去了震慑人心的能力。
监狱里，张如英心也很急，他的警靴踩在淅淅沥沥满是雨水的走廊上，为什么，本来上边没有通知的，结果突如其来的气象变化，让群里乱作一团，消息不断弹窗，最后直接开启了全群禁言。
作为一名狱警，他早就很习惯了工作群里各种通知，什么“备勤人员请勿关机”、“紧急会议”、“确保在岗在位”、“收到请回复”、“一级响应等等”。
他只需要保持手机通畅，并及时回复“收到”。
结果今天群里通知，要提前开启一级防范封闭勤务，全体响应。这是一种管理模式，即为了确保监狱安全，防止囚犯暴动或者逃跑，采取最高级别的安全措施。
本来这个通知要过几天才下发，现在提前下来了，他们内部人员都来不及回家一趟，通知家人和拿换洗的衣物。
张如英家在本地，这个通知下来，来得太过突然，他是没办法临时赶回去了。
“怎么会这样？”
“哥你没看新闻联播吗，台风过几天要登陆了。”一名小警员顶着湿漉漉的制服跑过来，每一步奔跑都有鞋子内部积水晃荡的声音。
江州市沿海，每年台风都要登陆，不一定经过。
“台风还没登陆就那么大动静，真登陆了还得了？”要知道蓝泊山监狱今天都断电泡水了。
“这是特级强台风，哥你别说了，我也不是学气象的。赶紧的吧，今天任务提前结束，赶紧把人锁号就寝。”
“监狱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电？”
“监狱长说市区一个小时以后，监狱两个小时，高压电路已经在修了，某些平日高负荷用电地区会慢一点，等一段时间后再启动备用电源，让我们在封闭执勤前清点人数，不要出什么岔子。”
这场浩浩荡荡的雨，对蓝泊山监狱的毁灭是巨大的。
所有高科技都废了，红外线监控摄像头无法运作，以往一两秒钟就能打开的大门，也恢复了朴素面貌，必须用钥匙打开。
张如英情绪烦躁，不断在一串清脆的钥匙中寻找，“我不记得哪一把了。”
这很正常，备用钥匙使用频率低，他不常使用怎么能记得住。
“别急啊张哥。”小警员给他打光，刘海湿漉漉往下滴水，如果不打光，他们连彼此都看不清楚。
“十年前，上一任监狱长给市长提议过……”
张如英苦笑：“我知道，那篇关于升级监狱排水系统的文章，问题是市长没有采纳，说咱蓝泊山是历史遗留建筑，改造难度太大了，这破排水系统到现在都没有修复。”
他们还在山顶，直面迎着暴风雨，没有修复的后果，就是狂风暴雨来时都要被水淹一淹。
囚犯和狱警一起泡水。曾经还发生过囚犯拿着自己的脸盆，帮忙舀水。
整座城市都被雨幕遮蔽，江水奔腾咆哮，在天灾面前，所有人都无力抗争，显得那般渺小。
就在这时，一名狱警在执勤过程中遭遇了袭击，他身上的警服被脱了下来。
倒下的狱警在陷入昏迷之前，心头也感到震惊和寒凉。按理来说，无论囚犯怎么动，手铐和脚镣的动静都会作响，可除了风声，他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警用对讲机落在一个男人的手掌心里，对方拨动了两下，精准找到了频道，声音低沉又充满优雅，熟练地用着官话下达指令：“东区二道门打开，一级开始了，监狱长下令，我们必须将警用大巴开回市区。”
这是一道监狱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指令。
封闭式执勤开始，所有车辆必须都回归原岗位，不允许外来车辆的停留和外人的探望。在一定时间段内封闭监狱，保证内部管理的洁净性。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
警卫不疑有他，对讲机里英武喝道：“收到！”狱墙通道缓缓开启，一辆铁窗焊死的大巴车便这样在黑夜中开着黄色车灯，在持枪警卫的肃穆敬礼中，一路往山下驶离。
张如英清点名册，“101在不在？”
“我在！”回答的人是熟悉的脸和声音，张如英确认后，选择下一个，“102在不在？”
没有人回答，张如英眼神犀利起来，“102在不在？”
狱友大声道：“报告警官，102他在床上睡着了！”
“睡着了？我要检查一下！”要知道北美那些猖狂的越狱犯，总是喜欢在逃跑前，用被子笼着枕头，伪装成小山隆起，假装床上有人，骗过一名又一名警察。
张如英把被单扯开，发现确实有一个睡得昏天暗地的男人躺在上铺。对方迷迷瞪瞪的眼睛往旁边看，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如英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训斥道：“点名呢，以后记得吱声！”
“吱……”
停电带来的影响，不止狱警，连囚犯都心情不好。
晚上没新闻联播看了。
ABCD四区共有上千名囚犯，这一清点长达半小时，等到有人在角落里，发现四具手铐和脚链时已经为时已晚……
有四个人，已经脱镣而逃，在这个地方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续整座蓝泊山监狱震动，控制中心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所有牢门上锁，全体警员出动，顶着台风即将到来的风险，对监狱每一个角落进行搜索，想要找出四人躲藏地点。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对方是光明正大，走大门离开的。
直到复盘回来，市区紧急布控，针对可能逃离的路径布下天罗地网，也抓不住这四只犯下惊天大案的狡猾游鱼。
假如说，这场暴雨是一场来势汹汹的洪流，那他们就借着这场洪流，奇迹般奔流入海，预备一去不复返了。
可惜，其中一人问过神明了。
神明说，不要动。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张如英等人还在清点人数，远没有清点到四人，此时一通电话打进来，是张如英没见过的号码。
张如英手里有事，执勤期间不允许接无关电话，他想都没想，划拉了一下把号码挂了。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下，又拨打了一次。期间张如英又清点两三个囚犯，发现警服裤腿里的手机在嗡嗡震动，像是烦人的小蜜蜂，他皱了一下眉，又是那个不熟悉的号码。
发现他不接，电话在嘟嘟嘟五十秒钟后挂掉了，屏幕黯淡了下去，紧接着不出三四秒再度亮起，一串陌生号码在屏幕上跳动。
左边是红色挂掉，右边是绿色接听。
真是锲而不舍啊。
张如英脑子回忆了一下，依然不知道是谁。
家人早把他的工作表倒背如流，非常体谅他的工作，也知道极端恶劣天气发生，警察都要在第一班岗位上站到最后，一般不会赶执勤时间给他打电话。
同事上司领导的号码他均记录在名单中，谁给他打电话？
同事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张哥？你快点点名啊，监狱长在催了，你进度可落后了。”
“没事，我好像遇到诈骗电话了……”张如英重新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理智告诉张如英，该拒绝这通电话，情感和直觉又告诉他，不会有诈骗电话挑恶劣天气来调戏一名警察。推销电话也有可能，反正他不买保险也买不起房。
想了想，张如英把名单往同事手里一放，“我这里还有几十号人，你帮我点一下。”
说完他走到僻静一旁，手指一滑选择了接听，“喂？”
“请问……”张如英还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只听到了一群嗓音稚嫩的少年少女尖叫声，“来电了！！！”、“呜呜呜电来得好快，我不想上晚自习！”、“大家不要吵！”
张如英：“……”
给他打电话的是谁啊？他后悔在工作期间接听这通电话了，刚想果断挂掉。
对方那头的人也顿了一下，意识到这背景音实在嘈杂，对方脚步声也往幽静处快速走了走。生怕自己被当成无聊分子，对面的少年口气冷静地快速切入正题道：“请问是小张警官吗？我是江雪律，我有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要告诉您，请您不要害怕。”
话音落下。
张如英以为自己幻听了，也许对面那头电话沙沙声又很吵，导致他听错了。
“你说你是谁？”
他似乎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我是江雪律。”
“小江同学？”张如英眼睛猛地瞪大，呼吸开始急促，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口气起起伏伏中透着不敢置信，“小江同学，是你？你好你好，我是警号XXXXXXX的一名警察，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张警官，这解释起来就很长了，现在来不及了。”
江雪律看到了，无数警员出动，全副武装地在山林间，漫山遍野寻找逃犯，张如英在无数间民房留下号码，对村民说：“这是我的号码，你们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立刻给我打电话！”
村民拍着胸脯保证：“好嘞张警官，如果我们发现了什么，一定会打电话报警。”
这个场景重复多了。
江雪律自然就记住了。
张如英心情还是很激动，他强行让自己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什么来不及了？”
天真如他，还没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蓝泊山监狱发生了什么惊天大案，即使他跟同事说，大家也不会相信。
距离二零一四年过去几年了，各地加强守备警力管理后，再也没出现类似的越狱事件了。
江雪律快速切入正题，他像点名一般，一口气念了四个人的名字：“张警官，蒋文林、曾嘉礼、孔松、郑思源……他们……”
“……”张如英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额头，他之前穿过风雨，身上制服还湿淋淋，所以他感觉自己再度幻听了。江雪律口里吐露出的四个人名，非常的耳熟，正是太耳熟了，他胸腔难免震动。
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知道，蓝泊山监狱里犯人的名字。
再稍微想起对方那捕捉犯罪的天赋，一种可怕的联想呼之欲出。
他想起电话刚接通时，风声凄雨的呼啸中，江雪律那句过分冷静的话，言犹在耳，“小张警官，我有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要告诉您，请您不要害怕。”
在场的同事已经凑过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能让一名狱警害怕？
“他们越狱了——”
话沉甸甸落地了，所有警员身上的寒毛瞬间炸开，感到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不顾黑夜他们拿起警用手电筒冲了出去，回到牢房，拼命喊着：“蒋文林呢？人在不在？”
“曾嘉礼呢，三号牢房的班长呢，有人看到曾嘉礼没有？”
“孔松呢！？”
“郑思源呢！？今天提前锁寝了，有人注意他了吗？”
狱警们的口气十分严厉，一口气点了四个人，一句比一句音量拔高到骇人，囚犯们不明所以，隐约察觉到其中山雨欲来的诡异，也帮着配合地找了起来，掀开薄被、去了厕所，每一处都没有放过，“报告警官，没有发现！”
“报告警官，人还没回来。”
这一瞬间冷汗浸透制服，张如英死心了，气都没顾上喘匀，他火速拿出对讲机，报告给上级。
新上任没两年的监狱长，在接到下属电话前，心口有所感应般一紧。
他才下达部分通知，因为手忙脚乱，什么都需要他来决策，这时候来电话，警用对讲机甚至爆炸般插入无数话语，他当时就猜测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事实不出他所料，果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以说骇人，在现代防守严密的监狱里，四个囚犯趁着台风天跑了。
临走时还袭击了一名狱警。
这种事情传出去，整座城市都要震动。
三分钟后，监狱控制中心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暴烈的蜂鸣警报响彻长空，所有囚犯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怯怯不安地躲进了寝室。所有警员出动，一辆辆警车从山上飞驰离开。
“通缉令已经下发，找四个人！”
最高层下令。
还好小江同学及时告知，事情发生不过一个小时，如今还能挽救。
市局反应很快，抽调人手在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设立了路障，所有经过的车辆必须严格检查。
这是正常决策，既然四个人团伙作案一起逃跑，必须将四个人一起擒拿归位。
偏偏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张局接听起来，嗯嗯两声后脸色微变：“小江同学，你说什么，逃犯很狡猾，他们已经分道扬镳了？”
江雪律点头，“是的，他们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分开了。”
张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几乎克制不住骂人的冲动，这是什么人才，团伙作案一般都极有感情，一起逃亡生涯，结果这群人一点也不走寻常路，居然刚出狱就选择分道扬镳。
你们连散伙饭都不吃啊？
如果警方按照四个人头去找，很可能擦肩而过。
—
另一边，惊天四人越狱团队，正驾驶着警用巴士车来到山脚下，他们冒着风雨，一路高歌。
临近市区时，他们知道不能开车前进了，市区的盘查极为严密，他们好不容易策划了这一起惊天逃亡，怎么可能再去自投罗网。
蒋文林心情很好。
墙外的世界果然与众不同，远远眺望他能看到无数的交通枢纽、无数人来人往的人群还有钢筋水泥般的高楼大厦，连呼吸的空气都是透着一股沁甜。而在蓝泊山的日子，管理森严的牢笼里，永远无法摆脱那种窒息感。
这是自由的味道……
孔松和郑思源也很激动，他们竭力压抑颤动的身体，从蓝泊山监狱门口驶离，一路看到山川河流、村庄乃至农田，目不暇接的景象，他们看也看不够。
这场越狱行动中，蒋文林毫无疑问是犯罪首脑，核心智囊，他负责统筹规划和伪装狱警，而曾嘉礼观测天象还演练了整个过程，还曾出手报废过科技。郑思源之前在零件加工区工作，私下昧了不少铁料，还借用工作台，花了一年时间，给自己打造了一批开锁工具。他一路开锁，手铐脚镣落地，让他们行动彻底没有了阻碍，连警用车都是他负责撬开。孔松则负责偷袭狱警，掠夺走了对方的制服和装备，最后他更是充当驾驶员，一路将警用巴士车驶离公路。
四个人，紧密联系，配合默契，整场行动中，缺一不可。
他们也成功了，他们逃脱出了高墙。
他们证明了自己，一旦消息大范围传开后，他们会声名远扬，令整个社会震惊恐慌。
不过……聪明人都知道一件事。
越狱和逃亡实际上是两个概念，越狱成功了，不代表逃亡就能成功。
曾嘉礼作为名校毕业生，他能针对这场越狱行动展开无数的成功分析，为什么会成功——因为他们很聪明，他们有信念，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寒暑交替的忍耐观察，观察每个狱警的排班、巡查机制、警力的巡逻范围等，他们向无数进来的新人囚犯打探外面的世界，更摸索了地形制定了计划，他们观测天象，寻找最合适的下手时机。
世界上两种东西最可怕，一是聪明的人想改变命运，二是聪明的人执着又认真。
他们会成功，一点也不意外。
初步的挑战已经达成了。紧随其后的第二个挑战，从他们踏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就出现——
自然是逃亡。
他们逃跑的消息，最迟两个小时内会被监狱方知道，这时候警方一定会出动大量人手高压搜捕。四个人一起逃跑，无疑是显眼的。
曾嘉礼冷静地分析局势：如果他们分开，分散成四人各奔东西，逃亡成功几率也许会上升。可如果他们不分开，他们抱团，逃亡失败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这四个人团队中，有两个是不稳定因素。
孔松头脑简单，光有一身力气，缺乏反侦察能力，骗不过警察。而郑思源这个男人老实巴交，心理素质不行，不会撒谎更不会伪装，很容易露出破绽，这些都是容易导致行动败露的导火索。
我并非性情凉薄，我只是客观实事求是地推导出一切……曾嘉礼心中喃喃道。
当然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曾嘉礼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一个画面：孔松摔杯子，第一次是两凸面，第二次是两平面……
他看了蒋文林一眼，聪明人之间从不需要多废话。蒋文林心领神会，面上笑了笑。
他道：“兄弟们，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也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除了早有预料的曾嘉礼，另外两人都惊了。
“分开？为什么！？蒋哥，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刚呼吸一口自由的口气，你不要我们兄弟仨了吗？”
“对啊蒋哥，我知道你要偷渡，我可以跟你一起。你跟你逃往海外，我什么都不会，不过我可以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你心情好给我一口饭吃就行了。”孔松语无伦次，一米九的男人态度激烈：“不行！我不想跟你们分开！”
蒋文林擅长引导，他一开口就充满了沉稳安定，他努力安抚同伴恐慌的心情，“你们别急，不是我抛弃你们，是警察——”
“警察？”
“没错，是警察。”
“警方知道我们逃跑后，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这时候我们四个人还在一起，行踪就很显眼，我们必须分开。”
“这……”是有这样的道理。
这场越狱成功后，孔松对蒋文林的崇拜抵达巅峰，在他心中，蒋文林的存在感已经超越了神明。
孔松对蒋文林言听计从，他跪在地上，膝行两下过去：“蒋哥，我本来都被判了无期徒刑，终生不能假释的人了，本来就只想搏一搏，没想到还博成功了，我出来了。我的脚站在江州市的地盘上，这种事我之前想都不敢想，是你给了我一次新生的机会。”
“蒋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文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在安抚忠诚的家犬：“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不能前功尽弃，从今往后，警察是猫，我们是鼠，这一辈子注定了要躲躲藏藏，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各自散开逃到天涯海角，投奔新的生活，跑到警察抓不到的地方，让他们一辈子也抓不到你们。”
警察一辈子也抓不到。
这句话对逃犯来说，真的是比什么恭喜发财、身体健康实在，胜过千言万语，一句最好的祝福了。
“蒋哥，我会想你的！”孔松热泪滚滚而下，神色依依不舍。
“不要想我，我们纵使分开了，可有缘自会相聚。”
这句流传千古的话，拥有无数的魔力，给予了无限想象。
孔松被鼓舞出了力量。
蒋文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的话，警方一开始会在城市里布控设伏，按照四个人的行踪去搜寻，直到查无所获后，才会调转思路，猜测他们已经分开了。
接下来的场景，警方事后在高速公路的道路监控里发现，四人模糊的影子，在风雨中挥手告别，分别逃往了东西南北四个不同的方向。
空气中远远还有一句几乎难以辨别的呼喊：“这一场台风影响会持续一周，是我们躲藏的最好时机，能跑多远跑多远！”
这一边，警方在开视频会议：“小江同学，你是说，他们为了针对我们四人搜寻计划，早早选择了分道扬镳？”
“是的。”
蒋文林他们智商绝顶，预判了警方的预判。
可是在江雪律的帮助下，警方也预判了他们的预判中的预判。一场轰轰烈烈的猫鼠游戏，如今正在风雨肆虐中拉开序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逃跑计划，蒋文林选择了南下，曾嘉礼去了深山，郑思源准备往西跑，孔松则想要北上。
四人分开时，孔松找郑思源帮忙撬了路边的一辆车，孔松想着逃跑需要一辆交通工具。
“这辆车好！”他在路边精挑细选了一辆车，是他入狱之前碰都不敢碰的某牌子车。
郑思源帮他撬开了，孔松上了驾驶座。他恶习难改，上了驾驶座第一反应是搜刮车主的钱财，成功摸出了一包烟、两千块现金、一块手表和一张银行卡。他抬头发现，车前座镶嵌了一座看上去很贵的观音玉像，头顶也悬挂了一个散发幽幽檀香的平安符，上面写着“一路平安”。
这正对了他的胃口。
孔松见猎心喜，他想也不想用了蛮力，把玉像抠走，打算找一个地方卖了，作为逃亡经费。
又出手把平安符扯断，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希望这个红符能保佑他逃亡一路顺风平安。
浑然忘记了，这平安符又不是自己求来的，这符只保佑车主，不保护偷车贼。
孔松继续摸索，这一摸索又有惊喜。
后车座居然有车主留下的换洗衣服，孔松见状，欢天喜地换上。
换完衣服后，他对着前视镜照了照，嚯真别说，换了这身鲜亮行头，除了这过分暴露他身份的板寸短发，谁能知道他是一名囚犯？
更别提，车主还留下了一顶帽子。
帽子一盖，连板寸都看不到。这警察能发现我？孔松嗤笑一声，心中无比自傲。
四人就此分道扬镳。
孔松决定去车站买车票，离开江州市，他是重刑犯，入狱有一段时间了，他不清楚时代在变迁，现在买票都要实名制了。
他也不知道，大批武警已经封锁了市区所有交通要道，对所有想要离开江州市的车辆逐一排查。如今警务系统都是联网的，供电恢复后，他的照片一刷新，登上了公安部警务系统的通缉令。
孔松。
男，1985年生人，身长190公分，体型高大，眉毛上有一道伤疤……
他更不知道，因为他们的出逃，港口、机场和车站全部受到严密监控，大批乘客滞留，理由也是现成的。“女士们先生们，目前受极端恶劣天气影响，所有航班暂停起飞，请耐心等待。”反反复复并用多种语言来回交代。
乘客们果然没发现什么端倪。
风雨天气不会贸然出行，他们也没发现，自己滞留在大厅里时，警察来来回回走动，除了维持秩序，一双双火眼金睛还在人群里寻找逃犯。
孔松认为自己的伪装很完美，理直气壮地踏入了车站，还在候车厅找了一个位子坐下，跷着二郎腿。
等到排队人数减少，他才走过去准备掏钱买票，结果就被问身份证。
“身份证？我没有身份证。”
工作人员微笑：“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没有身份证无法购票，下一位。”车站的电脑向来卡顿，通缉令发过来也查看不了，再加上通缉令上的囚犯都是一身蓝色马甲，工作人员隔着窗户，注意到眼前这名乘客衣着得体，没看出什么端倪。
“怎么不能购票了？”
孔松急着狂拍玻璃窗，后面的乘客看不下去，“现在就是不能购票，你几年没坐车了？”
孔松被问得心里一惊，连忙支支吾吾道：“我出门太急，忘带了。”
工作人员显然见多了胡搅蛮缠的人，微微一笑，姿势标准地伸出一只手指向左边：“这位乘客，您可以去隔壁窗口办理临时身份证。”
靠！！！
不管是不是临时身份证，他都没有！他要是敢踏进去，分分钟自我暴露。
孔松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他想通过长途交通工具逃亡的想法破灭了。
另一边对讲机在悄无声息“小江同学，你是说孔松已经换上了偷来的衣服，一身黑衣服戴帽子？”
目之所及，车站内部，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打扮，加上滞留人群，候车大厅足足有两三千人，要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中找人，用大海捞针也不为过。孔松更是混迹在人群里，很容易被人忽略。
更别提，孔松这个人性格狡猾，他穿的衣服是正反两穿的颜色，随时可能变更衣着。
江雪律想了想，他看到了一个场景，提出一个可能性：“警察先生，如果想快速抓到他，也许可以看脚底呢，时间太仓促了，他的鞋子来不及更换。”
江雪律一双眼，看到了孔松抬脚走路的场景，男人低垂着脑袋看上去平平无奇，即使落在每一个场合，走在大马路上也不会有人注意他。
少年目光下移，注意到了孔松的脚下，那是一双跟黑色西服裤子截然不同的蓝色布鞋，更别提当这双鞋子抬起，眼尖人能看到一小行字“蓝泊山监狱”。
“你是说，他还穿着蓝色囚鞋！！！”
所有人醍醐灌顶，开始满大厅找鞋。
这一双鞋的样式也发到了各大警员的手机里。在一双双男人和女人老人琳琅满目的脚和鞋子中，警员看过了各种各样颜色不一、类型繁多的鞋，包括但不限于皮鞋、长靴、平底鞋、高跟鞋乃至拖鞋，还有人压根不穿鞋，恶……
很快他们确实注意到了一双蓝色的鞋子。
他们眼眨不眨地盯着，发现这双鞋子属于一个挺高的男人。
发现这双鞋的小警员激动得呼吸都停了，才道：“找到了队长！小江同学说得没错，真的有一双蓝色囚鞋！”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目标，眼里是孔松的一举一动。
在人山人海中，找一个嫌疑人很难。
寻常时候，谁会特地去注意一双鞋，可一旦锁定了方向，按鞋找人，那目标便一下子脱颖而出了。
“好样的！”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他们快速往目标走去。
另一边，周遭人声鼎沸，孔松心脏突兀地停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趋利避害的直觉告诉他，此地不能久留。
他果断地拔腿，使出飞毛腿一般的速度匆匆离开了候车大厅，跑到了停车场，继续驾驶那辆他偷来的汽车。
果然是他！他跑了！
“各单位注意，嫌疑人跑出了候车大厅，正在驾驶一辆车牌号为江A五四三九的黑色车辆，不要惊扰民众，更不要打草惊蛇。”一道冷静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众警员听令。
所有人开车跟随。
一旦锁定了嫌疑人，对方的行踪根本无处遁形。无数监控电子显示器上，都是孔松的一举一动，无数电脑同时运作，发出极有存在感的嗡鸣声。
电脑前座椅坐着一名名警员，他们头戴耳机，很快有联络信号插入：“交通指挥中心你好，这里是武警部门，请求协助，嫌疑人正在往康庄大道行驶，请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进行阻拦。”
交通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嫌疑人穷凶极恶，一旦打草惊蛇可能狗急跳墙，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指挥中心警员心里微微掀起波澜，面上镇定：“交通指挥中心已听令，正在做出响应。”
怎么在不暴露情况下，利用交通枢纽阻拦呢。
这一边孔松正在开车，他心急如焚，满脑子就一个念头，长途车坐不了，他必须立刻离开江州市。
这时候他刚想踩油门冲出去，忽然红灯跳了，他紧急按了刹车。
“靠！红灯！”
还好还好，一般红灯也就一分钟不到，最长也就90秒了。孔松握紧方向盘，忍耐着自己不要开车乱闯的急躁，毕竟他不闯红灯还好，一旦闯了反而会被警察盯上。
孔松数着秒，渐渐地他意识到不对劲，数到120s了，红绿灯还没跳停，怎么回事？
他还不知道，落后一步的警车正在一路疾驰，所到之处无数市民惊讶。
就在他怀疑人生，几乎快数到180s时，红灯跳了。
孔松这才打消疑虑，想着是自己多疑了。
他不知道，周围跟他一样的汽车驾驶员也一样怀疑人生，一名驾驶员甚至对手机吐槽道：“太离谱了，今天好不容易不堵车，红灯居然三分钟……”康庄大道又不是什么信号控制较为复杂的大型交叉口，怎么会等那么久，不知道当代人没耐心吗，这三分钟等的，真是度日如年。
孔松一路奔驰，下一秒又到一个路口，是绿灯，他心里一喜刚想冲过去，发现绿灯再度变红。
“靠！怎么又是红灯！”
他紧急刹车，气得锤了一下方向盘。
这一次他心里有数了，又是等了三分钟。
几乎是时间一到，他立刻猛踩油门。临走时他还骂骂咧咧：江州市不愧是大城市，车多人多，连红绿灯都比别的城市久。
他刚出狱，对外面的世界感受即新奇又畏惧，等闲不敢质疑。
旁边有一辆白色轿车，跟孔松一样连续遇到两个红灯，车主早就怀疑人生了。在等红灯的间隙，车主拿出手机拍摄了一段短视频：“家人们谁懂啊，今天遇到一件事了，连续遇到俩红灯了……”
手机镜头巡视一圈，把孔松急得满脸通红、手臂肌肉偾张的样子拍了进去，车主不忘振振有词：“看到没，今天这红绿灯有毛病，把隔壁大哥都急坏了。”
“不过也对，今天天气路况不好，是该缓慢行驶，咱不能急。”
在下一个路口，还是红灯。
这一次孔松气愤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淡定，这一次红灯来了，他还抽了一根烟，信手弹了弹烟灰。
如果蒋文林和曾嘉礼在这里，他们会迅速通过周围人的抱怨和这不正常的红灯频率，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定会不管不顾地猛踩油门冲出去。
孔松没有那一根筋，他单纯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别人都是绿灯，就他次次赶上都是红灯。
他完全没发现，自己早已成了瓮中之鳖。
本来跟他并驾齐驱的车辆纷纷都避让散开了，反而是一些风驰电掣的车在赶来。
于是等到他被震天动地的警笛声惊醒时，大势已去。
“孔松，蓝泊山监狱两百一十六号囚犯，你被捕了！尽快束手就擒吧！”这句话如雷鸣一般在天际炸开。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孔松“嗡”的一声，陷入了空白，他满脸错愕，惊出一身冷汗，完全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怎么周围都是警车！？
他才刚跑出监狱，甚至还没跑出江州市，警察就来了！？蒋哥明明说了，狱警发现他们失踪、确定他们失踪起码需要一个小时，随后通报给上级，市警力进行大规模搜捕，一套流程下来需要三个小时打底。
可现在……他刚上高速！
因为太过震惊，孔松探出车窗，忍不住声嘶力竭道：“你们怎么发现我的？”
至于投降，怎么可能，他好不容易都逃出来了，怎么可能老老实实选择投降，束手就擒。
思及此，男人满面怒容，眼眶通红，他充满怨恨地看了一眼紧随其后、不断发出扰乱人心声音的警车，他们已经绕着这绕城交通枢纽行驶两圈了，他不仅没有听令停下，反而猛踩油门，孔松捏紧方向盘大喊道：“有本事你们开枪啊！”
他眼睛紧紧地盯着路边，脸色极为难看，满脑子都是自由到手飞了的怨恨，该死的平安符，没有保佑我，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下地狱吧。横竖都是一死，他要随机带走路边一名路人或者制造一起连环车祸事故，才不枉此生——
警察反应也快：“规劝三次，嫌疑人拒绝投降，有伤害无辜群众的危险！向上级申请开枪。”
“上级同意，允许开枪逼停！”
话音落下，几名警员俯身探出窗口，肩膀扛着枪。只听“砰”的一声枪响，车轮爆炸后胎气泄漏，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车辆一下子失控了。
孔松猝不及防之下，直直撞上了护栏，安全气囊弹出，有一瞬间他直直陷入昏迷。
等他被警察抓出去时，面对无数压迫感十足的黑色枪口，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果断举起双手，跪在地上：“啊啊啊警察同志别开枪了！我投降！！！”
至此，惊天四人越狱团中的一员落网。
这一边，蒋文林也准备逃离江州市。
他早就有安排，他准备走水路。监狱里小道消息最多，其中不乏关于偷渡的情报，他早早来到了江道，往远处眺望。
江边常年停有快艇，只要驾驶三分钟就可以驶离主河道，驶离主河道不代表任务完成，他要乘坐快艇南下。
正当他交付了金钱，他忽地注意到一件事。他人踩在甲板上，海浪很大，负责偷渡的一名大哥脸很臭，对方脸色煞白，仿佛受不了海浪，随时会口吐白沫晕厥过去一般。
给他清点钞票时，眼神也是复杂难辨，像是在说“遇到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蒋文林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手里有一本书《飞鸟集》，船只在颠簸的风浪中，实际上连灯都在摇晃，不适合看书。可蒋文林心里需要一本书来安定心神。冷峭的海风迎面刮来，灌在他身侧。
他心里估算，等他翻完这本书，他这只飞鸟也会抵达彼岸。
一切尘埃落定。
一切也尽在掌握之中。
唯独没想到，船主再度出现时朝他讪讪一笑。
蒋文林察觉到一点异样违和，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开船？”
船主没有回答，而是高高举起双手，让开了自己的身影，他的背后是一名名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他们目光炯炯有神，蒋文林瞬间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一般，他惊坐起来。
整座船舱一片死寂。
在无声的威压中，蒋文林缓慢地举起了双手。
事情回到半小时前。
码头附近有许多渔民人家，其中就有蒋文林要找的目标，左数第三栋房子，找一个人称“海哥”的男人。海哥人逾四十，一身常年搏击海浪晒出的古铜色皮肤和腱子肉，同时他又是老烟枪，私底下除了捕鱼还做点违法生意。
半个小时前，一名叫张如英的警察找上了他。
“王仁海，职业渔民？”
海哥不明所以，心里一惊，他慌张地抓了一根烟，这个鬼天气烟头都是潮湿的，半天点不着，“是我啊，怎么了警察同志。”
张如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又笑了一下：“没什么，有点事找你，听说你私底下给人搞偷渡，偶尔沾边点走私。”
王仁海吓了一跳，连忙否认道：“么有啊警察同志，偷渡是违法的谁不知道啊，俺从没有干过！俺祖辈上祖祖辈辈都靠海靠天吃饭，俺们老实本分，俺们从不违法乱纪，俺们会背八荣八耻，俺们……”王仁海不知道，自己怎么暴露的，明明他做得很隐蔽，偏偏面对警察的质问时，这一刻他开始懊悔自己词汇量匮乏，想不出一些更好的词语来洗白自己。
他心里急得快跳脚了，疯狂在骂，到底是谁举报了自己。
“行了别抵赖，你的事，稍后再说，现在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半个小时后，有一个男人会过来，他要偷渡到南边，你不要惊扰了他，尽量配合我们工作。”
半个小时后？
这群警察没开玩笑吧！
他们是未卜先知还是未雨绸缪呢，连半个小时后他有客人会上门都知道，而且为什么就认定了是他。王仁海还在竭力为自己辩解，“警察同志，你们可能搞错了，俺不搞偷渡，可能是其他人……”
这附近不止他一个人从事这个勾当，也许是其他人呢？
警察怎么能认定，半小时后，有人想要偷渡，还能精准知道，找的是他？王仁海表示不服。
奈何一双双犀利的眼睛扫过来，王仁海吞了一口唾沫，把话咽了下去，“好的警官，如果半个小时后，有人找我买鱼，我一定假装卖给他。我也会尽量拖延时间，告诉他，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张口闭口鱼鱼鱼，总归抵死不承认自己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副业。
“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男人，三十出头，手里拿着书。”
“好嘞警官，我会留意的。”王仁海随口应道，心里并不信邪。直到二十八分钟后，一个男人按照警察所描述的样子，东张西望远远地走来。
王仁海心头陡然一寒，跟见了鬼似的，浑身血液开始倒流，如果这时候有人把手按压在他的脉搏，会发现他心率过快了。
尤其是当男人巡视一圈后，精准地找到他后，他吓得烟都掉了。
他几乎想说，你不要过来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
警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捕了两名惊天逃犯。这一边风雨真的来了，连绵的暴雨席卷了江州，层云翻滚阴风怒号，一切浸染成墨色，借着洪流与暗潮之势，曾嘉礼和郑思源躲藏起来。
警方在大规模搜索后表示束手无策。
张局收到消息时，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没找到！”警方心情很急，他们想在极端恶劣天气正式来临之前，将四名逃犯抓捕归案，这样才能将社会舆论影响和群众恐慌降到最低。
只能再一次求助江雪律。
江雪律感应了一下后，与两人精神共振后，发现他也不知道这两人在哪里，风雨是最好的保护色。
其中一个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一个正安安静静地在一处木屋里躺下，脚边是一只火盆，这是哪里呢，谁能说得准。
果不其然，警方视频会议听了描述后也面面相觑：“小江同学，你的意思是，你看到他们正在深山老林里，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座山。”
江雪律点了点头。
山林中的景致几乎差不多，都是黄土、泥泞、藤蔓和洞穴。
大人物们开始激烈讨论起来，重点围绕“台风天大家都在抢险救灾，准备抵挡风雨，警力严重不足，是否需要回撤”、“如果回撤，让嫌疑人跑了怎么办”。
江雪律选择进行视频会议的地点是家里客厅，墙上的电视机放着新闻联播。少年看到台风的报道，立马去把阳台的衣服收了下来。
收衣服时，少年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于是他放下收到一半的衣服，返回手机通话前，“警察先生，台风天就不要去找了，其中一个人不发动直升机找不到，另一个人会自己跳出来的。如果你们不放心，等这场风雨结束后，我陪你们一起找。”
他眼前闪过好几个片段，“打火机”、“苞米地”、“失窃”等画面。
别人这么说，张局肯定要骂过去了。
可说这话的是江雪律，他登时大喜过望，拊掌乐道：“真的吗？如果警察不去找，对方反而吃不了流浪的苦，最迟一个月会自投罗网？”
至于直升机，必须等天气晴朗了才能驾驶。
得到肯定的回答，张局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那就好！我正愁怎么办呢！那就麻烦你了小江同学。”他们也不能让大批警力，冒着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的风险，进山搜捕，这是对警力的浪费，其次是稍有不慎，他手底下的警员可能会变成烈士。
不过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张局忍不住问道：“如果警力不去找，他们会不会出事？”虽然这几人是越狱的匪徒，可在警察找到之前，他们如果不明不白死了或者横死深山，警方也不好交代。
江雪律摇了摇头，“他们不会死。”
江雪律看到的场景，其中一个人很从容，他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七天。另一个人则是畏畏惧惧，东躲西藏过了七天，他的状态很危险，但人类是顽强的，他最终还是硬扛过了风雨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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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律言语中正从从容容的正是曾嘉礼，躲躲藏藏的则是郑思源。两人也绝对想不到，自己的所有行为都落在了一个少年眼里。
一个极其体面，一个极为狼狈，像极了野外求生真人秀的对照组。
而江雪律则是那个幕后观察他们一举一动的总导演。
江州市气象台发布紧急通知，近一周会有持续不断的雷雨天气，暴雨导致电压不稳，学校和工厂要配合停课停厂。
曾嘉礼拿出笔记本，上面推演了警方的行程，他猜测这七天，警察会不断地封锁交通要道，努力抓捕他们，这个搜索半径应该是以江州市为圆心，不断向外辐射。
等到七天后，发现毫无行踪后，警方才会往省外扩大搜索，范围逐步放大到全国。
换言之，现在蓝泊山一定派出大量警力，江州市也严密监控，这时候最安全的地方是什么，当然是蓝泊山附近。
所以他回到了蓝泊山附近的一座深山。
警方估计也不敢相信，有人会冒着雷雨天，往山里跑，这不是自找死路吗？一切推演结束，曾嘉礼合上了随身笔记本。
在分手时，郑思源惴惴不安地问，“曾哥，蒋哥想偷渡，你想去哪里？”能不能带我一个？
郑思源还道：“我想回老家。”
嘴里说着回老家，可郑思源也不傻，他猜到一旦越狱被知道了，他所有身份信息都不是秘密，一定会跟电视剧里一样，所有特警携带狙击步枪红外线瞄准镜等特种装备，将他老家的房子围得严严实实。
曾嘉礼淡淡地拒绝了：“我要去深山。”
郑思源果然惊了，“为什么？山里如今都是泥石流。”
曾嘉礼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要想躲警察，就不能去城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句话似乎给了郑思源思路，他也开始收拾行李往深山里跑。
两人分开后，不约而同地开启了野外求生之旅。
他们以为警力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在找寻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警力回撤了，全去抢险救灾了，一丁点也不浪费。
而这七天，对郑思源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他无比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越狱。
他首先后悔的是根据曾嘉礼的指示，躲进了深山避避风头，深山老林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他躲进去警察找不到，可他也——活不下去啊——
他逃跑时，作为老大的蒋文林给了他一个装了现金的小包，里面是两千块钱，钱不多，但足够他躲一阵子。
他原本很害怕，可有钱的话，心里在恐慌之余好歹也有了一丝底气。他还找了一处昏暗的洞穴，这处洞穴隐蔽性极强，门外缠绕着无数的藤蔓，这些墨绿色藤蔓交织把洞口捂得严严实实。
脚印更是被雨水冲完了。
即使警察来了，大肆搜山也发现不了他。
只是这份底气很快就消失了，郑思源发现浪迹天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黑暗苍穹中一道道震耳欲聋的闪电，裂出银白的光，这电闪雷鸣的怪吓人，紫电唰地照亮了山间的路，也照亮了他煞白的脸色。
郑思源蜷缩在洞穴里，他开始害怕起来。
他光想着要躲过警方的追捕，上山太过匆忙，没有准备一切生活物资。
简单来说，他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
这导致一切难捱了起来。
这时候如果警方进山搜捕，有这个隐患在前，郑思源可能为了不落网会东躲西藏，减少胡思乱想。
偏偏这时候警察已经放弃了搜捕，郑思源没有逃亡之忧时，他对生存的想法占据了上风：他发现，自己肚子饿了。
口渴没事，他可以去山洞外喝雨水。
可是肚子饿了，他找不到吃的……
算了不吃了，他选择睡一觉，偏偏山洞也不是一个能睡人的地方，洞外滂沱大雨，空气中潮湿的水汽细细密密地钻入他的骨髓。他只能抱着自己的胳膊，开始取暖，他好饿好冷。
这时候郑思源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越狱的行为是正确的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又绝望。才第一天他似乎就感觉到了，躲藏和逃亡不是光有一个地方就行。
另一边曾嘉礼则躺在一个上世纪修建的破败木屋里，这是他很早以前就精心找到的一处落脚点。他点燃了蜡烛，蜡烛温暖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中。
曾嘉礼很淡定，他放下了自己逃离城市前购买的物资。
里面是一些矿泉水和方便自热食品，足够他生活半个月。他还找了一个火盆，往里面塞入了不潮湿的木头，点燃了火焰。
木屋很快变得温暖和明亮。
曾嘉礼并非仅此而已，他还搞了一套衣服被子和简陋的生活用品，钉子和铁锤，覆盖在地上。他低头，在蜡烛的火光下，全神贯注地阅读一本书，这本书叫《自然：荒野独居》，讲述了一个背包客想忘却现代喘不过气的节奏选择回归山林，一开始这名背包客无法适应野外生存，渐渐的他克服了许多困难，选择和自然和解，与自然融为一体。
主人公开始靠山靠河吃饭，猎取食物，他选择不断地自我耕种，抵御野兽自给自足，并且建造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他把自己的日子经营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桃花源，远离喧嚣回归平静，就像是鲁滨逊漂流一般。
曾嘉礼喜欢阅读这类书籍，也从骨子里说明了他的想法。
他跟同伴说，他要去深山，并非突发奇想，他很早以前就产生过这个念头了。
阅览越多文章，饱读越多学术，他更加厌恶所有科技的产物，他认为这些高科技早就绑架了人类，让人类变成无法自理的废物，他早就想回归山林，像曾经农耕生活一般。
这里虽然偏僻外加远离人群，可他相信自己会长长久久的生活。他不要电灯、电话和手机，他可以只点蜡烛看书，取暖和做饭上，他可以自己砍柴，未来的食物来源，他可以自己种植、采摘野果或者去捕猎动物。这种原始生活对于习惯了工业便利的普通人来说也许很难接受，可曾嘉礼稍微联想，只感觉到了一种与世隔绝的幸福。①
科技水准只是倒退几十年，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大自然空气中草木的芳香让他呼吸畅快，他会观测天象，他可以根据大自然的频率调整自己的生活。
非必要不下山。
曾嘉礼这样想，他希望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落网。现实中他也确实成功了。
偏偏世界线变动了，七天后，雨水初歇，天空湛蓝剔透，连绵起伏的群峰之间，忽然响起了直升飞机螺旋桨声音，整个山林里惊起无数的鸟雀，也打破了他的隐居之梦。曾嘉礼心里一惊。
他开始流窜逃跑，可似乎有一种神奇的东西牵引着他，无论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下一秒总有警察紧随其后，将他逮住只是时间问题。
这不可能！！！
警察怎么知道他在这座山里？
曾嘉礼既惊且慌。
根据江雪律的指示，数架警用直升飞机飞上云霄，直奔山林，不间断地对附近进行巡逻喊话，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而另一边，郑思源还在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已经落网了，他早已经后悔自己越狱。
他自认自己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在团队中也是没有主见的应声虫。他这样的人，一旦被抛弃，没有人指点方向，简直无法存活下来。
他不知道怎么办，自己没有食物，快要饿死了。
无论躲到哪里，好像都有人。
也许越狱是错误的，他逃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如果警察不来抓他，他都产生自首的想法了……
—
一群警察来到山脚下，其中混了一个高中生，吸引了不少村民的注意力。
“怎么啦警察同志？”村长不明所以，很紧张地走上前。这附近是偏僻的农村，临近一座未开发的野山，村里除了农田和民房，什么都没有。
偏偏这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今天稀罕地来了一辆辆警车。
原来的剧情里，江雪律看到张如英等警员认定郑思源在这附近，于是挨家挨户地搜查，重点渲染不要包庇藏匿逃犯，导致当地村民一脸茫然。
最后也是一无所获。
村长问话，他本来期待警察同志的回答，结果没有人回答，这群警察们看了一眼为首的高中生。
这让村长很茫然，咋地啊，现在十几岁的孩子都有编制啦，还能做主啦？
江雪律不知道村长在想什么，他看到附近不断聚拢而来的村民，他想了想，走了过去。
他凭借着印象，找到了一个中年男人，问他：“这位叔你好，请问你家里最近是不是丢了两套衣服和内裤？”
中年男人吃了一惊，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村长，又看了眼前的高中生，狂瞅了两眼，一个没忍住，把惊讶脱口而出：“小伙子，你咋知道呢，前几天风太大了，我有两套衣服被吹跑了。”
就是巧了点，家中女眷小孩的衣服没跑，倒是他的衣服裤子丢了两件。
中年男人不明白，江雪律怎么知道的。他分明看到，眼前的小孩刚从警车下来，之前全程安安静静，没跟他们村里人言语交谈过，是怎么打听到这件事。
他话音落下，江雪律转眸望来，一双明锐的眼睛一定，似乎看透了一切，又不好解释，只道：“不是风吹走的。”
是被人拿走的。
中年男人：“？？？”
不是风吹走的，是怎么走的，他无法形容江雪律的眼神，少年那眼神仿佛说了一切。
下一位是一个婶儿。
江雪律依然客客气气地问：“婶婶好，您家最近是不是有丢失一些东西？”
婶儿纳闷，连忙摆手道：“没有啊。”
江雪律：“您再想想，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些糕点，两个有豁口的碗，一双筷子，一个打火机，一个热水壶等等。”
“……我、我不知道。”被人这样提醒，这位中年妇女有点惊慌了，她一个没忍住，撒着丫子跑回家查看情况，她之前确实什么都没发现，这些东西都是日常用品，必须等需要时才会发现遗失。
其他人忽然也后知后觉，“等等警察同志，这么说起来，我家里好像也丢东西了！”
张如英一看有戏，连忙问道：“你们丢了什么？”
“我丢了一捆大葱和一袋土豆，我原本以为是村里小孩偷吃了。”背景音似乎有几个流鼻涕的小孩高声大喊没有。
“我丢了一床碎花被子、一个枕头，我也以为是台风吹走了。”
这么一对口供，大家才发现，最近真的遗失了不少东西，每家每户都少一点，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可一旦大家聚在一起才发现，累积起来丢的东西真不少。
单独遗失一个东西，看不出作用。
整合成一个清单，完全就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我、我、我……警察同志我有话说！”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的店主挤进人群，手里拿着一张红色钞票，“前几天！我这里没了一包烟、一些食物几瓶水、几根蜡烛、一个手电筒还有一些肥皂纸巾等生活用品，我本来以为是进贼了，结果一看，我的搪瓷盖下，压了一张一百块钱。我以为是村里哪个家伙这样搞，就没有报警。”
大家都是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报警抓同村人。
这些东西数额也构不到立案标准。
“竟丢了这么多东西？”
张如英心里有数了。
这些东西足够一个男人在野外生存几天了。
想来郑思源就在附近。他顺走小卖部的东西最多，所以给小卖部补贴了一点钱，属于有点良心但不多。
“小江同学，我们要不要进山搜捕？”
江雪律想了想，“可以，不过他躲在洞穴里，那个地方极为隐蔽，附近又有屏障，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不如守株待兔。他晚上还会出来，我们可以在村里设置埋伏点。”因为野外生存能力太差，即使警方今夜不设伏，郑思源迟早也会受不了这种日子，自己主动去自首。今夜设伏的话，倒是能提前一段时间将人抓到。
这么一权衡较量，警方自然选择了设伏。
于是江雪律忽地走向一处苞米地，半蹲身对苞米地边上的一位老人道：“老先生，您家的玉米快成熟了吧。”
老人点了点头：“是啊，我们这批玉米是早熟种，很快就能上市了。哎呀小娃娃你居然知道我家玉米熟了，现在像你这样年纪的孩子，都只会读书，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也不知道农作物。你看这黄金般的长须，我家的玉米粒大饱满颗颗分明，每颗都跟金子似的……”
江雪律手放在膝盖上，顿了一下，心里有一种被夸又没被夸的复杂感觉。
因为老农没说错，他确实也分不清农作物，更不知道这片玉米地成熟没有，知道这些的是“逃犯”。他跟郑思源精神共振，郑思源认为这玉米甜润可口，早就盯几天了。
“张警官，就是这里，这家的玉米长得很好，今天晚上就会失窃。”
老人听到了，连忙震惊地抬起头，一时失语，回过神后他忍不住吹胡子瞪眼睛，瞧瞧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你家的玉米长得很好，晚上会被偷。”这是夸他呢，还是损他呢？老农心情不好，挥了挥手，“去去去，小孩子家家不要乱说话。”
如果不是少年身边一群警察，他都想让孩子一边玩去。
“是这里吗？快来人——”
可是警方根本不听，执意在这里设了埋伏线，一名名精神矍铄、眼神仿佛苍鹰般的武警手持枪械在此地布局。
江雪律沉思了一会儿，有点愧疚：“我不知道具体出现的时间，郑思源他没有手表，不过推测是午夜过后。”郑思源性格胆小，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他才敢摸黑出门。
“没关系，今天晚上小江同学你睡吧，我们会埋伏在这里，一直等着。”
老菜农感觉这一切荒唐极了。
直到夜幕降临，什么动静都没有，指针转过三点。
埋伏在苞米地的警察很沉得住气，他们衣着隐蔽、呼吸均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可村民沉不住气。老农家就在这附近，老人忍不住拉开帘子，对家中的女儿抱怨道：“我真是老糊涂了，居然因为白天的事情真的熬了一个大觉，一宿没睡。”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老农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心里唾弃道，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真真是老糊涂了。
直到凌晨三点一刻，连村里的狗都不叫了，老人眯着眼睡着了，恍惚间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有人掰玉米的动静。
“？？？”什么情况，他家玉米真那么诱人，三更半夜真的有人来偷他家的玉米？
他赶紧扒开帘子往外看，果然看到了一个黑色身影。
听到了自己胸腔传来擂鼓般的心跳声，老人吓坏了，一口气提了起来，“有、有人，玉米、玉米，那个娃儿说……”
也不知道他在关心有人还是关心玉米。
一名小心翼翼的男人，和一群早已等候多时的武装警察，会发生什么呢？
等到清晨时分，地平线一缕金光破开云层而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一场惊天越狱行动，孔松第一个落网，他才呼吸了两个小时的自由空气便被逮捕，心情很是不忿。第二个逮捕的是蒋文林这个犯罪首脑，第三个被直升机锁定的是军师曾嘉礼，三人也没想到，除了开锁技能之外一无是处的郑思源反而潜伏逃亡时间最长。
当然了，长也没长过八天。
这场风波很快被平息了，事后清点损失。
除了警力大规模调动，一名狱警因伤住院，整座监狱惊魂未定之外，损失几乎降到了最低，还另有收获。
孔松偷了别人的车，开枪紧急逼停后撞上护栏，报废了一辆车。
车主事后知道这件事，想死的心情都有了，一天进三次派出所，正在走报警和索赔流程。
蒋文林在海上举手投降后，至今不知道，自己如何暴露，不过他凭借一己之力牵连了江边，把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渔村连根拔起，他被整村渔民痛恨并咬牙切齿，认定是他的逃亡带来了警察，导致海岸边这条长期潜伏的黑色产业暴露。
曾嘉礼隐居山林，荒野求生技能较好，他没有危害城市、威胁村民，更不是暴力分子，什么都没干，损失最小。只是他性格固执，重新入狱后，脑子里不断复盘推演整个他逃跑、到被警方发现的全过程，努力排查自己可能暴露的原因，发现关键地方，整条锁链断了一个小节。
狱警发现他，在夜深人静时也不断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关键信息太少。”
郑思源则是把村民家当超市，缺了什么就进货什么，警方事后清点失物，把能赔的都物归原主。
四人越狱的消息很快惊动社会。
上面点名批评，监狱内部一片哗然，囚犯们不敢想象，一入监狱深似海，居然真有狱友越狱成功了！
天啊！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纵使四人被重新抓回来了，怎么说，所有人都在想，他们怎么敢的啊！这也太魔幻了！不敢置信的震惊情绪，席卷了整座监狱，人心畏惧又充满浮动。
后续引发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市长尽快批准了蓝泊山的改造计划，预计下半年动工，包括并不限于加高围墙、加强内部警务人员的交流指令、打造更坚固的门锁以及狱警的巡逻更加严密等。
事情闹那么大，孙楠宸自然有所耳闻，他心里同样掀起翻江倒海的震撼。
四个人比他还敢啊！他再怎么不愿意在监狱里，最多谋划减刑出去，这四个人直接策划越狱。
震惊过后，孙楠宸恢复了平静，他对自己的舍友尹思影，从个人主观角度评价整起事件：“这些人好本事，做到了常人不能做到的事情，可说到底都是一群蠢货，越什么狱啊，逃出去后，一辈子都要隐姓埋名躲躲藏藏，要出去就该光明正大的出去……”
大少爷高谈阔论。
尹思影配合笑了笑，心里腹诽：这四名英雄都是普通人家，好歹都是凭真本事翻越高墙，你凭什么，谁能及得上你们孙家的本事。
一只手都伸进监狱里了。
他也没说，径直做起了事，他麻溜地整理床铺，清除积水，打扫卫生，没过多久，整间牢房整洁干净。
整理完内务，确认地板上一滴水都没有，尹思影心里想，狱警该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很快一名中年狱警走来了，他低头检查了一遍，也没问今天是谁打扫的，只说了一句：“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随后在孙楠宸的名字下打了个钩，并拿起圆珠笔写了一个“10”。
内勤的分数打分从一分到十分。
昨天是尹思影值日，同样是10分，今天是孙楠宸值日，也同样是10分。这十分实至名归，只是值日的人不同。
狱警来的时候，尹思影迎上来，满脸赔笑：“陆警官，今天辛苦了”。孙楠宸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像是撒娇一般道：“陆警官啊，我爸送电视机来了没啊，这监狱里太无聊了。”
这语气，分外不像囚犯跟警察的对话，反而像极了外面世界里，年轻小辈朝关系熟稔的亲长抱怨。
陆警官一开始假作充耳不闻，被他缠得烦了，才笑骂道：“电视机电视机，每天新闻联播还不够你们看的啊，还想单独安电视？”
“你知不知道，你如果看电视声音太大，传出去，我要挨什么责任？”陆警官板起面孔，话语故意说得严厉。
他的权限范围，能在D区让孙楠宸自由畅快，具体表现为：孙楠宸能在自己的牢房里看电视、打游戏、吃零食，平时里就窝在牢房里打打游戏看电视没问题，一旦动静太大，传出去就不好了。
孙楠宸直起身子，不开心大声嚷道：“谁想看新闻联播啊！你前几天不是说了吗，电视机这几天就找师傅了，陆警官你说话不算数，我要告诉我父亲！我也不每天看电视，声音不会太大的！”
这不有遥控器吗，他又不是聋子，完全可以调低音量。
孙楠宸只管自己想要什么，得不到便发脾气，他不管不顾地在这间牢房里大吵大闹。
一旁尹思影听得心惊肉跳，心想大少爷你怎么敢的啊，这么过分地提要求，还对监狱工作人员呼来喝去，口气里不乏激烈埋怨。
谁能料到，让他瞠目结舌的事情还在后面。
陆鸣不生气，恰恰相反，他神色无奈，语气纵容道：“行了行了，小祖宗你吵什么，你别吵了，你不知道你那嗓门多大吗？真拿你没办法。”
与往常巡逻时铁面无私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尹思影神色怔松。
人性真是复杂啊。他心想，半晌他又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结论，不是人性复杂，而是钱势动人心。他自己，不也被打动了吗？
孙家给他家里打了一百万，他就成了孙楠宸在监狱里的仆人。
见孙楠宸这大少爷发脾气，陆鸣把检查本一合：“行了行了，明天上午，安装电视机的师傅就来了，你低调点。”
每次孙迟鹏这个集团董事长来监狱探监，都给以陆鸣为首的中年狱警带来许多资源好处，陆鸣抵抗不了诱惑，早早上了这条贼船，自然也让他这个半生从警的人，放弃了一系列规则，心甘情愿为孙楠宸提供特殊照顾。
“我给你申请了，一周后的星期三监外探亲，你爸妈都给我打电话，说很关心你……还有你那个小女朋友也在等你，别玩太野了，九时点名前必须回来。”
那个时候负责点名的是A区狱警张如英，陆鸣想着，必须把一切安排妥当，绝对不能被对方看出点什么。
要知道。
张如英很明显是新监狱长一派的，这派别最大的特点就是年轻踏实，性子比较执拗，处事不够圆滑，一双鹰眼里对违法犯罪无比的厌恶，几乎容不下半点沙子。
“知道了。”
孙楠宸也谨慎回答，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行动自由，全都是父亲运作而来，他好日子还没过够，没有那么蠢，蠢到自我暴露。
他只敢在D区放肆，到了下周三，孙楠宸回了一趟孙家，与父母同席吃了一顿饭后又出门，跟他的网红女友西西去了水上乐园牵手约会。
两人浓情蜜意，说说笑笑，还在手机里留了不少照片。玩乐的时间总是稍纵即逝。孙楠宸沉醉在小女友羞涩依偎的笑容里，和云霄飞车的快乐刺激中，差一点忘记了回去时间。
不过就算他忘记了时间，周围人也会提醒他。
孙楠宸火急火燎地赶回监狱，准时在九点张如英来D区点名时，在人群里，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到！”
张如英果然没发现异常。
他点完名，挥手让所有囚犯散了，张如英对D区不熟，自然不知道，有一个胆大包天的新囚，今天出去监狱外疯玩了一天，才意犹未尽回来。
—
又是一个周末。
蓝泊山每周末固定组织活动，这一次比较特殊，赶上了节假日，于是变成了一场大型的文艺汇演。
这场文艺汇演安排节目，官方说了：“节目种类不限，不拘是唱歌跳舞、诗歌朗诵，大家积极踊跃参与。”监狱里的日子十分乏味无聊，难得有大型演出可以欣赏，不少自认有一技之长的囚犯都选择报名。
报名表如雪花一般飞来。
其中就有孙楠宸，他报名的是，演唱一首《情歌串烧》。
唱歌类是大热门，许多表演太考验功底了，反而是唱歌这种东西，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嗓音歌喉美妙，随便都能上去唱几句。
孟冬臣作为蓝泊山监狱的一位特殊来宾，也受邀参加了这场文艺汇演，他坐在评委席上，左右两边都是警察。
这个席位安排有意思。
他左边是张如英，右边是陆鸣。
孟冬臣原本对今天晚上的表演不抱期待，因为墙外世界的表演更专业，谁知道蓝泊山监狱内部的文艺汇演丝毫不逊色。
没有随便糊弄，舞台严格搭建，不仅有高品质的灯光、音箱音响组合，还有仿造夜空般的霓虹彩灯，这样的规格已经超越了不少高校、公司的年会。更别提演出者的特殊。
这让他提起了一点兴味。
一口气看了一整个晚上。
有人诗歌朗诵，有人唱精忠报国，有人表演小品，自然也有人演唱情歌。孟冬臣看到了一个节目，两个男人在深情地对唱情歌，一人喉咙里发出痴情不悔的男声，另一人则表现痛苦纠结的男声，两个男人全程对视，眼神充满胶水一般的黏糊缠绵，行为举止也有点擦边暧昧，吸引了舞台下所有犯人气氛激烈的鼓掌起哄声，“在一起！在一起！”
孟冬臣有点猝不及防：“这能过审吗？”
张如英：“能。”
大家为了赢，全都豁出去了。竞争十分激烈。
这种情况下，孙楠宸的那一首情歌串烧，除了演绎歌曲多一点，并不是那般引人注目，他拿起麦克风引吭高歌，还差点破音：“啊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到了深夜一杯酒买醉——”
乍听之下堪比魔音灌耳，孟冬臣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在心理评价了一句：看来这文艺汇演的节目也是良莠不齐，总有几个凑数的。
舞台上这个叫孙楠宸的歌手似乎挺嗨，他一边唱歌，一边双脚弹跳，仿佛人在夜店里，他还会互动，偶尔抖腿，打响指，举手投足一股张扬自信：“哟哟哟！兄弟们，会唱的跟我一起来！！！”
他手指还跟点兵一般：“左边的朋友，你们没有张嘴哦！”
下一秒左边的不管会唱的还是不会唱的，都张嘴高歌。
“右边的朋友，你们反应有些冷淡哦。”
右边的犯人们立刻疯狂摇手里的荧光棒。
孙楠宸当然自信了，在入狱之前，他就是金枝路当之无愧的蹦迪小王子，也常去酒吧KTV。
出乎孟冬臣意外的是，现场居然真的一片跟唱声，气氛热烈得几乎掀翻天花板。
文艺汇演接下来还有好多个节目。
孟冬臣也一一看过了。
如果说上一个小品令人捧腹大笑，那下一个情景短剧，让不少囚犯抚膝长叹，想起了家中年迈衰老的父母亲，发自内心的后悔与流泪不止，“演员”退场后，不少人仍然沉浸在氛围中迟迟无法走出。
所以说蓝泊山监狱里，到处都是人才。
能歌会唱、会表演节目的文艺人才也是一大把。
随着时间推移，月上中天，这一场大型文艺汇演，在一名主持人（据说入狱前也是当主持）的插科打诨中正式落下了帷幕，到了评选环节。
孟冬臣是评委之一，他认认真真地给表格打分，他给自己印象深刻的节目都打了9分、10分，自己记忆模糊的节目打了体面的6分，自认为也算客观公正。
他还不忘问了一下张如英，“小张警官，打分就可以了吗？”
张如英点了点头，合上了手中的笔帽，“孟先生不要有心理压力，为了比赛的公平，评委分仅占30%，观众分占70%。”
孟冬臣心里有数了，不出意外的话，冠军和亚军，应该在小品和情感短剧产生，这两个节目质量上乘，不分伯仲，全城的呼声也高。季军的话，大概率是那个评书。
谁知道，评选名单出炉，主持人公布结果时，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名：孙楠宸《情歌串烧》
第二名：小品《七重人格》
第三名：情感短剧《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名获奖者分别上台领奖。
虽然是一场小比赛，不过这个结果显然也出乎了张如英的意料，猜测失误的诧异，让年轻警员不会掩饰，直白道：“第一名是情歌？这么难听也第一。”
陆鸣很淡定地坐在椅子上，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听到同事质疑，他不忘帮孙楠宸说了一点好话：“小张啊难听也说不上，咱监狱里毕竟都不是专业歌手，我看这姓孙的小子，声音高，中气足，唱得不比那个吸毒杀人的明星歌手林修杰差。”
林修杰之前影响力有限，只在年轻群体里知名度高，可当他吸毒和杀人的惊天骇人事迹传出后，他的知名度一下子抵达国民级别。
林修杰目前人还在看守所里被关押，正漫长地等待法院的判决下来，律师在努力为他奔波游走争取死缓。
奈何希望渺茫，林修杰如今处境凄凄惨惨戚戚惶惶不安，如果听到这句话，估计大为破防，会气得想直接上吊自杀。
虽然他的歌唱水平和作词作曲能力下降了，到底也是一名专业歌手，不是什么KTV野鸡唱将的水准都能来登月碰瓷他的！
他不服！这是对他这个专业歌手的一次巨大羞辱！
“孟先生，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孟冬臣思忖片刻，也为孙楠宸说了一句好话：“这个小伙子煽动力挺好，互动性好，特别会活跃气氛……”
陆鸣一听极为讶异，和蔼的脸上慢慢浮现笑意，他拊掌笑道：“看吧小张，孟先生也这么说。”
谁知道孟冬臣习惯了先扬后抑，他说完优点后，迅速话锋一转：“不过唱得实在难听，那么多人支持，实在想不通，这个叫孙楠宸的犯人该不会是刷票了吧？”
闻言陆鸣心里咯噔一声，心脏开始狂跳，他慌忙地掩饰了一下情绪。

第一百七十九章
孟冬臣如此敏锐，陆鸣心里骤然一惊，神色不太自然，伸手遮掩了一下警服纽扣。
张如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怎么可能孟先生，一场小小的文艺汇演，冠军得主也不过是一篮子水果，犯人刷什么票。”
陆鸣听了这话，神色稍霁，帮忙开腔：“是啊孟先生，别说胡话了，一提水果最多就百来块钱。”
孟冬臣目光落在奖品席上，确实是一篮水果，里面最值钱的恐怕就是红心火龙果了。
确实没必要为了一篮子水果刷票。
他稍微打消了一点疑虑。
这个话题就翻篇过去了。
—
按照监狱规定，犯人每周休息一天，这一天绝大部分时间是自由活动时间。又赶上法定节假日，一口气休息三天。
孙楠宸的牢房里无数人进进出出，“谁给孙哥投票了，拿着表格来领赏，满分的给一根烟。”
一盒盒中华被拆成一条条，作为奖励分发下去。
很快监狱的一处角落，袅袅白烟升起，无数囚犯背靠背吞云吐雾。
“他爹的，把我的小品挤下去的就是这种货色？拿烟贿赂人刷票？”邓龙怒不可遏，他为了这个节目精心排练了半个多月。要知道每天都要踩缝纫机、看新闻联播的情况下，根本没多少时间挤出来排练，这么辛苦的情况下，换来了一个亚军。
奖励也就十桶方便面。
邓龙骂了半天，猛地意识到不对劲：“不对啊，这个姓孙的小子，怎么能公然在监狱里售卖烟货以物易物，他哪里来的渠道！？我要去举报他！”
“哎呀龙哥，你还没看清楚形势吗？过去您是咱监狱D区的老大，可如今您不是了。”
邓龙的一名小弟，这会儿嘴里正叼着一杆细白的烟，尼古丁散发迷醉的苦涩香气，伴随他的吐烟动作，白色烟圈缓缓上天。
小弟神色分外放松惬意。
监狱里严令禁烟禁酒，是必须的，仅仅半天过去，一些犯人已经无组织无纪律，部分人为了一个烟屁股还大打出手。
邓龙怒极的神色一定，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弟摇了摇头，大家伙儿好歹曾经兄弟一场，纵使另投新主，他也说不出太凉薄的话：“没什么意思，就是……您啊日薄西山了，新的朝阳在冉冉升起。”
小弟没文化，想不出别的比喻句，形容不出什么叫新势力只手遮天，总之他想表达监狱里换新老大了！
邓龙猛地瞪他，胸中怒意翻涌，“你们反了你们，忘记你们入狱时受欺负是罩着你们了？几根烟就把你们收买了？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举报那个姓孙的小子！”
暗地里流通烟，一根接着一根发，这个罪名不小。
小弟没想到邓龙这么猛。
“等等龙哥，你去举报没用的，你知道那个姓孙的爹叫什么吗？”邓龙明显怒气上头一意孤行，小弟想拉住他，没成功，邓龙已经踏入狱警值班室。一踏入值班室，邓龙那狰狞的表情登时一收，他一本正经：“你好陆警官，我发现监狱里最近有可疑情况……对，有人在暗地里流通香烟……”
几分钟后，在狱警“绝对严查！”的保证下，邓龙心满意足地抬腿离开。
临走时，他得意地瞟了小弟一眼，“陆警官说绝对严查，你看着吧。”
他以为会收获小弟惊恐的目光，谁料小弟长叹摇头，似乎是拿他没救了，口中哎哎唤道：“龙哥啊，你真是看不清局势。”
什么看不清局势？
这一刻邓龙不知道小弟在说什么，很快他就清楚了，说好绝对严查的狱警，根本没有动作。唯有一名工作人员，意思意思没收了孙楠宸的一批香烟，板着脸批评说：“全部都收了啊！”
这样的结局真是大快人心！
邓龙当时十分天真，以为从此再没有烟了。他心情还升起一些不满，觉得狱警的批评太轻了，完全不疼不痒，这个孙楠宸卖烟的事情就这样轻拿轻放了啊？此人公然违反监狱纪律，不给他几个批评记过，不给他加重刑罚？
谁知道，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发现，香烟美酒依然在暗地里更加放肆流通。
说好的严查没收呢！？
怎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是邓龙第一次窥见监狱里的人间险恶。
怒火在他内心疯狂灼烧。
他忽地开始知道，小弟说他日薄西山是什么意思。
那个叫孙楠宸的新人，完全在监狱里无法无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对方凭什么？
邓龙的牢房距离孙楠宸的牢房远着呢，一直没发现什么。
在一次跟踪尾随时，他发现了一点异样。以为抓到孙楠宸的小辫子，邓龙大为振奋，连忙又跑到狱警值班室。
“陆警官！孙楠宸的牢房里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一块黑布蒙着，每到晚上锁寝了，就会发出声音，还有亮光透出，我怀疑他私藏违禁品！”这是狱警走后，孙楠宸公然放电视的声音。
邓龙以为，他线索都提供那么详细了，只要一突击必定有收获。
陆鸣会去调查。
谁知道，陆鸣摆了摆手，一脸冷漠：“你听错了吧，以后这种小事你就当没看见，不要来找我。”
什么叫这种小事？
监狱犯人的牢房里居然有电视机，这还是小事吗？
这很明显是犯人私下安装违规电路，邓龙愤愤不平冲出值班室。等他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思绪冷静下来后，他心里冷不防地打了一个突。
等等……犯人的牢房里为什么会有电视机，犯人不可能神通广大，自己学会组装，除非他入狱之前是负责安装维修电视机的师傅。纵使孙楠宸是维修电视机的师傅，他怎么能做到接通监狱网络和有线电路？
是谁帮他了呢？又是谁默许了呢？
一个猜测浮出喉口。
邓龙背后瞬间寒毛直竖。
他发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问题，他开始复盘，自己多次向狱警举报孙楠宸的问题，最后的结局基本是什么样呢？
要么轻拿轻放，要么无事发生。
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孙楠宸背后，不止一双为他提供庇护的手。甚至因他一直揪着孙楠宸不放，以陆鸣为首的中年狱警对他的态度，从和颜悦色到了冷言少语公开批评，每一次敷衍过后，面孔深处藏着隐忍的不悦，这一切的一切……
邓龙心头一冷，肢体浑身都是寒意。
——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邓龙发现，孙楠宸的考评表，全部都是满分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他本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他高中早早辍学混社会了。
他发现，孙楠宸的《罪犯考核记功审批表》。
为什么他能看出这是孙楠宸的，因为这个表，陆警官随身携带，上面名字写了，孙楠宸，性别男，出生年月，民族和劳动工种。
下面是孙楠宸的罪名和原判刑期。
罪名“故意伤害、寻衅滋事、重大立功诈骗造假罪等”，原判刑期：二十年。邓龙也有这样一张表格，他每个月兢兢业业，都为了表格上的数据而努力。
第三栏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孙楠宸的各项评分数据。
认罪伏法：10分
遵守监规纪律：10分
学习三课知识：10分
讲究文明礼貌：10分
讲究卫生活动：10分
重视劳动质量、遵守劳动纪律等等全都是十分！总共合计100分！这份考核表是优秀证明。
别人也许发现不了什么。
把这张表翻来覆去研究出一朵花来也看不出来，可邓龙这个老犯难道看不出来吗？
孙楠宸认罪伏法了没有，他不知道。可孙楠宸根本没有遵守监规纪律，他不仅靠烟酒拉拢了一批趋炎附势的小弟，在监狱里呼风唤雨。他连每日劳动改造都敷衍完成，他更没有打扫卫生。
邓龙不止一次看到尹思影在拖地板。
孙楠宸一次扫把都没拿过。
这样的人，“讲究卫生活动”这一栏居然能拿10分，怎么拿到的？警官闭眼随便给的吗？
最下面一栏是加分项。
这里不得不提到上一次的文艺汇演了。
大家抢破头参加节目，难道是真的为了娱乐大众，为了一篮子水果登台表演吗？火龙果再好吃，也不是非吃不可。
当然是为了加分，顺便得到一点奖励。
监狱如何减刑？
基础分就是上面那份表格，每个月一评，必须拿到优秀。其次是加分项，思想汇报能加100分，才艺表演加100分，职业证书600分等等。
上一次，邓龙就看到了。
每月一次的思想汇报，孙楠宸拿着一份厚厚的稿子上台，声情并茂地朗诵：“尊敬的监狱长，您好，我是新入狱的囚犯孙楠宸，我上台来作思想汇报……我曾经犯下过严重的错误，如今我已悔过，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会重新做人，洗心革面。不会再被坏思想侵蚀灵魂，矫正恶习，我认识到了遵纪守法的重要性。我有勇气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法律之剑高悬心头，我日后一定三思而后行！相信在监狱警官的正确指引和本人的不懈努力之下，我一定会脱胎换骨！汇报人：孙楠宸！”
话音落下，监狱长还没什么反应，一群监狱警官率先鼓起了掌。
监狱长一看这情况，不明情况，作为上司，他也合群地鼓了鼓掌。
监狱长心里八成在想，这篇文章很好吗？是不错，现场掌声雷动也太令人惊讶了？这样的深思熟虑后，让监狱长多看了一眼孙楠宸，心想也许是这小伙子平时表现良好，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综合考虑之下，他给了孙楠宸满分。
这样通篇充满格式的文章，邓龙用脚指头猜，都猜得出，怎么可能是孙楠宸自己写的，孙楠宸会写字吗？可能会，但写得出这样的文字吗？
根本不可能！
一看就有代笔！
他猜测得没错，大晚上挑灯夜读写稿的不是别人，正是尹思影。
尹思影曾经的学历在本科以上，他绞尽脑汁，拿出当年写入党申请书时头悬梁锥刺股的毅力决心（不过随着他入狱，他已经被剥夺了党员身份和政治权利终身），连续两个晚上熬夜，写了这篇充满思想觉悟的文章。
孙家那每年一百万不是白打的。
能聘请到一个昔日的优秀大学生，每日为孙楠宸打扫卫生，为他当枪手。
简单来说，孙楠宸的每个月考评基础分100分，思想汇报也拿了100分，才艺演出他是第一名，理所当然也拿到了100分，这一通加分下来，导致了什么结果呢——
孙楠宸成了本月的积极劳动分子。
根据监狱规定，一个犯人集满12个月，就能评为年度改造积极分子，然后能怎么样，当然是——减刑。
而在过去几年，邓龙连续几年被评为优秀份子。
原本孙楠宸气焰怎么嚣张，都跟邓龙没关系。
偏偏工作时，小弟的一句话让他无比震惊。
“龙哥，你知不知道，你年年被评为劳动改造积极分子，今年不行了。”
邓龙正在踩缝纫机，听到这句话险些将布料扯破，缝纫机的针尖也差点伤到他的手掌，他赶紧停止踩踏，眼珠子瞠目欲裂地看向身边的小弟，愤怒地嘶吼：“为什么不行了？”
“我听到陆警官他们说话了，不是你，是孙楠宸。”小弟望了一眼四周，讳莫如深，不敢多说。
凭什么是孙楠宸？
他才入狱一个月，才拿了一个月的优秀分子。
这一年一度的评选，别人必须拿满十二个月才有资格竞争，孙楠宸才一个月，这么快狱警就提前一年将他内定了？这种事你就说离谱不离谱？
如果说香烟这种事，邓龙忍了，毕竟这是灰色地带。
他自个不抽，不可能不允许其他囚犯抽烟，这种事捅出去，他会成为人缘极差的众矢之。监狱也是一个充满人情的小型社会，他既然融入其中，也会选择接受。
唯独“劳动改造积极分子”这件事，涉及他的人生大事，他无比重视，凭什么不能？
他每天辛苦劳作，打扫卫生，每个月思想汇报咬烂笔头都要认真写，每年监狱里积极学习技能，他那么辛苦，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能被评为优秀分子！
只为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一个人积极悔过、浪子回头后，能够早日减刑出狱。对一个曾经犯过错的人，早日出狱重新做人就相当于一个馅饼，一个盼头。
正是拥有这样一个美好的盼头，他才能始终在奔跑追逐，在监狱里每天废寝忘食的狂肝。
凭什么……孙楠宸那家伙，什么都没干，却夺走了他的名额。
公平吗，绝对不公平。
他辛辛苦苦。
如果是别的，邓龙也就算了，偏偏孙楠宸一个人获得特殊关照，他是一个人得利吗，不，他是踩着其他人往上爬。而且孙楠宸明显进监狱毫无悔过，多次扬言等出狱后要报复谁谁谁，这样的人如果因减刑出狱，对社会治安而言是一件好事吗？
邓龙心寒也正是如此。
他单知道，墙外世界的有钱人为所欲为，却不知道墙内的世界也会如此。
只要那群有钱有势的人想，他们就能做到，花费大笔金钱开道，渗透一切可能渗透的力量。
金钱到底是什么魔鬼一般的东西？
也许用莎翁那句话形容非常恰当：金钱是可见之神，可使人性逆转，天性悖然，可使天下大乱，万物违和，兄弟阋墙，金钱是使全天下勾搭成奸的掮客……
——
接下来一段时间，邓龙浑浑噩噩，他有预感自己的人生将充满灰暗。
偏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这人身份有点特殊，在一片海洋蓝囚服和黑色严谨警服的监狱里，这个人年龄非常年轻，今天穿了一身时尚的西装，头发梳了发蜡，腕上戴着名牌手表。
赫然是孟冬臣。
孟冬臣是一个来做课题实验的学生，他来自监狱外，很快也将要离开。
邓龙想找他举报这个监狱。
这种无异于水中捞月的想法是莫名其妙冒出来，可能是因为这个姓孟的不止一次拿着手机跟外界联系，显得很有特权的样子。
邓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监狱恢复到孙楠宸进来前的样子。
孙楠宸未入狱之前。
陆鸣等警官铁面无私，香烟美酒这种违禁品不会搅得监狱秩序崩溃，没有人不遵守纪律，没有人以权谋私搅乱一切，夺走别人的机会……
当然了，邓龙脚步也踌躇过。
即使他举报了，这个姓孟的学生仔，凭什么相信他的话，凭什么为他出头，对方真的有那种拨乱反正的力量吗？
他为此彻夜辗转难眠，只能拿上几桶珍藏的方便面和火腿肠，作为物资找上了蓝泊山监狱里的一个情报人才“包打听”。
这个包打听是一名多进宫人士，多次入狱。
每一次基本上是出狱一两年又被关进来，再关一两年又出去，这样的包打听，没有错过牢狱生涯，又完美地适应了社会发展。起码那些新来囚犯聊什么冬梅梗和社会话题，包打听全都知道。
他还能跟年轻人插科打诨，完美地融入段位。
很多来自外界的情报，全部都出自他嘴。
邓龙找上了他，先问了一个问题，“孙楠宸的父亲是谁？”
包打听吓了一跳，目光环视一圈四周，确定隔墙无耳后，他脸色微变：“你你你……你这个问题！”
邓龙心中跳停了两下，愣在当地，不好回答，说明来头很大。
难怪孙楠宸在监狱里横着走，经常出狱溜达，还说要在监狱里养宠物。养猫养狗是不允许的，陆警官让他养动静小的仓鼠。
这种众星捧月的态度像什么，如同王子因一时犯错被关监狱。
包打听显然不想回答，直到两桶方便面滚到他脚边，有他最爱的红烧牛肉面和老坛酸菜面。
明明还没接热水，他似乎已经闻到味道了。
包打听吸溜了一下口水，“你哎……！”
“你说吧。”邓龙道。包打听本来摇摇欲坠的心，随着又两桶方便面的到来，彻底土崩瓦解。
“行吧行吧我告诉你。”
“你知不知道孙迟鹏，孙副市长？”
麻了，作为一个老百姓，谁知道城市市长是谁啊。
不过眼下的情况有点特殊，邓龙不禁面色一白，一口气绷不住，“孙楠宸他爹是副市长？？？”我的天啊，难怪孙楠宸那般有恃无恐的嚣张，这些天他居然跟这样的人物作对，邓龙喉口感到一阵阵窒息。
包打听摇头：“不是真的市长，孙迟鹏是一介商人。”
“……”你他爹的要不要大喘气，邓龙朝他怒目而视，他张开嘴，发现自己刚刚太过震惊，将口腔咬出血了，一小圈铁锈腥咸把牙齿都染红了。
包打听不忍见血：“你别激动，人家虽不是市长，可背地里有‘副市长’的称呼，你知道为什么吗？再给我一桶面，我给你细细说来。”
“……”你他爹的奸商！
一桶又一桶，你到底要多少桶！
要是监狱里能使用手机，我就自己查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成功得到了想要的物资，包打听也不吝啬情报，“上个世纪末，孙迟鹏涉黑发家，也要怪当时互联网不发达，当年许多事情，如今查不到了。孙迟鹏的身份是商人、慈善家、本地富豪……你只需要知道，孙家在江州市有钱有势几乎一手遮天！而孙楠宸是孙家独子！”
这话说得，邓龙心下大骇，如坠冰窖，难怪狱警全部倒戈，为对方大开绿灯，原来是他太年轻了。
随着真相的揭露，死寂陡然蔓延了整片地方。两人之间，安静得落针可辨。
“那我……”邓龙脸色难看，他已经死心了，绝望骇然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层层包裹。眼前的男人，仿佛在短短数秒体会到了残酷，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人间远没有那么残酷，如果执法者全部都被腐蚀了，我们俩怎么会进来，孙楠宸怎么会锒铛入狱？那小子只敢在D区乱来。”
邓龙一怔。
包打听冷笑一声，“我反复入狱，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见不得这种伤天害理的龌龊事，这孙楠宸入狱前，最严重的可是把人膀胱都踢爆了。”
从此这个社会多了几个生活无法自理的残疾人。孙楠宸不是打架，简单一句故意伤害罪，概括不了他的罪行累累，他随随便便因情绪泄愤出手，毁掉的是别人的人生。
“你不是没有举报途径，你去找那个姓孟的学生仔。”包打听承认，千帆过尽后，自己有时候也喜欢那个调调：他怕看见这个社会，热血的人开始选择了屈服忍让，仗义执言者变得明哲保身，挺直腰杆者变得奴颜婢膝，勇者变成懦夫，所有人被迫噤声……
悲剧令人念念不忘泣不成声，奈何这个社会从不缺悲剧，有时候多一点大团圆大欢喜的结局不好吗？
这个世间就该多几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犯罪拉下马的理想主义者。思及此，包打听愿意为邓龙指点迷津。
邓龙对孟冬臣很怀疑，“找他？一个进监狱采访的学生，他有这个影响力？”
“他肯定没有啊，他爹也就一个驻M国外交大使，常年都不回国，可他一手创建的社团和朋友有。”
“？？？”这话把邓龙说糊涂了，他主动递过两根王中王，“仔细说说。”
“哎我今年再一次入狱的你也知道，这一年江州市可太热闹了，发生了不少大案，我从去年九月、十月的事情说起吧……”
邓龙听了一耳朵的典型案子，听了半天意犹未尽，等到包打听说到十一月的事情，他才猛地惊醒：“爹的，你屁话少说！这些事情跟孙楠宸有什么关系？”
我给你方便面和王中王不是让你给我讲故事的，这些故事可以改天再讲！
包打听拍了一下大腿：“我在说啊！怎么跟孙楠宸没关系呢？我刚刚说的两起案子，你印象最深的人是谁？”
邓龙严肃面容：“那个叫崔谢尔（treasure）……哎取什么洋名，我拽好几遍都不会发音。”
“对了！就是他！他可是揭露了不少事情！”包打听用浓浓口音的江州话，兴奋道：“把孙楠宸送进监狱的，正是他！treasure能揭露孙家的犯罪，把孙楠宸送进监狱，自然能送第二次。根据互联网情报，那个姓孟的小子，跟treasure是好友关系。”
这、这、这是什么缘分！？
邓龙满脸的匪夷所思，抽丝剥茧发现这个联系后，他死寂的心忽然活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章
邓龙去找了孟冬臣。
他趁所有人不注意，拦在了孟冬臣面前。孟冬臣一开始吓了一跳，监狱长禁止他进监狱做课题研究正是如此。入狱的犯人，人人皆有不俗的犯罪履历，性子要么穷凶极恶要么不知悔改，很容易伤到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孟冬臣还以为自己要遭殃了。
谁知道，邓龙站在他面前，克制地与他保持了一米多的距离，沙哑地呼出一口气，神色似乎紧张又期待，“您是孟先生吧，听说您最近要离开监狱了，能不能在临走之前，也采访我一下？”
邓龙满心以为，自己的建议会被接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木梳，给自己的板寸梳了两下，又动手整理了一下蓝色囚服，确保自己从衣领到裤子没有一丝皱褶，在摄影机的录制下看上去精神。
如果孟冬臣没有进监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这是犯人唯一跟外界交流的途径。
偏偏孟冬臣进来了，这一切恐怕是天意吧。
让他来揭露这被腐蚀的阵营和人世间的特权，让世界少一点绝望。
谁知道……
孟冬臣打量了邓龙两眼，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缓缓开口婉拒：“对不起，我的采访早就结束了，明天一早我便会离开了，这会儿必须回去收拾东西，不能够采访你。”
什么，这么快！？
邓龙脸色猛地僵住震动，冷汗直冒，他计划得好好的，准备在采访时将一切和盘托出，唯独没想到，大家都说孟冬臣要走了，可对方离开时间比他想象中快。
明天要走，今天自然没有行程。
见孟冬臣抬腿要离开，仓促之间，邓龙想也不想伸开双臂，抓住了孟冬臣，“孟先生，请给我一次机会！其实我不是想采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这一发展堪称风云突变，狱警被惊动了，好几人朝他走来，朝他大声呵斥。
邓龙的眼神充满哀求，“如果不行，你能不能告诉你那个叫崔谢尔的朋友，他神通广大，一定知道蓝泊山监狱里发生了什么！”
孟冬臣错愕不止，崔谢尔？
谁啊？他朋友众多，可朋友之中有一个姓崔的吗？
陆鸣很快来了，他脸上充满怒意，他盯着邓龙，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刚硬抿直的唇角泄露一丝不悦。
他想也不想，手持警棍打在邓龙的手背上，“第两百三十七号囚犯，你要做什么！？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进监狱的吗，你现在的行为涉嫌了袭击民众。”
天知道，邓龙去找孟冬臣，他的心险些跳出了喉口，神经高度紧张。
他不知道，邓龙去找孟冬臣做什么，是真的为了采访想出名想疯了，还是……
想到这里，中年狱警脸色铁青，他不声不响地看了邓龙一眼，似乎想探究出什么，不给两人交流的机会，他强行把邓龙带走：“老实点！”
张如英也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孟先生，我不是告诉你，要有狱警的陪同，才能在监区行走吗？”
狱警全副武装。
孟冬臣不过是普通人。
孟冬臣也发现他大意了，连连点头。
在两名狱警陪同下，他转身回了楼，没有任何反应。
陆鸣深感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
而选择赌一把的邓龙，从这背影看不出什么，孟冬臣甚至一眼也没有回头看他，邓龙眼神里的光猝然一下熄灭了，渐渐黯淡下去，再也承受不住般，他以手掩面，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大家以为孟冬臣受了惊吓，实际上他并没有，他坐在自己的桌上，没有收拾行李，而是一直在想“崔谢尔”是谁，他努力念了几次毫无头绪。
直到他翻开邓龙的卷宗，邓龙犯过的事很简单，在九十年代到二十世纪初古惑仔风气席卷内陆时，他成了一名地头蛇。每天的事就是去菜市场附近商铺收取保护费。那个年代社会局势较为动荡，有人敢劫持火车，更别提司机乘坐巴士车跑省外长途都可能被劫得一毛钱不剩。
邓龙确实收取保护费了，他也提供相应的庇护。他坐镇时，菜市场没一个老太太老头子被人掀过摊子。不过对方有伤人前科，其间也动过刀子。
时过境迁，社会治安转好后，也确实是违法行为。
对方入狱后，一直为当年的事情悔改，想要争取出狱。
目光落在卷宗一栏，注意到对方的学历，孟冬臣心念一动，眉头微扬，试探着变了变音，念快几秒：“崔……谢……尔……treasure？”
真相呼之欲出了！
邓龙说的是treasure！
孟冬臣吓得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邓龙居然有话要对treasure说。
—
这一边发现孟冬臣的房间里关了灯，陆鸣长长吁了一口气：太好了，对方明天就要走了，临走时没有察觉，那以后应当也不会发觉了。这监狱里他强行维持的平衡没有被打破。
偏偏这时候，孙楠宸又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蓝色小笼子，笼子里是一只无精打采的仓鼠，他一开口就是谴责抱怨：“陆警官，我的仓鼠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买的东西他不吃。我早说了，我不想养仓鼠，我想养狗。”
“不吃就饿它一顿！”
他看是仓鼠吃多了，才不能再吃了！
心里七上八下悬着事情，回了D区还要处理这一桩宠物厌食的破事，陆鸣太阳穴隐隐作痛，语气难免带了几分训斥，“养狗？你知道狗的动静多大吗？给你养仓鼠已经算是格外破例了，全华国就你一个人能在监狱里养宠物看电视打游戏，你还不知足吗！？”
孙楠宸这根本不是来坐牢的。
如果不是为了孙楠宸，他需要这般战战兢兢吗？他给孙楠宸大开绿灯，特殊关照开到什么地步，开到这种事如果被人捅出去，他会遭受全社会的职责谩骂，他的职位身家前半生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
孙楠宸跋扈习惯了，他拥有许多犯罪者皆有的特质：思想上唯我独尊、同理心极低、共情能力更弱。他不明白，眼前这位饱经沧桑的中年狱警在提心吊胆什么。
他只在意自己的事。
“陆警官，我下周什么时候出去？”
陆鸣很心累地冲他一挥手，“下周三，一批狱警轮岗，监狱工作人员也要外出，我会安排你出去，你老实点。”
他今天已经对两个人说了老实点的话。
一个是邓龙，这潜在想捅破天的不安分因子，他训斥对方老实点，是不想对方做出什么。
另一个是孙楠宸，一个享受优待的服刑人员，他警告对方老实点，是想孙楠宸得了便宜别卖乖，低调一些享受，别把事情暴露了。
这两个不稳定因素都按下去了。
他心气就顺了。
孙楠宸敷衍道：“我会的。”
“你爸妈都交代过了吧？出门记得戴口罩。”你一个服刑人员，总不能大摇大摆在阳光下走动吧，自然要戴口罩帽子掩人耳目。
“知道了。”孙楠宸满不在乎，戴口罩多累啊，空气都浑浊憋闷，这天气还热了，两根细线勒着他的耳朵，几个小时下来能勒出红印子。
大少爷连一点苦都吃不得，怎么可能忍受这这些疼痛。基本上出狱前几个小时，能老老实实戴着口罩，出狱后几个小时，就彻底解开束缚。
想着也没人能抓他。
谁能猜得到，蓝泊山监狱的服刑人员，还能有出门望风的机会？正是猜不到，他才敢肆无忌惮，偏偏违背着常理来。
—
这一周末是江州市各大高等学院共同联合举办大学生创新创业比赛，赛事精彩纷呈非常热闹，有队伍改良了扫地机器人，有队伍为残障人士改进了助听器等用具，有队伍思维格局拔高，提出了一种可再生的新能源，并信誓旦旦扬言这个新能源未来会席卷全球。
也有不少队伍纯粹为了混学分来凑数的：他们把很久以前就出现过的，利用苹果的酸性介质，内部的电解质质子和氧离子的相互作用产生电流这个原理，在现场进行展示。让大家看见，一个本来电量耗光的手机，居然被一颗颗苹果充满了电量，引起现场一片惊呼。
这群学生给在场人画大饼，看看能不能忽悠几个暴发户傻子。
现场嘉宾足足有上千人，其中有公司高管、企业家，也有几个真的是纯路人。比如说，一个少年就行动缓慢在最后排落座，他俊秀的眉眼被压得极低的黑色帽檐遮住，只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下颌。
这个未来的大学生，只是无意路过现场，受不了天气的炎热，来蹭现场的空调冷气，顺便得到会场分发的一瓶免费矿泉水。
谁知道一个回眸，就捕捉到了未来犯罪的气息。
少年的目光落在一个队伍里。
参赛者有人胆大包天，也有人不抱希望。
一支学生队伍正准备鸣金收兵，忽然有人给他们递名片，“请问是郑同学所在的队伍吗，我很看好你们的发明。”
一张洁白的名片递了过来，上边刻着职位名字“孙氏集团董事长孙迟鹏”，下边还有印刷清晰的地址龙兴大厦，鼎鼎大名的上市企业。
所有学生都惊呆了。
以他们这个级别的大学生，想作为实习生进入孙氏工作都千难万难，更别提接触到董事长了。
一开始有人沉不住气，以为是骗子，直到孙迟鹏召唤了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卡宴，接待了几名学生去了大厦。
坐在窗明几净的大厦最顶层，身体几乎陷入柔软的黑色真皮沙发，几名学生彻底目瞪口呆，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竟真的是孙氏找他们！
“孙先生，您好！”
几名大学生激动得满面红光，不断与孙迟鹏握手，心里疯狂在想，孙氏集团董事长看上他们什么了？
总不会在万人之中，一眼就目睹了他们的潜力吧？可他们发明的东西，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东西，在复赛时就惨遭淘汰。几名学生心中有自知之明，不会有企业看上他们的发明创造，为他们申请专利，并将其投入量产。
一般来说，只有第一名第二名的天才发明才有社会实践性，并得到各大公司的追捧。这支队伍的学生脸皮薄，认为叫自己那堆东西为发明，都好像玷污了这个词。
孙迟鹏笑了笑，肯定了他们的猜测：“郑同学你们好，你们发明的东西，虽然被淘汰了，可我很欣赏你们。”
几名学生：“……”
居然是真的，天上下红雨了？
“一口价，我想买断你们的发明。”
他就需要这样一个有潜力的、不起眼的、又具有可实施性的东西。
一张写了金额的支票被推了过来，看清上面的数字，一群学生眼睛瞪大，他们心驰动荡，呼吸都急促了，因不敢置信，他们下意识拿起手头的水杯狂饮了几口，然后艰难咽下——
三秒后，其他人互相对视，眼神已经诉说了他们同意。
这有什么不好同意的啊？
不是他们自我贬低，不是所有大学生都有发明创造能力，他们那堆落伍过时的发明，连导师都不好看，居然能收获一名上市公司董事长的青睐，立刻就能变现，那还等什么！？
一笔钱买断就买断！
这笔钱足够丰厚，分成四人份都绰绰有余，也不知道孙董事长是不是脑子发热，忽然下的决定，可……傻子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像孙董这样的人不多了，错过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几名学生倾身，恨不得立即拿起随身携带的钢笔，在合同上签字盖指纹，大声说一句：“我愿意！”
几人之中，唯有一名大学生动摇之余，犹有几分理智，从小师长教育他的观念就是天上不会突然掉馅饼。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是悄悄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过度的贪婪可能会付出另一种代价……
郑同学喉咙轻微滚动，放下润喉的水杯，担心玷污支票，他水杯落下放置的地方离支票极远。他艰难移开目光，努力不去看那张充满诱惑力的支票，“请问孙先生，您想买断我们的发明，我能问一下，您的用途吗？”
您是准备发明并量产吗？
孙迟鹏笑了笑：“不，实不相瞒，我让它换一个主人。”
另一边，孟冬臣收到了treasure的短信，只是看到这些关键词后，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群被金钱冲昏头脑的学生，发明创造以及囚犯，这三种东西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呢？
孙迟鹏想做什么？

第一百八十一章
孙迟鹏也不隐瞒。
他说，想让专利换一个主人。几位大学生恍然大悟，这里涉及专利授权，在发明创造、科研领域上，专利允许转让。转让这种事有问题吗，完全没问题！这种事完全是一锤子买卖，钱拿到手之后，他们才不在乎，对方拿了专利要去做什么呢。
孙迟鹏想花一笔钱买断这项发明，完全没问题！眼前是合同，几名大学生再也克制不住，一目十行地扫过合同，上面没什么陷阱，只按照常规说了，“技术转让人”必须教会“获得者”技术。
这条款项没什么。
哪怕“获得者”是一只猫一只狗，在这么多钱的驱使下，他们三名大学生都能和颜悦色地抬起猫咪的爪子，温柔可亲地道：“来，猫猫，我们发明的这个东西叫做联动式……你学会了吗？没学会我们再教你一遍。”
感觉不出什么问题。
他们径自在纸的最后签下名字。
三名学生心里还激动万分：写名字，他们这辈子写过无数次名字，这一次却是最激情澎湃的一次！他们凭借自己的智慧、劳动和钻研，为自己赢来了一纸合约！如果消息传回大学，一定会引发学校的轰动！
在场全都是成年人，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开始，法律合约就生效了。
孙氏集团聘请的律师也在现场，他默默旁观，见证这一切，偶尔提点几句。
郑扬也想签，只是在落笔时，他的动作停了，他脑子里一直徘徊着那句话。
天上不会掉馅饼、天上不会掉馅饼……纵使天上掉馅饼，为什么会砸到他？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于是谨慎如他，难免多问了一句，“我想请教一下孙先生，能否告知我们技术获得者和他的使用用途吗？”
孙迟鹏讶异地挑了一下眉。
他一眼判断出，这场合作中，其他三人能被他掌控在手心里，唯有一个意外，最有可能形成绊脚石阻碍的是眼前这名叫郑扬的学生。
他有所保留：“是小犬。”
“孙先生，那令郎持有技术的用途是什么呢？”郑扬又多问了一句，下一刻他被三位好友同时拉住了衣袖。
这一扯力气极大，三友朝他使眼色，似乎在说，有什么好问的？
他们很急，生怕郑扬多问几句，孙迟鹏会反悔，不愿意出钱购买这些技术了。
郑扬正是全场唯一有理智的年轻人，他所在的地方是江州市中心最高建筑物之一的龙兴大厦，他在最顶层，这里是无数白领梦寐以求的金融大厦。和蔼可亲的集团董事长、精明美艳的女秘书、加长版的豪车接送、黑色的会议桌，包括这笔谈判资金，这些发展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他这个穷学生有好几个瞬间心生动摇。
最终在理智的驱使下，他疯狂摇摆的心，短暂地回笼，他把洁白的合同书往外一推：“我们这份发明确实不怎么厉害，只能在市政道路设施领域有所帮助，如果孙董不说明用途的话，我不会签字。”
半个小时后，四人阴沉着脸回到了大学。
“舍长！你在想什么啊，那可是几百万！几百万！你数学一向很好，你今天怎么了，是突然不识数了吗？”
听说郑扬不同意，其他三人疯了，他们内心焦灼，神色气急败坏，其中最暴躁的一个人，随着寝室门合上，伸长手臂，一出手就粗暴抓住郑扬的衣领，“你知道几百万是什么概念吗舍长，你是本地人你可能不懂，要是有几百万我能一毕业就在江州市买一套房了。”
一毕业就是人上人了，击败99%的大学生。
郑扬气短：“我……我们应该理智一点，这事发突然，孙氏集团董事长为什么会找上我们呢，在整场比赛中，我们在复赛就被淘汰了啊，也许我们应该去找导师问一下，多一个商量的人。”
万一其中有什么陷阱呢？
剩下揣度人心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毕竟人家是集团董事长，一旦传出去，律师告他诽谤怎么办？
其余人一听这话不干了，他们不傻。
那一张支票上的数字金额，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分给四个人，还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可是一旦导师介入，这事还能善了吗？导师一旦介入，学校也会下场，很可能每个人都要分一杯羹。
这么一块蛋糕，他们都不够吃，怎么舍得分给别人！？
所以郑扬一开口，招致了三人的激烈抨击。
“郑扬，你就是太多心了！我们几个穷学生，卖肾都卖不出多少钱，人家集团董事长日理万机，有什么需要专程来骗我们，更何况这是一锤子买卖，我们又不是大豆油，能榨出什么价值？”
郑扬心里说：莫要妄自菲薄，大豆榨完油，剩下的大豆渣也是能再加工。
扪心自问一下，大学生最好骗的地方在于什么，他们防备心弱，比精明的社会人士好糊弄。
“是啊舍长，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孙董看得上我们，愿意跟我们合作，是给我们面子。”一名舍友已经陷入了疯狂自贬模式，这个馅饼砸得他晕头转向，他被香晕了，只想狠狠叼着不放口。
这时候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如果有人想从他的嘴里出手夺食，这比什么还糟糕？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即使是同寝三年的舍友兄弟，如果挡了他的路，那也是……
另一个同寝室的学生，是郑扬的上铺兄弟。
两人上下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梯子联系了两人，感情更为深厚，对方见郑扬如此固执，直接打起了感情牌：“扬儿，你小我二岁，我叫你扬儿可以吧？”
江州市的人文习惯，能叫比自己年龄小的人x儿，这是拉近关系表示亲密。
“扬儿，老四，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年龄一到上大学，而我比你们大两岁？因为我老家在农村、山路十八弯的地方，教育资源极为落后，我九岁才上一年级，电视机形容我们那里是山沟沟，贬低的话说我们那里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爸妈辛辛苦苦每年种地，砸锅卖铁供我上大学，就想我鲤鱼跃龙门，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我不怕你们嘲笑，大一那年，我第一次坐地铁，我完全没经验，差点跌倒在地上。你们这些城里人，每天坐地铁坐出租车，早已习以为常，我第一次坐地铁坐动车都惊呆了，我小学在农村读的，中学在城镇读的，从没见过这么快的交通工具，我好自卑好敏感又痛苦。我爸妈提出几次坐车来看我，他们要带乡下的土特产过来，我赶紧给拒绝了。”
“当时咱们寝室还不熟，我努力掩饰自己，我怕被你们看出窘迫，换来你们对我的奚落嫌弃……”
话音落下，郑扬还没什么反应，其他人眼神都变了，变得小心翼翼不知所措。有人想冲上来抱他，被他止住了。
“没事，我已经自我调节好了。”说话人口气充满豁达和意气风发，他的意气风发全部来源于今天那张支票，“这些真心话，我从没敢告诉你们。扬儿，你是本地人，也许不知道我们外地人，一毕业想在江州留下，要付出多大的力气。我希望你多为我们着想，我们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这话说得，仿佛郑扬如果不点头答应，就是无视在经济拮据火坑里水深火热的舍友一般，是一个没良心、没道德的人。
“我、我……”郑扬果然被架起来了，全身心都不知所措，“我只是认为，我们不要急着签合同，万一……”
“有什么万一呢？”舍友再度打断道，“我爸妈常年干农活，已经伤了腰，我得到钱的第一时间，我就会打回乡下，让他们去治病。”
实际上并没有，他爸妈在乡下田地里身体刚猛，精神矍铄，乡下生活也不如他描述的那般糟糕，但不妨碍他拿父母扯谎，给郑扬再下一道猛药。
如果不是这个队伍，是郑扬带队，包括技术也是他提出的，其余三人也不会好声好气地解释。
在金钱面前，人心意志力极为薄弱。
比纸还要单薄。
尤其是第一笔定金到了，银行转账记录一到手，三人眼睛都直了，他们相约着去某餐厅庆祝一下。
而郑扬没有签字，那笔钱没到账。
这一天，他还是反对签字，于是他被三人丢下了，这种被排挤的感觉令他如坐针毡。
他又不敢把这件事外泄出去，为什么。
舍友那一副你要敢说出去，万一有人来分羹，我会杀人的眼神，让他下意识三缄其口。
又过了几天，三位舍友过了几天潇洒日子后，忽然着急了：“孙先生说，我们之中有人没签字，不配合。”
郑扬当然还是没同意。
他怀疑其中有诈，他事后也去调查了孙家的一些新闻，互联网上没什么秘密，很快就调查到了孙迟鹏口中的“小犬”，赫然是之前有故意伤害罪前科、又自导自演骗取重大立功的孙楠宸，这个事实让他恐惧，从椅子上惊坐而起。
他连忙提醒舍友说：“赶紧把钱退了，其中八成有诈！”
虽然不知道一个技术发明，能导致什么糟糕后果。
可孙家的发家史并不干净，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多次提醒，并让他们把钱退还，取消这次合作，这点让舍友们极为恼怒：有诈有诈，你那么多疑，显得你聪明谨慎有能耐是吧？而我们头脑简单不思考是吧？
孙家每年进行那么多合作，哪里出事了？
“你忘记了吗？蔡哥已经把钱打回乡下，给爸妈做手术了，卡里已经没了十几万，你怎么让他把钱吐出来？你说得倒是轻巧。”
郑扬脸色大变：“怎么那么快？你、你们……”
他不由怀疑这是不是孙迟鹏在玩弄人心，钱不是一笔到账，而是先打定金后付尾款，郑扬从不高估包括自己在内的年轻人自制力，否则校园贷怎么在学校里大肆猖獗，收割着一笔笔青春血债。
巨款到账，他三名舍友没管住自己，早已经花了一部分了。
“你们等等！我、我去问一个人！”三名舍友咄咄逼人，寸寸紧逼，不让他问老师、不让他问同学，不让他问父母，郑扬别无选择了，只能问——
“你去问谁！？”三名舍友大惊，见郑扬冲出去，连忙激动地抓住他，“你疯了，你想让外人参与吗！？”
“不是，我去问那个treasure。”在查孙楠宸时，这个treasure相关词条也在旁边，存在感何其惊人。
“谁啊？”
等郑扬讲清楚后，他本以为舍友会冷静一下头脑，谁知道对上了三人冷漠的眼神，他们呵了一口气，冷嘲道：“一介哗众取宠的网红，你要去问他？他的话也能信？”
什么！？你们去年看新闻时，还夸过treasure是深渊屠龙者，事情到自己头上了，treasure就变成网红了？
网红这个词并不完全是贬义，客观来说，是互联网上拥有影响力的网络红人。奈何这个群体乌烟瘴气，导致大多数时候是贬义。舍友这个语境之下，完全是把treasure往这一处贬了。
舍友的前后反差，让郑扬霎时感觉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
接下来半小时里，他听了三名舍友轮流对他和treasure的大肆抨击，还是那句话，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条路上挡者死。
他们完全疯魔了。
“你如果再不签字，那你也没必要当这个队伍的队长了，我向导师说，你退赛了，资料上也改了。”
郑扬彻底被孤立了。
三年感情，就这样破裂了。他明明还历历在目，三年前的九月份，他们一起在宿舍里齐聚，当时关系还不熟彼此试探，一起参加军训被太阳晒得皮肤黝黑，一起躲避台风，一起储备粮食，许多真挚的回忆还历历在目。
下一秒，他已经被踢出寝室群了。
金钱到底是什么魔鬼啊？难道真的是他谨慎多疑错了吗？
郑扬心情大悲，哭了不止一回，还是去问了treasure，他本来没指望得到回复，毕竟treasure名气太大了，据说几千万的粉丝，每天都给他发私信，寻求帮助和发送骚扰，他的私信箱常年瘫痪。谁知道半天之后，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急切焦虑，treasure真的回答他了：“别签，眼前是违法犯罪的深渊。”
得到这个回答，郑扬心里大定，因为心潮起伏太过，下一秒他泪如雨下：“可是我舍友们已经签了，他们跟我说，很需要这笔钱。”
不管是借口还是真话，反正钱都花了。
郑扬对舍友的境遇很同情，可违法的那条线依然高悬在他头顶，他轻易不敢跨越雷池。当然了，舍友那番话也让他羞愧，他这几日在深夜里不断自责自己：难道真的因为我是本地人，我无法共情经济窘迫的舍友吗？不在乎这笔钱的吗？
他心中羞愧万分。
可内心深处，又有一道声音在高声道：不！并没有！你也很想要这笔钱！
如果你有了这笔钱，家里会过得更舒适，他一毕业就能有小轿车，父母亲可以放下繁忙的工作到处旅游。他想创业，也能有一笔启动资金等等。
只是你欲望之余，心里残存一份警惕，没有被冲昏头脑而已。
还好treasure很快给他支招：“事情到什么地步了？如果签了，这是第一步，那把定金退了毁约，一切当做无事发生，那条款项是最大的陷阱……”那几名大学生不是罪犯，江雪律无法触发精神共振。
简而言之，事情到这步还能救。
“总之，不要为了剩下的全款，铤而走险。”
这句话给了郑扬希望，“谢谢你treasure！他们还没有！这能救！”他决定把他跟treasure对话截图下来，发给三名舍友，谁知道下一秒treasure发来消息：“是吗？可似乎太迟了。”
历史长河无数次证明了一切。
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treasure为什么这么说，完全是——这一刻他跟那三名学生精神共振了。江雪律透过他们的双眼，发现一个忙碌奔波的场景：学生A焦急地教孙楠宸操作，学生B试图教会孙楠宸原理，学生C发现孙楠宸怎么教都教不会，只能放弃了，正在替他奋笔疾书。
孙楠宸早就习惯了有人帮他当枪手，乐得把这件事交出去。
他们的背景是蓝泊山监狱。
跟陆鸣等人一样，三名年纪轻轻的大学生，上了孙家这艘野心极大的贼船。
以这个监狱为舞台，正在上演一出乱象。江雪律叹了一口气，他登上警务系统，屏气凝神地寻找着监狱长的电话号码，随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摁下拨通……
喂你好，是监狱长吗，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一手遮天、随便乱来，这件事您知道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小江同学？”你在说什么？
这是监狱长的声音，大晚上他接到内部联络电话时十分诧异，侧耳听了片刻，听到是江雪律的来电，心中涌出几分微妙。尤其是江雪律讲了一个在他看来十分离奇荒诞的故事，蓝泊山监狱里有外部势力插手，收买了大批狱警，给一名囚犯开绿灯这种事。
正是太离谱了，他忍不住就层层质疑。
“你说，那名犯人能出去监狱望风？这不可能，按照我国《刑法》和《监狱法》规定，服刑期间除了特殊情况外绝对不允许走出监狱……”
这是正常情况下，除非有人偏要凌驾于法律之上。
“你还说，犯人的牢房里有电视机？”监狱长以手抵额，下意识地恍惚出声，感觉这更荒谬了。也许是荒谬透顶，在听江雪律说这些都真实存在，并告知牢房里还有一只宠物时，荒谬至极之后就是笑，他朗笑出声，把江雪律当一个孩子，江雪律的年纪也确实比他本人的孩子还小，“不可能的小江同学，服刑人员是罪犯，他们一旦进了监狱就被剥夺人身自由。”
什么养花养仓鼠看电视机的，这是什么舒坦生活。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乱来！
监狱长不相信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江雪律的描述过于匪夷所思，导致他都不认为这是真实的。
江雪律心想，如果不是自己跟一群罪犯“精神共振”，他也不敢相信。他有办法让监狱长相信，他道：“每周三，请问是监狱的固定开门时间吗？”
监狱长沉默了，面色微微凝滞。
这确实是。
监狱工作人员不止狱警，因为蓝泊山监狱里设有医院、学校、食堂等，在内部岗位工作的人员一律统称为工作人员。
每周三要固定外出一次。
江雪律道：“监狱长，你该知道，我能看到过去未来。之前的周三、这周三，包括下周三，我都看到一个场景，他混在工作人员队伍里外出，他已经不止一次拥有如此特权，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没有人注意他。他未来还会做出更破格的事情，请监狱长先生千万引起重视。”
对方就如同一个飓风螺旋桨，把包括监狱执法人员在内的全部卷进去，卷出层层血肉。
此话一出，监狱长心头陡地一寒，他一开始还认为不可能。异想天开程度，好比有人给囚犯安了一双翅膀，让他飞出去。
可当江雪律提到了工作人员，不知道为什么，监狱长眼前浮现了一个极为生动的场景画面，他忍不住推演了一下，想象着：推推搡搡的人群中，孙楠宸如果换掉囚犯的衣服，穿上体面鲜亮的衣服，混在工作人员队伍里，他能随大流地出门吗？这样的出狱方式能成功吗？
能成功——
门口的狱警只负责拦截犯人，不会拦截同事。
可这一切前提是什么？
前提是有人为孙楠宸违规办理了一张工作人员的证件，让他能够谎冒工作人员，一路畅通无阻！
思及此，监狱长唰地站起了身，大半夜的他头脑开始隐隐发胀，血液倒流，这一切竟不是不可能!不需要安插一双翅膀飞出牢笼高墙，只需要内部有人为他提供便利。
江雪律一直在说，孙楠宸的事，一点也没牵涉旁人，监狱长一开始才好笑，这一刻他才发现，少年并非有意不提，而是对方早已看穿了他刚硬护短性格，话里话外隐晦地暗示一切——在告诉他，监狱长，你执法严厉，可你灯下黑，你的手底下有蛀虫。
那么问题来了，谁给孙楠宸提供了庇护，为什么广大囚犯都没有吱声？
监狱长再也无法冷静，他面色一沉，紧绷着心神，连忙给下属张如英打电话，低气压隐隐笼罩在他肩头。
他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
奈何等电话一个小时重新打过来后，张如英的语气同样震惊和惶恐，监狱长就知道了，江雪律讲述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
沉默是今晚的夜色，是今天的蓝泊山监狱。
监狱长骇得浑身发颤，整个血气猛地都往头上冲涌，他气得一夜未睡。连夜写了一封材料上达天听。
睡睡睡，发生这么荒唐的事谁敢睡觉，一旦捅出去就能震动社会的大案。
恰好为了迎接夏天，这个晚上城市暴雨如注，少年的话语如同一记强势的闪电，撕开层层乌云，惊雷声紧随其后，注定要在江州市上空发出轰隆作响。
直到天光大亮，几缕晨曦透进屋内，这封材料才堪堪收尾。
而此时监狱长发热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他给下属打电话：“收集证据，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选择了，暂时引而不发。
一切的隐忍，只为暗中调查，等待掀起更猛烈的风暴。
——
时间一转眼到了下周三，孙楠宸又出去了。
他果然没穿囚服，是光明正大走出去的。
监狱长看着监控里戴着口罩的孙楠宸迈出新修的铁门，脚步洋洋得意。亲眼看到这一幕，他的理智差点没全线崩盘，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消失了。
办公室里
“如英。”监狱长说，他缓慢地取下自己的警帽，当众表态：“我自认秉公无私，可监狱里有漏网之鱼，我却一直毫不知道，我严重失职，我不配戴这顶帽子。”
他很羞愧，自己真是治理无方，一些妖魔鬼怪在他手下兴风作浪，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听小江同学说，孙家的运作会持续十年。
这十年他是一直像聋哑人被蒙在鼓里呢，还是他也被腐蚀了？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是自我怀疑和难言的疑虑。
办公室里，不止监狱长和张如英两人，还有一群臂戴徽章的蓝色制服男女。如果外人恰好踏入这地方，一定会惊讶：监狱来了新面孔？
这些制服男女的面孔很陌生，听到监狱长自我审判的话，果然像是被启发了新思路，一个个也若有所思看着监狱长，一双双眼睛透着强烈的怀疑。
他们笔锋在动，似乎想随时给监狱长记上一笔。
张如英见状慌忙摇头。
“狱长，您不要这样说，您信不过自己，也该相信小江同学。小江同学能看到未来，如果未来您真的被腐蚀了，小江同学前几天是不会给您打电话的！”
此话一出，气氛倏地一松。
监狱长神色怔松，眼神讶异：是啊，如果在江雪律看到的那十年光景里，他也被腐蚀了，江雪律会给他打电话吗？
不会。
小江同学只需要给检察院打电话，检察院第一时间就会调查他，把他这个最大的蛀虫带走。可小江同学却没有第一时间打给检察院。
给他打电话，说明他这十年里人品通过了鉴定。
张如英说了这话，这一群臂戴徽章的男女品出了其中逻辑，似乎也深感有道理，默默点头。
这群人转头去了D区监狱牢房。这个时候犯人们都在劳动改造，这栋楼里冷静无人，于是几乎是一踏足，就发现了无数违规的东西。
张如英掀开床铺，发现夏日薄被下是一台崭新的游戏机。他拿手套和透明袋装起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上面应当满是孙楠宸的指纹。
另一个制服男人也有收获，他在枕头下发现了遥控器。
他训练有素地把遥控器装入02证物袋中，一旁有人自然开始工作。
有人掀开了墙上隐蔽的黑布，只见墙上真的如小江同学所说，有一台高清电视机。制服男人吃了一惊，忍不住拿遥控器打开，发现电视机一开就呈现昨天晚上播放的节目：
《大宅门》07集，是否要继续观看？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另一个人从角落里翻出一箱子价格不菲的烟酒，张如英又给吱吱吱的仓鼠拍了照，这是05号证物，看着这一幕幕，监狱长努力控制内心的怒火。
这就是孙家的渗透力吗，什么人能在监狱里过得如此潇洒？这是坐牢吗！这是在挑衅司法的威严！
——
孙楠宸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老巢被掀了，出狱后，他还是如往常一般，回了一趟孙家，随后跟女朋友约会。
只是不知道怎么了。
他的女朋友西西，每周一次见面，她向来都是光鲜亮丽，妆容清美，这一次却蹙着眉头心事重重，眉眼也憔悴万分。
“你今天怎么了？”孙楠宸不满喝道。
他唯我独尊惯了，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摆脸色，哪怕是女朋友。
西西不好说自己一夜未睡。
她想起前天直播间里误入的那个人，想起对方的告诫，她心慌意乱，连续两个晚上未曾合眼。
满脑子不断回荡着对方的话。
“结束吧，不要引火烧身。与豺狼共舞，不一定会富贵险中求，但一定会一起堕入深渊。”
对方一语就道破了她隐秘的心思。
直播事业的不稳定，她本人风格辨识度不高，直播界竞争激烈，永远不缺年轻漂亮或者特点鲜明的新主播，大浪淘沙之下，她不过是其中比较平庸的一个。所以她跟许多主播一样，满脑子只想往上爬。
孙家恰好在此时，抛来通向富贵阶梯的橄榄枝。
她自然迫不及待地接住。
可treasure暗示她，这是在自寻死路。
西西当然不愿意相信，她很生气，treasure在她的直播间里胡言乱语，导致不少网友哗然，她惊慌之后匆忙下播。
她面色沉郁，犹豫之后还是选择抛到脑后。这一刻她见孙楠宸没戴口罩，不由心慌，“宸哥，你赶紧把口罩戴上，路上有人。我帮你戴上吧？”
你到底是罪犯，不能这么堂而皇之暴露面容。
孙楠宸睨她，手背青筋暴起，口气很不善暴躁，“女人，我戴不戴口罩，要你管？你知不知道这个天多热！？三十五度了！你让我戴口罩，你是想把我闷死吗？”夏天要来了，他心情就不爽利，还听到这种管教的命令，孙楠宸自然炸了。
被训斥了，对方还举起了拳头，西西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手。想起那句与豺狼共舞，心脏狂跳了几瞬。
她心心念念想嫁入孙家，可怎么忘记了。
眼前的人是罪犯，他犯的其中一项罪名可是故意伤害……treasure提醒她，难道说的是这个？可是，一个人想要承受泼天的富贵，难免也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吗？她想起前段时间的一个新闻，某国的财阀夫人在记者面前，依然挺直脊背，在人前维持着光鲜亮丽的外表，每一次盛装出席都佩戴奢侈品珠宝首饰，随身携带名牌衣服皮包，在世界各地购物使用全是黑卡，闭口不谈婚后生活的不幸。
而孙楠宸家里同样有钱，每一次给她砸个礼物都是百万起步。富贵富贵，这种东西很重要的，那个treasure到底懂不懂啊，他一定还年轻吧。
西西恍惚了一下，她薄唇紧抿，心思在疯狂摇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楠宸也不会去考虑她在想什么，他只乐意自己高兴了。这对情侣，一人我行我素，一人精神恍惚，完全没发现，周围人流攒动中站了无数的便衣。
事实上，警方早就掌握了孙楠宸违规出狱的证据，这一次还让对方出去，只是为了拍摄证据。
在行动开始之前，这个小组做了充足的准备和考量。他们本以为作为一名罪犯，孙楠宸可能有最基础的反侦察能力，取证会有一定阻碍和困难，谁知道孙楠宸完全不把这所有人看来得之不易的自由当回事，他自己把口罩摘下来了。
这也太嚣张了，某种意义上也能说愚蠢。
导致怎么拍。
全部都是高清特写，调查取证无比顺利。
这一路把江州市刑警都弄沉默了。
孙楠宸一直在外游荡半天，直到要晚点名才坐车赶回监狱。而另一边女主播西西也回了家，她卸了妆发呆了一瞬，后续她发现，其实警方给了她许多投案自首或者举报孙楠宸的充足时间。
可她没有珍惜。
她选择花一个晚上的时间卸妆、敷面膜甚至开直播，也不愿意花一分钟打报警电话。
如果她在treasure踏入直播间的那一天，就选择反手把孙楠宸举报，她非但不会有罪，不涉及包庇隐瞒，还能重大立功，也许她还能凭借这一波东风炒作自己人间清醒、独美的人设，只是损失一波金钱，可直播事业蒸蒸日上。
可惜她没有听，她选择驳斥了treasure蹭热度，关闭了直播间，不给对方跟自己多说话的机会，非要执迷不悟。甚至长达三天内，她再怎么纠结犹豫，也没有选择报警，所以当警方带着一连串证据找上门来时，她心情无比震惊。
被戴上银手铐时，她眼泪克制不住地往外流，前所未有地后悔了。
而她再三否认自己事先并不知情也没用，不仅警察手里有当天的拍照，她手里有保存有大量她和孙楠宸的合影，充分说明了不存在她被欺骗的事实，她清楚知道孙楠宸的身份，一切纯属自愿。
堪称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当天晚上，“网红西西被捕”这个词条上了热搜，引发全城轰动，所有网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个好好的小网红，居然被警察带走，直播间也被为了撇清嫌疑的平台封停。
网友们更不知道，“treasure”、“孙氏集团涉黑”、“孙楠宸”、“正常人不敢想象的惊天运作”、“蓝泊山监狱”、“网红西西涉嫌包庇”、“她的豺狼男友竟是他”等将要承包接下来至少半个月的热搜。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事发时间，她正在开直播，女主播开直播的时间比较固定，基本上都是晚上六七点，最近几周的周三有些例外，她延后两个小时。
她谎称，周三要跟父母吃饭。
粉丝们都夸她孝顺。
今天照例如此，她与观众互动，粉丝见镜头里的她明显匆匆忙忙回家，洗过澡，头发还未干，就坐在电竞椅上开了直播间，纷纷给她砸礼物，“刚见完爸妈就给咱开播，西西好敬业。”
“这个天气很热，西西你在空调房里吧，头发没干，千万别着凉了。”
“西西今天和爸妈去什么地方吃饭啊？”这是一波同城想偶遇的男粉丝，完全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哪里有跟父母见面，她是跟男朋友见面。西西不想多谈，随便扯了一家餐厅的名字搪塞糊弄过去。
作为一名主播，她看了一眼直播数据，松了一口气。她刚开播十分钟，这数据不算太差，甚至可以说非常好，榜单的第十名，挂在吊车尾的位子。看上去不太起眼，可如果点开前九名的粉丝体量看，会发现前九名的头部主播基本都坐拥千万、数百万粉丝，这些都是不可撼动的体量。
打不过她们是正常的。
她已经是小主播中一骑绝尘的佼佼者了。
更别提，接下来随着她开播时间超过二十分钟，各项数据忽然又暴涨了一波，这段时间可是黄金八点，各大主播为了流量抢破头，而她今天的数据居然是平时的三倍！经历过之前公布恋情狂掉粉后，这一场事业回春，让西西感到受宠若惊。
这似乎是平台给她做了一波引流。
无数的路人都点进来，流量十分惊人，哪怕这数据掺杂了一些水分，她已经心满意足充满骄傲了。连西西的粉丝都心生震惊：“好多人啊，西西你火了？”
但是马上她甜美温婉的笑容微微一滞，她发现豪砸礼物的一条七彩弹幕飞过：“主播，我是treasure的粉丝，他前几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能解释一下吗？我就想吃口热乎的瓜。”
刚看完这一条，少顷又一条青龙裹挟着金光祥云，以无比酷炫的特效飘过：“我也是！你们的内部加密通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好像整个天下，他知你知我们都不知，急死我们了。”
她心里一惊，她没想到有人给她砸礼物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她握住鼠标的手在颤抖，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以往感觉享受回味的礼物特效，恨不得多放两秒吸引更多人注意，如今连多忍受一秒都感觉煎熬。
好不容易等祥云特效消失后，又一个豪华游轮的礼物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在直播间里扬帆起航，吸引了不少的路人网友狂呼震撼。豪华游轮也是一个数额不小的礼物。举个简单例子，砸礼物的金额会转换成相应的粉丝牌子，一级到三十级不等，这个礼物下去，直接升级到二十级牌子。
而这个网友，豪掷千金只为了吸引女主播的注意力，说一句话：“主播主播，treasure说他被你拉入黑名单了，无法跟你说话，请问这是怎么了？他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拉黑他啊！”
这个土豪网友自认自己是别人的嘴替，说出了广大群众深感莫名其妙的地方。
他是真得罪了你吗，你拉黑他的理由是什么？如果真的是胡言乱语，你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
对方是不是真的说中了什么？
想到treasure过去一年的丰功伟绩，协助警方履破大案，各种不好的猜测齐齐浮现心头。
注意到这些言论，西西才知道，平台八成给她做了数据推送，更大的可能是treasure那边导致的引流。要知道treasure的关注量跨越国界，数量千万不止，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指尖稍微漏一点，都足够她这里活跃度惊人。
随着这些人大规模涌入。
那可怕的榜单上，她居然挤下去了两三人，更有不断往上爬的趋势。这让女主播感到不安，她感觉自己似戴着镣铐在火焰中跳舞，这一切该不会是猛烈暴风雨前的预兆吧？
更别提，她的粉丝中，也有不少人说：“西西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我做记者的叔叔说treasure大概率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似乎不想你变坏，想你及时悔改，你快把他把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西西，我很喜欢你，你真的不要翻车啊。”大家这个时候想法还比较单纯，认为女主播应该是好的，一个每周三都不远路途、精心打扮去跟父母见面的女孩子，集温柔、美丽、独立和恋家孝顺于一体，多少网友的理想型啊，会坏到哪里去呢？
根据treasure的豺狼共舞论，一定是女主播找的对象不对！
西西的粉丝们也在群里疯狂讨论了三天三夜，“西西说是交换照片认识的，她对照片一见钟情，卧槽一定是渣男！还是一个有钱的渣男，劣迹斑斑的公众人物，treasure是在告诫她。”
这也把大家整迷糊了，“西西，你到底是跟什么人在交往啊？要不分手吧。”
他们猜测过女主播的男朋友是谁，毕竟女主播突然公布恋情，还曾说过男方是公众人物，有名气，导致猜测了这个对象名单上囊括了无数劣迹斑斑的艺人或者法制咖，什么疑似隐藏的偷税漏税、劈腿出轨、吸毒惯犯等穷极想象的猜测层出不穷。
“姐你千万不要出事，我真的很喜欢你。”
“主播，我不知道treasure要说什么，可他如果下场，必定有事要发生，主播你要听劝。”
越是阅读这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发觉因treasure的下场，好多网友的猜测几乎逼近了真相。
可网友们不知道，她早就知道孙楠宸是谁，她是主动递交照片的，她更不可能分手。
西西脸色一阵白过一阵，她脑子有点发热，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直播间里除了砸礼物的各种特效之外，她整个人僵硬诡异，沉默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语气强硬，很不高明地开口转移话题：“感谢你们的礼物，接下来是唱歌时间，大家想听我唱什么，我给你们唱。今天晚上的安排就唱七首歌，然后跳半小时舞，我们就打游戏吧。”
只字不提treasure相关的话题。
直播间网友路人们包括粉丝：？？？
你以往都是要聊一个小时左右，怎么现在立马唱歌了。不过网友都很精明，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立马操控点歌台，于是等到女主播发现歌单出炉时，上面的歌曲名单一点也不吉利：
第一首：《不要沉默》
第二首：《爱上一个不能爱的男人》
第三首：《你的秘密他知道》
第四首：《致幻》，这首歌看上去很正常，不过稍微了解背景的都知道，这首是瘾君子林修杰入狱前的那首新歌，大家事后都发现这首歌里他所呈现的精神状态完全是磕嗨了。
……
第七首：《执迷不悟》
看清这个歌单，女主播脸色一白，嘴唇颤抖，流露出几分情绪，在镜头面前，她是真的生气或者说委屈了：“你们别这样，让我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treasure！他三天前要在我直播间里乱说话。”
大家都是常年混迹互联网的人士，西西知道怎么样扭转舆论，她不舍得treasure粉丝为了探寻真相豪掷的礼物，但她也能狠下心，暗示treasure在网暴自己。
即使对方根本没有，海角平台显示他上一次登录时间是三天前。熟悉treasure的网友都知道，treasure经常不在线。
果不其然，她成功了。
粉丝们为她打抱不平：“这是西西的直播间，treasure的粉丝和吃瓜路人能不能滚出去，滚得远远的。一句故弄玄虚的话也让你们激动成这样？要是真有事了，自然会有警察来约谈主播，如果没事，你们就是在逼迫人家主播，引导网络暴力！”
网暴论出来后，直播间果然为之一静。
接下来整个晚上无事发生，西西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甜美的笑容。她给直播间开了屏蔽词，除了零星几条弹幕是漏网之鱼外，她一直在唱歌、打游戏，全程做到充耳不闻。
时间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大家准时蹲在主播的直播间里，却发现今天直播没有开启，一条封禁框浮现上面，“因违反法律法规，直播间暂时封禁。”
直播被封禁，在直播界是常有的事情，绝大部分原因是直播的时候存在一些违规行为，包括涉嫌涩情或者侵权他人作品等。
可大家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句“因违反法律法规”，心惊肉跳了几瞬，感觉这不是普通的违规。
尤其是昨天事情闹那么大……
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心想不会吧不会吧，不会那么巧吧？现实不会那么魔幻吧。
也有不少人比起担忧，持观望态度，认为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炒作。
这时候网络上开始出现了各种小道消息，有人说是炒作，有人说主播被抓了，每个人言之凿凿，大篇长篇小作文充斥互联网。无论真假，直播界都发生了轻微震动。
尤其是许多高级粉丝实际拥有主播的软件联系方式，少数几人也拥有电话号码，她们非常担心主播，发现这个情况后一直给主播打电话，希望对方能站出来报一句平安或者去处理平台违规事情。
结果电话拨打过去，长久没有人回答。
嘟嘟嘟的声响挂断后，手机屏幕光芒逐步黯淡下去，一片沉寂。
这种诡异的沉寂，让人感到心慌。
如果这是一场操作，毫无疑问成功了，全网都在讨论无缘无故消失一天多的女主播。更多的人则是涌向了海角论坛，在treasure的评论区里各种留言，“treasure，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主播她怎么了。”
Treasure没有登录账号，他的上次登录时长，从显示三天前。变成了四天前。
他没登录，自然也没法做解释，只剩下一些更加好奇观望的网友和急如热锅上蚂蚁的粉丝群体。不过事情真相也没让人多等，很快一条“网红西西因涉嫌包庇被捕”的热搜以风卷云涌的虎狼之势，力压炒作论，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媒体下场。
一个直播平台小网红抵达了她今生最热的高度。
吃瓜群众都惊呆了，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事。涉嫌包庇，网红女主播包庇谁了？
而与之相对的是粉丝的态度，别说路人猝不及防了，粉丝们也感觉天都塌了，好一阵天崩地裂。
要知道她们昨天才骂了treasure一通并说，“如果主播做了什么，自然会有警察来约谈”。怎么第二天，主播就被逮捕了？这句话简直是明晃晃的打脸，啪地一下打在所有人脸上。为什么她会被警方传唤，为什么她被带走，热搜说她涉嫌了包庇罪，那么问题来了，她包庇谁了？主播性格单纯天真温柔，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大家都不相信。
这条热搜下还带了treasure，包括昨天晚上的直播视频和截图，以极高的点击率不断往上爬。本来这条热搜没有“爆”字，可带了treasure和公安局发布声明后，一个爆字就出现了。
警方本来不想解释。
正常流程不会解释，奈何粉丝们战斗力惊人，她们不断地在各种平台上蹿下跳、四处骚扰，想要一个原因，从而引发出了小规模的阴谋论。江州市警方只能发布声明，否定了阴谋论，说案件正在侦破中，请耐心等待。
警方的声明刚落下，广大的福尔摩斯就挖出来了。
有人陆陆续续放出了一些照片，是一对男女在某些场合牵手的模糊照片，拍摄时间是周三。也有人放出了一段无声的短视频，是女主播戴着口罩踏入警局，她的模样泪眼朦胧，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深深的悔恨，她在说什么，似乎在为自己解释，她身旁是一名身穿制服的女警。
发布照片的人说：“这张照片叫阳光下的罪恶。”路人不明白，照片像素高糊，可这游乐场里，这一对望过去男俊女美天作之合，哪里罪恶了？
有人开始拿放大镜研究每一处细节，企图找出罪恶的原因。
这一找人人脊背寒凉，难以置信，把热搜进一步推向了高潮：“大家！这个男人的眉眼，跟前段时间的某个罪犯很像！这个罪犯家世惊人，不是很像，不是同胞兄弟，根本就完全一个人！”
而一个早被法院判处了二十年监禁的人，是怎么能在明亮的阳光下行走，宛若自由人的呢？这种魔幻程度堪比死而复生。而主播跟他牵手，她又是怎么想的呢？她怎么会愿意和这种人谈恋爱？周三见面，这不是她说去见父母的日子吗？大家直接被搞疯了。
更别提他们之前疯狂猜测女主播男朋友是谁，是什么样的身份，猜了无数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想到，现实比他们猜测得还要离谱，居然是一名监狱犯人。
第二张发布者说，“家附近楼下就是警察局，昨天吃烧烤时无意抓拍的，感觉像是主播。本来不敢认、不敢发，怕粉丝追着我打，现在确凿我才敢发。Ps如果干扰了警方办案，我会删掉。”
什么！？删掉，你一说删掉，大家肯定火速保存了。
这时候再有人翻出treasure当时进入直播间的话，要知道treasure当时似乎暗示了什么，直至今日逐一分析对应，大家才恍然大悟，理解了当时两人之间在打什么哑语，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原来那个时候treasure已经知道了，他在劝主播收手。
可惜她没有做什么。
大家不明白，到底是利益太重了，还是什么鬼迷心窍的原因，这三天还不够她想清楚吗。
最后竟真走向了那个结局——一起堕入深渊。
后续大家发现，互联网上像是在下了一场雪，雪崩一般全线崩塌的锁链上，远不止落了主播一个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女主播如今人在警局，审讯室里她眼眶通红，眼角犹有泪痕，她表现得十分后悔，尤其是一名小警员告诉她，警方调查花了三天，这三天完全给她留够了自首坦白的时间。这句话让她感觉如晴天霹雳，如果一个人在知道，自己曾经站在十字路口上，左右两边是截然不同的选择，稍有不慎就是天壤之别，她悔恨程度会更深。
沉重的痛苦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摄像头面前，她坦白了一切，说自己确实在treasure进入直播间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富贵险中求，这句描述真是精准，她确实在冒风险在博一个未来。
她也后悔没采取treasure的提议，treasure劝她停止，可她没有停下。
明明她知道对方每一句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接受？
恐怕还是侥幸心理和骨子里对于富裕生活的疯狂渴望，这些在她心里层层叠加占据上风，最终凌驾在了法律之上。更甚者，直到她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她才惊觉，自己的潜意识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孙家的行事作风，一直给她某种特权阶级理所当然能摆平一切的错误念头。
所以无数网友强烈质问，她在想什么。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曾经的她相信，如果没有treasure出现，孙家可以继续一手遮天，孙楠宸不会坐牢，即使坐牢了也能十年后就出来，还能继续肆意妄为。
为什么呢……
她曾这样鬼迷心窍的笃信。
而另一间审讯室里。
分别坐了三个年纪二十出头，神色十分紧张的男大学生，他们大概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好端端在教室里上课，怎么一转眼警察驱车来到了大学。两名身材高大的男警官，向他们出示了证件后，将他们一起打包带走，带回警局里配合谈话。
这一幕像极了去年少女绑架案和断魂谷自杀案时发生的场景，柯君仪绑架了一名未成年少女想要跟她一起私奔，全网闹得沸沸扬扬。如果不是警车来到大学调查，整个大学都没有发现某专业有一名学生旷课多日。
而断魂谷的案子，则发生在两个同样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之间，一场由嫉妒恶意衍生出来的网恋诈骗案，差点以香魂陨落的结局作为代价。当事人许薇薇也是同样在学校里被带走，她刚下宿舍楼就遇到了警察，堪称狭路相逢，下一秒就被带进了公安局，她当时的心情完全猝不及防。
这三名学生也差不多。
案发时，郑扬正在上课。
如今是六月，临近大学马上迈入考试周节奏，他正儿八经地听课。这段时间被舍友三人集体孤立，他无法与他们同行，只能借着上课和书本的熏陶努力转移注意力，麻痹自己的神经。
等到下课回寝室，他才发现，他的三名舍友都不见了。
什么警察来了，带走了他的舍友！？
理由是什么？
甚至下一堂大课间，缺勤人不少，对着集体大名单点名时，郑扬发现，教授像是看不到课堂有三名学生失踪了一样，有意跳过了这三个相连的学号，只点了郑扬的名字。
这种有意忽略明显是知情人士。
郑扬顿时满脑子胡思乱想，下课铃一响，同学都在聊去何处消磨时光，或者去图书馆抢位子，如果是往常他也会这样做。毕竟下一年他大四了，浪荡了差不多两三年，也该为未来考虑一下。
正如他参加大学生创业创新比赛，一个目的是混学分，另一个是给自己实习增添履历。
他越想越恐慌，谁让这三人都是他舍友。顾不上放东西，他急急忙忙跑去问教授老师。
可教授和辅导员在内等人皆讳莫如深，教授不仅没告诉他，还拍了一下桌子，口气不善地问他：“有人想要买断你们比赛的专利成果，为什么不早早跟学校说？你们主意太大了！”
不让老师加入，当然是舍友特别嘱咐交代，“不能让别人加入，多分一杯羹”，他本人很倾向于求助师长。
事到如今，郑扬心中有苦说不出，苦涩酸楚轮番来，他合理表达自己的疑问，“教授，请你告诉我，我三个舍友怎么了？”
Treasure告诉他：“别签，眼前是违法犯罪的深渊。”
当时郑扬就隐隐猜到了，这句告诫背后隐藏了什么，可具体会发生什么事，他不知道。今天倒是终于知道了——他三名舍友被带走了！
他不是警察，treasure没有义务告诉他，在案件侦破之前，警察也不能泄露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细节。
教授一听这话，恨铁不成钢地又骂了他几句，“你们不知道，还敢签！？签也就算了，居然帮人……糊涂啊！一群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明明法律意识应该最强，谁知道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在该淡薄时又如此淡薄。
在利益面前，法律的底线就是这么灵活横跳的吗？
郑扬被骂得狗血淋头，他语无伦次，“帮、帮人什么？我舍友他们是不是被孙氏给坑了？”
最后一句郑扬明显带了激动的情绪，直到这一刻，他还是相信他舍友，认为三名学生好骗容易糊弄，一定是孙氏集团野心勃勃坑害了他们！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全部都是蠢货！”
“还好，你还算懂事，你是唯一一个理智有脑子的，没有乱签什么合同！一个人做过什么，痕迹无法抹消，如今这些在警方那里都是证据，哎我真是不明白，一个个都是成年人了，这般不懂事，完全被钱财迷了心窍！”这些话说得郑扬极为糊涂，他忍了好久才没有追问，只让教授先把怒火发泄出来。
教授骂过瘾了，终于愿意松口几句，“警察朝咱校方要走了你们的学籍档案、家庭背景资料，还有你们这一次比赛记录，糊涂啊你们！”
“你们知道，自己发明了什么吗？”
“如果你们好好去申请专利，毕业后都会有不错的前程，谁知道你们哎！将专利拱手让人也就算了，价格合理，可是你们为什么还要帮别人犯罪？”
郑扬被劈头盖脸一通乱骂，几乎找不到能够插嘴的地方。
他想知道舍友到底做了什么，结果被骂半天还是没有头绪，还好下一刻教授终于透露了口风，愿意告诉他了。事实的真相让他惊骇，脑袋一阵眩晕。
“你还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吧？警察还在侦查中，你不要将事情泄露出去，你三个舍友帮人不法减刑，还替人手写了专利材料和满口谎言的思路文稿，事情还闹到检察组同志面前去了，哎让人说什么好呢……”
话音落下。
郑扬双脚发软，直直落座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终于明白了，警察为什么带走了他们。他的舍友们并不无辜，他们完全是自愿的，明知道眼前是火坑，还抱着侥幸心理往下跳。
他们八成以为火坑之下，迎接他们的是富裕优渥的生活，谁知道是一副副崭新的银手铐和未来的牢狱生活。
可这谁又能猜得到？人性啊为何总是如此幽深复杂。
郑扬嘴角溢出一声苦涩的叹息，完全不敢相信，他那三名舍友竟如此胆大包天，帮人弄虚作假到这种地步！这一幕简直跟电视剧一样，最大胆的编剧都不敢这么编，偏偏事实就这样发生了。
事情回到之前。
三名大学生进入蓝泊山监狱，这是合约上所说的，“技术转让人”必须教会“获得者”技术。
他们一开始不知道，获得者居然是孙楠宸，一名年轻的罪犯。
他们还要教对方技术。
不过心惊之后又顺理成章接受了，他们都拿了一笔巨款了，这时候教谁不是教呢？他们摩拳擦掌，心想哪怕是一只猫一只狗在这里，他们都要让他们成为猫中博士、狗中硕士，更何况是一名罪犯。
于是三人合作，手把手教孙楠宸画图，首先是结构立体的设计图。
看吧，这图很简单就画出来了，结构严丝合缝，每一个螺丝钉都有它的用处，瞧瞧这张充满理工设计感的图纸，是不是一目了然？画的过程，如同建筑师看自己的图纸，美术生描绘自己的作品一般流畅。
三人志得意满。
他们虽不是原作者，却丝毫不怀疑郑扬提出这项技术的合理性，也一同帮忙完善了这个发明。
这个发明全称叫“联动锁紧式防盗井盖”，郑扬为什么设计这个东西，大家都以为他是为了遏制城市里下水道井盖被大量恶意偷盗现象①。
谁知道是郑扬说他设计理念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个原因，他说自己是去年从新闻上看了那起轰动全城的六亿赎金绑架案后升起的念头。“我记忆犹新，那个绑架犯随意就撬开了城市井盖，把昏迷的孩童身体放进去，他认为家属一辈子也找不到。绑架犯还说，等到几年后，他缺钱了，会好心告诉家属父母，孩子的尸体在哪里。”这段话是记者后来采访周霁的语录。
当时记者毛骨悚然，手掌心差点捏不住话筒，感觉周霁真是一个冷血心狠的魔鬼，这样的人还好没远走高飞就被警察逮捕了。
试想一下，如果你的孩子被绑架了，作为家属你已经交付了巨额赎金，满脑子只期望孩子回来，结果孩子没有平安归来。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你心中已经万念俱灰，破除所有幻想，认清孩子已经死亡的现实，这时候你只希望绑匪告诉你，孩子的尸体在什么地方。
结果绑匪还要你付出一笔钱，才愿意告诉你。等你付清一笔“情报费”后，绑匪告诉你，你的孩子在下水道。
他年仅八岁的小小尸骨浸泡在污水中，临死前无比的痛苦，身为家长，谁能不崩溃！？绑匪算计人心，冷血至极，他完全想逼疯摧毁一个家庭。
地下水道沼气纵横，四处蔓延着毒气，一个成年人躺在里面不到半小时都会陷入中毒昏迷，更别提一个年幼的孩子。所有成年人完全能想象出那个孩童濒死前的状态。如果没有treasure的介入，那个被绑架的富家小孩下场会如何？
恐怕一年后就是一具小小的白骨。
万幸的是，这起轰动全市的绑架案，最终是以圆满的结局收尾：三名孩童平安归来，流向海外的赎金回收，幕后黑手周霁遭到审判逮捕。
命运总是如此，一环接着一环，灵感启发来源于生活。郑扬正是看了这起案子，想要改进井盖，他正义凛然说：“假使，我只是让从今往后的杀人犯，抛尸时失去一个选择呢？”
这种回答充满理想主义的色彩，像极了一个年轻学生能说出的答案。
想起这段关于涉及初衷的往事，三名舍友都恍惚了。
心潮微微起伏，过往的兄弟情也一一涌现，奈何感动不过几秒，下一刻他们又下意识想起了郑扬的唠唠叨叨。对方三番五次的阻拦规劝，瞬间温情脉脉的气氛消失了，重新涌上胸膛的是对舍友的烦躁和厌烦。
学生A：“郑扬是有才华，可他也是真有毛病，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我烦得不行，把他拉黑了。我也不想排挤他，是他非要如此。”
学生B：“他是有毛病，签一个字怎么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后续也把合同发给我律师朋友了，他们都说没问题。我看郑扬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阴谋诡计之类的案件看多了，总有被害妄想症，认为自己的肝脾胃肾每一颗都很宝贵，人家大集团日理万机也要迫害他。”
要不让郑扬问一问treasure？学生C犹豫一下，见两名舍友如此激烈，最终把话吞了下去。
尤其是他们提起郑扬，又开始没完没了的翻旧账和自我说服，学生A：“这项技术没问题，可惜复赛就被淘汰了，决赛圈子都没进去，有人愿意出资购买，已经是给我们兜底了。”
学生B：“就是啊，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种有钱不挣的傻子。我都说把钱打回乡下了，他还让我吐出来，完全听不出我的言下之意，我真是服了他。”
学生A：“算了算了，别提那家伙了，教书吧。”
回归正题，三人继续教孙楠宸，谁知道，事实并不按照他们所想的。
他们的教学水平没问题，不是原作者，也和原作者是一个组合。他们很快遇到阻碍。
他们这项发明根本不复杂，三名大学生自认为有手就会，教个几天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是一天画图、理解原理和复杂构造。
一天动作实操，用螺丝钉和锤子组装他们的成品。最后一天写自己的设计思路、专利申请等材料。
换言之，这项技术教会孙楠宸后，孙楠宸需要怎么做？
他自己画一张图，然后自己组装东西，最后写自己为什么发明这个东西的心路历程，这样就算是“买断成果”了，他不仅可以自我洗脑，还能吹嘘这是我自己设计发明出来的东西。
别人不知道的话，会真以为这是他发明创造的。
这也不是剽窃，这是合理用金钱赎买。
结果就那么简单的事情，孙楠宸居然不会，他在原理那一步就卡住了，实操环节更是乱七八糟，画图水平十分稚嫩，不会用工笔绘图，更不会用游标卡尺等等。
三名大学生快气吐血了。
这不是有手就会吗！稍微读过高中理科就会了吧？
谁知道孙楠宸怎么学还是学不会。而孙楠宸学不会，导致一个什么结果？导致他们这仨大学生，每天都要来监狱报到。
这一刻三人才清楚知道，这笔钱为什么金额数量如此庞大，原来真不是好拿的。
他们这么努力当家教，自我感觉是头猪都要学会画图了，都可以报考大学，孙楠宸还是学不会。
三名大学生快急疯了。
他们在教书过程中，也能感觉出来：除了孙楠宸本身基础不行，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外，还有一点，这个大少爷的性格有问题。
明明是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东西，能帮助自己减刑，可面对他们三名老师，孙楠宸的态度就跟学校教室里坐的差生一般，爱听不听爱学不学。你努力教他游标卡尺怎么用，手把手教他画图，他也随便比划，主打一个敷衍。
这样的学习态度，他们怎么可能完成那白纸黑字合同上的那一条“技术转让人”必须教会“获得者”技术。
怎么能拿到剩下80%的尾款？
偏偏孙楠宸是谁，他是孙家的少爷。
是金主的儿子。一个祖宗。
他们三人再怎么生气憋屈，也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窒息一般地认命了，他们不想被孙楠宸耗死在监狱里，他们三名年轻有为的学生反反复复进监狱，这像什么样子啊，像是提前熟悉未来自己所在地似的。
他们晦气地暗骂一声，心中下了一个决定：算了！我们自己来！
于是这一幕正是江雪律精神共振的地方，也是他发现，三名比他年长的大学生踏入深渊之门的原因。
那是一个何其忙碌奔波的场景，学生A开始画图，学生B组装东西，学生C在绞尽脑汁，把自己代入“孙氏集团少爷”的身份，奋笔疾书地书写着材料：你好监狱长，你好江州市专利局，我是孙楠宸，蓝泊山监狱里的一名犯人，我发明了一个实用新型专利，这项技术有利于社会，是我个人发明……
眉清目秀的大学生，自然有一手俊秀凌厉的好字，他们心甘情愿为孙楠宸当枪手，像教科书级别保姆一般帮他手把手作弊。
这一瞬间，他们从教授口中“前途无量”的大学生，变成未来的蓝泊山监狱罪犯。
命运啊。
永远充满无常。
他们动手之后，江州市同一片苍穹之下，扫黑除恶风暴也在行动。一群制服男女竖起手臂，他们之中，有人身穿黑色西装，笔挺昂扬的黑色搭配红色领带。有人身穿蓝色制服，领口是端正黑色领带。
一张张精神奕奕的脸上戴着口罩，手臂线条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他们敬了一个礼。
为首最前面检察长伸长手臂，高声道：“本次行动，蓝泊山监狱！”
“是！”齐齐落地。
正好有路人经过，见到这一幕，一个浑身激动，差点替他们念出某部大热电视剧里脍炙人口的台词，“我们是人民检察官，我们调查监督一切违法犯罪！”
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看了就是好燃。

第一百八十五章
蓝泊山监狱内部，看到完美的图纸、倾尽所有人之力制作的模型和数份书面材料，陆鸣心中连连赞叹，他对孙楠宸道：“你做得不错，我明天就帮你提交申请。”
他知道，孙楠宸在这件事上他什么都没做。
可这件事重要吗？
不重要，大少爷只需要坐在那里，自然有无数人为他鞍前马后、为他打点好一切。
三名大学生松了一口气，他们藏了藏自己长了水泡的手。这段时间他们辛苦是辛苦，不过想到剩下八成的钱，瞬间所有辛苦疲惫都烟消云散。三名学生急不可耐，希望专利申请立刻通过。
陆鸣淡淡道：“别急，一般要等上一段时间。”
谁知道没过一天，上边就发来通知，说专利局的人不日将会到场。陆鸣心里一惊，心想怎么会这么快。
一丝讶异划过他的心头。
他处理过监狱犯人重大发明的事情。
二十年前他手底下有一名叫红涛的天才犯人，这个天才犯人聪明到什么地步，就是喜欢越狱，正是一次次越狱让自己刑罚不断加重。对方没有专门测过智商，却从小到大都是在旁人赞美声长大。最后一次越狱，这个红涛因为屡教不改被判处死刑，结果在死刑前一天，他发明的一个东西获得了国家专利，他在所有人的瞠目结舌中，通知下发，他被免除死刑，成功逆转了生死，实现积极自救，逃过一劫。
大家本以为，这样就不错了吧？
死刑变成无期徒刑，已经很厉害了，人能留下一条命，哪怕失去自由也没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
谁知道这个天才还能再次突破，他屡屡发明东西，一个比一个好用，从死刑变成无期，从无期减到了十六年。十六年后他出狱了，神话还没停下，无数公司企业纷纷朝他抛来了高薪橄榄枝，连国家系统内部都有些可惜这个人才，认为这样聪明绝顶的脑袋不该被埋没在监狱里。
这个红涛的事迹，给不少人建立了灵感和榜样：我也可以依靠重大发明减刑！
《刑法》第七十八条，有发明创造或者重大技术革新，能够减刑。
正是陆鸣处理过，他才清楚，专利申请递交上去，要慢慢走流程，快一点要一个月，慢一些走半年乃至一年都有可能。
那个红涛运气好，专利申请在死刑前下来了，成功救了天才一条命。
陆鸣也以为，这一次依然如此，没想到几天就来了。
他赶紧让孙楠宸准备。
孙楠宸本来胜券在握，一听说上边有人要专门来监狱里考察，混世魔王登时心里也慌了，仿佛学生时代学渣遇到突击考试一样，“我要怎么做？”
陆鸣指点道：“专利局的人收到了你的专利申请，眼见为实，他们要实地考察你的发明，这段时间我都教你了吧。”
“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孙楠宸：“不会问我很难的问题吧？”他怕答不上来。实际上孙楠宸想多了，他是百分百答不上来。
陆鸣有过经验：“不会。专利局的同志又不是警察，他们不会咄咄逼人，人家只是来看成品，是否符合标准，是否存在夸大其词、弄虚作假，最多问你几句，你是怎么发明出来的，你是怎么想的。”
简单来说，专利局的人，重点在于专利。
大家围绕的是专利本身在转，你整个人是圆是扁是胖是瘦，人家不是很在乎。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几个较真的，才值得注意。
“好嘞。”大少爷心里有数了。这还准备啥啊？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完全可以随便应付。
陆鸣不敢大意：“你也复习一下，把三名学生教你的知识回顾一遍，千万不要露馅了。”那三名大学生天真的以为三天能把孙楠宸教会，陆鸣也这样认为，三天时间能做许多事情了。
但凡学渣有一点羞愧之情和对考试的敬畏之心，都会在考试来临前，稍微临时抱佛脚一下，增加几分底气。水平不如何，起码态度摆出来了。
可孙楠宸什么都没有。
他学渣得坦坦荡荡，理所当然。他早就习惯，万事不准备了。反正天塌下来都有旁人为他撑起。
听陆鸣说，专利局的人来走一波流程，他更加躺得理所当然。
孙楠宸意气风发地回了监狱里，他不仅没发现，自己的牢房被人进出过，自己的东西被动过。回想起陆鸣说，“不出意外的话，能减刑起码三年。”
他还舒爽地大吼了一句：“爽啊！”
仿佛专利局的人还没来，减刑这种事已经板上钉钉，是收入囊中的事情了。
尹思影倒是注意到了，每天在牢房里打扫卫生的是他，他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床被人动过了，心中难免涌现一丝微妙警觉。
“孙哥，我感觉不对劲，我们的房间被人动过。”
张如英等人再怎么小心谨慎，摸索过床铺寻找证物时，难免会落下一点痕迹。
尹思影发现了，忍不住就出声提醒。
不是监狱里每一个犯人都有嚣张跋扈的本钱，尹思影习惯了谨小慎微，万一在监狱里发现一根不属于他们的头发丝，他都会忍不住捡起来，怀疑是不是坏事了。
孙楠宸不以为意：“八成是陆警官他们吧，被动过就动过了，你大惊小怪干什么，我们房间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他下床，去喂仓鼠，嘴里模拟吱吱吱的声音，十分游手好闲。
尹思影：“……”
他无言以对。
他们牢房里难道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这么一大堆。
包括墙上那台电视机，这全部都是。
见孙楠宸不当回事，尹思影一个人又无法改变什么，只能把惴惴不安的心放回胸膛里，接下来几天无事发生，他渐渐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谁知道，风暴不过偃旗息鼓，一切只是在酝酿之中。
—
三天后，陆鸣严阵以待，孙楠宸兴致缺缺。
中年狱警有过处理相关事务的经验，这一次他依然如此，只是情况有些出乎他意料，一群身穿黑西装的专利局成员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当对方的身影渐渐显露人前，陆鸣心中一惊。
“……监狱长！您、您怎么来了？”
上司领导的突然驾临，打了陆鸣这个中年狱警一个猝不及防，他狂跳的心脏凭空飞出几分凌乱。
监狱长双手背在身后，假装自己路过：“我怎么不能来了？如果不是在门口遇到这群同志，我都不知道，咱们蓝泊山监狱，又出了一个红涛。”
“什么红涛，那是天才，寻常人何德何能。” 陆鸣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容，藏着一丝隐隐不安，“只是我手底下一个犯了故意伤害的小子投机取巧，搞了一个小发明，还不知道有什么大用处呢。我也是想等审批下来再跟您说，这才刚递交申请。”
谁知道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前，招来了您这尊大佛。
大庭广众之下，陆鸣必须撇清对孙楠宸的特殊关照。
今天监狱长的出现，完全在他预料之外，陆鸣忍不住往后看，难道是暴露了？
他目光落在一群西装男女身上，察觉这群人气质不凡。可定睛一看，又心想莫非是自己多疑了。
这群男女作社会精英知识分子打扮，白衬衫打领带，脸上戴着严肃黑框眼镜，眸光十分冷淡，手里一摞厚厚的材料和蓝色文件夹，其中一份十分眼熟，陆鸣定睛一看，赫然是孙楠宸的专利申请资料。
男女手里拿着专利资料，胸口还挂有职务牌子。
这应该是专利局的同事没错了。这些专利局的人，听到他们俩的对话，微微颔首，并没有什么反应，声调平平道：“专利在哪里，请带我们去看，听说犯人是在机械加工车间做出来的？”
“我们看过蓝泊山的机械加工区，如此简陋的环境和缺少材料，能做出这样的东西，真是了不起。”
话音未落，为首的女子先一步走，其余人相继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楼里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声响。
连监狱长都没等，高姿态端得十足。
如此不给监狱长面子，果然是冲着专利来的，看来是真的偶然在路上跟监狱长碰上了。
陆鸣心弦微松。
他刚松一口气，下一秒被冷落的监狱长又道：“那个发明防盗井盖的犯人呢，他在哪里？把人提出来见一见。”
陆鸣刚松的一口气又硬生生悬起来，“他在……”
专利局来了，孙楠宸本来就该出场。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这个东西是自己发明创造。
可计划之中，是没有监狱长这号人。陆鸣担心，孙楠宸这小子在监狱长面前藏不住事，会暴露什么。
还好孙楠宸晓事，没有烂得稀里糊涂。
在人前，混世魔王收敛了盛气凌人的嘴脸，他像递交毕业设计的学生一般低眉顺目，“您好监狱长，您好专利局的同志们，这是我发明的防盗井盖……”
这些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他照本宣科，孙楠宸也以为，这一切都是走流程，于是他夸夸其谈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他这段时日也陶醉在时髦新人设“发明家”中，性情日益膨胀。
丝毫没注意到，一群制服男女包括监狱长，锐利专注的目光压根没放在发明上，而是落在他身上，眼神微冷，仿佛携着千钧之重。

第一百八十六章
孙楠宸还在夸夸其谈，他不能背多了。
他的储存库有限，脱稿最多只能背三段，再背下去就露馅了，他聪明地止住了话头，给自己的陈述总结收尾，“敬爱的监狱长，亲爱的专利局同志，以上就是我的发明陈述汇报。”
他自信感爆棚，完全忘记了监狱长在场，满脸期待地望向专利局的人。
陆鸣也期待结果，他稍微藏了心思，不敢太明目张胆，毕竟孙楠宸只是他手底下数百犯人中的一个，他太关心这件事，有失偏颇。
人群之中，唯独监狱长脸色铁青，他想起了上个月发生的事情，每月一次的思想汇报。
当时孙楠宸上台进行演讲，拿了一篇格式满分的文章，其中的文字感情充沛，充满顿悟悔过之心，他作为整个监狱的领导，见全场掌声雷动，在这种热烈气氛的推动下，给了孙楠宸满分。
那个时候的他完全被瞒在鼓里。
如今才知道，当时鼓掌的狱警恐怕都被孙家收买了，坐在台上的席位阵营里，就他一个人没被染指。他保证自己没被金钱腐蚀，没收过孙家一份礼物，可是结局如何呢，他没有受贿，依然在被腐蚀群体的鼓动驱使下，鬼使神差地给了孙楠宸满分。
如果不是小江同学把事情捅出来，他本人都没发现，自己在无形之中做了推手，犹不自知。
监狱长心里也清楚，他并不是给孙楠宸满分，他是给写出这篇文章的人满分。
经过几天时间调查，检察组很快锁定了枪手——大概率是孙楠宸同寝的犯人尹思影。
尹思影，入狱之前曾是一名大学生，会写一手好文章。
检察组的人，不是光锁定嫌疑人就完事了，他们还去调查了尹思影的家庭背景和真实情况，发现尹家一直以来家境较为穷困拮据，自上个月家境开始好转。尹思影的父母不仅新买了一辆代步工具，尹思影下面的弟弟妹妹都穿上了新衣服新鞋子。简单来说，尹思影通过狱中为孙楠宸作弊，换取了一笔不菲的经济交易。
检察组再走访了尹思影过去的学校，找到了他在大学时的手写作业。
对比过字迹后，确认无疑——正所谓字如其人，一个人多年来的写字习惯难以改变，无论是标点符号还是横竖撇捺都会反应一个人。
孙楠宸的思想汇报原稿，字迹跟尹思影过往如出一辙。
这份证据自然被检察组里记录下来，收入013号证物袋。
正是完完整整调查过孙楠宸。
如今大家看孙楠宸这一次关于发明的汇报，理所当然地通过那言辞恳切的表述，确认了背地里又有一名枪手的存在。
这一次枪手不是尹思影，但水平应该不相上下，又可能是一名学生。
——
陆鸣的直觉没有错。
这些专利局的来宾确实来历不凡，他们都是司法系统里的精英，一名来自法院，剩下全部来自检察院。
他们在前一段时间前受理了这个孙氏集团涉黑行贿问题和监狱系统内部存在“保护伞”举报材料时，检察长就从公诉、侦监等部门抽调了骨干近十名，组成了这一次行动小组。
本次行动，主要围绕以孙楠宸为运作核心的孙家势力，顺便清查以陆鸣为首的贪腐人员。如今要判断犯罪事实，下面列举了一二三四五。
毫无疑问，这个案子一旦捅到社会上，会是石破天惊的程度，热度绝对居高不下。监狱系统内部的腐败，有钱集团的运作，高校生知法犯法的堕落等，程度不亚于某局长别墅藏钱贪污一个亿。
恐怕连寻常人家里知道这件事，都会放在餐桌上当谈资，晚饭时分一边聊天，一边多吃两碗饭。
一次抓不完的蛀虫，污染的是整个水源，破坏的是职业形象。
这个组总共十名男女，每一个都是人中精英，大家为了这一次机会都抢破头了。被抽调时，行动组的成员内部心情都十分高兴：一直以来，只有刑侦的人有功劳，谁知道小江同学还能帮我们立功。
天降大任于检察院。
一旦事情圆满解决，庞大的黑恶势力被铲除，江州市检察院一定大大扬名。总之，小江同学都事情捅出来，又把立功机会递到他们嘴边。
他们自认再抓不住，那是自己无能。
正是这个组里的男男女女，大家都是人中龙凤，每一个人都拥有火眼金睛，挑刺起来无比犀利，后续陆鸣和孙楠宸才双双招架不住。
孙楠宸还期待着呢，谁知道为首的那名冷脸女子环顾左右，看了一眼天花板，率先道：“这个机械生产车间，条件如此简陋，听说犯人每天劳作八个小时极为辛苦，你是怎么利用这些剩余的材料做出这样的装置？”
陆鸣和孙楠宸大吃一惊。
这竟是不相信，孙楠宸能做出这样的东西，一个解释不清楚，性质挺严重。
两人还没有发现，女子这一挑刺，直接调转了节奏，令他们从主动方沦为了被动方。
孙楠宸不知道怎么回答，又一个男人问了，“在发明过程中，有人帮你吗？”
孙楠宸瞬间忘记了前面的问题，急急忙忙道：“没有，这是个人发明！”他咬重了个人两个字，言下之意，这是我自己发明的，赶紧给我减刑。他怕多提几个人，会把功劳给分了。
他说得太快。
陆鸣察觉这话有些不对劲。
这种话术像极了警察对口供，收集证据，询问是否有人参与。又像是专利局在质疑，发明的纯净性，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前者还是后者，不妨碍他脑中拉响警报。
陆鸣是人精，怕说得太死落下话柄，立马道：“有人的。”
“哦？不是独立完成的吗，是谁帮他呢。”男人眉毛微微一挑，“能确保个人专利的独立性吗？如果不能确定是个人，无法审批通过。”
一听这话，还是围绕着专利，陆鸣再度松了口气，为自己上了年纪的谨慎多疑而好笑。
“能的，这小子提出点子，他人缘好，有几个关系好、懂技术的狱友自发地帮他打下手，在这个车间做出来的。”陆鸣帮忙圆了圆。
蓝泊山监狱是江州市第一监狱，有机械加工车间，从技术到材料都有便利条件，有几个懂技术的犯人协助，制作出模型不难，这一点圆得上。
“原来如此。”
专利局的人确认情况后，再度点了点头。陆鸣回过神，发觉刚刚这一刻，他心弦紧绷，手心沁出了一层汗。
以为掀过了这一篇，谁知道专利局的人，并没有简单看过成品，他们开始挑刺其他地方，“这申请资料是你自己写的吗？”
陆鸣头脑发胀。
这一次审核似乎无比严厉。
孙楠宸语无伦次，“是我啊。”哪里看出不是他了吗？
话音未落，组里又一个人拿起那封书写材料，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是怎么想到要发明这个东西的？”
“我看申请书，你是看到路上井盖失窃，想到要发明这个东西？”
七嘴八舌的询问下，孙楠宸有点无力招架，他磕磕巴巴地复述：“对啊，我看到过井盖被偷，行人自行车掉下去，可危险了！”
“我在材料里有写！”
【你好，监狱长！……我是孙楠宸，我在监狱服刑期间，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犯罪对社会造成的危害，我想向曾经那些被我伤害的被害人及其家属道歉……】
【我把刑期当成学期，在监狱服刑期间，发明了实用新型专利‘锁紧型窑井盖装置’，这项技术是我个人发明，我希望能申请国家新型专利，为社会做出贡献……现将我发明该项专利的构思过程做出以下说明。】
这些都是固定格式的套话。
可格式之下要写一点货真价实的东西了。
【我为什么会发明这个东西，因为我从小就时常收看江州2台的《我爱发明》节目，海州电视台的《街头巷尾》栏目，这个栏目里经常播放窑井盖失窃导致的人身伤害和经济损失的报道，我深感痛心……】
这样一份写了心路历程、无可挑剔的申请资料文书，落在纸上的字迹十分隽秀凌厉，明显不是孙楠宸的笔迹。
监狱长看了，心里越发厌恶，如果不是为了保留证据，他恨不得把这张报告揉了，撕开一切虚假的东西。
专利局假作不知，依然自顾自询问。
“你从小看《我爱发明》这个节目？”他们问。
我怎么可能会看这种枯燥无聊的节目，他连听都没听过。这句话在孙楠宸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面上老老实实道：“是的，我就是爱看发明类的节目，长大后才动手操作这项发明。”
孙楠宸把谎话几乎说出花。有人说最大的谎言，就是欺骗别人时也把自己骗过去。
这段时间，他在监狱里听了天才犯人红涛的故事，深受感染，喜欢这个“监狱发明家”的全新人设，他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是啊发明家从小耳濡目染，喜欢这种节目，长大后自己动手，这不很正常？他们那一代孩子小时候写长大后想当什么的作文，位列第一的是宇航员，第二就是科学家了。
他唯独不知道，在场的检察组同志都已经通过牢房里的电视机浏览记录确定了他的口味，孙楠宸喜欢一些狗血伦理剧，其次是喜欢各种暴力血腥犯罪美学电影、速度与激情赛车元素等。
总之，他的口味，跟发明创造绝对没关系。
所以专利局拆穿起来也毫不费力，他们假装闲聊，“那你还记得，我爱发明是早上、下午还是晚上的节目？街头巷尾又是什么时候播出的？”
“……”孙楠宸干巴巴道：“我看的是录播。”
气氛瞬间僵下来。
陶醉于人设的发明家再怎么陶醉，也得直面一个现实，他说不出自己压根没做过的事情。
陆鸣维护了一下，“可能时间太久远了，他记不住了。”
另一边，三名学生迟了十分钟知道这件事。
学生A瞪大了眼睛。
学生B开始指责学生C：“你是蠢货吗？你为什么要写，你从小爱看发明创造？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既然提到了这个节目，为什么不把播出时间也写出来。”
“你还写，你家在乡下，有许多井盖偷窃事件。”
学生C脸色煞白，他受不了被指着鼻子骂，连忙为自己辩白道：“写材料本来就要写自己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啊！这是专利申请的格式，难道发明创造这玩意儿，是一拍脑袋凭空就能想出发明吗，苹果不砸牛顿头上，牛顿能提出万有引力？”
总需要一个理由啊！
学生C紧张到舌头打结，他自认没做错，回答起来也有理有据：“而且我们发明的就是井盖防盗装置，一个人为什么会去注意井盖有问题，想去改良它？”
六亿赎金绑架案太血腥敏感了，不能提，更不能落在纸质报告上。
咱要政治正确。
剩下只能提：“因为我看到社会上各种不好的乱象，我深感痛惜，想要改变。”、“我从小家里住在乡下，井盖时常被偷，有行人没注意看路，掉进井里，摔断了腿，还影响道路交通。”
这些理由合理正当。
那么问题来了，学生C是乡下人。
遇到乡下井盖被偷是符合他家庭背景和客观逻辑的。
但孙楠宸这种娇生惯养之人，他怎么可能前往乡下。他会关注社会上“井盖被偷”的新闻吗，肯定不会。
学生C也不傻。
他编造的故事经历是自己本人和孙楠宸的结合体。他写孙楠宸在乡下有亲戚，曾经下乡住过，这段乡下经历给了他启发。
大少爷也不可能一直生活在钢铁城市里，总有几个远房亲戚吧。
这确实没毛病，他这枪手当的，已经面面俱到，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唯一出现差错的是，他们遇到了一个疯狂挑刺的专利局，而孙楠宸这三天连准备工作都懒得应付。
硬生生踢到铁板了。
质疑完通篇的发明理由，专利局又开始质疑能力和学历了。
“这个图纸很复杂，我们看你的资料，你学历背景是高中辍学，你是怎么画出这样图纸的呢？”
这不是学历歧视。
而是正当质疑。
为什么红涛能发明专利，因为人家的家庭背景和受教育经历摆在那里，父母是知识分子，家中学风浓厚。红涛本人，在那个学历稀缺的年代又是理工科大学生，像金子一般宝贵。
他腹中有真才实学的墨水，拿出一个又一个发明，没有人去质疑真假，顶多是揣测对方的智商上限。
孙楠宸的学历背景却止步高中。
“你这发明设计看起来错综复杂，你是潜心研制了多久？”
“……”
孙楠宸傻了，该说多久合适，三天？七天？一个月还是三个月？因为他完全是一个门外汉。
刚刚在说这个专利的优点时，他能说得头头是道，什么“防盗功能”、“一定的实用性”、“比较新颖”、“目前社会上国内外没有检索出类似的技术，具备新颖性”、“能用于市政设施方面”等等。
如今却多次哑口无言。他六神无主，飘忽的眼神不断瞟向陆鸣。
“你怎么回答不上来，这真的是你发明的吗？”另一个人音量微微高了八度。
“是我发明的！”孙楠宸知道自己被怀疑了，他习惯了唯我独尊，什么时候被这样质疑过，他又气又急，咬死道：“学历不代表一切，我虽然学历低、起点低，可我有一颗热爱发明创造的心，你们不能歧视我！”
孙楠宸简直要疯了，这玩意儿确实不是他发明的，可为什么专利局这般难缠，把他从头到脚批了一遍。
陆鸣不是说，专利局的人不是警察，不会咄咄逼人吗？
为什么他好几个瞬间恍惚以为自己就坐在审讯室里，被七八个白炽灯照着脸，人也被七八双眼睛钉在原地，对方似乎想透过他的皮囊，把他的骨髓皮肉敲出来。
在他濒临失控的边缘之前，专利局的人又道：“我们在某比赛里也见过防盗井盖。”
此话一出，心虚作祟，孙楠宸硬生生压下暴怒的脾气，好一阵心惊肉跳。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心理素质不高的八成早就缴械投降了，在场除了孙楠宸略显慌张之外，陆鸣反应良好，“我就说这小子拿出来的发明不是多厉害。”
他看似批评孙楠宸，话锋一转却是维护：“不过这玩意儿也不稀奇，大家都是人，没有什么三头六臂，井盖这种东西随处可见，大家见多了也许也想过发明同样的东西。”
潜台词：创意是有可能雷同的。
这话不假，你发明一个东西，别人也能发明，最重要的是，谁的速度更快一步，谁先申请专利。
专利局的人对视一眼，看出危急关头，陆鸣的态度到底是暴露了。
殊不知陆鸣心里也不平静，他心下不断涌现浓烈的不安，他感觉很不对劲，如果不是监狱长在场，他几次想中止这一次谈话，决定改日再谈。很快，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专利局道：“既然你说这发明是你个人的点子，那请你把图纸画一遍吧，重新组装一次成品给我们看可以吗？”
陆鸣心里打了个突。
“啊？”孙楠宸惊恐地退后几步，暗地里的执法记录仪，记录下了他这一刻无比震惊无措的面容。
“嗯？你怎么不动笔？不会吗？你到底是不是原发明者？”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桌子，声响巨大如平地一声惊雷，说话声更严厉至极，毫不留情，敲得两人心肝颤动，“你知道在技术发明上弄虚作假是什么性质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是什么性质？想也知道后果很严重。
“我、我会。”孙楠宸慌忙点头，怎么想也知道，不能承认自己弄虚作假，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盯着他。
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探究，他被激起了情绪，拼命咬死了专利属于自己：“我是原作者，我当然会画……”
在场不是警察就是检察官，轻而易举透过他抓挠脖颈、触碰鼻子和讲话结巴的动作，百分百笃定他在撒谎。
众人也不拆穿他，顺着他说。
“那你画吧，你需要什么制图工具，我们给你准备。”检察组的成员早就看不惯孙楠宸，如今还能忍着，只因摄影机开着，要记录下专案成员和孙楠宸的对话过程，后续每一句话在法庭上都是证据。
一个完全不会画图制作的人，是怎么窃取别人成果为自己徇私舞弊减刑的。
需要什么？
因为太过紧张，孙楠宸甚至没听清楚前后衔接，慢一拍才听明白他们问的是，重新画图纸需要什么工具。
那么问题来了——画图纸需要什么工具？
孙楠宸想死的心情都有了，他怎么知道制图需要什么工具。直至这一刻，他才清楚，用金钱赎买的交易产物，明面上的主人是他，可不是他的东西就不是他的东西，不仅心路历程回答不上来，通篇充满了矫饰的谎言，他连画图需要什么都不清楚。
“我、我要一支笔、纸……”还有什么呢？
他绞尽脑汁回想，他父亲雇佣了三名大学生，那三名学生挺负责任，前段时间一直奔波在监狱里，手把手教他，试图教会他，可他的态度呢完全爱答不理，如今脑子怎么搜肠刮肚也找不到需要什么制图工具。
见他脸色又青又白，额头渗出冷汗，有人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需要游标卡尺吗？”
一听这个玩意儿，孙楠宸如蒙大赦：“需要！”对对对那些学生教他用过，孙楠宸瞬间感觉天穹破开了一道光似的敞亮，可当专利局的人真拿来了纸、笔和游标卡尺等物后，他发现——他对着白纸一片空白。
沉默。
无穷无尽的沉默，淹没了他，更覆盖了今天的蓝泊山监狱。
“画啊，怎么不画？”专利局的人好整以暇，见孙楠宸坐如一尊僵硬雕塑，低头看手表，禁不住地催促他。
时间过去了半小时，白纸上一道痕迹也没有。
给孙楠宸再多的时间，他还是画不出来，发明原图纸错综复杂，包括郑扬在内的四名学生为了参加比赛都潜心研制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是原作者，原作者教他时，他更懒得记，不愿意吸收知识转为己用，事到临头怎么能画得出来？
他诚惶诚恐，低头看白晃晃的纸，感觉头晕目眩，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只能时不时去看陆鸣，眼波发出求救。
两人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孙楠宸倒了，他有什么好处？陆鸣也很急，奈何形势如此，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也救不了他。
他有心说什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你画吧，压力太大画不出来，别人也怪不了你。”
竟把孙楠宸的一片脑子空空粉饰成压力太大。
检察组成员挑了一下眉，大发慈悲道：“可能真的是压力太大了，那你把原图画一遍吧。”有人拿来了原图纸，徐徐展开摊开在他面前，“这是你的发明，照着重新画一遍应该可以吧？请证明你是原作者。”
我当然要证明！
照瓢画葫芦谁不会啊——
孙楠宸看了一眼图纸，刚刚一片空白的脑子，总算如拨云见日有了清晰答案。看清上面的结构后，他不禁面色一愣，事实证明，哪怕是照着画，他还是不会。
孙楠宸不吭声，他攥紧了笔，手背青筋暴起，许久沉默中透着一丝窘迫的尴尬。
他根本画不出来。
而一个原作者，怎么画不出来他的东西呢？
“如果还是画不出，组装成品你总会吧？我们把材料都给你备好了，你重新组装一个防盗装置，我们便算你过关。”
检察和刑侦不一样，没有环环相扣的侦破工作，更没有什么百转千回曲折离奇的过程，只有反反复复的查验，无数枯燥的文件资料，询问查看光盘纸质等证据。在这上边，他们有的是无穷无尽的耐心。
无数的螺丝钉、零件和锤子工具放在孙楠宸面前，孙楠宸慌慌张张，心里骂人的心都有了。怎么就又要组装成品了，他根本不会啊！三名大学生都帮他做完了，他怎么可能会这些！
孙楠宸如同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在菜市场里挑拣蔬果，思绪极为混乱，完全没有章法。
一会儿拿起这个铁锤，一会儿拿起这个零件。
最后一塌糊涂。
陆鸣以手扶额，实在无能为力，哪怕他恨不得推开孙楠宸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自己上也做不到。他的身份是一名狱警，怎么能帮一个犯人做到这份上。
他看了监狱长一眼，发现对方神色未变，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就是你说的，发明了实用新型专利，认为重大立功能够报请减刑的人？这完完全全造假啊。”
“……是的，不知道怎么出了差错。”众目睽睽之下，陆鸣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不敢明目张胆地维护孙楠宸，只能任由对方被钉在耻辱柱上。
没有人知道，他抽屉里已经写好了一张报告，按照孙家人要求填写，只要专利证书下来，立刻向上申请减刑。
一旦事情成功，孙楠宸能减至少三年。如果后续孙家还买断什么发明，还能再减。偏偏这眼瞅着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有成功，还败露了。
陆鸣恨不得迈开腿，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把这份报告撕毁，撇清自己与孙家的关系。
“把他的资料拿过来。”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陆鸣呼吸微微停滞，他不知道监狱长要做什么，按照孙楠宸如今的表现，那些档案根本见不得人。
他怕监狱长看出什么异样。
形势却不容他掌控，监狱长正盯着自己，“怎么不去？”
陆鸣硬着头皮去了
孙楠宸的档案很快就呈了上来，一水儿十分，“居然还是一个劳动改造月度优秀分子，挺厉害啊，谁给他打的分？”监狱长的话裹了几分浓重的情绪。
“……”
他知道事情终于来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孙楠宸的问题，尤其是孙楠宸的手，指腹居然一片平坦，一点茧子都没有。监狱长怎么看不出这点细节。
没有人知道监狱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这些打分不止陆鸣一个人，他不知道，监狱什么时候被孙家渗透了，平白进了那么多蛀虫。
监狱长果断语气强硬道：“一项项来，把人拎过来，先从重视劳动质量开始。”这一栏被打了十分，孙楠宸的工作是踩缝纫机，说明什么，说明孙楠宸不仅会踩缝纫机，他还勤奋能干，工作能力起码超越了监狱90%的犯人，否则他怎么能够打十分。
孙楠宸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下一秒他就被两名身穿制服的狱警架住胳膊，被抓到一架缝纫机面前。
缝纫机边堆满了要处理的布料。
孙楠宸还不知道要做什么，肩膀被钳住，他愤怒地大吼大叫道：“干什么？干什么！？为什么抓我来这里？”
两名警察冷脸：“做什么？把你平时的劳动做一遍，监狱长要检测你的劳动质量。”
什么！？劳动？
他不会啊！
大少爷踩过几次缝纫机，很快便向父亲哭诉着辛苦，孙迟鹏就为他运作了。孙楠宸连针线都搞不明白，平时这方面的工作，他都是交给尹思影来做，尹思影每天要完成两个人的工作量。
所以他根本不会。
如今在两名狱警的控制下，孙楠宸被压制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只能按照要求，手狼狈地捋着布料，双腿生疏地踩缝纫机，他的脚心踩在踏板上，一前一后笨拙地踩。他是真不会，于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踩踏，踏板突然失控了，无法控制，像跷跷板一般飞速翻动。
他压制不住，差点被凶猛的踏板掀翻，一个后仰摔在地上。
下一秒他重心失衡真摔了，摔得晕头转向，脸庞疼得有些扭曲。
两名狱警把他扶起，孙楠宸刚爬起来，发现他又被架去一个地方。
孙楠宸大吼时，两名狱警站在远处心情无比紧张，拧了无数把冷汗，他们正是给孙楠宸开了后门的。见孙楠宸在众目聚集之下，连缝纫机怎么使用都不会，他们绝望地闭上了眼，心想完了，开后门被抓了个正着……
监狱长一一将现场暗潮涌动尽收眼底，他怒极反笑，扯了一下嘴角，怒火怎么都压制不住，他竟不知道，各路妖魔鬼怪在蓝泊山兴风作浪，为一个犯人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仅劳动一项，粗略一数，涉案人员已经多达四人。
见监狱长要来牢房，又有两三名狱警慌了。
很快抵达牢房内，孙楠宸已经彻底没了折腾的力气，他手里被人塞了拖把和扫把，他满脸错愕，不明白要做什么。
等发现尹思影也被两名狱警架着，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一项是生活卫生，我看他每一天都是满分，他会整理内务吗？”
“报告监狱长，他应该不会！”一名警察快准狠地抓过孙楠宸的手，将手心往上，展示给所有人看。在场没有一人是瞎子，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双手一点薄茧都没有，这是娇生惯养的一双手。
“他会！”狱警之中有人害怕了，连忙道。
这时候孙楠宸不会也得会，即使大家都知道，孙楠宸就是一个无法吃苦耐劳的废物，孙家有钱有势，花钱为他摆平一切，只为了让儿子在狱中也极近优渥。
什么？要做内务？
孙楠宸被赶鸭子上架，他双腿战战，身体抖如筛糠。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是如何叠被子、如何扫地，如何收拾生活用具，毫无意外，一个生活不会自理的人，他什么都不会。
一直以来，都是尹思影为他做好一切。
尹思影扫地时，孙楠宸在床上打游戏，尹思影拿拖把沾了水，他在床上吃零食，尹思影叠被子时，他在喂仓鼠。
他享受了多大的优待，如今就要变本加厉地偿还回来，没有人能帮他。
所以孙楠宸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他先叠了一个破绽百出的豆腐块。
又顶着监狱长暴怒的目光，笨拙生涩地拿起拖把，拧开水龙头，别说拖把浸水了，开水龙头的过程中，他甚至不知道多少水合适，一通操作下来，把自己头发都打湿了。
夏天烈日炎炎，混世魔王第一次感受身体寒凉，一种毁灭般的直觉告诉他，他好像要出事了。水痕凉意透过衣服激起鸡皮疙瘩，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顶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回了自己的牢房，开始表演拖地，从东边拖到西边。
他根本不知道，拖把需要拧干，满地的积水。
于是这卫生也是一塌糊涂，所有人不忍直视，孙楠宸也知道自己搞砸了，拖地过程中，他不断抬头看向陆鸣，一步三抬头，眼神带着惊慌、恐惧和嗔怨，似乎指望陆鸣能继续摆平一切，带他脱离现在的苦海。
监狱长早就憋着一股火，他情绪汹涌澎湃，连做了三个深呼吸想控制一下，终究没控制住，爆发出来，把一叠资料狠狠摔在桌子上：“这卫生的糟糕程度，你们是怎么给他打满分的？闭着眼睛给的吗？”
他越想越生气，他想起江雪律给他打电话时，他还认为孩子就是孩子，世间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偏偏世间就是有这么荒谬的事情，还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如果说前段时间的越狱是天灾，孙楠宸的荒唐就是人祸！
监狱长表情暴烈堪称电闪雷鸣，生怕被台风扫到，在场狱警全部都低下头。唯有张如英在旁边站着，他的目光充满了鄙薄，不屑与这群人为伍。
诡异的死寂中，一道“吱吱吱”的声音响起。
监狱长知道这是什么，满腔怒火喷薄欲出：“这又是什么东西！？”张如英转身去提了一个笼子，孙楠宸一看就紧张了，“别动我的仓鼠！”
别、动、我、的、仓、鼠。
监狱长直接气笑了。
完了。
居然被监狱长亲手逮到，犯人在狱中饲养宠物。陆鸣闭上眼睛，如今只能壮士断腕，“监狱长，这违规物品，我们之前也没发现，我立马处理掉。打分这件事我也会好好调查。”
陆鸣这话说得，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精都知道这个意思，调查一圈后找出一个替死鬼。
接下来的事情默不默许，全看监狱长的意思。
谁知道他抬起头，对上了监狱长平静的目光，对方高深莫测的眼神盯着他，口气嫌恶：“这些话你留着对别人说吧，我管不了。”
监狱长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目光的注视下，陆鸣猛然惊醒。
孙楠宸被拿下了，他双手双脚被戴上铐子，他一边挣扎一边呐喊：“干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他还不知道，他被拷住，紧随而来牵动了无数个狱警的心。所有上了孙家贼船的人都在恐惧后悔，生怕拔萝卜连带泥，扒出一连串不可告人的东西。
监狱长也不吊他们胃口，这一刻终于开始恭恭敬敬地介绍起了，跟他一起同行的人，“陆鸣，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既然监狱长这么说，说明这些人另有身份。陆鸣才意识到，是他先入为主了。
这群人打扮得像精英分子，可他们从来没有说他们是专利局的人，他们只是询问了专利。
不会吧，难道……
中年狱警身体僵硬，心快得紊乱，无数糟糕的联想浮出了脑海，
监狱长下一句话佐证了他的猜测，“他们是检察院的同志！你们好自为之吧！”
话刚掷地，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脱下了黑色西装，解开了白色衬衫，部分人摘下了黑框眼镜，暴露出了潇洒外表和内里制服。充分告诉所有人，他们果然不属于专利局，无论男女，他们鲜红的臂章令人感到刺眼至瞠目欲裂。
这一大变装，所有人皆猝不及防。

第一百八十八章
蓝泊山监狱绝大部分狱警，都以为来人是专利局，负责审核专利，没想到竟是检察院。检察院什么性质大家都知道。
正是清楚知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摁下了暂停键，所有人表情僵硬到惨白，瞪着这群制服男女，如同大白天见了鬼。尤其是检察组还朝他们微微一笑，大步走上前，说请配合调查。
猜测得到验证，陆鸣一直高高悬起的心倏然跌了下去，其他人也是，眼中接连不断地闪过震惊，吓得连连后退，一眼也不敢多看。什么时候他们身边一直站了检察人员，他们竟一点也没发觉！？对方观察了他们多久？又……他们不可能无故到访，他们查了多久，暗中又收集掌握了多少证据？众人不敢深想。
这一瞬间陆鸣想了许多，脊背透心凉，原来监狱长早心知肚明了。
他迅速为自己辩解：“监狱长，请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
“你不要向我，你应该向检察院的同志们解释！”监狱长脸色难看得如同刷了漆，他狠心挥开了陆鸣的手，“你们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吗？”
“我很痛心，我们队伍里有人被腐蚀了！”
谁被腐蚀了？
不知情者茫然左顾右盼，知情者面容羞惭难堪地泛红，面上作烧，当真无地自容。陆鸣想解释，他想说自己没做多过火的事情，他只是给孙家提供了一点便利，让孙楠宸在监狱里过得舒坦点。他想说为孙楠宸徇私舞弊，其实也没什么，他有底线，没有在其他犯人身上也放水。他想说年轻人没有家庭受累，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些中年人养家糊口多累，收几份礼物只是为了改善家庭……
他想说很多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忽然发现一件事，瞧瞧他身上穿了什么——他身上穿着警服……
是啊，他还穿着警服，他是什么身份，他是警察，可他做了什么？
警徽、警号和黑色锃亮外套入眼，陆鸣如同遭遇了迎头一击。
他脑中闪过了许多画面，他想起了许多年前从警那一日，他意气风发，他才二十三岁，时间再确切地说，他从警校那一年，他就以警察自居了。他大一时就获得了三等功，在城市公交车上，他抓到了一名小偷，他与小偷搏斗过程中伤到了右臂。他丝毫不畏惧，凛然又无畏，说：“我是警察！”后来他在入职第一年，还高高宣誓。
那一腔一调，一板一正，言犹在耳。
恍惚如同跨越了世纪。
现在呢……他在干什么？他这个沧桑的中年人，在即将迈入晚年时失去原则，在为匪徒、为罪犯徇私舞弊。
他怎么会变呢，他之前明明比谁都要铁面无私，好像是从孙家探监开始，看到了一捆捆崭新的粉色钞票开始，他的心就扭曲地变了。
啊啊啊啊不等检察组来审问他，陆鸣早已掩面痛哭，彻彻底底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和肩膀上的徽章，他发觉自己不配……除了他之外，D区不少狱警不约而同地摘下了警帽。在同行面前，他们的神色充满了悔悟。
他们自觉地伸出了手腕，等待一声冰凉的“咔嚓”声落下。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警匪，这是两种非黑即白阵营，当他们被腐蚀时，他们成为自己过去最厌恶的人。手铐这种工具，明明他们以往都是用来铐住别人，这一次警钟敲响一般，铐向了自己双手。
他们明明应该是最正义的化身。
偏偏没有战胜内心的诱惑，这一刻屠龙者终成恶龙。
再怎么样也是同事，当这群人被检察组带走时，张如英有些受不了，他说：“陆哥糊涂啊！”
监狱长也别开脸。
蓝泊山监狱里有腐肉他也不愿意见到，清创的过程难免有所阵痛，可这是一件好事，早早剃掉腐肉，总比坏到流脓、烂到生疮才去治愈，造成的影响更大。
这一天，尹思影、孙楠宸包括多名狱警被带走。
在一系列运作过程中，孙楠宸背后所有枪手均被挖出。警车一刻不停地驶向了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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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迟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带走的，当时他受邀参加一处大型商场的开业仪式，在场来宾皆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场高朋满座没一虚席。
主持人大声欢迎他：“有请今天最大的来宾孙迟鹏，孙董事长，来为我们剪彩道贺，共同庆祝这一场盛大的开业仪式。相信在他的操剪之下，未来的商场发展会红红火火，越来越好！”
一串妙语连珠落地，现场掌声雷动，孙迟鹏矜持地朝台下的记者挥了挥手，往台上走。舞台的阶梯并不高，他似乎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跤。
“董事长，小心路面！”助理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孙迟鹏大度地笑了笑，一点没在意地爬起来，实际上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倒霉了。他早上出门时眼皮一直在跳，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这一路也印证了他的判断，他的车堵在路上，差点发生交通碰撞。他在公司时，签字出了问题，千万合约作废。还有许多林林总总的事情掺杂在一起，他焦头烂额，以至于来剪彩现场差点迟到。
这些微妙的体验在他心头不断堆积。
孙迟鹏问助理：“我让你注意那个treasure，你盯着了吗？查到他身份了吗？”早从二十年前他就习惯了运作，许多东西运作着，其实都在他掌控中，唯独这个账号的主人，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助理丝毫不敢大意：“董事长，我盯着了，他一直没有上线。他似乎很有来头，我们根本人肉不到他身份。”
他盯很久了，唯独与董事长的如临大敌不同，不管他怎么观察treasure，都捕捉不到对方上线的频率，对方也没什么动作，每一天皆是风平浪静。
孙迟鹏揉着肿胀疲惫的太阳穴，“你继续盯着。”
说话间他已经抵达高台，两名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捧着剪刀，一人端着红绸。
助理礼貌地退后一步，把光芒让给老板。
手机正贴身放在西装口袋，他没发现，在这时，他一直关注的人上线了。对方发动的威力，常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等意识到时，一切迟了。
警车鸣笛开道声震长天，红蓝车灯驶向现场几乎要刺破耀眼的阳光，所到之处，车流纷纷默契避开，一群浩浩荡荡的警察下了车。现场的宾客们被警笛声惊扰，纷纷将脖子往后仰，神情十分紧张，“怎么回事，警察来了？”
突然围观人群更加嘈杂喧哗。
只因警察下车后，目标明确地往台上走。这一走，惊起沿途无数风浪，不少人头皮发麻。
要知道台上不止孙迟鹏一个大老板，其余几名也是房地产开发商，一时间他们汗流浃背，短短几步路之内，迅速把自己的生平全部回顾了一遍：我偷税漏税了吗？我违法犯罪了吗？那一次经济纠纷解决了吧？上个月拖欠项目工地的钱我发了吗？包养情人不犯法吧？
总之，看到制服人员的第一眼，所有心虚者腿都吓软了。
“那个……来这么多警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所有人震撼得失语。
台上不会有警察的目标吧，观众的猜测很快变成了现实，一双双警靴齐刷刷迈向高台，走向了还未剪断的红绸，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场一阵凝固般的寂静，礼仪小姐脸上甜美的微笑僵硬在嘴角，神色不知所措，这一刻她们手中托盘都显得沉重。
孙迟鹏手里还拿着剪刀和红绸，他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五米之外，他五官微微扭曲，所有平静遭遇了反噬。三米之内，他脸色如灰，心头涌现一阵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等他与警察的距离缩短至一米，已经足够他做好心理准备了，所以他被带走时，他的表情比所有人都平静，仿佛已经知道了东窗事发，他拒绝了递过来的手铐，理由很正当：“我是一名体面的社会人士，我会配合你们，手铐就不必了，要知道在法院审判下来之前，我还是一名合法公民。”
孙迟鹏被押上警车。
开业第一天遇到这种事，也太不吉利了，主办方脸都绿了。礼仪小姐双手僵硬，其余来宾脸色也不好看，他们哆哆嗦嗦道 ：“这开业剪彩还继续吗？”
“继、继续——”主持人高声，他努力想找回节奏。
奈何形势不受他控制，被他们受邀而来的电视台记者，一看到警车和孙迟鹏被带走，像打了鸡血一般激动，手指不受控制地按动快门，疯狂拍照。体力好的还扛着长枪短炮追逐警车而去，完全抛下了盛大的开业仪式和一地的嘉宾。
另一边监狱里，明鹤予也回了自己的牢房，她因包庇罪入狱，后来在丈夫的庇佑下，她的监狱里过得十分滋润。孙迟鹏也给她雇佣了一个仆人，为她收买了一群狱警，她不需要劳作不需要悔改。
只需要天天想念丈夫和儿子。
这一天，一群女警走进来，收缴了她一堆护肤品和违禁品，列入了许多个透明证物袋。
她满脸错愕，不禁失声道：“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动我东西？”
你的东西？女警挑了挑眉，证词到手。
明鹤予被带走了，后来她才知道，本来她身上最大的是包庇罪，如今又多了明知故犯的徇私舞弊减刑罪。监狱里正掀起一场场风暴。
一年后，江雪律年满十八岁了，他正在跟从国际刑警，剿毁了一处暗网建设的地下堡垒。
这场轰动全社会的案件，在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被审理，社会广泛关注。
陆鸣上了法庭，因证据确凿，他沦为了阶下囚，这起事件闹得很大，在接受采访时他羞惭低头道：“法院怎么处理我，我都接受。如果没有人阻止，这个案子最后会给社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真的太坏了。判决拿到那一天我掉眼泪了，做了一辈子的警察，我没想到最后成了罪犯。①”
这个时候孙迟鹏也一身颓唐跟他在法庭上，记者故意调转矛头问道：“陆警官，你恨不恨孙家？”媒体正是要挑动对立矛盾来增加爆点，据说这个案子已经被某改编为一部扫黑除暴电视剧，不少观众看到监狱里，以陆鸣为原型的警察给孙楠宸为原型的囚犯打开电视机、孙楠宸能出狱行走，差点还减刑成功时，弹幕都在破口大骂：“有没有搞错啊，现实里不可能有离谱的桥段！”
编剧被骂上热搜。
陆鸣苦笑道：“别叫我警官了，我已经不是了。”
“我不恨，我怪得了谁呢。”怪孙家有大笔大笔的钞票腐蚀他吗，怪把一切捅出来的treasure吗，他在镜头前颓废又释然：“心理学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你心里面有这个钩子，别人才能够挂东西，如果没有这个钩子，别人也挂不上这个东西，是我自己没经住考验。①”
说完他被两名司法警察押走了。
留下这名记者在原地，咂咂嘴品了品这句话，越品越韵味深长。
其他狱警就没有那么高的造诣了，他们在镜头前只痛哭流涕，说自己践踏了法律，没有守住底线，车轱辘来车轱辘去都是一样的词。
孙迟鹏的身份比较轰动，在入狱之前，他是江州市首屈一指的富豪，他是叱咤风云的财经报人物，他不需要过多头衔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随着他一朝入狱，曾经辉煌的企业瞬间垮台，公司股东连续召开了多次紧急会议，想要解除孙迟鹏的职务，也防不住在讨伐声中的股价暴跌，短短数月内，原本的庞然大物，如今皮囊之下只剩了骨架，又强撑过了半年，一口气倏地散尽了。
记者采访他，问他感想，问他是否后悔当初的运作，后悔自己爱子之心，后悔自己运作后身败名裂。当初在做下一连串事情时，是否料想到了今天。
孙迟鹏垂下眼，态度始终避而不谈，奈何话筒都竖过来了，他想了想道：“怎么会后悔，没有不择手段，哪里来的家财万贯。至于爱子之心……”也许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成年人本就是一切利益的集合体，运作不该脱离他的掌控。
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只有——
偏偏就是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强势地拔起了一连串的泥土，把他也送入了监牢。
从中央派来的调查组，还在盘查他的发家史，发现孙家往下挖全是不堪入目的过往。
整个法庭上，无数人都在哭泣。
孙楠宸暴躁得歇斯底里，知道从今以后不能再钻漏洞，甚至法律条文因为他变得严苛，他惊恐得全身颤抖，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感觉他应该过得很好，他应该潇洒放肆。
可如今是什么？他出狱之路被截停，他未来的妻子、他的父母、包括给他当枪手的三名学生、利用职务之便给他提供庇护的警察，所有人都跟他在一起上了被告席。席位上还有一个白发老头，这是谁啊孙楠宸不认识，很快他知道了，这老头是前监狱长，他被控利用影响力受贿、徇私舞弊、违规减刑等罪名，大家都说他晚节不保。孙楠宸知道外面舆论的评价，这些人已经被扣上了“一群保护伞”的名字，他父亲被比喻为盘踞江州市的黑恶势力，还说这背后水太深。
孙楠宸对此十分暴怒不服，他还没干什么坏事，怎么就黑恶势力了，水哪里深了。他还来不及黑，来不及恶呢！那个treasure到底是谁啊，怎么老是揪着他不放？
他的不服气，慢慢随着思绪纷杂，交织出了几分怨恨、茫然神色。
一年多前，treasure揭露他的罪行，整个法庭上陪他坐牢仅有母亲明鹤予一人，如今他坐牢，一连串的人陪他。平均一人搭配两名法警，导致放眼望去，整个法庭都差点站不下，现场无比热闹。
这场面真是太壮观了。
treasure到底送了多少人入狱，或者说孙楠宸这个案子，到底牵连了多少人，粗略一数，司法和前司法监狱系统内部13人，企业1人，社会4人等。法官宣读时，念到最后嗓子似乎都哑了，大家也听累了。
正是人数太多了，旁听席上嘘声不断，大家不敢相信，如果孙家再运作下去会是什么局面。
法官耳朵嗡嗡作响，只嫌吵闹，小锤子敲了无数次：“肃静！”
这真是他职业生涯中，审过的要案人数最多的一起案子了。
为首的自然是孙家一家三口。
明鹤予哭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孙迟鹏刻意避开了记者镜头，昔日光鲜亮丽的集团夫妇，如今双双入狱。孙楠宸整个人都茫然了。
在无数人鄙夷奚落的目光中，他渐渐也意识到了未来的处境，他难堪地低下了头，肩膀颤抖。在他身后，还有一连串的人，讲真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记者看都看不过来了。
郑扬坐在听众席上，眼泪几乎克制不住，他看到自己的三名舍友对孙氏恨之入骨，不断声称自己是被坑蒙拐骗。
郑扬心情难受：“我就知道他们是被骗的，早知道我该劝一劝。”否则也不至于一个寝室，三人即将面临牢狱之灾，几乎无法逆转。
郑扬痛惜的心情满溢，当他走出法院时忽然又想起来，他是没劝过吗？这群站在被告席上的人，包括舍友在内，他们谁不是鬼迷心窍了，有一个人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记忆犹新的事情是他劝过的，他们不愿意听从。早从他被踢出群的那一刻，这段感情就有了裂痕。
阳光之下，郑扬走出了法庭，似乎是艳阳太刺眼了，他情不自禁用手擦拭了一下眼尾。三名学生戴着手铐，身边站着法警，在得知郑扬的身份后，一名记者鬼使神差地拍下了这个画面，一人站在阳光下，三人处在黑暗中，并配文：昔日同寝，共同参与大赛，大家原本都有着美好光明的未来，如今却驶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轨道。
这场审理最后将近两天才落下帷幕。
这是属于未来的光景。
眼下检察组才走入蓝泊山监狱，监狱内部所有犯人还维持着日常，他们不是毫无察觉，忙碌之余心下惶恐不安，“最近咋回事啊，我们监狱好多事啊。老大你发现没有，陆警官不见了，听说他被革职处理了，一直以来管我们的那个老王也不见了，负责巡逻的那个也没了，哎我就说外面的人不能进监狱，我不是说那个姓孟的学生晦气，只是事情赶巧都是他进监狱后才爆发的……他一进监狱，咱监狱玄学气场就不对了，真是鸡犬不宁……哎老大，邓哥，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别吵吵，我还有三块布。”
邓龙踩缝纫机，他做事认真，缝纫机可是危险东西，熟手都可能受伤，更别提是一边聊天一边做事了。
等做完他抬起头，扫视一圈左右，心下恍惚，小弟说的居然是真的，一群熟面孔的警员不见了。
取而代之都是一脸正直的生面孔，难怪大家心神不安。
“……”
邓龙这时候还不知道，事情跟自己捅了出去有关。
他结束一天的工作，被张如英叫去监狱长办公室，穿过层层走廊和武警巡逻地时，他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了什么。
结果一个大礼就砸到他头上。
因他检举有功，符合《刑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之条目二的“检举监狱内外重大犯罪活动，经查证属实”，他被法院批准了减刑。围绕着这第七十八条，蓝泊山监狱最近发生了许多大大小小风波不断的故事，真是令人唏嘘。
消息一出，邓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监狱长，我？减刑？”他何德何能啊！
监狱长说：“没错就是你，在所有人对特权沉默不语时，只有你敢检举，这是你应得的。”
他居然有这么勇敢吗？
邓龙激动得呼吸急促，他大声道：“谢谢监狱长！谢谢法律！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做人！”
万幸的是，随着案件落幕，一切铅华洗尽。
……
微风停滞不透，几道半死不活的蝉鸣声响，拉开了属于夏日的序章。
一个相貌生得极好的少年，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走来，他身材清瘦，没有打伞，似乎不耐灼热日光，他微微低垂着黑发和面容。
黑色睫毛也如静止一般无声，连一丝颤动也无，下一秒。
“啪”的一声。
少年动手了，他摊开白净的掌心，发现自己变了——他的双手不再无辜，沾满了血腥—因为他拍死了几只蚊子。
这也不能怪他。
这些蚊子就如同全世界的罪犯一般屡禁不止，何其猖狂。
少年抽了湿纸巾，仔细擦拭过手心，才翻过一页书。
他的背景是犯罪率频发的都市，是人心浮躁的夏日，这名能预知犯罪的少年，犹如一柄悬顶之剑，屹立在城市上空，给予所有不法者震撼与威慑。

第一百八十九章
犯罪之都，今日依然经历着暗潮汹涌。
盛夏的烈阳张扬，夏日的蝉虫声激烈高亢，叫得人身上出汗、心头也跟拱火一般不舒服。
新一年轰轰烈烈的高考结束了，英华教学楼人去楼空，腾出了一大半。高三学生欢呼着把书丢向空中，纸片般的白色卷子纷纷洒落，宣告他们的高中生涯解放了，高一学生暑假不补课，领着新鲜出炉的作业开开心心回家了,
偌大学校里只剩下一个特殊群体：高二升高三。
教室墙洁白无瑕，黑板倒是乌漆嘛黑，只右上角多了一行新字，“距离高考结束还有350天”，数字每一天都在跳动，可毕竟是3开头，大家也都不急。
剩下许多粉笔印都没擦过干净，充分反映值日生今天的敷衍。
少年迎着窗户吹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翻过一页书。
其实大家也没有多少时间飞快流逝的具体感觉，谁让他们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校，车棚那里停满了车，众人忙忙碌碌地跑，在狭窄走廊你追我跑，扯着嗓子嬉笑怒骂，日日如此，之前咋过，现在还是咋过。
除了高三和高一走了，稍微有点不适应之外。
其余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尖锐的上课铃一响，众人打闹之后，规规矩矩坐在教室里。班主任老姚脸色阴沉地走进来，他手里拿着几本教材书，从后面往前走，一步步直接走上讲台。
中年教师面容儒雅温文，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他在讲台站定，第一个动作就是前倾身体，身躯如同一座山峰，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一开口便是无形的威压。
“刚刚，我在后门观察了你们十分钟！你们知道，这十分钟我看到了什么？”
这是暑期补课的第一句话。
明明语气和善，没有呵斥，平铺直叙中还有几分彬彬有礼的温柔，给人的感觉却比劈头盖脸的训斥吓人多了。
众人心里一惊，手心微微冒汗。
我们被观察了十分钟，我们咋不知道。老班你不厚道啊，像间谍一般在后门瞅我们，咋也不打声招呼。
“我看到了你们之中，有人在睡觉，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零食，还有人在调戏男同学……”
不少人心虚愧疚地低下了头，好半会儿后他们才想起，不对啊，十分钟前那不是他们课间吗？下课不睡觉不聊天不吃零食，要干什么，瞬间一群人又理直气壮抬起了头。
顺便到底是谁在调戏男同学啊，一双双火眼金睛在四处寻找。
封阳心虚地收回了自己戳前面同学细瘦脊背的笔。
“距离高考还剩下三百多天了，见你们这么懈怠，老师我心情很不好受！三百多天能做什么？能做很多事情！”
姚老师总算放下了自己的课本，切入正题，“今年高考结束了，我们课研组分析了一下今年的难度，得出了一个结论：今年的题比较简单，大家拉不开差距，这说明什么！？说明来年的高考难度不会低！”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
大家都慌了，慌得手足无措，咋地啊他们这么倒霉。
江雪律顿了一下，他心中一些恍惚，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他们高一升高二时也听过。
“不是老师我危言耸听，你们数学老师说了，明年大概率题型会比较复杂，基础差的同学遇到就完蛋了……你们再抱有侥幸心理只会自取灭亡！”
风扇吊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吹，老姚还以为众人沉默是因为心里拔凉拔凉。
谁知道众人的心思是：“还有三百多天，那不急！可以再浪一百天！”
“还有三百多天呢，制造啥焦虑啊，老师真烦。”
“教育局压根没说要补课，好想炸学校。”
十七八岁的孩子正处在思维活跃叛逆的年纪，他们一个个最擅长的就是面上乖乖巧巧，实则心里疯狂顶嘴。其实是老姚来晚了，同样的话大家已经车轱辘撵来撵去听过三四轮了。
数学老师一进教室就道：“距离高考还剩下不到365天了！一些人还在松懈！题型都不会，你们是在为我考试吗，你们是在为自己考试！我必须给你们紧紧皮！”
物理老师则拍桌子：“我的课堂只欢迎认真学习的人！”
疾风骤雨的批评讲话，每一个老师都要讲一遍，一开始同学还羞愧，呜呜我确实是懈怠了，天气好热，没有空调根本不想学。
到后来，每一个老师都这么说，大家也回过味来了，好哇你们是统一话术。
手动去敏。
叛逆之心渐起。
当然了叛逆归叛逆，课还是在听。
一节课开始了。
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姚老师看了一眼钟表，想起今天还有任务，连忙紧急停了今天的讲话：“今天就先上到这里，老师提前跟大家说个事儿，本来这件事该由其他老师说，奈何这一次全程由老师带队，干脆就我来告诉你们。”
大家伙儿仔细聆听。
一些早早收到风声的同学七窍通透，心中了然，大概率是那件事了……
果不其然。
“M国每年都会举办高中生英生数理化竞赛，这是一场面向国际级别的比赛，只限高二学生参加。如果有幸能拿一等奖，是可以争取保送名额。几年前咱们英华就有一名学生保送江大了。”
什么？
保送名校？
昏昏欲睡的人一下子醒了，所有学生瞬间脊背挺直、精神抖擞，双眼炯炯有神，仿佛在聆听什么了不得的讯号。
“大家也不要怪老师没有提前说，报名有条件，竞赛方要求学校必须是市重点，名额每一年也都不一样，今年咱学校只能派两到三支队伍，差不多十到十五人，这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
班里同学纷纷交头接耳，心思浮动。
纷纷看向班里的年级前十。
“今年比赛时间是七月底八月初，感觉单科成绩胸有成竹、想要报名的同学，去找自己想报名的学科。可供选择的科目一共是五科。”
话音落下，不少人都感觉心里舒坦了。
如果要求总分前十五名的数理化天才，那大家八成都选不上，如果是挑选单科拔尖者，每一个人都有几分把握。
尤其是一些偏科生。
我总分打不过你，论单科成绩，我不一定输给你！
“当然了，丑话说在前面，历年比赛难度不低。大家要报名可以，自己掂量一下自己的成绩，不清楚的可以回家上网搜索往年的竞赛题库，试着做一下。”
姚老师说：“还有不明白的同学，可以下课来老师办公室，接下来几天，各科老师可能会找一些同学商量。”
“一切采取自愿报名，自愿缴费的模式，大家回家先跟爸妈商量一下，爸妈允不允许你出国，允不允许你参赛，愿意给你缴纳竞赛费用吗，不要自己盲目瞎报啊。”
此话落下，那么多现实条件一出，众人被保送和竞赛等字眼冲昏的头脑渐渐热度冷却，他们被提醒了。
“往年很多同学都是交了钱，去M国旅游了一趟，大家今年就别浪费钱了。”生怕一下课，一窝蜂的人涌来报名，姚老师狂说注意事项，几乎把嗓子都快说干了，举起杯子猛喝了几口水，“先这样，事后有补充的另外说，从今天开始，给大家三天报名时间。”
他一结束讲话，下面油锅不等歇息沸腾了。
大家都讨论起来：“哇出国比赛，岂不是还要护照？”
“需要特殊签证，学校会帮我们负责的。”
不少人浏览起了官网，发现确实公布了赛程，众人搜起了题库。
稍微一做学霸们纷纷拧起了眉头，争强好胜的心被凭空泼了一盆冷水，他们发现，这些题目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应对，最低的门槛恐怕是英语。整张高逼格的试卷，连图形和公式，皆是全英文命题。
换言之，看似英生数理化的比赛。
最先要求英语必须拔尖到口耳交流出类拔萃的地步，否则参赛选手连题目都不一定读得懂。又有人点开了互联网上比赛现场一段视频，发现在高耸的白色礼堂中，来自世界各国的少年乌泱泱齐坐一堂，果然是全英文的答题，现场气氛沉默紧张又扣人心弦。学生们观看这则视频，情不自禁自我代入了，脑补自己置身现场该如何反应？这时候必须直面一个事实，他们如果参加比赛，会和一群来自世界各地，母语是英语的外国学生竞争。
赛事极为残酷，不会给选手太多反应时间，这不仅要求了极高的心理素质，还考验了临场反应。
不少人连题目都没听清楚，就在主持人的惋惜声中惨遭淘汰，哭着挥泪离开现场。
发现这一点后，全班80%的人已经自动放弃竞争。
剩下20%的人犹犹豫豫，蠢蠢欲动。
江雪律其实还没决定好报名，等班级里传阅报名表时，他发现自己的名字早就在上边了。见到字迹清晰的三个字，少年禁不住怔愣数秒，神色困惑惊疑，说好的自愿报名呢？
谁填了他的名字？
少年还不知道，他的成绩太好，即使他不参加，学校会想办法鼓动他参加。
姚老师见状，走下讲台，来到他身边，以为他皱眉是担忧费用。
江雪律父母双亡的家庭经历，在学校不算什么秘密，不少老师都知道，曾经一度担心这孩子遭遇旁人的霸凌，比较上心。
而一个孩子怎么负担得起这笔费用呢？
“江雪律你别担心，你报名了就行，你的报名费、机票住宿费学校都会给你提供，你不要有什么压力。”
江雪律歪着头看老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大睁，清凌凌的光仿佛一汪池水，他愣了好几下。
其实他还没正式决定要不要参加，费用的事情学校就给他出手解决了，这时候，他还能说自己不出国吗？思忖半晌，江雪律诚实道：“谢谢你姚老师，不过我有钱，请学校不要为我垫付费用……”
还没说完，他的话被打断了。
“你有钱？你一个小孩子哪里有钱？”姚老师低头望了一眼江雪律简朴的穿着，心中隐隐流露出几分叹息，眼中神采满是不赞同，禁不住说了，“好孩子你别担心，学校给你出了，你别有什么忧虑，你如果能代表学校拿奖，校长都会乐开花。”
“谢谢老师，拿奖我会尽力。”江雪律回答了后面一句话，预备重启之前的话题，“可是老师……”
他确实有费用，这是他协助警方破案得到的奖励金，一年时间，一笔一笔累计，都快卷出一笔天文数字。
“别可是了，老师跟你一样的，学校会为我们两人单独报销费用。”
姚老师教语文，不过他是今年的带队老师，学校自然要承担他的差旅费。
“你决定好报什么了吗？”
“想报数学。”其实数学、物理和化学，江雪律都可以，最终还是选择了数学。
“对了，你说你有钱，你什么钱呢？”
“……”江雪律正准备回答，倏地语塞了。
这该怎么说，白色收入还是灰色收入。
这些收入基本都是受害者家属的单独酬谢、公安局的奖励金，逃犯的通缉悬赏奖励等，这能说吗？那该怎么说呢？江雪律有点烦恼，秀气的眉微微皱成小山峰。
见江雪律沉默了，姚老师心领神会，体察一个少年的心情，他心中不受控制地充满了怜爱，拍了拍少年校服下清瘦的肩膀，放柔了语气，贴心道：“如果有钱，就好好存起来，你上大学还需要呢。小小年纪，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
离开教室，姚老师坐在办公桌前，举起水杯感叹：“哎咱英华成绩最好的学生，差点因家境原因不能参加，还好我给他做了不少思想功课。”
校长听到这句话，特地表扬了他，“辛苦你了姚老师，今年就麻烦你带队了。”

第一百九十章
江雪律报名了，他工工整整地填了报名表。
周眠洋也报名了，他报的是化学，他数学一般，化学比较拔尖。面对别人的询问，他振振有词：“我英语是一般，但是咱重在参与，赢了就是去比赛，为校争光，输了就是出国旅游，总归不亏！”这乐观豁达的话，似乎给了旁人启发，班里不少同学都被鼓动出了莫名勇气，真去报名了。
报名表一传十，十传百。
夏天来了，班级氛围热火朝天。
江雪律注意到，周眠洋的手机屏幕页面没停留在M国竞赛官网上，他根本没有刷题库，直接搜起了当地旅游美食攻略。
手指不停地在草稿本上书写，似乎在标记一些景点。
班长沈明谦神色透露出几分为难，江雪律看得出，沈明谦没有特别想参赛的意思。奈何姚老师说，各科老师可能会找一些同学商量，这居然不是一句空话。
接下来两天时间内，数理化三科老师陆续找了沈明谦，鼓励他去参赛，作动员工作。
沈明谦作为班长，面对来自多科老师的拳拳厚爱，他根本无法拒绝。不止一些成绩好的苗子，江雪律本人也处在漩涡之中，他不仅被数学老师约谈，刚走出办公室，物理老师朝他亲切招手，开口就是替他惋惜，“数学这个项目竞争太激烈了，你要不要换一下科目。”
“名单还没交上去，你想换随时可以，老师在物理班里等你。”
数学老师正好走出办公室就听到了这番话，见自己看中的香饽饽被堵走廊，被同事撬墙角，少年黑湛湛的目光甚至还流露出几分动摇，这一刻数学老师动手杀人的心都有了。
曲蔓枝、江雪律和沈明谦，是多科拔尖选手，自然成了老师激烈争夺的焦点。如果不是一名选手只能报名一个科目，老师们都希望江雪律能多报几门，奖项拿个手软。
封阳没有这样的烦恼，笑死，根本没有老师要他。
他想倒贴报名费，老师都说，“学校名额有限，你就别凑热闹了。”
与他交情好的狐朋狗友也笑道:“封哥别闹了，这竞赛都是年级前十去的，跟我们这群学渣有什么关系？”
“我英语好，怎么不行？”封阳冷哼一声，少年黑发凌乱，眉梢挑得老高，他大手一挥填了英语，一手凌厉的字迹几乎穿透报名表。
狐朋狗友啧啧称奇，忽然感觉好友这打小养尊处优培养的自信骄傲放光芒性格，搞不好还挺适合参赛，起码作为参赛选手出了国，气势不会落于下乘。
他的眼光不错，封阳果然被选上了，他被选入了英语竞赛班。
—
周一到周五江雪律去上课，双休日到了，大家天然以为烈日炎炎的午后，学霸会坐在空调房里刷题，实际上江雪律乘坐公交车，他熟门熟路地等待公交车到站，走入了江州市公安局。
蒋飞早早在门口迎着了，见了他就笑，“今天你也来了！快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下，今天我和你小齐警官一起教你！这一套动作很简单。”
江雪律点头，跟随众人去了训练场，那里早早铺了几层绿色软垫，方便他在哪里摔摔打打。
所到之处，每一名警官都对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慈祥包容如上了年纪的长辈。
江雪律习惯了这样的态度，他也眉眼弯弯。
今天蒋飞教他，一上来就扣他的手腕，动作也不敢重了，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一般帧帧入微，讲解仔细，把所有动作如糕点一般掰碎了分析：“这一套擒拿格斗术，动作比较简单，你学了几天差不多领悟了吧，动作基本要领就是出其不意。”
江雪律点头，一双眼睛捕捉每一个动作。
蒋飞见他明白了，为他的冰雪聪明而心中欣喜，“那我要摔你了——”
有人提前预告，江雪律对于即将要发生什么早早做好心理准备，下一秒他果然摔倒在地，手肘先落在垫子上，紧随其后是后背。
蒋飞：“疼不疼？”
“不疼。”江雪律轻声道，他很快爬起来，除了裤子上有点灰尘，除此之外毫无感觉。
蒋飞心里也清楚，怎么会疼呢，他手都没舍得使劲儿，“那我再陪你练一下，教学是相互的，这一次轮你摔我，我看你长进没有。”
江雪律很认真，一听这话，真上手了。
“蒋哥，那我要摔你了，如果疼，请你告诉我。”少年声音如泉水一般，干净透彻又嗓音清越，他特别擅长照本宣科。
“好嘞，你来吧。”蒋飞感觉，一只细白的手伸了过来，按照他的要求锁喉擒拿，他已经努力故作严肃，奈何少年这软绵绵的力道，堪比挠痒痒的力气，差点没让他绷不住沉稳的表情，直接笑出声，“没错，你的动作很标准，就是这样，如果我是犯罪分子，现在我已经不能动弹了，对对对我会这样摔在地上……”
话音落地，蒋飞就仿佛导演喊了咔一声，颤颤巍巍倒在地上。
仿佛一名犯罪分子，真被江雪律抓到了。
江雪律很认真，他记住了动作要领和人体弱点，唯独没想到实际上手异常艰难，成年人块头大，他拧腕滑落，也擒不住对方的胳膊。
他踉跄了两下，摔在垫子上，膝盖先着地。
没过几分钟，他乌黑的头发丝下渗出了汗，整个人如同汤锅里捞出来的一颗饺子。
一瞅他出汗了，蒋飞连忙撤了手，心疼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这鬼天气这么热，如果受不住了，一会儿我请你吃雪糕。”见江雪律起不来，蒋飞也不忸怩，曲腿坐下，配合少年气喘吁吁地坐在绿色垫子上。
“你已经很厉害了，体能跟不上，但动作很标准。”
“真的？”
江雪律难免信以为真，实际上他已经学了快一周，每天回家也有录下教学视频努力复刻，他自我察觉，距离行云流水差了一些，也基本上把这个动作掌握得七七八八。
“没错，这套动作练熟，后面擒拿术都是简单的了。”
“你还有力气没有？接下来换齐警官教你。”
齐翎警校刚毕业，一年期将满，他马上要从见习警转正了，他与江雪律年龄只差几岁，训练时气氛更为融洽。江雪律会问他很多事情，当下就问警校生学什么。
齐翎先慢动作教了一套，随后道：“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刚毕业时警校要学枪械技能、警务格斗、擒敌术和散打自由搏击，什么都要学……现在市局不缺人手，想进有点困难，要么专业成绩第一，要么有学校推荐信，我要摔你了，痛了跟我说。”齐翎跟上司一起，收了许多力气。
按道理江雪律不会摔，只是他脚后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身子不受控制往后栽倒。
底下有垫子。
江雪律不是摔在坚实的地面上，而是仰躺在带着几分青草气息的绿色垫子上，所以他毫无感觉。
倒是齐翎看到他摔了，脸色白了一度，赶紧将人给扶起来，“没事吧？痛不痛？”
江雪律水润的黑眸茫然了一瞬，他应该痛吗？人的上限和下限似乎自己无法控制，被这样一问，江雪律明明是一个忍耐力极强的人，这一刻他也感觉自己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不过他清楚知道，这似乎是心理作用。
他摇了摇头。
齐翎见状，松了一口气：“不疼就行，我们休息五分钟，来下一个动作。”
“……”
秦居烈在远处看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衬衫包裹着他高大的身躯，他五官冷冽，见到这一幕他英挺的眉宇紧皱着，深深压抑着某些极为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幕在他眼里像什么样子，几名警官在陪一个孩子过家家，一时之间他连手里的尸检报告都看不下去了。
他把报告随手递交给法医，便往外走了过去。
江雪律站起来时，发现身边站了人，他打了一声招呼，对上了一双淡漠冰冷的眼睛。
少年讶异。
秦居烈没有看他，他只盯着齐翎和蒋飞，目光深邃而犀利，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你、们、在、瞎、搞、什、么”。
他冷冷诘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严厉？”
上个月时发生了什么。
办理出院手续时，蒋飞还跟张局信誓旦旦保证什么，说我办事您放心，我特别会教人。这原则还能一退再退的？
“……”蒋飞也想起了，登时气短，他说：“这不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其实他一开始也打算对孩子严厉一点，可一碰上对方，嘿你猜怎么着，百炼钢下意识就化为绕指柔，秋风扫落叶的态度变为柔和的春风，总想着把人摔坏了怎么办。
没错没错，小江同学能随便摔吗？齐翎有心想辩解两句，结果对上秦队那冰渣一般的视线，一时间震得没有下文。
江雪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擅长察言观色，敏锐感到气氛几分微妙。
秦居烈始终没有盯江雪律，语气微微下沉，仿佛在说一件公事公办的事项，“接下来我教他。”
这意思是换人。
“……”蒋飞神色犹豫踟蹰，“孩子还小，不能太严厉了！”
如果说，江雪律还猜不到，这一周的训练他被严重放水了，他枉为年级第一。纸片一般现实被戳破，只需要一分钟。
一开始他没有察觉。
秦居烈朝他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近到突破心理防线。秦居烈面无表情，江雪律并不怕他，也不感到如何有威胁，顶多是被男人那双狭长的眼眸专注盯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作为一个审美正常的少年，他还抬头多看了两眼。
秦居烈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江雪律怔了一下，终于收回了视线，他不明所以，还认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大脑紧急调动，这一招他知道，接下来是他的腕骨。脖子、锁骨、膝关节、脚腕等地方都是人体致命弱点。
四目相对时，两人气息流转，少年眉宇还残留着几分天真。
以为会按照教科书一般的来。
下一秒，他：“？”
好一阵天旋地转，江雪律摔懵了，他目光微微凝滞，脊背摔在绿色的垫子上，浑身的茫然都被点燃了。
他感觉不对劲……
第二次，江雪律开始反抗了。
他再度被抓住手臂，这个快准狠的姿势，少年猝不及防，心中一处的警钟敲响。场景在短短瞬息间变幻，江雪律似乎回到了许久之前那狂风呼啸的茶楼天台，噩梦般的场景，他作为人质，被一名持枪匪徒指着脑袋，细瘦的脊骨差点被戳烂。
于浩俘虏他，只要对方想，高高扣下扳机，他会如何？他的耳膜会被震耳欲聋的枪响震破，他的鲜血恐怕会贯穿天地。
我该反抗——
江雪律心中凛然。
他这样想，不过落在实际行动，少年心性使然，微弱的搏击意识还是输给了情感，江雪律迟疑了，因为是熟人，他下不去手。
蒋飞教了他一周，明确告诉过他，如果遇到危险时，该如何自救抵挡。秦居烈手一伸过来，正常来说，少年第一反应该是用手肘虚挡，奈何江雪律心中一迟疑，便慢了一拍，没有动作，短短瞬息之中，自己的致命部位再度落入敌手。
于是他第二次被摔在地上。
江雪律乌黑柔软的头发朝后滑落，脖子也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少年抿着唇，终于意识到其中差距……
蒋飞扣他的臂膀时，全程面带懒洋洋的痞气笑容，眼神充满温和，这种熟人亲近的愉悦感令他感到放松安全。当施教者换了人，面对的是冷酷无情的教官，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道锋利英俊的剑眉之下是一双冰冷的眼，嘴唇略薄，没有任何弧度。
好像没有任何宽厚优待，他成了万千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江雪律感到无所适从。
秦居烈极有耐心，等着江雪律自己爬起来，全程一言不发。
江雪律被掼倒在垫子上，这一次不仅是衣服脏了，他的头发也脏了，形容有些狼狈。
他轻轻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与其说是他疼痛，不如说他有点难以招架。
——蒋飞听到这一声哼，心都要碎了。
“老秦！你这……你要悠着点啊！”
少年这一声轻轻如同幼兽的闷声，秦居烈自然也听到了，他站在原地，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眼神平静毫无波澜，他只宣布：“明天由我来教他。”说完，他面无表情转身离开，他摔了孩子两次，衣服没乱气也没喘，黑发一丝不苟，那张英俊冷酷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丝毫心软的神色。

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二天
江雪律放了学，准时来到江州市公安局，他还不知道，自己要承受什么魔鬼地狱训练。以至于多年后他回想起来，掌心依然汗水淋漓。
“见我的动作。”
江雪律点头，他一开始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他看见蓝色衬衫勾勒出男人的身材轮廓，半挽着长袖手臂紧实，肌肉微微绷紧，似乎担心伤到他。
对方慢慢摘掉了腕骨的表，手表一坠，落入裤腰口袋。
这细微的举动，江雪律注意到了。
少年也赶紧解开自己的运动手环，把身上一些尖锐饰品收起来。
“我要开始了。”秦居烈站在他跟前，一双薄薄的眼皮下，没有什么波澜，下一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瞳孔望向他，似有千言万语。
江雪律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被这双眼定睛一看，他却浑身一震，感觉魂魄皆被摄走，很快忘记了动作。
他难以形容这种充满威慑力的眼神，被这眼神轻轻一扫，全身力气都消失无踪。只听一道风声袭来，他的手快速被锁住了。男人连腿都没动，步伐也没移动，一双锃亮的黑皮鞋透着利落。
而他再度摔在地上，不得不仰头。
“起来，你才多久就倒地了？”男人声音极寒，气势肃然凌厉，四目相对还带来几分压迫。
空气完全凝固。
江雪律吃力地爬起来，三秒后他又摔了，九秒后他单膝跪地，十八秒后他再一次受制于人。
到了后面，反反复复的摸爬打滚，江雪律脾气也起来了，心中涌起一股火。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一推就倒，被人抓住手臂就会失去反抗能力。
任人宰割的滋味并不好受。
偏偏他每一次都无法挣脱！
尤其年长者的身高和体型，对少年人来说是一种明晃晃的威胁，对方居高临下望他，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刃，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比起行动上的无能为力，江雪律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不甘。
偶尔几次江雪律差点反抗成功了，对方在看他，冷峻的眉峰还是蹙起，眸光依旧锐利无比，仿佛能刺破夏日的炎光，没有丝毫动容。
这种不带一点温度的注视，让少年人仿若置身冰雪高原之地，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窒息感。
江雪律有几度自暴自弃地心想，如果我是犯罪嫌疑人，我直接认罪伏法算了！
可他不是！
种种情绪一一闪过，纷至沓来，缓慢地沉淀进心中。只是比起这些情绪，江雪律心中更多的是一种迷茫——
他脑中不断对比着旁人和秦居烈对他的态度，又情不自禁想了之前的态度，列了一个比较组。
导致一天下来，身体精疲力尽，脑子也没有空歇。
回家第一件事，少年僵硬地把书包放下，抬着酸痛的腿走进浴室。剧烈的疼痛在休息一天后在肢体四处蔓延，每一根神经都仿佛叫嚣着钝痛，如同刀子落在身上慢慢收割。江雪律选择洗澡，任由水流冲刷自己的身体，他很疼，可他早已经习惯了忍耐，温热的白雾迷蒙中，少年抿着唇瓣一声不吭。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少年的手脚，会发现他只比遍体鳞伤好一点。
不过……纵使他穿上衣服，旁人也看得见。
蒋飞人就傻了，他手足无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老秦才教几天，几天时间孩子就这样了。江雪律站在警局里，他今天穿了白色T恤和鸭舌帽，可能是苦夏他无法承受烈火熏笼一般的高温，脊背像正在抽条的柳枝，看上去又瘦了一圈。
暴露在短袖衣服下的一截手腕，有一圈清晰的痕迹，是隐隐约约的指痕。手臂肱二头肌处，也遍布摔摔打打的痕迹，由红转深，变成刺眼的青紫色。
江雪律生得白，他还是特别容易留下痕迹的瘢痕体质。当初被枪口指着留下的青紫印痕，时隔一个多月才淡去。
而被人威胁的痕迹才淡去。
如今一圈锁痕、钳制痕才新添，衬着消瘦精致的手臂，显得触目惊心。起码蒋飞一看，饭都差点吃不下了。
“孩子你疼不疼？没事吧？要不别学了！”蒋飞一阵憋闷，见到这些伤口，他心里也很不好受，虽然他们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奈何人总是心软的，自己这么过来了，总觉得让别人身上复刻一遍极为残忍。更别提大夏天的，孩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雪，“你不想学就点头，我帮你去跟老秦说。”
江雪律没有太多力气，全身的骨头仿佛碾碎了在重组，睡了一觉也没有好转。他先是在听，点头表示确实很疼，听到后一句，他抿了一下唇，一个劲的摇头。
他迟疑片刻，问出了心里堆积许久的一个问题：“……蒋哥，秦警官是不是很讨厌我？”
“怎么会。”
要知道他一套动作教一周，还教成那副鬼样子，老秦直接冷冷剐了他好几眼。蒋飞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老秦对我有意见倒是真的。”
江雪律缓缓抬头，他忽然想起了学校里很多同学讨论的东西。
他问：“蒋哥，秦警官是什么星座？”
“摩羯吧。”蒋飞愣了下，他一个满三十的男人，不是很懂这些小女生小男生流行的东西，不过这玩意儿代沟也不深，他答得上来，“你看老秦那样子就知道了，极度标准的摩羯，小律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好奇一下。”
江雪律若有所思，他将手伸入口袋，拿出手机，打开网络，开始搜索：摩羯座是不是很讨厌巨蟹座……
手机助手：请问主人，你是不是想知道，摩羯座是否讨厌巨蟹座，现在为你检索答案，请稍等，主人，经过我的搜索，得出的结论是两个星座气场八字不合，摩羯座强烈地讨厌巨蟹座，巨蟹座也不喜欢摩羯座的强势和掌控欲。
江雪律没什么反应，他锁上手机屏幕，觉得小助手不准。
前者他无法断定，但后者他知道是错的。已知一段话后半句是错的，前半句也不必当真。
学数学的总是充满严谨性。
另一边张局也注意到了江雪律身上摔摔打打痕迹，心惊肉跳，不太坐得住，想了想，动身前往了刑侦组办公室。
秦居烈正好在，张局见人正好在，忍不住就说了，“你看到没有？你看清楚没有，你怎么忍心的？”你就这么对咱们华国的犯罪克星？
秦居烈神色淡淡，他冷漠的目光透过百叶窗，在少年人的手腕停顿了一下，很快便移开。他回答了张局的问题。
比起张局的抓狂，他声线稳定得可怕。
“不是您一开始说，一个做好人，一个做坏人，需要我完整帮您回忆一遍？”
……
“我平日案子多，不教新警，我不想看到我手底下人再度被威胁。”
“您下达的指令，您日后千万不要后悔。””
“……”张局闭嘴了，他确实想起来了，在医院给人办理出院手续时特地叮嘱过，“我是这么说过，可我也没让你往死里操练啊！你快把人折腾坏了！你看看那孩子脸色多白啊，人家平时上课，周末挨练，这多累，我后来还说过什么，‘你们要悠着点，不能一下子上强度！’我是万万没有想到，我管住了蒋飞，唯独漏了你！你慢慢来会怎么样？我要是那孩子，现在铁定恨死你了！”
“你看看，人家现在见了你就绕道走。”
百叶窗外，少年也往这个方向望了过来，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果然绕道走了。整片空间气氛骤然尴尬起来。
在座谁不是从那个年轻叛逆年纪过来的，谁揣摩不了心思呢？
军训时，累得要死要活，被浇灌了一身汗水，进步了还没有几句好话，谁会喜欢顶头教官？
“您说过就行，我只是在执行。”
秦居烈接过法医递来的一份尸检报告，聚精会神地盯着，接下来陷入长久的沉默。男人薄薄的眼皮半阖，仿佛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

第一百九十二章
英华中学竞赛班里，总共入选了五十名学生，大家都是自愿报名，上课又乖又听话，下课就嘻嘻哈哈干什么都有。
江雪律也在其中，他以往手里摊着习题册，会无视周遭一切喧嚣，沉浸在做题的海洋里。
今天他却无法做到，肢体浑身酸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刺激神经，让他无法忘乎所有的沉浸。
江雪律本就是学校明星人物，不少同学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更重要的是，少年眼睑处一片淡淡的青黑，精致的五官难掩疲惫，眼神也透着几分迷离，令人忍不住好奇，学霸做什么去了。
很快他们知道了。
封阳朝学霸走去。
他的手完全是无意识，很熟络地想从背后伸手勾上江雪律的肩膀，这种标准的哥俩好勾肩搭背姿态，常常发生在校园内。江雪律游神之际，冷不防感觉到肩膀被人勾住，这一段时间他搏击术训练看似毫无进步，条件反射却练出来了。旁人触碰他时，他第一反应心头滑过凛冽危险，本能用手肘抵开，随后迅速钳住封阳的手臂，将其反扣。
这一连串姿势行云流水，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
江雪律反应过来时，只听哐的一声，封阳已经被他死死压制在课桌上。随着他脸庞靠近，黑发少年震惊地瞪大眼睛望着他。
教室里的人也傻了，前后左右被惊动，这什么情况？
搞清楚后，看清眼前这一幕，大家纷纷吃了一惊，好家伙！
江雪律瞬间清醒过来，熟人那张脸让他脑中警惕性稍稍减退，他猛然收起手，连忙道歉：“封阳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
旁人没反应过来，封阳也没有。
封阳捂着喉咙干咳，他当然没事，他只是被吓到了，刚刚被勾住脖子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马上被掼在桌子上，桌上的书本圆珠笔橡皮擦等物品不堪重负，一一从边缘掉落。
如果不是场景限制，他丝毫不怀疑，学霸差一点就要给他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很难形容封阳的心情，惊惧茫然有，更多的是惊艳。
以前大家常说学霸的漂亮如水一般低调，毫无疑问江雪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可他缺少棱角，喜欢隐于人群里，他的特质光而不耀，似静水深流，永远不声不响。
方才那瞬息几秒，以为自己遇到危险了，温和流水猝然变成了冰封雪刃，少年一出手极为迅速，将他臂膀紧扣，纤细的手腕骨把他狠狠压制，眉梢眼角无意识地锋芒毕露——这个年纪的漂亮男孩子，开始有了棱角，他锋利、尖锐，几乎要破壁而出。
仅有瞬息几秒，对方马上又恢复了原状。
也足够给周围人留下深刻印象。
大家傻傻地看着江雪律，气氛几近凝滞，时间仿佛暂停了，集体失声。少年垂下一双冰雪般的眼睛，重新变回平和，他赶紧把封阳扶起来，所有人却都为他感到心惊肉跳，眼珠子都移不开，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千错万错一定是封阳的错！学霸突然一发制人，帅得人腿软！
封阳喉咙感到几分口干，他倏地疾咳起来，面上泛起潮红，“我、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仿佛被摔的人不是他。
对不起我最近在练格斗，你暂时不要从背后靠近我。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秦警官，能……
江雪律想说许多，最终面上还是沉默，他主动扛起责任，“我送你去医务室。”
送医务室之前，他检查了一番封阳的手臂，确定没有脱臼才把愧疚感压下，一路陪同走向医务室。事情解决后，江雪律望着自己的手，他曲了曲修长的指节，眼神若有所思。
又是一周过去。
江雪律没有在秦居烈手里讨到任何便宜，可他的心情已不再浮躁。秦居烈今天穿了衬衫长裤，勾勒出成熟男人身材，宽肩窄腰大长腿。
江雪律看得出，这是脱衣有料穿衣显瘦的身材。
少年人的审美还停留在脸，欣赏不欣赏得来身材倒是其次，江雪律唯独不明白，秦警官为什么在训练场上，就像一堵硬墙，怎么都无法撼动。他满脑子只剩下这样一个想法：我该怎么做。
秦居烈神色淡淡，气势磅礴，他似乎马上要去正式场合，只是抽空来指点一番。
张局明说后，秦居烈早有心理准备，会看到十七岁少年充满敌视漠然的态度，没想到，江雪律仰头，轻飘飘的目光在看他，年轻人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神采。
秦居烈：“？”
他再度钳住少年的两只胳膊，他以为自己会遇到少年的怒火，谁知道江雪律却低着头，把自己精心准备的感谢之词和盘托出，“谢谢你秦警官。”
“…………”
沉稳如秦居烈，这一刻冷峻面容也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盯着江雪律乌黑的头顶，这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流露着明悟聪颖，一时间居高临下的态度难以继续。严厉不是，不严厉也不是。
后来秦居烈发现，他还是低估了江雪律，对方完全是……
因为须臾之间，他的手臂猝然被一双少年纤细的手擒住了，秦居烈来不及诧异。
没错，趁着秦居烈这刑侦支队长出神之际，江雪律用尽全身力气攥着男人的手腕，干净利落一个回旋，将对方摔在绿色垫子上。秦居烈近一米九的身高，居然被少年偷袭了，知道自己马上要被掼倒在地，男人很快反应过来，长腿一曲，江雪律最大的弱点就是底盘不稳，他被轻轻一绊，也踉跄几步。
于是——
两人直直摔在了一起。
狭小的垫子上，江雪律喘着气样子狼狈，秦支队长也没好到哪里去，男人一丝不苟的黑发第一次脱离发蜡，垂下丝丝缕缕，黑色衬衫也起了皱褶，气息微微凌乱。
蒋飞正好远远地看到这一幕，他憋了好久，“老秦他输了——”
一声落下，如油锅里落进一滴水，办公室百叶窗纷纷探出一群警察脑袋，见秦队真的后背靠了垫子，整个警局都哗然了。
大家都没想到，江雪律居然有朝一日，能把支队长斩落马下，而小江才练了多久？
半个月还是一个月？这天生就是咱警察苗子啊！
“您教过我，要出其不意——”
秦居烈听到了，他动作顿了一下，那张英俊的脸看不出丝毫痕迹，最终还是面无表情，从长裤口袋里取出手表，动作极慢，慢条斯理地系上，宣告今天的训练结束。少顷他在众人的目光中，两条长腿站起来。
江雪律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自然四目相对。
秦居烈给了他一个眼神，掌心抬起，江雪律看着这只手，这只手这两周摔了他起码一百次。江雪律感觉按照降落地点，这只手应该落在他头顶，谁知道，这只厚实掌心擦过头发，落在他的肩膀，对方说话了。
没有任何体恤温情，只有一句令江州市公安局无数人想死的话，“明天继续。”
蒋飞连忙走过来，“老秦啊你看小江都能摔你了，这够进步了吧？不用学了。”
蒋飞是真觉得不用了，他才说完，秦居烈冷冷刺向了他，“他什么都要学。”
少年人有深渊屠龙的胆魄，自然也需要屠龙的手段。言下之意，不管江雪律未来是不是一名警察，这些他都要学。
蒋飞不说话了。
江雪律敏锐感觉到，这是关于他的分歧，他不动声色，没有轻易插入谈话，等到又一次周末，他又收到一条短信，通知他去江州市公安局。
江雪律注意看了一下，抬头明明是秦支队长的私人短信。
今天太阳很大，江雪律照例不想骑自行车。他坐公交车来，他的到来惊起了无数小警员的惊讶。江雪律这才发现，秦居烈给他发的地址是一处居民楼，往里走，黄色警戒线已经高高挂起，给予一种生人勿进的警告，原来这里是一处鲜血淋漓的犯罪现场。
江雪律以为他是来破案的，谁知道小警员却那么惊讶。
为什么惊讶，大家脑子里想的是，这个案子都快破了，早已接近尾声，怎么小江同学还要来现场？

第一百九十三章
见习警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给江雪律掀开黄色警戒线，将人领上去。老旧居民楼没有电梯，必须穿过通道，江雪律踩着阶梯往上，目前现场被封锁了，仅有技术人员在手忙脚乱地进进出出。
他进来，进门便是一股难闻的异味。
整个现场惨不忍睹。
一个男人正站在现场的正中央，长身玉立，肩背笔挺。众所周知，江州市局位高权重的支队长，拥有一张十分英俊出众的脸。所有人都看习惯了，有秦队的地方，闲聊摸鱼都不敢出现，奈何今天情况有些许不同。
江雪律怔了一下。
他注意到秦居烈今天戴眼镜了，是无框的冷清眼镜，有点像知识分子。镜片之后，眼睫垂下，收敛了凛冽。少年颇觉新鲜，多看了几眼。
也许天气太热了，江雪律一路走来额头都渗出热汗，手机显示今日最高气温三十七度。
男人也不例外，以往一丝不苟的衬衫，松松解开了两粒扣子，略微冲淡了几分气势。秦居烈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这蓝色文件夹里有卷宗和尸检报告等资料，见江雪律来了，他翻过一页后，放下了。
一旁的法医察觉到情况，“秦队，怎么了吗？”
秦居烈盯着门口，语气公事公办，“今天要来一名新人，你们教他一些东西。”法医刚想说，没听说您带人了啊，今年他们局里来新警了吗？这分配不是还在路上。
说曹操曹操到，那名新人来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唰唰唰几道目光落在门口。
他们对上了江雪律那张足够熟悉的脸。
法医：“……！？”
“你们把他当一名见习警，多指挥他做事，别给他优待。”
其他见习警：“……”
他们第一次体会到这两道弯杠，没人争抢的基层赛道，居然还能有空降。另外小江同学是他们市局捧着都来不及的宝贝，他们敢指挥小江同学做事吗？张局要是知道了，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愣着做什么，来一个人教他规矩。”其他见习警生见上司脸色铁青不似开玩笑，生怕不留情的训斥冲向他们，连忙慌忙走过去。
江雪律还没反应过来，他手里就被塞了鞋套和手套。
一名小警员把他拉到旁边，小声教他怎么用。这是所有刑侦人员都知道的规章制度，进入犯罪现场，为了不破坏现场，必须佩戴手套，不能随意触碰证物，不能留下脚印，零零总总几乎事无巨细。
小警员就怕江雪律没按要求做，惹了秦队长不快。技术科也来了一名，帮江雪律套东西，大致告诉他现场发生了什么，点到为止。
江雪律茫然着一一照做了
他做好一切准备走过去，本以为秦队会告诉他，今天叫他来做什么，结果秦居烈也没告诉他，指了指现场中心，“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哦原来真的是叫我来破案的吗？
江雪律心里有数了。
其他人却感觉不对劲，这案子其实已经迈入尾声了，没必要叫小江同学过来……市局给小江同学的定位，是非大案不劳驾。如果什么小案子都要犯罪之眼，小江同学本身忙不过来，也显得基层警察太无能了。
谁知道下一秒，一句话坠地，“不要用能力。”
江雪律愣住了，其余人也愣住了。
秦队在干什么啊，这是所有人沸腾的心声。法医都傻了。
“怎么不动？”秦居烈看他。
江雪律有些茫然，感觉自己对上了考校，作为一名成绩优异的三好学生，江雪律从小面临大大小小不少考校，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身经百战。这是最特殊的一次，在命案现场。
秦居烈微眯双眼，日头正烈，照出他一副眼镜后狭长又锋锐的双眸，他目光时而盯着尸检报告，时而落在少年身上，口中没有任何解释。
江雪律尝试了一下，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如果封闭了天赋，他就如同寻常人一般，只能看到满地的血迹，从一间卧室延伸出来。
“秦队，你也太为难人了。”法医为孩子感到窘迫拘束，忍不住说了几句。
“死者是一名女性？”
现场摆放了照片和不少女性化的东西，客厅正中央最显眼的是一张全家福，一对中年夫妻面带笑意，拥着一名少年。
“丈夫已经死去多年。”
法医微微诧异，他刚刚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确定见习警没有告诉小江同学除了命案之外的信息，只说了这个屋子里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命案。没有说死者是一名男性，还是一名女性。
小江同学怎么知道，这一家三口中，死者是一名女性，她的丈夫已经死亡多年？要知道，在命案发生的第一时间，不少人都先入为主了。
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直觉。”
江雪律道，实际上不光是直觉，江雪律还注意到了屋内的陈设，女性化流苏般的东西占绝大多数，硬朗化的阳刚气息并不多。他打开鞋柜看了一眼，没有男性皮鞋等物。又注意到客厅桌上根本没有烟灰缸，柜子上并没有酒，包括餐厅吃饭的地方，只有两张椅子常年有拖曳痕……这熟悉的场景，江雪律从小到大并不陌生。
单亲家庭的猜测就呼之欲出了。
至于死者为什么是女性，自然是这些血脚印明显属于男性。
这、你才进现场几分钟啊？看出这么多东西？
法医哑口无言，这名法医姓李，李法医眼中慢慢浮现出欣喜和欣赏，“秦队，小江同学他……”
第一次见到这么聪明伶俐的孩子，李法医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他想夸几句，结果他话还没出口，秦队就打断了。
“带他去案发现场，给他看报告。”
江雪律站在卧室门口，果然遇到了费解的难题，因为现场已经清理干净了，剩下凌乱的床榻，被圈了一个痕迹。
不能使用能力，江雪律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无法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法医递给江雪律两页格式工整的报告。
看清白纸黑字的第一眼，江雪律呼吸就被攫住了，他失去了语言，这照片来自命案现场，这是一张毫无生气的照片。应该是刑侦人员拍摄，一名中年妇女头发凌乱地死在自己床上，她的身下是红褐色的液体。
平心而论，这份照片拍得极好。
死者尸体已经转移，不在现场，江雪律都能感受到那一夜晚经历的腥风血雨，死者应该很痛苦吧……
“不要陷进去，仔细看尸检报告。”
一声冷冷的呵斥打断了江雪律，少年茫然地抬起头。其他见习警同情地望向小江同学，没见过这样冷冰冰的秦队吧。不过秦队也是为你好，他们办案人员凶杀案见多了，共情能力太强会伤身。
江雪律只好抽离情绪，去看结论，顺便说说自己的看法。
“我看过书……”
“纸上谈兵的事情就不要拿出来说了。”秦居烈淡淡陈述事实，法医在旁边五官扭曲了一下，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只能纸上谈兵了，要知道小江同学还看过相关类书籍都已经吊打99%的警校生了，秦队还嫌弃人家纸上谈兵，人家觉醒天赋还未满一年，哪里来的实战经验供对方积累。
“去找一个人，带他走走犯罪现场，教他一些专业术语。”
江雪律跟在一名小警员身后，绕过尸体所在的卧室，开始调查屋内。这单亲家庭所在的房屋陈设并不多，两间卧室，厨房和餐厅相连，一个客厅，其中一间卧室的床上是凌乱的衣服。
江雪律走到厨房，发现菜刀架上琳琅满目，却少了一把中等型号的刀。
“看完了吗？”
背后传来声音，江雪律点了点头。
“秦队，小江同学不用学这些，这些是我们法医的事情。”李法医也不是偏袒江雪律，他是纯粹认为没必要。
他话刚说出口，发现秦支队长深深在看他，意识到自己多话了。
压下了质疑的声浪，秦居烈又问，“你得出什么结论？大胆说。”
江雪律看了一眼脚下的血脚迹，少年眉宇微微轻蹙，脑中闪过了几个惊魂片段。
法医一看他那熟悉的表情，笑道：“秦队您看，人家孩子一眼就能知道凶手。”
“别用能力。”
一句劈头盖脸的话，再度打断了江雪律的闪回。这些闪回就仿佛走马观花的电影片段，江雪律沉浸其中就能准确知道，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谁是凶手。
秦居烈不让他使用。
江雪律心里微微一荡，有说不出来的感觉，少年勉强自己压下那些困惑，他开始组织斟酌语言。
他猜得出，秦居烈想问他通过这些现场看到什么，可一旦剥离掉天赋，他看所有东西都是茫然的，如雾里看花隔了一层，似乎走入这个现场，每一个物证都极为可疑……
实际上，今天一早，验尸报告和现场勘查报告已经放在秦居烈的桌子上，嫌疑人也浮出水面，这是一起从犯案手法到动机都很简单的案子，完全没必要劳驾小江同学。
死者名叫冯美兰，女，49岁，江州人，是一名高中老师。
死因是身中七刀，流血过多致死。死亡时间在两天前晚上十点至凌晨一点之间，得出结论的过程没那么简单，这几天江州市处在最热的时候，室内制冷剂没有运作，气温太高，造成了尸体高温腐败，肿胀不堪。所以将裹尸袋运回局里，众人才慢慢发现除了刀痕，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口鼻处也有枕头纤维，说明是死者在死亡之前曾被捂住口鼻，差点窒息而死，阻断了呼救。
凌乱不堪的卧室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江雪律只能凭借肉眼去判断，“这些脚印来回走动，凶手在不安？”床下到卧室门口这一片血脚印十分凌乱，来回往返的脚印似乎透露着许多情绪：熟人，悔恨、羞愧……
最后血迹淡了，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走向客厅、另一间卧室。
江雪律微微恍惚，他忍不住再拿出那两张纸看，确认自己的判断没错。
“死者死时眼睛大睁，凶手给死者盖上了白布，心存羞愧，应该是熟人作案。”不止如此，死者在夜晚十点之后愿意给凶手开门，只有熟人才能做到。
“这一连串血脚印凶手在现场踱步，说明他内心挣扎。”话音落下，江雪律又走向床头柜，他这一动作引起了众人好奇。
大家纷纷问道：“怎么了？”
江雪律老实道：“我在找死者的手机。”
现场是有物证画圈，表明凶器在什么地方，其余物证在什么地方。另一名警员看了一眼秦队，得到了默许后开口：“死者的手机被凶手拿走了，应该随身携带。”
是这样吗？
凶手为什么要拿走死者的手机？这个工具能帮他做什么？
江雪律想了想，往前大步一迈。他没有使用能力，注视着血脚印良久，江雪律忍不住代入了这一串脚印主人的想法，迟疑片刻，他顺着走了两步，提出他的看法：“凶手想通过死者的手机，假装死者还活着的假象，延迟被发现的时间？”
如果这是拍电视剧，少年完全沉浸在自己模拟的杀手行为中，他穿着鞋套沿着凶手的踪迹在屋内来回走。与此同时，他的视网膜、耳膜、鼻腔乃至手指，都在捕捉一些看不见、又残存于世的东西。
这些数据编织成网，最后落在他心里，从细微涟漪荡起海浪，最终演变成了结论。
一开始少年的嗓音磕磕绊绊，犹豫谨慎居多，显然也知道自己是一个半吊子水平，怕前后出现矛盾，自我逻辑推翻的情况。
只是接下来，他越说越流畅，所有人渐渐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翻自己手头的报告，越是翻动，心下越惊涛骇浪。
因为小江同学他所说的，跟报告书基本一致。
法医在全场最为讶异的一人，他反复翻看报告，不太确定江雪律有没有使用异能。如果没有的话，这也太了不起了。
“你说的没有误差。”毁灭证据、延长犯罪被发现时间这种本能几乎刻入每一个罪犯的DNA。
秦居烈听了，没说什么，侧脸平淡，眼皮都没动一下。他衬衫微挽，露出一双有力的臂膀，蓝色文件夹随意摆在手边，男人口气不紧不慢地道：“继续。”
继续？江雪律愣了愣，心道：秦警官是认为他说得太浅了吗还不够吗？可他只能看出这些了……
秦居烈是支队长，当他目光投向旁人时，带来足够的威慑力，每个人第一反应就是“我做得不够好？”这样的压力下，纵使脑子空空，也必须绞尽脑汁说点什么。
少年也不知道，为什么秦队对他的态度跟其他人不一样。感受到这份扑面而来的压力，他只能努力去想。
江雪律没有系统学过这些办案技巧，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提出自己的疑问，“死者是高中老师，她所在的学校放假了吗？如果没有……她的失踪一定会引起学校师生的警觉吧？”
试想一下，如果他是这名冯老师的学生，今天早上有冯老师的语文课，却没有看到冯老师的踪迹。根据报告上邻居的口供，冯老师是十分严谨的性格，她爱护学生，从不迟到早退。
学生一定会向学校反映，一定会惊动教导处主任和校长，这时候死亡的行踪就无法隐瞒下去了。
结论就是：凶手非常了解死者，是熟人作案的另一个佐证。应该对被害人的家庭关系、学校社会网展开调查。
“我想，嫌疑人可能是……”
江雪律没有直接说出他的名字，而是走到另一间卧室，指着另一间凌乱的卧室。卧室床上、衣柜里十分凌乱，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痕迹。
要知道按照行动惯性，犯罪结束后，嫌疑人如果不想投案自首，他的第一想法便是逃亡，逃亡到天涯海角。
所以在这里翻箱倒柜的只能是——
“凶手是她的孩子？”
这是一起彻头彻尾的弑母案？
也对上了小警员带领他踏入犯罪现场时那句话，“这里发生案子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命案。”
听了这话。
法医佯装淡定。
他确定这报告书，他一路送到秦队手里，没给别人翻过。
江雪律说不出尸斑、腐败气味，说不出许多高深东西，但他能凭借直觉和生涩的刑侦技巧推敲到这地步——可以说——少年天赋卓绝。
秦居烈也没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小警员激动地大声道：“不愧是小江同学，你说得没错，嫌疑人大概率瞅准了这个时间，确定了师生放假实施了犯罪。”
“嫌疑人还拿走了死者的手机，给所有人发了短信，谎称要出国旅游两个月，期间有时差，长途漫游不方便接电话。”
他这是在隔绝联系。
“嫌疑人精心善后，不出意外的话，死亡行踪能瞒两个月，直到九月开学。”等九月开学天下大乱，所有人发现不对劲时，他早已逃之夭夭。
偏偏意外发生了，短信联系人之中包含了学生、同事、亲戚朋友，却是群发短信，统一称呼。
有一些被问候的对象感觉不对劲。
“我和冯老师关系又不熟，为什么给我发短信？”
“美兰啊，我们是亲戚，我是你长辈，你怎么能这么称呼我。”
嫌疑人自然呼之欲出了。
如果不是秦队在这里，所有警员都想给江雪律鼓掌，这也太厉害了。小警员们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秦队。
秦居烈果然毫无反应，没有任何褒扬，而是话锋一转：“你的结论没错，嫌疑人与死者是母子关系。”
小警员为江雪律感到不服，夸一句啊。
没有人看到，男人低头，脸上没有过多直白的表情，黑眸中的沉静冷冽却早已尽数被打破。慢慢的黑眸恢复沉静，只是瞬息后倏地抬起，因为少年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看法，给了他一个惊喜。
江雪律犹豫了一下：“凶手挥了七刀……还到处翻东西……”
说明什么，这不是娴熟的杀人手法，是激情犯罪。如果实现早有预谋的话，行李会早早准备好。
而不是事后才开始懊悔踱步，走来走去，并且冲进房间收拾逃亡。
“小江同学你说得没错！是激情犯罪，先捂嘴后动刀！”有的家庭母慈子孝，有的家庭挥刃弑母，这种事说不准。
其实这个案子很好破，嫌疑人早已经锁定了。
物主的手机失窃，事后警方发现一百多条群发短信，又调取银行流水记录，发现三张银行卡总共被取走了十万块钱。事后在银行取款机的监控中，果然拍摄到了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大夏天他头戴帽子，遮住上半张脸庞，下半张脸也戴了白色口罩用来遮挡。
他低着头，身体哆哆嗦嗦，紧紧缩在衣服里，似乎怕被人发现。可手指操作，输入自己生日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母亲。
忘记了鲜血飞溅的卧室，那中年妇女的身躯呼吸渐渐冰冷，在他的刀尖之下，走向了死亡。
刑侦人员早就猜测，应该是死者放假之后，与孩子同住一个屋檐下，夏日人心本就浮躁，人无法控制脾气，很容易发生矛盾。时间点是吻合了。
江雪律说完一切后，终于可以打开那蓝色文件夹，一一印证自己的看法。
现场就这样散了。
秦居烈作为刑侦一组的组长，他很忙，不仅要出现场侦查，嫌疑人早已锁定，还要千里追凶，事后要审讯对方、写案情报告，将案子收尾。行程都这么繁忙了，他每天还要抽空教人。
所有人都想不通。
江雪律离开现场，一名小警员请他吃了雪糕，并送他上了公交车。江雪律接受了，他回到家做作业，顺便洗了一个澡，他也不知道，他今天是去犯罪现场干什么的。
又过了几天，市中心广场发生了一起天台命案，有民众报警，警车飞驰而至。
江雪律又去了现场。
这一次他已经自己会戴手套鞋套，跟着所有警员模拟了一遍犯罪现场。少年没有动用自己的能力，他通过布置好的现场，沉浸凶手的思路，揣摩对方的心里，推演整个犯罪过程：如果横刀刺向被害人，伤口的横截面是多少……国内一些足够优秀的刑警，都拥有这样将自己置身现场的模拟能力。
最终又是半天过去。
所有人都搞不清楚秦队要做什么，把小江同学放置在一个见习警的位置，总拿一些小案子给人练手，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直到许久以后，江雪律才知道，有些人习惯了做一步想十步。从教他那一刻开始，就在思考他的以后。
一个人的天赋可能会消失。
可储存在他脑海里的学识不会。
在一个少年懵懵懂懂的年纪，灌输给他一些知识，教会他一些东西，他从今往后的人生可以行走得更加大胆。他不用去恐惧天赋的消失，假若有朝一日天赋真的消失了，他也可以通过这些年累积的刑侦技巧以及对抗犯罪的经验，长长久久走下去。
即使他不想留在刑侦岗位上了，他也可以开讲座，教书收学生，他更可以写书发表论文，无论他如何选择，如何前进，他的未来同样很精彩。
他往后的人生不会受限制。

第一百九十四章
众所周知，一年四季之中，夏季最为特殊，是犯罪活动的高峰期。
天是晴空烈日，心是起伏不定。火炉一般的城市高温，让人心焦躁，脾气一点就炸，全世界的冲突犯罪不断增加。
“薇莉亚。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梳妆台前，灯光为肌肤打上一层釉色，一名女子熟练地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专心致志为她的脸部打阴影。
化妆师一边飞快为她上妆，一边语速缓慢地讲述：“待会儿拍摄开始，直播开了，你就照常强颜欢笑，只微笑不需要说话，剩下的动作自由发挥。到时候13分钟左右，你要敲击东西，长短节奏是——我模仿给你看，你学会了吗？”
化妆师停下飞舞的眉笔，黑色笔锋敲击梳妆台的镜子，让女子聆听节奏。
足足演示了三遍，节奏旋律并不复杂。
“很简单，我学会了。”镜头中的美艳女子骄傲地挺起了下颌，只是有别于她从头发到裙袜一丝不苟的精致穿着，她的眼角和唇角似乎……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化妆师，无比信任自己的团队。
化妆师漫不经心回答：“这是摩斯密码。你时不时敲击它，会让无数网友为你疯狂。”
至于这种事情实际上是滥用网友们的善心，who care——
—
日子流水般过去，英华中学夏季补课还在继续，老师发了一张卷子，一边发一边讲解：“大家不要看了题目就皱眉头，不会做的尽量跳过，国际联赛题目非常多，他们采取的是互联网题库模式，题山题海刷根本刷不完，赛制只取有限时间内的最高分，不要求你每一道题都完美……倒计时六十分钟，能拿最多分者胜利。”
听到这些话，在座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煞有其事地点头，“不愧是竞赛，赛制太残酷了，就该这样做。”
越是眼疾手快沉稳者，越是脱颖而出。
封阳本来以为自己是混入一群狼群的二哈，结果一听这赛制，他欣喜地发现，自己还挺适应这种残酷的淘汰赛！不会的题居然能跳，竟有这么美的事情！
一些强迫症的同学就老难受了。
老师喊他们不要被一道题拖时间，奈何他们性格使然，遇到搞不懂的题目，心里就感到怪讨厌纠结的，这时候如果不攻克它，把它解决了心里无法舒服。
暂时跳过，心里也会拼命记挂着这件事。
心态上患得患失。
一下课，所有愁云惨淡散去，大家又开心聚在一起。正值饭点，大家偷偷摸摸玩手机，或者去食堂用餐吃饭。头顶吊扇轻轻转动，带来几丝微不可察聊胜于无的凉风，江雪律感到有些困倦，他不想吃饭，选择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半个小时后众人发现，教室后排的少年似乎睡得不够安稳，单薄的肩膀突然缩起，下一秒他自己惊醒，眼睫之下的双眸大睁，显出一种奇异的惊悸。
周眠洋给他带了饭，见他仿佛做噩梦惊醒，忙忙直起身，“阿律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又做梦了？”
江雪律嘴唇微微颤抖，缓了一会，“……嗯。”
他手臂撑起，确认了一下自己手臂也渗出冷汗，好在他睡觉前，把课桌上的试卷放在高处，这些汗渍没有把试卷弄脏。
周眠洋心疼坏了，“是什么案子，凶杀案吗？”
江雪律抬手擦了一下头发，发现自己额头也被汗水黏湿了，这个样子实在狼狈，他蹙了蹙眉头，简单概括了一下梦境：“……一个很简单的案子，我看到了一名年轻女性，我不认识她……她打扮很美丽，在跳舞，我看到她一边哭，一边招致了不好的结果，她背后是深渊，暗潮涌动几乎要将她淹没吞噬，我看不到太多后续。”
在梦里他正是看不明白，才微微驻足。
天气炎热，他感觉自己灵魂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滑向白色的坦途，一半滑向黑色的深渊。
江雪律已经习惯这样的场景，说明这个案件如同一颗滚动小球，行为是可以被阻止的。
俗称的犯罪中止。
不止她，江雪律还看到了大洋彼岸，一名开着敞篷跑车四处兜风的男性，对方也将陷入危险之中。
换一个少年人说，自己做梦，梦到一个漂亮女性，大家都会用怪异的眼光看他。但说这话的是江雪律，少年人一旦做梦，梦到谁，这个人不是凶手就是受害者。
周围人的目光同情又犀利起来，他们决定抛开这个问题不谈，直击噩梦本身。
沈明谦回过头：“跳舞怎么会招致不好的结果呢？”
“那个年轻女性是谁啊？她很漂亮？”封阳倒是抓着年轻漂亮的女性这几个字不放，可能是学霸会主动说一个人漂亮，带给了他莫大的震撼和酸溜溜的冲击。仿佛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学霸原来也会注意一个人美丑！
“很漂亮，但我不认识她。”江雪律沉默下去。
封阳有点讪讪，迅速低下头，咳了一声：“也对。”
“我感应到，她应该很有名，正是她越来越有名，声浪越来越高，才会出事。”江雪律决定画图，他打开草稿纸，翻到空白一页，沉思半晌开始落笔画图，他的绘画技巧突飞猛进，画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很快，一张五官立体、雪肤花貌的脸慢慢出现在白纸上，鲜活灵动仿佛要跃然纸上。
封阳不得不承认，真的很漂亮，他略带敌视地看了一眼，半晌才惊讶道：“我好像知道她是谁，她是一名网红主播，经常开直播，好像名叫薇莉亚，最近名气很大！”
一石激起千层浪。
也恰好对上了，江雪律所见到的场景，这名女子一直望着一个方向，想来是直播镜头。
江雪律放下笔，拿起了手机，开始搜索这个名字。意外发生了，他搜不出薇莉亚的直播间，为什么。
周眠洋速度也快，他一边注意着教室外有没有老师，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一分钟后，纳闷：“没有这个直播，是网络卡了，还是我手机有问题？”
遇事不决，先怀疑信号，其次是手机。
三人切换了一下网络。
“我也搜不到，是不是名字记错了？”沈明谦也很诧异，他确认了一遍，慢慢打下“薇、莉、亚”三个字。
仿佛被屏蔽了一般，这个直播间没有出现。
从没遇到这样的情况，江雪律蹙起眉，他划拉两下，发现一行字：检测到你是未成年，在青少年模式下，你无法浏览……
“？？？”
这时候三人又看了一眼封阳的手机，问题来了，在座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未成年，为什么我们被这什么模式阻拦了，你却畅通无阻？
封阳也怔了一秒，他傻傻地想了想，倏地脸色暴红。
“我没有！我没有！我是一个很正经的人，根本不看这些！”
三人：“……”
不知道他在激动解释什么。
江雪律果断切换大号，登上了treasure。
他还不知道，有人守着他的账号，他头像旁边的一个状态栏，从灰色变成绿色，离线状态变成了在线状态。几乎他一上线，就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
—
江雪律发现，封阳说这个主播最近很火，竟不是随便说说。
直播间里，主播在安安静静唱歌，弹幕却在飞快激增，如雪片一般疯狂涌现，“主播你没事吧？”、“天啊我不敢想象你遭遇了什么，你人在什么地方？”、“主播，我们很担心你的生命安全，是不是有人胁迫你，如果你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是我们误会了？她并没有眨眼睛。”如果想要求救，她只需要用那双化了烟熏妆的眼睛朝屏幕前的观众眨眼，一旦确认情况，无数热心观众都会帮她。
偏偏每一次，主播面对弹幕的反应，都避而不谈。
“可她在敲桌子。”
“敲桌子有什么稀奇的，我这个人闲不住，也喜欢抖腿敲桌子。”
“你是你，主播是主播，我拒绝跟你这种神经粗的人交流！”
“我的天！她好像不是随便敲的，你们注意看她的手指敲击频率，每一次都是……三短三长三短，她在求救！”
可知在摩斯密码中三短代表S，三长代表O， 三短三长三短表示，紧急求救信号SOS——代表“我需要帮助”——
这样的解读一出，直播间的观众陷入了哗然。
这是巧合吗？
—
事情回到两个月前。
在这个流量为王、娱乐至上的时代，互联网发展日新月异，鸡毛蒜皮的寻常事物、平平无奇的东西已经无法引起众人的兴趣，更不可能捕获大众眼球。
一名女子看着后台数据，又看了看自己光鲜亮丽的衣橱首饰盒。她缓缓盖上首饰盒，走向自己专属衣帽间，这里挂了许多精美的衣服，女子痴痴地摘下衣架，时而给自己穿上洛丽塔的衣服，时而给自己换上旗袍，最后似乎换什么衣服都无法行得通。
她气馁一般摔了衣服。
冲到电脑前，翻出经纪人给她总结的大数据之下网友喜欢的口味，其他主播能成功的秘诀，什么走性感风格、什么合眼缘，什么会聊天甜言蜜语、什么爱装神秘，什么转型去当明星等等。
“为什么？”
“我明明照做了。”
为什么她的数据还是下滑得如此惨淡，曾经她的视频条条都能上热门，平台也喜欢推送她的直播间，如今肉眼可见的，她的直播间越来越乏味无聊，观众在疯狂流失。
这是什么高开低走的人生？
所有人都清楚知道。
她过气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女子愁眉苦脸，没有人想要过气，从光芒万丈的地步跌落，没有人——
就在这时，经纪人走了进来，他说：“薇莉亚，你的数据一日不如一日了，我们得想想办法。”

第一百九十五章
薇莉亚无法接受落差。
因为她出道数据极好，出道那一年她因外形靓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平台第一新人女主播的交椅，一年狂涨百万粉，往后两年她直播事业热火朝天，这个赛道几乎无法战胜。偏偏三年后，她抵达了一个瓶颈，也许是她给人的感觉不再新鲜，而大众永远喜欢新鲜事物，当年聚拢而来的粉丝流量逐渐流失。
她是一个无法忍受平凡的人。
当然了，即使她数据大不如前，她生活依然过得很滋润。
她随时能购买心仪的鞋子、衣服和金银首饰，随时能去市中心做潮流发型，依然能住在几年前全款买的市中心公寓里，手机出了最新款一定要到手，江州市又开了一家新餐厅，她也要去体验一番并分享给粉丝。
每日收入依旧吊打普罗大众，她内心依然满足，人尝试过巅峰的滋味，怎么会甘于平庸和平淡。
她想要如同明星一般继续在聚光灯下生活，无数人簇拥她，发自内心关心她喜爱她，这种永远繁花似锦的热闹。
经纪人敲门。
“薇莉亚，你如今的情况很严峻，你也发现了吧……”
说是经纪人，其实早就不是了。
最开始时，薇莉亚签约了一家网红主播公司，她遇到了自己的伯乐，就是门口这位经纪人。经纪人为她出谋划策，让她的事业蒸蒸日上。奈何主播签约公司注定要受公司约束，他们俩一拍即合集体跳槽了。
组合成一支个人团队。
两人并非男女朋友，而是事业拍档。
薇莉亚很信任经纪人。她也知道经纪人想说什么，又是老调重弹的话题，什么她的数据一日不如一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的收益如果再继续下去，无法支撑起她优渥的生活。
她不想听！
她知道这是她目前的处境，可拜托，她也不是没想过办法。
果不其然，经纪人见她没有更换衣服，便走了进来，口中絮絮叨叨：“你最近数据下滑有点严重，大家对你一成不变的舞姿感到乏味了，我们以为改变你的外在形象，能挽留这种趋势，于是让你不断尝试风格，什么洛丽塔清纯风、民国风怀旧复古风，后续又走了美艳风，都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不仅如此，风格不行不能硬融，这几次尝试收获惨淡都证明了，薇莉亚不适合强行追逐热点。
如同一些流量小花不适合古装剧扮相一般，电视剧播出后收获了遍地骂声。
薇莉亚：“这些我都知道，你在扎我心的吗？”
她气得摔了衣服。
数据是每一个网红心中的痛，没有人能完全不在意，她也耿耿于怀。可没有人能一直停留在巅峰，早期网红是有优势的，她们比谁都早进入这个赛道，可如今，先行优势过去了。
她也因此迎来了事业的低谷，在吃了两三年红利后，这个赛道如今挤满了新人。
“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经纪人也毫无办法，他跟薇莉亚签的是长约，像极了娱乐圈明星艺人和经纪人团队。明星事业蒸蒸日上，他才有收益。明星一旦事业下滑，他也只能挣仨瓜俩枣。
薇莉亚愁眉苦脸，他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别提这个团队里还有化妆师、视频剪辑师，每个人都指着薇莉亚吃饭。
“我以前害怕伤害你，如今情况越来越差了，我不得不实话实说了。”经纪人盯着她，“你最大的优势是你的容貌，但……你腹中空空。”
薇莉亚脸色骤冷，“你当时签约我时怎么说的，说我什么，说我是艳光四射的大美女，现在嫌弃我是一个花瓶了？”
她克制不住怒火，她为什么生气，除了经纪人的毫不留情之外，她内心也知道，这是一个无力反驳的事实——
所以她恼羞成怒。
镜子里，女子一张脸红得要滴血。
很快她激烈的情绪被身边人温和敦雅的声音抚平了，“你放心，我们爱你还来不及呢，我们也想你重新火起来。”
“我们是一个团队，你过得不好，我们自然也高兴不起来。”
“薇莉亚，美貌是你最大的优势。”经纪人掏出手机，点开别人的直播间，他手指随意点击，这个直播间里也是一名女主播，“你看这前十的新人，没有你五分之一漂亮，可她为什么人气如此高？”
他用循循善诱的语气启发。
是啊为什么？
同行相轻，薇莉亚无法理解，她手持屏幕，认真地揣摩了两下，“她比我会聊天？她比我会演戏？她把握谈话的节奏比我好？她面对黑粉的骚扰，风轻云淡？她给粉丝每天传递的情绪价值更好？”
她忍下嫉妒和不舒服的情绪，客观说，主播不能被观众牵着鼻子走。奈何薇莉亚实在不是头脑拔尖那一批，弹幕发什么，她情绪常常会忍不住失控。
对方夸她，她喜不自胜，观众骂她，她恨不能撕开屏幕，气得与对方连麦对线。
这情况其实无所谓，许多头部主播也常遇到黑粉，奈何薇莉亚被气到情绪起伏，最终却无法用幽默不失风趣的语言圆场或者还击，反而暴露她脑中空空和不成熟的短板，以至于没法劝退黑粉，也无法吸引一波新流量。
不少为她美色沉迷的观众，因此祛魅了。
“你让我讨好观众，我也做了。”薇莉亚委屈得几乎要爆发。
她放了身段，去谄媚去讨好，结果粉丝似乎看她从女神宝座跌落了，对她更加失望，数量流失更快了。
经纪人发现薇莉亚观摩了半天，依然没抓到核心，只能耐下性子答疑解惑：“都不是，你缺乏包装，没有人设，更重要的是你身上缺乏‘故事’……”
“故事？”
“是的，一个让你与众不同的故事。”
互联网时代，人的记忆转化为碎片，每个人每天要接受海量的信息传导，如果平平无奇的事物，没有辨识度的美丽，大众很容易看过就忘记。
一个人身上如果有了故事，她就拥有谈资，哪怕是挂在观众的嘴边，偶尔提及几句。
薇莉亚目瞪口呆，她是第一次知道这些。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需要保持光鲜亮丽，就会拥有一切，众人就该理所当然地爱她。
化妆师也适时走出来，她道：“薇莉亚，如果你想成为‘千万网红’，你就要掌握所谓的流量密码……”
如今直播大势兴起，主播们在镜头前各显神通，这流量至上的年代，为了得到更多人的关注，本来就要付出更多的能力。
有人努力表演才艺，有人靠颜值变现。
假设一万人中绝大多数者都在表演才艺，依赖颜值变现，为什么有人挣得盆满钵满，有人穷困潦倒。
想要火，总需要一些特别的东西。
没有话题，他们就自己炮制！美貌加故事，将会是绝杀！
……
有用的故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这需要灵感，有时候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日子暂且一潭死水地过着。半个月后，薇莉亚刚下播，她发现经纪人走了进来，他神色无比地激动。
他说：“薇莉亚，你是不是半个月前去了巴黎？你去巴黎旅游了？”他急于确认情况。
“是啊，你明知故问。”薇莉亚不解地蹙眉，“我不是去旅游的，我是去拍照的。”薇莉亚除了女主播还有另一个职业，身材姣好的她是一名网红女模特，时常会接一些拍摄任务，在国内外到处飞，挣一点外快。
经纪人负责牵桥搭线。
薇莉亚不满的地方在于，你上个月才帮我联系的拍摄任务，你现在就忘记了？还提到去巴黎旅游，仿佛在翻旧账，指责她不务正业，放下本职工作不管去巴黎大街游荡了。
她是完成了工作，才去买买买。
“旅游好啊！太巧了！”经纪人震动三秒后，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薇莉亚，你要火了！”
“？”
薇莉亚感觉经纪人在发神经。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经纪人激动得满面红光，来回踱步：“这真是天赐良机！”
见薇莉亚茫然地坐在地上，他终于大发慈悲愿意给她解答了，“我给你发一个文件，你就知道了。”
什么照片？
薇莉亚打开电脑，发现经纪人给她传输了一个文件，她不抱期待，漫不经心地点开，下一秒她大声尖叫，差点摔了鼠标。
“这是什么！？”
这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比较像城市监控视角，一个身材孔武的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从背后捂住一名女性的嘴，将对方拖往街边的车。
第二张是一名女性，她躺在地上，腹部被贴了一张牌子，写着“for sale（出售）”。薇莉亚之所以骇然，完全这名女性跟她有六七成相像，她们都有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和一头长长的黑发！
而她好端端坐在电脑前，这名跟她长得极为相似的女性，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生死不知。
照片上看不出胸口起伏，薇莉亚颤抖着点开图片看细节，不确定这位姑娘是否死亡。
薇莉亚炸了，她关掉图片，“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经纪人早习惯了她的不开窍，他心情正激动，见到笨蛋美人也不恼：“这就是故事啊！上个月，一名年轻女性在巴黎失踪了，疑似遭遇绑架。”
“什么？”
薇莉亚诧异地捂住嘴，心下泛起同情，这个女孩被绑架了吗？
“这点不重要。”
薇莉亚：“……？”
怎么不重要了，“她为什么被绑架，警察找到她了吗？她安全吗？”不知道这个大洋彼岸的故事还好，一旦知道她心中难免抓耳挠腮，很想知道后续案情进展。
“这些通通不重要，薇莉亚，我发给你这两张图，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让你去关心这个警察在破的案子，而是——你要火了！”
“？”
“上个月巴黎，与你长相极为相似的漂亮女性，遭遇失踪绑架，这还不能给你灵感吗？”
“……”
薇莉亚原本头脑一片空白，无法组合成信息，渐渐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她慢慢地瞪大一双美眸，“你难道是说？”
“没错！这个照片不是正规的新闻，我查了当地的报纸，只有几家小报社报道女性失踪案，我是从一个叫暗网的地方拦截的。”
只有深入那个互联网黑暗之地，才发现除了这张被绑架的照片，普通搜索引擎根本查不到。
“我们只是借这个新闻炒作一下，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薇莉亚发现果然如此，她用普通引擎上网搜索，几乎没有多少新闻，但暗网论坛上，这个挂牌出售的女孩确实又真实存在……
她看了一下团队交上来的剧本，对方为她精心打造了人设。
翻了几页，薇莉亚心脏怦怦直跳，她惊讶地微微张开嘴，脸庞流露出许多看法，喜悦、震惊、复杂等情绪齐齐涌上美眸，最后她脸上的种种情绪，转化为一种对名气的渴望与对未知效果的兴奋……
他们关掉了论坛。
如果经纪人和薇莉亚这时候点击鼠标，再一次下滑会发现，暗网论坛上，一个热度不高的帖子。
有人揭露，光明世界有一个叫约瑟夫的记者，潜伏进了组织，窃取了不少机密。①

第一百九十六章
剧本编排好了，演员随时也要就位，故事就发生在某一天。
如今直播成为潮流，人们也习惯了多出一个娱乐方式，无论中午吃饭时、上班摸鱼时，甚至是回家休息娱乐放松时随时随地都能点开，有些主播也提供了陪伴服务。
当你空虚寂寞无聊，随意点进某一个直播间时，你的id会显示在上边，主播会用笑盈盈的口吻：“啊欢迎这位朋友进来，坐一坐吧。”
你发现你被点名了，心里微妙产生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顺势就留了下来。
今天薇莉亚照例直播，观众们已经等着了，观众不算多，也跟这个时间点尴尬有关，是工作日的下午。
出现在镜头面前的薇莉亚依然美丽，她精心上了妆，她往常的笑容是很热情洋溢的，不少老粉看在她这样漂亮的份上，都选择性忽略了她有时候轻佻浮躁的举止。
今日却似乎有些不一样，薇莉亚没有太多笑容。
一位老粉砸了礼物，礼物特效刷屏：“怎么啦薇莉亚，今天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薇莉亚的直播间刚开，按照平台推送算法，会停留在首页几分钟，再随着数据逐渐变动，不少漫无目的、闲散无事的游客便点进来，发现主播好漂亮，更加停留下来。
谁知道这个主播跟哑巴一样，不怎么说话。
再漂亮的主播，一旦不说话，就失去了一半的魅力。尤其是摄像头面前的女主播，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如同一樽没有灵魂的雕塑。
一时之间不少人感到无趣，纷纷退了。老粉有些着急，“薇莉亚，好不容易来了人，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遇到事情了？”
你今天属实有几分奇怪。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网友注意到，薇莉亚的桌子动了一下，薇莉亚迅速朝一个方向（右边）看了，该如何形容薇莉亚的表情。女子不知道看了什么，眼神骤缩，肩膀也微微颤动，下一秒她似乎调整了一下神态表情，面对镜头时重新绽放了与往常一样活力四射的笑容。
“没有什么，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啊活力四射的美女又回来了。
直播观众立刻放下了芥蒂和心里隐隐的微妙。
只有少部分人感觉异样，他们私底下建群讨论，“薇莉亚今天好奇怪？”
“我也感觉。”
“我没什么感觉，薇莉亚今天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像是在应付直播，不确定是不是生病了，这春夏之交就是容易生病感冒，明天得提醒她多休息。”
“薇莉亚可能不是感冒，她好像出事了？”
“什么鬼，你在瞎说什么。”你是何心思，在诅咒美女出事吗？如果不是我们看你牌子是13级粉丝，我都怀疑你是黑粉混进群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录屏了，你们看刚开播的第4分钟，薇莉亚原本懒懒无力，她的桌子忽然动了。”
“哇大佬就是大佬，如果不是你说，我还真没发现。”
“什么？桌子动了我看一看。”
逐帧逐秒分析，果不其然，在第4分37秒时，薇莉亚桌子动了，声音不明显，可桌子上的键盘和水杯均有跳动，水也在晃动……随后薇莉亚就视线往左边看，这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她在看什么？
“动了就动了，有什么好分析的！”
“不是！你不觉得这动静很反常吗？”
“有什么反常的？”
“你们仔细看，薇莉亚之前无精打采，我们都看得出这是消极直播的样子，薇莉亚从不熬夜，她不像是睡到下午才起床……你们仔细听，这像不像有人在踹薇莉亚的桌子？”
这么一说，众人瞬间有了警觉，他们反复看这视频的四分钟，发现似乎真如此。薇莉亚不想直播，可这第四分钟的时候，有人踹了薇莉亚的桌子一脚，似乎在警告她，“好好直播”。
而薇莉亚似乎受惊了，立马端正了态度。
“没听说薇薇谈恋爱了跟人合租，所以是经纪人吧？”
“这踹桌子警告令我联想到了自己的生活，真是不舒服。[手动再见]我的生活里，总有几个傻逼喜欢对我指手画脚，踹桌子拍桌。”
“八成是……踹桌子这种行为真的恶心，凭什么这么对薇莉亚！！！”她不想直播就不想直播，人是有血有肉的存在，又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总有不舒服的时候，我们粉丝都没说什么，你这个经纪人未免管太宽了吧。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如此，节奏并未发散。
直到接下来的日子，大家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薇莉亚的笑容实在太勉强了。
大家每天都能看到她，一颗心算是安定下来。
可薇莉亚看上去正常，实际上又有一些奇怪，比如她突然开始化烟熏妆，观众都在说“薇薇你不适合这种大浓妆，谁给你化的，赶紧卸了。”
不少蹭热度的美妆博士，以她为例子开始道：薇莉亚的五官、眉骨，不适合这种欧美烟熏妆，她可能想学欧美明星，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风尘气太重了……正确的画法应该是……大家跟我学。
一时之间，薇莉亚都成了美妆区的反面例子。
引无数人嘲笑，大家都在说，昔日的女神、直播区第一把交椅怎么变成这样子。尤其是这个女神一点也不听劝，大家都不喜欢她烟熏浓妆，她非要继续维持着这副模样，仿佛这是一张面具她无法拆卸。
谁料事情马上反转了。
有人在薇莉亚一次抬头，注意到一个细节。
“大家看！薇莉亚的眼角，这个地方好像有淤青……是我看错了吗？”
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家连忙涌去，发现在这个视频，有人截图放大了薇莉亚的烟熏妆下有异常——这是什么？这处是淤青？那么问题来了，美女主播的眼角为什么有淤青？这难道是她一直以来不肯卸妆、妆容越来越浓的原因？
大家抱着荒唐的想法。
众人开始在直播时质问，结果他们这一波质问，仿佛成了惊弓之鸟，过了好几天，薇莉亚的妆容“正常”了，变成了原本的美丽。
大家又茫然了。
什么鬼啊，我们问你眼睛部位为什么有淤青，你避而不谈，几天后卸妆了，是想告诉我们你没什么事吗？就在大家一颗心慢慢放下时，某些眼尖的网友再度发现细节：“家人们，你们看薇莉亚的袖子手臂，这是什么！？”
大家立刻点开大图，发现白皙的手臂上是瘀痕，青青紫紫的淤青，形状仿佛有人曾粗暴地拽着薇莉亚，导致在她手臂留下了痕迹。昨天是长袖看不出异常，今天是短袖就暴露无遗了。
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开始意识到，在一群唱歌跳舞的直播间中，薇莉亚的直播间，似乎是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地方。
因好奇聚拢而来的人数开始逐渐增加，登上热榜。
—
事情开始慢慢发酵，最先解读薇莉亚可疑举动的是一位堪比福尔摩斯的网友，他发布了一篇文章，标题：薇莉亚一定是出事了！
“大家一直以来只是猜测，可是今年6月以来，薇莉亚发了两条视频，有别于她曾经特别爱晒的风格模式……”人短期内变化总是会引起互联网的猜测，尤其是公众人物，不要小瞧了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充沛精力，更别提这视频里有太多奇怪违和的地方。
这位网友说：“大家看，这16:47秒薇莉亚脚尖点地，画了一个圈？这恐怕是在向屏幕前的观众暗示，她现在的处境——画地为牢，她处在一个牢笼里。”
有人觉得离谱了，一个跳舞举动都能解读？你们高考语文得是多少分才能培养出这么敏锐的嗅觉。
我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端倪啊。
奈何群众的力量大，不少也持同样观点的网友倾尽全力，从女主播的妆容、跳舞的姿势不断解读。
“你们发现没有，主播明明不适合烟熏妆，却足足化了好几天烟熏妆。我们一猜测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她立刻就卸妆了。”她是否遭遇到了暴力？
“你们再看10:37，薇莉亚朝右边看了，我总结了薇莉亚多次朝右边看的频率，你们可能以为这单纯的是巧合。可你们这一次看，桌子上放了一个透明水杯！”
视频里，这个温馨漂亮的直播间，薇莉亚的手边果然有一个精致小巧的水杯。
“水杯怎么了？”
有些网友刚想说，忽地发现这个黑色水杯的材质很像镜子，而这个水杯在薇莉亚右手处，正好如镜子反光映出了一处细节——
薇莉亚目视右方，她不是在看空气，她不是在看镜头，否决了许多人的猜测。她视角朝右看，水杯恰好照出右边的景象，那里站了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
天啊！
这个水杯截图被人用红线大大圈起，也给人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难怪薇莉亚多次视角往右，原来是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在薇莉亚直播时，室内的角落真的还有第二人——
这第二人是谁——他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一直在看薇莉亚直播，之前踹桌子的就是他？他难道是在胁迫薇莉亚吗？
无数的困惑涌上观众的心头，大家一下子脑补了场景，薇莉亚每天是在男人的“注视”下进行直播。联想薇莉亚之前的淤青，似乎有一种很不妙的猜测要宣之于口。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怪异的地方浮出水面，似乎在佐证女主播真的出事了。
“她为什么化浓妆，恐怕是为了遮掩一些不能被外人看见的痕迹，你们看上个月28日的视频，她小腿这里，这个阴影是什么？”
大家仔细看。
“她的脚踝这个地方，像不像锁链痕迹？”
“卧槽似乎真的是……”
“7:31薇莉亚在敲桌子，大家仔细听，这不是心情所致随便敲的，你们注意看她的手指敲击频率，每一次都是……三短三长三短……”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总不是巧合了吧？
“sos！Sos！这是摩斯密码！她最近的状态果然很不对，她在向我们求助。”
网友们沸腾了，纷纷不敢置信，有人惊恐，有人相信。
“主播你还好吧，如果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不能的，你们忘记了，她身边有绑匪。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惊动了……”
群众非常激动，他们狠狠敲击手机、电脑屏幕，感觉主播整个人仿佛被锁在一个牢笼里，寸步不能行动。她一定很无助，一定很需要帮助，而他们是想解救公主的骑士。
在煽动之下，也为了引起更多人关注，雪花般的礼物从屏幕上方纷纷落下。其中不乏一些理智的网友感觉到了怪异。
“主播真出事了？那她为什么不直说，这不会是炒作吧？”
“博人眼球吧？”
不过人心总是向善的，比起炒作论，大家也担心，会不会是真的，平平安安最好了。互联网风起云涌，猜疑声越来越高。
当江雪律点进直播间时，少年发现，这个梦似乎有点迟了，事态已经发展了一定的地步。
薇莉亚的直播间，观众人数不少，茶余饭后，不少人自发开始解读她的一言一行。
江雪律精神共振了一下，他发现，三天后，薇莉亚方会发布声明，用第三人称视角说：“绑架？没有这回事，薇李雅是一名网红，谁会绑架她。一直以来她都是正常直播，请不要扩散解读。”
这个声明完全是故意的，这番措辞也是朝警方辟谣。
不仅没有解释清楚薇莉亚的现状，还引起了网友们新一轮讨论。
“为什么是第三人称她，为什么不是第一人称我，让薇莉亚自己来辟谣，说‘我没有被绑架’。”
“写这篇文章的人，一定对文字信息不敏感！她没有被绑架和我没有被绑架，其中信息量截然不同。”仿佛这个账号的主人已经不是薇莉亚了。
“薇莉亚三个字打错了两个字，假粉都做不到这么离谱，你们到底是谁？”
这一番声明起到了反效果，仿佛更佐证了“绑架”这一猜测。
纷繁复杂的舆论，热火朝天的景象，如烈火烹油。
作乱者引导舆论，跟风者唯恐不乱，有人同情心泛滥，有人出声质疑，有人稀里糊涂……一切如雾里看花，网络众生群像中，很快出现了一个人，为众人拨开迷雾。
【treasure进入直播间】
乌烟瘴气的直播间中，空气诡异地寂静了一下，弹幕都停了三秒。
“卧槽——treasure？是我知道的那个treasure吗？”
“我点进去看了，确实是你我知道的那个treasure，海角平台素来逼死取名废，坚决不允许重名。”
不少理智的人，看到treasure出现瞬间心里舒服了，肯定真相要出来了，众所周知，treasure经常用互联网揭露犯罪，事后一一应验绝无虚假，风格主打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既然如此，对方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要揭露什么！
众人屏息等待，唯有女主播还在弹吉他，她谨遵团队的指令，时不时敲击“三长三短三长”。
Treasure：“结束吧，你这样下去将引火烧身，招致不好的结果。”互联网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你我，少年想看到犯罪中止，不想看到有人滑向深渊。
等等，这话有点熟悉……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某位女主播就被警方约谈了。
Treasure没有明说对方是自导自演，他只字未提，奈何在场都是互联网十级语言学者，谁还无法读懂对方的言下之意啊！对方在委婉劝别演戏了，后果很不好。这果然是炒作自导自演吗？
更多的人咋舌，treasure你是来雷霆扫荡网红界的吗？
某种程度上来说，treasure是真的强，一个从不发博文的神秘账号，一个不爱上线的马甲，每发一句话都能成为众人的焦点。一时之间，互联网掀起最疯狂的腥风血雨。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直播间的弹幕忽然停了，薇莉亚还沉浸在表演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经纪人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用另一个单独的手机点进直播间，发现薇莉亚的直播间标题尾巴后出现了一个“hot”，热度飙升至热榜，在短短时间，抵达了第一位。经纪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知道他们目前才演至出现一些破绽，引网友揣测这一步，按理来说热度不该这么快。
经纪人点进去一看，吓了一跳，看着这陌生的账号，脑袋一阵眩晕。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他在给薇莉亚打假，本来一片局势大好，这个人下场后，只是随口说出一句，绝大多数网友都信了？
“……”
经纪人抬手扶住发热的额头，难以掩饰自己面上的震惊，他们这个剧本确实是假的，一旦被人戳穿就会引起雪花一般的大崩盘，更别提这个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仿佛是关心薇莉亚一般，说的是“停手吧，这是引火烧身”、“会招致不好的事情”。
既然是关心，那为什么喊薇莉亚停手，这难道不是变相揭穿骗局。
以至于直播间的弹幕更加疯了，经纪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在薇莉亚弹完一曲后，匆匆切断了直播信号。
薇莉亚吃了一惊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暴露了真实情绪。
仿佛影片按下了暂停键，紧随其后屏幕上一黑，直播没了，这是多么荒诞的一幕。
直播怎么突然结束了？
薇莉亚还茫然呢，她之前忘我地表演，切身把自己代入了一个“被绑架的人质”，因为无能为力，只能通过一些谨小慎微的举动向外界传递信号，自认为演技也不输给娱乐圈明星。
结果就得知了这个噩耗。
“treasure！？我知道他，他做什么啊！？他有病吧，为什么要来我直播间闹事？”同样都是网络红人、互联网名人，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吃饭，相煎何太急！我跟你又不是一个赛道的，彼此没有竞争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薇莉亚显然是知道这个treasure，经纪人连忙问，对方是谁。
薇莉亚没有立即回答，她已经气得脑子空白了，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娴静淑雅地坐在梳妆台，卸了妆容才开始破口大骂。
这几天剧本发展到前期的高潮环节，化妆师一直把她的脸画得格外苍白，眼下晕染青紫，打造出她弱柳扶风、憔悴柔美的样子，无论弹幕怎么说，都避而不谈，任由外界揣测。
化妆术的奇妙高超就在于，任何效果都可以通过妆造实现。
她的避而不谈，更引发了外界的讨论，无数人担心她生活是否遭遇了什么，纷纷给她打赏，希望她能走出困境。
薇莉亚卸了妆，镜子里女子那苍白柔美的面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气血充盈健康饱满的脸色。
如果广大为她打赏的网友，能看到这番大变，一定会感觉自己的善良被狗吃了。
“treasure，不过是一个哗众取宠的网红，有几个国内外粉丝，他凭什么来给我打假，我都没给他打假！我跟他毫无过节！”要知道，断人财路惹人厌恶，这几日薇莉亚沉浸剧本中，为巨大流量而感到震惊飘飘然，她的直播间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她适当地引导一下。
大家都在关心她，亲切地问候她，好奇手臂上的伤痕又是怎么回事，不少人都说“你不说一定是有苦衷吧！”纷纷表达了对她的支持。
过气两年后，她第一次体会到重回巅峰的快乐。
难怪团队说美貌加故事等于绝杀，这剧本空前成功，帮她套牢了无数的观众，她常常喜极而泣。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有钱，也会有爱，她的人设将无比的成功。
奈何这个treasure半路就杀出来了。
【果然是自导自演啊！我也是醉了，今年第几起了，上一次我遇到一个抱着白血病儿子哭哭啼啼的父亲，上上次我遇到一个大山里的孩子，年少孤苦自强不息，挣钱养活自己弟弟妹妹的主播……】
【我被骗了！】
【眼角的淤青、水杯上的人影、摩斯密码sos……绝了啊，这些全都是网友一步步推演出来的，大家对自己的推理深信不疑，结果你告诉我，我参与了十几天的解谜，居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这剧本谁写的，颁给他一个奥斯卡最佳剧本奖吧，我真信了美女主播被囚禁这件事，我一开始怀疑是经纪人、后来怀疑是主播男友，最后推测是陌生人，我的小脑袋瓜，果然是悬疑剧看多了，陷入这种多疑思维】
【想红想疯了吧】
不少自诩聪明人的网友，一旦发现自己原来被玩弄，他们心情无比生气。
这就是流量，得到它很容易，被它反噬，也轻而易举。
看着这些飞快刷屏的弹幕，薇莉亚气得脸红脖子粗。直播间已经关闭，观众们被迫转移阵地，海角论坛上讨伐她自导自演欺骗观众的帖子热度居高不下，与去年陈莎莎自述深陷甜蜜婚姻陷阱差点死亡的热度有得一拼，唯一不同的是，陈莎莎是被害人，大家对她是无比的怜爱。
而薇莉亚是利用者，评论区全是骂声。
薇莉亚的老粉们自然见不得薇莉亚被污蔑，纷纷道：
【薇莉亚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入险境了，她怎么会这样做？】说白了，笨蛋美人主播是没有这样的脑子编造剧本的！
【是啊，你们将人心揣测得如此恶毒，如果薇莉亚真的需要帮助，你们在座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延误战机的刽子手！】
【10:37秒，大家不是都看见了，水杯照出影子，那里站了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薇莉亚很惧怕他】
反驳的人也有：【呵呵，谁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经纪人呢？】
【我只知道自己被骗钱了，她利用我们的善意，疯狂敛财，屡次上热门，现在想想难怪她不辩解，明明只需要眨一下眼睛的事，搞得跟九九八十一难似的，这分明就是刻意引导】
看到乌烟瘴气的评论，薇莉亚脸色又白又红，很显然，团队谆谆教导她如何演戏之外，没有告诉她如何预防这种搅局的意外。
说一千道一万，全都是搅局者的错——
“啊啊啊啊！”薇莉亚气得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挥落在地，仿佛这些昂贵的化妆品是她的怨气所化。
“薇莉亚你别生气，你快告诉我这个人是谁。”经纪人连忙拉住她的胳膊，“一个哗众取宠的网红？薇莉亚你确定？”
经纪人正在搜索treasure，他坐在沙发上，本来是正襟危坐，谁料越是搜索，他的姿势越是如坐针毡，这履历哪里是网红。
M国旅游杀妻案、擒梦追凶案……每个案件都有他的影子，时间线最近的是发生在今年春夏的自导自演毒贩案、监狱保护伞、网红女主播西西男友案，这个treasure似乎只跟刑事犯罪有关。一旦他说话，当事人不是受害者就是加害者，仅仅不到一年时间，被他送进监狱的粗略一数，海内外四五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尤其是那个公路摩擦、孙楠宸偶遇毒贩的见义勇为事件，事后被盖章为自导自演。
点开监控摄像角度拍摄的视频，经纪人扪心自问，这智擒毒贩的戏，面包车、毒品和枪械都出场了，还给了毒贩一个云省驱车来的经历，种种细节考虑周全，演技也比薇莉亚还真。如果是他都无法鉴定真假，这样想想细思极恐。如果不是treasure披露，大家都蒙在鼓里，全网都快把一个故意伤害的暴力分子，当成见义勇为帅小伙捧上天……
综上所述，这种新奇的画风跟其他网红哪里像了？
如果treasure的定位是网红，那完全凭一己之力，拔高了网红的高度。
而再往下探，经纪人的眼睛瞪大，瞳孔连连震撼，treasure跟江州市公安局、消防局、禁毒局等多有互动——这是什么背景。
有官方背景的账号，谁敢惹。
而treasure海外账号，在去年一档真人秀节目无意亮相，算是初登场，后续不少联邦调查局警员都关注了他。treasure曾破获暗网娇妻雇佣杀夫案，隔着网线去提醒那名丈夫，避免了四人死亡厄运，他还曾破解了世界未解悬案之一的“犹卡斯城噩梦”，要知道这可是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山，美国警方花了四十年都查不到真凶、早已经不抱希望的案子，treasure居然能知道凶手。真凶估计也想不到，自己已白发苍苍，逾花甲之年，还能被送进监牢……
这种种事迹，完全令人瞠目结舌，也给这个账号披上一层神秘面纱。
时间线最近的，翻车的还是一名跟薇莉亚同职业的主播西西……什么“与豺狼共舞、堕入深渊”，当时引发争议不断，大家最讨厌谜语人了。后续大家跟警方披露的案件细节一叠，吓得当场呆愣在原地，纷纷把这些语录膜拜，网络舆论大爆炸。
尤其是主播西西后续对着记者媒体，哭得花容失色，说自己后悔：“当时已经有人提醒我了，是我不听。”大家都知道那个人谁，当时treasure仿佛一个指引者，左手握着清清白白、平平安安的前程，右手握着通过监狱的钥匙，她被孙家的财势所迷，犹豫好久后还是选择了右边，路是自己选的，她除了后悔毫无办法。
她的采访不是什么秘密，勉强给今年春天收了尾，更是把这个案子推到了一个人人讳莫如深的程度。
网络杂志和新闻倒是报道了，没有说预言，刻意隐去了treasure的存在，通篇都在说网红女主播的堕落。
互联网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人习惯了淡忘。
奈何这件事才发生不久，大家记忆还没那么差，很快便翻了出来。如今treasure时隔不久又出现了，这一句预言换了一个对象，降临在薇莉亚头上……
西西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
如今压力给到他们。
思及此，经纪人很快从极度惊慌中镇定下来，他口气果断道：“薇莉亚，我们还是收手吧！”他大步走向电脑，手指摁响开机键，等待开机的三五秒内，他已经想好了道歉措辞。
电脑打开了，发出轻轻的不算扰人的嗡嗡声，屏幕发出白光，照亮了word文档的第一行：
我是薇莉亚，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和浪费大家时间……
薇莉亚见到了，她冲过去，“你在做什么？”她一字一句读下去，她不能理解经纪人的良苦用心，脸色极为难看，直接拿起键盘和鼠标摔了，“你为什么要替我写这份通告！”
这完全是要毁灭她的名声地位形象！
“薇莉亚，你难道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现在局势变了，我们被打假了，网友意识到自己被愚弄了，我们正在遭遇声浪反噬，当然得道歉。”要做一个能屈能伸的人。团队道歉不一定真心，但态度必须让人看见，从优美恳切的文字中，感受到他们的真诚。
薇莉亚坚决抵赖不承认：“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这个剧本完美无缺，等戏演完了，她的人设就立住了。如果不是中途来了一个搅局者，她什么损失都不会有。
更别提，你让我退网？
她脸色青白，“你想过我没有，你为我考虑了吗？我道歉了，不就坐实我自导自演，是一个撒谎精戏精，所有人都会骂我！”
团队成员都在幕后，她一个人在台前，必须承受所有谩骂攻讦，她的前途事业不就身败名裂了？
经纪人：“放心吧，我们不是让你告别直播圈，你只是暂时藏一藏，后续还会出现。你这个账号精心培养了多年，平台也不舍得封禁你。”
账号等于身价，身价等于含金量，数百万关注的账号，小有影响力，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至于躲藏这种事在互联网上也不稀奇，有了黑料，主播老老实实退圈，几年后网友记忆淡了，再卷土重来就是了。
薛定谔的仰卧起坐。
无论什么圈子，都习惯这么运作。
娱乐圈更是其中佼佼者，明星艺人深陷舆论风波怎么办，藏几年避开镜头，等圈内追星人换了一波血，记忆也普遍下降，团队再造势重出江湖。
薇莉亚身上有巨大的商业价值，让大家彻底放弃这棵摇钱树不太可能。最好的是任人骂情绪发泄够了，躲个一年半载……更别提，薇莉亚她比别人好的地方在于，她实在很漂亮，即使不当主播，也有模特副业当做一条退路。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经纪人正是为她打算过，算盘算得极为清楚，才出此下策。
然而薇莉亚暴怒：“我不退圈，我也不道歉！这个该死的treasure，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就行了！你为什么那么上心！”
如果不是treasure，她如今还被万人簇拥怜爱。
她受人瞩目，雪花一般的礼物把她淹没。
她能完美下播，而不是被揭穿谎言，仓皇逃离。
这些日子她是真的飘飘然，感觉自己成了一颗会发光的星星，这些网友都朝她聚拢而来，现在说放弃就放弃，她无法接受——
有些事情不开始还好，一旦开始，开弓没有回头箭，就不能停下了。
她别无选择，必须一条道走到黑。
“薇莉亚，结束吧，你没看到人家的提醒吗？引火烧身，招致恶果，这哪一个词是好词了，人家不是针对你！”经纪人好言好语。
纵观treasure这一年的事迹，外国人、富豪、明星、网红、大学生、狱警……就没有对方没送进去过的职业身份，这一堆事迹早把他亮瞎了。
对方根本不是针对薇莉亚，对方恐怕是在陈述事实，平等地针对每一个在边缘游走、可能产生犯罪事实的人。
经纪人话音未落，薇莉亚想也不想打断道：“他肯定是诓骗我们，想诈一下，什么热度火他就来蹭，看我们自乱阵脚。我们都演了十几天了，他早不提醒晚不提醒，偏偏在我最火的时候，不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价值，是什么？”
“况且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告诉我，我们除了骗骗网友，还能有什么恶果。”他们在一开始演戏时，早就准备好了应付警察的方案，她有敛财行为，可她全程都是在跳舞唱歌，完全没有直接说。“烟熏妆”是随便化妆的，“手臂淤青”是自己落枕无意抓的，至于“摩斯密码”，她也能对警察说，纯属自己胡乱敲击，谁知道网友想象力这般丰富。
是网友自己误解了，与她无干，除了没有及时辟谣，整起事件上她没有主观恶意，无法控制别人的脑回路，
互联网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事情本来就多了去了，跟汪洋大海差不多，别人在演戏，我也演戏，怎么我就引发不好的事情了，坠入深渊了？
“同行存在倾轧、竞争，他故意把话说得如此严重，是为了引起我的重视吗？不，他分明是制造噱头、制造恐怖！你别信了他的邪！”
薇莉亚本来是劝说团队，谁料一分析，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自己都快把自己成功说服了。
化妆师站在一边，她也感觉信服。
她不了解treasure，她纯粹是不想失业。团队所有人跟薇莉亚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treasure的介入，在不明前因后果时，天然成为大家讨厌的对象。
经纪人哑口无言，薇莉亚确实说得没错。
treasure的话有几分道理说不通，他们的阅历极为丰富，奈何面对treasure的原话，他们怎么绞尽脑汁也感觉贫瘠，也可能是想象力限制，他们完全不知道，怎么才会引火烧身，后果很严重。
他想破头了，也想不出来。
只能长长叹出一口气，“希望如你所说吧。”
薇莉亚颇为硬气：“总之，我不会停手，也不会道歉！”
这场戏还要继续演。
演到最后，挨骂的就是treasure了。
团队内部有分歧，主要意见是薇莉亚，她执意如此，其他人也毫无办法。薇莉亚说那么多，私心很重，但有一句话说得不错，不会有事的，这逻辑不通。
怎么可能会出事？
经纪人连夜删掉了道歉通告，选择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团队重新翻出剧本，这是一份三段式结构、包含起承转合的故事，即涵盖了故事的开端、发展、转折和结尾，一页页翻开，上面写了注意事项、分镜和对话，薇莉亚该呈现什么样的表演……
第二天，化妆师又为薇莉亚化了憔悴的妆容，让她眼窝放大，神情忧郁，看上去柔美病态，身上一袭白衣，更充斥别有苦衷之美。
直播继续，薇莉亚照常开直播，她强行忽略之前的闹事，她铁了心要翻盘。不少网友跑进来，直播间弹幕乱七八糟。
【道歉！】
【你居然还敢开直播！】
【薇莉亚你解释一下，你真的是自导自演吗？】
薇莉亚没有解释，她努力心平气和，凑够的直播时长后干脆利落下播。她站起来，对团队说：“走！差不多该回国！”
嘴里吐出这句话时，薇莉亚咬牙切齿。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如果换了一拨人，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
薇莉亚团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直播间的观众却不知道，“自导自演论”甚嚣尘上，直播间观众比往常还要多，绝大多数慕名而来，大家都认定了这是一处假戏，所以频频质问时，舆论一边倒，都希望薇莉亚方站出来承认错误，向被愚弄的观众道歉。偏偏薇莉亚却仿佛装死一般继续直播，对乌烟瘴气的网络舆论视而不见，这让许多人心生不满，你到底是不是自导自演，给一句准话可以吗，为什么装聋作哑？把我们的善意踩在脚底下，这种事好玩吗？
这番沸反盈天中，谁料直播断线了，一连三日都没有更新。
这意料之外的情况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主播失踪了，难道是弃号跑路了？】
【不直播也不请假，到底搞什么啊】这是每天蹲点直播的网友，嘴里发出的抗议。
【难道treasure喊她停手，她真的停手了】
【如果是真的，她居然比西西听劝？为什么，我感觉事实没那么简单……】
现实生活中，地铁里、公交车上无数人拿着手机，大家嘴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件事，把它当成网红的黑料。谁也没想到，事情很快反转了。
时间足足四五天后，这个被人渐渐遗忘的直播间，突然有一日亮起，出现在镜头里的女主播，她面容姣好，哭得梨花带雨，张口第一句话就是：“感谢天，感谢地，我平安回来了！”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镜头里的女主播声泪俱下，她似乎伤心到了极点，她给众人展示自己伤痕累累的白皙手腕，掷下了一句话，炸起了网络一片惊雷：“前几天、很长一段时间我失去自由无法解释，今天我终于可以告诉你们了，上个月我去巴黎，我以为是一场浪漫的旅途，谁知道遭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绑架。绑架我的男人，他从背后捂住我的口鼻，将我拖拽到一辆路边的车……我当时昏迷过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好害怕……”
此处伴随着无数哭声。
弹幕因此凝固数秒。
“他不知道我的职业是一名网络女主播，直到我告诉他，我的直播间每天都有几十万人观看，如果我一旦失踪，会引起注意。他慌了神，八成没想到我居然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
“事后我想了想，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我也许早就死了吧。”镜头里，薇莉亚不顾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强忍泪水，自嘲地笑了笑，“但他还是没有放过我，他发现了我的利用价值，逼迫我每天直播……这些臂膀的瘀痕，都是他随意对我粗暴呵斥留下的。”
主播你在说什么啊？
所有人都傻眼了，我们在听你编故事吗？
说到这里，薇莉亚又是一阵阵哭声，她以手捂面，“我知道你们不信我，认为我是一个心思恶劣的坏女人，你们骂我自导自演，我也宁愿希望我是演戏，否则我完全不敢想象，我这十几天的噩梦是怎么熬过来……”
话音未落，薇莉亚社交账号晒出了两张照片，一张正是光天化日之下，一名男子从背后掳走女子，一只大手狠狠捂住女子的嘴，防止她大声呼救。
画面有些模糊，不妨碍这张照片诉说了什么，所有人这一瞬间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绝望！
众人头皮发麻。
第二张照片，漆黑的光线中，背景不知是何处，一名长相跟薇莉亚十分相像的女子，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所有人都能看见，女子的双脚都被绑住了。
她容貌出众，腹部被贴了一张牌子，隔了太远看不清楚，有精通电脑技术的网友，选择把牌子逐帧放大，发现上面写着“for sale（出售）”。
【好恐怖啊，这是什么？】
【主播你演的吧？】
众人被吓坏了，差点吓得关掉互联网。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都冻结了，众人心下骇然，几乎忘记了打字。
薇莉亚很满意自己取得的效果。
网友们震撼到了，如同她第一次浏览照片时产生的惊吓。薇莉亚全情投入自己的表演，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滑落脸庞，“你们难道认不出来吗，这是我！”
屏幕之外，所有攻击都停止了。
【……】
【我们倒是认出来了】可是绑架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所有人脑子陷入迟缓，必须花点时间认真思索，努力辨认真假。
薇莉亚知道这两张照片分量还不够，于是紧接着她放出了重磅炸弹，她甩出了巴黎小报的报道：“正是旅游旺季，女游客失踪，警方搜索无果——”不少会法语的人，帮忙翻译，发现这几份报纸说的是，最近有女游客失踪，警方负责去调查，却一直没找到人，女游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薇莉亚又晒出了自己之前去巴黎拍摄的照片，刻意糊弄了日期，表示上个月自己确实在巴黎。
一时间，众人将信将疑，我的天，连报纸都有了，难道绑架这件事是真的？
互联网时代，什么东西都可能是虚假的，大众对纸媒的信任度较高。
本来大家深信不疑的自导自演论调，随着女主播的讲述，忽然如同天穹塌陷了一个小角。
更更重要的是，薇莉亚说：“我平安归来后，我注意到了网络舆论，大家都在骂我，我很难受。有些人你们在骂我时，你们想过吗，有没有可能一名弱女子她正在这个世界里遭受苦难，她无法求救……”
“面对这些诬蔑，我将选择法律武器捍卫自己。”
话语烘托到这份上了，不少人心里隐隐有所感觉，难道薇莉亚要……？
果不其然，薇莉亚晒出了自己联系某律师的聊天记录和报警受理单，“我已经聘请了一名专业律师，我要告treasure在不明真相之前，对我肆意诽谤，对我造成了精神伤害，二我报警了，这是报警回执！我希望，treasure能向我道歉！”
屏幕之前，所有人都被这两张单子再次吸引了眼球，心情无比震撼。
薇莉亚嘴里提到的两个职业，一方是律师，一方是警察，两种负责范围截然不同的权威，给这出戏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薇莉亚的言下之意，难道是她要把胡言乱语的treasure告上法庭？警察也会抓他？
—
团队给薇莉亚涉及的剧本三段式，第一段制造“绑架”真真假假的迷雾，引无数人探究，第二段主播失踪，引无数人炸锅关心，第三段主播平安归来，花容失色地讲述失踪经历，引无数人同情。
虐粉抵达最终高潮。
人设也立住了，从不幸遭遇绑架风波的游客，变成了智勇无双、逃出狼窟的美女。
本来第一段应该长一点，发展没有那么快，奈何treasure的横空出世远远不在团队意料之中，导致“故事的开端”被迫缩短，钱还没捞够，就得收手。
薇莉亚不管不顾，选择把后面两段戏提前。
这个剧本没有外来者，treasure下场了，团队没有办法，只能临时把他这个角色定成“反派”。为了增加说服力，也为了让这出戏看上去更加真实存在，只能抹消“反派”话语中的真实性。
没办法，treasure一开始打假，他们为了赢，只能踩着treasure上位了。
十分钟后，“薇莉亚”和“treasure”双双上了热搜。
这年头，律师函的含金量还是十分强大，还没到被各路人马随意滥用的地步。
无数人一看到律师、警察，瞬间就相信了薇莉亚的话，大家纷纷安慰花容失色楚楚可怜的薇莉亚，希望滚动刷屏一般的礼物能安抚她仓惶无措的心，正因心疼她，调转枪头开始狂喷treasure。
【傻了吧treasure，你翻车了，薇莉亚不是自导自演，人家真的遭遇了事故】
【我都不敢相信，她是遭遇到了多大的精神折磨，才想告你】人骨子里善于隐忍，法律武器这种东西，人不被逼到绝境，不会轻动。一旦动了，众人都忍不住想，她一定是痛苦得受不了吧！稍微想一想，薇莉亚遭遇了绑架，遭遇精神肉身的双重折磨，好不容易平安归来，却发现自己全网名声扫地，一定崩溃了。
她的痛苦，更衬treasure的可恶至极。
【对啊，你知道她经历了多少痛苦吗？你居然说她在自导自演！？你上个月劝别人的模板，你机缘巧合发现成功了，又开始复制粘贴想着随便劝一个是吧？】不少人化为喷子，疯狂喷treasure。
【薇莉亚她鼓起勇气站出来跟你对线，你敢露脸吗？你这个账号连真实性别、年龄、所在城市和就读高校都不填，两相对比之下，你真是输个彻底，我当初怎么会信了你的话，你这藏头露尾的小人——】怎么就演变成了扒马甲，不少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等大家先别骂treasure，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结束吧，你这样下去将引火烧身，招致不好的结果。”也许是我们解读错了，他这句话是对绑匪说的】警察和律师一出，再加上之前报纸、两张照片，一连串组合拳下来，绝大多数人都相信了，绑架遇害确有其事。
薇莉亚晒出的那张昏暗房间内女孩倒地照片，经过多方网友鉴定，不太像虚假。真实得仿佛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孩遭遇了不测，她生死未卜，大家再也说不出是自导自演这个词。
在这张凄惨的照片前，时间仿佛缓慢停下，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怎么可能解读错，他就是冲薇莉亚说的】
也有人发现不对劲，薇莉亚既然是在国外遭遇了绑架，为什么你人不在巴黎报警，而是回国报警。
奈何这已经不重要了，报警单一出，完全成了一种胜利的号角，演戏一说不攻自破。互联网舆论彻底反转，薇莉亚无数粉丝翻身，冲向treasure的账号评论区。
—
江雪律在发出提醒后几日，他一直在学校竞赛班上课，高中生的日常就是这么枯燥无聊，早七晚八，周末才有空闲，他刷完题后脑子总有一部分思绪留给这个事件。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报警？防患于未然，是不是应该跟秦警官说一声？他恍惚念叨。
他在梦境中，竭尽全力只能看见黑暗，将薇莉亚和他吞噬，那是不见天日的深渊——
薇莉亚会遭遇危险。
果然是报警比较好，这理由该怎么说，毕竟事情还没发生……江雪律想了许多，然后他从旁人嘴里也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薇莉亚抢先报警了，对方不仅报警了，还聘请了大名鼎鼎的律师。
嗯？？？
我被告了？
少年的脸凝住，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眉头猛地皱起，神色充满困惑和诧异。
另一边江州市公安局受理了这起案子，看清这起案子的来龙去脉，局里上至局长，下至小警员都沉默了数秒。而江州市的顶级律师晏沉，也受理了这份委托。这是一起很简单的名誉侵权纠纷案，委托人要求公开道歉、赔偿她精神损失等。
晏律师看清楚委托人控告对象时，他眼皮一抬，眼镜片闪了两下，他也没想到，竟然是treasure……
他微微收敛了神色。
小助理也看见了，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真的是treasure！
“怎么了，晏律师？”薇莉亚在经纪人的陪同下到来此处，她很关心这件事，她脸色紧绷，“听说您是我们江州市最优秀的律师，受理委托以来从无败绩，我想起诉的就是这个人，他散播虚假事实，对我的名誉造成损害，费用不是问题，多少我都出得起！请您告诉我，起诉他需要多长时间，多久能开庭？”
晏沉静静听了，客观地说：“邓女士，你的诉求合理，只是时间无法如你所愿，起诉从来不会太快，要足够的事实依据才能立案，从立案到正式开庭流程要走数月至半年……”
他理解当事人，恨不得立刻把treasure告上法庭的急切心情，想象着江州市的传奇上法庭被告席。那神秘面纱将要剥离，大众可以知道马甲背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思及此，男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心中颇感趣味，这出法庭游戏似乎也不再枯燥无聊了。
“还需要什么证据？”薇莉亚方问道，似乎已经说明，他们无论事实真相如何，一定要维权到底，treasure必告不可。
晏沉随口说了。
“好的，晏律师，如果要打官司就麻烦你们了。”
薇莉亚方信心满满地走出律师事务所，只是他们大步走出事务所时，后面传来男人一句语重心长的话，“委托可以取消，如果局势不利，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建议你们走庭外和解。”
庭外和解什么？
这官司还没打，己方的律师就这样说，意思是这场官司他们必输吗？会演变到庭外和解的地步？众人心情不满。
这真的是他们花钱雇佣的律师吗？究竟站的是哪一边？

第一百九十九章
熟悉的办公室，响起了报警电话，秦居烈正在阅览卷宗，他手边摆放各种资料，包括勘查记录、现场照片和受害人信息。
报警电话来时，负责接听的也不是他，可是很快，一名小警员慌里慌张地走进来：“不好了秦队，情报中心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涉及刑事，转我们这里来了。”
秦居烈没有当回事，他翻过手里的一页纸。
“什么案子？”
“一个网红自称在国外遭遇绑架……”小警员拍了一下脑袋，“哦对了这个案子还牵涉到了小江同学！”
某个人名一出现，男人冷峻的眉峰蹙起，放下手里的档案，“跟他有什么关系？”
今天没有外勤，办公室里坐了几人，一听这话纷纷凑过脑袋，是啊跟小江同学有什么关系。
“这案子复杂又稀里糊涂的呢！”小警员苦着脸，把单子教过去，“张局也没有头绪，李纯哥在网上检索消息。”李纯就是网络安全技术侦查员，精通互联网技术，报警单一传来，不等张局吩咐，他第一时间就上网冲浪，啊是提取案情关键词。
“目前有点眉目了，张局想让我们接手。”
什么眉目，众人好奇得心肝直挠，两名小警员嘴上说“秦队我们先看看，小案子我们就自己解决了”，一边迫不及待接过报警单，看清楚报警人和叙述事件后，满心的惊叹。
这起案件还真不一般，或者说这起案子扑朔迷离，还牵涉到了互联网、当红女主播和treasure。
他们必须得出手了！
-
翌日一早，薇莉亚家门外迎来了不下十名警察，来负责这起绑架案。不是市局人手闲出事了，而是事涉江雪律，品味着treasure的话，大家都感到这案子背后肯定不一般。
薇莉亚团队见了人数，心中一惊，这不在他们意料之中。
不过演戏要到位，他们立马欢迎了进门，只是经纪人在看向最后一人时，眼神下意识凝了两秒。
该怎么形容这个年轻人。
他就不像警察，他拥有漆黑的头发和眉眼，半张脸笼在白色口罩里，只露出利落的侧脸线条和一双仿佛凝聚星辰般黑白分明的眼睛，气质较为突出，年纪也过分轻了，与这支队伍显得格格不入。
坐在沙发上，秦居烈道：“邓小姐，麻烦你把你遇害的前因后果告诉我们，从你出国那一日开始。”一旦报案，公民的真实姓名和身份证号就不是什么秘密，薇莉亚是互联网上的账号，她的真名姓邓。
薇莉亚显然很少使用真名，恍惚了一瞬，听清楚问题后，她流出眼泪：“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十五号，我去巴黎……”
经纪人一直在看那名小警察，他总感觉这名小警察不仅年龄太轻了，身份也很不一般。
现场有三处沙发椅子，两处长条沙发，一处单人沙发。
那名小警察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他似乎人缘极好，一开始沙发数量不够，几个警察你推我我推你，“齐翎你马上转正了，你坐。”、“不行不行，我还是见习警，哥我还不够格。”、“小江你一路热不热，热坏了吧，来来来坐坐坐。”、“林晓你来！”、“我不，我不想跟秦队坐一块，给小江坐吧，我尊老爱幼……”、“也对，小江不坐说不过去。”
最后那名叫小江的戴口罩“小警察”被簇拥着坐下了。其余人顺势坐在他的扶手沙发边缘，呈众星拱卫之态。
经纪人几次张口欲言，想说各位警官不用你推我让了，我们楼上还有椅子！保证管够！
发觉高中生被人一推搡，差点撞他身上来了。
这你推我挤的像什么样子？
秦居烈冰冷的视线，横了这群不安分的下属一眼，众人纷纷低头做笔录。经纪人再一次注意到，那名“小警察”没有拿出随身笔记本，他没有在做笔录！
这是警察吗？
很快，“小警察”也意识到自己这一举动不太合群，他也拿出一个笔记本在记，经纪人仗着身高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小警察”居然掌握了糊弄学技巧。
笔尖几乎写得飞起，结果笔记本上极为干净。
一个标点符号也没写。
这真是警察？经纪人差点怀疑人生。
江雪律还真不是警察，他不知道笔录应该怎么记。每周末去江州市公安局上课，秦居烈还未教他到这里，其次是他的金手指决定了，他与传统刑侦不是一个赛道，随着薇莉亚的讲述，他脑子里不断浮现片段般浮光掠影的景象。
他只能佯装记笔记，脑子里不断捕捉这些景象。
“我在巴黎游玩，从背后遭遇袭击，随后捂住我口鼻……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没有怀疑目标……”
秦居烈：“对方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用什么武器袭击你，你能描述凶器的大致形状吗？你醒来是在什么地方？你跟绑匪在一个屋檐下一段时间，能否准确描述绑匪的样貌？你一天进食多少次，绑匪不可能给你做饭，食品包装袋上是否有地址？”
薇莉亚呜呜咽咽地哭诉：“我、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那个地方好黑好暗，那个男人全程蒙着脸，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他长得很可怕，唔，非要说的话国字脸、鹰钩鼻……”队伍里有人记这一张脸，准备后续回警局用模拟画像技术把这张脸拼画出来，当然了，前提是，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名“绑匪”存在。
聆听过程中，秦居烈全程眼皮半阖，他时不时会问几个问题，等到薇莉亚把事情讲清楚了，他才缓慢地睁开眼，一双眼很黑，眼神幽深平静。
谈话之余闲暇，他还能取过高中生手里的笔记本看过一眼，似乎想说什么，随后发现这竟是一本“无字天书”，于是什么都没说，又递还回去。
高中生面无表情，耳根却有点发烫，薄薄的短袖下，手臂肌肤微微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这像极了什么，上课开小差被老师逮了个正着，发现他表面“嗯嗯嗯”，神色专注仿佛听得十分认真，实际上，私底下一个字都没记。
察觉到男人的异常，薇莉亚抬起头：“怎么了吗秦警官。”她眼角噙着泪痕，几乎快被自己编造的故事感动了，她是一名多么智勇无双的女子，能逃离魔窟，在异国他乡实现积极自救。
周遭这一片空地格外安静。
这还需要问怎么了吗。
秦居烈拥有九年刑侦经验，一路锋芒展露屡破大案无数，他一听就知道其中前后矛盾，也一眼看清这报警单背后的猫腻。思及此，他谨慎地观察这位报警的女士。
毫无疑问，薇莉亚长得十分美艳，与照片上的受害者十分相似。哪怕是走在异国街头，这样一个打扮时尚、身材外貌姣好的女性，在游客云集的地方，确实容易成为旁人下手的目标。
动机合理自洽。
她也确实遇害了。
这张照片透着死寂一般的冰凉，了无生气，队伍里的法医看过之后，都说“距离太远，确定不了呼吸脉搏”，躺在地板上的女性肌肤还有光泽，看上去仿佛简单昏迷，无法确定生死。如果这张照片是死亡后立即拍摄，那个时候人体刚停止血液循环和呼吸，与活着时没什么两样，因为一旦死亡时间超过一两个小时后拍摄，法医能从皮肤表面看出轻微尸斑……
总之，这是一张很简单，又很复杂的照片。法医鉴定中心，一群闲下来的法医围绕着照片争吵不休：“照片上没有尸斑，不确定是否死亡！”
可能死了，也可能没死。
如果死亡了，薇莉亚怎么可能好端端坐在家中，骗局直接就能戳穿。如果没死，这张照片上的女子，又真的是“薇莉亚”吗？秦居烈双目牢牢盯着她。
再怎么漂亮的当事人，如何哭得楚楚动人，也不会令他心折，产生什么怜香惜玉之心，尤其是对方可能在报假警。
发觉这名警官一直在观察她，薇莉亚有点紧张。
眼前这位男人长相极为英俊，身形修长，肩背宽阔，唯独眸子里一片深邃，玻璃长桌倒映出对方的影子，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对方望着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停在报警单上。
良久，声音响起，语气冷淡地发出质疑，“你说绑匪知晓你的职业，发现有利可图后，选择逼迫你？”目光极为锐利。
“……对。”
“他既然目的是为财，他操作过你的账户了吗？金钱流向何处？”
薇莉亚语塞了，无法回答上来，团队把所有细枝末节都考虑清楚了，但总有几个地方有所遗漏。这名警官问得太多了，几乎把她从上飞机那一刻盘问到现在，她越回答越吃力，越是到了询问末尾，为了不出现前后漏洞，她回答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要思考半天，在经纪人眼神示意下才能回答。一场问话结束，她在开了空调的房子里大汗淋漓，头发下的后颈渗透了汗液，整个人仿佛脱了一层皮。
到底是编的，再怎么完善，部分细节也如空中楼阁。
她心下惴惴不安。
这警察的态度是什么意思，觉得她在说假话吗？其实她本意也不想这群警察到她家里调查取证，她只想走一个过程。
还好马上就结束了。
“好，感谢邓小姐的配合，请留下你的手机号码，明天我们还会到来，届时会通知你。”
你们明天还来啊！
薇莉亚捂住心口，她的笑容有几分勉强，在经纪人眼刀之下，她伸手撩了一下头发，一个垂头眨眼间，恢复了表情管理：“好的，警官您的号码也给我一份吧。”秦居烈不置可否，在笔记本上提笔写下一串数字。
也许是女主播实在漂亮。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一边是高大的警官，一边是美艳非常的受害者。一名见习警小声开玩笑调侃道：“哟，秦队拿到号码了。”
“我这是工作需要。”秦居烈耳尖听到这句话，锐利的目光蓦地投来，冷冷地盯着说话的小警员，把对方看得胆战心惊后，视线一滑，顺便看了一眼旁边的高中生，“这是正常的工作往来，我电话簿里躺着一堆当事人。”
江雪律茫然了一瞬，感觉秦队长在向他认真解释，是在向他解释吗？
嗯，可他也没想歪啊。
剩下几名警员，有人负责再补充询问几个细节问题，有人拍了照片，作为调查取证的需要。转头他们就问江雪律，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看法。
江雪律能有什么看法，他合上无字天书，老老实实说：“她没有被绑架。”
小警员激动地拍掌：“我就知道！我们一听就听出来了，秦队也这么说。”
大家早就习惯了，犯罪现场的两人，一个刑侦经验丰富，一个能预见犯罪，俩强强联手，一起出这个现场，别说一起扑朔迷离的绑架案了，什么命案都不在话下。
两人都下了定义。
这个案子差不多该定性了。
第二天一早，会议室内，所有口供、照片、出入境记录等资料已经齐全，摆在刑警支队办公室上，个人描述充足，细节有余，证据不足，充分说明了这是一起真假混杂、彻头彻尾的无头案。
薇莉亚的话语内容，真真假假皆有，反映在问话时，她时而有底气，时而没有底气。
因为去巴黎旅游、绑架等所有细节确有其事，但不一定当事者是她。
更别提薇莉亚描述不出绑匪的相貌，不记得街区地址，所有需要提供的细节，一律都用记不得了、记忆模糊、我对国外很陌生，我很害怕没心思记这些为由糊弄过去。
再怎么调查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也许这就是“受害者”想要的目的。
薇莉亚为了“自证清白”，她选择了报警，在网上晒出了报警回执单，意思是警方已经受理了这起案子，在这环环相扣的剧本中，律师、警察也不过是她炒作的工具。
她只在意自己目的达成，不在乎其他。
现实中这样的事件不少，许多人拿“报警”当作一种威慑工具，报警后凭空生出一种理直气壮。
团队的目的八成也是如此，他们看中现实中跨国执法难度大，难以调查取证，走海外程序无比的冗长繁琐，语言沟通不畅，包括时差在内等因素注定无疾而终，绝大多数没有涉及命案的海外案子，最后都容易走向一种结局——要么一拖数年，要么不了了之。
换言之，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报警成立。
于是这个案子迟迟没有进展，薇莉亚等了几天后，心下大定，她登上网，发了一条动态：“我报警了，警方在调查了。”
“大家问我绑匪是什么目的，我隐隐有所猜测，我不敢说，大家如果都想知道的话，今晚七点，欢迎来我直播间。”
江雪律拿出手机，恰好看见了这句话，他自动无视了那些网络上攻讦他的言论，眼前闪过惊心动魄一幕，以至于少年呼吸一窒，薄薄的嘴唇吐露了一句：“完了。”
薇莉亚没有停下，她掀起了互联网更加轰轰烈烈的关注，在深渊的边缘狂舞。

第两百章
这一番自导自演，薇莉亚真的红了，她名气大增，红得发紫，区区一个晚上七点的临时直播，不仅百万人准时准点前来围观，平台更是不断地给她推送引流。
薇莉亚今天依然化了精致的妆容，她坐在直播间里，直视镜头，她的人设是曾疑似“被绑匪囚禁、不断向外界求助幸而逃出生天的美女主播”，无论网友们信不信，这个噱头十足，天生就容易引来流量。
从天而降的礼物特效如同流星雨，短短开播几分钟就成千上万。
许多人闻讯赶来，见到这样烈火烹油的景象，都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下。事后他们才发现，今天夜晚的热闹，似乎早早为未来埋下了伏笔。
薇莉亚打了声招呼。
江雪律用小号进入直播间时已经是十分钟后了，薇莉亚在镜头前哭，她哭得泣不成声，“绑匪不让我吃饭，一天只能吃一顿……我担惊受怕，晚上也睡不好觉，第二天还得直播……我知道不能激怒绑匪，他见我态度顺从，渐渐放松了警惕，我趁他午睡后跑了……”
旁边的纸巾盒一张一张抽出，均有擦拭眼泪的痕迹，美女讲述被绑架经历，哭得楚楚可怜，非常引人同情。
无数安慰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薇莉亚擦拭眼泪，第一次感觉人红就是好，她彻底翻转舆论了。想到这里，她心底非常开心，过去这些年的落寞，借着这一次情绪的发泄，哭得更加畅快淋漓。
至于她所说的“事实”，全是虚假的谎言、她此举是滥用旁人的善良又如何？
互联网时代，网络上的一些东西，本就虚虚实实难以分辨。她在编故事，别人也在编故事，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
江雪律也没想到，他很早就劝对方停手了，事情竟以这样的方式再度开始，命运的齿轮依然严丝合缝地转动。
直播间镜头之内，薇莉亚哭哭啼啼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被绑架，我听到了男人跟别人的对话……”
“他们背后似乎有一个非常庞大的组织，男人只是其中一名成员，他们组织势力很强大，几乎一手遮天，组织成员众多……”
直播间弹幕激增，平均以秒刷屏，数量繁多到看不清楚。
【是暗网！】
【不可能吧】这绑架动机竟是如此，背后还有隐情？
【我在欧洲留学，确实在背地里听过这样的组织，我一直以为是都市传说……不可能的吧，国际大都市光鲜亮丽，生活水平发达，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惊悚阴暗的事情存在】
网友们本就喜欢天马行空，很快根据已知线索开启自己的猜测。
【我知道出售是什么意思了！薇莉亚躺在地上时腹部不是被贴了一张写着出售的牌子吗，那张照片是俯瞰角度，仿佛摄影师是从高处冷冰冰地审视薇莉亚……这种角度像极了人盯着商品，摄影师是在给‘商品’拍照】
【听君一席话，我醍醐灌顶，再度看照片，总算发现一直以来的违和之处了。躺在地上的薇莉亚，像极了一樽向人展示的精致人偶，还被贴了牌子！】
有人提出自己的观点，也有人质疑。
薇莉亚一看质疑声，心里升起一股莫大的压力，认为经纪人编的剧本真是越来越夸大。不过她通过搜索，也知道互联网的冰山一角，她特别理直气壮。
“我没有撒谎，你们知道那暗网有多恐怖吗？”她是现学现卖，她这个剧本里，第一号反派是treasure，第二号反派直接上升成了一个组织。一个专门绑架年轻女性的组织，一听就充满了噱头，不是吗？
不少人在问暗网是什么？
底下的网友：“羡慕你们的无忧无虑，有幸点击过暗网的植入木马，被吓出人生阴影，不敢再去了。”
“后续我的信息泄露了。”
“那是一个暗无天日、无法无天的世界。寻常引擎无法抵达，我不知道主播的经历是否真实，但她提及的组织确实存在。”
要知道暗网大本营中，一直混迹着许多令人闻风丧胆的极端组织，他们频繁活跃在互联网上。绑架年轻女性这种事，他们确实做得出来。
“别问了，我不敢多说了，言尽于此，我只能说难以测量的神秘恐怖，难怪巴黎警察一直找不到游客的下落行踪，那些网站隐私性极强，无法追踪地址定位，这是警力所能接触的极限，人不置身其中，永远无法明白。”
“啊啊啊啊我回来了，我一个在海洋之路倒闭前在黑市购买毒品的朋友告诉我，不要去，那里毫无底线，全是猎奇、仇恨与发泄……”
大家都信了。
—
“完了。”
如果有人在晚自习见到江雪律，会发现少年今天晚上足足说了两次“完了”，第一次是想要阻止，奈何他的大号被拉黑了。第二次完了，说法没有改变分毫，语气却凝重了几分。
前桌纳闷地翻出试卷：怎么就完了，今天的作业是有点超纲，整体也不难啊。难道是他看岔了？算了，年级第一都低声说“完了”的题，他最好不要大意，再动手检查一遍。
周眠洋也在看直播，青少年保护模式让他们只能集体共用一部手机，他忍不住问：“阿律，这个女人是不是危言耸听，她说得好像真的一样……”怎么可能啊世界怎么会如此黑暗。
“她的经历存在捏造虚构成分，这个组织却是真的。”
这个世界永远是光影交杂，凡有人类涉足之地，有光明的地方便有暗影。简单来说，薇莉亚为自己虚构了绑架经历，但这个组织确实真实存在，薇莉亚唯一添油加醋的地方就是把自己捏造成，被这个组织绑架的一名成员。
江雪律感应到层层掠过、一闪而逝的画面，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楚。但薇莉亚的死亡，他却能通过直播间镜头看见。
镜头里妆容精致的女性，蓝色透明的水缸里，她四肢扑腾着，脖子以上仿佛被剥夺了呼吸的渠道，嘴里发出战栗般浑不似人的惨叫——
如今直播间的热闹，不过是一场暴力盛宴的前奏。
他还能阻止吗？
江雪律想也不想，迅速登上账号，发了一条动态：“快停手，他们在盯着你。”
他的说法从来没变过，薇莉亚这样炒作下去会引火烧身，招致恶果，唯一的缺憾是少年以为自己能在局势刚演变时，将死亡危机扼杀在摇篮里，结果薇莉亚团队反而倒打一耙，无视了劝诫，执意如此。
他更新的动态，一瞬间传遍了海角论坛，不少人都看见了，开始对他破口大骂。
【你又来了，薇莉亚都报警了，你还揪着她不放，怎么，是律师函警告对你不疼不痒吗？】
江雪律看到攻击的言论，没有解释，又发了一条动态，这一次艾特的不是薇莉亚，而是薇莉亚背后的那个男人，负责薇莉亚一切事务的经纪人。
Treasure：“你曾经动摇过，为什么放弃了？”
指的似乎是经纪人曾经写下了文章，准备承认薇莉亚是自导自演，最后又立马反悔，连夜删掉行文。决定顺从薇莉亚的说法，一条路走到黑。
难以形容经纪人的心情，他一看这话，脸色大变，心脏也狂跳起来，充满了心虚。他反反复复查看这句话，不错过每一个标点符号，心中在想treasure是怎么知道的？
经纪人不知道，正是这一幕，他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犯罪者，他是幕后主导，编造虚假剧本打造人设博流量，操控舆论，江雪律透过他的双眼看到了一切。
Treasure：“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如果你们不想她有性命危险的话，立刻报警，请求警方的协助。”
经纪人愣愣地看着这条最新动态，莫名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仿佛如果不遵从treasure所说，一定会发生什么。
可是会发生什么呢？
薇莉亚从直播间弹幕里，知道treasure被她拉黑后，又来发言搞事，一瞬间五官微微扭曲。
她借口喝水，见缝插针地离开电脑桌一段时间，团队正在另一个房间等着她。她走过去，在熟人面前，她无需注重表情管理，破口大骂：“他有没有搞错啊，我现在正红火得发紫，这种蹭热度的人能不能走啊。”
“我真是可怜这样的人，他眼睛只盯着我，反反复复说一样的话，指望别人买账吗？”薇莉亚显然有些自我意识过剩了。
经纪人沉默了，他诡异地没有安慰附和这番言论，treasure确实反反复复说车轱辘一般的话，但是……这些话唯有当事人才清楚。
第一次喊他们停手。
网友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薇莉亚方却心里明悟，treasure这句话喊他们别欺骗网友，也别演戏了。
这一次喊话经纪人，质问他曾经动摇，为什么又放弃了，这句直击灵魂的问话，把经纪人大晚上问得哑口无言。
他要说什么？
他想说，小孩子才论对错，大人只看利益……再说了，他们只是炒作而已，怎么会引发不好的恶果呢。
今天晚上，treasure让他们报警。
薇莉亚联想到自己被警方盘问了两天，不禁气涌心头，狠狠骂了treasure几句，“我早就报警了，他是瞎了吗？”
经纪人不自然地推了一下眼镜，“他知道我们报警了。”在座都是人精，谁不知道他们报警是想干什么，想让警察走一个流程罢了。Treasure说的很明显，是真报警，请求警方协助。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薇莉亚道，面露不屑之色，她的吐槽同样代表了广大网友的心声。
【有没有搞错啊，你的消息是落后几个版本了，薇莉亚早就联系律师和警察了】
【“如果你们不想她有性命危险的话，立刻报警，请求警方的协助。”——你这是真心建议，还是预言她会出事？】
Treasure一年以来累积了无数粉丝，这些粉丝也曾为treasure说话，奈何无济于事。在“怜惜受害者”这个情绪煽动的大势之下，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水军带节奏，treasure这个账号被宣泄了不少情绪。
经纪人眉心一跳。
互联网局势风起云涌，他感觉眼前这个被全网嘲、羞辱讥讽的账号，好似一名智者。但凡是一名公众人物，有机会站在聚光灯下，都会拼尽全力、手段百出地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希望被喜爱，希望能获得名利追捧。往往会选择顺从潮流发展。
唯有这个treasure，他入世一年，迅速蹿红，却仿佛早早剥离出了某种光怪陆离、令人迷失的境界。哪怕如今这个局势对他不利，他也丝毫不畏惧千夫所指，仿佛这些人对他的看法指责，不过一场过眼云烟，他自始至终都明晰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他的心没有跟随境地走。
他想提醒薇莉亚，便提醒了。
哪怕他的说法，严重逆了如今这场舆论潮流。而对方逆着舆论都要来提醒。
“难道我们真的做错了？”薇莉亚会遇到什么他们暂时难以想象的事情？
经纪人心里缓慢地升起了这个念头，如敲钟一般不断撞击着他的胸膛。要知道，性命危险这四个字可不一般，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思及此，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慢慢地按下了几个数字。
一旁的人瞅见了，发现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报警号码。

第两百零一章
“你好，是110报警中心吗，我要报警……”经纪人的报警电话刚拨出去，没说两句话，他的手机被人夺去。
“不好意思，打错了。”薇莉亚蛮横地抢过手机，冷冰冰地朝接线员说了一句，随后“嘟”的一声响挂断了电话。她动作太快，经纪人几乎没反应过来，他厉声道：“薇莉亚你做什么？”
“我才想问你做什么？Treasure喊你报警，你就报警，他是你的主人，你是他的狗吗？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一开始的道歉通稿也是，他不过煽动两下，你就坐在电脑前写了千字大长文！每一句都是喊我退圈！”这件事她一直没忘。
“我早就想问了，你到底是谁一边的？”薇莉亚不满地表态，她也不管，自己这番话分外诛心了。
如果换作一个情绪不稳定经常激动的人，一听到“你是他的狗吗”都会心寒，为自己疯狂争辩半小时。
经纪人不是第一次领教她的口无遮拦和火爆脾气，耐着性子劝慰：“我们虽然跟treasure作对，treasure有多灵异你也清楚，我们要求助警察……”
那一笔笔足够辉煌的履历，令人想忽略都难。
“什么履历，什么灵异，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剧本成分？”薇莉亚纯粹以己度人了，她知道自己是一个花瓶美人，在自己动手炒作之前，她还不知道剧本和人设叠加的双重威力。尝到甜头后她不仅感受到爆火的滋味，三观和世界也轮番颠覆，第一次感觉全世界就是一个空荡荡的虚假文学。
她是剧本人设，treasure肯定也是！
大家都是一丘之貉！
这种事也常见，由俭入奢易，从奢回俭难，一旦见识打开了，人往往回不到过去看待事物的单纯。
她听不下去经纪人隐含敬佩的语气，在她看来，经纪人本该是她的幕僚军师，怎么能为自己的敌人说好话？这把她的面子往哪里放？
“反正我不许你报警！你报警了会毁了我，不信你自己看！”
薇莉亚拿出手机，翻出几条言论给经纪人瞧。
男人定睛一看，发现是treasure评论区，不少摇摆不定的网友在treasure开口后纷纷下场了。
【我想起来了，这一段时间风言风语带节奏，我都差点忘记了treasure有多厉害。我相信薇莉亚的绑架确有其事，我也信treasure的规劝有他的道理】
【性命危险，我的天！赶紧报警吧！】
【我早就想说了，这互联网是不是有水军控场啊？@薇莉亚@薇莉亚的经纪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既然treasure都说了事情无法挽回，快点报警】
【报警！报警！薇薇你快点报警，treasure都这样说了，如果不报警，遇到危险了怎么办，千万要当回事啊！】
【treasure这一次翻车没有，真的不好说，这水军成分太复杂了……从去年到现在，treasure揭露多少起犯罪，这互联网、报纸媒体和警察局都知道的事情，大家怎么也应该相信官方吧？就一群没脑子的人被节奏裹挟在肆意煽动情绪，搞得乌烟瘴气】
【我必须客观公正表态一句，大家总认为treasure表述含含糊糊、充满了谜语人那味道，事后回看案件，会为他的说法精准感到震惊！陈莎莎女士还沉浸在婚姻时，treasure当头一棒说她婚姻下全是假象，意有所指她丈夫要害她！结果她的丈夫真的谋划预备在旅行中杀妻，好继承妻子的泼天遗产，渣男连电脑开机密码都是妻子的死亡日期。这么一个居心叵测的男人，他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谁也没发现，包括陈女士这个枕边人多年也没察觉，就treasure发现了，专门去提醒她报警】
【别说陈女士案了，鼎兴大厦这上世纪老建筑，城市毒窝谁又发现了，某女士住在屋檐下半年都没发现的事情，她父亲说楼上有可疑人员，她第一反应是父亲精神病发作了】
【你们说得对，例子太多了，根本举例不完，treasure身上确实有神异之处，他一直很低调。可互联网暗地里一直流传他的神话，说他有犯罪之眼】
【另外，如果大家足够细心，会发现一个事实，treasure不是有意当谜语人，他往往是直接跟当事人对话，这些话并非专门说给网友听的，我们才听不懂。当事人心里清楚，只是愿不愿意相信而已。一旦当事人愿意沟通，他们俩会直接绕过网友私信聊天。他们一旦一对一私信聊天，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莎莎一开始不愿意相信，白富美千金小姐深陷五年甜蜜婚姻无法自拔，丝毫没意识到身边的波涛汹涌，潜伏着的死亡危机，怎么会相信treasure一个网友？
直到警察局给她打电话，说她丈夫在风月场所，她才感觉晴天霹雳。
一切暗合了treasure的说法，她选择相信treasure，事后直接跟treasure私聊去了。
网友们想吃瓜，啊不，想知道内幕，都感觉被这两个人排除在外了。事后看到报纸上的新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案件。
【类似的案件还有，那个惊动联邦调查局的爱德华案你们还有印象吗？当事人就直接私聊了，treasure一开口就是：爱德华先生你要死了！你老婆要杀你！她在暗网上雇佣了杀手，杀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会死于中弹，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吗，麻烦回关我。当时咱们的国际友人爱德华一听这话，差点没隔着网线把他暴打一顿……后来还是爱德华被好友忽悠，在别墅拍摄了真人秀，恰好拍摄到了惊悚画面，才让这个案子上了社交媒体。treasure一般会倾向于跟当事人直接对话，前提是愿意相信他】
这一挖掘，大家发现还真的是。
treasure的灵异之处和处事作风真是十分鲜明。
人多力量大，你一言我一语，分享treasure过去揭露的案件。往日的回忆被逐一唤醒，越来越多的网友临阵倒戈了，纷纷给treasure道歉，随后开始劝薇莉亚听劝，快点去报警。
薇莉亚直播间的粉丝也纷纷表态，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时间，互联网风起云涌，流量惊人。
看到这些言论，薇莉亚气得想摔手机，一口气憋在胸口，“你看看！这个treasure就是没放过我，第一次喊我停手，说我会招致不好的事情，第二次喊我报警，在网上诅咒我出事。如果我真的报警了，事情传出去一定被全网嘲笑！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报警，你是成心想害我吗？”
薇莉亚如今是真的火了，她这个月上热搜的次数，比娱乐圈某些二线明星还多。她自认为身处这样的高位，一举一动都遭人观察审判，更加不能随意乱来
即使她的粉丝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也不会报警，她坚信，一切都是treasure在危言耸听。
这一边，大家一直在密切关注着treasure，发现对方提醒了薇莉亚之后，又迅速切换了账号，熟练地去外网，发出他声震长天的第二道提醒。
他这个举措把国内网友整懵了。
北美过来的网友，本来正在看热闹，他们看不懂中文，不过机翻软件如今普及率之广，有耐心的人，随手翻译一下也把这个来龙去脉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把这件事搬走。
中外总有一些勤勤恳恳的搬运工。
有粉丝很崇拜treasure，专门在国外给treasure建立了个人网站，这些就是他们努力搬运的资料。谁知道这次回旋镖飞了一圈，竟回到了他们身上。
“？”
原来treasure不仅把国内的互联网搞得腥风血雨，他居然还翻墙出去了，他登录了自己许久不用的外网账号，在一个男人的评论区里留言。
【约瑟夫先生，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你有生命危险，请尽快逃跑，联系上你的父亲，寻求他的帮助。我知道你跟你的父亲关系不合，纵使你们父子之间有再大的矛盾，在生死危机面前，请暂时放下一切芥蒂，你的富豪父亲有足够的力量能够保护你。顺便请打开私信，你设置了不允许私聊】
此话一出，一语惊起千层浪。
震惊了中外两国网友，大家老老实实地发出了一声“啊？”。
尤其treasure生怕自己的言论不引起重视，他艾特了美国一名小有名气的富豪，“您的儿子有生命危险。”
评论区闻风赶来的网友们一看这么长的话，还没等他们捋清楚这是什么事件后，眼睛一凝，精准看到了末尾那句话“请打开私信”。
他们心情马上沸腾了，比夏日炎热，美味爽口的瓜递到嘴边却不允许吃一口还难受。
他们抓耳挠腮，急得上蹿下跳，纷纷冒泡：“大家都不是什么外人，开什么私信，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们说！”
发生这样的事情。
薇莉亚注意到这条动态的时间线，就在给她提醒的十分钟后。
这么长一段话，哪怕文思泉涌，打字极快，登录账号加上编辑文字都需要时间，说明对方是给她提醒后，马不停蹄就转了战场。
见到这样的时间差，薇莉亚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再怎么自我意识过剩，也必须得承认一个事实。经纪人说得没错，treasure可能不是专门针对她，他是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为他们发去提醒。
这一边，难以形容约瑟夫的心情。
因为他没开私信功能，话说这个功能本来就没有开启的必要，导致他隐瞒了二十年的富二代身份，居然被一个大洋彼岸的网友拆穿了……
他人如今在城市街头，点了一杯很便宜的咖啡和三明治，他心情颇好，正准备享用这悠闲的下午茶。登上社交媒体纯属一时兴起，就看到了这条消息，他人直接傻了，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咖啡递到嘴边都忘记喝。
这半天他看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身份暴露了？怎么暴露的？他下意识第一反应是放下咖啡，合上笔记本电脑，抱紧自己的相机和正在编辑的资料。
比起他头脑正掀起一阵阵癫狂的风暴，过去的旧友看到互联网上的消息，纷纷表示不敢置信，发来亲切的问候，“噢我的老天，约瑟夫，你的父亲是鲍勃？去年美国福布斯富豪榜的第二十六位……”而你是传说中的顶级富二代？
我的天，超级富二代竟然在我身边！
他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来，不是我们小瞧人，明明他每天生活很俭朴，除了一台昂贵的相机和电脑，每天邋里邋遢，休息日穿九美元一件的T恤，工作日穿二手的西装，住巴黎最便宜的房子，连交通工具都是大众平民牌子，为什么？他一直瞒着我们！？
简直没把我们当朋友！朋友们寒暄没说几句，就开始控诉他过去没有推心置腹了。他的社交软件、email也爆满了。
遭遇这样的窘境，约瑟夫苦笑了两下，他现在否认还来得及吗？
他的短信箱里，还有前女友的一声声凌厉质问，“约瑟夫，我们交往五年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当初我们就不会分手！”
“你对我还有感觉吗？想想当初我们是多么的情投意合，关系是那般甜蜜，分手是一件遗憾的事，现在还能弥补，也许我们应该复合？”
这也太人间真实了。
约瑟夫没有回复，别人只注意到他的惊天身世“我的富豪父亲”，作为当事人，他满脑子却在想，他的身份暴露了，有生命危险？treasure劝他尽快逃跑，到底会发生什么，他要跑到哪里去？
作为被点名的一员，约瑟夫很茫然。
treasure居然把他跟父亲的矛盾都说出来了，问题是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知道他是超级富二代这件事的人，全美上下一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对方还说他的富豪父亲有足够的力量能够保护他，让他最好放下脸面去寻求对方的帮助。
到底会发生什么，竟严重到这地步。
约瑟夫脸色还迷茫着，理智上他不想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一个人预言他将要遇到危险，二十一世纪了哪有那么多危险，可根据他最近潜伏卧底采访到的黑色内幕，他心想，难道没有吗？
你难道还是那个活在象牙塔里、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少爷吗？
这个世道有多乱你不知道吗？
恰好在此时，他的富豪父亲第一时间联系了他，让他立刻、马上滚回家！

第两百零二章
他只能买机票回家，回到位于洛杉矶那丧失自由的千亩豪宅，他匆匆放下行李，父亲和管家已经在等他了，客厅里还坐了几名身穿蓝灰衣服的男人。
他们眼神严肃，举止散漫，与他那位垄断商业巨鳄父亲一同坐在沙发上，气势不落下风，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约瑟夫诧异地道：“这位是……”
为首一名男人站起来，亮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你好，小鲍勃先生，我是联邦调查局的警长肯特，根据群众报警，您似乎被卷入了什么糟糕的案件，麻烦能详细跟我们说说吗？如果您有什么生命危险，我们联邦调查局的警员会第一时间保护你。”
话音刚落，管家见缝插针地补充了一句，“这些警官已经等您一个小时了。”
几乎是一看到社交媒体的消息，立马就驱车前来，仿佛在每户人家安了窃听器似的。
原来是联邦调查局，来得速度真快啊！要知道他看到treasure的通知，如坐针毡，立刻上网买了机票，一路没停赶回家。
长途奔波的代价是劳累，约瑟夫感到身心疲惫，头发凌乱，他看上去就是街头一个最普通落魄的男人。
其中一名年轻警员打量了他半晌，忍不住以貌取人：鞋子不值钱、头发半个月没打理了，手腕没有佩戴手表，身上西装也皱巴巴，仿佛家里缺了熨斗。要知道鞋子、手表、衣服可是男人的第二张脸。
这样真不像一名富二代。
而他的富豪父亲鲍勃却从容闲散，手里抽着一根雪茄，招待他们用的是最昂贵的红酒，粗大的手指佩戴多枚金戒指，屋内摆设连一个不起眼的烟灰缸都价值连城。
假使约瑟夫跟他的富豪父亲鲍勃站在一起，谁也不会将他们的关系往父子联想。
他们联邦调查局需要调取各州人口生命登记和社会安全号（即户籍），才知道这两人是父子关系，偏偏那个treasure却知道！
联邦调查局对treasure的好奇再度上升了一个档次。
如今眼前男人的富二代身份，也在短时间内，成了全网热搜上津津乐道的一个八卦。
一路风尘仆仆，约瑟夫脸上泛着大夏天暴晒的油光，他从管家手里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憔悴的面容，他还不想面对自己的父亲，宁愿跟FBI对话，“行。你们问吧。”
“首先第一个问题，您和treasure是什么关系？”
约瑟夫擦脸的动作一停，“我不认识他！”
他还想知道呢，他是富二代的事情，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他跟他老爹都断绝父子关系十几年了，这关系隐蔽又不为人知，居然还能被人从旮沓角落挖出来！
“treasure所说的，您身份暴露了，请问是什么身份呢？您是否被卷入了什么案件？”treasure没那么无聊，所说的身份暴露肯定不是指普通的富豪之子身份，否则不会专门提及“你有生命危险，请尽快逃跑”，这分明是喊约瑟夫跑路。
老鲍勃也拍桌，威严怒喝：“逆子，你在外面做了什么！”竟惹来杀身之祸，需要躲回家避灾。
你是出国竞选总统了吗？
老鲍勃发现自己讲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冷笑话。
约瑟夫无视了老父亲，他皱起眉头，低头思索半晌：“恐怕是……”
他打开随身的行李，警员眼尖地发现，约瑟夫的行李箱里除了几件衣服之外，全是电脑、相机等设备。
见约瑟夫小心翼翼的态度，在场有脑子的人，都猜到电脑相机里大概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约瑟夫被追杀的答案，恐怕就隐藏在这些设备里。
“我半年前潜伏进了一个组织……”约瑟夫开了电脑，顺便从相机里掏出储存卡，他手指捏着一枚巴掌大的东西。
见他眸光灼灼，态度十分珍惜，大家都下意识肯定相机里拍到了什么，这里面的东西恐怕价值千金。
“那个组织名称叫黑死病，我卧底进去后，发现这是一个活跃在欧洲各大城市的跨国人口贩卖组织，组织成员专门绑架欧洲各国年轻漂亮的女孩。①”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凝重，整个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严肃气氛笼罩了整座别墅。
“怎么可能！”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说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除非当地警察局玩忽职守，一旦失踪人口过多，早就惊动当地。”
为首的警长也目光微凝，似信似不信。
“所以他们下手的目标，多为没有本地根基、熟人的外地游客！”
知道众人不信，约瑟夫叹了一口气，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
你居然还拍摄到了内幕？
众人耐心去看。
约瑟夫语气充满愧疚：“我作为一名摄影师卧底进去，不敢暴露身份，一些女孩向我求救，我只敢私下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我亲眼见到这些女孩，她们被标上姓名、身份，三围和国籍等信息在暗网黑市上架拍卖，数量多达百名，那是一个惨无人道的组织，完全在践踏人权、平等……”
听到他这么说，饶是早早做好心理准备，众人也在这电脑文件夹中一张张照片的冲击下，大睁了眼睛。
那名方才质疑的年轻警员也满脸错愕。
只见照片上的女孩，一个个都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距，绝望深深映在她们的瞳孔。
她们的模样能激起所有人潜意识最深处的恐惧。
豪宅内部，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全场鸦雀无声。最终还是上了年纪的管家打破一室寂静，“这也太残忍了……”
老鲍勃本来想指责儿子潜伏这什劳子组织，简直是不顾生命危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今看了这些东西，知道儿子在做什么正义的事情，他嘴唇颤动着，再无一句冷嘲热讽。
“所以，我的身份暴露了，可能是组织那边。”
联想自己是如何拍到这些惊心动魄的照片，约瑟夫额头冒出冷汗，棕色头发都打湿了。想想那个组织的性质，一旦自己卧底身份暴露，肯定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难怪treasure喊他尽快逃跑。
男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倒流，大夏天的他操控鼠标，手指温度十分冰凉。
他哑着嗓子：“这些资料很多，我没有进行系统整理，我原计划是在七月底，返回美国，在V媒体网站发布一篇揭秘‘黑死病组织’的文章，把这个组织从事绑架、贩卖人口的犯罪事迹公布于人前……”
如今距离七月底还有一段时间，他就在treasure指引下，被迫带着这些数据逃离了。
难道是七月底他会发生什么？
他想问treasure，便打开了自己的私信功能，几乎是一瞬间，雪花一般的私信把他淹没了。
约瑟夫在人山人海中找到了treasure的账号，编辑了一长串的文字，“谢谢你treasure，今天十点的飞机，我平安抵达家中。我会暂时寻求父亲的庇护，联邦调查局也愿意保护我，一切都源于你的提醒。不过我和父亲并没有真正冰释前嫌，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如今暂时放下芥蒂，一旦平安无事了，我就会离开。其中的隐情你也许知道，我们从未见过面，但我莫名相信你能理解我……”
目前全网知道他是超级富豪之子，所有人都发出无比艳羡的声音，见他隐姓埋名独自在外，纷纷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话说，为什么一个富二代要独自流亡在外啊？这瓜只吃一半的话就不太香了。
约瑟夫不是罪犯，江雪律无法与他“精神共振”，不过这件事他确实知道。
他看到了一个场景：一名杀手潜伏约瑟夫的公寓楼，翻箱倒柜寻找东西，找到了一本日记。担心日记里有什么线索，杀手翻开日记簿，发现约瑟夫这个男人都快30岁了，还在做噩梦。
梦境里是一个小男孩，亲眼见到母亲死亡。黑夜之中杀手眼眸微闪，拿出手机拍照，将日记所有内容传回组织。
江雪律正是透过“杀手”的眼睛，知道了父子不合的原因，他表示理解。
任是一名几岁的男童，在幼年时期就发现父亲出轨，导致母亲抑郁症发作跳楼自杀，血溅三尺的场景就发生在眼前，都会恨上这个父亲。
再怎么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甚至是亿万富翁，家中也有无数不能向外人言说的故事。
约瑟夫发完上一句，算是简单寒暄，终于把他真正想问的说出口：“原定的七月底，我发表文章后，会发生什么？”
“你会死。”
江雪律直白道，浑然不知，自己一句话吓得对面身体僵硬。
薇莉亚没有停手后，一个直播间除了薇莉亚她本身的死亡，还让江雪律看到了另一个人，正是约瑟夫。
江雪律将自己所看到的场景一一描述：“你那便宜公寓根本没有任何安保系统，楼下巡逻保安总是白天喝酒误事，警力形同虚设，公寓内部连监控也没有，外人随便就能入侵。你大白天逛超市，有人会跟踪你，你会发现自己的电脑、手机被人植入木马入侵，如果不是你及时备份，你的储存卡也被销毁，更重要的是——你有生命危险。”
走在路上，差点命悬一线，差几公分，男人就会被卡车撞上，堪称惊魂一夜。看新闻报纸会发现附近精神病院，有病人出逃，而男人差点被病人勒死，警察来了也调查不出什么结果等等。
无数的巧合只因一件事——
而经历了九死一生，男人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逃回家中，终于得到了平安。这一切惊悚得仿佛一部教科书般犯罪电影，背后是一个呼风唤雨的组织在操盘。
约瑟夫确实被吓到了，他眼珠战栗，呼吸急促，感觉脖子凉飕飕，仿佛灌了风，大滴大滴的冷汗也从后背渗透出来。
他下意识摸了后颈，“……你又是如何知道？”
是啊，这也是众人想知道的。
约瑟夫耐心等着回复，半个小时过去了，私信聊天框空空荡荡。
约瑟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又看了一眼手表上的当地时间，最后他拿出手机，查看两地时间，自发地为treasure打圆场：“我完全忘记了时差呢，我们这里十二点，他那里应该午夜了，他恐怕是睡着了。”
不是不想回我。
成熟懂事的成年人就该改变自己，给对方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下。
思及此，约瑟夫又发送了一句：“谢谢你，晚安！”
他卧底时，牢记一名记者的使命，为了能采访到更多的内幕，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能苟活着，也总比不明不白死亡好。
约瑟夫心中无比的感激。
联邦调查局警员一直在看两人的聊天记录，见treasure没回了，心下有点失望。
确认案情来龙去脉后，他们回归正题：“小鲍勃先生，看来你的处境非常危险，请让我们保护你！”
老鲍勃掐灭了雪茄：“不用劳烦诸位了，我那不成器的犬子，由我自己保护，你们不要什么都想插一脚。”
一句“不成器的犬子”让约瑟夫对他怒目相对。
联邦调查局的警员说什么也要留下。
“鲍勃先生，您没发现，您儿子的处境吗，您要怎么保护？”警长神色极度不认同，另一名年轻警员也附和：“鲍勃先生，与其把保护任务交给雇佣势力或者安保公司，你更应该相信我们联邦警察，我们联邦调查局特工，一直坚持贯穿着‘忠诚Fidelity’、‘勇敢Bravery’和‘正直Integrity’的信条，在某些案件上也享有最高优先调查权……”
正是这三个词的开头缩写，浓缩成了大名鼎鼎的FBI。
鲍勃挥手：“行了行了，不要跟我讲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自然有实力会展示给你们看。”
富豪朗声大笑：“那个treasure说我能保护儿子，他的眼光不错！”
警长客客气气道：“您有什么能力呢，不如信任我们联邦调查局，为了保护小鲍勃先生，我们可以向上申请最高级别的保护令，每名警员的标准装备是半自动手-枪、UMP冲锋、防弹背心和AR15自动步-枪、GPNVG18地面全景夜视仪……”剩下什么防爆盾、头盔、战术背心、战术护腕，警长提都没提，这些都是现代警力标配，说出来只会令人发笑。
他们以为这样子说出来，会让富豪放下心，将儿子托付给他们。谁知道富豪听了，轻蔑地扯着嘴唇笑了一下，“就这？”
富豪放下红酒，不紧不慢地鼓掌，两道清脆的巴掌声落地，从隔间走出来一群走路没声、人均一米九的精英保镖。
他们身上穿了所有警长提到的武器装备，甚至比他们言语中提到的更加高级。在场的警员眼神纷纷一震。
富豪转着酒杯，慢条斯理道：“我非常相信treasure，对他的提醒丝毫不敢大意。早在我收到消息时，我第一时间就重金雇佣了乌梅安保公司的精英人员，他们跟我签了合约……表示一旦在禁区内发现非法闯入者，会先尝试进行逮捕，如果被逮捕者形迹可疑，他们会直接开火，一切以雇主的生命安全至上。”
在场有见识的人沉默了。
乌梅安保公司是全美最好的安保公司，也是不少有钱人遭遇生命危险时的首选。
“他们还给我出了一套改造方案，为我的别墅安装了全新的安保系统，可视对讲系统、红外线扫描仪和自动报警装置，能检测方圆15公里范围内隐藏起来的不法之徒，一旦有动静，保镖会出动驰援……”
好歹是膝下的独子，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而FBI能做到的，安保公司也能做到，他为什么还要请警察保护，迎回来几尊大佛？
约瑟夫后知后觉，才发现treasure对薇莉亚说，快报警，警察能保护你。对他却是另一套说法，原来竟不是一句空话。
他爸为了保护他，居然想将整个别墅打造如同铁桶一般滴水不漏。
而作为富豪的鲍勃，拥有当世最强的私人警备力量，确实能保护自己的儿子，别说一名训练有素的杀手了，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他的别墅！
见识完所有警备，联邦调查局成员心情复杂，只想骂一句：fuck！不愧是福布斯榜上的富豪！万恶的有钱人！
这也太相信treasure了吧！
说不定只是一句网友的戏言呢！
与此同时，互联网上网友也发出了这样的惊叹。
起因是treasure艾特了鲍勃后，这名富豪在两天后拍摄了一段短视频，算是回应了这件事。短视频内容拍摄了这座顶级豪宅的冰山一角。富豪也不傻，主要的安全和私密性并没有拍摄进去，只拍摄了儿子那脸戴墨镜、郁郁寡欢的背影，还有自己那将整个区域武装成堡垒的别墅，顺便炫耀自己那高价雇佣的精英保镖团队……一群持枪的黑衣保镖，将别墅护卫得密不透风。
视频里一句话也没有，连BGM也没有，所有无声无息仿佛表达了一个意思——我做好准备了，想杀我儿子，尽管放马过来。
评论区都给跪了。
【难怪treasure只字不提警察，只说你的富豪父亲能保护你！】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这视频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钱啊】
【我知道大少爷为什么郁郁寡欢了，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三名保镖，能开心到哪里去？这种严防死守的情况下，如果还能遇到危险，我把头拧下来，给大家表演一个射门】
【6翻了，隔壁连报警都慢半拍，你们这里连保镖团队都请好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薇莉亚确实没有报警，她刷到了这条保镖视频，见到有钱富豪因treasure一句话大张旗鼓，她脸色变了变，感觉这个世界无比的魔幻，“这也太荒谬了吧！钱多烧得慌？”
说不定treasure只是一句玩笑话呢！

第两百零三章
目前为止，treasure只给两个人发去提醒，一个是薇莉亚，一个是约瑟夫。
薇莉亚没有报警，江州市公安局速度一点也不慢，全网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早早收到消息耐心等待，结果左等右等，日月星辰轮转了两天，美国佬那处连别墅都翻修了，他们也没等到当事人前来报警。
说明他们华国的当事人薇莉亚没把这份提醒当回事。
给薇莉亚提醒的是谁？——是treasure。
即使全世界都不把这份提醒当回事，江州市公安局也会高度重视。
奈何案件必须走一定的流程，当事人寻求警方帮助，警方才能受理案情，提供帮助。当事人如果不主动来报警，这地方就卡住了。
警方等了很长一段时间，薇莉亚那一方许久没有动静，每天准时直播。
这个女主播有时间开直播，没时间花几分钟报警。
张局一大把年纪了，蹲了两天直播间看唱歌跳舞，再怎么耐心沉得住气，两天时间过去了，也有些坐不住。
事涉小江同学的提醒，什么情况都不能马虎，最终老局长思索半天，决定打破流程，大手一挥让手下刑侦一组上门。
第二天警察纷纷上门了。
理由是“邓女士，涉嫌你之前报警的跨国绑架案，我们还有进一步的事情要调查。”
薇莉亚脸色难看，她觉得全世界都疯了。
经纪人想报警，美国富豪重金雇佣了保镖，如今连江州市公安局都把treasure一句玩笑话当真，对方说“她有生命危险”，这难道不是一句诅咒吗，她怎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偏偏所有人都当真了！
薇莉亚待在原地，她一边茫然着表情，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女警在她家中留下，一名男警没有直白说她那漏洞百出的跨国绑架案，装模作样地询问了她之前报警的细节，随后神色严肃说：“邓小姐，根据群众报警，您似乎收到了不知名的死亡威胁？我们江州市公安局在接到群众报警的第一时间，就向上申请了保护令，这是命令下达书，请您查看。”
“？？？”
蒋飞大手一伸，一旁的小警员递过来一份证人保护令。
国外有证人保护计划，联邦调查局保护约瑟夫使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国内没有这项专门的制度，但特事特办，搬出小江同学的名头，申请令不到半天就下来了。
薇莉亚在看保护令，这是一封白纸黑字的文件，上面写了她的真实姓名和保护期限，是十二小时住宅周边保护。文字信息太多，她没看完，脑子就一阵眩晕，“我没有报警，你们也要保护我！？”
薇莉亚五官扭曲，心里都想大喝：你们疯了！？
她合上文件，脸色阴沉，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这位警官，我能拒绝吗？我并没有收到死亡威胁。”
她不仅没有遇到威胁，事业还蒸蒸日上，有没有可能，她不需要这份保护呢？
更何况，什么根据群众报警，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群众群众，哪里来的众，分明就一个treasure在危言耸听。你们警方不要多管闲事了。
怎么可能是危言耸听。
蒋飞干咳一声。
“您之前不是还遭遇了绑架吗？危险永远在不经意时出现。”
“……”
薇莉亚眉心一跳，心虚了两分，你们警察明明知道这是假的！
这是在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一场报警。
“邓小姐，请你配合，你虽然没有报警，但我们江州市公安局一直牢记‘人民群众生命安全高于一切’的指令，你有危险，我们警察不会坐视不理。生命也是你自己的，你应该高度重视……”
一句句高帽下来，薇莉亚被堵得无话可说。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捏着保护令，激动得浑身颤抖，是生气，是克制，所有人都能嗅到她身上的愤怒。
“您一定很害怕吧，不要担心，接下来我们会保护您。虽然国情不一样，不过那名美国记者享有的保护待遇，您也会享有，您不要认为自己少了什么。”一名女警上来扶她，连连安慰。
我在意的是这个吗？这安慰完全错了地方！
薇莉亚身体摇摇欲坠，她一点也不领情，左摇右扭挥开了女警的手，她情绪压抑不住了，直接说：“我不需要你们警察保护！你们一路坐电梯上来时难道没看到吗，我这栋公寓大厦位于市中心，楼下有指纹锁、密码锁，每一层楼都有二十四小时摄像监控，包括我的房门密码，除了我的经纪人、化妆师之外，就我一个人知道。”
“地下停车场能直达建筑楼，但地下停车场也有监控，还要人脸识别才能上楼……这里管理严格，楼下的保安是一名中年大叔，不说孔武有力，该有的警用设备他都有，手持警棍能给予不法分子威慑。”薇莉亚说了一堆安保设施，最后直击核心，“我住在一个安保齐全的现代高楼，我会出什么事？那个treasure分明是胡言乱语！”
如果换作一个人，听这些话也会心以为然。
对啊，这样管理严格的地方，怎么会遇到危险。
如今是法治社会，二十一世纪了，哪里来那么多危险！薇莉亚实在想不出，一个匪徒如果要杀她，怎么穿过这层层门禁？她都想撬开这些听信treasure的人脑子，想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蒋飞能理解薇莉亚的暴怒，他一言不发地听完：“有人的地方就有管理上的漏洞，没有天衣无缝的系统，邓小姐，不能抱有侥幸心理。更何况，你的职业决定了，你总需要外出，外出时候如果没有我们警方陪同，你的安全难以保证。”
薇莉亚：“外出时，我可以带上我的经纪人。”
她认为这封保护令完全是在监视她行动，谁想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半时间身边陪着警察，理由还是那般荒谬可笑的生命危险。
当事人不配合，蒋飞有点心烦。
他在想，同样都是接收到死亡威胁，那个叫约瑟夫的记者明显就很听话，回了洛杉矶老家后，如古代闺秀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也不敢站在空旷地带，生怕有人来一个远程射击。为什么他眼前这名女主播就不愿意配合。他真的好想跟联邦调查局换一换人选。
情况就这样僵持住了。
当事人执意如此，江州市公安局开会讨论要不要就此放弃时，一条消息刷出，掀起了警局系统内部的轩然大波。
-
另一边洛杉矶，大洋彼岸的约瑟夫，他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FBI其实也不认为会出事，他们对treasure的提醒完全是将信将疑，信任程度最多50%，这50%也够用了，总比完全不当回事好。
这一次上门，他们有正当理由。
因为黑死病组织牵涉到了多国女性失踪案，失踪者信息又多又乱，他们上门来调查取证，一来二去直接在别墅留下了。
为了表达合作的意愿，他们也将手里的消息和盘托出，“小鲍勃先生，请跟我们联邦调查局合作吧。我们需要你提供帮助，也能告诉你更多有关暗网的事情。”
这完全捏住了约瑟夫的软肋，他情不自禁问：“什么事？”
“知道海洋之路吗？”
约瑟夫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去年倒台的一个黑暗交易平台，上面什么都售卖。”暗网本身就隐藏无数的非法交易、犯罪活动，以暗网为媒介的交易平台更是具有极高的隐蔽性，贩卖枪支、身份护照、人体器官，违禁药品和各种洗钱服务等等，不胜枚举。
薇莉亚在直播间里大肆渲染暗网有多恐怖，实际上她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真实的黑暗，比她想象中恐怖，远超乎常人想象。
“那你留意过，海洋之路倒台后，曾经那批活跃用户去了什么地方？”
约瑟夫怔愣了两下，他不是警察，还真没有留意，记者的直觉让他努力思考，半晌他磕磕巴巴：“难道……？”
警长掷地有声，回应了他的猜测：“没错，这些活跃用户，他们去了下一个暗网。”
乌鸦落网后，暗网臭名昭著的电商平台“海洋之路”一朝倾覆，市场动荡，世人以为这个网站关闭后，一群邪恶野心家被逮捕，一切就结束了么？那些违法商品就消失了吗？
并没有。
黑暗没有消失，不过是更高明的转移。
警长打开电脑：“这是我们拦截的一个情报，情报上面显示，海洋之路关停后，时间不到半个月，一个叫‘阿尔法湾’的平台就出现了，它是翻版的黑市。”
“曾经海洋之路上的毒枭、金牌杀手，军火商，在海洋之路倒闭后无处可去，他们又入驻了这里。”
“大量用户也转移到了阿尔法湾。”
简单举个例子，淘宝倒台了，里面商家跟用户，从此不购物了吗？不，他们会带着钱和货物转移到了另一个“淘宝”。
违法犯罪还在继续，一桩桩黑色隐秘交易依然在暗地里达成。
“我们曾经试图破解加密系统，惨遭失败。”对面应该拥有世界顶尖的黑客。曾经有一名北欧黑客青年，凭一己之力让多国政府系统瘫痪，还将互联网玩得团团转。
技术力量不容小觑，光明暂时无法深入。他们只能放弃了。
所有人都知道，与邪恶作斗争的交锋远没有结束，这场交锋将会持续多年，五年还是十年，谁也说不准。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一时间别墅内部无人说话。警员又拿出了一张照片，这一次不是暗网了，是一名容貌年轻漂亮的女子，她皮肤白皙，很是吸睛，“小鲍勃先生，轮到你给我们讲述黑死病组织的情报了……”
情报就情报，怎么放了一张美女的照片。
约瑟夫看了两眼。
“你认识上面的女子吗？她叫薇莉亚，是另一个被treasure发出死亡提醒的人。”
网上舆论复杂，约瑟夫知道，treasure向两人发出了提醒，其中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华国的网红。奈何他不会翻墙，也没有主动搜索，至今不知道那名网红的长相。
作为一名记者，他还在想，他是因卧底潜伏引来杀身之祸，薇莉亚是做了什么？
警员拿出来后，他才第一次看清上面的眉目，“她似乎……”他仔细定睛多看几眼，模糊的记忆被唤醒，他发现这个薇莉亚长得很像一名死者。
人的记忆容易模糊错乱，约瑟夫有些犹豫，他撩开棕色头发，以手支额，努力让自己回想，再下判断。
毕竟他潜伏组织后，遇到的受害者实在太多了。
联邦调查局警员留意他的神色，又给他播放了薇莉亚自导自演的一些操作，比如脚踝有锁链、手臂有淤青、眼周有伤痕，包括那引起争议的摩斯密码，“这名年轻女子，说自己在巴黎时曾被黑死病组织绑架……”
约瑟夫调取电脑记录，放慢速度一帧帧查看自己拍摄过的内幕：“确实有一名跟她很像的女子被绑架，可惜对方已经遇害了……”
人死怎么能复生呢？
警长感到匪夷所思：“可这名女主播说她还活着，并智勇无双地从绑匪手里逃出来了。我们请了一名翻译专家，专家给我们翻译过来的原话正是如此。”真的存在一个从组织里幸存下来的女性受害者吗？毕竟薇莉亚说的有鼻子有眼睛，仿佛真的一样。
约瑟夫想了想，他习惯了直来直往，一开始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来品味了两遍才明白。
他终于知道，薇莉亚为什么有危险了，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夏日炎炎，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两百零四章
不开空调的情况下，室内温度可达三十五度，约瑟夫身体却很冷，整个人如坠冰窟。
联邦调查局给他放一些直播间片段，直播镜头里，那名叫薇莉亚的女子哭哭啼啼道：“绑匪不让我吃饭，一天只能吃一顿……我担心受怕……”
回忆起曾经噩梦般的经历，女子眼中涌出泪水，沿着娇美的面颊滑落，肩膀抖动着，看上去十分脆弱无助，她越说越多，美女讲述被绑架经历，在场的男性警员都忍不住怜香惜玉，说了一声“噢该死的绑架犯。”
约瑟夫叹气：“完了。”
警长关了影像资料，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平板固定在薇莉亚抽了纸巾擦拭泛红的眼角，哭得楚楚可怜这一幕。
“小鲍勃先生，你的说法跟那个treasure一致，你知道些什么？”你们也太有默契了。
作为卧底人员，约瑟夫一眼就看穿了薇莉亚的操作，口气笃定：“她没有被绑架，这是一场炒作。”
“小鲍勃先生，怎么看出来？”
“她都说了房子很黑很暗，一天只能吃一顿，绑匪居然还专门为她准备一个用来直播的温馨房间。她本是公众人物，绑匪一定不会允许她与外界交流，居然还让她正常直播，并让她能够好几次敲击桌子发出求救信号。这里面漏洞实在太多了，我实在想不通，如果不是这名绑匪被她美色迷住了，放任这件事，便是这桩绑架案一开始就不成立，是她自导自演。”
警长：“她说，绑匪不敢杀她，想用她直播敛财。”
“不可能。”约瑟夫摇头，敛财这种说法，放在任何一名普通绑匪身上都行得通，黑死病组织却不会，“她身上的器官，比直播来钱快多了。如果真是黑死病组织，直接摘掉她的眼睛、挖出她的心脏……不比直播来钱快多了。”
在场警员想到剖膛破肚的血淋淋场景，忍不住说了一声失礼，走出房门干呕了两下。
女主播八成是从何处知道了，那名死者的故事，发现这名死者与自己长相极为相似，便心动了，连夜进行炒作。
如此一个传奇故事就诞生了。
但她不知道，黑死病组织的可怕。在不明情况下，居然敢招惹一个恐怖的组织！还将事情闹得那么大！
约瑟夫没想到，他是被迫逃亡，竟有人主动招惹。
“我说完蛋了，是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约瑟夫再度叹气。
“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一场真假难辨的炒作而已。”年轻警员见没人问，连忙多嘴问一句希望得到解答，同时他手中笔录不停。
“她选择的对象大错特错。”约瑟夫不忍再看。
“假如她绑架一事是真的，她成功从组织里脱逃了，黑死病组织发现人质逃跑，她是唯一的幸存者……”约瑟夫话音未落，警长陷入深思，年轻警员吸了一口气，这还用说，唯恐组织秘密暴露，肯定将这名幸存者追杀至死！
“如果她绑架是假的，这是一场炒作，她为自己打造一个被绑架女主播的噱头，并利用组织的名头为自己牟利……”
同样不等约瑟夫说完，年轻警员顺着他的话把局势可能性推演下去：“真正的黑死病组织一定会大为恼怒，认为这是一场针对他们的挑衅！很可能假戏真做！”
话音落下，年轻警员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惊骇。
他顺口推测，推测结束后，他发现，这并非不可能！
作为一名卧底，约瑟夫显然知道内幕更多，他痛苦地撕扯自己的头发，脑海掠过无数血腥残酷的场景，受害人们一声声惨叫，这些都是他收集到的资料，也次次折磨他的心智，他咬着嘴唇几乎不敢回忆，他说出一个情报：“黑死病组织的头目名叫六先生，他与各大黑市关系交好，没有人知道他现实中的真实身份。我当底层员工时，只知道这个男人性格睚眦必报，谁得罪了他，一定会付出鲜血与死亡的代价。”
他一个卧底进去的摄影师在身份暴露后，都可能遭遇连环追杀。薇莉亚这个挑衅组织的女主播，当然也不会例外。难怪treasure专程给他们俩发来提醒。
如果没有人提醒，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暴露了，而薇莉亚也可能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招惹到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众人明悟，难怪说完蛋了。
从她决定炒作开始，她已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警长想到这里，立马找出他们翻译专家为他们罗列的时间线，发现最开始时，treasure已经喊她停手。
原话是“结束吧，你这样下去将引火烧身，招致不好的结果。”
警长嗅觉敏锐，心脏微微狂跳，忍不住想：难道treasure早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
江州市公安局
上午十点，刑侦支队成员包括张局聚集在一起，坐在会议室内，共同讨论这一个案子，核心围绕着薇莉亚的不配合。
小江同学说薇莉亚有性命危险，最好报警，寻求警方保护。对方有杀身之祸，市局当然不会坐视不管，扒拉了一遍队里擅长格斗的警员，组成了一支精英小队，决定轮流保护这名女主播。
奈何薇莉亚从头到尾就不相信，她不仅没有报警，还拒绝警方上门保护。吃了几次闭门羹后，蒋飞感觉发际线都要倒退了。
一个小时前，他们驱车前往了大厦公寓，结果对方根本不开门，装作无人在家，怎么敲门都没回应。要知道treasure的警告还历历在目，蒋飞吓坏了，把对方失踪、被掳走等可能性全部想了一遍，差一点就想找物业拿钥匙，一通折腾下来，门开了，蒋飞这才发现对方是故意的，完全是在戏耍他们。
蒋飞受够了，决定把这个任务丢出去。他宁愿去查杀人案，也不想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保镖。
“局长，别选我了，我跟这女人性格不合。”
态度非常重要，薇莉亚明显不合作不配合。
张局也清楚这件事，他纳闷：“你小子脾气是暴躁了一点，被人讨厌我不奇怪，我不是喊林晓配合你了吗？”
林晓是队里一名女警，同为女性，女警接近反感也许会少一点。
蒋飞眼皮下挂着淡淡熬夜导致的青黑，他摇了摇头：“没用，林晓也被她打发走了。那个女人昨天晚上还在直播间里哭，说我们警察不近人情，多管闲事不去办案，仿佛手里没案子似的，天天没事骚扰她。”
女主播拥有一定观众粉丝基础，一时之间，江州市公安局的口碑好坏掺半。
事实上，他们哪里手头没案子了？
案子堆积如山！刑警队忙得脚不沾地，一回局里就只想躺尸。
更何况，人命不分前后顺序，她有危险，当然要派人手去保护。
否则一旦出事了，被市民炮轰的又是警察局，说你们当警察的怎么不防微杜渐，怎么不把危险隐患掐灭在萌芽时。
这保护令是向上级申请的，可如果被保护对象不当回事，不愿意警察近身，这一纸保护令就等同于废纸空文。
总之，就是难搞！
“张局，你换一个人，我不想跟这个麻烦的女人纠缠了！”蒋飞再三拒绝。
局长也感觉颇为棘手，奈何下属喋喋不休的抱怨，他无法做出保证：“你抱怨也没用，咱人手不够，警力得用在刀刃上，大家每天轮流来。”
这不就是继续僵持的意思么？
蒋飞心情大为不爽，拉长了一张臭脸。
张局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当然了，你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月底给你们队记奖金。”熟练的画饼加枣，一句话让蒋飞臭脸缓和许多。
问世间多少矛盾，是加工资或者发奖金解决不了的？无论蒋飞之前心情多么暴躁、情绪多么低落，腰酸背痛腿抽筋，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一听到这句话，腿脚都松快了。
从眉到眼整个五官纷纷舒展。
当然了，坐在办公室里的都是人精，知道张局的言下之意：如果薇莉亚出事了，这奖金就泡汤了。
最好的情况就是不出事，到了月底人人都有奖金拿！
一时间人人眉开眼笑。
会议将要结束时。
“嘭！”办公室门突然被一个年轻警员打开，对方神色满脸惊恐，一开口就是“不好了局长！”
张局坐在上位，眉心一抽，大白天的听不得这种话，他皱起眉头训斥：“怎么不好了？是什么地方又死人了？我说了几百遍，进门时不要莽莽撞撞，不要暴力推门，这门去年才刚修，再坏了只能拿你们工资去填！”
张局以为，自己说了扣工资，能把这群性情莽撞的小伙子镇住。
谁知道小警员愣了半晌，退出去又重新进来。这一次斯斯文文的推门，仿佛这扇门是家中磕碰不得、尊贵无比的老母亲。抬腿进门不过几秒，重新原形毕露：“不好了！不好了局长！真的出事了！”
怎么还是不好了。
“出什么事情了？”张局脸色一沉。
小警员咽了咽口水，似乎在组织语言，神色保留了进门时的慌张惊恐：“是李纯哥，他拦截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关于薇莉亚、那个美国记者和treasure！”
这三个人？
办公室一片讶然，全体警员屁股离开椅子，一片板凳拖曳地面的嘈杂声，片刻后来到了网络侦查办公室。

第两百零五章
众人来到办公室，发现电脑上似乎展示了什么，他们围坐半圈，走近一看纷纷惊跳而起，张局暴怒出声：“这是什么？”
李纯也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好好在网上巡逻，通过技术手段无意拦截下了暗网情报，八成是一些精通黑客技术的网友发出。
天知道，拦截到这东西，看清楚上面的文字后，他眼睛不敢置信地大睁，有好几个瞬间，他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一边操控鼠标，一边立刻喊人去通知张局。
电脑屏幕发出莹蓝色的光，照亮了一群警察怒气勃发的脸，只见鼠标点击操控下，是三封血淋淋的通缉信。
有两张人脸，一张匿名。
【通缉】
约瑟夫，职业记者，组织叛徒，性别男，曾潜伏卧底组织数月，拍摄到了一些非法物件，现已跨国畏罪逃窜，受美国联邦调查局和乌梅安保公司保护。人头悬赏：一千万。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一名年龄三十出头穿廉价西装，手持咖啡的棕色头发男人站在街边。照片放大，特写无比清晰，连男人那双清澈的碧色眼睛、下眼睑的淡色雀斑也一清二楚。
拿到储存卡或者销毁一次五百万。
【通缉】
薇莉亚，真名邓施，性别女，华国主播。挑衅组织者，六先生特别点名，现受华国江州市公安局保护。人头悬赏：一千五百万。
同样有一张照片，是直播录像截图。
女主播浅笑着低下头，露出一截玉色脖颈，笑意盈盈浑然不知危险将要降临。作为一名公众人物，她的眉眼比约瑟夫还要清楚。
死人一千五百万，活人两千万。
无论是人民币还是美元，这都是一个能使鬼怪推磨的价格！
更别提，薇莉亚这张照片极美，滤镜却变成了灰白色，遗照一般的质感，流淌着血液往下蔓延，更加令人骇然。
上面的每一个字宛若铁画银钩，字体鲜红，密密麻麻，透着滔天的杀性，几乎能破开屏幕直逼看客的眉眼。
薇莉亚的下一张通缉令，也是最让江州市公安局一颗心悬到喉口的一张，赫然是——
【通缉】
treasure，真名未知，性别男。互联网名人，真实身份疑似华国警察，通缉理由多管闲事。人头悬赏：两千万。
真实身份信息，五百万。
与上面两张通缉令相似的是，每一张通缉令下都有一把枪，黢黑的枪口冒着硝烟，一枚子弹贯穿了照片，仿佛头颅将要碾碎般，效果触目惊心。这完全在暗示手段不限。
唯一不同只有，前两张通缉令附有照片，treasure的照片空悬，十分有神秘感。
鼠标再往下移，是一串问话。
Play game ，do or no？
大夏天看到这句话，众人心中一寒，感觉口里呵出冰冷的白气。
众人光知道这些跨国犯罪组织嚣张，没想到暗地里竟这般嚣张，明知道以上三人都有警察保护，还敢下令暗杀！
把三位公民的活人悬赏，当成一场惊心动魄的游戏，还拉开序幕！这黑死病组织实在猖狂了！完全是在挑衅政府、挑衅警察！
李纯发现已经不晚，互联网时代消息传播极快，拦截再怎么及时，这三封通缉令也早在暗地里大肆传播。
之前true的通缉令众人还历历在目，如今又来。
想想也是，世界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treasure通过互联网揭露各地犯罪，时间久了，网上处处流传着treasure的传说，很容易遭来暗地里窥探审视的目光。
这封通缉令不需要再多解释。作为消息灵通的组织，黑死病一定早早就留意到了这个账号。
之前没有利益冲突，勉强算是相安无事。
很明显，这一次treasure被通缉的导火索是——他站出来提醒两个人，或者说，早从treasure出声提醒那一刻，他就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满室寂静中，张局快一步从骇然中清醒，他肌肉紧绷，从后牙槽挤出一句话：“快给小江同学打电话！保险一点，派警车去学校接人！”
而他要做什么，当然是报告给上级！
话音落下，拿钥匙的拿钥匙，打电话的打电话。众人匆匆离去，离开这一片混乱的走廊。
天色未黑，江雪律在两名警察护送下来到了公安局。
江州市公安局压不下心中的怒火，感觉天要塌下来了。江雪律在路上却早早整理好心情，踏进室内时，少年一双黑色眼眸，是极清醒的模样。
江雪律也没法不淡定，他总共就两个马甲。
一个在乌鸦案后就失踪的“true”，一个是红透半边天的“treasure”，都被通缉了，这种在危险边缘游走的感觉，次数多了，一回生二回熟。他的项上人头非常值钱。实在不行，以后再换一个马甲。
为了万家灯火揭露犯罪，总有危险缠身的一天。
早从上交那一日，他不就做好觉悟了吗？
江雪律还能安慰别人，平静地答道：“没事的，不会有事。”
张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怎么会没事？”他想起什么，老局长瞳孔紧缩，灯光下越显根根白发：“你早就知道了？”
江雪律犹豫再三，点了点头。
当时他注意到互联网暗潮悄无声息，薇莉亚背后是深渊，涌动的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吞噬，其中一股涓细的水流，也缠住了他的手腕。
换言之，他、约瑟夫和薇莉亚早已经卷入了案件漩涡，惊险程度各有高低。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张局一颗心被强烈的气愤和深深的后怕激荡着，如果不是上级的吩咐，他都想扯着嗓子痛骂，“那一次茶楼我都没有说你，小江同学，你知道现场有交易，你看到了流血牺牲，你让同学带着情报先走，你选择垫后，那你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江雪律被训斥得一愣。
“孩子，你也需要保护，知道吗？”张局扣住少年清瘦的肩膀，想要扭转他的想法。
江雪律怔了怔。
他还未反应过来，张局揉了他一把脑袋，“孩子你那个地方不太安全，我们得给你找一个新地方。”
江雪律所在地是老小区，监控就一个，安保几乎为零，一个颤巍巍的老爷爷就是全小区唯一的保安。据说今年保安换人了，变成老爷爷的孙子，一个游手好闲白天在保安亭打瞌睡的年轻人。
蒋飞几次开车路过，都怀疑真有危险了。
这个年轻保安会不会跑得比谁都快。
“省厅还在商议，目前是希望你跟我们局里一名精英警察同住，让他贴身保护你，你的想法是什么？”张局大掌拍着少年肩膀，神色和蔼可亲，他从桌子上掏出一份保护令。
江雪律接过，看了几眼后神色愣住了，这是一封跟薇莉亚极为相似的保护令，大概率因薇莉亚是成年人，向上申请的是住宅周边保护令。而他是未成年人，申请下来的是贴身保护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江雪律喉结滚了滚，有话涌现嘴边。
跟别人一起住这种话，这辈子出现过两次，一次是眼下，一次是过去。
少年瞬间回到了母亲去世的那个葬礼，父亲走时他年龄还小，不明白一个在之前还牵着自己小手、把自己驮在背上身材高大的男人，怎么就走了。死亡这种事离他太遥远。
母亲去世时，他才十五岁，感受已经非常鲜明。
他未满十八周岁，还是高中生，法律上需要一个监护人，很多亲戚都被要求领养他或者跟他一起住。
这些亲戚素昧平生，过去十五年都不曾见过几面，居然要住他们家里。
江雪律心情惶恐，单亲家庭长大的他，常常谨小慎微，不是很愿意麻烦别人。更担心别人看在某些事情和面子上，才对他好……
不过他似乎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或者市场行情。
少年迷惘地看了争吵不休的办公室。
—
保护令任务一出，向张局申请的警察络绎不绝，办公室的门被一推二推三推，保护警界之光，犯罪克星，特殊人才，这是一项极为光荣的任务。
既然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双方磨合很重要，同住双方的意愿更重要。
张局唯独没想到申请者竟有这么多。
上一次申请节假日自愿加班，没人愿意，都需要系统自动摇号，这一次倒是这么多人积极了，其中不乏他看好的苗子。
就是人多了，张局一时间感觉颇为棘手。
开会时，他亲自筛下去了几个人：“你们这群臭小子别急着答应，上头说的条件你们到底看到没有，要家在本地、单身有房、精通格斗、三代政审通过，饮食起居上能照顾小江同学，同时房子离英华学校近的。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有的你们来瞎凑什么热闹！想让小江给你们家不听话的崽子辅导作业啊？”
有老婆孩子的中年警察给筛下去了。
他们神色不满，认为有老婆孩子怎么了，嫂子又不会介意！
剩下一些想跟江雪律一起住的警员，一听这些条件，心中涌起激烈又旺盛的吐槽欲：哇去，这条件比相亲还严格！
单身这点除了队里有对象的、已婚有孩的，还有一半多的人符合。
偏偏这一半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符合，无房族哀叹一声。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年轻男警察哀叹两声。
离学校近这点更是刷掉了90%的人。
学区房多贵，张局到底知不知道！
这么一筛，就没几个了。
女警林晓有点受宠若惊，她自我感觉符合了上面所有条件，张局也没说，小同学不能住女警家，她转过身，忍不住逗了逗坐在张局边上的江雪律：“小江啊，要不要跟姐姐一起住呀？姐姐有车，每天能接你上下学。”
她同样精通格斗。
保护一个少年不在话下。
林晓是当初江雪律上交时走进警察局，负责他的其中一名警察，往上细数两人交情也不浅。与熟人住，大大避免了互相磨合。
江雪律望了望她，舌尖滚了一圈。张局看了林晓一眼，神色有些意动踌躇。
蒋飞还在看保护令，看完一遍条件后他忽然也意识到，自己这不也符合要求吗？大庭广众之下，他脸色激动地哎呀一声，直直拍了大腿，“小江可以住我那里！老张啊，我单身，我那里正好两间房，我收拾一下给小江住。”
他一间，小江一间。
他单身，家离英华也就几公里路，怎么会这么巧。
林晓冷笑：“这队里谁不是单身呢？你会做饭？你是会煮泡面还是下饺子，冰箱里全是酒，小江要是跟你住，八成没两天就得饿死。”
蒋飞朝她怒目而视。
这一句谁不是单身，张局这才从保护令里拨出几分思绪，发现过年时他喊队里去相亲，这都半年过去了，怎么了这是，没一个相成的？
秦居烈没说话。
他抬眸看了张局一眼，张局接收到这个眼神，慢慢有些心领神会，他翻了两页，还真翻到了一封申请书。见到凌厉的字迹，张局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次他竟是灯下黑。
家在本地、单身有房、精通格斗、三代政审通过，饮食起居上能照顾小江同学，同时房子离英华学校近的——
看上去条件有点多还难，可他身边不正有一个完美符合的？

第两百零六章
张局心动了。
他看过去，深色庄重的衬衫把男人修长高挑的身子衬托得更加伟岸沉稳，对方神色平静，一只办公室专用的鎏金钢笔挑在指尖，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缓缓翻动保护令文件，仿佛那申请书上凌厉的签名，不是出自他之手。
张局越看越满意。
秦居烈是他最看重的手下，局里的二把手，无论是熬夜破案还是通宵审讯，永远一丝不苟，办事极为牢靠，性格也成熟稳重，越想他越心动，小江如果住他那里，他没什么不放心。
有秦居烈作对比，在他面前，其他申请书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凭他的了解，还能挑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刺。
张局心里想明白了。
不过这决定不完全归他，双方意愿也很重要，小孩子都不太喜欢脾气冷的人，之前两人教擒拿，似乎也有点矛盾。
他斟酌了两下，试探性问身边的少年：“小江啊，你认为秦警官怎么样？”他示意小孩子去看自己右侧的人。
话说这两人明明就坐在自己左右手，就隔了他一人，怎么都不互相交流。人家林晓跟蒋飞隔了四五张桌子都能针锋相对，吵是吵了一点，气氛也热闹。
小江是过去秦居烈侦办案件的受害者之一，两人之间特别的缘分羁绊比林晓要深多了，最多可追溯到八年前——
如果两人实在处不到一块去……
张局伸手抚摸了一下发际线，到时候他决定再放低一下标准。
这个人选一出。
江雪律微愣，一双眼睛微微大睁。
他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仿佛开心了许多，之前张局提了两个人选，他不知道住谁家里，一颗心如羽毛一般飘荡在空中，仿佛狂风一吹就会飘走，心如羽翼无所安定。
他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随便，一句话形容就是随遇而安，可当人选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发现自己不想做选择，他更想安于现状。
直到，一听到秦居烈的名字，他的心忽然定了。
张局笑眯眯道：“怎么样小江，你愿不愿意跟秦警官住一块？”
江雪律反应过来，张局说的是搬去秦居烈那里，由对方贴身保护这件事。
“……秦警官愿意吗？”
少年看了一眼秦居烈，嘴唇微抿发出一声鼻音，态度模棱两可，他没说什么愿不愿意，一只手掌心沁出微微凉汗，大夏天的手机屏幕再摸都要出油了。
上一次他这么紧张，还是练习格斗擒拿，努力想找到破绽，把秦支队长摔在地上的时候。
张局纳闷了，不是很懂小孩子敏感细腻的内心：“你问他做什么？名字是他签的！他肯定是愿意的！”
不愿意签什么字！
江雪律没什么疑惑了。
他沉默了半晌，书包带子都要被扯坏了。张局感觉有戏，急急忙忙看向了右边。
“你的想法呢？”秦居烈问他，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望着少年，“我那里房子大一些，安保更好，也许可以更好保护你。”
少年被问了，舌尖滚了一圈，他面色淡定，仿佛一切听组织安排，“我都可以。”
只有他心里清楚，三个选择摆在他面前。
每个选择代表的都不一样。
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张局摸了停止倒退的发际线，忽然想起几年前一场相亲会，他负责给手下牵桥搭线，男方高冷，女方腼腆，双方都是半天说不出话的类型，男的说看她，女的说随便，他这个介绍人就跟一个传声筒似的……
这应该是错觉吧。
既然达成协议了，警局就忙碌起来，两三辆低调的警局内部车浩浩荡荡驶向江雪律所在的老小区。
这小区是真老。
内部业主八成都没有停车位，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地方停车，四个车门大开，走下一群警察，裹挟着一名少年进了楼。
在场的都是刑警，轻易一抬头，看到仅有一个监控倔强地屹立风中。
路过保安亭，里面除了一台电脑和一张床，空无一人，玻璃窗上贴了一张纸：保安有事出门，有事请打电话13X-XXXX-XXXX
大白天的玩忽职守。
在场几名警员纷纷皱眉：这样的条件，难怪张局不放心！
他们掠过正门，老小区没有电梯，只有纯楼道，几名警员人高马大，一步能踏三个台阶。
少年全程注意秦居烈，发现秦支队长一路上楼，表情动都没动，仿佛没有对这破旧的环境有什么感想。
也是，位高权重的刑侦支队长，送他回家不止一次了，虽然没送上楼，家庭地址也熟稔于心，会有什么想法呢。
江雪律心里有点抵触。
这一次搬家行动来得太快，没有给他一点准备时间，如果可以的话，他……他怎么样？老房子基础摆在那里，再怎么翻新，也翻不出什么漂亮的花来。
少年说不出，自己心里为什么这般焦急。
后来他长大了，身边一个朋友谈恋爱了，提到类似的事情。江雪律才恍然大悟，这就跟初次带女孩子回家一样，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有些落魄的家境，只希望自己呈现在她面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精致的。
而他这个年龄层注定没法做到。
比起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他在物质上、一些世俗条件上似乎一无所有，举止也不够从容。
再怎么纠结，402还是到了。
江雪律一开门，众人就鱼贯而入，快快快！快点给小江搬家，那该死的跨国组织手眼通天，还敢下令通缉暗杀，不知道在江州渗透了多少势力，迟一秒就可能遇到危险！
众人也是第一次看清屋内的格局。
小江同学跟他们视频通话时，常常只固定在少年的房间或者客厅一角，大屏幕主要是小孩子一个人，身后背景墙一般都是摆设。
这还是他们亲眼看到江家是什么样子。
这是标准的两室一厅，屋内十分整洁。
一个小孩子在家中没有成年人的情况下，居然能将房子维持得这般干净，众警员心里连连惊叹，发现保护令上说的“在饮食起居上保护小江同学”，完全太夸张了。
哪怕没有人照顾，早熟的性格摆在那里，小江同学也不会将自己弄得脏兮兮。
当然了，如果有成年人照顾更好了。
九月开学，马上要高三了嘛。
秦居烈注意到，客厅的餐桌不怎么有使用的痕迹，心下有数了。
因为是搬家，什么东西都要搬，蒋飞打开冰箱，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后他卧槽了一声，如果说他的冰箱里都是酒，江雪律的冰箱里都是可乐。
他们俩是一类人！
如果小江住他家里，他把上层冰箱的啤酒腾出来，放一半的可乐就好了。
小孩子还跟有强迫症似的，可口可乐四个字必须正对前方。
蒋飞跟江雪律混熟了，完全可以想象，少年去超市买了可乐，是用什么样严谨的态度，把每罐可乐像是摆弄积木一样摆成这样。
秦居烈紧皱的眉头，似乎想到什么，眉峰微微拉平，男人手掌合上冰箱门，“你平时怎么吃饭？”
还能怎么吃？
江雪律老老实实道：“吃食堂或者平时出去吃。”
意料之中的答案。
秦居烈没有看他，只说：“住我那里不能喝太多碳酸饮料。”这冰箱门打开的场景一瞬间的冲击力，在成熟的男人看来还是有点过火。
“……”
怎么，还没住进去就开始约法三章了？
江雪律决定给自己辟谣一下：“我没有天天喝。”
不过这冰箱旁边的垃圾桶，丢了几罐空罐子，似乎没什么说服力。秦居烈也看到了，目光落在垃圾桶一眼，又望了望少年，眼眸微暗。
江雪律沉默了一下。
他还在组织语言。
下一秒，他发现男人那道高大英挺的身影，站在客厅一处角落，少年心头微微一揪。
这里是这套小房子最清净、安静的地方，放置了一个小小的供台，上面摆放了一张孤零零的遗照，遗照上的女子秀美温婉眼神明亮，是少年含泪送走的母亲江美琴女士。
前段时间清明节扫墓，江雪律才去了墓园一次，坐了一个下午，那一天他精神高度空洞，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不是很想跟别人说话。是周眠洋陪他。周家也有老去亡故的亲人埋葬在这处山上的墓园。
哦清明节，不正是两个多月前么。
少年有一瞬间，沉浸在梦境般的恍惚中。
秦居烈微微低下头颅，看得出少年很孝顺，台上除了炉里的灰烬，没有一丝灰尘。
见到旁边有烟和打火机，他点了三炷香。
江雪律：“谢谢。”
秦居烈看了他一眼：“我在看，是一名多么出色能干的女性，才能养育出你这样的孩子。”早在江雪律上交那一日，他的家庭背景、过去经历就被警界系统记录，属于华国机密，非高层不可翻阅。
八年前，秦居烈跟江美琴有过一面之约，时隔太久，记忆早已模糊。
如今看了这张遗照，过去模糊的记忆再度翻涌上来。八年前，一名哭着的女子来警局问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投毒案中唯一的幸存者。
话音落地，秦居烈注意到，少年那双眼睛慢慢地有了神采，漆黑明亮得仿佛天上星辰落地。
很容易看得出，少年想在天堂的母亲了。
男人神色未变，他上完香，掌心还残留了几缕幽幽的檀香，落在少年乌黑柔顺的发丝上，“带妈妈走吧。”
“……可以吗？”江雪律心里倏地一紧，他抬起头，今天第一次直视男人的眼睛，说实话他不愿意搬家，也是这个原因，他不太愿意变动，也担心变动后的生活会给人带去麻烦。其次是妈妈在老房子里，他也放心不下。
“当然可以，你的所有想法合情合理。”
在他看来，江雪律可以再索要一些。
男人的掌心落在发顶，少年感觉到一股体贴的暖意席卷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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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正常走搬家的流程，来时两三辆警车空空荡荡，走时后车厢都塞满了。警车浩浩荡荡，调转车头，绕过几条街，汇入大道驶向一处高档公寓。
一路蒋飞絮絮叨叨。
江雪律靠在椅背上，眼神一直在看车窗外的景致，他在记地标建筑，没怎么认真听。
车辆拐进地下车库，有几秒陷入昏暗，这时候江雪律看了驱车的秦警官一眼，男人鲜明深邃的侧脸迎着地下车库的灯，更显挺拔。
不愧是高档小区，门禁需要刷卡，感应楼道因为几名警员的到来，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电梯也极为流畅，唰的几秒就到了。
因为东西有点多，众人分了两部电梯走。一部给江雪律和秦队，剩下的人坐另一部电梯。
进了电梯，江雪律注意到男人按了11楼。
少年在心里悄悄说，哦，以后我住十一楼。
电梯里有镜子，照出男人冷峻成熟的外表，周身气势如同冰凌，电梯上二楼，忽然有声音。
“如果你跟蒋飞关系更熟，配合更默契，不想住公寓，也可以申请换房子。”
说这句话时，男人始终直视前方，仿佛不是冲他说的，他在跟空气对话。
拖着行李箱的少年却是动作一顿，登时扭头过去。
怎么会有人走着走着，突然说他反悔也行。
他来都来了，再提着妈妈的遗像和行李箱走人，这不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吗？更何况他也没想过要走。少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电梯门开了。
一路无话。
行李箱滚轮驶过一小段，门就开了，是刷卡制。江雪律定睛看了这门几秒，他知道这种门，可以刷卡，也可以指纹识别，当然也可以输入密码。
比起室内性冷淡风的装潢，江雪律率先看到了屋内的猫爬架。
他想到了回答，“……哦，我比较想跟江江住一起。”
也是，小孩子喜欢猫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黑猫早已经在秦居烈家里占山为王一段时间了，这个公寓它上蹿下跳，无论是书房、健身房还是洗浴间，就没有它不能去的地方。今天他下班回来，也许是带来的人手太多了，脚步匆匆，小黑猫感到有别以往心生警觉，不愿意出来。
秦居烈看了一眼趴在沙发底下装不在的黑猫：“……蒋飞三餐不定，养不了猫，猫跟了他会饿死。那你还是住我这里。”
这两人也不知道在隔空说些什么，自说自话间，似乎把什么事情定了。
既蒋飞养不了人后，蒋飞连养猫的能力也被否决。仿佛江雪律一人一猫，跟了对方就会可怜兮兮地饿死，不想被饿死，就在秦队长家里住，跟对方一起就好了。

第两百零七章
秦家整洁有序，比江家还干净，一切家具简洁犀利，设计感十足。
江雪律毕竟年龄不大，再怎么擅长打扫，最多抵达干净的程度。秦家却简直干净到令人发指，扫地机器人安安静静蛰伏在角落，肉眼可见一切整洁有序到了极致，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
帮忙搬家的警员，到了地方就撤退，偌大一套房子，只剩下静默的两人。
江雪律脱了鞋，他脚下穿了白色的袜子，踩在地毯上。
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透过崭新的玻璃窗上眺望，江雪律发现西北方向几公里是英华中学。为什么一路以来记地标，人总对自己不熟悉的事物感到没有抓取感。越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越希望能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
看到熟悉的地标，江雪律心里安定了许多。
他没离开太远。
心下定了以后，他有闲心左顾右盼，这套高层公寓极美，脚下是车水马龙，能俯瞰整座江州市的万家灯火，又临近繁华的金融街市，玻璃高楼近在咫尺。唯一的缺点就是空。
初来乍到，少年连脚踩在地上都谨慎，不敢跨越雷池。
他数了数室内的布局，看出有三四个房间，想问自己住哪里？
看出他脸上的犹疑，秦居烈给他带路，行李箱滚轮，经过时髦的地毯后，不疾不徐地滚向了一处房间。
江雪律跟在他身后，抵达了客卧，注意到一张床空着，猜测这就是自己未来的房间了。因为上边早已经备好了薄薄的床上四件套，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儿，放在平整干净的床面上。
枕头也摆得端正，又看上去非常柔软，起码夜深了，江雪律很想把脸贴上去。
至于颜色，少年微微诧异。
挑选者应该是考虑了他的年龄，床单是天蓝色的，有别于整个室内统一的风格。而枕头被褥都准备好了，少年再往卫浴走去，发现洗漱用品也摆放得好好的。
江雪律还在愣神之际，一只手已经越过他的头顶，打开了灯。又给他打开嵌在墙中的黑色衣柜，“不喜欢这个颜色的话，柜子里有其他颜色。”
顾忌到少年今天奔波折腾了一整天，秦居烈伸手调试了几个挡位，把微微有点刺眼的白光降成暖灯。
“如果累了，今天先别收拾，睡一宿。”
少年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套常穿的睡衣，他坐在床边眼睫微垂，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秦居烈人高，从他的角度，一眼能看穿少年眼底晕着淡淡精致的青灰，衬得一双明亮的眼睛也没有多少神采。
人小，经历的事情倒不少。秦居烈心里想。
根据江雪律的生平，这是他第二次因事故搬家了。
第一次家住幸福小区，发生了李路云大规模投毒案，小区因出了李路云这个危险分子，房价暴跌，人人恐慌，幸福二字笼罩徘徊不去的阴影。年仅八岁的孩子踉踉跄跄地被母亲牵走，从幸福小区搬离。
第二次就是眼下。
秦居烈回到主卧，客卧有独立卫浴，跟主卧仅有一墙之隔。十分钟后，隔壁传来流水声，秦居烈单手打字的动作一顿。
还有摆弄瓶瓶罐罐的动静，仿佛少年光脚踩在正在一瓶瓶拿起来查看背后的说明书。动作很轻很小，只是男人的五感敏锐，难免留心。
半个小时后，客厅的一角传来吹风机轻轻的声音。
秦居烈可以想象，少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坐在沙发边上，一手拿着吹风机，黑色柔顺的发丝在强风下吹起。
从今以后，两个人要在一个屋檐下，注定要相互磨合。
江雪律确实在磨合，住在老小区的他根本不会操作这高科技面板，洗澡花了他一些摸索时间。秦家的沐浴露、洗发水，瓶身流畅，很高大上的样子，少年握在手里，必须查看阅读背后的说明书，才能分辨出——什么是洗头的，什么是洗澡的。
少年打开瓶口，试探性地轻嗅，好香，是男士清冷的香味，若即若离又悠远飘荡。
江雪律没试过这种沐浴露，他使用过的牌子，基本上挤压在手里时香气扑鼻，半小时后就没味道了。
开始洗澡，少年脱了衣服，任由花洒从头顶倾斜而下，半晌少年抬起了头，喃喃说道：“为什么呢……”
这是少年今天第一次感到迷茫，他搬家不舍过，来到新地方不安过，唯独缺少迷茫。可这一次洗澡把他搞困惑了。
为什么……水落在他身上就不烫了。
明明这个温度，跟他在家时是一样的。
卫浴中正好有镜子，照出少年的脸庞。江雪律刘海已经顺到脑后，露出漆黑如墨的眼睫，鼻尖和嘴唇有了颜色，白皙的脸颊往下流淌透明的水珠，水珠下是一双万分困惑的黑眼睛。
仿佛在考试中遇到一道颇有难度的数学题。
洗了半天凉水澡，江雪律抬头看向花洒，倏地意识到，花洒的高度似乎是不是高了。
难怪水落在他身上时，已经失去了温度。
破案了。
少年默默地将花洒调低了几公分。
他找到吹风机，没找到插孔，也许高端的装修把插孔隐藏得仅主人可见，这个点接近凌晨，江雪律没好意思问主人。
困倦缠身，生物钟早已固定，少年上了床，径直睡着了。
他明天还要上课。
另一个卧室内，静默之中，男人单手打字，良久合上亮光屏幕。熄屏前，手机上是一张英俊到极点的男人侧脸，除了一双眼眸充满深思淡漠。
秦居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套房子因为是一个单身男人住，装修偏冷色调，缺少一些柔和的色彩，再加之他工作繁忙，平时回家多把家当旅馆，常常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显得有些空旷。
不知道对方能否适应。
秦居烈放下手机，薄薄的眼皮微阖，敛去眼眸中的暗色，这套房子，没有迎来一位女主人，先迎来一只猫，又迎来了猫咪的小主人。
最糟糕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一个未婚的单身男性，心理年龄极为成熟，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仿佛有什么驱动力，他手持钢笔，签下了一个名字。
以他的家世能力地位和在张局心中的分量，他知道，如果自己签字了，旁人自动丧失竞争资格。
他为什么这么做，自己也没想明白。
是同情心吗？
是对跨国犯罪组织的厌恶，与之相对的，是对警界之光的爱护吗？
这些似乎都有，脑子里的念头纷乱复杂并不是一种感受能够概括，唯一能肯定的是一点——这很危险。
不是说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危险，少年鲜活充满生机，脾气又好，能有什么危险，而是他常常出现在自己眼皮下，与自己朝夕相对很危险。
没有气势汹汹，也没有轰轰烈烈，纯粹就是他出现了，时常看人两眼，不说话不笑不言语，存在感就很惊人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这个盒子不放身边还好，一旦放身边每天盯着……
男人揉了揉眉心，强行按捺一些情绪。
凌晨十二点，张局还没睡，发来一条短信：“小江适应吗？”
这是上头至下，都十分关心的一个问题。
秦居烈打字，“他睡了。”回复完，冷酷无情的男人想了想，又往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刑侦组明天早上休息半天，下午两点开会。”
惊起一地哀嚎。
反复刷屏的1中，上司还有一句话格外清晰：“我记得局里有备份，值班人员把英华的课表发我。”
时间在安静中悄然流逝，很快晨光熹微，阳光照进落地窗。
江雪律起床了，他睁开眼睛时，入目是天蓝色的被套，还有恒温的中央空调。
舒适的温度令人生出依恋，有别于以往被三十度高温唤醒的燥热，他下意识弓了一下脊背，迷迷糊糊在想一件事，探讨伪哲学三大问题，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慢慢地爬起来后，机械性地穿了校服，等到清醒思绪回笼，才想起搬家这件事，他现在住别人家里，跟人同居了。
江雪律赶忙走出去，半晌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刷牙洗漱，赶紧又走进了洗手间。
收拾完自己出来，在找书包。
昨天一名小警员似乎把包放在沙发上，果然，不止他的书包，校牌和运动手表也在。
找到这些东西，江雪律就有了安全感。
他把手表戴上。
秦居烈目光在少年洗脸后还未擦拭干净的脸停顿了两秒。
他想起了母亲秦夫人在家时经常种花，并视种植为陶冶情操的一件事。刚刚江雪律走出来的那一瞬间，秦居烈联想到了，老宅家中阳台那清晨还沾了露珠的玫瑰花，花瓣沾水极为鲜妍。
轻轻敲打他少年时期的窗棂。
江雪律来到客厅，第一眼见到的是男人高大的身影，对方今天穿剪裁合身的黑色衬衫，显得气质冷淡之余，也英俊不凡。
少年不好多看。
随后他目光落在餐桌上他愣住了，心下有些吃惊。宽敞的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套餐具，中央是热气腾腾的稠粥。
早晨时间都很紧张，没太多时间，秦居烈做了燕麦粥和三明治，男人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今天时间不多，随便吃点。”
江雪律坐下，咬了一口三明治，发现里面是荷包蛋、生菜、培根和午餐肉等。少年眼睫毛轻颤，慢慢咀嚼，又舀了一口粥，唇齿留香，少年忍不住凝神细想，是他之前日子过得太粗糙了么，他差点不知道什么是不随便了。
他会在学校门口早餐店，才是随便应付。
他会扫码或者付现金，买一杯豆浆和几个包子，日日如此。
江雪律慢半拍第一次感觉到，有人照顾，是不是也挺好？
思及此，少年眉眼微微舒展。
这是一排长餐桌，有几个位子，两人正对着吃早饭，距离仅仅一臂长。
少年吃饭极为好看，低头扫去，对方鼻尖微翘，皮肤过白没有血色，低头咀嚼时，仿佛一名大家闺秀，扇子般的睫毛轻扇，落在脸颊上，这餐桌都看上去悦目许多。
秦居烈转开视线。
一大早感觉有点心绪不宁。
这时，脚下有什么动静，江雪律似乎也感受到了，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探到餐桌下去看。
原来是一只睡眼惺忪的小猫咪，正绕着他的腿，喵喵喵地乱叫。
不止绕他的腿，餐桌下的两条腿，另一双西装革履的大长腿，小黑猫也在蹭，时不时拿脑袋去拱，动作极为熟练。
江雪律看了眼自己的餐盘，联想到：“江江是不是饿了？”他想把性格黏糊糊爱撒娇的小猫抱起，又顾忌手里没吃完的东西。
男人无视了骚扰，徐徐进餐，整个人透着矜贵冷傲的气势。
江雪律听了便松开手，三秒后少年没忍住好奇心，又探头去看，江江在挠他的腿，不断往上跳，似乎想爬到他膝盖。
“……秦警官，它是饿了吗？”
“它不饿，它是馋，他半个小时前已经吃过了一条三文鱼，再吃不符合这个月龄猫猫正常三餐摄入。”
江雪律对江江的满腔怜爱，随着男人淡淡的一句话烟消云散，小猫猫啊，你吃得比我过去还好，不可以闹了哦。
秦居烈却注意到了一件事。
英华的夏季校服很单薄，单薄到什么程度，小黑猫的爪子能嵌入其中抓破少年腿的程度。
这爪子该剪了……
十五分钟后，进餐结束。
狼藉的盘子被放入洗碗机，少年全程一滴水都没沾，就傻愣愣被领出门了。
两人走出公寓，一个指纹落在门上，“新的指纹已录入”，冷硬的电子音像极了主人。江雪律收回微微沁汗的手指，还拿到了一张黑色的门卡。最后一道密码，是男人附在他耳边说的六位数密码，仿佛风一般一触及离。
江雪律并非过目不忘的天才，只是学了数学，记数字更加擅长。
这六位数他一次就记住了。
直到这一刻，江雪律才有一点未来他属于这里的感受，心中忐忑感微微消失。两人通过电梯走至地下停车场。另一边却不太顺利，刑侦组早早驱车到了大厦，却又吃了一场熟悉的闭门羹。

第两百零八章
目前这个世界上，收到黑死病组织通缉令的共有三人，江州市就占了三分之二的名额，其中暗流涌动自不用说。
入夜时分，月下清辉洒在憧憧树影之上，公寓附近一派安静祥和。两名警察在楼下警车边抽烟，他们手边摆了狼藉的盒饭，手机始终保持光亮，看上去无所事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错觉，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将四周动静尽收眼底。薇莉亚不敢置信地拉上了窗帘。
远远望去，那两名警察背影几乎要被黑夜尽数吞噬干净。
薇莉亚心说，疯了疯了。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这些警察守了她四小时了。
经纪人本来在聊今天直播的表现，听到这件事话锋一转：“薇莉亚，让那两名警官上来吧。”薇莉亚的公寓有三个房间，一间是主卧，主人专属，另外两间次卧外加有长沙发的客厅，完全能收容不下五名警察过夜。
薇莉亚十分抵触：“上来做什么？孤男寡女想干什么？”
问题是人家派女警来时，你也不让近身啊！人家才派两名身体抗造的男警察守夜。经纪人心中无奈。
“本来就没必要！江州市公安局多此一举。”
在这样安保严密的大楼里，还要专门派警察保护她，说出去简直是一个笑话。
“他们说了，这是人民警察的责任。万一你真出事了怎么办？”薇莉亚如今是大名人，她一旦出事绝对会引爆互联网。
江州市公安局刑警队还说了许多，什么约瑟夫拥有的安保力量，她也会有，让她别为两国国情不一样而产生失落感。
薇莉亚没有任何动容，也许有，稍微一眨眼就消失了。“他们爱守就守吧，反正跟我没关系。”
她直接卸妆睡觉去了，等到第一缕阳光跳出地平线，天边的云朵被日出浸染，沉寂的城市被车水马龙唤醒，薇莉亚也醒了，她发现自己只睡了五六个小时，压根没有睡好。
不知道是否她的错觉，她从镜子里看，凝神细瞧，注意到镜子中的自己脸色有点干枯，失去光泽。
她尖叫一声，连忙坐在梳妆台前，往自己手心里倒昂贵的乳液，疯狂擦脸。
等一套护肤完毕，她似乎想起什么，从卧室偷眼往下看，发现那两名警察居然还在！
一名年轻一些的好像叫齐翎的在副驾驶室睡着了，身上还盖着制服外套，另一名没睡，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在抽烟。
疯了！
他们居然还在，这名没睡的警察好像叫什么蒋飞，薇莉亚对他格外有印象，谁让江州市刑警队里普遍都是帅哥美女。这名姓蒋的男警察说话不中听，奈何拥有无比俊朗的五官，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很快他们离开了。
远远走来两名警察，一男一女，他们陆陆续续抵达公寓大楼下，跟他们交了班。
如果薇莉亚仔细看，或者愿意看，会发现熬了一夜守她的两名男警察，脸色比她还要干枯黯淡，眼皮下也有淡淡青黑。金色晨辉一照，仿佛给他们的脸庞披了一层蜡黄色的皮。
林晓手里拎着一大袋早餐，赶紧给同事发了。
两个男人狼吞虎咽地吃早餐，中途打了几个没形象的哈欠：“林晓你来了，白天轮到你们了。”
下午两点开会，他们得赶紧回局里睡一觉。
也许是天光太过耀眼，蒋飞不敢直视金光闪闪的天空，否则一夜未曾合眼的眼睛会酸涩，他必须赶回办公室，睡前滴两下眼药水。
这一晚上真的难熬，有他们去年抓毒枭那会儿的状态了，整宿整宿地守。
林晓也吃了点东西，听到下午开会，急急忙忙地点了点头，她拿出警官证，顺利地进入了大楼。却在进门时吃到了闭门羹。
“邓小姐，你在家吗？”林晓的声音远远传来。
一门之隔，经纪人受不了这敲门声，“薇莉亚，赶紧给林警官开门。你没看到公安机关给你发的东西吗？”
那封通缉令一看就充满了恐怖色彩，华国禁枪，经纪人还是第一次看到用枪杀人。如果薇莉亚愿意配合，江州市的警力恨不得覆盖这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女声打断他，“开什么门！跟她说我不在家！”
她对警察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无论上门来的是男警还是女警，薇莉亚抱怨：“他们天天上门，难道不知道给我带来多少负担吗？一会儿我走后门的电梯，你别告诉她。”
“薇莉亚你要做什么？”经纪人意识到不对劲，他发现，薇莉亚居然从房间里拉出一个粉色行李箱，从衣橱里拿出几件衣服和首饰，旅行装的化妆包。
“你要去哪里？你要出远门？之前公安机关说了，希望你配合他们工作。”
被人守了一夜，薇莉亚脸色难看，语气一句比一句重：“你烦不烦啊，我就是去隔壁市一趟，小蔡他结婚了，我要专门赶过去祝福他。他明天结婚，我参加宴会，后天下午就回来了，配合工作配合工作，难道我一辈子都不出门了吗？”
小蔡是谁？
经纪人跟薇莉亚极熟，很快从薇莉亚的关系网中扒拉出这么一个远房亲戚。经纪人瞬间哑口无言了。
……
蒋飞回局里睡到一半，突然被尖锐的电话铃声吵醒，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条件反射接过电话，“喂喂？”
当警察的习惯了手机要保持通畅，不能随便关机。
电话那头不是什么线人，也不是群众报警，而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声音，蒋飞还没清醒，脑子昏沉得很。
分辨了几次才确认，这是他手头这个保护任务的经纪人，“不好了，蒋警官，薇莉亚她说……”
“她说什么了？”蒋飞仔细聆听，下一秒脑子完完全全清醒了，赶紧起身穿鞋，左右脚都差点穿反了，“我靠！这个女人要去隔壁城市！？她准备坐什么交通工具，她身边有谁？一个人？她怎么不提前说？”
蒋飞连忙挂断通话，一个电话打给林晓，“别折腾了，人快跑了！后门！”
什么！？
林晓大惊失色，脚步一旋，飞快前往了后门。还好她来得及时，拦截下了一个粉色行李箱和薇莉亚本人，林晓很生气，面上还是苦口婆心：“邓小姐，我们说过了，您最近被卷入案件，涉及生命危险，请尽量不要离开本市。”以免鞭长莫及。
薇莉亚被拦截下来，整个人气得脸色青红，她歇斯底里：“你们警察有病吧！我哪里有生命危险了！？”
下午两点，江州市公安局内部开了一次小会，会议围绕着的就是这一次通缉令展开的保护行动。在会上，蒋飞把这场突发事故说了。
所有人脸色凝重。
大家从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绝大多数当事人都很配合警察工作，哪怕是面子工程，他们第一次遇到薇莉亚这种任性妄为的涉案者。
“小江呢？”
这个点是午休刚结束，孩子应该在学校上课。如今社会对青少年保护意识越来越强，学校老师比家长还担心学生出事，青少年在学校，基本上可以放一百颗心。
秦居烈眉宇不动：“他很乖。”
“我猜也是！小江那么乖！”
蒋飞崩溃了，同样都是被通缉人员，美国那个记者，自从回了洛杉矶就没出门了，联邦调查局保护起来不要太轻松。小江同学，交给老秦保护，也是安安分分。更别提，江雪律不在学校，对方也不会到处乱跑。
对方即使有要去什么地方的理由，也会提前打电话告知，不会如惊雷一般炸得警方心中一跳一跳。
只有他手头这个，三天两头都想出去。
前几天薇莉亚说自己受邀参加直播平台内部举办的一次主播见面会，举办城市在直播公司的总部，因为距离太远了，被他拒绝过一次。蒋飞还以为两人从此相安无事了，谁知道，这一次对方居然打算悄无声息离开。
“她准备去什么地方？”秦居烈问。
保护令下发，除了要保护当事人的生命安全，他们警方没有限制人身自由的意思。如果理由非常正当，不去会造成影响，他们会另外采取措施。
蒋飞没好气：“她要去参加一个远房亲戚的婚礼，婚礼在隔壁海州市。乘坐的交通工具是飞机，下了飞机就不知道了，也许有人来接，也许她自己要打车过去。”
“远房亲戚？关系很好？”秦居烈目光锐利，两道剑眉微皱。
在场警察心里在说，都远房亲戚了，关系能有多好。
蒋飞道：“我调查过了，关系一般，平时不联系，逢年过节才能见一次面。对方姓蔡，见薇莉亚现在火了，小有名气，就临时改了主意，想邀请她出席。”
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网络红人，自然是新郎新娘心心念念，非常想邀请的重磅级嘉宾，薇莉亚也有意如此。她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滋味，不惜跨越千里也要受邀出席。
秦居烈语气谨慎，骨节分明的长指点了点桌子：“新郎新娘干什么工作？知道举办地点吗，能否得到在场宾客的名单？”
蒋飞顶着一双黑眼圈，翻阅自己紧急查来的资料：“婚礼要在海州市的皇冠大酒店举行，当天除了这对新郎新娘，还有其他三对互不相识的新人要结婚。这个姓蔡的新郎年轻时混社会，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新娘做销售工作，要出席的人员也充满不确定性……”
大家一听，迅速打消了念头。
别去了，四对新人同时在一个地方结婚，一封邀请函能多带两到三人入场，现场想也知道秩序多混乱。酒店保安不是警察，不会负责搜身，谁知道会不会有丧心病狂的危险分子带刀具进场。
一个手起刀落，血染整场婚宴。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被通缉了，这心也太大了！
果不其然，秦队也反对，男人尾音冰冷上扬，“去什么去。”又不是她本人结婚。
消息传到薇莉亚家，薇莉亚本人炸了，当天晚上又在直播间内部大肆宣扬江州市警方的不近人情。
“我跟小蔡关系很好，他是头婚，一周前就邀请我了，非常想让我出席他的婚礼，新郎俊逸，新娘美丽，他们这辈子一定会长长久久，可惜我看不到了！”
网友们也炸了，怎么会这样，连关系好的亲戚婚礼都不准出席！
知不知道中国人很重视感情的啊！满月酒、升学宴、婚宴、寿宴，都很重要的！怎么能不让我们主播出席！
也有一部分人说，主播别闹了，听警察的，警察那么认真负责。另一部分人说，听treasure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这些言论薇莉亚看到了，心中更加憋屈。
这事小范围折腾得有点大，联邦调查局很快也知道了，他们派人去问约瑟夫，“小鲍勃先生，你有没有需要出席的宴会？”
证人保护计划在许多警匪影视剧里又被人调侃为“一夜蒸发令”，形容被保护人在美国政府的帮助下，秘密更改了身份隐居，或者行踪被隐藏，好似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实际上，就是对保护人提供24小时高危情况密不透风的保护。
这种保护当然不是单方面实施，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双方的一拍即合。我们保护你，你也不要到处乱跑。
约瑟夫想了想，自从他富二代的生活暴露后，邀请他的人络绎不绝，他一夜之间成了全美的社交名人，仿佛谁都跟他关系很好，无数社交名流的大门都为他敞开，向他发来的派对邀请数不胜数。
他回答道：“有不少邀请，但我没打算出席。”
说他胆小如鼠也好，说他畏惧组织也行。
“通缉令”约瑟夫仔细看了，看完后，他连连叹气。他竟毫不意外，自己被通缉了。
记者的正义使然，他一直潜伏调查，才写了一篇准备揭露黑死病组织犯罪行为的文章，没想到身份不慎，引来了杀身之祸。奈何这种事再来几百次，他也不后悔。
不后悔归不后悔，卷入死亡危机，是个人也会害怕。
约瑟夫苦笑，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自从通缉令出炉，他每天一觉睡醒后，都要确认一遍，自己脑袋是否还在脖子上。
挂在脖子上，是一个会思考的东西，而不是一层薄薄的皮。
“放心吧，警长。我不会到处乱跑。”
这份通缉令闹得满城风雨。
黑死病组织敢这样践踏法律，肆意妄为，除了他们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无数警察都逮不住他们之外，还因他们经营多年，早早渗透了多国的政坛和商界。有钱人多心理变态，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黑死病组织能够满足他们的胃口。
有这些政商界人士作为后盾，黑死病组织自然有足够嚣张的资本。
组织内部手里捏着许多交易记录：一个女孩卖给某某富商，一个男孩卖给某某政客，曝光出去绝对会引起社会动荡。这些政商人士能不为了自己的前途名声，这个臭名昭著的组织保驾护航吗？
别说追杀一名记者了。
暗杀掉…也不是没可能。
约瑟夫见识过世界最黑暗的恐怖，当然不敢随便乱跑，哎，只有不知者，才能无畏。
—
江雪律在学校里，上午的课结束了，他和同学一起去食堂吃饭。
早上是秦居烈送他来学校，少年吃着饭，忽然在想下午呢？英华中学晚自习结束时间是八点半，秦警官会来接他吗？江雪律正在想，少年慢条斯理进食，下一秒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们晚自习几点结束？”
江雪律一惊，看了两遍短信内容，才放下筷子，缓慢打字道：“正常八点半结束，偶尔老师要讲课会拖堂。”他还把其他可能出现的原因说了，打完后，少年才从迷迷糊糊中有一种感觉，自己仿佛在报备什么行程一般。
对方耐心等他讲完，随后道：
“那八点半，我来接你。”
就这么定下了？
晚上再打个电话吧。
现在手机太烫了。
江雪律心想，他把手机合上了。
吃完饭后，高中生到了午睡时间，江雪律枕着胳膊睡了一觉，他没有什么烦心事，悄然进入梦乡。只是在梦境中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场景，他反射性地惊醒，不受控制地睁开眼。教室窗帘紧闭没有透光，几颗豆大的汗从他额头渗出滴落，淌过少年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似乎还曾落进眼睛，造成很难受的阻滞感，一时之间，令江雪律分不清梦境还是虚幻，因为他梦到了……
下一刻，江雪律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他打开书包，猝然合上了手机，不是锁屏，是彻底的关机——
仿佛他平时爱若至宝的手机是什么危险东西，是一个定时炸弹。
同学都睡着了，周围鼾声一片。
一个高中生却满头大汗。

第两百零九章
一整天有数不清的会议和文件等待处理，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局里陆陆续续到了下班的点。秦居烈看了一眼手机，从办公室走出去，小警员眼尖地注意到，男人手里抓着一串车钥匙，外套搭在胳膊。
小警员猜测要下班了。
作为顶头上司，秦队不走，队里没人敢走。
果不其然，秦队说，“今天先到这里，张局说讨论案情，一个人把东西整理了发过去，剩下的明天再说。”男人说完，驱车离开。
耶。
小警员心里悄悄欢呼了一声，今天下班真早。
众人开始收拾材料，小警员把钢笔和书面收了，开始噼里啪啦敲击电脑整理文书，结果没过半小时，一道熟悉的引擎声又回来了，远远看去，秦队关上了车门，一张脸如寒风凛冽，眼皮一抬道：“紧急情况，全员集合。”
小警员：“……”
他手还放在键盘上，人都要裂开了。
您不是去接小江放学了吗，说剩下的明天再说吗？
小江呢？
哦一个背书包的少年，跟在秦队背后，亦步亦趋地走进公安局。
——大家瞬间歇了嚎叫的心思，小江同学来公安局，说明真的有事要发生了。
十几分钟前，江雪律在校门口等着了，他手机没有开机。在关机前他也没记下秦居烈的电话号码，担心联络不上，于是少年微微皱眉，正一筹莫展。
封阳如今跟他很熟络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问他：“学霸，你叹什么气？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说。”
江雪律如今训练渐入佳境，条件反射没那般严重了，不至于将人一个过肩摔。路灯之下，两个穿英华校服的少年站在路边，影子将他们拉得很长。
这是校门口很常见的场景，少年之间勾肩搭背，其中一个模样俊朗，眉宇透着一股不羁，另一人出众俊秀，黑发雪肤，精致的眉眼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份气质遮挡也遮不住。
秦居烈顿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马路街对面，他记得这个男生，是封记的少东家，曾经跟江雪律牵过手。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极为隐蔽，一切都在餐桌之下，隐而不发，两个少年双手交叠，微微触碰在一起。
当时那一幕，时隔很久，秦居烈依然记忆犹新。
“牵手，青涩的少年，隐匿在盛夏燥热的风。”
这些字眼，怎么组合都有一段很年轻的故事。
最起码，在当初茶楼布控的警察眼里，在秦居烈眼中是这样的。
他的步调缓慢下来。路灯明明暗暗，勾勒出男人侧脸轮廓，分割线切出对方立体的五官。他一路前行，穿过车水马龙。
江雪律心情正不好，见到从马路不疾不徐走过来的男人，心里忽然涌现一阵巨大的安定。秦居烈一身黑衬衫，沉稳又低调，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轮廓，很显然正在打电话。
很难形容江雪律的心情，心中有某个灰蒙蒙的地方好似破窗，喜悦传递四肢百骸。对方说八点半，就真的八点半，他没有打电话，对方也如约而至。
少年大步走过去。
秦居烈：“手机怎么关机？”他连续打了两个电话，得到的结果都是未接。
江雪律：“我的手机……”
“！！！”
注意到学霸动了，眉眼一下子舒展开。
封阳瞪大眼睛，缓缓地投射过去，震惊之后，他一双眼目光灼灼，隐闪敌意：“是秦警官来接你啊？为什么是他来接你，你们要去哪里？”黑发少年嘴角微微下撇，像是遇到威胁动物，满脸写着“超在意”。
封阳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男人这种岁月沉淀的成熟魅力，一时间警铃大作。校霸想起周眠洋说的，“咱们这个年龄段的，不喜欢同龄人，就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阿律也是如此，他连我姐姐都看不上……”
众所周知，周思曼是个大美人，还是江大高材生。学霸看过她的照片，帮忙破了这个案子，救了她一条命后没有任何想法。
年龄大的？
这么大吗？这俩人得有十岁了吧，封阳无法接受！
他忍不住就问出口了，下意识扯住学霸的书包带子，“学霸，你们要去哪里？”
江雪律不明所以，他当然要回家了。
不过在此之前，“去公安局。”
很多事情他不方便跟同龄人说，比如什么组织通缉令、什么地方有命案，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用处。
公安局这个词一出，封阳心里好受多了，哦原来是公事！他看了一眼来家里接他的司机，听到对方两三声的喇叭催促声，最终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婆娑的树影下，昏暗的夜灯积聚了几只来回碰撞的飞蛾，黑色短发少年如同一名贤惠的小媳妇絮絮叨叨，“那学霸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听老姚说，最近学校附近有一个变态出没，不知道真的假的，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黑发少年仗着个子高，临走时还给江雪律整了整校服领子，这些动作除了做给旁人看，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江雪律的领口本来就不乱。
江雪律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你也一路顺风。”
封阳走了，一步三回头，连斑马线也不好好走。
少年人的心思，在成年人眼里，几乎一览无余无法隐藏。秦居烈揉了揉眉心，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双眼黑如浓墨。
“走，上车。”
—
夜色降临，江雪律上了车，他刚准备给自己系安全带，就听到一句话，“刚才是你男朋友？”
“啪”的一声。
安全带瞬间缩了回去。
好疼。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疼，瞬息后，少年的手背有一刻泛红。江雪律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小小的抽气声，在静谧的车厢里回响，在诉说他被安全带打到了。
秦居烈听到了，没有什么反应。
他手握方向盘，仿佛思索着什么心事，始终不怎么朝右边看。
男人身高一米八七，坐在驾驶室内，身形修长，自有居高临下的气势，身为一名刑警，秦居烈知道是心灵的窗户，双目对视时，眼神往往会暴露太多东西。
嫌疑人畏惧他冰冷又凌厉的眼睛，常常缴械投降。当他坐在审讯室时，除非撒谎者素质惊人，否则在他冷硬的气势前，很难瞒天过海。
可他这一刻没有与人对视。
嫌疑人不敢看他，他也同样不敢看少年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他知道怎么得到口供，先提出一个假设定义，随后由对方推翻，果不其然……少年很快便开始解释。
江雪律确实茫然了。
男朋友和男性朋友，他想了一会儿，才确定，问的是什么意思。
“秦警官，他是我同学。”
秦居烈打了方向盘，这灯火长街人潮涌动，江雪律等待车身离开人流，良久他听到对方薄唇轻启，声线低磁如玉石，又似如淬了冰：“之前看到你们牵手了，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江雪律口中发出轻轻“嗯？”
少年睁开眼睛，迷茫地盯着左边。牵手？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他跟别人牵过手吗？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什么时候？”
“……”
一个记得太清楚，一个完全不记得了。
“一个多月前的茶楼，你被劫持当天。”仔细听，这一条回答，语气更加冷了。
这么一说，江雪律就完全想起来了，他脑中闪过危机四伏又惊心动魄的那一天：老人与毒枭进行现场交易、他撞破后被挟持上天台，三声砰砰枪响，血色漫天等等。
时间线往前一拨，他坐在茶楼里，跟同学在一起。这些浮光掠影的片段一回笼，江雪律花了好半天才意识到，当时他可能在掌心里写字的画面被人看到了，引起了误会。
他曾经扯过封阳的手，无声地写下了一个“枪”字，他想告诉同伴，老人有枪。也许是这个画面过于亲密。
迟疑片刻。
江雪律微仰着脸：“秦警官你误会了，封阳是我关系好的同学。我们学校规定了不可以谈恋爱。”
校规不可以，这种话，江雪律说出来都自我感觉没什么说服力，学校里私底下背着校规谈恋爱的太多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再补一句：“我们教导主任抓得严。”
其中的逻辑是，学校规定不允许，我不会做。教导主任抓得严，我没机会，总结下来，请不要误会我了。
此话一出，车内安静下来。
江雪律也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似乎在撇清什么。
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自证陷阱，聪明的少年反应过来，轻轻地抿住了薄唇。他看了一眼前视镜，飞快地瞥到了一幕。
男人始终一言不发。
一丝笑意，淡淡的，几不可见，掠过对方的眉宇。
江雪律心中微微起伏，非常难以形容，他肯定，如果对方敢说一句，“你在和我解释吗？”
他一定头也不回地下车。
万幸的是，成熟的年长者从不会把小孩子逼上绝路，对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
江雪律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看了一眼车窗外，指了一个路过的女生。秦居烈注意到，这个女生长得实在漂亮，笑起来如同月光，“她，叫曲蔓枝，我们副班长。”
又指了一个走路不忘背书，戴眼镜的俊秀男生，“他，沈明谦，我们班长。”
“他们都跟我关系不错。”
后续江雪律又指了几个路边经过的同班同学，少年讲了一些学校里的事情，有老师有同学。
秦居烈后视镜中望了一眼，随着这一字一句的讲述，年长者平静的心湖难免泛起涟漪。
相互磨合从了解开始，少年仿佛是邀请他，主动介入他的生活。告诉他，他是敞开的，没有什么秘密。
在下一条路口，秦居烈问：“你的手还疼吗？”
“……”
“不疼了。”
-
“你手机怎么关机？没电了？”
等车行驶出了校区，江雪律才拿出手机，少年面色微凝，“秦警官，我的手机好像……”江雪律在组织语言。
今天中午遇到问题，他第一动作是关机，随后第一反应想到了秦居烈。
安静的车厢里，没有放音乐，唯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街边的车流动静，秦居烈似有所感，领悟了他的未尽之意，“手机有问题？”
江雪律还没点头。
秦居烈：“回局里。”
-
两人来到了江州市公安局，惊掉了一群值班警员，“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秦居烈把手机递了过去。
早在下午，江雪律预感会发生什么，早已经关了机，如今提交上来的仿佛一个没有温度的死物。李纯作为技术员，一开始不明所以，接手了江雪律手机，还以为自己要帮忙维修，谁知道一刻钟后李纯胸腔心惊肉跳，大喊出声：“小江，还好你反应快，你的手机差点被人入侵了！”
江雪律不是技术派，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李纯擦了一下被吓出来的冷汗，给他解释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世间顶级的黑客能够悄无声息地入侵系统。”
这是一套流程，攻击、入侵、远程操控、后台木马生成，执行简单命令，窃取身份信息——
下一秒李纯自己把自己的说法否决了，“不，不需要顶尖黑客！只需要擅长入侵的技术高手就能做到，他们有的是各种手段窃取你的手机电脑情报，比如悄无声息间打开你的摄像头，你的麦克风设备在后台也会趁你毫无防备地打开，进行实时窃听，收藏夹书签等进行读取、账号密码泄露、浏览器历史记录……”
这些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实存在。
李纯越说越多，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纷纷直起身子：“难道小江同学暴露了？”他们忍不住对跨国组织破口大骂，嚣张！这也太嚣张了！
“反应及时，并没有，不过保险起见，我还得问一问。”李纯抬起了头，“小江同学，你早上有没有浏览什么没有护盾保障的网页、下载什么东西，误点了什么弹窗或者点击什么木马？”
这年头，在互联网时代，再怎么隐秘，数据泄露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哪怕是偶然点进一个公共开放免费的wifi，网民欣喜若狂，自以为占了大便宜，其实也在面临隐私裸奔、被钓鱼的危险。
这些都是诱人的鱼饵。
在黑客眼里，这个人选择连上免费的wifi，就等同于接受了钓鱼邀请函，邀请一群技术帝，对他的手机进行长驱直入，从此这个人手机里所有文件便一览无余。
江雪律摇头。
“那怎么会？”
忽然想起一件事，江雪律道：“我上午登陆了treasure的账号。”
李纯恍然大悟地拍桌子，这就破案了！
众所周知，treasure的上网时间永远充满不确定性，他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登录账号，也可能一天登录数回。
也许有人知道了通缉令的事情，一直盯着treasure这个账号，毕竟两千万，能让天使变成魔鬼。奈何这个账号被公安局严密保护，不可能出现数据泄露风险。可是——账号不行，上网使用的媒介手机呢？
如果江州市区内，正好出现了一台手机，这台手机跟treasure每一次上网频率高度重合，从浏览到退出时间精准到分秒，今天上午还前后脚登录过论坛呢？这样的事情会是巧合吗？
自然被顺蔓摸瓜地盯上了。
显然，电脑那一头的黑客斗胆猜测，这部就是treasure的手机，试探性发来了狩猎信号，后续还会展开社会层面调查。
一起成熟、无懈可击的社会工程学攻击，包含了调查、渗透、攻击。①
只是不巧，江雪律恰好拥有犯罪之眼，被入侵的第一时间，他感应到了什么，眉宇一疼，选择关机。
李纯拿起这部手机，再三检查，“还好你反应快，摄像头没有打开，并没有拍到什么东西，我们必须给你手机升级一下。对了，除了手机，小江你的电脑呢，平时使用频率高吗？”
江雪律想了想：“我不常使用电脑，去年十月，朋友告诉我上网有风险，我用胶带把摄像头堵上了。”如今想来，这种方式过于简单粗暴。
李纯惊叹一句聪明，太聪明了，作为外行，江雪律能把摄像头堵上已经很厉害了。
“朋友，那个姓周的小子？”
在受理断魂谷跳崖案时，大家都以为这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殉情，直到报警后，李纯接手了受害者周思曼的手机，发现手机进水内部零件磨损严重，更糟糕的是那些聊天记录在周思曼自杀前，被她本人手动清除了，恢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奈何小江同学说凶手就藏在聊天记录里。
那个案子里，周眠洋跟李纯打过交道，时间过去半年多了，李纯还记得这个少年，“姓周那小子直觉发达，还懂电脑，真有当警察的天分，就是嘴太欠了。”
提起朋友。
江雪律翘了翘嘴角。下一刻意识到蝴蝶翅膀扇动已经改变结局，周眠洋未来大概率不会从警，江雪律又摇头叹息。
接下来半小时，李纯和其他技术警帮忙处理了这件事。
谁说犯罪只会发生在真枪实刀流血中。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交锋。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一名小警员拿着终于整理好的文件走进来，“报告秦队，东西整理好了。”
这是下午的开会记录。
张局要看。
江雪律不是什么外人，少年坐在秦警官的办公椅上，文件被小警员恭恭敬敬地放下，恰好放在秦居烈办公桌上。少年撑着下颌，一双眼睛看了个正着，随着“薇莉亚”的名字蹦出来，他眼前闪过一个个片段——“唯美浪漫的婚礼”、“一个持刀的男人”、“尖叫的新娘”、“血色盛宴。”
少年迅速直起身子：“秦警官，我好像看到了一起可能发生的命案……”
在场警员本来就在关注他，如今他嘴唇轻动，喉咙里滚出这样一句话，所有人都吓得脖子四十五度大扭弯。
论怎么样简单一句话，让公安局全体加班到凌晨。

第两百一十章
小警员整理的开会资料，就是发生在下午的会议内容总结报告，因为薇莉亚不辞而别，要去海州市参加婚礼，这起突发事故，让会议主题在讨论过程中就偏离了一半，蒋飞疯狂抱怨薇莉亚。
江雪律正好看的就是这部分——
蒋飞：“我真是受够了！她要去海州市参加一名远房亲戚婚礼，乘坐交通工具是飞机，下了飞机不清楚有人来接送没有……”
小警员敲键盘总结会议流程：邓施女士执意出行，一路没有提前协商，蒋队阻拦不成，大为火光。
这句话让少年面前浮现一个场景：网红女主播血溅当场。
推推搡搡的嘉宾中，薇莉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她笑容极美，下一秒她发现一个男人朝自己冲来，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疼痛席卷全身，她脸庞惨白僵硬，这才看清楚，男人手里原来是一把寒光染血的刀……
而她腹部中刀，鲜血在衣裙处不断扩大，她很快从婚礼现场的椅子上滑倒在地。
这个场景只是闪回了一瞬，很快消失了，快得太过迅速，几乎来不及捕捉。
江雪律本来还不明所以，直到他翻了一页，发现会议记录第二页。
秦居烈冷冷地道：“去什么去。”
小警员再度奋笔疾书：秦队认为浪费警力，强硬驳回了出行申请！
几乎是从这句话开始，江雪律眼前的闪回景象又变了，他看到了一段连续剧般唯美凄艳的片段——
他看到了漫天粉白色玫瑰的花瓣飘飘洒洒，整个世界都透着沁人的芬芳，新娘穿着礼服，优雅地怀抱捧花，一只手提着蹁跹裙角往台上走。在场无数来宾笑容真诚地为他们送上祝福，司仪在主持婚礼，拿着麦克风，抑扬顿挫地诉说着新郎新娘过往的相识相知相许过程，幻灯片一般的场景在台上走马观花。
幻灯片刚播放到一半。
这时候忽然宴会桌上有了动静，一片血溅了出来，溅在不少人脸上，所有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凳子腿在地板上刮出锐响，现场有一瞬诡异的安静，仿佛慢了半拍，片刻后全场陷入了混乱，“杀人啦！杀人啦！有人死了——”
尖叫声掀翻天花板，刺破旁人的耳膜。
说实话，江雪律自从拥有这个能力后，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杀人场景，但婚礼现场死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是特效，也不是道具，婚礼现场的餐桌是玻璃转盘，摆放了各式各样的菜品。平均一桌有十二名宾客，一名小男孩为了吃龙虾，还站了起来，拼命旋转玻璃桌，调皮捣蛋得让人无奈。
他的母亲安抚他：“宝宝你别乱转，妈妈给你夹。”
台上新郎新娘甜蜜拥吻，台下宾客一派祥和。
偏偏在这个时候，命案发生了。
杀人犯手起刀落，明显有备而来且训练有素。
一名与薇莉亚极为相似的女性往前扑倒，她的人头，因为惯性滚落在餐桌，最终跌落在汤盆之上，脖颈衔接处空空荡荡，鲜血流淌出来漫过田园风的婚礼桌面，长长的黑色头发仿佛海藻。
喷溅出来的血，不是什么血浆，是确确实实、温热滚烫的人血，难怪在场宾客吓坏了。
江雪律不清楚，结婚当天，是不是这位新娘一生最幸福的时刻。
如果是的话，这未免也太糟糕了。
这件事一出，亲眼见到宾客的人头，新娘很明显遭到了暴击，她丢开捧花疯狂尖叫，好似落下了心理阴影。
江雪律还看到了案发后，新郎一家人，紧急送新娘去医院，一名白大褂戴口罩的医生走出来后，对家属们摇头，所有人神色既可惜又悲痛万分。新郎听到医生说话，他在落泪，疯狂拿头顶墙，深深的悔恨似乎淹没了他。
江雪律还太年轻，他不是很明白，这个场景意味着什么。
他如实把闪回片段场景告诉给警方。
江州市警方一听，大晚上心脏病都要犯了！
什么！？婚礼现场有人要行凶？专门挑人家大喜之日作案，这凶手实在是太嚣张了！在场都是警察，稍微一听人人怒不可遏，胸腔气血连连翻涌。
消息一出，公安局全体值班警员放下桶装泡面和咖啡，来到办公室紧急开会，凌乱的脚步声几乎快将冷清的走廊踏碎。
江雪律被人拉到上位，他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警局内部会议了，但他每一次都会为警方雷厉风行的速度惊叹。据说已经有小警察给张局打电话了。
“稍等片刻，我们从头到尾捋顺一下案情。”秦居烈坐在他旁边，修长骨节点了今天的会议报告。
江雪律就是看了报告一眼后，产生了片段回放。
小警员也没想到，他的会议报告居然能起到这样的作用，坐在一边瞠目结舌，还没有反应过来。
“小江，你说你看到了两次闪回，一次很短，一次很长，为什么？”
秦居烈一问就精准抓住了要害。大家也很在意这个问题，是啊为什么，自从江雪律上交之后，他捕捉犯罪的能力不是什么秘密，片段闪回可能是过去，也可能是未来。
江雪律没有卖关子，他理清楚案件逻辑，少年指了指蒋飞的那句话。
【她要去海州市参加一名远房亲戚婚礼……】
“这句话，让我看到了薇莉亚的死亡场景……”江雪律道，蒋飞一听，咬牙切齿地磨后牙槽，他激动狂拍桌子：“我就知道，那个女人贸贸然跑去隔壁市，没有警察保护，一定要出事！还背着我和林晓，偷偷收拾行李箱！差一点没拦截成功！”
大家都知道，蒋队最近被邓女士气得没脾气了，任他抱怨几声发泄了。如今想想蒋队真是高瞻远瞩，居然真的料见了薇莉亚会出事。
对方去参加婚礼，自己也将死在婚礼现场。
【秦居烈：去什么去。】
少年又指了这句话，“我看到秦警官阻止薇莉亚出行后，事情变了。”
薇莉亚被人阻止，她去不了海州市，自然也不会死在婚礼现场……
大家眼下都明白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疑问和几点细节要盘清楚，“为什么命案还会发生？”
会议室里，大家目光灼灼地看江雪律，江雪律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那双黑白分明的明净眼睛仿佛在说，你们警察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年轻人的眼睛会说话，看得众人心里不大自在，干咳了两声。
江雪律想了想：“我认为可能是主播那里……”
秦居烈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个人去查薇莉亚要去参加婚礼的事情，究竟有谁知道。”
技术员速度很快，马上就查到了，给到的回复让所有人眼睛差点脱框，有人没控制住，熬夜提神的咖啡刚喝到嘴里就全数喷了出去。
“秦队，知道的人很多，整个直播间！”
还有一个粉丝群！
一听这么大范围，大家熬夜加班之余，太阳穴隐隐作痛。
“秦队，薇莉亚在几天前的直播曾经提到过，自己要去参加一名亲戚的婚礼。”直播中提到过对方姓氏，地点在海州，以及其他信息，薇莉亚是花瓶美人，但她也不傻不笨，信息行踪没有泄漏太离谱。
比如自己的具体航班、婚礼举办的酒店等。
画风一转，在粉丝群里，她说的内幕就多了。
这里必须提到直播界的运行规则，主播为了拉拢粉丝，往往会给粉丝拉群，给粉丝一个接近她的机会，聊天群里的基本上都是为她一掷千金的土豪粉，有一定的加入门槛。
愿意为她砸钱的人还不够爱她吗？
薇莉亚在直播间里未尽的话，自然能在粉丝群里畅所欲言，在聊天群里，她明确提到了婚礼举办地点位于皇冠大酒店。一旦查到酒店位置，剩下的东西都不是什么秘密。
恐怕消息走漏了风声。
“我的天，这个女人居然真的说了……”警方明明在通缉令之后，就告诉她要谨言慎行，保全所有身份信息。
她瞒着警察要跑去隔壁城市参加婚礼也就算了，居然还把自己要出席的婚宴地点透露出去，这样的行为不就是对黑死病组织高喊着“快来动手杀我”吗？难怪在小江同学的闪回片段中，她一脸震惊地血溅婚礼现场。
因警方阻拦及时，薇莉亚去不了。
但这个消息已经扩散，杀手恐怕在路上了。
难怪命案还是会发生。
薇莉亚这个主角不登场，杀手恐怕是把其他与薇莉亚背影或者长相相似的女子误认为成她，最终举起了刀——
捋清楚前后关系，秦居烈脸色笼罩上一片冰冷。
“太惨了。”
一名小警员忍不住放空脑子，努力回想，细数一路以来两名跟薇莉亚长相相似的女子，一名已经死在黑死病组织，她濒死时的照片被薇莉亚拿去利用。
目前因照片泄露，国际刑警和美国联邦调查局已经介入调查，正在寻找这名失踪女子的身份：她到底来自什么国家、什么时候来巴黎，她的亲人是谁……
很多时间，现实不是欧美影视剧，警员沉着冷静，数据库里噼里啪啦一通找，一名符合面部特征的女人身份信息就能弹出来，告诉大家死者真实身份。
真正的现实：全球七十亿人口，世界共有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小国家更占了绝大多数，每个国家数据不互通，每年莫名其妙下落不明的失踪者数以百万计，家属不报案，警局就没有记录……
另一名女性宾客，目前不知道是谁。如果没有小江同学今天晚上的讲述，明天可怜的她，会被杀手误以为是薇莉亚，从而天降横祸，惨遭死亡。
这个地方疑问解决了。
剩下还有几点。
江雪律脑海中第二段闪回太过于血腥激烈，一名警察提出疑问：“这不合常理，一般来说，在婚礼现场人多的公共场合行凶，凶手要么骨子里有反社会人格，要么心里怀有强烈的怨恨杀意，需要通过杀戮来宣泄他的不满。”
换言之，除非凶手本身是变态，或者对死者有深仇大恨。
正常人不会在人多地方行凶，造成风浪影响太大了。
他逃不了多远，警察第一时间会赶到，将他逮捕归案。
蒋飞道：“也有一个可能，只有在那个场合，凶手才能接触到她本人呢。”平时薇莉亚在江州，又被他和林晓日夜轮流严防死守，杀手无法近距离接触，好不容易她自己跑出来了，黑死病组织自然欣喜若狂。
警员不说话了。
是有这个可能性。
不过其中依然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逃避警方抓捕几乎是每一名凶手的本能反应。
如果凶手在婚礼现场锁定了薇莉亚，后续完全可以在婚礼结束后一路跟随，选择恰当的时机，正确的地点下手，为什么要如此高调——在人山人海、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呢？
秦居烈眼底闪过细碎微光。
他自然清楚，这里有不少疑点，刑警支队就是要搞清楚所有细节，如今是晚上十点，命案的紧迫性充分说明了时间不等人，一些事情可以稍后放放。
“联系上海州那边了吗？”
一名小警员急急忙忙赶过来，“联系上了。”知道命案要发生，案发地点还在海州，海州本地公安局席卷的风暴可比江州强多了。他全程就听到对面的警察说，“明天有新人结婚，婚礼现场会发生命案，怎么可能！别开玩笑！大晚上加班出幻觉了吗……”
他好言好语解释后，电话那头一片诡异的寂静，呼吸声无比沉重。
很快接线员转接内部连线。
秦居烈站了起来，为了更好接听电话，去了走廊一趟。外灯较为灰暗，照在人身上投下长长阴影，更显身高优越的男人，宽肩窄腰，他静静立在廊间，影子落在百叶窗上，跟江雪律只有一玻璃之隔。
江雪律校服是白色，影子落在他一侧细瘦的肩上，仿佛幕布，也让他凭空生出一种感觉，秦队长进进出出工作很是繁忙，好似一直没离开他身边。
几分钟折返，男人从办公桌上取走了文件，中途对方的动作似不经意，江雪律怀里被塞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
对方一句话没说，江雪律却领会了意思。
长夜漫漫，案发太过突然，让他先吃点东西填肚子？少年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讶然地微微张开嘴，拆开包装袋，拧开矿泉水瓶盖，慢慢地喝了一口水。
见他进食了，秦居烈才走出去。
接下来轮到警方行动了。
当天晚上，海州市公安局也集体加班到凌晨，每名警察熬得双眼惺忪，“上午十二点左右，皇冠大酒店可能会发生极端流血命案，嫌疑人为一名男性，可能随身藏有刀具，通知酒店方和刑警队，大家严密布控。”
所有警员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收到！”
没办法，命案发生地是海州，如今压力全给到了他们。
他们必须阻止一切流血案件发生。
墙上时钟滴答作响，这一夜大家都无法安眠，同一片天空下，天还未亮，星辰在夜幕中闪耀，新娘紧张得无法呼吸，四点就起床化妆，她对着镜子展开一抹温婉动人的微笑，镶嵌晶莹碎钻的粉白色婚纱被撑起挂在房间一角，女子温柔地抚摸上腹部……

第两百一十一章
新娘子化了妆，天边慢慢出现鱼肚白，一通忙碌下来，距离婚礼开场还不到六个小时。
一转眼时间又过去几个小时，海州也是一个人口密集的沿海大城市，早上十点左右正是车辆人流的高峰期，密密麻麻的车辆堵在高架桥之上，如同迁徙的蚂蚁，寸步难行。
一辆不起眼的蓝色出租车上，一名女子正在后车座化妆，随身皮包中，露出红色婚宴邀请函的一角。
她是新娘子的大学同学，也是受邀婚礼的宾客之一。
她与新娘大学时关系极好，又因为两人毕业后都留在海州本地，一直多有联系。想到周围同学接二连三举办婚礼，又想象着新娘今天也同样踏入婚礼的殿堂。女子心中感慨万千，明明大学时她和新娘子还手牵手在操场上奔跑，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好似还近在眼前，怎么一转眼，时间匆匆而过，流逝得这么快，她都要结婚了……
想到这里，女子停下了动作，眼眶微微泛红，眼角氲起泪意。
前方的司机遇到红灯和堵车，心情不好，看了一眼后视镜瞪大眼睛，忍不住笑，恭维道：“小姐啊，我感觉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
“……谁啊？”
女子拿起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
“就是之前上热搜的那个……”司机上了年纪，分不清明星和网络红人的区别，只知道薇莉亚是一名大美女。
“哦她啊。”
女子喜悦稍稍减淡，口气丝毫不意外，“她确实漂亮，她火了以后，常常有人对我说，我长得跟她很像……”
仔细瞧她们五官都精致白皙，还有一头柔顺纤长的及腰黑发，一眼望去有五六成相似，只是她们两人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人家是日进斗金的网红主播，而她不过是大城市里一名平平无奇的文员。
文员也有小烦恼，薇莉亚前段时间太火了，导致周围无数人都怂恿她也去搞直播，这种怂恿也算变相的赞美吧。女子无可奈何，只能微笑着接纳。
一段时间后，出租车抵达了酒店，门口客如云来，鲜花搭建的拱桥烘托出热闹的气氛。无数衣着光鲜亮丽的宾客在进出口聚集等待入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不乏几个调皮捣蛋的小孩跑来跑去。
女子下车后吃了一惊，怎么会这么多人？
稍微一打听才知道，今天是良辰吉日，正好还赶上放假，足足有四对新人在今天同时举办婚礼，这一点也不夸张。据说皇冠大酒店，去年十一佳节，分为中午和晚上，一天下来同时举办十场，一天之中这么多人结婚，真是震撼人眼球。
李府婚宴、张府婚宴、王府婚宴……
粉色牌子张贴到处都是。
“这位女士，请走这边。”服务生正在检查她的婚礼邀请函，也担心她迷路了，连忙为她引路。宴会厅足足好几个，每一扇门都差距不大，晕了晕了，女人感觉晕头转向。在登记处，她遇到几名相识的旧友，寒暄下来又是一通忙乱。
好不容易挥别友人，女子心情不是很愉快，她一直感受到某种奇怪的注视，不知道来自何方。
这种目光极为强烈审视，仿佛她是某种砧板上的猎物，女子下意识攥紧了皮包，咬了咬嘴唇，双臂冒起了鸡皮疙瘩，她极度不舒服地回头张望，环顾四面八方。入目所及都是宾客，她根本发现不了究竟是谁在看她……
咽下涌上喉口的冒犯感，女子急急交了礼金，高跟鞋一踩，直直走进宴会厅里。
同样晕了的还有海州市警方，他们早早拿到了婚礼现场的流程单，刑警队全员出动，依然被人山人海震撼得两眼发晕。
今天同时举办四场，人群中浑水摸鱼的不要太多。无法判断，杀手到底有没有邀请函，他又是通过哪一个入口进来，毕竟这家酒店还有直达一楼大堂的地下停车场。
酒店保安做不到搜身，只能放行了。
警方布控起来很有难度，偏偏他们又不能对新郎新娘说，有命案要发生，你们别结婚了。别说“有命案”这种预言令人一头雾水，再加上老一辈讲究“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婚姻可是人生大事，关乎夫妻双方的幸福，两个家庭的结合，让人不结婚，传出去海州市警方要被人民群众的唾沫星子淹死。
所以海州市警察只敢这样想一想。
女子感受到的强烈目光，有一部分来自警察，两名穿便衣的女警假装自己是路人，等人擦肩而过后，窃窃私语：“是她吗？”
小江同学说，一名被错认为薇莉亚的女子将会遇害，她们蹲守了半天，最终锁定了这名女子——她大概率就是被害人。
她和薇莉亚果然长得极为相似。
一名女警隐蔽地撩起领口，领口处的胸针后是一部隐藏式对讲机：“报告队长，发现疑似被害人，她正走入宴会厅。”
警用频道里，对讲机那一头有人一听，呼吸微重：“第一目标，保护被害人！”
“……明白！”
命令一下，全场的桩子有序地动了。
这些警察都仿佛到场宾客，有人充当大堂服务生，有人做保洁模样，有人穿了酒店保安制服。
警察目光追随过去，发现那名受害女子在宴会场中，像穿花蝴蝶一般神色惊喜地来回走动，她先去了后台，跟新娘子一起牵手絮絮说话，两人发自肺腑交流一番后各自红了眼眶。随后女子又与新郎团寒暄，双方站在一起美美地照相，最后又跟旧友重逢。
原来还是新娘的熟人，难怪带给新娘的刺激最大。
后台
新郎小蔡见了她，大吃一惊，“真的跟薇莉亚长得好像，我还以为你说笑。”薇莉亚真名邓施，是他的远房亲戚，这一次他结婚，曾热情地向对方发出邀请。他很希望薇莉亚能隆重前来。谁不想自己的婚礼上有网红明星、社会名流或者商界老板站台，传出去都面上有光。
“我不是给你看大学照片了吗？”
新娘咯咯一笑，发出银铃般笑声。
今天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女子心情无奈。她坐在椅子上，与新娘手牵手，就像学生时期一样亲密无间。
“你那表姐还来吗？”
新郎摇头：“薇莉亚给我打电话，说她来不了，说什么警察不让她来，具体原因我也搞不懂。”新娘神色遗憾：“这样啊。”
来不了就来不了，这大喜日子，再重量级的宾客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只是新郎新娘和在场宾客想不到，锦上添花不一定，血染婚宴倒是可能。
警方想起小江同学的说法，女子的头颅都被割下，现场触目惊心全是鲜血，不难想象到时候会如何的惨烈。
新郎新娘完全不知情，正满面红光。
—
洁净明亮的大堂，几名警察伪装成迎宾人员，眼神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逡巡，他们之间的交流压低了声音，“是他吗？”
一名小警员，指了一名大腹便便的西装男人。
在大夏天，人均短袖裙子，这个男人穿了厚厚的长西装。哪怕热得脸庞发红也没有脱掉外套。
小江同学没有看到杀手正脸，只说对方持刀。
那这刀从什么地方来？
是宾客随身携带，浑水摸鱼带进来，还是酒店后厨的工具刀。
海州市警察倔强地瞪大一双双布满红血丝的眼，努力寻找可疑人物，目前没有发现——
刑警队长姓肖，恰好跟新娘子一个姓，肖队长黑着脸，指了指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胸口，“刚刚我去后台看了一眼，新娘子爸妈还能哭，我心情比他们老两口还紧张……”肖队长手里握有宴会的流程名单，什么时间点要发生什么，什么时候放幻灯片，司仪要说什么，新娘子爸妈上台时间点，什么时候敬酒祝词，他背得滚瓜烂熟，说他是全场最焦虑的人也不为过。
副队长唏嘘，抚摸了一下发际线，“谁不是呢？”
在场的警察仿佛新郎新娘家属，比谁都紧张婚礼现场出事。大堂传来熊孩子的尖叫声，众人被这些拖家带口的动静，折腾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场每名便衣都携带一部对讲机，藏在隐蔽的衣口，时不时传出沙沙声。
肖队长人高马大，一双从警多年培养的如炬鹰眼，让他专注盯着什么东西时，仿佛洞穿一般犀利。胖男人不明白，一名穿制服的酒店保安怎么会有如此不凡的眼神，他吓得身形颤抖，哆嗦了两下，把外套脱了，露出满脖子的红斑痱子。
有没有搞错啊，真的是没有夹层的西装外套。
一群小警察十分失望。
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等等。”肖队长眯起眼睛，指了指人群里一个男人，“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直接进大堂，还走向宴会厅，他的邀请函呢？
“队长，查过了，他是酒店外包的摄影师。”
如今绝大多数酒店都承包婚宴活动，从新人决定结婚开始，什么帮忙挑选婚纱、影楼婚照，化妆师、司仪主持、现场摄影师一条龙全部由酒店方负责。
肖队长若有所思，“外包的？查一下，我要看摄影师名单——”看到那个男人第一眼，一种属于警察的强烈直觉雷达在发动。
那个年轻男人扛着黑色机器，精壮有力的臂膀扛着一个黑色帆布包，见到这个职业人群，所有人总是习惯先入为主，包里应该是摄影器材。
万一不是呢？
所有人不动声色地锁定了他，如不打草惊蛇的潮水般，朝对方涌去。
现在距离十二点，还不到一个小时。新娘见到自己的父母，在后台差点哭花了妆，胸腔微微起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哭，今天是大喜日子，哭什么哭！”新娘的父亲没好气训斥女儿，背地里却悄然别过脸，伸手擦拭了一下红肿的眼角。
一名摄影师走进后台，拍摄这些温情脉脉的片段。另一人则把机器架在舞台四周，等待新郎新娘走出来。还有一名在宴会厅里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和光影，时不时也在宾客中行走，捕捉宾客的群像。
很快，他发现了自己的猎物目标——
男人脸上倏地露出了微笑。
宴会开场了，悠扬动听的婚礼进行曲开始演奏，面对紧闭的棕色大门，新娘深呼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只需要鼓起勇气推开这扇沉重的大门，从此她将与心爱之人喜结连理，踏入婚姻。
而一门之隔，新郎脸红无措，也是穿了西装，强装镇定从容。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流程，他心爱的姑娘将推开门，在父母的簇拥下走向他，从此茫茫人海中，他们将相伴一生。
“推开它！推开它！”周围一群人欢呼雀跃，疯狂给新娘子鼓劲儿，新娘便推开了门，缥缈的头纱荡开一抹优雅的弧度。一颗装满玫瑰花瓣的彩球在天空炸开，那炸声如同现场每个人怦怦直跳的心脏，现场掌声雷动。
警察们也在旁观婚礼，眉眼一跳，合群地鼓掌。
除了警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一切如同小江同学所说，司仪上台主持婚礼，台下不少宾客已经开动，新郎新娘互相许下海誓山盟的承诺，准备拥吻，就在这时——
骚乱开始了。
有餐桌差点被掀翻，玻璃杯摔在地上。
众人早已准备，还是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几乎是千钧一发……
这名摄影师乍看之下很瘦，脸庞骨瘦嶙峋，没有多少肉，他神色十分平静，像一座冷冰冰的墓碑，直到一抹倩影出现，女子穿了一身纯白的雪纺裙子。他的脸庞才抽搐一下，摄影机后的一双眼黑得吓人，诡异极了，他根本没有拍摄其他嘉宾，镜头里全程只有那个女人——
活人两千万，死人一千五百万，一千五百万，只要杀一个女人就有一千五百万——什么是一夜暴富，这就是一夜暴富——
他的心冷如钢铁，脸庞滚烫发热。
什么血腥残暴的杀人手法，一个不好会引起社会恐慌，这些念头都不在男人考虑范围内，他也根本想不到，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杀她！杀她！杀她！！！
她本来不会死，谁让她挑衅组织，谁让她的项上人头出现在通缉令上，那她非死不可了。这不能怪我，一千五百万太多了，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当然了，最重要的不是钱，是为了组织！！！
男人朝对方接近，他心情太兴奋，浑身血液都激动而倒流，他唰地从衣服下抽出一把刀，直直朝女子冲过去。
这实在恐怖，热闹的婚宴现场，毫无防备的女宾，一把开了刃的刀，都给这一幕蒙上了一层恐怖色彩。
如果没有小江同学提前通知，绝对上新闻热搜。
“去死吧！”男人挥舞着刀，下一秒他浑身僵硬，咆哮的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的刀被人挡住了，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
他的手和胳膊也被制住了，明明他的力气很大，能连头带骨，一把将头颅砍下，寻常人根本制不住他。左边的一名女人却能凶狠地钳住了他的臂膀，手掌心像钢铁，力道比他凶狠数倍！
这个女人眼神很冷。
锐利，冷酷，不像一名普通人，更像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女警。男人心脏颤抖，很快就明白了。
怎么回事？
现场居然有警察？
很明显这些还不是普通基层警察，一个个都是全国格斗比赛冠亚军出身。原来那个薇莉亚身边有江州市警察保护是真的——男人用血肉之躯证明这个传言，他被抓住臂膀，疼痛席卷全身他疼得来不及叫，很快胸口又遭受一记重击，他被迫把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强行咽回去，周围一圈的人只能听到一声闷哼。
另有一个男人走来，与女警配合默契，伸出大掌捂住杀手的口鼻，三两下扭转他的手，把他腕部给卸了。
这一瞬间的疼痛直冲天灵盖，杀手冷汗直接就下来了！
如果不是有人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他早就放声大叫！
那把亮晃晃的刀子，尚未引起旁人尖叫，就被默契地一脚踩在地上，女警像跳舞一般，鞋子一踢，刀子直直飞进了桌布下方。
这一套动作下来干净利落，骚乱还没发生就湮灭在人海里。
……
这一桌坐了十个人，包括一名七岁的孩子。
本来吃东西产生的瓷碗筷勺动静就不小，结果就出了这档事。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只看到一个男人冲过来，下一秒就被一男一女掼在地上。对方那惨叫声，人人都听清楚了。
众人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们不知道这是杀人犯，只感觉莫名其妙。
动静离她太近，几乎在一臂之间，女子被吓到了，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女警听从队长命令，全程保护被害人，一直坐着了。见状她松开手，温柔地撩了一下头发，像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宾客重新坐下，“没什么，刚刚这个男人突然对我动手动脚，我气不过，收拾了他一顿。”
阻止命案容易，收尾难。
女警得在原地，把一切事情化解，俗称的不能给群众带去恐慌。
这话落地，众人眼睛都直了，傻傻地看着她，餐桌上一名熊孩子也大张着嘴，呆呆地忘记把一尾红艳艳的虾塞嘴里。
众人心说，人家对你动手动脚，你一出手，把人胳膊卸了？姑娘你也太虎了吧，另外你还会格斗？
她的同事走过来，配合打圆场：“没事，八成这男的喝多了耍酒疯，别惊扰新郎新娘，我们这就把他抬走！”在宾客看不到的地方，滑倒在地的男杀手脸色惨白，像一条大汗淋漓的死狗，被两名孔武有力的警察拖走了。
这个解释很说服人，桌上一中年男人正举着酒杯，杯中是高纯度的二锅头，被这么一说，登时不知道喝不喝，窘迫之下，一张胖脸慢慢涨红了。
他老婆训斥他：“听到没有，别喝了！”有人耍酒疯被打了，你还喝？
见那耍酒疯的被架走。
男人悻悻地咽了一口唾沫，把二锅头放下了，瓮声瓮气：“我不喝行了吧！”
那名跟薇莉亚模样相似的女子，总感觉不对劲，心中惴惴不安，她方才好似听到一句“去死”，是她幻听了吗？
见被害人不安，女警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平淡的微笑，仿佛在说，别怕。
职业特殊性摆在那里，大家看到这微笑，神奇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熊孩子继续把旋转桌子当玩具，吵着闹着要吃虾，熊孩子的母亲继续安抚孩子，女子也松了一口气。
她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心里跳得极快，心脏好疼，眼皮也在抽搐……如今一切都缓过来了，原来只是错觉……
台下的骚乱快速被摆平，台上有所留意，听说有人耍酒疯。
众人脸色不满，这才刚开场就喝那么多酒，这到底尊不尊重新人？
新娘“啊”了一声，眼神张皇无措，她不知道，这发酒疯的客人是谁家带来的？
警察们却松了一口气，这比小江同学描述的，新娘被人头吓得花容失色还去医院好多了。接下来婚礼顺利举行，全程平顺没有波折，新娘幸福的笑容没有任何阴霾，这一次应当没有心理阴影。司仪讲述两人恋爱经历充满感染力，幻灯片一张张放着，不少熬了一宿的警察，看着大屏幕，竟欣慰地流下泪，“太好了。”
旁人以为他说的是，太好了，这新郎新娘喜结连理。
只有警察内部知道，这说的是，太好了，没有命案。
众人附和般点了点头，心里一块高悬的石头终于落地，天知道，凌晨收到消息大家不知道压力有多大！一整晚没睡，换来这个结果，太好了！
肖队长也唏嘘，想起他们警察来吃席，见证这件事也没给什么礼物。刑警队长擅长攀谈，很快从吃吃喝喝的宾客中得到了一封红包。就是大红色硬纸还烫金花纹的那种，上面字眼很吉利，印了“百年好合”，肖队长随手往里面塞了点，当份子钱了。
金额不是很大，反正心意到位就行。
算他们礼数周到。
新郎很难形容这群人，一个个眼眶微红，盯着他和新娘，可他们根本不认识！邀请函都是新郎写的，新郎对这群人毫无印象。
新娘天真，新郎却不糊涂，小蔡感到奇怪，心里自然揣了事。
婚礼散场后，宾客们陆陆续续准备散了，小蔡才走过去，警察正戴着手套，回收那柄餐桌下的凶器，这回收场面被新郎一眼看了个正着。
新郎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一瞬间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这一刻，他才知道这群人是警察，还是海州市刑警队。
—
新郎有知情权，刑警队无法隐瞒，便把这件事说了。后续江雪律接到一通海州市公安局的感谢致电，那名警察把处理结果说了，说男子身份和动机还在调查中。
“小江同学，你……你知道吗？新娘原来怀孕快四个月了，好险……”好险什么，海州市警员话语未尽。
江雪律却恍然大悟。
难怪新娘身穿宽松礼服，原来是为了遮挡小腹微隆，难怪他见到的闪回片段中，杀人案发生，婚礼匆忙结束，新娘被紧急送医，原来……
她可能被吓到流产了。
新娘怀有身孕这件事，许多嘉宾都不知道，警方也是事后，才从新郎口中得知此事。
“感谢小江同学你的预警，现在新娘、腹中的孩子和宾客一切平安！”电话那头，小警员的语气激动，被这份喜悦感染，江雪律心情也逐渐亮堂起来。
在一年前，少年噩梦缠身、成绩下滑时，他曾无数次想过，这种能力有什么用？有什么意义？
现在……
他明白了，这就是意义。
另一边，案情正在调查中，小蔡答应警方，不把这件事外泄，但家人亲属可以隐晦地、拐弯抹角地说一声。
【相亲相爱一家人（108）】
小蔡：各位叔叔婶婶堂大姑表大姨七大爷八大舅外叔公表祖母，我有话要说，我之前不信，这一次我跟警察交流了，薇莉亚可能真的卷入事了……
通缉令这种说法太国际化了，老人不懂，小蔡把它本土化一下，就是说薇莉亚因为口舌之争惹了道上的人，那些黑道人士极为恼怒，正咬牙切齿要追杀她，警察则在拼命保她，这是真摊上事了，杀身之祸。
为了小命着想，不想喜宴变丧宴的话，搞聚会就不要邀请她了，努力配合公安机关工作。
薇莉亚事后才发现，自己貌似成了亲戚拒绝来往黑名单了，某个亲戚七十大寿，没喊她，某个表姐的孩子满月酒也没喊她，一个堂妹今年高考成绩出了，考了七百多分，父母特别高兴在市中心酒楼连续两天举办升学宴，也没喊她。
薇莉亚感觉很不满，她以前可是万人迷，现在怎么被人遗忘了！她好像成了一个亲戚堆里唯恐避之不及的灾星。
薇莉亚在直播间里诉苦，“小蔡结婚我想去参加，看不到也就算了，现在那些亲戚聚会，我都去不了了……”
海州市地方上的事到底传开了，那个耍酒疯的男人，最后竟然进了警局，说明这不是单纯的耍酒疯。
这年头的人都有几分神通广大在身上，查来查去，互联网隐隐有几分捕风捉影的言论风声。
之前薇莉亚哭诉。
直播间一开始还认为太残忍了，咱华国人很重视感情的，什么满月酒、升学宴、婚宴、寿宴，都很重要，不让主播出席，太过分了！
如今风向一下子大变，直播间观众苦口婆心，“你还是别去了，你去了，给人带去杀身之祸怎么办？”
“听警察的，听treasure的，别搞事。”
“亲戚拒绝你，能理解！命重要！”
“真的有人要杀你，你别到处乱跑，别给人添麻烦，大家都会很感激你的。”
这些言论层出不穷，好似坐实了她被人追杀的事实，薇莉亚气得脸红脖子粗，婚礼现场那事她也听说了，是那个男人耍酒疯，关她什么事啊？又喊她听treasure的，这些陈词滥调能不能换几句，听得她耳朵都长茧了，难道全网都是treasure的粉丝吗？明明之前她的粉丝都非常心疼她一直在安慰她，这一次后却都不站她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
薇莉亚疯狂抱怨，一边骂treasure，一边抱怨亲戚拉黑她，言语里翻来覆去就是为自己辩解，她认为自己非常无辜。有人耍酒疯大闹婚宴现场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酒精让人一败涂地，这个世界上喝酒，醉酒后脑子被酒精操控麻痹后做出混账事的人从来不少，怎么能跟她扯上关系。
她的经纪人倒是懊悔，他事业极广，每个城市都有人脉，打听消息不难，只要他想打听。
皇冠大酒店的事，他就去打听了，听到的说法，那不是一个耍酒疯的男人，耍酒疯是官方为了不引起恐慌的盖章，对方真实意图是冲进婚宴现场准备行凶。无论警方怎么布控，在场宾客始终不少，宾客之中，有人看清了男人那极端阴郁凶狠的眼神，试问，一个喝醉酒的狂徒怎么会有那般清明的眼神？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目标直指薇莉亚。
因为前几日薇莉亚曾在直播间满心欢喜地提到过，自己准备去参加婚宴，她收拾了行李箱准备出门。谁知道因江州市警察的阻拦，薇莉亚去不成。
杀手恐怕不知行程有变，依然准备行凶——
还好海州市警方阻止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稍微想一想，经纪人头皮发麻，他嗓子干涩，心中无比后悔自己曾经的决定，他编排剧本时，满脑子只想给薇莉亚安排人设，反正网络上自导自演的事情多了去了，根本没想到事情会闹那么大！
更没想到，黑死病组织并不是一个如同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闹鬼、深夜出租车屠夫、古楼□□等都市传说。
这个人数众多的跨国犯罪组织确有其事，他们手段惊人，在各个国家均有渗透力量，想弄死薇莉亚恐怕如同摁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化妆师也吓坏了，她关掉电脑，努力掩盖自己脊背发凉的样子。
“陈哥，我从暗网回来了。”她去了一趟暗网，浏览不过半小时，就感觉到了惊悚，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那互联网暗黑之地充斥着杀戮、神秘恐怖主义、宗教宣传……
见薇莉亚还执迷不悟，经纪人厉声：“薇莉亚，那个男人应当是冲你来的，你应该注意生命安全！”
他把公安局发的通缉令翻出来，电子通缉令上薇莉亚照片呈现灰白色，头颅周边制造出了一个冒着黑烟的窟窿，这种伤痕现代人都不陌生，这是子弹穿过的硝烟痕迹！
请问，一张活人的灰白色照片和一把枪，下方还有标价一千五百万，这是什么意思？
答案想也不用想了吧！谁料——
薇莉亚看过那封通缉令，她面色乖张，声音远比经纪人更加凌厉：“没有证据表明，那个男人冲我而来的，不要什么事情都嫁祸给我！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她在直播间里泄露行踪，就有人千里迢迢来杀她，这种事说出去不是扯淡吗？结果除了她之外，所有人似乎都信了，亲戚们纷纷对她敬而远之。
“你那封通缉令……”经纪人耐着性子说。
“这难道不是treasure粉丝的恶作剧吗？”薇莉亚气急败坏，“为了自家主子神圣不可动摇的地位，居然给我p遗照，还弄出悬赏金，真的是太恶毒了！”
“啊？”经纪人和化妆师傻了。
他们也没想到，事到如今，薇莉亚居然还认为这是一场卑鄙的同行倾轧。没看到联邦调查局、美国富豪和华夏警方都纷纷下场了吗？
年轻女子活在象牙塔内，她这辈子能想象出来的最大恶性案件就是杀人案、地方抢劫或者有人被拐进了传销组织。
那些国际上发生的骇人听闻事件，如同黑色漩涡风暴，离她本人太远，她无法感同身受，更加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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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难得的周末，江雪律不用上课。英华中学也没丧心病狂到让学生暑期补课之余，连双休日都不放过。
早在一天前，江雪律还躺在床上玩手机，一道冷淡沉默的影子就过来了，秦居烈敲了敲门说：“时间不早了。”
男人面容冷峻，英俊的五官没有任何表情，一只手放在了电灯开关上，意思很明显。
主卧和客卧距离极近，为了方便猫进出，江雪律睡觉也不会关门。他一开始很想关，但小黑猫不允许，小爪爪会挠门。江雪律搬进秦家后一周，再也没关过卧室门。
无论秦居烈在书房还是主卧，永远能看到客卧的光。
今天他看完一本书，发现这个点了，高中生还不睡觉。
江雪律被提醒才发现，居然凌晨十二点半了……难怪他困了，只是脑子很亢奋，让他不愿意放下手机。
秦居烈也没想到，他们当警察的熬夜加班是常态，高中生熬夜刷题玩手机也是常态，两人的作息永远趋同。某种意义上往好的地方讲，小江同学不认地方了，越放松的地方才想熬夜。刚来那几天，江雪律谨言慎行，做什么都要问一遍，“秦警官，我可以去阳台吗？”、“洗衣机怎么使用呢？”、“有什么我能做的吗？”、“秦警官，书柜上的书我可以触碰吗？”对自己入侵别人领地总是愧疚，一周过去，少年身上那种寄人篱下的紧绷感已经荡然无存了。
不好的地方在于，秦居烈提前过上了照顾人的生活。
时间不早了，秦居烈说这句话时，眼眸明明淡漠无波，却莫名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大家长来逮人。
江雪律显然也发现了，他对新地方适应了很多，身体肌肉上的放松骗不了别人。
他抿了抿唇，脸色稍讪，赶紧扯开被子，找到松软的枕头躺下。
“睡吧。”秦居烈关了灯。
视野昏暗下来，他转身准备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衣服摩擦床套的声音，钻进被窝里的江雪律又露出半个脑袋，他问：“……秦警官，周末早上你一般几点起床？”
“七点。”
实际上更早。
江雪律：“……那七点半能叫我起床吗？”
“好。”
一句话，让江雪律对睡醒后有了期待。
说完，两边再度安静下来。又过了十分钟，空气中平稳的呼吸声慢慢响起。
天亮了，清晨时分，秦居烈走进洗漱室，熟练地洗澡换了衣服，穿衬衣。镜子里出现的男人身形修长，肩背宽阔，一张脸英俊到了极致。他走进客卧，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验过尸、能擒凶，翻过文件，下过厨，更开得了车，叫醒一个高中生又有什么难？
多少执勤期间在办公室里打盹的小警察，都会被他严厉喊醒。
秦居烈坐在床边，正准备语气冷淡地将人唤醒。
下一秒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他亲手准备的蓝色枕套中，一个乌黑的脑袋深埋在其中，对方像虾米般蜷缩身子，只露出白皙的额头和小半张脸。少年的睫毛很长，几乎根根分明，两排扇子般的阴影落下，低头扫去，昏暗的光线之中，一种静谧旖旎悄然蔓延。
对方睡得实在很香。
秦居烈转开视线，一双眼如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深潭。
又坐了十分钟，他看了一眼腕表，七点四十分，男人摁压两下鼻梁，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叫醒任务非常艰难。
以后还是让对方自己设闹钟。
这时，一只睡眼惺忪的小黑猫溜达过来，三两下吭哧上了床，趴在江雪律旁边，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小黑猫还想踩上高中生的肩膀，似乎是想唤醒他。
下一秒小猫咪的身体悬空：“？”
一声猫叫戛然而止。
“别吵他。”
秦居烈把猫捞了起来，口气极冷，他叫不醒的人，猫也别去打扰了。
算了，学习那么辛苦，大好的周末还是让人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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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墙上时钟走了两轮，大城市从白昼进入黑夜，又再度从黑夜化为白天，海州市公安局审讯室里的光彻夜未眠。肖队长亲自负责审讯，审讯的犯人自然是那名进入皇冠大酒店准备行凶的嫌疑人。
对方的身份、动机和行为轨迹一一都要搞清楚弄明白。
直至凌晨，肖队长才悠长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对方的嘴不严，没有打死不肯承认，这一趟可以说有收获，也可以说收获不多。江雪律睡醒后，收到了海州市公安局和江州市公安局的协同侦破进展，直白点说，这个案子牵涉到了两个城市，两个公安局都有合作，互通案件最新进展。
其中审讯室的录像视频就发了江雪律一份。
江雪律点开，入目的先是两名面容严肃的警察，镜头一转，是坐在审讯椅上的嫌疑人，他动弹不得，一开始愤怒咆哮嘶吼：“我没想杀人！”
警察拍桌子：“证据确凿，凶器上都是你的指纹，你还想抵赖？”
男人沉默了。
……
江州市同样在侦破此事，一名警察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额角，给江雪律打电话，“小江同学，你看到我们发过去的视频了吧？”
江雪律点了点头。
他正在看呢。
“男人的身份出来了，郑敬浩，二十九岁，华国人，一名职业摄影师。”自从这些身份浮出水面，江雪律感觉自己仿佛摘掉了闪回片段中杀手的面具，发现——对方也不过如此？
实际情况也出乎肖队长的意料，对方真的是摄影师，酒店的联系外包行为给了他可乘之机。
一场婚宴而已，取消和更换摄影师不是什么难事。
随着警察的讲述，江雪律也慢慢发现，审讯室视频发他一份，不是让他去戳穿男人的谎言。男人除了一开始抵死不承认，后续基本将犯罪事实全部交代清楚了。
“我们查过了，郑敬浩沾赌，他有过在澳门赌场一夜输光百万的经历。”
当警察的都知道，黄赌毒但凡沾一个都极为致命。随着这句话，江雪律眼前也同步出现了一个场景：印着外国男人头像的钞票似雨一般纷纷落下，无数人被刺激得呼吸不畅，他们疯狂地跳起来，跃过栏杆想要去迎接拥抱。郑敬浩也是其中之一，他被诱惑了，一蹦三尺高想要伸手。画面一转，他脸庞发热地扑倒在绿色赌桌上，大喊道：梭哈！全部梭哈！红色、黄色和绿色的一枚枚筹码堆积如山，清脆的碰撞声在耳畔回响，倾泻时又如同山洪开闸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肖队长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感慨，这种能力果然逆天！
居然连郑敬浩在赌场时一掷千金的嘴脸都看见了。
“后续我们查了他的征信记录，发现他名下多种贷款有逾期风险。”
这样动机就呼之欲出了——为钱。
众所周知，有钱能使鬼推磨。郑敬浩急于改变被逼到悬崖的窘迫现状，选择杀人铤而走险。
不过，其中还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有钱挣没钱花。
如果是为了钱，他锁定了薇莉亚后，完全可以在暗处无人时动手，为什么选择最高调的一种方式？更别提审讯快要结束后，郑敬浩的诡异表现，令海州市警方无法说服自己，把这个案件如此轻易结束！
江雪律知道，警方找他的原因了。
视频拉到最后。
郑敬浩一夜没睡，审讯室灯光曝光太强，他一张脸惨白，眼神阴鸷，破皮的嘴角竟扯出一抹恶意满满的微笑，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他大大方方承认：“对啊我想杀了那个女人，一千五百万，谁不想要？我穷得快死了！”
无论是办案丰富的老刑警，还是天赋卓绝的年轻警察，更甚局长本人前来，换多少警察虎视眈眈盯着他，郑敬浩也始终没有改变自己那漏洞百出的说法，为此海州市警方只能摇头。
“哎，杀人啊，我没有想什么手法。我看到她在直播间自爆行程，我就原地做了计划，我没有同伙。”
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切事一笔带过。
且不说合不合理，这个杀人行为充满了夸张。只说从事后现场监控来看，动手时，郑敬浩就像是被什么驱使着，脑子不太清晰。
尤其是郑敬浩脸上那抹诡异的微笑，实在太邪性了。
在普罗大众眼中，笑容应该是爽朗的、迷人的、治愈的、清新的，总之笑容能被赋予许多美好的形容词。
而郑敬浩脸上的笑容，无端端令人诡异恶心。
别说负责审讯的警察一看，心里很不舒服，哪怕是路人看了，都感到头昏发吐，恨不得一拳头挥过去。郑敬浩也知道，自己的笑容不对劲，还被执法摄像头瞥了个正着，他也完全没有隐藏。
其中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隔着这段视频，江雪律静静与郑敬浩对视。郑敬浩在笑，那笑容十分刺眼。
少年若有所思，乌黑纤长的眼睫微微垂下，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道：“确实不对劲……”
早上秦居烈看到少年睡觉时，长睫毛静静闭阖，看上去多么无害。可一旦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睁开，他能看到无数世间滚动的犯罪——
他闭目看着这些闪回片段，说出了一个两城警方有所耳闻都又感到十分陌生的词。
“警官，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服从性测试。”
原来金钱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原始动机，金钱之上还有这名杀手誓死也要捍卫的东西。
男人那抹诡异的微笑，不是为金钱折腰的微笑，而是自愿把灵魂献祭的微笑。
郑敬浩还在兀自发笑，在镜头里笑得身形乱颤，完全没想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完完全全看穿了他。

第两百一十三章
什么是服从性测试？
江雪律加入了连线视频，警方全部撤离，审讯室里只留下郑敬浩一人，监控高高挂在天花板上。摄像头里，警察一走，嫌疑人郑敬浩好似坐卧不安。
警察朝他横眉厉喝时，他毫无反应。哪怕局长来了，他坐在椅子上，气势依然阴鸷跋扈，一点不落下风。
唯有一人独处时，他一些反应才开始缓缓暴露，他四处张望，两条腿开始走动。走动了几分钟后，他又重新焦虑地在椅子处坐下，如孩童一般啃咬自己的大拇指。
其中涉及了一点心理学，在世界各国刑侦领域里，审讯室永远密不透风，一个狭小、隔音的四面房间，桌子只有一张，椅子只有三把，两把属于警察，一把属于嫌犯，这椅子也没多舒服，坐上去冷冰冰的。①
这是有意为之，让嫌犯从迈入室内第一眼就打从心里感到不适。
这种的布局营造出一种无处遁形、孤独陌生又孤立无援的感觉，强化了嫌犯“让我出去”的意识。①
人被困久了，潜意识会产生对自然光线、自由与呼吸产生依赖，为了能够出去，大多时候会尽快交代犯罪事实。郑敬浩显然也是如此，他果断交代了自己从薇莉亚自报行程后一系列准备，就为了能早早脱身，奈何海州市警方也看穿了他有所保留，根本不想放他出去。
郑敬浩不明白怎么警察都出去了。
四下无人时，他的疲惫暴露无遗。
他背靠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神阴鸷，警方审讯他熬了一个通宵，作为被审讯方，他自然也一宿未睡，就趁乱眯了几眼，喝了几口水，吃了点东西填肚子。
负责审讯的警察饥肠辘辘，郑敬浩却似乎对忍饥受饿反应良好，全程没怎么叫唤。他一边啃咬手指转移注意力，浓浓的黑眼圈在灯光下十分明显，显出一股阴森。等待的时间有点漫长，郑敬浩克制不住生理反应，困意浓厚地打了个哈欠，随后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再度浮现那抹不加掩饰的笑容。
江雪律正是指着这一幕说服从性测试，他还补充了几个细节。
片刻后，一名小警员赶来，口气激动道：“局长，查到了！这两年郑敬浩处境确实很糟糕，他众叛亲离，大家都知道他是赌鬼，没人借钱给他，可小江同学说得没错，真的有人给郑敬浩转账。”
“哦？”局长急急忙忙站了起来，“转账的是什么人？”
小警员摇头：“时间太短了，没查到，只知道来自一个海外虚拟账户，这个账户有过向郑敬浩多次转账记录。”他们就算给银行方打电话，这涉及泄露客户隐私，恐怕会被拒绝。
局长大失所望，暗骂了一声。
一些违法分子转账就喜欢走国外账号，正是瞄准了这一点！
这是一场匆匆忙忙的视频连线电话，两座城市刑警队每一名警员都进了视频，两个局长当然也在，他们要求刑警队全体参加，这样节省时间。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他们会派警车去接小江同学到公安局，找一个背景端正严肃的地方，再开启视频连线，这样方能显出视频会议的严谨性，也省得互相在不同地方，网络信号存在偏差。
奈何这一次视频通话就与之前的岳离歌案一样，时间存在紧迫性。嫌疑人郑敬浩的精力体力也不允许等待，大家干脆让小江同学在家里开启连线。
小江同学不是警察，就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两位局长不会对小江同学的着装有什么要求，哪怕小江同学穿睡衣躺在床上跟他们打电话也没关系，但他们对江雪律的放纵，不代表他们对下属的着装没有要求！
视频开启时，不少警员完全没准备好。
蒋飞看到红色摇动的按钮通话，下意识手指一划就接了，完全没思考“备注是老头张的人邀请你加入7.10海州皇冠酒店案两城刑警视频讨论会议室”，这好长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发现这是一通视频连线时，蒋飞心里大呼不妙！
果不其然，他嘴角衔着一根烟，这吊儿郎当的样子直直闯入所有人眼帘。
他一眼对上两个白衬衫（注：普通警察穿蓝色，警界白衬衫不能随便穿，代表较高的警衔级别，一般职位是市公安局局长及以上，总之地位级别比蒋飞高）。
张局在自己办公室开启的连线，他肩膀挺直，身穿白得发光的衬衫，背景是装满书的深色木柜，墙上挂了党徽、警徽和国旗，他本人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面色严肃，正经得仿佛下一秒能直接接受央视记者采访。
张局再怎么严肃，见到下属这个样子，他心里终是禁不住雷霆一怒：“蒋飞，海州市的同志们都在呢，你在干什么，赶紧把烟掐了！”
蒋飞尴尬：“……”连连咳嗽好几声，差点把嗓子眼给咳出来了。
他紧急在局里找了一个土壤较为湿润的花盆，把烟头摁在里头。
张局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不是他在警局里养的花吗，难怪养一盆死一盆。如果不是正在连线，张局八成脚步一拧，下楼收拾人去了。
江雪律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位局长对视一眼，十分无奈。
蒋飞被张局点名批评，其他两城毫无准备的警员也惊慌失措，不是急忙整理着装就是收拾领口。有人发现自己视频背景不对劲，赶紧给切了。
长达五六分钟的兵荒马乱后，出现在视频中的警员，一名名都俊帅无比，人人身穿干净的深蓝色衬衫，佩戴熠熠生辉的警徽。哪怕是正在出外勤没有穿警服的便衣，也目光灼灼，一双双鹰眼仿佛能飞跃蓝天、搏击长空，坚毅得要原地入党。
无论看多少次，江雪律都连连惊叹。
小孩子很想说，你们几分钟前完全不是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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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视频通话，持续二十分钟，其中提及的波涛汹涌，让会议室内不少从警多年，自诩办案经验丰富的警察眼珠都为之胆寒颤栗！
因为江雪律给他们讲述，郑敬浩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自古以来，不少政客都讲究攻心为上，利用人的弱点将其拿捏，培养所谓的忠诚度极高的死士。如今时代变迁，迈入现代化世界，无论政客还是死士早已经化为尘土，但实际内核死了吗？并没有，不过是换了一种说法卷土重来。
“各位警官，我看到了郑敬浩他做了不少事情……一开始只是一件小事……”
少年的嗓音娓娓动听，不少警察都陷入深思，他们沉浸在少年所描绘的片段，好似身临其境，亲眼看到两年前的场景：一个穷困潦倒又染上赌瘾的摄影师，他的双手被人摁在赌桌上，黑道打手凶神恶煞，举起刀子扬言要剁掉他的手指，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膝盖跪在地上说：“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还钱！”
这时候一个好心男人出现了。
帮他还了一部分赌债，记住，是一部分，缓解了郑敬浩的燃眉之急。郑敬浩对这个男人心生感激。
在男人的指点下，郑敬浩在海外继续跟人接触，秘密加入了暗网组织。当时跟他一起的共有五十个人。
“你说什么？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帮我还清债务？”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不像社会主流观点，指责他嗜赌成性是错误的，而是让他以事抵事，帮他还清债务？郑敬浩欣喜若狂。
“没有那么美的事情，要完成任务的。”同期的人翻了一个白眼，“上面说，这任务不能跳，必须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情做。”
比如说，不能直接跳过第1个任务去做第5个。大家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不一口气放出所有任务，挑着让人完成呢？
郑敬浩心里一凛，果然！天下没有白掉下来的午餐，这才真实，没关系，他已经快穷死了！他什么都可以做！
郑敬浩不抱希望地开始翻看任务列表，这一看他心微微一颤：这也不难啊……能做多少是多少吧。
第一个任务，你有讨厌仇恨的人吗？拿纸写下他的名字，狠狠地剪成碎片。这算什么任务啊？他讨厌仇恨的人多了去了，一张纸写都写不完！郑敬浩马上就去做了，做完后他心情说不出的爽快。接下来的任务也一点都不难，郑敬浩几乎是一口气做完了。
第五个任务，对你讨厌仇恨的人骂脏话，注意是亲口。
这个任务稍微把他拨出了一点理智，郑敬浩是一个在现实中胆小如鼠的男人，他只敢在背后对人指指点点，从没有正面怼人硬刚的勇气，俗称网络上我重拳出击，现实中我唯唯诺诺。
想到这里，他询问一个人。
“你做任务了吗？”
“我当然做了啊，这些任务又不难。你感觉很难吗？小白已经做了，他拿到一笔钱了。”
你感觉很难吗？郑敬浩听不得这种话，他刚想说不难我能做，随后他注意到后一句。
“多少？”犹有理智的时期，郑敬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他很需要钱！
“没多少，小白做了十个任务，拿到十万块。”
什么！？十万块！？
好吧，他没必要那么吃惊，十万块在赌场上确实不多，程度洒洒水，但放在现实中也不少了。郑敬浩发现身边有人拿到钱后，心中反复涌现不服输的情绪。
第十个任务，拿到你讨厌人的把柄，将其上传到网上——等等，这不是犯罪吗？不过他这种借高利贷的小人，接受这种事也不是很艰难。
郑敬浩深陷其中，没有发现这些任务每一个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其中另有玄机。
而作为局外人，江雪律一看就看穿了。
去年的二中学生罗明自首和断魂谷案，教会江雪律一个道理：爱意能唤醒人的良知，恨意能让人堕入深渊。
任务锁定仇恨之人，是有意催化极端情绪。
而一旦接受了轻度犯罪，人的底线被打开，后续再接受中度犯罪就不难了，这是一个循序渐进、逐步登高的过程。
第二十个任务，每天浏览暗网，跟其中五个lv5等级的人成为朋友。郑敬浩登上了暗网，他本就不是纯白，也不是一团彻底的黑，一开始进入这个地方他心里有些不适，不过渐渐的他得了趣味，他感到了自由。
所以一些难受的情绪迅速就过去了。
他没发现，自己心理防线不断在往下突破。
又一日，“小白做了25个任务打卡了，管理员在夸他，所有人都在给他喝彩，他也太厉害了。”这是什么卷王啊？郑敬浩胜负欲一下子被激起，小白能做到，我也能做到！他完全没意识到，从这个时期开始，金钱驱动力早已经转移。
第二十五个任务，对一些事物发表自己的看法，你认同哪些暗网作者的观点？国际警方以藏污纳垢为由，对暗网的介入，你认为正确吗？
这个任务容易，郑敬浩身边已经有不少朋友了，大家从进入论坛一段时日后，都发自内心希望这个地方变强变好，他们仿佛在建设自己家园般积极谋划建议，他找到了精神净土。
他马上敲击键盘，打下一句话：“当然不正确！市场需要自由贸易！凭什么毒品枪支不能随意买卖，不自由，毋宁死！任何用户隐私都不能被侵犯！”
第三十个任务，购买海洋之路上的商品，完成一桩交易。
第四十个任务，组织时常给自己转账，每天认真想一想混吃等死的自己能为组织做一些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郑敬浩已经没有了自尊，他坦然接受自己是一个废物的事实，为自己不能做出贡献而自责内疚。
第四十五个任务，每天对六先生的头像下跪……
这些任务是逐步解锁的，如果有人第一眼看到第45个任务，一定感到匪夷所思和荒谬，怎么要给人下跪！？
这真的是在培养成员，而不是被精神控制的奴隶吗？
张局立刻联想到了美国警方发来的合作情报，黑死病组织手里握有流水一般的交易记录，是多国政客的把柄。很显然，对于高位者的渗透，黑死病组织选择的是关乎前程名声的要挟。对于低位者，采取的是另一种手段。
这些跨国犯罪组织果然手段惊人！
而郑敬浩真的做了。
他完美地完成了所有任务，他非常欣喜感动于自己的忠诚，他更是自傲自己打败了一个从头到尾都不存在的“小白”
所谓的“服从性测试”，就是按照某种主题指示让你去做，一开始只是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你顺从了，渐渐的这个筹码开始不断加大，逐步挑战你的心理底线和承受力，不断地突破。过程中又不断将你洗脑，让你渐渐放低自己身段和自尊心的同时，又感到理所当然，久而久之，变成一个被彻底驯化的人。
郑敬浩沉浸在任务中，完全没留意，许多群友感到心里冒犯或者奇怪后，做了几个任务后早早就领钱退出了。
而郑敬浩不一样。
他一开始是赌鬼出身，在赌桌上输得家产一无所有，下限比别人低，还曾给□□人员下跪过，他的脊梁本就不直，重新弯下去自然比谁都容易。
警察们也听得遍体生寒！
这一刻他们总算知道了，郑敬浩杀人时为什么看上去毫无脑子，几乎是一看到“薇莉亚”，如同受了蛊惑一般大受刺激。
他早已被驯化了，在获得金钱和维护组织荣誉上，刺杀薇莉亚这件事叠满了光环。
选择暗杀手法可以获得金钱，但在维护组织荣誉上没有那么刺激。
而大庭广众下杀人，完全一石二鸟。
金钱的满足感和维护组织那种激动的光荣感，在刺杀完成那一刻，在颅内抵达了巅峰。至于什么极端命案和社会影响力石破天惊，他根本想不到。
江雪律话音落地，警方的视频连线会议久久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
两城警方在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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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在郑敬浩昏昏欲睡时，审讯室大门重新被打开，走进一个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后面则跟着一名气质温柔的年轻警察。
中年警察板着脸，大掌拍桌子：“你就是郑敬浩？七月十号那天皇冠酒店杀人案的嫌疑人？多大年纪了，哦二十九岁了，二十九岁了还一身赌债！不知道那些开赌场的就是给你们这些人专门设局出老千的吗？一大把年纪了不学好！”姜还是老的辣，几句话挑动嫌疑人敏感的神经，让他们心绪起伏。
郑敬浩的睡意一下子被驱散干净。
这番训斥落入了他心里，惹了他一些怒意，如果不是他腕部有手铐，八成要暴怒而起，直接袭警了。
另一边，那名年轻警察却好似不认同中年警察的说法，暗地里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被郑敬浩瞧见了。
不仅如此，年轻警察还对郑敬浩释放关怀。
“你待一天了吧，想不想抽烟，想不想吃点东西？一般来说，审讯室里不允许这样，但我可以为你偷偷破例。”年轻的小警员低声道，似乎很关心他一整天少进食水，悄悄递过来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全是食物。
郑敬浩真饿了，还挺受用。尤其是他手被束缚住了，小警察体贴地为他拉开了罐子。
然后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一罐八宝粥刚打开递过来，郑敬浩才闻了一口味道，塑料勺子捏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开吃，马上被夺走。
年轻警察见状，暗暗心疼他，又给他撕开了一袋面包，递到他嘴巴，结果这面包郑敬浩还是一口没咬，就被一只无情铁手拿走。想吃吃不到，三番五次下来，郑敬浩目眦欲裂，他瞪着人，下肢踢着腿，满脸都在说“你特么的让我吃一口会死啊？”
年轻警察也抬起了头，眼神充满不赞同。
“小陆，你在做什么！？这是嫌疑人！搞清楚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中年警察夺走食物，又训斥下属，“检查一下他的手铐，是不是松了。局长特地交代过，说这个嫌烦不老实。”
此话一出，郑敬浩神情十分谨慎防备，手掌心捏成拳头，手背青筋几乎暴起。
如果不是这个年轻警察一直在安慰他，他早就——
“李哥，嫌疑人只是杀人未遂，只要他交代犯罪事实和意图，很快就能出去，你这样不留脸面要是被局长知道了，算严刑逼供，会被人投诉……”
郑敬浩也这样想，他本就疲劳，如今被气得额角直跳，他心里想：我出去后我要投诉你！
中年警察：“我严刑逼供？呵呵，你少乱讲，我动他一根手指了？还有，他嘴里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句实话，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呢。”
在场两位刑警一老一少都身经百战，自然不会犯这种在审讯室里吵架内讧的低级错误。
这一切是演给郑敬浩看。
这是常见的审讯技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对他劈头盖脸，引起恐慌，一个对他关怀备至，一直站在对方角度想事情，目的就是为了走进对方心里。郑敬浩到底年轻，情绪还不稳定。
大起大落之下，很容易就会破开一道心理防线。
一簇晚霞升上天空，很快色泽渐变，夜色满天。
江雪律在做作业，他脑子在转动思考，笔尖偶尔停顿一下，台灯下少年两排扇子般的睫毛轻动，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显得异常聪慧，直至一通来电打破了他沉浸式做题。
江雪律选择了接听，对面那头是海州市警方的欢呼声，“太好了小江同学！在我们软磨硬泡之下，嫌疑人招了！我们正在录口供，他承认杀害邓施受人指使，杀人手法也是对方指定。”
郑敬浩不过是一个工具，幕后黑手直指某个组织。
这组织还真是坏事做尽，在华国地盘上准备动手的决心竟是认真的，这是要动真格！

第两百一十四章
高中生在家认真写作业，公安局刑警为这些境外组织竟敢在华国地方上乱来而怒焰滔天，张局怒得大拍桌子。得亏警局办公桌质量好，能承受住好几个连环巴掌。
同一天，江州市夜色渐深，华灯初上，一栋公寓楼下，两个男人走进便利店。为首的男人年长一些，显然来这家便利店多次了，他熟门熟路地往货架走，拿了一桶泡面，又去玻璃柜台指了一包烟。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小伙子则去冷冻柜，挑了两瓶水。
年轻小伙子回来算账，看了一眼烟，情不自禁摇头道：“蒋哥，你今天才被张局说了。”
蒋飞太阳穴一跳一跳，不等收银员结账，他就拆了包装，烦躁地吸了一口烟，“你说我是为了谁呢？我本来都好久不抽了，这个月重新又捡起来了。”
齐翎哑口无言，心里有点理解，还能为了谁。
蒋飞吐出一口烟，拨打了一个手机号。
嘟嘟嘟——
因为没接听，很快欢快的铃声变成了嘟声。蒋飞满脸一言难尽，“哎这女人！”他熟练地点开直播平台，果然首页热度最高的直播间，女主播正在聊天，蒋飞怒了一下：“有时间聊天，没时间中晚给我们警察报一句平安！”
中晚一次，又不是一个小时一次，蒋飞还体谅对方是职业主播，早上起不来，省去早上的问候！
蒋飞怒了半天，差点把手里的空壳泡面捏爆。
这直播间也不能一直挂着。
他的职业是警察，如果被人看到在深夜执勤期间看一个女主播唱歌跳舞，这直播还粉乎乎，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万一被人投诉作风不良，他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想到这里，蒋飞把手机往下属手里一塞，“小齐，你盯着。”
身为下属，就该为上司排忧解难。
啊？
哥！你是警察，难道我就不是警察，不会被投诉吗？我月底干满一年马上要转正，如果被投诉了，我我我——
齐翎全身上下写满了拒绝，奈何蒋飞是副队长，官大一级压死人，大手一挥，年轻人无法反抗，最终只能吭哧吭哧答应下来。
蒋飞扯开泡面桶的透明膜，端着底部，去接免费热水了，一路头也不抬：“不用太仔细，确认她人活着，两个鼻孔会呼吸就行。”
齐翎：“……”
这么随意的吗？
夜风拂面，为蝉鸣不休的夏夜带来一丝凉爽，也给空气带来了一丝金汤酸辣味。
这里是薇莉亚所在公寓楼下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便利店，这附近的楼盘距离那些灯红酒绿的街道较远，环境清幽，闹中取静。夜色降临后，除了一些散步或晚归的住户，楼下几乎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冷清空旷。
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察一前一后走出来，实在引人注意。
起码远方一辆黑色轿车刚亮起灯，见到这两人后，急急打了方向盘，停在街道边隐蔽的泊车位。
车灯熄灭，主驾驶的人心情不悦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又是那两名警察！”
与此同时，一个人也发出同样暴躁的心声，“又是这两名警察！他们有完没完！”
薇莉亚站在阳台，从高处眺望楼下，心烦意乱地扯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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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莉亚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她的所有信息在顶级黑客眼里，如同透明般一览无余。
这名女主播性格简单，不喜欢弯弯绕绕，也从不掩饰自己的隐私。跟绝大多数人一样，她的许多社交账号密码都是她的出生年月日，破解起来毫无悬念。
更夸张的是，她的生日全直播间都知道，到了那一天，粉丝们还会给她狂砸礼物。
这样毫不设防的水准，入侵她的账号，简直如同喝水吃饭一样轻松，毫无挑战难度。简单来说，黑客入侵社交软件、手机电脑后，会想方设法获取本人的一系列情报，包括真实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收入水平、人际关系、兴趣爱好、性格弱点等，再将这些信息情报整合成一张清晰完整的“猎物画像”。①
三张通缉令刚新鲜出炉时，全世界的目光早已经聚焦而来，三人中，唯有她的猎物画像，不过十个小时就搞定……
难度低到发指！
不少高手感到兴味索然。
约瑟夫的难搞定一些，困难的地方在于，这个脸上有雀斑的棕色头发男人，他有三重身份：一是富豪鲍勃之子，二是卧底进组织的叛徒，三是他在巴黎的真实职业一名新闻记者。
这花了暗网高手们一段时间。
剩下最困难的人——毫无疑问，是treasure，这个在互联网上极为神秘又红透半边天的名人。
他的真实姓名未知、真实样貌未知，身份年龄未知……
薇莉亚和约瑟夫的画像极为精准，反而这个treasure充满神秘，好似一团迷雾，寻常人却无法勾勒这团雾的形状。
数天前，他们曾有过一次无比接近这团雾的机会。
那个时候，一部手机被锁定，treasure本人佩戴着一张半脱落的面具，看出他摇摇欲坠了。黑客精英们冷笑道：“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他们伸出沾满血腥的手，想要掀开马甲，一览账号后的真实身份。treasure的真实身份一旦曝光，一定会引发全球轰动。
他们心情得意至极。
结果扑空了。
面具后还是一团迷雾。
原来比他们速度还快的是华国网络安全局，他们连夜加密了treasure所有设备，如同构筑了一座防火墙，将treasure保护在其中，而那堵墙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头。
这给了不少顶级黑客浇了一盆冷水。
剩下的人不信邪，决定另辟蹊径，有人开始总结treasure的回帖时间和上线频率，想要推测出他的职业身份信息。
好比一个人上线总是在凌晨，抛去时差等因素，可以初步描摹这个人的画像，可能是一名夜猫子，大概率是无业或者自由职业人员等等。
偏偏连这最简单的东西，treasure都诡异到了极致——他上线毫无规律。
他一天连续登录数回账号，也有过半个月完全不登录的情况，这让人怎么推测！？
实际上，不是江雪律没有规律，而是他的上线时间和频率取决于全世界的罪犯，什么时候要动手。犯罪如同一颗滚动的小球，什么时候发生、什么时候滚动、什么时候落地，完全不取决于江雪律本人，不受他掌控。
一旦察觉到犯罪气息，他才会登录treasure的账号。哪怕是凌晨三点，在噩梦中惊醒，他也会上线，因为命案将要发生，被他撞见了能阻止一个是一个。
没有犯罪，他一般与世无争。
这样飘忽不定的频率，江雪律本人都无法掌控，别人又怎么通过大数定律将他雕琢成形呢。
—
公寓楼下十分安静，树木影影绰绰，两名脸戴口罩穿深色衣服的男人缓缓走近，他们静静观察一切，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直播间还在持续，女主播深情献唱，确认今日存活，大楼外几乎没什么人进入。从低处往高处望，大楼感应灯明明暗暗。
蒋飞又点了一支烟，半晌吐出一口舒缓神经的白雾。他收回自己的目光，“看来今天晚上也没什么事。”
今天的直播他也听了，这个女人没说要去什么亲戚家做客，真是可喜可贺。
“只要薇莉亚这女人不作死，月底肯定没事！你小子等着拿奖金吧！”蒋飞有信心，看看他们江州警察都把这栋楼守成什么样了，这还能出事？
齐翎也这样认为。
他和蒋哥都把这栋楼守成这样了！
一想到月底的奖金，新人警察脸庞发热，下意识摩拳擦掌，干活极有动力！
两三下把泡面吃完，蒋飞摁灭烟头，恰好手里的水瓶也喝完了，他攥着瓶子走到垃圾桶准备丢。这时，一种被人观察的感觉，让他潜意识深处的雷达猛烈响动，这是警察的直觉，他手心里的瓶子飞快地擦着树干过去，砸在地上发出一道响声。
好半天没有动静。
蒋飞凝眉沉思，捏了捏鼻梁骨，低声说了一句：“错觉？”
他转身离开，嫌瓶子太远了没去捡。殊不知树后的男人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后背贴紧树干身躯，发现自己大半夜骨节发白了。
两名杀手都暗骂了一声见鬼，他们可是职业杀手，这警察真是有够敏锐！
薇莉亚这漏洞百出的女人，看上去最好杀，也最难杀。无论白天黑夜，她楼下一直徘徊不少警察，连续数天没有得手机会，连海州那里都失败了。
安静的空气中，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他们心跳才平复下来，眼神重新回归平静。
“这警察严防死守不好对付，改变策略吧。”言下之意，换一种杀人的办法。反正他们冲着通缉令而来，不可能无功而返，这个女人非死不可。
“……”蒋飞回了座位，心里依然揣了事。他拿出手机，见时间点还没到，某个小孩应该还没睡觉。他单手打字，发了一条短信。
嗡的一声震动，书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某高中生看了一眼屏幕，看清短信内容，讶异地挑了挑眉。
【蒋飞：小江，你帮我看看薇莉亚的面相，她死亡结局改了没？】
江雪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看相的了，他点进直播间，努力感应了一下。薇莉亚正在深情款款地唱歌，估计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直播间成分极为复杂：有粉丝、有看热闹的观众、有警察、还有潜伏的杀手，更有能一眼看到她死亡结局的异能者。
江雪律这一看，轻轻蹙起了眉。
他不是很想翻来覆去说一些车轱辘老话，可……
他看到，她背后还是暗潮涌动的深渊，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女子牢牢锁喉。最后她跌入一汪莹蓝色的池水，整个人扑腾挣扎。
他回复道：【没有】
竟什么也没有改变。
难以形容蒋飞收到这条短信的心情，他咬着牙，哪里有水啊，他现在也很想把脑袋扎入水里冷静冷静！！！
他小小地发了一下疯，随后去看那个被丢得老远的矿泉水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沉默地走过去，将瓶身捡起来，然后望向那棵在夜色中漆黑模糊的树，他一步步走过去，扒开那好似虫鸣在响的草丛，拿出手电筒一照，果然发现了，两串簇新的脚印——

第两百一十五章
这个夜晚江州市公安局依然灯火通明，深夜空旷，几名痕检警察来到现场。他们蹲在草丛泥土里，在现场灯的照射下，提取到了两枚足够新鲜的脚印。这些脚印都有一个共同特征：脚掌前深中浅后面更浅，很典型的蹑手蹑脚，一看这特征，江州市警方心里有数了。
他们马上给蒋飞汇报：“蒋队，两组脚印分别属于不同的人，一组脚长27，一组脚长26.5，从脚印宽度和土地深浅看是身形较为高大男子。”
脚印能推测身高和走路方式，这两人均是孔武有力的成年男性。
蒋飞一听面色沉沉，怒火值直接拉满，气得狂拍座驾引擎盖。
“我在这里吃泡面，居然真有人来踩点——”这么不把他们人民警察放在眼里？这么一大辆警车都停在这里呢！
还蹑手蹑脚。
什么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蹑手蹑脚出没在公寓附近？
蹑手蹑脚型脚印常见入室偷窃，因为要谨慎放轻脚步，于是前脚掌踩实地面，中间微踩，后脚掌悬空。
“脚印有了，指纹呢？”蒋飞心情一烦，又想抽根烟了。
树木有刮蹭痕，八成是蒋队丢瓶子时，对方谨慎地贴附从而遗留下来。痕检人员正在提取树皮上可能残留的衣服纤维，至于指纹，小警员放下勘察箱，摇了摇头：“蒋队，这两人可能佩戴了手套，具有一定反侦察意识。”
蒋飞也知道大概是这么一回事，早早没抱希望。
“现场还有发现没？”
“暂时没了。”
这时候，有警员调取附近监控回来了，“蒋队，还有发现。”大家搬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把小马扎椅子。蒋飞率先坐下，其余人不拘小节，纷纷半蹲或席地而坐。
电脑上播放着过去三个小时的监控画面，从蒋飞齐翎进超市，几分钟后出来，一辆车远远打着远光灯驶来，结果半路就紧急调转方向，很是可疑。
蒋飞一看就知道，这辆车有鬼，什么做贼心虚的人，一看到警车就掉头，他吩咐：“查一查，这辆车的车牌号多少？”
“蒋队，我们正在查，车主很狡猾，这里车牌被车灯给挡住了。”他们只能去找另一个城市监控视角，希望能有收获吧。不管这是□□、黑车还是有遮挡物，起码先锁定行驶轨迹。
蒋飞一听，心下微松。
监控继续播放。
漆黑的夜色俨然最好的保护色，有人把眼睛都快盯痛了，也没发现什么。
齐翎指着一个草丛，惊骇道：“蒋哥，你看这里！有动静！”蒋飞眼睛干涩，一片黑的监控中，看不太清楚，得亏齐翎全程指着，他定睛一看才发现端倪，眼睛差点脱框。
膝盖高的草丛里，果真蹲了一个男人，另一个男人隐蔽地站在树后，对方穿着深色冲锋衣，绿意葱茏的草木很好掩盖了他们的身影，不仔细看很容易漏过去。那个男人半抬起脑袋看他。
蒋飞抽烟走来走去，对方就俯低身子。蒋飞离开，对方就灵巧鬼祟地绕着走。
完全跟他打了一个视野盲区。
连蒋飞有所察觉丢瓶子时，他们也丝毫没有自乱阵脚，这强大的心理素质远超寻常人。
因蒋飞和齐翎自始至终守着大门，他们没瞅到时机，气愤地揪了一把草屑，只能无功而返。如果不看监控，蒋飞都不知道，这个夜晚真是有够热闹的！
“俩杀手在我眼皮底下，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蒋飞心情大为火光，懊恼地狠拍大腿。
“蒋队，这不是你的问题……”有人指了指男人身后的工具包，这明显是有备而来，对方轻手轻脚都没惊动一名刑警支队副队长，那其他警员也发现不了。可以说，这是职业杀手和职业警察在这栋公寓楼下的交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赶紧将这件事告诉张局，就说海州那里有情况，咱江州也有！”
这一夜张局刚洗漱完毕睡下，他上了年纪了觉浅，很容易就被喊醒。一听这回事，他立马神志清醒地翻身下床，不睡了，也睡不着了。
海州有杀手，江州也有杀手出没。
前者是薇莉亚主动泄露行踪招致，后者是敌人神通广大，薇莉亚的公寓住址泄露了。
这些组织杀手在华国地方上乱来，往小了说，是危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往大了说，如同蒋飞愤怒的原因，张局也气得浑身颤抖——这是在挑衅华国公安机关的威信！以为他们是软柿子吗？在国内想动手就动手，想杀人就杀人！
这些杀手不要太猖狂了！
确认这些境外组织动真格，又从江雪律处知道，薇莉亚死亡结局没有改变，张局大手一挥，开了一场针对薇莉亚保护计划的会议。
在会议上，他下了两个死命令，一是刑警队全体戒严，警戒程度上升，每日轮流保护薇莉亚的精锐人数扩增到十人，两位队长带领，有必要时会批准特警协助。二是执勤人员佩戴设备，允许配枪。
他就不信了，在刑警队严密保护下，这些职业杀手还能得手？
刑警队对这样的变更并不意外，薇莉亚却大惊失色——监视她的警察从两名变成了十名？还要彻夜不休地守她？要不要这么离谱！
薇莉亚气急败坏。
奈何警察已经找上门来，向她出示了一纸全新的保护令，从12小时住宅周边扩升到了24小时，上面有市局红印盖章，与告知家属同意书。
签字的是薇莉亚的父母和部分亲戚。
为首的警察，还对她说：“邓小姐，近期最好不要离开江州市，非必要不离开。”言下之意，请一定配合我们，千万不要离开我们警察的视线。万一出什么事情，引发严重的后果就不好了。
你要离开也可以，我们警察会全程陪同。
其实薇莉亚一年到头也没几次离开江州市的机会，可这保护令一出，她心情极度不愉快。她认为自己成了囚笼里的一只鸟。
“我拒绝，我没有签字！”
似乎早知道她的态度不会配合，一名警察指了指右下角的地方，“您的父母签字了。”
在一些重大文件上，家属签字同样具有效用。那些杀手动真格，警方自然也要严肃以待。
看清上面龙飞凤舞的潦草签名，出自自己的父母。
薇莉亚气得差点当场把纸撕碎，等警察走了，她马上给父母打去一通电话，强硬地质问他们俩老糊涂了吗？为什么替她做决定。
父母也很为难。
老一辈很听警察的话，几乎是警方一上门，没说几句话，他们忙不迭地顺从了，他们非但深信不疑，反过来劝女儿：“阿施啊，警察说你自导自演惹出事了，你在巴黎被绑架的事情人家都知道是假的了，没抓你算好的了……”
“你怎么能招惹道上的人呢？”父母非常担心，“警察同志给我们看了监控，你楼下大晚上有人乱走。”
这两组脚印真的吓人！警察在都敢这么放肆，要是警察不在呢？岂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个想象，让两个朴实胆小的老人脊背发凉。
他们马上就签字了。
有警察保护，他们有一百颗心，能放九十九颗，剩下一颗得看女儿。
至于亲戚可能是知道婚礼那件事，口气比较客气疏离：“邓施啊，你如今处在风口浪尖上，你要老老实实的，听警察同志的。你要是爱我们，没事别来找我们，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如果被你连累了……”
前一句让薇莉亚心虚，羞恼地皱起眉头不敢多说，后一句让她恼火气结：“什么道上的人？我根本没有！”那两组脚印和监控她也看了，应该说，从通缉令、海州市的口供包括昨天晚上的脚印监控，她全部都看了——
可她不信。
她还试图跟父母讲道理，“爸，妈，我们公寓安保特别严格，我不会出事，你让警察局把人撤销了——”
好说歹说，浪费了一番口舌也没有成功，薇莉亚挂掉电脑，愤怒地用力撕扯头发。
“都怪这个treasure，全网都把他的话当真，居然真有人信了，哈，杀了我能得到一千五百万？”在薇莉亚的逻辑中，treasure是跟她打擂台的人，被她逼到绝境后，treasure的粉丝使出浑身解数，给她p遗照通缉令。
这个通缉令在全网流转，造成了以假乱真的效果，真让一群缺钱缺疯了的人，铤而走险要来朝她动手。
想到这里，她心情更加暴躁，愤愤不平地认为警方应该把危言耸听的treasure抓起来，对方是导致一切的元凶，而不是一天天盯着无辜的她。
—
大洋彼岸，美国警方也在跟约瑟夫对话，“小鲍勃先生，我们检测到了网络上，有一些不法分子和活动势力在背地里聚集，线下他们主要活动在某个城市，这个城市阿卡普尔科被称为谋杀之都，前段时间台风袭击了沿海，有一群势力号召力惊人，他们约好了行动，趁乱洗劫了当地的银行和别墅……”
明明是一座以海滩、优越海岸线和美丽建筑闻名的城市，每年聚集大量游客，却被誉为全球十大危险城市前五，每天不是帮派就是绑架和谋杀，谋杀率居高不下，抓获率几乎垫底。根据去年的数据显示，这座六十万人口的小城，每十万人就有104人被谋杀绑架，每天约发生十二起谋杀案。
那些帮派成员更会冲进游客堆里随意开枪，当地警力形同虚设。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枪的来源和每天聚会都是怎么来的？谁给他们提供枪支，他们又是怎么商量好今天的行动？
——当然是在当地暗网倾销集结。
这些犯罪，在某些人眼里，仿佛仅仅是一场场足够精彩刺激的游戏。
“小鲍勃先生，你在听吗？”一名年轻警员注意到了约瑟夫的游神，警员感到很奇怪。约瑟夫往日对这些犯罪实录特别感兴趣，他需要大量真实的文字和照片，为自己的新闻增加说服力。
这几日对方却无精打采，头发凌乱，眼皮下充斥着疲惫的阴影，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碧色眼睛几乎没有任何光彩，非常不在状态。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约瑟夫一惊，马上致歉：“对不起，是我走神了。对，昨天晚上歇息晚了。”
原来如此！
年轻警察非常谅解，他被警长委派，专门守候在约瑟夫身边。比起警长的火眼金睛，这名警察年纪不大，稍显正直稚嫩，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案件敏感度不够，否则他一定会发现约瑟夫的异样——对方这几天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价值连城的昂贵别墅中，约瑟夫坐在沙发上，男人紧紧攥着手机，手心汗涔涔，他神思恍惚地坐在原地，好似一具灵魂被抽走的躯壳。
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见手机亮了一下——
出现一个警察很陌生，当事人却很熟悉的名字：尼雅。这一段时间，这个名字足足发了上百条短信。
“我们交往五年了，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已读未回。
“约瑟夫，你这个男人真是太冷酷了！辜负了我对你的一腔爱意！”已读未回。
“你还记得我们那些美好的回忆吗？”已读未回。
“实话告诉你吧，当年我隐瞒了你一些事，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一向不会说话，喜欢曝光一些丑恶内幕，学校里许多导师同学对你不满，他们在派对上商量着想给你一些教训，每一次都是我对他们说please，请他们不要这样做，我还给他们下过跪，他们才愿意大发慈悲地放你一马……你还记得14年秋天9月14日吗，我当时开开心心说要告诉你一件事，你问我是什么事，我笑着说保密。后来过了三天，我脸色很难看，劈头盖脸对你说，分手吧。你当我是喜怒无常、变心决绝，实际上，你知道为什么吗，那个时候我怀孕了！是一个多月的小baby！可小baby的父亲他穷困潦倒，性格也不成熟，他养不活自己，房租都交不起，连助学贷都要还一辈子，他养不起这个孩子，小baby的母亲看不到未来，她不想这个孩子降世后，每日要靠领政府低保度日，她只能绝望地躺进手术室。这个小baby还未成型，但我相信，他或者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同样已读未回。
男人看短信的手却在颤抖。
他没想到，当年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我希望我们能够复合，让这个小baby重新降生。”已读未回。
想到那个在母亲肚子里未成形的胎儿，男人的心尖在抖动。他和尼雅共同信仰某个宗教，这个宗教相信，生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孩子与父母之间有天生的血脉缘分。如果没有神父超度，这个孩子会一直在世间徘徊孤苦伶仃，无论多少次转世，都一定会重新降临。
“约瑟夫，你是我这辈子爱过的最刻骨铭心的男人，如果你不来巴黎找我，我就自杀——”
附带一张照片，白人女子手腕处放着一把刀片，一丝血痕蜿蜒流下，割腕处的伤口触目惊心。
看清血色照片的第一眼，天地在眼前旋转，一直收短信不回复的男人坐不住了，“尼雅，你做什么！？你别冲动！”
另一边，江雪律在看完薇莉亚的面相后，翌日又拿出了约瑟夫的照片进行感应。少年惊讶地发现，约瑟夫的结局竟然又变了。
在本来的命运中，他第一次看到约瑟夫在巴黎公寓被追杀，睡过的床被无数刀口划破。
于是他出言发去提醒，约瑟夫早早回了洛杉矶老家。
对方在密不透风的堡垒和富豪父亲的保护下，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个结局是死里逃生。
仅仅隔了两三日，江雪律来看，发现这个结局又变了。约瑟夫的背后依然有无数把刀子，他面临追杀和死亡。
为什么？
薇莉亚的结局没变，约瑟夫的结局也没变。明明前者有警方监护，后者也有多方势力保护！
少年太过吃惊，他把两人的照片交叠在一起，贴在额头上仔细感应，这一刻，无数的片段穿透他的眉眼。

第两百一十六章
江雪律看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呼啸，一场暴力狂欢的前奏……
第二天，江州市公安局举办了一场内部会议，正是在分配执勤人员，刑警队成员又齐聚一堂，开会包括昨天晚上第一次参与守夜人员，一名小警员双目微红，神色多少有些困倦。
到了他的环节，他还是积极站了起来，汇报结果：“报告局长，昨天晚上没有任何异常，不排除杀手看见警力充沛选择不动。”
一夜无事，早晨起了大雾，凌晨时间，他跟同事换了岗，同事神采奕奕，他回局里睡了一个酣畅的回笼觉，到点了起来开会。刑警队不是熬夜审讯，就是出现场抓人，早习惯这样颠倒混乱的作息，逮着一切可能的机会就见缝插针进行补眠，每一次醒来又能继续投入工作。
张局点了点头让他坐下，下一个起来发言，他们会议模拟如果是杀手，会用什么手段潜伏进楼里。
蒋飞先说：“这栋楼设有地下停车场，内部直达电梯有漏洞，如果我是杀手，我会摸黑顺着停车场走进内部，大摇大摆地进入。”
电梯里有监控，这没什么用。杀手敢杀人，他们自然会做好全副伪装。
暴露在灰色监控里，只会是口罩冲锋衣。
张局纳闷：“这地下停车场不是人脸识别吗？”他们内部有地图，他清晰记得这栋公寓的地下车库，用了一根半米高的横栏作为拦截，非业主的车辆免入。话音落地，张局自己情不自禁摇头，感觉自己老糊涂了，这根栏杆有什么用，往往防的是君子，不是小人。
思及此，张局在白板的建筑地图上画了一个红圈。
“这个停车场得布防。”
其余人点头，表示明白。
张局眼前这个白板的中心贴着一个女人的通缉令照片，正是薇莉亚。张局给她画了一栋高楼大厦，示意她在建筑里。大厦周围都是黑色点点，黑色点点表示杀手，这幅场景简单易懂——
以公寓楼为重点布局，预防可能存在的危险。
如果在这样严密监控下，杀手还能将薇莉亚杀了，他们以后还是别当警察了。
下一个警员站起来，正是齐翎，在一群骨干精英包括一个局长两名队长面前，他发言微微卡壳，思维却清晰流畅，不影响他的表述，“我注意到了，薇莉亚的密码锁太简单了……”
蒋飞狐疑：“那女人先前不让人进，你怎么知道她的密码锁？”
如今警方下了保护令，态度强硬，薇莉亚只能放行。
齐翎：“因为她从不伸手遮挡，她输入时也从不注意，周围有没有人在看。”这个女人性情一向张扬自信，这是一个优点，往大了说，就是她从不留意身旁左右。
“她的密码是什么？”
一名警察好奇地问。密码是六位数，看似很简单，实际很难猜，有多种排列组合的可能性，如果不花一些时间无法破解。
齐翎老实道：“她的生日。”
“……”
那岂不是说，这个密码烂大街了？会议室里，众人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张局额角一跳，以手支额：“喊一个人，去让她改掉！”
六位数的密码排列组合，他不指望薇莉亚能想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超级难的密码，难倒一批顶级黑客杀手，最起码，也不能简单到这种什么人都能打开的地步。
蒋飞想起之前，薇莉亚说：“我的房门密码，除了我的经纪人、化妆师之外，就我一个人知道！”时至今日，翻起这个旧账，蒋飞忍不住就想吐槽，一个烂大街的生日密码用遍所有社交平台和日常生活，在黑客和杀手眼里，简直如同没穿衣服一样，这女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接下来其他人各抒所见，纷纷说起自己见到的漏洞，比如大楼后有一个无人行走的逃生通道，要警惕杀手走求生通道上来。
再比如，薇莉亚很喜欢走到阳台，阳台地势开阔，从远处眺望，很容易成为狙击枪瞄准目标。
只需要一个远程爆头，她便会香消玉殒。
张局在阳台处画了一个圈和一把狙击枪，让队里模拟了一下附近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和远程射击的范围，又想了想，子弹贯穿女子脑门血流如注这种可能发生的场景，果断下了指令。
“让她不要去阳台！一旦看到，立刻阻止！最好把窗帘也拉上，隔绝外界的偷窥。”
这栋公寓不是单向玻璃，如果是单向玻璃就无需那么多事，外界看不到里边，里边却能看清外界。
张局认为，如果薇莉亚想要保住自己小命，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通缉令才新鲜出炉，这个时机正敏感肃杀，忍一时海阔天空不是吗？
皇冠大酒店这件事影响极大，不仅给海州市公安局，也给江州市公安局敲响了一记警钟：不能小看这些境外势力对华的渗透。
他们吸纳着郑敬浩这样稀里糊涂就上贼船的人，组成一个恐怖又惊人的势力。势力中，像郑敬浩这样的人又不知有多少，一切正在调查中。
张局在这里细细布局谋划，消息传递到薇莉亚耳里，她正在化妆，一听这命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回过神她已经气得将桌上的粉刷桶摔落在地。她允许警察登堂上门已经很艰难了，她也可以不出门，如今她就剩下晒太阳这个小爱好，结果现在连阳台都不许去了？
这些警察难道不知道这市中心房子这么贵，就是因为这个阳台打造得格外漂亮吗？
她每天喜欢躺在阳台的藤椅上，慢悠悠喝一杯茶，欣赏云卷云舒、日出日落。她对阳光还有渴求症，一日不晒太阳就浑身难受，偏偏警方一声令下，她居然要把窗帘全部都拉上。
这些警察未免太多管闲事了吧！
薇莉亚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克制不住，眉笔拿在手里，差点把眉毛都画歪了。
警方还不知道，薇莉亚对他们的抵触情绪已经抵达了巅峰。
又一名警员提到一个场景，观察了几日，大家发现每天早上七点到十点左右，都是这栋公寓楼的“出门潮”，晚上五点到七点左右则是“返家潮”，人流密集，第一道门禁是指纹锁和密码锁，需要住户输入密码才能进入不假。
一旦其中一名住户输入密码后，大门缓缓开启后，后面的人能省了功夫，纷纷鱼贯而入。
市中心住户都比较冷漠，如果背后跟了人，也懒得搭理后面的人，到底是不是本公寓住户。
一名小警察就提出设想，假如他是一名“杀手”，他直接混入下班回家的人群，无需自己动手。前面的人就帮自己解决了，他完全可以浑水摸鱼进去。
如此一来，大楼门口的警戒力量也不能少。
众人想起前段时间，薇莉□□绪失控大吵大闹说，“我不需要你们警察保护！我住在一栋安保齐全的现代高楼，这栋公寓每层楼都有二十四小时摄像监控，楼下第一道大门也是密码锁和指纹锁，我不会出事！”
当警察记忆力都好，众人一对比纷纷摇头。
这栋看似安保齐全的大楼，实际管理上处处漏洞。前天的监控不就显示了吗？如果不是蒋队一直在楼下，杀手早越过他长驱直入了。
“那辆车的后续呢？”秦居烈也在场，他坐在上首，出声打断众人唾沫星子乱飞的谈论，点了点他面前这份现场勘查报告。
众人目光也随之而来，想起了这件事。
“报告秦队，这辆车我们在登记所里查过了，数据库里没有记录。”说明什么，这辆车的车牌是伪造的，汽车的行动轨迹在行驶到一半，在街与街的切换时，监控录像中也断层了，只拍到驾驶座的男人戴口罩，眉眼模糊不清楚，所以线索就这么断了。
犯罪分子可远比他们想象中狡猾多了。
会议持续了半小时，完整的方案终于落地。
刑侦支队正副队长轮流来。
为什么这么办，也是一种直觉，张局敏锐地感觉到，蒋飞对薇莉亚的威慑力在减弱，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薇莉亚这个当事人某种程度上也很聪明，在摸清楚蒋飞的火爆脾气和警员规则后，一开始还愿意接听蒋飞的电话，到了后来，态度越发敷衍消极，时常选择无视。
这时候，必须得让正队长上。
张局指望秦居烈那铁血严厉的性格能震慑这个女子一二。他对薇莉亚的要求不高，一别到处乱跑，二尽量配合工作就行。
这样一来，小江同学那里，岂不是没人了……
“没事，我来照顾。”
蒋飞自告奋勇，他咔嚓一声点亮打火机，抽了一根烟，笑着道：“老张啊，你怎么能把我忘了，老秦去执勤的时候，小江就交给我，不正合适？”
不用去薇莉亚那里当保镖，蒋飞心情简直眉飞色舞，他感觉这一刻天晴了雨停了，做事都得劲了。
别说张局了，秦居烈见状，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蒋飞后知后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赶紧把烟掐了，发誓道：“我不抽了，小江面前我绝对不抽！绝对不给孩子一口二手烟！”
秦居烈还是很不放心。
-
江雪律也没想到，他要被托付给蒋飞一天。
他想了想，也不奇怪。
当警察都是高强度工作，秦居烈再怎么强悍，能驾驭住所有事情，到底是一个凡人，他不可能在现场执勤防备杀手时，还能分神来照顾他。将他托付给蒋飞也很正常。
江雪律只是想到了，小时候母亲工作繁忙，把他寄放在托儿所的场景，与眼下有异曲同工之妙。
江雪律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的手机被抽走了，秦居烈操作了两下。手机递回去，江雪律看到，自己的第一紧急联系人改了。还有一键报警器，也被设置在最显眼的地方。
秦居烈眉眼冷峭，声音低沉，他嘱咐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雪律道了一声好。
蒋飞在一边觉得不对劲，“我是会把人拐了吗？”
“走了走了。”蒋飞没发现，一双漆黑的眼定定地盯着他的背影，瞳孔写满了怀疑。
他拿过秦居烈的车钥匙，熟门熟路地在停车场找到那辆黑色轿车，让江雪律上车。有一个月没坐这辆车了，蒋飞自来熟，问了一句：“小江啊，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有什么？”
“有水吧……”蒋飞刚想说，下一秒话被堵上了，因为他打开车上的小冰箱，发现这本就容纳量不大的冰箱里，矿泉水被推到最里面，最外层的是一排可乐。
……
等等，为什么冰箱里会有可乐？
之前他坐这辆车，分明还没出现。蒋飞吃了一惊，两秒后也不再纠结，可乐也行，他随手取出其中沁凉一罐，递给副驾驶座位上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少年，“来，咱们干了这杯，去兜风。”
蒋飞顺手一摸，又摸出两袋充饥的面包。
……他之前放的香烟、打火机放哪了呢，他没想抽，就确认一下情况。
没摸到，蒋飞嘶了一声，一个月不见，老秦这辆车变化有点大啊。算了去兜风。
蒋飞开着车，往繁华的街道上驶去，一路灯红酒绿、霓虹扫射，LED大屏幕装点的广场街头人流汇集，热闹得不行。自从当了高中生，江雪律好久没享受夜晚九点后的江州市了，他摁了一个按钮，车窗缓缓下摇，眉眼逐渐明亮。
“开心吧，你们高中生平时学习压力大，就该出来转一转。”
蒋飞心情也很爽，他微微一笑，嘴角噙着笑意，“走，接下来我们去海边。”
江州市海滨每周固定都放烟花，这个时间点，多的是人来大桥散步。
很快，他放在身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嗡的一声，是来自某人的来电。
对面语气平静，“时间，地点，人物。”
蒋飞纳闷：“你查案啊？我正带小江回家呢，这路上人多，堵车。”他方向盘按了两声喇叭，以示人真的多。
“回家能到海滨广场去？”
“……”蒋飞有些震惊，差点就想问，你怎么知道？下一秒蒋飞撑起脑袋，意识到自己白问，他完全忘记了，近几年的车都有GPS，跟车主的手机连着，他开车去了哪里，对方哪里同步收到。
蒋飞想骂人：“不是，老秦你有病吧，你这是在地图上盯我多久了。你是多不放心，这不堵车吗，我才带小江绕了一下道。”
对话那头冷冷：“你绕道能绕13.4km外？”
“……”
好可怕一个男人，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江雪律本来在看烟花，察觉到不对劲，蓦然抬起头，目光投射过来，蒋飞没办法，只能道：“你秦警官查岗来了。”
一听是秦居烈的电话，江雪律比较听话：“我们回去吧。”
蒋飞还有些不忿，在那里回击，说什么人家高中生也不能憋狠了，要经常带出去玩，今天晚上小江的笑容多快活等等。电话那头唯有浅淡的呼吸声，好似没有在听，等蒋飞发完牢骚，对面才说一句“挂了。”
一个小时后。
齐翎注意到，秦队又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齐翎以为秦队有什么问题要问。
谁料秦队顿了顿，大掌息了屏，垂眸：“没什么，打错了。”
高中生睡着了，蒋飞才有空闲看手机，这一看，三四个未接来电。

第两百一十七章
张局的策略成功了。
换了新队长，薇莉亚态度有所收敛。无论是嫌疑人还是当事人，被秦居烈那黑沉沉的目光一盯，什么反对声都说不出来，再嚣张任性的气焰也仿佛凭空被水浇熄，一点脾气也发不出。
不仅如此。
薇莉亚想到当初对方上门查案，那锋利得好似看穿一切阴谋诡计的眼神，心有忌惮，不敢轻易爆发。
秦居烈坐在沙发上，姿势沉稳雍容，一抬头，薇莉亚拘束地原地站着。两人目光对接了一下，秦居烈冷淡又有礼：“邓小姐，这是你家客厅。”
言下之意，你站着做什么？
薇莉亚心道：你还知道这是我的房子啊？女子找了一个单人沙发坐，因为一尊大佛在，她双手落在膝盖，双腿并拢，举止前所未有的优雅，如同古代闺秀一般只落座了三分之二。
“你们也坐下。”秦居烈看了下属们一眼，经纪人去沏茶，薇莉亚不敢有意见。
其他警员眼观鼻，鼻观口，面上正经讨论安保事宜，心中却窃笑不已，一双双布满血丝的双眼透着兴奋的神采：不愧是秦队，以往他们跟蒋队过来，只能吃闭门羹，秦队朝薇莉亚一看，这欺软怕硬的女子就歇菜了。
众人围坐一团，刑警队配备一台电脑，电脑连了整栋大楼的监控画像，确保一切都在警戒范围内。
突然，一道门铃声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这一刻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客厅安静极了。他们看向薇莉亚，发现薇莉亚本人也微微吃惊，脸庞显得很迷茫。
杀手？
众人不禁心中一凛，望向了房门。
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名女警握枪，往猫眼望去，视线对上了一件蓝色的衣服。一个戴着头盔的年轻小伙子在探头探脑，手指在按门铃，客客气气道：“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咦，怎么不开门呢，没人在家吗——”
说着小伙子拿出了手机，就拨打了薇莉亚的号码。
众人一怔，互相对视一眼，好一番面面相觑。
这种情况，张局再怎么面面俱到，会议讨论时也遗漏了。这也正常，他们是肉身凡胎的警察，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在当事人不交心的情况下，无法揣测对方的想法。
当然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女主播也是心宽，真的没把通缉令放心上，大晚上还能随心情点外卖。
女警替薇莉亚开了门，接过塑料袋。
她先检查了一下，这外卖袋子不重，里面是两杯沉甸甸的奶茶。一杯是五分糖加珍珠，一杯是七分糖加西米。
原来是虚惊一场。
没想到开门的是一名警察，外卖小哥也吃了一惊，他结结巴巴：“您、您好，警察小姐，您的外卖到了——”出于对制服的敬畏，外卖小哥也不敢索要五星好评，转身就想走。
“哦，是我点的奶茶。”薇莉亚总算想起来了，连忙起身。
她嗜糖，每天直播时就喜欢点一些饮料，奶茶的到来，勉强让她心情快活一些。薇莉亚从女警手里接过袋子，拆了吸管就准备喝，她还顺手递了一杯给经纪人。
秦居烈没有说话，看了队伍中一员，那人立刻颔首，迈出队伍，仿佛在说秦队你放心吧。
一人去核实外卖员的身份，外卖员也没想到，自己就送一趟外卖，不仅送到了警察窝里，眼前女警还说耽误他几分钟。外卖小哥略一犹豫，想了想手里的单子还有时间，游魂一般踉踉跄跄跟着走了。
另一名年轻警察则戴着白手套，说了一句“失礼”，恭恭敬敬地从薇莉亚嘴下抢救出那杯饮品。
这个谨慎的动作，让经纪人想到什么，他连忙放下饮品，心跳差点跳出胸膛，他心想：难道？
果然不是他多想，除了当事人，客厅内每个人都面色严峻，连秦居烈也紧皱着眉头，这位身居高位的警官什么都没说，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薇莉亚刚准备啜饮，饮品就被人取走，她愣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惊跳而起，她想骂：你们警察干什么！？想喝奶茶，自己点啊！
不仅管东管西，现在连外卖都要拦截了吗？
奈何她不敢说。
面上她忍了，努力克制怒火，声音甜得像放多了糖，语调轻柔道：“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只有她知道，这句话是温温柔柔中咬牙切齿挤出来。
“邓小姐请稍等，以防万一。”那名白手套警员取走饮品后，上下轻轻摇晃了一下，而后举起高过头顶，借着灯光端详起来，一双锐眼查看有无针孔痕迹。
随后警员打开随身箱子，用滴管抽取了外卖中的少量食物。
这一幕动作极稳，稳得仿佛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又美得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充分体现高超的职业素养。
薇莉亚却面皮抽动，感到一阵反胃，再也没有喝的胃口，她心想，我还一口还没喝呢！
秦居烈：“最近这段时间，请注意饮食安全。”
经纪人连忙答应，将自己那杯奶茶推得远远的，仿佛这是什么定时炸弹，“好的警察同志，点外卖确实不安全。明天我就去超市购物，买一些蔬菜肉类放在薇莉亚的冰箱里，让薇莉亚自己下厨做饭。”
“……”
薇莉亚本人呢？她听到自己要下厨，精致的五官都扭曲一瞬。几乎是话音落地，她就向经纪人投去不敢置信的目光。
——有没有搞错啊，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连猪肉的部位都分不明白，让我自己做饭？
她认为警察简直疯了，继上门保护后，连她的出门行程、三餐吃食都要插手了吗？
秦居烈也没强人所难，他看出当事人内心的抵触，同时他眼睛盯了一下薇莉亚膝盖处白皙纤细的五指和镶嵌水钻的指甲。任何一名警察在场，用脚趾头看，都能判断出，这位女主播在日常生活中恐怕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果不会做饭，可以跟我们警方一起吃。”左右多一张嘴，多一双筷子的事，却能断了敌人一条可能下手的路径。
当然了，警察吃的不会太好，仅仅是两荤一素的盒饭。
口味也许好不到哪里去，起码来源是健康安全的，不会有人投毒。
“……”
薇莉亚感觉窒息，她喉咙滚动几次，才艰难咽下骂人的话，化为一句：“好的。”
警员随身携带了一款能测数百种常见毒物的仪器，那滴奶白色液体进入仪器，几分钟后机器平静无波，预示着无毒。
好靠谱！经纪人心情放松下来，他拆开吸管，喝了一大口奶。
他当然害怕了，薇莉亚喜欢点外卖，每一次他们都蹭饭吃，却从未想过，薇莉亚这价值不菲的脑袋暗地里会引来多少杀意，她吃什么食物，周围人跟着吃，会不会一起吃了，呜呼一声上天堂。
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不能怪他们警惕，如今市场对工业毒物、医院药品、实验室的化学药剂监管越发严格，近十年城市里发生的投毒案较过去少了许多，李路云案很难重现，但依然不能大意。
同一片苍穹之下，在蒋飞的护送下，江雪律背着书包回家了。蒋飞进屋后熟练地开了灯，随后吃了一惊。
他跟老秦是警校时出来的兄弟，他偶尔来秦家留宿，对秦家一直并不陌生。
秦居烈的私人公寓装修风格偏深，彰显了主人那种严谨沉稳的生活态度，往好的方面形容，非常时髦极简的欧式性冷感。难听点讲，孤寡单身汉味道太重，没有人味儿。
之前每一次看都冷冷清清，鞋柜里掏不出第二双除了本人的鞋。
现在好多了。
室内依然空旷，人气却多了不少。柜子上除了手表，偶尔会多出一个少年气十足的黑色运动手环和一顶鸭舌帽。真皮沙发除了会多出猫抓痕，还放了一个书包。
书包旁边偶尔会有校服。
一些家具明显新添，与原有的装修风格交融，没有抹去主人的个性，却又处处透着舒适。
“真变了，好事啊！”
蒋飞发出第一声嘟囔般感叹，随后在沙发下找：“江江呢？”
说来就来，小黑猫耀武扬威地走出来，两只肉肉的爪子前驱，往前伸了一个浑身直抖擞的小懒腰，圆圆的猫眼歪头看了蒋飞一眼，怎么看都无比可爱。
江雪律感觉很热，他迫不及待进房间，先把校服换了。
他今天下午上了一节体育课，最高气温三十五度的体育课啊，不少同学怨声载道，一致认为：体育老师该请假时不请假，不该请假时又次次病假！这么热的天，大家宁愿上自习！
江雪律也精疲力尽，一边上体育课一边上文化课是很累，衣服被汗水浸透，全部黏附在脊背上。不过他发现自己体能上升很多，无论什么项目，俯卧撑、引体向上还是一千米，他几乎毫不费力地做完了全程。除了额头上溢出汗水，步履依然轻盈，背影依然帅气挺拔，连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时，都有了优美流畅的线条。
同样十六七岁，比起不少一百个俯卧撑就倒下的男生，江雪律简直强得可怕，引得班级里不少同学瞠目结舌，男男女女全程盯着他，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这一切要归功于谁呢。
江雪律把脏衣服放进衣篓里。
这一放，江雪律想起一件事，他看见过几次，自己那一百块两套的白色校服跟上千块的男士深色衬衫一起洗，在滚筒洗衣机里搅动，放的洗衣露珠也极为昂贵。导致第二天白色校服晾晒之后，仿佛跟进了干洗店一样香气沁人。第一次见，江雪律无比怀疑校服会不会掉色。如果掉色了，他根本赔不起。
万幸的是，五十块的校服质量很坚挺。
江雪律进了浴室，冲了一个澡。
洗脸时他目光落在镜子边的置物架上，眼神掠过牙刷，仅仅一段时日，这个浴室已经被打上他的标签了，他就像在原来的家里一样随性，想添置什么东西就添置什么东西，秦警官面上极冷，骨子里却由着他。哪怕是主卧的置物架，也有两柄牙刷和两条毛巾，天蓝色的属于他，颜色浅的也属于他。
想到这里，江雪律套上睡衣，脑子里别有一种思绪，他默默地想：秦警官今天几点回来？应该是通宵吧……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报一声平安。
不过似乎打电话也没什么事。
敛去心中一些不适应，江雪律为自己挤了牙膏，“蒋哥，你们好辛苦。”
蒋飞抱胸，倚靠在门边，听了这话看他憔悴的脸。镜子里的少年眼皮下也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不过是长得出众，第一眼注意不到。一旦光线暗了，对方眼睑微垂时就分外明显。
“你们高中生就不辛苦了？老秦说你天天晚上刷题。”这黑眼圈就是证据，让人第一次感同身受，学习也是一件很辛苦教人憔悴的事情。
“我觉得你们辛苦一些。”
世界上两个同样辛苦的职业在这里莫名惺惺相惜，如果不是孩子明天要读书，蒋飞深感相见恨晚，都想上床来一个抵足夜谈，他嬉嬉笑道：“其实还好啦，我们也没多辛苦，除了节假日不放假，时常来一个刑事案要熬夜加班，相亲没人要，身体上得些胃溃疡神经衰弱等小毛病，整体也没什么不好的。”
“……”
江雪律刷牙动作猛地一顿，他想睡觉了。他怕听下去，动摇自己的信仰。
“要睡了吗？那你睡吧。”
蒋飞对江雪律充满了怜爱，从来都是咋看咋喜欢，江雪律躺在床上，他像照顾小婴儿一样，给江雪律抻了抻被子，不忘道：“老秦有没有给你抻过被子？”
“……”
秦警官会做这种事吗？江雪律眼珠子微滞，想象不出来，“没有。”
“哎老秦靠谱是真靠谱，死板也是真死板。”江州市局里，大家一提理性坚毅、洞察缜密等字眼绝对想到秦队。秦居烈对待工作也是一丝不苟，就是太冷了，也吝于表达。
“没事，他看上去冷了一些，实际上很喜欢你。”
是吗？那可真看不出来。
江雪律想了想，“蒋哥，你可以给他建议一下。”
“建议什么？每天给你抻被子？”蒋飞大为惊奇。
“……”当然不是了！
算了，当他没说过。江雪律选择把自己埋起来，一个自律刻苦勤奋努力的高中生就该在十点半上床睡觉。
蒋飞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更加惊讶了，“老秦说你天天玩手机到十一点多，你今天睡真早。”
说曹操曹操到。
一通电话打过来，蒋飞极为恼怒，这一个晚上要查多少次岗啊！薇莉亚那里没事吗？
又交代了一遍时间地点人物，蒋飞蓦地：“哦对了，小江啊，你怎么还叫秦警官。你们之间咋这么客气呢？”这些称呼在外人面前叫一叫就行了，私底下还是怎么随意怎么来。
蒋飞想了想，如果小江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不到半个月，他的称呼就得突飞猛进，直接从“小江”变成“小律”，从“小律”再到“我的小乖乖”。老秦和小江还搁这客气呢。
“就这样定了，你明天叫他两声，吓他一跳！”蒋飞怂恿道。
啊？
江雪律心尖一颤，蓦地睁大眼睛。
另一边夜色渐浓，天空无边漆黑，浓云翻涌吞噬星辰，为草木万物披上一层阴冷光泽。时针滴答走动，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漆黑的深夜中似有野兽蛰伏，也确实有什么东西缓慢地动了。
秦居烈：“邓小姐，今天晚上我两名队员贴身保护你，你有什么想法？”刑警队中，一男一女出列，是脾气比较软乎，又特别聪明灵慧的类型，不会轻易被当事人牵着鼻子走。
薇莉亚疲惫地下了直播，她心想，我能拒绝吗？
“没想法。”
她有气无力地低声道，有想法也不敢表达出来。
经纪人也不敢说话，他拿起公文包讪笑两声，说要告辞了。
他也不想面对警察。
巴黎那场绑架案，取证非常困难，他们当时在玩火，主打一个警方没有证据，最终大概率是一场无头悬案。
谁知道这场火是真火！黑死病组织真的存在，国际刑警也正在调查那名失踪女性身份，只要真实身份一水落石出，证明了薇莉亚是挪用他人经历造假。
警方完全可以按照报假警和引导舆论造谣生事，将他们团队处理了。每次想起这桩前情，经纪人脸上光是维持微笑就很艰难，几乎想夹着尾巴走。他也不常守着薇莉亚，他有老婆孩子，到了下班的点就要正常回家了。
他离开后，客厅内除了警察，就剩下薇莉亚一个人，她感觉这空气闷得快凝固了。
这该死的保护令，简直是一个监视令！她实在受不了，说：“我出去透透气。”
为了舒缓神经和呼吸一口气，她拉开了窗帘，走向了阳台。
就在这时，远处高台上两道声音在交谈，撞见这抹倩影时，纷纷诡异地停了，“她出来了——”
一支黑色狙击枪架在肩膀上。
—
几乎是薇莉亚刚掀开帘子，秦居烈就走过来，他面沉如水，伸手挡住了她。薇莉亚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严厉的目光。
吓死人了。
眼前这个警察英俊帅气，蓝灰色衬衫无比挺拔，走路姿势也透着干净利落。远距离欣赏可以，前提自己不是他的当事人。对方那寒冰一般的视线投射过来，几乎吓得她双脚僵硬得无法动弹，手心都出了汗。
“——邓小姐，我之前说过什么？”
你之前说过什么？
薇莉亚缓慢地想起来了，“不要拉开窗帘，不要去阳台。”
“邓小姐，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如今被人盯上了吗？黑市花了一千多万悬赏你的性命，你如果走出这栋楼，就是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男人与她对视着，气场强势。
她马上败下阵来。
如果是蒋飞在场，她早就爆发了，大喊你凭什么管我这么多。偏偏是这个不太熟的秦队长，她气焰压不过去，只能选择忍耐。薇莉亚不清楚，其他当事人见了秦居烈是什么看法，反正她什么胆子都没有。
“对不起秦警官，是我的错。”薇莉亚忍了下去，她轻声细语。
秦居烈微眯着眼，他是什么职业？
多年刑警生涯，让他在社会上见识了多少牛鬼蛇神和真话谎言，他一眼就看出，薇莉亚心中对他充满心虚恐惧才忍气吞声，等他一走，镇压她的东西不在，对方就会立刻显露原形，要千万小心对方阳奉阴违。
偏偏他工作繁忙，刑警队不是没有案子，他不可能一天24小时贴身保护在一个女性周围，更何况他名下有两个保护人，不能顾此失彼。
想到这里，秦居烈揉了揉眉骨，思忖半晌，他叫来一名听话的下属，语气正经：“你去把阳台暂时封了。”
小警员很听话，听到这个命令还是：“啊？”
不是真的拿钉子铁锤封印，而是在警力权限范围内的暂时封存，贴上犯罪现场常见的警戒线和法院常贴的封条。也许是这一幕实在惊悚，后续来值班的警察，都下意识以为薇莉亚这个屋子被抄了。
说干就干，大家也不知道秦队的威慑力能管多久，暂时能管一日是一日。众人齐心协力给这漂亮的阳台上了封条，窗户也贴了半透明的薄膜。
薇莉亚：“？？？”
她脚一扭，差点摔在沙发上。
阳台是最好的射击点，另一幢高楼上，左等右等没人出现的狙击手，一根烟都快抽完了，疲惫地锤了锤自己的肩膀，暗骂了一声，特么的，人呢？
他眼睛都盯酸了。

第两百一十八章
夜晚正式开始。
警方成立的专案组，以薇莉亚家为指挥中心成功连接了全楼所有监控窗口，包括大楼前、停车场等地点。其余人去巡逻，秦居烈也没有留下。
除非大门被入侵，否则他留下的一男一女两名警察，足够保护当事人的生命安全。“晚上两人一组，无论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坚决不许单独行动。”秦居烈下达指令，这个命令简单易懂，日常执法中，单独落单行动的警察很容易遭遇伏击。不少匪徒性情狡猾，最喜欢声东击西，引一人去查看后，从背后埋伏袭击那名落单的警察。无论何时何地，绝不能落单。警界里就发生过不少类似血淋淋例子，下手者从毒枭到越狱犯几乎都不重样，给初出茅庐的年轻警察们上了一课又一课。
“是！”众人听声保证，包括秦队长在内，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秦居烈没有多说什么，他调试了一下设备。
“a组，请回答。”
对讲机里传来一道敦厚的声音，“a组在位，没有异常。”
“b组，请回答。”
停车场处有人回答：“b组在位，没有异常。”
接下来几组都流畅答上来了，这个夜晚，所有执勤警察都能感受到一种平静之下的诡谲，他们绷紧了面皮。
秦居烈大步走出，准备从屋子里离开。
薇莉亚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把这秦队长送走了。对方在的时候，她简直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对方全程盯着她，她直播时都不敢说话，也不敢跳舞。
看出女子眼角眉梢滑过的庆幸，秦居烈微微皱眉，他沉下眼，警告地盯了她一眼，模样不太好惹。薇莉亚心中一跳，嘴角扯出一抹营业敷衍的笑容。
一群身材高挑的警察往外走，他们身上穿了防弹衣，随身佩戴催泪喷射器、夜视仪、警用制式刀，通讯设备等，腰部携带便携式手枪，这种打扮扑面而来便有几分肃杀，为首领头的男人逆着光的面容冷峻坚毅。
总算走了。
薇莉亚合上门。
警方如临大敌，将每一个细节尽量都抠到极致，落在她眼里，她最大的感受就是有病。她望了一眼被封存的阳台，咬了咬下唇，心中烦闷厌恶到了极致却无可奈何。
她蹙起秀眉，烦躁地回房间去了。
留守的男警察望她去的方向是卧室，不好多管闲事，一名女警却跟了上去。
发现身后有人，薇莉亚冷冷地转身：“怎么了，我要睡觉了，你们连我睡觉都要管？”
女警立马停住脚步，保持一定社交距离。
“邓小姐，我们关心您的安危，但我们不会苛刻到这份上。”女警抢先一步进入房间，郑重其事地拉上了厚实窗帘。见到这一幕，薇莉亚眼角抽动了两下，精致的面容极为恼怒。
女警想让她换一个房间睡，见她这副岩浆几欲喷发的表情，止住了话头。
薇莉亚实在讨厌这样的近身，她不甘心地问：“你们要守到什么时候？”
女警老实道：“一整夜，这是秦队的命令。”
他们会适当小憩，一旦有风吹草动，就会跳起来。
一整夜！？
薇莉亚带着一肚子火去卸妆了，殊不知自己正与危机擦肩而过——
她所在公寓附近高楼林立，其中一栋高楼绝佳的观景台，帘子后的黑夜中有人举着枪。
23:15pm
他们清楚地看见，阳台的帘子被人掀开，一抹纤细的影子在走动，他们扛起了狙击枪，正欲瞄准。
下一秒帘子被拉上了，灯光和人影全部被隔绝，快得猝不及防。他们才刚把枪架起来，头还没来得及歪。
狙击手狐疑道：“怎么把帘子拉上了？”
圆形的瞄准倍镜中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剩□□面的阳台和落地玻璃窗，这让他怎么射击？他是职业杀手，最擅长的就是一枪毙命，这前提是目标出现。
狙击手早已经想好了，目标一出现，他立刻动手。
他是流亡国际的职业杀手，在各国之间流浪，他枪下亡魂不少，无论是政客还是商人，出得起钱他就会动手，他受金钱驱使，只是在华境内杀人这是第一起。
他枪法很准，脑中早已演练千万次——
只要那个女人走到阳台上，完美地进入狩猎范围，消音器中一声“砰”，杀伤力极强的子弹便会穿透她的头颅，溅碎一地玻璃渣！
一千五百万就到手！
偏偏意外发生了，那个女人仿佛有了警觉心，把窗帘拉上了。
狙击手紧盯着阳台，盯得眼睛红肿酸涩，随着时间逐渐流逝，迈入深夜。他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那个女人不会冒头了。
目标躲藏。
“怎么会这样？”他的同伴眉头皱紧，同样不明所以，按照情报，那个女人有躺在阳台休息的习惯。一个人习惯难改，她总不会是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了，开始谨小慎微寻求自保了吧？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两人交流了一下，一致认为那个女人不会有这样的智商……一个真相呼之欲出，没有半点啰嗦废话，两人齐声：“她房间里有警察！”
其中一人脸色凝固。
他们很想杀人，但不想招惹华国警察！
他声音低了：“现在怎么办？”那个女人生物钟比较规律，下一次冒头肯定是早上了。难道他们要等——
3:21am
周围的建筑物都暗了，江州市一片万籁俱寂，只有寥落的几盏灯火，望远镜往下，能看见门口的警车和两名警察。高楼视野好，也能一眼望见西南角的停车场入口处，有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走来走去。
他们的点线看上去较为分散，这是外人看来的景象。
实际上懂行的人，一眼就能发现，有少量警察在外，大量警察在内，以这栋大厦为中心，从里到外，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的防卫网。
连消防通道都辐射在内，看楼梯方向，这个深夜警方也没有懈怠。
可以说，每一条路都被人堵死了。所有原来的薄弱点都被补足了。
强行突破有风险，可能会引发交火。
两名杀手：Fuck！这群警察都不睡觉的啊？猫头鹰都熬不过你们！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动手？
对视半晌，他们不甘心地承认了一个事实，前段时间那人说的，“华国警察严防死守不好对付，改变策略吧。”
那个女人智商不高，浑身都是破绽，可她身边警察管得严啊！要是警民合作亲密无间，还有他们什么事啊？
“……”其中一名狙击手心肺气得爆炸，暗骂了一串外语。
一天之前，他还没有这般执着，当时他看见同伴擦拭枪管，仿佛要上战场的郑重姿态，他还轻蔑地“哼”了一声。
同伴跟他说：“你哼什么，你没看通缉令吗，那个女人很贵的。”
他心下不屑，坐下来靠着椅子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有多贵？”
“通缉令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录像为证。死人一千五百万，活人两千万。”在华国实施绑架难度太高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直接杀人跑路。
什么！？一千五百万，本来步履拖沓散漫的男人，一听这话，立刻摔了酒瓶子，踉踉跄跄地推开同伴，扛起枪眼睛猩红就想杀人。红外线的光芒在大楼上扫射，如果不是同伴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冷静，差点引起警觉。
他被打了，心情满不在乎。
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钱——这是一千五百万——所有刀尖舔血之人都会为这笔钱折腰。
对金钱的渴望驱使，让他毛孔兴奋偾张，提前一天不饮酒不抽烟，就怕烟酒麻痹神经，影响手感。
只要薇莉亚进入视野范围内，他就能一击毙命！只要他想，大量的血液会从女人脑袋脖子涌现出来，摄像机也架好了，一定会拍下这一幕。
时针滴答作响，他紧紧盯着，心中无比狂热期待，然后这个计划就落空了一整天。
4:21am
正是人最疲乏的时刻。
大楼门口，两名警察在夜里对视着，他们的目光比鹰隼还要犀利，比寒星还要亮眼。
周围树木模糊影影绰绰，风一吹像极了人影，不用怕，他们人民警察一身正气，特警装备的强光手电筒一照，所有黑暗中的魑魅魍魉全部显形。
寻常手电筒那点光微乎其微，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特警装备却能直射十数米，把一切灰尘迷雾都尽数照亮，还刺得人眼瞎。
之前的蒋飞就吃了没装备的大亏。
当时他拿的是寻常警用手电筒，给人猫草丛躲起来了，要是给他这上了档次的特警装备，他八成早逮着俩杀手立功了。
5:40am
夏日夜短昼长，黑夜已经开始褪去，时间在滴答声响中转动，很快晨光熹微。俩杀手熬得头昏脑胀，睡眼惺忪，狂喝两杯咖啡提神。他们不仅没发现破绽，还看到了远远来了一群警察，跟楼下的警卫人员轻轻碰拳。
井然有序中，完成了交接班。
试问，江州市公安局白日夜晚昼夜不休地轮流，将一切守得死死的，他们怎么突破重围？
不仅他们不行，其他为通缉令而来的流氓宵小也不行。
在保护人质当事人身上，华国警察一向认真负责。
用铁血事实意识到这一点，俩杀手沉默许久，半晌才有一人打破了僵持，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甘心的话：“走！”
终是铩羽而归。
……
房间静谧，这一夜好眠无梦。
薇莉亚是普通人，什么惊心动魄步步逼来的肃杀之气她都感觉不出来，她只感觉可笑至极，一群精锐警察将她从头到脚管到底，一边提防着有人下毒，一边又禁止她出行，禁止她去阳台空旷地带溜达，结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凌晨两三点全副武装，完全是跟空气斗智斗勇！
她不知道自己项上人头有多吸引人，也不懂什么气氛看似祥和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她睡得浑然忘我，也不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一场围绕着她项上人头展开的警匪交锋。
在她看来，结果就四个字——一夜无事。
—
天亮了，秦居烈准时下班。
江雪律远远地就看到成熟男人走过来，许是制服特别利落，到腰一截就收了，显出肩宽窄腰。
枪套别在腰后，里面是一支枪。比起平时，更有几分冷酷英气。
蒋飞按了一声喇叭，坐在主驾驶，想到这一夜结束，这么热乎乖顺的小江就要交出去了，他心里还怪不舍。
哎又要去保护那女人了，蒋飞几乎想一头撞在汽车标志上。
秦居烈上了后座，车门一关，自然卸下手套，外套和背心。动作极为熟练，又有一股漫不经心。
这个路口马上是早高峰，路况巨堵，他准备先送江雪律去上学，再回局里汇报情况顺便吃早饭。与其他熬了一宿就浑身疲惫、灵魂仿佛被抽空的上班族不一样，秦居烈熬了一宿，那平淡的侧脸，未有一丝颓废之感。
江雪律努力找了，没找到。
高中生头一次意识到，秦警官这体能和身体素质也强得可怕！
蒋飞侧头看他：“小江，人来了。”
秦居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语，看了一眼高中生，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在推测会不会迟到。
江雪律有点紧张，虽然脑中演练了无数次，可第一次喊还是有点飘，晕乎乎的感觉充斥着大脑，他鼓起勇气，故作镇定：“秦警……秦哥。”
少年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这也正常。
秦居烈摆出冷酷的样子，大家都会害怕畏惧，担心他疾风骤雨的训斥落地，公安局里常年人人都是鹌鹑。
尤其秦居烈眉骨一向突出，五官无需修图就自带锐化，嘴唇偏薄，是浅色，常年紧抿，是不近人情的味道。但在江雪律开口时，他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他耳力超群，听得清清楚楚。
他有心想问，为什么这么叫他。
这称呼一变，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江雪律喊了一声，就跟耗尽力气一般没下文了。
“……”秦居烈微眯双眼，掩去心脏几分异样，空隙间抬眉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进行观察。他看到高中生低垂着头气息安静，蒋飞挤眉弄眼的促狭时，莫名找到原因了。
他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做什么。
除此之外，那张天塌下来都不一定变色的英俊脸，完全看不出什么。
“小江叫你呢，你咋没反应呢？”蒋飞纳闷，暗暗吸了一口气，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秦居烈面上确实没什么反应，他不紧不慢地脱了最后的装备，冷冷道：“江雪律同学，你没发现，你上学要迟到了？”
这一点名。
江雪律仿佛被班主任叫到一般，大庭广众之下，浑身蓦地一激灵，他抬起运动手环看了一眼时间，硬生生也焦虑起来。
哦迟到，他要迟到了！
“蒋哥。”他开始叫蒋飞。
“好好好我马上开车，咱都不会迟到。”蒋飞安抚他，回头：“？？？老秦你咋这样，小江喊你呢，你的称呼也变一变。”
“……”
变什么变。秦居烈直接无视过去，脱了装备丢在位子上。
江雪律的名字就三个字，怎么喊都有问题。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能肆无忌惮，他不会用名字称呼江雪律，次数喊多了，好似有什么界限会跨越过去。
现在还不是时间。
秦居烈眉眼冷峭，隐去几分思绪。
江雪律注意到枪套放在他左边。
“……这是真枪吗？”
江雪律一眼就看到了。
秦居烈还没说话，蒋飞一边开车，一边笑道：“当然是真枪啦。”
“我可以摸一下吗？”江雪律目光微滞，似信似不信，他问，他小心翼翼触摸枪套。他人生第一次跟枪有过接触，还是被于浩劫持时，黑洞枪口指着他的脑袋。寻常人会留下心理阴影，江雪律却没有。
“摸吧。”蒋飞态度特别纵容，保险拴着呢，不会走火。
得到允许，江雪律一瞬间精神了。
他在梦境里见过持刀、持枪、下毒、雇凶各种五花八门的杀人方式，只要犯罪分子想，所有趁手的工具都能犯案，江雪律是第一次摸到枪。
这把黑色的便携式手枪闪着寒光，足足有他手掌长，江雪律一双手还很年轻青涩，让蒋飞想起往事：“小江啊，你知道吗，我们当年警校的射击课，我拿了一年亚军。”
“那冠军是谁？”
江雪律有一瞬间的好奇，或者说胜负欲。
少年气质看上去不争不抢，实际上他习惯了当第一。
“老秦啊，他枪法可厉害了，全国警校比赛一等，百发百中。当时国家队还想来挖人，我和老秦都被挖了，不过我们那时候完全被警察光环迷了眼，一门心思就想当警察，怎么忽悠都不走，如今想想，当初可能是脑子进水了——”蒋飞开车，一边吐槽，一边给年轻人讲述那段光辉往事。
江雪律一听，眉间满是惊叹。
江雪律比起一年前长高了五公分，身材劲瘦，体格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之前白色校服下像是蝴蝶展翅高飞的偏瘦肩胛骨，如今也覆上一层薄薄的肌肉。
更重要的是，少年神采飞扬。
看着他灼灼的眉眼，蒋飞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初入警校，不知畏惧的自己，他心里也是一阵激动，谁不喜欢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谁不喜欢！？他忍不住就越说越多。
这时，后排传来一个声音，“想学吗？”
江雪律在这时耳力也超群，他瞬间感兴趣地抬起头，一个字铿锵有力：“想。”
“下一周，带你去射击馆。”
秦居烈黑眸锐利，从江雪律握枪那一会儿他就留意了。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对方的擒拿已经渐入佳境，剩下的仅需每周坚持，秦居烈认为，是时候教他别的东西了。
蒋飞一听，瞠目结舌，差点错过红绿灯，“不是吧老秦，你是魔鬼吗？什么都想填鸭式教学。”
擒拿格斗、刑侦技巧这些还不够，还要教他射击，张局给小江安排的都是三年内循序渐进，你直接上硬菜……什么人落在你手里，恐怕都要被折腾得褪去一层皮。
而填鸭式教学不可怕，可怕的是，另一个人全盘接受！
小江完全没意识到，他被摔打一个月，过程好似千锤百炼，其间完全可以找张局说一声，这训练就结束了，有些苦没必要吃。可他没有，恰恰相反，江雪律选择咬着牙承受了。
承受了一段时间就习惯了。
张局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对方的抱怨。蒋飞觉得夸张的地方，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学什么枪，还是真枪实弹。
就算再感兴趣又如何，反正在国内又用不上。
国内开枪有多麻烦，经常开枪写报告的朋友应该知道。
华国法律规定，只有在十五种紧急情形下，警察才可以开枪，除此之外，每一次行动拔枪，无论过程中是否开枪，事后都要写报告说明情况。需要鸣枪警告和开枪阻止歹徒的机会，现实中也少之又少，不少人一辈子也遇不到。①
真遇到了，也必须在事情结束后，立即向指挥中心口头报告，并在6小时内向市局报送书面报告。总之无比的繁琐复杂。①
蒋飞想了想，从警八年以来，他写了无数次报告，除了于浩那一次，没一次真的动真格。报告写了百八十次，枪法却在逐渐生疏。
这种情况下，蒋飞自然认为没必要。
一时兴奋热情，以后有的是写报告写到手软的时候。
秦居烈：“小江可以拒绝。”
“不，我……我要学。”
江雪律听清楚后，马上被刺激得坐了起来，胸口顶起安全带。没有一个年轻人能抵御枪械的魅力，没有！
“我收回之前的提议，小江同学，射击不是打游戏，没有你想象中有趣。”发现少年眼中连连绽放的光彩，秦居烈冷冷地泼了一盆凉水，他拿起枪，连枪套一并放在江雪律的手心里，让他感受这份重量。
之前爱德华案，爱德华能被真人秀节目组精心准备的道具蒙骗了，全因对枪械太过陌生，分不清楚真枪和假枪的区别。
真枪的质感不是玩具能比，沉甸甸的放置在手心，让人腕骨一折。
更别提他教习永远严厉，江雪律姿势不标准，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纠正。当时他教擒拿时就亲眼见识过了，百叶窗之外，江雪律身上遍布摔摔打打痕迹，远远见了他就绕道走，仿佛他是什么魔鬼化身。
如果再来一次——
秦居烈怎么泼冷水也没用，江雪律如今已经不怕他了，他直接提出诉求：“我想学！”
两人沉默对视两眼。
秦居烈抿了薄唇，率先别开眼，“一周后。”
他承诺了时间。
如果是警校生在这里，绝对要闹了，周末好不容易放假，居然还要加练，真是令人发指。不过训练这种事，对警校生是加大负荷，对学业繁重的高中生却刚刚好，好似逃离一场繁重课业的游戏。
可惜这场周末之约，落空了，江州市公安局全体无假。
一周七天，有时令人感觉时光飞逝，有时又令人感觉很漫长，足以发生许多事，就比如薇莉亚她出事了。
她人间蒸发了。

第两百一十九章
那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天边跳出几缕晨光，浓密云层染上一层刺眼的金红，来交接的警察，敲响了薇莉亚的房门，没有任何动静。
一般来说，薇莉亚醒不来，她身边的两名警察也会来开门。
当时没有人往坏处想，门口的警察径直拨打了电话，门里面的铃声响了起来。5:49am，警方的所有电话必须保持畅通，电话铃声在门扉里格外刺耳，里面有人“腾”的一声坐起，仔细看她的脸庞，鬓发散乱，眼神浑浊充满迷茫。
她在昏暗的室内摸索着手机，手指颤巍巍地接通之后，电话那头是脾气暴躁的队长蒋飞一大早努力压抑的声音：“陈晓圆同志，你怎么不开门？你们是都睡着了吗？执勤期间睡大觉！那个女人设了什么新密码，赶紧发我一遍。”
不——我们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女警陈晓圆迷迷瞪瞪地想说话，发现嗓子干涸，好似严重缺水，下一秒她受不了浮上头顶的疲惫，继续合上了眼。手机从她掌心中滑落。
“喂！？”还不快点开门。
蒋飞提高了嗓门。
对面没有人回应。
所有人这才感觉大事不妙，选择破门而入。
屋里昏昏沉沉一股空气无法流通的味道，蒋飞捏着鼻子大步走进去，发现俩下属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心稍微一定，可看清两人八百年没睡觉的脸，他急了，手背化作轻轻的巴掌拍他们的脸，“你们怎么回事！？大晚上睡傻了？”
另一名轮班来的女警去紧闭的卧室敲门，先是礼貌询问：“邓小姐——”
连续多声叫喊无人应答。
“我要进去了——”女警踹开了门，下一秒她脸色凝重，“不好了蒋队，薇莉亚不见了！”
这个消息比两名警察昏迷不醒还令人震惊。
“不见了——？”蒋飞声音大到破音，“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她是被绑走了还是？”
这一次是出大事了，天光大破，6:22am，无数警车陆陆续续抵达公寓楼，不少住户都听到了汽车引擎声，睁着惺忪的睡眼跑出阳台查看，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一群制服人员凝重又疲惫不堪的脸，一双双黑色警靴踩在大理石地板发出沉重声音。
“蒋队！”、“秦队！”刑警队纷纷跑过来。
蒋飞脸色难看，没心思应付事。秦居烈没有说话，他大步进入室内，冷静的声音传来：“异常情况出现在什么地方？”
“我两位属下被迷晕了，法医来检测化验了，水杯没清洗干净，下水道和厨房盥洗池提取出了强效安眠药成分。”
“卧室中行李箱没动，衣服和首饰看空缺少了两件，说明是轻装出行。”
安眠药，大家一听这话，呼吸都停了一瞬，空气的压力一下紧绷到极致，众人眼神里纷纷掠过一丝震撼，心情都很不好受。蒋飞尤甚，简直是暴怒，“这女人居然迷晕警察，自己跑出去？”
给警察下药，这涉及什么行为，她到底知不知道！
案情还在调查中，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蒋飞不能轻易盖章下结论，奈何薇莉亚有不辞而别的前科。
“监控呢？她是走什么方向出去。”全楼都有布局，薇莉亚是怎么出去的？
时间很快流逝，去调取监控的警察抬着电脑过来了，“秦队，蒋队，凌晨四五点的时候确实有人从地下停车场出去，可当时看守的同志，说是一个老太太，他们拦都没拦。”警察只会注意有人进来，不会去管住户出去，否则这变成了扰民。
监控镜头内，确实有一个面容沧桑身形佝偻的老太太走出去，身上穿着颜色暗沉的衬衫，脚下是一双老旧的黑色布鞋，连袜子都是符合年龄的肉色丝袜，她手里拖着一个拾荒大口袋，远远瞧过去皱纹遍布满面风霜。
深夜空旷的走廊中，这抹影子走着走着，出了监控范围。
秦居烈眼神凝起，感觉几分古怪，眼神一直锁定这位老人。蒋飞经常蹲薇莉亚直播间，却早已看穿了端倪，他一个巴掌就想掀翻电脑，几乎想训斥守大门的两名一脸茫然的下属，“你们忘记她是什么职业了，每天花几个小时在化妆上还教人如何做妆造的女主播，她想打扮成什么身份轻而易举，还能以假乱真——”其他人一听瞠目结舌，想能想到一个妙龄女子，为了迷惑警察不惜扮装成六旬老人？
当然了，最气人的点也在这里，薇莉亚不聪明这件事，所有警察都知道。
可在这个凌晨夜晚，她将所有的智商点全部点满用来对付警察，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从对方主动走出大门这一秒开始，所有布局功亏一篑。
这一刻蒋飞简直心力交瘁。
秦居烈揉了揉眉骨，他皱着眉头，怒火也在逐渐升腾，“一队去找人，二队继续调取监控权限。”他可不会小看，一封通缉令的威力。
蒋飞也大拍桌子，顺着往下说：“那女人不会跑多远，在出事之前，赶紧找！”
想在华国杀人，就要承受白衬衫的滔天怒火。可是没有人说过，如果当事人自己作死跑出去怎么办？
两个队长一声令下，马上有人去查监控，很快就查到了薇莉亚走出大门的全部过程，她假扮的老太太颤颤巍巍走出大门，随后拖着拾荒口袋，去了附近公园的公共厕所，十分钟后，天还未彻底亮起来，走出公厕的不再是一名腿脚不便的老太太，而是一名穿着红衣服、打扮十分靓丽时髦的女士。她十根手指在洗手池洗了洗，给自己佩戴上了墨镜，搭乘着一辆凌晨时分的城市出租车，驶离了街道。
警方赶紧去了那公厕，迟两小时包围了那女厕所，果然发现了，一个装满老太太衣服的拾荒布袋——
所有人都惊呆了。
城市公园里，警方还在调取监控，公园里绿植繁茂，天气却突然阴沉下来，风刮过树梢，枝繁叶茂的树枝如泣如诉，好像一个人的哭泣声，也更像魔鬼的笑声，似乎在说：急什么，这场惊心动魄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秦居烈紧紧盯着那辆蓝色出租车，“查出租车的行动轨迹。”
一名小警员脸色惨白地走过来：“查到了，出租车在地铁口就停下了，薇莉亚下车了。”
这完全是有预谋的吧！江州市地铁凌晨五点半开始运营，她前后脚就上了。
蒋飞抬手抚摸额头，心口一阵窒息，禁不住咬牙切齿道：“……这女人还更换交通工具？”地铁就麻烦了，一张非本人的地铁卡就能畅通无阻，每一站足足有四个通道口，江州市的地铁线四通八达，线路修了十几条，更不知道对方是在什么线路下站，中途换乘过线路没有。
“去查，她出行的目的！”秦居烈强调道，目前追到这里，薇莉亚正消失在茫茫人海里，那只能去追查她要去什么地方。
半个小时后，又一批警员鬼魂似的飘进来，顶着两个队长的目光，咽了咽口水，“没有线索，我们查了一圈，这个点还早，除了暂时没接电话的，包括经纪人、化妆师在内的熟人，没有人知道薇莉亚要去哪里，他们也说有配合我们警方工作，早就不邀请薇莉亚了——我们正在跟直播平台打电话，咨询他们近期是否有什么见面会，直播平台也很茫然，说官方见面会没有，主播私底下组织的见面会他们不确定，还在确认情况——”
话音落下，所有人一言不发。李纯也走过来，告知一个不妙的消息。
“……薇莉亚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对，无论怎么拨打，都是关机状态。”李纯冷静地说，“目前是失联状况，追踪定位在地铁站，她可能是在地铁站里就拔掉了电话卡，不清楚她是有意为之，还是遇到了情况。”如果是前者，说明薇莉亚不想被警方找到。
她显然是有目的出逃。
可警方连薇莉亚去向都成了谜团。
薇莉亚不惜迷晕警察要出门的理由是什么？这里打了一个问号。全国这么大，对方又要去哪里？这里又是一个问号。
蒋飞有些暴躁，“她走什么？她如果跟我们说，我们会不让她出门吗？”
时间不等人，多一分钟就有危险，先找再说。
左右一个多小时，应该还在江州市内，大家行动起来，目前江州市公安局已经协同其他部门，注意主要交通干道的巡逻检查工作，努力排查一切可疑车辆。薇莉亚是声名在外的女主播，外貌身材优越于寻常人，这样一个打扮时髦的女性，走在路上一定会被发现——
希望能在出事之前，找回来！
警方雷厉风行，立刻展开了一场地毯式搜查，可是薇莉亚却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在整座城市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个小时后，8:35am，距离薇莉亚马上满三小时，还是没有薇莉亚的线索，专案组不少警察蹲在局子里一大早就闷头抽烟，办公室内一片死寂，气氛几近凝滞。
与死寂的气氛相同的是，众人的脸色一片冰渣般凝重。
“我之前说的，城市有蓝色液体的游泳池找了吗？”
“蒋队，我们都找了，没有发现。”这个地方还好查，绝大部分的游泳馆，这个点压根还没开业。江河边倒是已经请了派出所民警在巡逻，海边联系了海警，担心薇莉亚淹死在里面。
蒋飞张了张嘴，神色无言以对。一周前，他还问过小江，小江说过，薇莉亚的结局没有改——所有警察因此都上了一百二十分的心，结果还是让她给逃了。
偌大一个江州，活要见人，死肯定要见……对吧！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她去了哪里？
秦居烈脸色还要冰冷，眼神透着隐隐的冷冽，他僵着脸，不再犹豫，“给小江打电话！”
警笛声极响，警车开道风驰电掣，江雪律被送到了警局。不少市民探出脑袋，却发现黑色警车，像护送什么大人物一般驶向了市局。
江雪律也意识到出事了，他走进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寒暄就开始把手放在电脑上，电脑上正在播放一帧帧的深夜监控录像。监控里是佝偻身形的老太太，江雪律却透过这副样子，看到了一袭红裙的女郎，高挑美女站在街头——
都不需要警方给他看，公厕那一段大变活人的场景。
不一会儿，他开口：“我知道薇莉亚在哪里，她还活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什么！？
人还活着！
这话落地，办公室里里外外三层警察心都在怦怦地跳，焦灼感动的目光落在江雪律身上，恨不能把他抱起来——
一听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所有人心情微松，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她跑哪里去了？当务之急赶紧把人找到带回来。
下一秒，众人喉咙一阵紧攥地窒息，发现自己轻松早了。江雪律还在感应，少年皱着眉头说，“她……不在江州，凌晨六七点时，她已经乘坐一架航班出国了——然后她被绑架了——”

第两百二十章
乘坐航班出国是进行时，绑架是马上到来的未来时。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傻了，空气骤然死寂，四周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不少人都想掏掏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薇莉亚已经跑出国了？她还马上要遇到绑架？
大家知道，小江同学不会乱说话。
正是如此，才感到惊悚，在江州市警察在地毯式搜查本地时，这个女人已经跑出国了，她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要出国，所有疑问都如同水滴，缓缓渗透凝聚在专案组成员心里，令他们神志恍惚之余，全身血液逐渐变冷：一旦保护人出了国，真的鞭长莫及。
众人脸色难看，一边气疯了，一边心想难道注定的结局改不掉？
年轻人没有大人那般悲观，江雪律坐在椅子上，他将两张照片交叠在眉眼，感受利剑穿透眉心带来的预知感，猝然发现了什么，掷地有声道：“犯罪可以中止——”
“还能中止？”
秦居烈抓到这个重点，江雪律坐在椅子上，他站着，从高处俯视少年乌黑浓密的头顶。江雪律缓缓点头，“如果时间掐得紧的话，一切都来得及。”
江雪律精神共振的对象是其中一名绑匪，对方满嘴络腮胡子，一直在凝视着薇莉亚的照片。在辉煌的机场大厅，他一直等着一切落地。
为什么说，如果时间掐得紧，一切来得及。
因为巴黎、美国和华夏，三国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鸿沟——时差。在夏时令计算方式下，巴黎与华夏相差六个小时，洛杉矶又与华夏相差了十五个小时……
为什么说跨国执法难度大，难以调查取证，正是种种原因叠加而成，语言时差等实在棘手。可人命在即，时间不等人，没有人多想，他们立刻给省厅汇报情况，并请求一场跨国合作。
联系省公安厅需要时间，省厅也需要清楚这一切发生了什么，事态究竟如何演变至今，翻译专家和联系国外也需要走程序。
另一边心情最糟糕的非张局莫属，他刚从省城开会回来，开会期间，他的心突突地跳得厉害，口也很干，一直想喝水，当时他就有预感发生什么事。一瓶矿泉水手心滑了几次，都拧不开，还是邻座的海州市公安局局长帮他打开。
老张心里揣着事，眼皮直跳，大家还说在省城的旅馆住一晚，他婉拒了，连夜驱车回来，几乎是一踏入城市地盘就得知这个噩耗。他倏地瞪大了眼睛，上了年纪了，心脏不好使，几乎有些喘不上气。
他走进办公室，克制了一下头晕眼花，第一反应训斥下属道：“你们怎么办事的？”
薇莉亚那里的警力最充足了——怎么还能让人跑掉？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面对领导上司的批评，绝大多数刑警神色惊恐为难，蒋飞脸上露出一副悲愤交加的表情。
老张气得脸都青了，怒道：“怎么会失踪，又是谁绑走了她！？”
顶着张局的满脸怒容，大家迟疑着你看我我看你不说话，没人敢给他复盘经过，生怕自己撞枪口上，只能道：“小江回溯了，局长您自己看报告吧——”
江雪律将自己看到的场景，一字一句吐露出来，落在纸质档案上，完整地还原了薇莉亚的心路历程。
—
事情回到一周前的晚上二十一点四十七分，市中心公寓里，一名女子下了直播，她感到精疲力尽。她照镜子，镜子里是一张天生丽质的漂亮脸庞，这段时间却憔悴了许多，她放下镜子，习惯地登录社交软件，跟粉丝们互动。
这时，她的邮件收到了一封合作邀请函。
薇莉亚本来兴味索然，她这个级别的女主播，接受推广已经不是寻常价格能打动的。
她二十多岁，住着市中心的公寓，车库里停着豪华跑车，早已经实现了阶级跃升，如今直播事业蒸蒸日上。她已经看不上那些小广告了。
只是当看清邮件这颜色华丽的邀请函第一眼，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vogue》！”
如果对时尚圈有所涉猎的朋友，一定知道《VOGUE》是一本国际时尚生活类月刊杂志，书中内容涉及潮流时装、珠宝首饰、美容艺术、旅行风景和娱乐健康等方面，全球26个国家和地区均有发行，影响力不小。
能登顶封面或者进入内容的无一不是各国有名的大牌明星、有话题的模特艺人亦或者风云人物。哪怕近些年它“时尚圣经”的神坛宝座有所下降，也不影响她老牌杂志的地位，娱乐圈的明星抢破头了都想得到的资源。
总之，这是一本薇莉亚从少女时期就在阅读的杂志。
薇莉亚惊讶地微微咧开嘴，她点开邀请函，不敢置信地从第一行抬头读到尾，发现这是一封合作邀请信。信中提到非常欣赏她的知名度和敢于与犯罪斗争的勇气，邀请她前往巴黎拍摄一组内页街拍写真，并承诺她会有最少三页的大特写。
发信人是法国版《VOGUE》的女主编安娜。
信中不仅有联系方式，还称赞了她性感、有格调，是时髦的东方女性，是与众不同的互联网红人。
除了既定的报酬，还承诺如果她答应合作，一定会通过优雅的街拍，为镜头下的她打造一种时尚潮流，给予读者华丽的视觉冲击。
这封商业邮件里每一个词都冲击得薇莉亚眩晕，震惊、狂喜、得意等情绪疯狂激荡着她的内心——
薇莉亚另一个职业是模特，她不是没出国拍摄过，却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资格与这样国际顶尖高端的杂志合作。
这个夜晚，她兴奋地躺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睁眼直至天明。她意识到大事不妙，浅浅睡了一觉，可梦中，她的梦境里还是充斥着自己功成名就的华丽景象，她如明星艺人，在无数摄影师和聚光灯簇拥下，登顶宝座——
这个梦就像真的一样，当她醒了，肌肉酸软，那种飘然欲仙、心驰神怡的滋味也没有远去。
她知道，自己沦陷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离成名这么近。
她想跟《VOGUE》合作。
我想出名，我想跟国际接轨，我只是想更多人爱我，更多人知道我，这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啊，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机会啊……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呐喊。
翌日，经纪人来到她家，薇莉亚今天还算配合，她眼睁睁地看着警察走了，才道：“我想出国。”
“什么？”经纪人没听清楚，只听到了我想出，以为她想出去，好言好语打消她的念头，“薇莉亚你别任性，你之前跑出去导致什么后果不知道吗？”
是啊，她之前想跑到海州，就吓得两城公安局魂飞魄散，如果她提议要出国呢？警察会同意吗？
薇莉亚用脚趾头想都猜得出——肯定不会，知道她想出国，也许会看管得更加严密，只因一个子虚乌有的通缉令。
想想就很讽刺。
薇莉亚低下头冷冷一哂，心里悲愤面上却不显，再抬起头来，已经是一脸体贴人意的理解，“知道了，我不会乱跑。”
一般商业资源，薇莉亚都会和经纪人洽谈，只是这一次，经纪人明显站在警方身边，背叛了她。对方多少次劝她听话。
薇莉亚与他有了隔阂。
薇莉亚不知道该怎么办，她选择给主编安娜回复了邮件，问她拍摄合作的具体事宜以及她为什么选中自己。
邮件很快就回复了，说拍摄时间在一周后，地点在巴黎。
至于理由，对方毫不吝啬外国人灿烂的溢美之词，盛赞她的勇气，称这是这个时代女性都需要的东西，行文间也提到了treasure，询问她是否知道treasure的身份。如果可以的话，本刊也想一同邀请他。
你们两人都是互联网红人，不如借这个国际杂志平台，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恩仇，彼此都能增加人气。treasure全称与珠宝相关，他的事迹又很传奇，完全可以分到名人轶事版块，与她们杂志很是媲美。
女主编提了几次treasure。
这让薇莉亚对treasure的怒气一下消散不少。
treasure在国际知名度可比她高多了（虽然都是那种犯罪类），如果不是treasure下场，两人互相闹矛盾，也不会让她人气短期内急剧飙升。
女主编问她，是否知道treasure的真实身份，《VOGUE》也想邀请treasure上杂志，希望她能帮忙牵桥搭线。
treasure的身份，她当然不知道。
treasure这个人藏头露尾十分神秘，警察对此也讳莫如深，怎么牵桥搭线。
至于上杂志，薇莉亚根本不想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大家都是同行，她怎么会愿意送这个机会给对方。
这一周她就被这封邮件迷了眼。
问题也随之而来，警方不会愿意她出行，跨城市都嫌浪费警力，更别提出国了，哪怕她独自跑出去也不行，警方几乎算得上是严密，她逃不掉这个牢笼。思及此，薇莉亚又气又急又惧，认定这一切都是treasure的错！
想到这么好的机会要流失，午夜梦回时分，她心生忧愁，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在距离拍摄时间还剩下两天时，女主编询问，她是否能如约而至，如果合作开天窗的话，他们会选择另一个人临时顶替。
原话是：薇莉亚女士，如果您无法前来，我刊会更换合作模特人选。
并附上那个模特的名字。
薇莉亚吃了一惊，用搜索引擎查了一下这个模特的身份。
发现这是一个西班牙的职业注册模特，对方最近有点小红，但在全网社交平台上的关注量还没她多。这个将要取代她的模特，如果粉丝量比她多，长得比她漂亮，薇莉亚说不定也就死心了。
偏偏更换的人选，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社交粉丝数量，都比她差上许多。
这一对比，薇莉亚心态直接失衡了。
她开始心想，这种处处不如我的人都能上杂志内页，我为什么不能？是啊我为什么不能？
这可是国内不少明星都参加的刊物啊！她凝神细想，血管在太阳穴周边一跳一跳，激烈得快要爆开。
她真的要因为这个该死的子虚乌有的通缉令，而赔掉一个成名、增加身价的机会吗？如果没发邮件也就算了，她很满意当下的生活，直播间人气她是top，粉丝爱她，收入上她日进斗金，偏偏这封邮件进来了，强势地敲击她的心扉，她才知道，自己是满意眼下的生活了……可她忽然又生出了贪婪之心，她想要更多。
她想要更好的天花板，想要更美好的物质，想要更畅快自由地呼吸——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她的心情日渐崩溃焦急，终于在某一日，她对经纪人道：“我最近失眠很严重，你帮我买点药吧。”
“什么药？”
“安眠药。”
经纪人：“你屋子里之前的吃完了？”薇莉亚曾经有过一段过气的日子，那段时间她颓废消沉，睡也睡不好，曾服用过这类药物，医院也有失眠就诊记录。
“那些没效果了。”
“你怎么又失眠了，难怪你最近直播老是不在状态，我去给你想想办法。”经纪人神通广大，帮她拿到了强效版本的药物。经纪人为她掏心掏肺，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女子，不是自己吃。
邮件里花里胡哨的字眼，盛赞她敢于搏斗的勇气，薇莉亚也莫名被催生出了一种为自己争取、斗争一切的野心。
这就是前因后果。
警方知道后，集体都沉默了，他们不知道，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薇莉亚心里居然曾有过这样的波涛汹涌。如果不是小江同学，谁能捕捉到这份激烈的内心世界？薇莉亚跟警察不交心，肯定不会说实话。
张局：“那封邮件？”
江雪律：“假的，这是一场陷阱。《VOGUE》主编的身份被盗用了。”
我就知道！张局颓唐地一薅发际线，他坐在办公椅上，仔细一捋薇莉亚从接收邮件到逃跑的心理过程，抽丝剥茧之后，感觉心中一惊，脊背发凉，这个邀请固然是一场陷阱，可这幕后黑手，完全把握住了薇莉亚的心理。
无论是称赞她的勇气、试探treasure身份、催促行动和更换模特，每一个步骤好似都是踩着对方的心理底线进行！
张局越是细想，越是心惊胆寒，满面怒容。
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后，他知道了，事已至此，这事不是属下的错，只是传出去不太好听。
目前没有办法了，只能尽力挽回！
众人行动起来，一名小警员陪在江雪律身边，发现小江同学伸手打乱了桌上的照片，小警员刚想问小江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就看到江雪律把薇莉亚的照片放左边，约瑟夫的照片放右边。
对方口气郑重道：“我看到，美国那里也出事了。”必须赶紧阻止一波。
众人：“……？？？”
这一瞬间是什么心情呢，大家伙儿忽然就感同身受了起来。

第两百二十一章
目前压力给到了美国警方。
华夏和洛杉矶之间有时差，江州市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洛杉矶晚了十五个小时，正迈入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差决定了，有些人的犯罪已经上演，有些人的犯罪刚刚开始。
同一片天空下，一群在熟睡的美国警察打了寒颤。
一个男人正在踱步，嘴里魂不守舍地念，他如同文艺作品中的男主人公，舌尖抵着唇舌，轻轻落在牙齿上，喊出那个让他这段时间备受精神折磨的名字：尼、雅。
“约瑟夫，你是我这辈子爱过的最刻骨铭心的男人，如果你不来巴黎找我，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这话语背后的含义，每一个成年人都明白，这个女人准备与世长辞了。
“尼……雅……！”
想到那张鲜血淋漓的割腕照片，冷汗顺着男人棕色鬓角往下滑落，他心口一阵又一阵紧攥着的疼痛，几乎无法呼吸。
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他拼命安抚对方不要冲动。
尼雅固执道：“我在巴黎等你！你一定要来找我！”
白人女子手里握着的刀片没有离开静动脉，白皙的皮肤上已经落了两道割腕疤痕，暗沉的红色鲜血大股大股涌现，这态度很明显决绝。
约瑟夫急了：“你别冲动，更不要做傻事！你死了，你父母兄弟怎么办？”
女声尖锐：“与他们无关！我只想要你！你不明白吗？你难道真的对我没感情了吗？五年间我们的过往真的就一笔勾销了吗？”
过往被一一唤醒，约瑟夫灵魂经历无数次拷问，这一刻情感战胜了理智，心一软，终究同意了，“好！我去找你！”
他的妥协，换来女子苍白脸上一抹欣然的微笑，她潸然泪下，一行行晶莹剔透的泪水滑过柔美的脸庞：“约瑟夫！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你对我还有感情！”
“我真的很爱你，你快来找我吧，我们一起重游巴黎，找回昔日的美好。”
约瑟夫连夜收拾行李。
他没有收拾太多，只拿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和护照等身份证明，他准备速去速回。
作为别墅的主人之一，他知道怎么避开别墅的安保、监控摄像头和乌梅安保公司保镖的深夜巡逻路线。想到这里，约瑟夫心中浮现一丝愧疚，父亲和联邦调查局的警察在讨论安保问题时，讨论到唾沫星子齐飞时，丝毫没有避讳过他这个富豪之子。
从身份来说，他是被保护人员，他的心情很重要。从权利来说，他是当事人，有权知道这一切。
警察们讨论得如火如荼时，却一定猜不到，让他知道别墅周围方圆十里的安保后，换来的不是他的乖顺配合，而是有朝一日，他要主动逃出别墅。
在七月初逃回洛杉矶之前，约瑟夫他坚信一个道理：只要他自己不行将踏错，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自从前女友给他发短信开始，他那本来平静无波的心弦就倏地被撩动了，约瑟夫骨子里是一个重感情的人，面上毫不在意，实际上每条短信他都阅读了五遍以上。
前女友质问他，对他的隐瞒有怨气，仿佛他是史上第一大渣男。他又何尝对前女友没有怨气，没有感情？
与江州市警方对薇莉亚的看护不同，薇莉亚有前科，她不把通缉令放在心上，因此江州市警方对她付出心力较多，看管较为严密。而美国联邦调查局和乌梅安保公司，他们负责的对象是约瑟夫。
小鲍勃先生三十岁了，一直很听话。
警察说，“小鲍勃先生，小心枪击，请不要去空旷地。”
也对，他在自由民主枪击线，大慈大悲每一天的美利坚，约瑟夫爱护自己的小命，立刻不去空旷地，连草坪都不去了。
警察说：“小鲍勃先生，您要去派对吗？”
约瑟夫不想给人添麻烦，万一派对上出现杀手怎么办，再加上他自己也不想出门，果断拒绝了，这让看守他的警察心下极为满意，暗暗放了一百个心。看管上难免有所松懈。
谁知道，就这样一个乖巧懂事，见识过人世间黑暗面，知道事情严重性的成年男人，有朝一日也会如薇莉亚一般做出不告而别的事情，这完全出乎美国警察的意料。
完全证明了，有时候不声不响的才是最可怕的！
约瑟夫正在偷偷收拾行李，他知道，自己的行动不会被允许。他打算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快速潜回巴黎，安抚自杀的女友，将哭哭啼啼的她一起带回美国。
他准备好一切了。
就在这时，一通社交软件上的语音电话打了进来。
约瑟夫吃了一惊，因为这个对象是treasure！
看清名字的一刹那，男人心中一股强烈的心虚冒了出来，treasure是他的救命恩人，正是对方的指点他才能逃过一劫。他如今要回到巴黎，不仅是对美国警察的背叛，也是对treasure的一种不尊重。
做了很长的心理斗争，约瑟夫一咬牙，才滑过接听键，他想在逃跑前先听听treasure该怎么说，他要离开这件事是最近几天才有的念头，对方应该不知道。
约瑟夫这样天真地想，谁知道电话刚接通的第一秒，一句话落地，让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treasure：“约瑟夫先生，您要逃跑吗？”
“……”
寂静无人的夜，护照“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约瑟夫被这句话直击灵魂，他心情简直吓坏了，他手足无措，他支支吾吾，半天组织不了语言，他第一反就是很想问你怎么知道！短短瞬息之内，男人既尴尬又惊慌，心里无数激烈挣扎闪过，知道瞒不过了，约瑟夫说：“……对不起treasure，我不是逃跑，我有必须暂时离开的理由，出意外了。”
男人一手攥着电话，手心汗液黏腻，一边气息哀哀，“你可能不明白，但是……”感情这种事，真的很深沉复杂，有人说爱是算计，有人说爱是伟大，其中种种很难说给第三人听。对方也许不会懂，甚至难以理解。
“我明白。”听筒那头，年轻人的嗓音清越，一点也不强势。
约瑟夫听得出，对方没有用变声器，听得出声线应该是二十岁上下。
明明知道他要离开，也恰好将他逮了个正着，却没有上来就劈头盖脸训斥他为什么要跑，诉说外面多么危险。相反，对方脾气极好，温温和和地说话，这种姿态让约瑟夫心里好受多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角，“谢谢你treasure，我的好朋友！既然你明白，我……”他勒紧了背包，重新捡起地上的护照，表示自己去意已决。
treasure这时才话锋一拐，“我非常理解你，不过……”
来了！
约瑟夫心里道，果然treasure跟警察一样，不会让他轻易离开。约瑟夫决定出走巴黎，早已经面临两难选择。
他马上就想挂掉电话，背起随身行李就跑，这时一道声音滑入他耳际。
“可是您遇到陷阱了呢。”
这句话让他紧急停了挂掉电话的手，沉默一秒，忍不住问：“什么陷阱？”
“这段时间您所遇到的事情，都是假的，比如说驱使你前往巴黎的女朋友。”
“……”
treasure果然知道，他想回到巴黎是为了前女友，称呼这种东西很严谨，约瑟夫颓唐地纠正一下，“treasure，实际上是前女友。”
女朋友和前女友取决于前面是否加了一个ex。
treasure：“你心里还割舍不下她不是吗？你此番前往巴黎，难道不是想跟她重归于好，进行复合？”
男人涨红了脸，心脏狂乱直跳，心想treasure怎么都知道！是没错，他含糊地说了一声，手里再度抓紧了行李包，“我没有割舍不下她，是她要自杀，我不能放她不管！”
treasure再度强调：“可是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直到这一刻，约瑟夫才回过味来，treasure究竟想说什么。他在否定这段时间尼雅和他的接触！
约瑟夫心情紧绷疲惫之余，产生了一丝好笑，怎么可能是假的。
treasure勾起他的倾诉欲，约瑟夫决定把他这段时间在美国发生了什么告诉对方，“尼雅是我在巴黎读书工作时交往的前女友，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交往了五年，我当初很爱她，她也很爱我，我们当时分手闹得有些难看……”
“前段时间她重新跟我取得联系。”
“她说，她还爱我，问我爱不爱她。”男人声音絮絮，脑袋逐渐低下去，脸庞昏沉黯淡，一双碧色眼睛也酸涩到疼痛。
treasure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只是他静静听完后，才不解风情地说一句：“是假的。”
约瑟夫心头一阵窒息，他抓紧电话：“treasure，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尼雅想跟我复合的心不可能是假的，她跟我视频通话了！”虽然仅有一次，可上面的女子是活人！她一直给我发短信，她为我堕胎，为我割腕，还不止一次……男人在心底大声嘶吼。
这段时间薇莉亚没睡好，约瑟夫何尝不是？
他也被旧人折腾得彻夜难眠，眼睛爬满血丝，这些时日因心理负担过重，他体重还减了一些，脸部微微凹陷下去。
“假的。”
年轻人这一声并不算高，一把清透嗓音，却恰好打断了男人的满腹心绪。
“……”
约瑟夫的脸凝固了几秒。
半晌他摇头，“treasure，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尼雅确实跟我联络了。从我身份暴露开始……”
听到这句话，江雪律感应了一会儿，那一天没有任何感应。
说明“尼雅”本人不是犯罪者，这名女子也许真的对前男友的隐瞒心有怨气，发了几条短信质问，随后就没有下文。
后续这个“尼雅”到底是谁，必须打一个问号了。
江雪律决定强势出击，打破约瑟夫的幻想，他直接道：“约瑟夫先生，跟你前后发短信的是两个人，对方不是你的前女友。恰恰相反，你前女友的身份信息被盗用了，包括社交软件、手机短信、过去跟你的聊天记录全部泄露了，有人顶替了她的身份，对你进行伪装冒充，屏幕那头跟你对话的不是——‘她’。”
江雪律看到，一张属于约瑟夫完整的猎物画像。黑死病组织针对这幅画像，制定了一个计划。
“对方想利用自杀和情感绑架，诱使、逼迫你出门。”
如果这真的是前女友尼雅，江雪律不好说什么。
偏偏这是一个完美的“假人”，约瑟夫不惜冒险潜回巴黎，迎接他的是一场陷阱和连环追杀，江雪律就必须出言阻止了。
“不、不可能……”约瑟夫急急忙忙地反驳，他很想说，treasure你不明白！他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判断力！这段时间尼雅跟他聊天，他本来没有动摇，可对方的眼泪控诉搅得他心烦意乱，本就不坚固的心理防线才日渐崩溃！
两人的通话时，江雪律附近站着江州市公安局的警察，不少专案组成员留守，他们听约瑟夫不断反驳，快听不下去了。
他们认为约瑟夫简直也是一个糊涂蛋，一边又能理解他。
因为华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薇莉亚也随便就被骗出去了，搞得公安局焦头烂额。秦居烈揉了揉眉心，把目光瞥向一旁。
直到听见江雪律说，“前女友的信息被盗用，有人进行伪装冒充，用自杀和情感绑架逼迫你出门”，秦居烈才再度抬起头。
这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每名警员不由面色严峻，秦居烈也眉头紧皱，再也没有小觑的想法了，这样的手段别说约瑟夫了，许多人都得中招！
再仔细深挖下去。
这背后的动机很简单，约瑟夫所在别墅防守严密，身边有美国警察保护，薇莉亚也是如此，江州市警察寸步不离她身边。两人都不好下手，那只能——
简单来说，黑死病组织在骗约瑟夫和薇莉娅出门。
只要从内部攻破，任你固若金汤的警戒线，都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就能被击溃。
事实证明了这个策略也成功了，薇莉亚跑了，江州市公安局金汤般的防线顷刻间溃如蚁穴。
身为当事人，约瑟夫不相信，他情绪失控大声嘶吼。
江雪律退了一步，“她跟你的视频聊天是伪装的，你现在可以给她打一个电话，询问她几个问题。”
此话一出，约瑟夫脑子降了降温，片刻他摇了摇头。
“尼雅因自杀进了医院，医院需要安静，她不会接的。”
这个时间巴黎也是六七点，女子应当还在睡眠中。
“不，他会。”
少年不知道感应到什么，薄唇里吐出这句话，“你只要告诉他，前往巴黎的航班马上要起飞，你想在登机前看他一眼，他一定会点头同意。”
约瑟夫：“……”
他听得出，he和she的区别，他知道treasure是老外，有心想问你是不是说错了。可treasure会错吗？会犯这种三岁小孩才会犯的低级错误吗，要知道treasure从在美国亮相之初，就展示了一口流利的外语交流。
“打吧，跟他会会面。”
说这句话时，少年一双纯黑的瞳孔光芒幽深，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顺便可以问他一些，你们俩之间才知道的事情。”
假的真不了，一切会暴露原形。
treasure这么有底气，仿佛预测到了一切，很难形容约瑟夫这一刻的心情，他呼吸沉重，心逐渐乱了。

第两百二十二章
按照treasure的要求，约瑟夫没有选择挂断电话，他给尼雅发了一条短信，“你醒了吗？我想给你打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在他想象中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酣睡好眠的尼雅，居然真如treasure所说，给他回消息了，哪怕是一句很简单的，“怎么了，为什么打电话？”
搭配一个撒娇的表情，仿佛一名晨间酣睡方起的少女。
尼雅是巴黎人，约瑟夫跟她交往，全程使用的都是法语。
这一次，两人也是用法语交流，江雪律一脸严肃，实际上他根本听不懂。江州市公安局请来的翻译专家这时候派上用场了，专家比划着为江雪律翻译两人的短信交流内容。
专家一两秒就复述完毕，剩下时间关注案情进展，比谁都认真。
见到回复，约瑟夫踌躇了一下。
这个撒娇的表情，排在该系统的第二十三个，尼雅从跟他谈恋爱时一直用到现在。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如果没人提醒，他怎么会怀疑，对面那头不是他的前女友？
可treasure不会无的放矢——
约瑟夫脑子里转悠着杂乱的念头，他敲击手机屏幕，按照treasure说的发了：“我马上要出发去机场了，现在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在临走前看你一眼。”
对方那头仿佛立刻就坐起来了，“你在什么地方？马上就要来巴黎了吗？噢亲爱的约瑟夫，我好想你！你是哪一趟航班？你是AL7943这一场吗？我真的太期待了！”
竟然短短瞬息就去查了官网，确认美航空公司确实有这一洛杉矶飞巴黎的航班。
如果换作之前，约瑟夫一定胸口酸涩甜蜜都要溢出来了，认为尼雅真的十分在意他去不去巴黎找她。他们之间旧情未了。
在treasure提醒后，约瑟夫也在情感之余剥离出了一丝理智，尼雅查询速度这么快？她是真的想念我吗？她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见我吗？
还是她想杀我……或者说，尼雅本人不会害他，可手机那一头真的是尼雅本人吗？
约瑟夫心乱如麻，沉重的猜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是的是这一场。”
他也没撒谎，既然想离开，他早早就瞒过所有人订了机票。事以密成，他谁都没有说，除了treasure这个好似bug一样的人物突然打来电话，没人知道他的计划。
一听真的是这趟航班，巴黎那头欣喜若狂，已经有人提前去机场蹲守了。准备约瑟夫本人一落地，就将对方掳走。
“……让我看看你，好吗？”
美国时空下，男人实在不想去怀疑一个人，他嗓音艰涩道。
巴黎的那一边，“尼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办，他给我打电话了。”他现在不在医院里。
同伴：“你接吧！”
这个男人非常痴情，临走前心理活动这么多，不过是因为逃跑是一个艰难选择，想在登机前看你一眼，坚定决心。
为了让他上飞机，这一通电话一定要接。
“他要打视频电话，做戏要做全套，有那个女人的素颜照吗？”
“没有。”医院和病号服这个背景好糊弄，简单的电脑合成技术就行了，但人体必须真实，这段时间他们窃取了“尼雅”这个女人的所有照片，唯独缺少对方的素颜照，仔细想想也能明白，一个女性怎么会把刚起床的素颜照发到网上去。
约瑟夫打电话的时间不太好，这个点巴黎这座城市刚从黑夜中唤醒，天边是朦胧的白，一个女人肯定不会妆容精致地躺在医院里。
在场几个都是智商不俗的男人，为狩猎而生，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素养照，网上没有，那个女人的手机相册里也没有吗？”男人急了，尼雅本人的手机已经被窃取。
“没有”。同伴说：“那个女人是修图狂魔，手机里几千张自拍，我都已经丢入技术融合库，找不到真的纯素颜照。”
约瑟夫这通电话简直炸雷一般打来，时间太短了，他们无法紧急融合其他人的素材，必须拖延一点时间。
“你跟他说，你割腕后，身体没有恢复，脸色很糟糕，想去洗手间化一个妆，让他等十分钟。”
“好！”
短信已发送。
约瑟夫差点崩溃了，要化妆这一点，居然跟treasure说得一模一样！也许是他马上要起飞了，对方没有拒绝通话要求，只说要等一等。
Treasure仿佛先知者，已经提前猜到了对话，几句交流下来，约瑟夫感觉冷得彻骨，竟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
到这里，约瑟夫已经信了一半。
十分钟，视频通话开始。
约瑟夫第一时间打量屏幕里的女子，第一眼落在对方的手，小臂到手腕间缠了一圈纱布，这是割腕过的地方。
女子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五官气色姣好，白皙脖颈之上，脸上覆了淡淡的妆容。如果是以前，约瑟夫一定会好笑又感动：你素颜什么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分手这段时间变得生分了。
现在……
约瑟夫却脊背发凉，原先发热的脑子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黑死病组织成员也在打量约瑟夫：男人背后是装修高雅的古典书房，说明他还在家中别墅，约瑟夫身上穿了方便行动的衣服，手里抓着一本护照，也许是抓得太用力了，手背隐约浮现曲虬状青筋。脚边放置一个行李，对方是真的打算出门了。
任务非常有希望完成——
只需要把对方骗出去……
在约瑟夫看不到的地方，“尼雅”身后的众人嘴角微微勾起，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残忍笑意。
他们都是组织成员，深知一个道理：要抓捕这两条大鱼，必须布下一张网，网中放着诱饵，让这两人主动挣脱渔网也要去咬饵。
“尼雅”也非常高兴，屏幕中的女子见了他这副打扮，似乎心情极好，五官舒展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约瑟夫，你还在等什么，我好想见你。”对方轻轻呼唤。
我好想见你……
如果换了平时，他早就冲出去了。现在……约瑟夫定睛细看尼雅的脸色，发现对方喜极而泣，喜悦的眼泪凝在眼角，笑意却根本不达眼底。
他试探道：“尼雅，你还记得我们恋爱是什么时候吗？是谁先主动？”
Treasure让他询问你们俩之间才知道的事情。
约瑟夫想了想，问了两人的恋爱过往。
电话那头，女子顿了一下，很快回答：“是在11年的秋天，你主动在图书馆跟我说话，你忘记了吗？”
约瑟夫也愣住了。
对方没说错，确实是在11年的一个落满金秋树叶的时节，他在大学里跟尼雅邂逅，在图书馆观察了对方好几天，才鼓起勇气告白。
啊……
约瑟夫脑子一团浆糊，顺着这件事往下问：“那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了什么吗？”
女子一番以往的强势尖锐，拭着眼角，温温柔柔道：“你怎么突然旧事重提？你什么都没说，就叫住我，在白纸上写了一首隐晦的情诗和一段编程密码，我猜了老半天，到处查这是什么意思。查完后，我心想，这个年代了怎么会有人这样老土呢，我对你格外有意见。”
“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你特别不会打扮，气质邋里邋遢还没钱，我身边有许多追求者，他们每一个都比你会说话，我没有立刻答应你。”
约瑟夫哑口无言。
这确实也是当初的事情！这一个反问，本来是他在试探，后续对话节奏又落入对方手里。
有一瞬，他灵魂似从躯壳里抽离出来，一部分充满茫然，一部分理智驱使，能站在旁观者角度，客观看待这一切。
不给他多想的机会，尼雅反过来催促：“亲爱的，你还不出发吗？我真的好想见你。”
约瑟夫无措地望了一个方向，那一边是treasure，棕色头发的男人一双碧眸微缩，似乎有点紧张。
treasure，我问了不少，她都答上来了。
“……”江雪律第一次发觉对手无比的难缠，前女友尼雅跟约瑟夫性格互补，约瑟夫性格内敛不善言辞表达，尼雅则是校园里的万人迷，她喜欢炫耀爱分享，每天社交平台要分享十多条动态，也喜欢写日记。她的情报数据被窃取后，她的“猎物画像”被盗用。
江雪律拿出自己的手机，划拉了一下，指了指尼雅分享欲爆棚的社交账号，“你也许该问一下，只有你们知道的事情，越细节越好。”
而不是问，我们谈恋爱是什么时候，你的父母兄弟叫什么。
约瑟夫涨红了脸，treasure的意思是，这些问题太简单了吗？约瑟夫绞尽脑汁想了想，还真被他想到了，他问了几个问题。
也正是这几个问题，让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尼雅的笑容渐渐隐去，原本半坠不坠地凝在睫毛上的眼泪也消失了，眉宇似乎暴露了什么，隐隐闪现慌色，很显然，她要么忘记了，或者她不知道。
可这个问题实际上很简单，尼雅本人绝对知道。
约瑟夫脑子嗡了一下，亲眼见到这一幕，心情“咣”一下跌落谷底。
他确定了，对方真的不是“尼雅”，他这段时间被骗了。
一阵沉默蔓延。
似乎看出他的不对劲，支支吾吾的女子忽然变了态度，脸色骤白，一脸娇煞喝道：“约瑟夫，你到底什么情况，飞机要起飞了，你还不出发，你不想来见我吗？我就知道，你是狼心狗肺的人，医生为什么把我抢救过来，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我如果等不到你，我也不想活了——你到底来不来？”
对方发狂凄楚的神色间隐隐带着胁迫，那神情令人毛骨悚然。
看清这一幕，约瑟夫脑中有什么东西绷断了，他心中狂跳，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小腿踢了自己脚边的行李。
要知道，五年时间情侣是非常熟悉对方，他和前女友无数次争吵，对方再怎么气急败坏，也从没有露出过这样可怕癫狂的表情过。屏幕里的女人，这一瞬竟像是手持利刃的豺狼，如果他在对方面前，一定会被对方手起刀落吞食入腹。
约瑟夫慌忙无措，逃避地躲开女子的视线，伸手就挂断了电话。
我的天！
美国时间马上要十一点了，在这个安静的氛围中，他心跳声越来越大，他知道，这是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竟然……竟然真的被骗了……
回过神的约瑟夫看了一眼护照，看清楚后他吓了一跳，像是遇到烫手山芋般丢了出去。
他又看了自己收拾的行李，抹了一把狼狈落汗的脸，脑子彻底清醒：天啊，这段时间他在干什么啊？因为尼雅的事情，他身心疲倦，差点一头撞进陷阱。更糟糕的是，如果他去了巴黎，真的死了，也没有人会同情他，谁让他是主动从警察庇护里走出去。
电话那一头，信息被掐断，一群男人站着，恐怖的气息席卷了这片天地。
有人暴怒，也有人皱着眉头，负责扮演尼雅的男人，一字一顿自语道：“怎么暴露的？”
约瑟夫这个男人挺好骗，这段时间已经被他们扮演的尼雅蒙骗，成了他们玩弄在掌心里的猎物，明明对方深信不疑……却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疑的？又是什么原因让他脱离掌控了？
众人越是细想，发现无法捉摸，神色越发阴鸷。
“告诉先生，计划失败了。”
等美国警察听到动静醒来，他们发现小鲍勃先生好似一夜未睡，对方的下巴一层青色的胡渣，形容非常落魄，眼眶也红，神色充满愧疚，简直像是逃难归来。
警察不知道发生什么，直到对方主动坦白，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个个灵魂都要吓飞了。居然！在他们熟睡之际，约瑟夫居然想跑！
对方要离开美国！
离开也就算了，问题是这背后居然是黑死病组织设局！
众人无比震惊愕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约瑟夫无力地低下头，treasure准备挂断电话了，挂断前，他想了想安慰道：“约瑟夫先生，请不要责怪自己，只是你性格中的致命弱点被人利用了。”
还记得那本巴黎公寓的日记本吗？
约瑟夫被treasure提醒，行动太过匆忙，行李也不敢收拾就急忙回到洛杉矶，那本日记本便被遗忘在巴黎租的廉价公寓里，后续公寓被人破门而入，那本日记辗转落在了一群杀手掌心里。
约瑟夫把自己跟父亲的矛盾写进日记里，说自己三十岁了，还一直做噩梦，梦中是母亲跳楼殒命景象，鲜血流了满地，女性面容全毁四肢骨碎，一部分血液飞溅到天花板上，地毯擦也擦不干净，仆人来清理时都花了一整天，警察也来调查，哀叹着将死者盖章为自杀。这些来来去去的人，给童年的约瑟夫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一个冷酷无情的富豪父亲，和一个丧失求生意志的柔弱母亲，这两个人贯穿了一个小男孩的童年，也改造了他这个人。
随着年岁长大，一些阴影看似过去了，永远会在某些恰当的时机会卷土重来。
人的童年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就比如……约瑟夫无法看到有人寻死觅活。尼雅为他割腕自杀，似乎要重蹈母亲的旧路，他怎么坐得下去？
昔日父亲的冷漠隐隐刺激了他，他所经历童年阴影，让他心生怨怼，他满脑子都想成为一个跟父亲截然不同的人。父亲对感情淡漠，他就极度重视感情。
他可能还爱她，可他灵魂深处，未必没有拯救者情结。听闻尼雅要为他而死，他想都不想就冲去巴黎，想救的可能不是前女友。
而是8岁那年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个致命的心理弱点就被人抓住了。
这才是一张真正完整的“猎物画像”。
既然人都有弱点，那薇莉亚的弱点是什么？
江雪律心想，可能是对金钱名声的渴望和旁人的追捧，对失去的恐慌。简而言之，贪婪和恐惧。
她曾经从巅峰跌落下去，所以她骨子里极度没有安全感，她担心有些看似稳定的东西会昙花一现，她需要牢牢抓紧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无论是金钱、名利还是地位，她都渴望拥有——恰恰她失去过，她才想攥得更紧。
黑死病组织因此给她编织了一场幻梦。
薇莉亚兴冲冲地出国，以为自己是在奔赴一场盛大的前程，却没想到是杀意重重的未来。时间很快流逝。
“巴黎航空局联系上了！”
张局大喜过望：“告诉他们，两个小时后，一名女性马上要在机场落地，她将会遭遇绑架，希望他们能提供帮助。”他们正在走繁琐的流程，这场绑架发生在异国，只能让省厅派遣专人去负责联络欧洲刑警，申请一场跨国执法追捕合作。欧洲刑警，全称欧洲刑警组织，欧盟内部的一个机构，专门打击发生在欧洲地区上的流动跨国犯罪，包括暗网。一旦合作达成，一群精英特警转眼就会在路上。
小警察苦笑着说：“张局我说了，马上发生命案，他们不信。”
“？？？那就说到他们相信！”时间要快！

第两百二十三章
戴高乐机场人员当然不相信，他们内部道：“现在犯罪分子实在猖獗，连机场工作人员都敢行骗！”
“冒充恐怖主义准备劫机，我还能高看一眼，说有女性马上要被绑架，这是什么新型骗术？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不怪机场工作人员不相信，今年五月才发生了一起大事，欧洲刑警组织突击搜查了 12 个呼叫中心，牵头捣毁了一起跨国电信网络诈骗案，这一次行动代号为“Operation PANDORA”（潘多拉行动），足足动员了德国、阿尔巴尼亚、波黑、黎巴嫩在内的多国警方，累计拦截千万欧元资金。①
刚刚破获的案件，后续还有一定的影响力，起码在媒体大肆渲染之下，众人对这些来源不明的境外来电高度警惕。
这来自江州市的号码，被他们本能识别为诈骗号码。
“机长，他们自称是江州市警察，说马上要发生的绑架案是真事，指挥中心后续会接到上级指令。”
拿上级来压我？
机场负责人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我很忙的知不知道？你们尽量跟他斡旋，随后报警，千万别忘记潘多拉行动！”
为什么专门提醒潘多拉行动？
因为潘多拉行动，那些骗子伪装冒充的对象就是警察，他们自称是警察、亲人和客服，用各种手段骗取懵懂的受害者钱财，逼迫受害者去银行办理转账手续。
直到一名德国受害者神色惊慌地去了银行，说自己要取钱，一次性提取的金钱数量太多，才引起了某位银行职员的怀疑，这个跨国诈骗团伙才露出马脚，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的行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目前法国人对所谓自称警察的上门电话都有一定的警惕心。
在这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敢冒充警察，真是不怕死！
机场人员心中冷笑连连，心想：难道不知道那些自称警察的骗子都进监狱了吗？现在还敢来诈骗？
他们一边礼貌敷衍，与这江州市的诈骗犯交流，一边暗地里拨打了报警号码，连线巴黎市区警局：“是的长官，我们这里又接到一起跨国诈骗电话，电话称一名红衣女子马上抵达机场，说她身上有点特殊，有人冒充《VOGUE》杂志团队要对她实施恶意绑架……没错，无论是《VOGUE》还是绑架，我都认为太离谱了……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是金钱还是恶作剧，我们机场人员暂时还没有打探清楚，目前还在交涉……好我们会拖住他们的谈话节奏，不会打草惊蛇。”
机场人员为了帮助巴黎警方收集证据，主动与诈骗犯虚与委蛇，主打一个拖字诀。
江州市警察也不好糊弄，迅速意识到了他们被当成骗子了。
他们转头就给华驻法国使馆领事打电话，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听说马上有刑事案件发生，大使馆人员立刻给巴黎航空和警察局打电话。
这骗子背后势力还挺大……
机场工作人员心中讥讽，等巴黎警察局和指挥中心给他们打电话说，不好了，这是真事时，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嗯？？？
大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局紧急要求彻查某位女士名下的出行记录，航空公司也接到了警方的咨询电话，但因一通扯皮，各部门协调，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巴黎市区，警察局里所有警察急忙持枪上岗，他们接到了领事馆拨打的电话，这才解释了这一通乌龙。
领事馆成员在电话里抱怨道：“人命关天的事，我们人员跟你们几次交涉，为什么没人相信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巴黎警察致歉：“抱歉先生，实在是潘多拉事件影响，我们有一些后遗症。”
根据机场的情报，他们之前很认真地进行立案，只是立的不是绑架案，而是诈骗案。谁知道，一通折腾下来，诈骗案被推翻了，还真是一场绑架案的进行时。
“您说，那位女性是什么身份来着……”
电话那边快语连珠。
车窗外日头渐渐升高，直到现在，他们警局才到该上班的点。
另外，对于即将到来的命案，他们骨子里也持一定怀疑态度。
怎么会有人匪徒这般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在市区就要进行绑架呢。
—
电话连线好不容易接通。
接线那头的是巴黎上级部门和警察，有人相信，自然也有人质疑，机场人员急急忙忙行动起来，这个时间点薇莉亚已经落地了。
警察联系了航班乘务人员，听他们说飞机到了，心都凉了，一个口气不佳，不禁质问道：“你们的机长到底是怎么驾驶飞机的，为什么不准时抵达？”
说好几点到就几点到，迟到几分钟大家都能接受，你为什么要提前？
你们这样提前抵达的效率也太不法兰西了！这样搞得大家都很被动，不知道吗？
这场犯罪，如果你们飞机延误了，搞不好就发生不了！
机组乘务人员被这么一通质询，彼此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暗骂了一声，什么鬼啊！
他们的飞机今天很难得的没有延误，平时延误半小时一小时都很常见。这一次提前十几分钟抵达浪漫之都，多少旅客为他们欢欣鼓舞，这是一件该表扬的事情。
怎么反而迎来一通批评？
还要他们拦下一名特征为穿红衣服戴墨镜的黑色头发女性。
如今乘客早已经井然有序沿着通道下飞机了，人都走一半了，才打电话过来，要他们拦下所有乘客？
到底是谁有病？
负责送客的空中小姐是一名金色头发的白人女士，听到这个指令的第一秒，她心里就沸腾了：红色衣服的漂亮女士，本次航班一百八十名乘客里就有七八名这样打扮的游客，到底是哪一名？具体是什么特征？说清楚啊！
她心中连连质问。
恰在此时，一名穿红色裙子的女性就与她擦肩而过。空姐条件反射，微微欠身，嘴唇不受控制道：“感谢您的乘坐，请下次……”话说了半截，想起上级命令，迅速改口：
“不对，女士您能停留一下吗？能否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一名红衣服女士被拦下了。
看了证件，众人有些失望，不是警察心目中的那一个。
另一边国际机场人流众多，薇莉亚施施然走出了机场，与其他旅客初来乍到，迷路在戴高乐机场不同，她来这座城市旅游购物不止一两回，对机场的路径十分熟悉。
她摘下墨镜，轻车熟路就走出了机场，很快看到了站在街边的《VOGUE》团队。他们热情地迎了上来，跟她握手。
“是薇莉亚女士吧，你简直如我们想象中一样光彩照人啊，我们主编等你很久了，请上车吧！”
薇莉亚心中受宠若惊。
江雪律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他蹙着眉头，说了一句：“不好了，她被掳走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扼喉一般的窒息，天啊！
居然还是没有拦下！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机场已经尽力了。”戴高乐是全欧洲最繁忙的机场之一，建筑结构也复杂，实在是机场出入口也太多了，谁也不知道，那位女性走的是哪一个出口。
说一千道一万，其实还是太紧急了。
案件通知来得突然，机场又大了，工作人员数量有限，部门之间调配效率又拖延滞后，一层层通知下去，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一边，跨国连线中也是一片静默的对峙，人人脸上挂了冰霜。
巴黎警方虽然谴责机场人员，心里也清楚，如今不是内讧的时候。他们本来就不相信有绑架案这种事。你听听，有人将要在巴黎这个国际之都实施绑架，绑匪来自黑死病组织，内部成员拥有不同国籍，随便一听，就卷入了三四个国家，欧洲刑警肯定要介入，美国联邦调查局也爱多管闲事，他们八成在路上了，这传出去有损国际形象……
他们不愿意，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
江雪律：“我看见车辆马上进入市区了，让他们看监控。”
一名西装革履的翻译专家，立刻进行同声传译。
你不用说我们也会看的。
他们要先确定，这个绑架案是否确有其事。
巴黎警方调取机场监控，随即他们目光逐渐凝滞，一群五官深邃高鼻阔目的警察傻了，在一个人山人海和车马如龙的出入口，他们确实看见了一名穿着红衣服的高挑女性。
她胸口别着墨镜，脖子缠绕一条丝巾，手肘挎着一个随身皮包，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是她吗？”
这个就是黑死病通缉的那名华国女主播？因为在华国地方上杀不了人，只能将对方骗出国来绑架？
“也许是……”
巴黎警察长拧了拧眉，实在不想承认。
因为这名女士实在站姿太悠闲了，她走路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有命案要发生的样子。
警长心里刚想，下一秒一个巴掌就呼他脸上。不少警员也脸色微变。
红衣女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匆匆走向一个地方，也走出了监控角落。
这是看到什么了，她准备去哪里？警长急了：“快快切另一个角度的监控！”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行动轨迹，看她长裙下摆如海浪一般翻飞——走向了一群男人。
接下来发生的场景堪称噩梦，令所有原本心中质疑的警员目眦欲裂，心中动摇如滚滚山石崩塌。
这个无人在意的监控记录了薇莉亚走出机场、跟人见面、被绑架的全过程。
12:45，她站在路边，微微抱臂，姿态十分放松。看清这一幕时，警察相信她是模特了。
12:47，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快快走过去，警方视线随之而去，发现那是一名穿黑色长风衣，遮挡住样貌的男子。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他似乎递了名片，薇莉亚接过仔细看了。男人跟她浅笑聊了几句，唇语专家不在现场，无法解读两人的对话，警察只能盲猜，这是在介绍自己身份骗取受害者信任，比如“我是《VOGUE》的团队工作人员，我受主编的请求，来机场接机……”
男人说完，绅士地一递手，为薇莉亚打开了后车门。
薇莉亚显然被骗了，她开开心心上车了。
事情发生这里，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机场人来人往，他们不敢当众行凶。最糟糕的反而是薇莉亚上车后，后车座原来还坐一个戴黑帽的男人，在薇莉亚毫无防备时，他突然伸出手，一条白色手帕捂了上来。
薇莉亚疯狂挣扎。
这一幕就发生后车座，在监控眼皮子底下，所有人克制不住地神色骇然，四肢百骸都感到寒凉。
华方居然没有说错，这真的是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一起绑架案……
这短暂的发生过程，手段干净利落，行凶过程中甚至没有第三方注意到。不得不说，这场面实在太疯狂了。
12:52
黑色轿车发动引擎，驶离机场，大摇大摆地消失在监控之内。
亲眼见到绑架发生，所有警察集体如掉入了冰窟，现场噤若寒蝉。警长脸色也很难看，他第一个发作，怒火在这一瞬爆发出来，无视桌上的咖啡，掀翻了桌子：“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有外籍游客被绑架了吗，快去追踪这辆车！”
“半个小时内，我要知道绑匪是什么人！”警长完全在强人所难。
“是！”众人脊背都绷紧了，冲了出去。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中方跟他们说，因通缉令上“活人两千万”这句话，绑匪没打算立刻杀人。
当然了。
不好的消息更多。
“华国说，这个女主播有千万关注？”提起这件事，警长脸色微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的，她是一个名人。”
警长呼吸稍微重了几分。
这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如果换作平日，一个坐拥千万粉丝的网络红人来浪漫之都旅游，大家都会很鼓掌欢迎。互联网时代，主播拥有聚星光环，流量也能变现。他们去某个城市旅游，拍摄一些照片视频，发到互联网上去，会引发现象级关注和粉丝的从众行为。
主播说一句好话，会给巴黎这座城市引流。
这是好事啊！
如今巴黎警察却不怎么想，他们想的是“你不要过来啊！！！”
你明明知道，自己被通缉了，为什么要出门，还选择巴黎这座城市！把杀手全部引过来了！警长稍微一想，感觉精疲力尽，无形的重担压在肩上。
他强撑起精神：“我们现在就批准这场执法合作，你代替我去机场迎接华国特警小组，行动务必要低调，这件事我不允许让媒体知道！”这样影响力才能降低到最小！
警长冷肃着脸，一字一句强硬交代道，尤其是最后一句，他咬牙切齿地低了声音。
这样的吩咐没有什么，奈何……助手点头之后，苍白脸上挤出了一个无力尴尬的微笑，“迟了啊长官！媒体已经知道了。”
“嗯？”
一名警察走出大门，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今天上午，巴黎警局接到报警，有人被绑架了是吗？请不要欺骗我们，我们都看到了。”他们可是看到警车一路持枪出警，机场起了骚乱，凌乱的脚步声几乎快把地面踩裂。“你们到处在寻找一个姓邓的红衣女子，她难道是一个名人吗？”
这名警员心理压力太大，下意识道：“你们怎么知道！”
哗的一声，如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热油里。
全场记者们都沸腾了。

第两百二十四章
居然真有人被绑架了！这可是大新闻！
扒出红衣女子身份，对神通广大的巴黎本土记者来说，是一件小事。大家马上拿出联络设备，纷纷利用自己的人脉去查女子的身份：发邮件的发邮件、打电话的打电话、给上级汇报的给上级汇报等，消息噔噔噔响彻不停。
“蠢货！”警长一看怒不可遏，揪着领子把自家下属拎走了。
一些媒体小报，在捕风捉影上本就是第一名，如今有了明确方向，还怕他们挖不出真相？
事实也是如此，警局人员再三缄默其口，挖出遇害女子是薇莉亚也没花他们多长时间。
仅过半小时，警察局门口人山人海，被围堵得水泄不通，全都是前仆后继赶来的媒体车，连唯恐天下不乱的英媒《太阳报》都扛着设备来了。
查案子，记者真是永远比警察还积极。
伴随着薇莉亚的身份事迹水落石出，这一查不要紧，逐渐了解背后故事，记者们如同原地打了鸡血一般兴奋，浑身充满干劲，毫无疑问，因为这个案子充满了爆点！
你说什么？某网红博流量引发悲剧的故事？
不够详细！去华国查！
再详细一点！
大家疯了一般想抢独家，想抢头条，抢占第一手画面。
奉命去调查的小记者很快拿着更详细的案件细节回来了：“美女被绑架，绑匪胁迫直播，她曾向网友自救”，“treasure站出来劝说收手”，“美女主播否认自导自演，哭泣声称绑架者为一个势力惊人的组织，牵涉到了都市传说黑死病”，“事情闹大了，两人竟真的引发黑死病通缉”，“而网络红人薇莉亚被骗出国，疑似真遭遇黑死病组织的绑架——”
这是什么跌宕起伏的剧情啊！
完全、完全不愁销量啊！记者们激动坏了，这两个月的奖金就指望这两人了，不出半天，毫无下限的媒体率先新鲜出炉了一堆标题。
正经一点的媒体：【犯罪猖獗！巴黎街头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绑架案】
耸人听闻一点的媒体：【美女被拍卖绑架的两三事】
【华国女主播，自导自演终致灾祸】
【狼真的来了，一场流量动人心引发的悲剧，天使面孔美女在巴黎街头遭遇绑架，至今生死未卜】
【无视他的劝告，她一意孤行，谁料背后有无数黑手，谁来揭开巴黎这座城市的水深火热】
【treasure一语成谶：美女执迷不悟带来噩耗，可怜红衣命断异国，蓝色汪洋或是她的归宿】其中treasure还大字加粗，却一毛钱也没给本人。
疯狂的报道发酵，迅速引发热议，新闻消息也在手机上同步推送。巴黎市民早知道自家媒体是什么德行了，对这些花里胡哨的标题接受度良好，顶多心惊一下，居然有犯罪者在城市里肆无忌惮地横行。
另有不少人看到报纸和网络新闻里披露，treasure曾说：薇莉亚会死于蓝色水里。（连这点都查到，属实恐怖）
家里有蓝色游泳池的巴黎市民心慌不已，连忙出门去查看，是否淹死了一名红衣女性或者有人抛尸。
他们参与不了案情，但强烈拒绝这种飞来横祸。
黑死病组织，你别过来！
社交媒体上，#蓝色游泳池#上了热搜，不少网友跟风晒出了家里蓝汪汪的清澈游泳池自证清白，又叫蹭热度。
因为媒体的扎堆报道，treasure的大名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世界上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巴黎记者报道后，华国留学生发现异常，他们连忙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将消息传回国内。
国内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好像出事了……？
啊，出事的是我们国家的人吗？
随之而来，薇莉亚遇害的消息在欧洲不胫而走，嗅觉灵敏的多国媒体闻讯而来，以这起绑架案为中心，掀起了一场舆论风暴。
起初国内网友并不相信，一名外籍女子在巴黎被绑架，证实是薇莉亚了吗？薇莉亚明明正在接受警方保护，她哪里来的机会出国？
他们看官方辟谣，事件正在调查中，让大家不要听风就是雨。
绝大多数网民一看都选择了镇定，没有轻易被媒体煽动，也没有参与舆论风波。即使他们点开什么软件，都能见到外媒报道薇莉亚的名字。
巴黎时间慢了国内六个小时，巴黎还在白天，国内已经日落夕阳，时间辗转抵达了夜晚七八点。
这个时间点，薇莉亚该直播了——
粉丝们翘首以盼，希望薇莉亚能准时亮相，亲自下场打脸，证明自己没有发生意外，她什么事情也没遇到，全是那些媒体在危言耸听。
谁料到，一片漆黑的直播间没有准时开启，只挂了一条请假条：今天生病了，不能开播了，大家早点睡，熬夜会加速衰老哦～
熟悉的薇莉亚口吻。
粉丝们却认为不对劲：薇莉亚，你早不请假晚不请假，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请假。你身体再不舒服，只要开播几分钟，亮个相，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我们的心也不至于七上八下。
你缺席结果就不一样了。看不到你的人，众人才会往最糟糕的地方去想。
你也是冲浪达人了，又不是去深山老林，难道看不到互联网上讨论你安危的声音，针对这件事你不解释一下吗？还是说你解释了，后续新进展出来，你担心自相矛盾？
或者说……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名遇害引发巴黎轰动的红衣女子真的是薇莉亚本人？广大网友忽然福尔摩斯附体，彻底发现了真相。
这一刻薇莉亚的粉丝感觉天塌了。
真的是薇莉亚吗？她真的被绑架了？外国媒体口中的真是她，谁也想不到啊！粉丝们依然难以置信。
经纪人挂了请假条，刚挂完没有十分钟，热搜榜就出现了一个词条“薇莉亚没有直播”后面紧跟着“爆”，剩下的词条是“treasure”、“巴黎红衣女子”、“绑架案”，经纪人一看脚一滑，人差点晕厥过去。
他本意是想帮警方排忧解难，他清楚，眼下警方最不想的就是扩大事态。
有什么办法呢，那就营造薇莉亚还在国内、平安无事的假象。
他这么做了，奈何网友没有相信。
经纪人是真急了，急得脸色涨红头顶冒烟。
因安眠药、薇莉亚出国这两件事，他在警方眼里有非常恶劣、无法撇清的嫌疑，他不愿意加深坏印象，一直积极配合工作。包括这一次，他也是努力想挽回一点印象分，但热搜还是出现了，他似乎还弄巧成拙了，这种避而不谈的姿态，更像是亲自拿起芭蕉扇，煽了一把火。
完了，经纪人欲哭无泪。
—
薇莉亚被绑架的消息，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先是巴黎记者曝光出来，后续意媒、英媒、美媒紧随其后迅速报道，闹得沸沸扬扬，场面极为轰动。点开全美各州电视台频道，主持人张口闭口就是这件事。打开社交媒体，英美法意多国都在报道，走进书店，这三种文字语言组合成的报纸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薇莉亚照片也被刊登在上，这位黑色长发的美丽女子，光照片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好奇，这个世界上今天又发生了什么，对方卷入了命案？
Shadow影子，是薇莉亚的一个死忠粉，原本对此极度不满。
他认为薇莉亚就像一抹高悬在头顶的太阳，她明媚娇艳，而他是太阳下的影子，这也是他给自己取这个网名的原因。
正是对薇莉亚极度喜欢，他成了treasure的黑粉。
六月底treasure下场时，委婉指出薇莉亚是自导自演，还“诅咒”她，当时他就怒了。
【垃圾treasure你死了，朗朗乾坤下你居然网暴我们家薇薇】
【你这是预言她会出事？我看你这分明是诅咒她！警察就该把你抓起来】
【她在巴黎遭遇到了什么，你没看照片吗？[一张美女躺在地上]她被绑匪胁迫逼着直播赚钱，一直对我们求救，她每一次敲击sos的时候我心都要碎了。她好不容易回国，我们不鼓励她重新振作起来，你居然还诬蔑她】
【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小人，有本事亮出你的身份，你最好给薇莉亚道歉，否则我天天屠你的账号评论区】
对薇莉亚的维护和爱意，让他化身战斗机，十指翻飞，在网上对treasure激情输出。后续又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心生感慨，薇莉亚不愧是他最欣赏的女主播，用报警和律师函堵住了所有悠悠之口。
她没错，错的是treasure。
直到薇莉亚失踪，他的心态才逐渐改变。
他一开始荒谬地想怎么可能，薇莉亚怎么可能失踪，她天天开直播。他坐在电脑前，在心里激动呼唤，薇莉亚你快开直播，你给大家报一声平安！只要你出现了，所有风波都迎刃而解了！
他的呼唤注定落空了。
直播间始终沉寂，这种诡异的安静不由令人心中恐慌，他心想：薇莉亚你还在吗？
经纪人的那封假条更像是在随意糊弄。
薇莉亚如今是直播平台的top女主播，稳坐第一把交椅，路人流量惊人，这一请假掀起的风浪不小。
网络上快进到有人重新复盘案件经过了，给不死心的粉丝细数，treasure一路以来的事迹。
【快停手，会招致恶果。】
如今这算是招惹到了恶果吗？薇莉亚轻心大意，前脚踏上了巴黎，后脚就被人掳走，一切假戏真做了。
【他们在盯着你。】
他们一开始是谁，指代不明，如今大家都知道了，这是在说黑死病组织吧！一定是他们没错！薇莉亚自导自演，被黑死病盯上了。
劝阻了几天没有效果，薇莉亚不仅没收手行为更加激烈，treasure无可奈何：【事情已无法挽回，你不想有生命危险的话，立刻报警，请求警方的协助。】
这一句大家后续也缓慢明白了，薇莉亚没有报警，江州市公安局却主动来保护她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有合家欢的迹象，一切暂时相安无事。
奈何薇莉亚最终没有听从警察的劝告，执意要出国，果然一离开警察，就如treasure所说遭遇生命危险。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发生了，复盘之后，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不少人高呼treasure是神。包括Shadow影子在内，曾经那些对treasure恶言相向的粉丝们再怎么难以置信，也无法沉浸在自我欺骗的假象中了——薇莉亚当初真的是剧本。
她的团队真的是在演戏。
薇莉亚团队估计也没想到，为博流量而精心策划的一切，会演变成一场悲剧，甚至这个事情走向发展会脱离掌控，彻底滑向深渊。
更讽刺的是，treasure其实在提醒她，因为她把事情闹大了，当初快快停手也许后续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treasure的多番提醒，完全是为了她的小命着想，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薇莉亚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掌握着比粉丝视野还多的信息量，依然一纸律师函告treasure对她名誉诽谤，熟练地操控舆论。
粉丝受不了这样的真相，去treasure评论区道歉顺便点了一个关注后，一夜之间，六个大群，解散了一半。
剩下最后一句，只有媒体不知道打哪调查来的：“她的背后是深渊，她跌入一汪莹蓝色的池水，整个人扑腾挣扎……”
是水！与水有关！众人胆战心惊。
—
事情热度太大，有人不惜潜入暗网，找到情报之后，返回光明世界，披露了黑死病组织的三张通缉令。
上面通缉对象“约瑟夫”、“薇莉亚”和“treasure”，这也算变相向世人解释了，为什么薇莉亚会出事。
这种堪比007电影的浮夸惊悚情节，欧美网友们最喜欢了，一时之间街头巷尾全是讨论这些事。
通缉令下的金额千万起步，更是令普罗大众瞠目结舌。
绝大多数媒体知道这件事后，对薇莉亚的安危已然不看好，预言对方已死，警察在白费力气。部分网友说不清楚是粉还是黑，已经给薇莉亚唱哀悼词献上白花。
警察呢？
无论媒体如何唱衰，舆论风暴中的他们还在努力。
江雪律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所有人紧张地看着他，小江同学没事吧。没等江雪律摇头，秦居烈把手放在他额头上，眉头拧起，察觉到温度后转瞬撤回，对旁人说，“没事。”
秦居烈说完，还是拿了一件衣服过来。有人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众人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闹太大了，如今案件的破案关键都在小江同学身上了，上级要求尽快破案，各国的警察都感觉压力重重。
他们必须格外注意小江同学的身体，年轻人打一声喷嚏可能都是疾病的预兆，总之，关键时候，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忙倒下没事，小江同学不能倒啊！

第两百二十五章
江雪律正在帮助巴黎警方定位。欧洲警方正在奔赴战场，他们给这一次行动拟定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称“神光行动”，与黑死病组织对应。网友们不喜欢这么文绉绉的名字，管你有什么中世纪深刻神学内涵还是向组织宣战理念，我们简单粗暴就叫“拯救网红行动”。
看看，响亮！明白易懂，还朗朗上口！
官方怎么叫，我们不认可，我们只管自己怎么叫。
江雪律重操旧业，他写出一串车牌号，对巴黎警方提醒道：“现在，快去追查一辆白色桑塔纳。”
啊？白色桑塔纳？
他们看过监控了，绑架薇莉亚的汽车分明是一辆黑色轿车！难道传说中的treasure你黑白不分吗？巴黎警方目光微滞，心下涌现几分质疑。
清楚自己不会被接受，treasure给他们表演一出绝活，他无法描述绑匪的样貌是什么眉、什么脸，但他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技术，白纸上很快就画了三张人脸……
一个络腮胡的阔脸男人，胡子旁用小小的英文备注，胡子可拆卸。备注国籍是本地人，打手角色。
一个鹰钩鼻的凶神恶煞男人，旁边同样写满了小字，包括姓名、国籍，他是美国人。
此人引起众人警惕，因为江雪律写了：这个人负责出绑架的主意，人质得手后，他已经快速潜逃回美国，想要将这名匪徒绳之以法，必须在短时间内发出跨国通缉令。
最后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巴黎警方最有印象，这是在戴高乐机场与薇莉亚交谈，邀请对方上车那个人。对方遮挡极为严密，在监控中没有拍摄到全脸，仅有模糊半张脸庞。
如今落在白纸上，对方完整的脸部轮廓宛若雕像一般纤毫毕现，这白纸黑字的素描仿佛在说，监控里你怎么遮挡也没用，还是被treasure捕捉到了。
众人心底震撼不已。
这三个人就是这一次绑架案的主谋？
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不会是开玩笑吧，巴黎警方被吓住了，无论信不信，集体战术性后仰，瞬间变得谦恭有礼，神色谨慎又谦虚。他们派出代表继续协谈。
“敢问treasure，那辆黑色本田轿车呢？”
“出机场之后，中途被抛弃了。”江雪律拿到巴黎地图后，在临近市郊的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
少年根本不懂车也不熟悉国外地形，全靠犯罪分子脑海里的导航。
巴黎警方面上不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treasure没说错，他们巡警忙活半天，还派出了直升飞机展开地毯式搜索，猜测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范围正好在这附近。警方行动速度很快，从机场一路出来，就锁定了大致区域，与treasure所圈定的范围基本重合。为什么警方跟丢了，因为车辆外观平庸，颜色也是普通的黑，在人流如织的城市里，成了漏网之鱼。
白色桑塔纳有待证明，黑色轿车既然被遗弃了，必须去找。
一群巴黎警察不信邪，迅速出动，暮色四合他们派出警犬，果然在郊区真找到了一辆树下的黑色本田。外国警察从没经历过这么离奇的事情，惊呼一声，撬开了车门，查看车内是否残留绑架痕迹。
在搜索过程中，一名警员始终牢记着一句话。
是treasure交代的，“你们打开后备厢，会发现新世界。”
小警员紧绷着脸，吩咐一群同事去打开后备厢，后备箱缓缓打开，众人吓了一跳。后车厢铺了黑色垫子，上面用白色涂鸦喷漆，画了一个寓意死亡和杀戮的骷髅标志。同时，后车厢还堆积了大量的绳索、手铐，麻药手帕、防水胶带、清洗剂跟一把电锯，这些都是一条龙的作案工具！
后备箱还有两大桶汽油，显然绑匪打定主意，没有一场火解决不了的事情。这个点放火会引起警方注意，等尘埃落定再放火，一切已经无可追溯。
果然，这是最原始的绑架车！
巴黎警方如获至宝，开始疯狂提取可能的犯罪者指纹和DNA。另一批人则去追踪白色桑塔纳。
—
与此同时，薇莉亚的处境如何？
暗网是神秘、黑暗和恐怖的——这句话薇莉亚一直都知道，她嘴上反复念叨，给自己剧本增加神秘来历，可具体多恐怖，她也是纸上谈兵。
如今她知道了。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中深不可测。
当时她在机场慢慢坐上后驾驶座，想象着自己要成为万众瞩目的女模特，她心里无比欣喜，笑容始终挂在脸上，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悦耳的节奏。
随后。
变故来得太快，一只手掌倏地伸了过来，一条散发着刺鼻化学药物的白色手帕捂了上来，直冲她的口鼻处。她脸色微变，反应速度很快，一个肘击想要抵挡，还想放声大叫，奈何这是狭窄的后车座，行动受限制。
猛地一呼吸。
化学液体从鼻腔直冲天灵盖，她被迷晕了，应声软软倒下。
等她再度醒来，自己脸上已经被贴了强力胶带，双手双脚也遭遇捆绑，没插电话卡的手机不翼而飞。
药物麻痹了她的五感和神经，整副身躯仿佛被卡车碾过丧失知觉。她想挣脱手脚，无济于事。她嘴里想呼救却动弹不得，声音被胶带隔绝，只能憋在嗓子里。
这一刻薇莉亚冷汗真下来了，身体颤抖。
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我在哪里？我在巴黎吗？我为什么会遭遇绑架？有人来救我吗？
她眼泪害怕地流了下来。
下一秒她定住了，她眼前落下一个影子，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对方似乎很满意她五花大绑的样子，对她说道：“你真的是费了我们好大的功夫。”
口气状似抱怨，嘴里是带着浓厚口音蹩脚的中文。
“我们想杀你好几次，都失败了……上一次阳台，你为什么没出现……”在他的想象中，女人应该一身长裙，伸着慵懒的腰身，如同往日一般走到阳台，迎接一颗百米射程外的子弹。
这样省了他们一些事。
阳台？
是她公寓别墅的阳台吗？
薇莉亚嘴唇被束缚住，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心中恐惧到极点。
原来江州市警察，强硬地封锁了阳台，不让她暴露在视野之外，是因她真的几次命悬一线——
迟了许久，薇莉亚才缓慢感受到了那一夜静谧表象下的肃穆动静，江州市警察是真的在保护她。而她当时太傻太天真，完全不懂得珍惜——
薇莉亚眼珠震颤，因太不敢置信，蒙着胶带的脸呼吸微微急促，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瞳深处开始闪现后悔。
尤其是绑匪还骂道：“华国警察真的太碍事了！”
即使薇莉亚并不领情，也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有警察在，各路宵小伤不了她一根毫毛。
绑匪骂了半天，话锋一转，眼角眉梢皆泛着得意：“不过幸好，我们还是把你骗出来了。”尸体一千五百万和活体两千万，整整相差了五百万。这不是人民币，这是美元！
一场泼天富贵降临他们头上。
薇莉亚一听，眼神惊惧脸色惨白，心理防线更加崩塌。
如果她好好听警察的话，不到处乱跑，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其实她没有很想出门，她只是被骗了！终于受不了，薇莉亚膝盖跪在地上，身体和头发伏在地上，心中深深翻滚起悔恨情绪。
她哭得歇斯底里。
那些原本深信不疑的东西被推翻，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糊涂至极的人，大概都会经历这种心境吧。
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她只是想为自己博取一个光明的未来，从没有想过扯虎皮欺瞒世人是什么下场。
假如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相信警察，一定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麻药褪去了，疼痛席卷全身，薇莉亚下意识蜷缩四肢，全身上下所有肢体语言，在这一刻都在表达一种悔悟得太晚心如刀割的痛。
她哭得十分伤心，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几乎沾湿了头发。
她哭得真情实感。
比当初演绎剧本时，真诚上许多。
她一直高喊着自由，可当死亡真的降临时，性命和自由，她当然知道怎么选！
对绑匪来说，这是一场泼天富贵，对《VOGUE》杂志社来说简直是一场天降横祸。
女主编安娜年逾四十，面对记者咄咄逼人的询问，她的头隐隐作痛，感觉自己偏头痛要犯了，在镜头前她不断为自己辩解：“我们巴黎版从没有想过要邀请邓小姐，我们的杂志内页人选，从来在一个月内就选定不会更改……没有发邀请，我们再三重申一遍，这是账号泄露问题，以假乱真防不胜防的诈骗手段……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到我的联系方式和手写签名，这也不难，毕竟我是时尚界人士……请不要乱说，我们杂志社都是守法公民，没有潜伏黑死病组织成员，没有勾结，更不会与他们有染。我们愿意配合警方调查。”
该死的黑死病组织，为什么要偷他们的账号数据！
这一盆脏水，泼得杂志社叫苦连天。
唯一的好处是，消息传出去，这一期本来平平无奇的时尚杂志突破了近几年销量新高。
—
薇莉亚作为被绑架的人质，她身处漩涡中心，对绑匪的动向最为敏感，她发现行驶到半路，绑匪换车了！
这辆黑色轿车驶向了一处隐蔽之地，在那个地方，居然停放着一辆白色桑塔纳。
薇莉亚呼吸微滞，平时她脑子不灵光，这一刻她却仿佛开了神智般清晰：绑匪居然换车！她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她虽然不辞而别，而心里依然有深深的期许，抱着警方能找到自己的美梦。唯独没想到，绑匪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早就制定好了计划。
在一个地方更换交通工具。
一旦换了车，黑色轿车变白色轿车，警方如果一直追踪黑色轿车，那会导致什么后果？
发现她出事需要时间，顺着行踪找到她也需要时间，一旦绑匪金蝉脱壳，茫茫人海里更难找到了。
驾驶座也换了另一个人。
络腮胡男人去了驾驶座，对着前视镜，他笑了笑，缓慢……撕掉了……他的一大串胡子。胡子眉毛一撕，原本毛发浓密的男人，瞬间变成了一个清爽的中年男人。
“怎么样？警察能发现我吗？”中年男人开朗促狭。
后车座没有回答，只哼了一声。
薇莉亚眼眶通红，充满恐惧地看了一眼他们，她浑身挣扎扭动，心中克制不住呐喊。
警察！警察！快来救我！我后悔了！
“这个小妮子还不死心呢。”
黑色风衣男子也换了衣物，他缓慢脱掉了外套，丢掉辨识度极高的黑衣，“我们是职业的，不会有人注意我们的相貌。”他们游走在国际之间，无数次动手杀人，后续警察来到现场，经常会发现一件事：目击证人中，没有人能准确说出杀手的相貌特征。
在她绝望的表情中，后车厢玻璃缓缓升起，半透明的黑色车膜让外人看不清楚，将她的求救声彻底湮灭。
似乎有人带笑的声音随着热风传来：“告诉先生，任务完成。”
“先生一定会嘉奖我们。”
薇莉亚的心跌了下去，完了，警察一定找不到她。
另一边警方激动地捶了桌子，车牌号为756的白色桑塔纳，找到了！

第两百二十六章
车辆行驶在道路上，速度堪称疾驰，看不出任何异常。
街头游客众多，行人无忧无虑地穿行在街头，无人察觉一场惊骇莫测的绑架案就发现在自己身边，距离自己仅有一尺之遥。
薇莉亚倒在后备厢里，绑匪不想她被发现，拿了几件深色大衣罩着她的头，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宽厚的衣服之下，薇莉亚默默流泪，一段时间后，白色轿车踩刹车停下，她被转移到了一栋建筑里。
薇莉亚的直觉告诉她，自己死期来了。
她曾经在直播间里哭诉过：“绑匪不让我吃饭，一天只能吃一顿……逼我直播，我担惊受怕……”这是她象牙塔人生中，所能想象的噩梦极限，她没想到，现实会远比想象中恐怖一百倍。
入目所及是一片蓝色，水族馆般的玻璃高耸入云，直到天花板，水波柔和美丽，海水一般的汪洋吸引着人的眼球。高处光线较亮是湛蓝色，越往底下光亮照射不到的地方颜色就变深了，海藻珊瑚顺着水流缓缓舒展。
潜水爱好者见了，一定心生狂喜。
薇莉亚好似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玻璃缸距离她极近，幽幽寒意扑面而来。
她疯狂摇头，脑袋成了摆钟，想要放声尖叫，瞳孔里迸射出骇人的悔恨。
果不其然，她被人解开了脚上的绳索，噗通一声直直推入水中。一个男人站在高处，手持拐杖，正冷冷地俯瞰她。
这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蓝——
江雪律快速画出了一栋红色的房子。
巴黎警察不清楚这是何处，听到江雪律说速度要快，他们就清楚了：薇莉亚一定是在这套尖顶红房子里！她有生命危险！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薇莉亚蒙着脸被转移，她不知道自己被扛着走过了多少路，等脸上的蒙面扯去。
视野重新恢复光线。
她看到了装修古典高雅的室内装潢，恍惚间梦回十八世纪，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木椅上。
正低头打量她。
她也惊悚不安地回望他，这个男人看上去年龄不小，至少五十打底，脸庞颧骨突出，身形消瘦，打扮却很优雅，黑色的西装包裹着身躯，像极了电影里老派的角色，手里拄着绅士一般的拐杖。
这就是给她下通缉令的男人？
传说中的黑死病组织头目，六先生？对方原来是一个中老年了，他为什么拄拐杖，难道是瘸子不成？两名绑匪为什么对他如此尊敬，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头子，给她和treasure下通缉令？薇莉亚没什么尊老爱幼的美好品格，换作平时，暴烈如她早就呼过去了，如今却被下了药……
薇莉亚冷汗涔涔落地，心里既恐惧又愤怒，她感觉自己如同砧板上无法动弹的猎物。
老人借着拐杖的力量站了起来，侧歪着身体，果然左右脚不平衡，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最后——尖细的拐杖抬起薇莉亚的脸，眯起一双眼睛仔细辨认。
面前这个仿佛受了惊小鹿的女人，是他想要的人吗？
薇莉亚吓坏了，艰难地想要移动身躯。
从她的视角，能够看清楚，拐杖的另一头极细，尖细得仿佛筷子，又仿佛簪子磨得抛光的尾部，男人用它抬起脸端详猎物。如果对方想用它杀人，拐杖能直接贯穿她纤细的喉咙。不知道是否她的错觉，她真的看到一点凝固的褐色血迹……
真的有血？
想到这个可能性，薇莉亚的长裙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
她逃离的姿态很狼狈。
因为进气和呼吸受限制，她憋得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老人见状，笑了，令人毛骨悚然。时间在这一刻好似摁下了暂停键，“是她。”
在场两名绑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是薇莉亚本人没错。
他们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吹了两声嘹亮的口哨。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接下来是不是该打钱了？他们最牛逼了，其他各路杀手失败的任务，要么连treasure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发现，要么骗约瑟夫半路失败，只有他们成功了，完整地把活人带来了大本营，一路没有惊动任何警察。
这笔悬赏金是他们配得的！
“辛苦你们了，我不会赖账。”老头也很满意，他微笑着说，“随我去书房。”
你们什么意思！当着她这个人质的面，就开始讨论报酬了吗？尊重过她心情没有？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完货是不是说明她死期要来了！
薇莉亚激动得想要尖叫，想象着所有可能的死法，她面如死灰，眼中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死！
可她注定期望要落空了。
“你别急。”她听见身后老男人毒蛇一般的声音，“我本来给你准备的刑具是绞刑架……”薇莉亚知道，绞刑是欧洲流传已久的刑罚，绞死过无数的异端和女巫。想象着自己脖子上被套上一条绞索，整个人悬空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不出两分钟就要窒息死亡，薇莉亚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起来：不要！
老男人满意她的惊恐，话锋一拐，露出一个不太善良慈祥的笑容：“不过……那个treasure既然说，你会死于水，那就水刑吧。”
一副大发慈悲的口吻。
也不知道，是treasure的说法给了他灵感启发，还是惊讶treasure猜到了他的想法。
薇莉亚这一次没有被蒙骗过去，她心中恨意交织：这两者有什么区别！？都是想杀她！这个时候提到treasure，是想引导她去怨恨treasure，对你感恩戴德吗？treasure再怎么说也朝她发去过提醒，是她自己执迷不悟没有听进心里。
“期待你给我带来表演。”男人微笑着说，拐杖轻轻落地，一条厚重的幕帘缓缓升起，大片蔚蓝仿佛不见天日的深渊，幽蓝的色泽照在两人的身影上。
薇莉亚绝望地闭上眼睛，难怪她进屋后，耳边萦绕微不可察的水声。她当时还想，这个屋子里没有水，为什么一直有水波荡漾的声响，到底从什么地方传来。
原来一整面梦幻的海洋墙体就隐藏在屋子中，私人住宅豢养的鱼缸，占地面积有一整条走廊之大。
薇莉亚苦笑：这个男人早就想杀她，但在她临终之前，还想嫁祸给treasure！薇莉亚讽刺一笑，当她那么蠢吗？
她早就后悔了，后悔自己没听treasure，没听警察的劝告。
半个月之前，当她在直播间里聊天内涵treasure时，从未想过，今日会遭遇这些！薇莉亚几乎想捂住脸号啕大哭，更让她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根锋利的拐杖尖，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轻轻一划——
划了一条长达十公分的伤口。
大量的鲜血从手臂流了出来，这是干什么！薇莉亚想要尖叫，下一秒她表情凝固了，她听到了动静。
好几秒的时间内，她呼吸几乎停止了，她发现，水族缸里游来了两只尖头的银白色鲨鱼——
原来区区的溺死还不够，这个黑死病组织真的极端残忍。她果然不该招惹他们——
她真的、真的后悔了——
女人的哭声悲痛欲绝。
无论她如何竭尽全力，都无法逃离这为她精心打造的水中牢笼。
另一边，各国警察抵达了目标地，包围了这栋建筑物。
所有人都惊讶，这里是一处非常宁静的观光小镇，曾树立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纪念墓碑，这般祥和平静、所有景致令人流连忘返、美得如同油画般的地方，会衍生出网络世界最黑暗的角落吗？
偏偏众人不敢置信也没办法，白色桑塔纳的追踪在卫星地图上显示来到这附近。至于红房子，欧洲刑警目光从附近的别墅群掠过，江雪律画得太详细了，哪怕是一个三岁小孩都能辨认。
几乎瞬息之间，各国警察就毫不迟疑地锁定了那栋最巍峨的建筑。
众人激动起来。
迅速调集人手，杜绝任何一只漏网之鱼。警车到来打破了宁静，路过的小镇居民们稀里糊涂，远远从自家房子里往外看，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阁楼上出现了几双窥视的眼睛和手机光亮。
“报告长官，treasure说，这栋红房子没有那么简单，能解释近些年游客失踪之谜。”
被叫作长官的男人很惊讶，本来正在布局，听清楚这句话，脸庞严肃紧绷起来，很重视这个情报：“他真这么说？”
难道眼前这座建筑是黑死病的大本营？
自从薇莉亚自导自演事件闹大后，他们欧洲刑警最近确实顺着失踪者在追查黑死病这个绑架、贩卖人口的组织，发现这个组织泯灭人性，猜测他们的头目和成员可能是一群疯子或者是法治社会践踏底线的惯犯。
在游客如织的景点和城市，他们常用药物或者拐卖的方式掠走不少女性游客。他们的目标精准，选择对象皆是单独出行的独身游客，动作极为隐蔽。
根据不完全统计，每年因莫名其妙原因失踪走失者高达百万，他们全部流入了一个黑洞。
treasure的意思八成是抄了这座老巢，许多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全员集合。”
所有人全副武装，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开始。
华国特警小组和张局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早在案发后巴黎批准合作后，乘坐最快的飞机抵达。后续除了他们，美国警察、欧洲刑警组织全部到位，这是一场跨国联合执法行动。
上一次那么大阵势，还是在追捕毒枭时。
特警小组的组长手持黑色武器，望着张局，防护罩背后明明看不清这名帅小伙的脸，张局却能读懂他无声的话语，他摆了摆手：“这一次我们与欧洲方是合作关系，一会儿你们别往前冲，这里不是国内，大头我们不能干涉。”
说白了，立功机会最好别抢。
攻占黑死病组织大本营这种事，交给欧洲刑警组织足够。至于美国联邦调查局成员，想不想插手这种事情，他们就不清楚了。华国警察一向谦逊低调配合，唯有涉及自己人时才会冲冠一怒。
“你们冲进去，只需要从旁协助，当务之急是保证薇莉亚安全！救出人质我们就撤！”张局低低叹息一声，这小女子就是不省心啊！一路从华国折腾到国外。
特警小组警员点头。
多国合作牵涉利益太大，他们心里有数。
“他们如果问treasure，我该怎么回答。”特警低声问，面具下的口腔呼吸道，隔了一层厚面具，听上去瓮声瓮气。
“最好就是摇头不回答。”张局神色淡定。完全可以想象出事后，巴黎发布案情讨论会，媒体受邀到场，各国警察出席，争议的焦点肯定有treasure。
不回答、不作声，装聋作哑就行了。
没等他们多说什么，行动开始了。人质那里有生命危险，不能再拖延时间了。有人持枪半跪地上，绝大多数特警直接正面突围，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入，红房子附近拉起了一人高的通电铁丝网，网内还豢养了十条体型精瘦、嘴里不断涎水的猎犬。
很显然，这十只血性的猎犬给房子主人充当了看门狗和保镖的作用。
猎犬见了警察，第一反应就是狂吠，后扑上来撕咬。
欧洲刑警见状，第一时间就发射了麻醉枪，密集如雨的枪击之后，猎犬很快嚎叫一声就倒地了。
一位长官拿起地图，这是treasure画的，他早早阅览过，实际上，地图每一座连体建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以防万一再看一眼。在地图上，treasure画了十条犬，眼前倒下的数量正好十条。
外围的障碍已经清除干净，下一步是往前突围。在第二轮房子内部，treasure画了建筑的内部结构图，在每层楼都画了监视器和监听器，警察们一看就注意到红房子内部错综复杂，宛若一座小型迷宫，光房间就数不胜数，走廊也有无数条，还设置了警卫室、直升机坪等。
没有地图傍身，他们贸贸然闯进去，一定会迷路其中。
其中一处水族馆被treasure勾了红线，画了一个女小人，写了“help”。这个地图简单粗暴，让人一看就知道，薇莉亚在这个地方。
长官曾问过自己手下的一名精英警察，“你能画出这样的图吗？”
下属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画技，心中不屑，下一秒注意到这张地图的价值，他快速收起了小觑之心：“小孩子水平的涂鸦，我当然能。内容的话，我也能做到。”
“你怎么做？”长官起了兴味。
下属目光灼灼：“用卧底的方式，我会潜伏进组织，努力骗取他们的信任……”他滔滔不绝，长官认真听着，不断点头鼓励他多说一些，下属顺着往下说，“这张地图有些复杂，时间快的话，给我一个月，我能摸清楚房屋的上下结构和猎犬数量。慢的话，给我三个月，心急成不了大事。”警察信心满满，把自己的构想娓娓道来，“后续我把地图暗中传递出去，长官你们就能封锁当地了。”
总之，一切都需要时间谋划布局。
“是吗？”长官神色淡淡，“这个treasure是看到白色桑塔纳车的第一眼，后续慢慢画出来了。”
什么！？小警员愕然，拿着地图呆立在原地。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真按照传统的方式，薇莉亚尸体早凉三个月了。
这个treasure很神奇不是吗？
他似乎不能直接画出红房子，需要一点媒介，但给他一辆黑色本田，他能画出绑匪样貌和白色桑塔纳。给他看白色桑塔纳车，他又能顺着白色桑塔纳的行车轨迹，不断往下追踪。
“我不能。”小警员摇了摇头，“这非人力所为。”
有地图在手，欧洲警察能迅速荡平建筑，于风云突变中解救人质。更别提在场除了他们还有……
“FBI！Open the door！”声音高亢，一只44码大长靴粗暴地踹在门上，红房子被人暴力破门。
华国警察持枪的手抖了一下。
——
众人闯进去后，饶是一个个做好了心理准备，进屋后还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集体脚步踉跄、骇然失色。
数米高的玻璃缸中，流淌着冰蓝色的液体，一名女子手被绑缚，她在扑腾划动，嘴里吐出无数的气泡，一串、一串又一串往上冒。
女子浓密秀美的黑色长发像海藻一般散开，皮肤被水浸透像珍珠一般不健康的白，她长腿挣扎，神色极端痛苦，好似一只不适应水中生活的美人鱼，在为观众进行一场绝望到窒息的表演。
这残忍的一幕夺走无数人的呼吸。
最致命的是两条鲨鱼朝她冲去。
这一幕要是让世人知道，一定会震惊得跌掉下巴。
在一开始，各国警察心里早已有数，薇莉亚的死与水有关，浴缸？游泳池？却没想到是一整片水族馆的风景，他们心脏狂跳起来，不少人瞳孔急速扩大，下意识骨髓生寒。
“快！开枪！解救人质！”
张局口气激烈到破音。
电光石火间。
所有人子弹齐发，弹药仿佛雨点，很快深蓝色的水里浮现了鲜红色，一小片地方被染红了。警察瞄准的当然不是薇莉亚，而是束缚住她的水中牢笼。“砰砰砰”的声响制造出滔天效果，玻璃齐齐裂地——

第两百二十七章
一分钟的时间很长吗，不过六十秒，一秒一秒数很快就流逝。
对薇莉亚来说，这一分钟却很漫长，她经历了从生到死，又由死到生。
跌入水中的第一秒她就对水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她清楚知道水里有什么，这份恐惧更加放大。她想一直浮在水面上，攫掠新鲜空气。奈何她双手被绑，根本无法做到。
薇莉亚曾经学过游泳，她没有坐以待毙，她快速地游到缸体边，在她的想象中，她能用身体撞开玻璃，或者用手掌心狂拍玻璃，实际上她不能。水十分柔和动荡，她俯冲过去，力道被水流缓释下来了，完全卸了一半不止。
这一瞬间，薇莉亚绝望了。
“有没有……有没有人……救我……”
她想张嘴呼救，一张嘴，沁凉的海水就往她喉咙里倒灌，争先恐后。同时这个水缸有水压，不仅给她造成了恐慌，还挤压她的心脏，她奋力挣扎，憋气实在痛苦。
甚至无法抵挡身躯往下滑落。
在生命与呼吸逐渐流逝的这一分钟内，薇莉亚无比焦急崩溃，听到自己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那么年轻我不想死”，她心跳也很快，偏偏与她求生欲望背道而驰的是身体：受不了寒冷的水，她全身血液如同冻结，牙齿在打战。
也不知道耳膜是不是进水太多了，她连听力都一并失去了。
或者说她在濒死之际产生了精神幻觉。
她听到了一缕微弱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的模糊，还没来得及捕捉，海浪悠悠冲击她的脸，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冲淡。扪心自问，警察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这里？就算知道她在这里，能及时把她救下吗？她最长憋气时间跟普通人差不多，距离死亡仅剩下数秒……
薇莉亚后悔了，如果说被绑架那一刻的痛苦后悔浓度是十倍，如今水中的痛苦后悔就是一百倍，程度一次比一次深，还能层层往上越演越浓！想到自己做过的事情，薇莉亚哭得凄惨，眼眶蓄满泪水，一串串从脸颊边滑落出去。
混杂在水中，令人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海水。
老天爷啊，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做人！老天爷，你听到了吗？
濒死的边缘她潜意识爆发最强烈渴望的呐喊！也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时，她恍惚之际真的听到了脚步声。是什么呢？她还听到了一句“快开枪！解救人质！”
这是熟悉的中文，久违的乡音。
对方仿佛在挂心她的安危，嗓音激烈到直冲云霄。是有人来救她了吗？不会是她快死了，自己编织的幻想吧？
薇莉亚迷迷糊糊地在水中睁开眼睛，眼前这一幕让她后半生都难以忘怀——无数武装警察将枪口对准了她。确切地说，是她的附近。
下一秒数枪齐发，鲜血扩散在水中，迷花了她的眼睛。
两只鲨鱼死了，死于众多猛男的集火围剿。
拯救的天籁响起，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水波之中的子弹穿透海水，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之前她无论怎么游都游不出去、挣扎毁灭也无法破除的牢笼解体了。玻璃碎裂，湛蓝色的水泄洪一般淹了出去。
原本淹没她的水位疯狂下降，抵达了鼻口，又下至脖颈，最后抵达她的腰部。
这不是她的错觉，她活下来了——
她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没有阻碍地吸取着所有空气。
*
薇莉亚冻得脸色青白，她身体不能动弹，但她能感受到，满地玻璃碴和水中，有人冲了过来，抓起厚毛毯包裹住她全身，将她公主抱起来，放在一个担架上。后续几名身穿制服的男人冲了上来，一边检查她的伤口，一边给她做溺水急救，见她还有眼皮微抬半阖，显然还有意识，对惊魂未定的她温言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救护车马上来了！”
“啊……啊……”
“你别说话，进水太多了！”短时间内水分进入胸腔积肺太多，会影响语言功能。一声声中文安抚之下。
薇莉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她那双死灰如枯槁般的眼睛逐渐焕发光彩。
劫后余生的滋味，让她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笑，也可能二者皆有。伴随急救动作，她喉咙里吐出一口水，片刻后，她终于哭出来了。
她听见自己接连不断难听的哭声。
她的心境完全变了。
她之前非常厌恶警察制服，看到就想躲开，将林晓等人拒之门外，如今她被警察救下，只想赖在警护人员怀里，崩溃的泪水潺潺而下，感觉这是熟悉温暖的避风港。
她将所有情绪淋漓尽致的宣泄。
一天后，事情尘埃落定，薇莉亚躺在白色病床上，通过一天时间，她确信自己真的活下来了，她对张局道：“对不起张局长，我不该利用网络造谣生事，不该报假警，更不该胡编乱造，随意跑出国，你们抓我吧。”
她已经彻底清醒了，她宁愿在国内坐牢，也不愿意再受一次生命危险。一开始警察保护她，是她不识好歹。
张局叹了一口气：“你这小妮子还是不长进！你之前做过的事情该根据社会影响，交给法律审判，不是我们警察认定你有罪你就有罪……”
薇莉亚讪讪，羞愧地低下头。
见她知道羞耻，还算有救。
张局在病床边坐下，语重心长对这位年龄仅到他一半的年轻姑娘道：“你一定一直有疑惑，你没有报警，我们警察为什么执意保护你，哪怕你再怎么心生厌恶骂我们多管闲事，我们也不愿撤走警力。”
薇莉亚尴尬又沉默，她掀开病床被子，双脚虚弱落地，几乎想诚挚地鞠躬道歉，她想说很多，对不起都是我不珍惜……
下一刻，张局的话让她愣住了。
张局：“你有名气，事情闹大了肯定不好，能减少一起命案就减少一起。更重要的是，你是一名华国公民，在我们国家的领土上，我们当警察的绝对不允许任何境外势力胡作非为。”
什么跨国通缉令，想杀人就杀人，这到底有没有把一个国家的执法机关放在眼里？他们坚决不能忍受这样的挑衅！
无论薇莉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她多么刁蛮任性，她这条命，江州市警察保定了！
理由就是那么简单。
知道事情原委后，薇利亚傻了，她的灵魂在这一瞬间遭遇暴击，心脏强力又缓慢地跳动，半晌她眼眶流下迟来的眼泪。
蒋飞等警察保护她，一直拿热脸贴冷屁股，从没想过得到她的任何感谢，江州市警察没有那么多小肚鸡肠，也没有千回百转的弯弯绕绕。
完全是她的身份。
不仅是当事人，还是一个华国人，不能让她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受到外人的伤害。
*
万幸，人质得救了。
在场各国警察长长呼出一口气，惊叹这时间掐得极准。
这一边房子里的老人在被暴力破门后骇然一惊，他意识到不好，转身就想逃离，可他的拐杖和身体缺陷困住了他，他颤颤巍巍没走几步路，被一群警察扣住了。
老人颤声，想了很多可能性，转瞬眉宇间荡着几分阴鸷：“你们……怎么……我的犬呢……”
众人知道，他想问什么，老人想问他们怎么知道红房子，他养的十条看门犬和警报声呢。
野犬死于麻醉枪。包括警报器，早已被人为操控进行干预。
黑死病组织曾是都市传说，组织至上到下身份极为神秘，可说一千道一万，他们都是藏在黑暗里进行勾当的老鼠，一旦现实中的马甲一个个被强有力揭开，露出真面目了。
所有神秘也不复存在。
只剩下人人喊打的厌恶。
大家不会把眼前瘸腿的老人当成弱势群体，要知道贩毒千万的毒枭都有可能是一个普通老实的男人，以貌取人是大忌。
今天这个老巢，他们抄定了！
欧洲警察不跟他废话，把疑似头目的家伙铐起来后，想起treasure所说的真相，众人快步走下地图所画的建筑，地下五层楼。
米歇尔是一名年轻徒步背包客女性，正在gap year中，她年纪轻轻就走过二十多个国家。她来到了人人向往的巴黎，也许是她对自己太自信了，当一个男人说他家开旅馆，可以给她这种外地游客一个优惠价，并热情邀请她前往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她跟随男人来到无人处。
完全没看到男人热情开朗如佛罗伦萨阳光的脸倏地一变，没有任何表情。紧接着她的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掌摁住，死死扣在地上。
米歇尔敢徒步旅行欧洲，她自然会一些防身手段。再孔武有力的男人，也有弱点。
她刚想反抗，男人也不是吃素，一只手就擒住了她。米歇尔心头冷汗滑过，她不再浪费力气，直接放声大叫，只要引起一个路人的警觉，只需要一个就够了！没想到她刚喊，一条白色手帕狠狠压来，堵住她的口鼻，她呼吸困难，脑子迟钝缓慢地产生缺氧感，在昏迷之际，她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这个妞是硬茬子，居然需要我们两人齐心协力。”
第二个男人抽走了她的手机，熟练地拆卸。她意识模糊的身体，被搬上车。
米歇尔知道，自己完了。
她以为自己遇到的是抢劫犯，抢走手机和银钱足够了，没想到再度清醒时，自己已经处在一个光线昏暗的牢笼里。笼中有无数跟她一般神色惊悸的年轻男性和女性，黑暗中一双双眼睛仓皇又害怕。
米歇尔心惊万分。
“你、你们也是被绑来的？”绑匪是要钱吗？为什么囚禁那么多人？
米歇尔左边一位女性在哭，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黑色头发，容貌像洋娃娃一般迷人，但身上很脏，濡湿的眼睫毛一颤一颤，告诉她：“进来这里，你就别指望出去了，Black Death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存在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罪恶行径。
米歇尔不是什么文盲，她反问：“那场席卷欧洲的恐怖疾病？噢，据说很可怕，曾收割掉三分之二的人口……”
“不是……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进来的人，漂亮听话的会被当成商品卖掉，其余的会摘掉器官。”
米歇尔待在笼子里，为自己听到的一切感到恐惧，这是什么反社会反人类的东西！后来当她被解救出去，她才知道，Black Death还真是一群反社会份子，他们背后势力恐怖又惊人，从事的是一条充满暴利的全球性贩卖人口黑色产业。
眼下的她不清楚这一切，傻傻地发问：“人怎么可能是商品呢，怎么卖？”
她马上就清楚了。
因为在她进来后，为她答疑解惑的女孩被卖了。
她躺倒在地上，腹部被贴了一个牌子“sale”。在暗网上架拍卖，30万美元起拍，全球运送，欧洲包邮。一名叫约瑟夫的摄影师，给她拍照，拍完照后，这个男人又蒙着面被踉踉跄跄送走了。
被拍照后，女孩自杀了。
只有米歇尔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叫什么。
女孩叫克洛伊，她们两人交换了姓名。
米歇尔告诉她，自己是美国人，叫米歇尔。克洛伊告诉她，她来自东欧一个小国捷克。在这个暗不透光的牢笼里，两名年轻女孩像幼兽一般互相依偎安慰，幻想着警察一定会到的，一定。在无数个夜晚的陪伴下，她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她们还约好了，等成功出去，克洛伊去美国旅游，米歇尔做东道主。等gap year结束了，米歇尔则去捷克看她，看克洛伊口中所说如诗如画的查理大桥和布拉格广场，去看蔚蓝的天空，去看充满童话风情的小镇。
可惜这场许诺注定要落空了，克洛伊死了。
米歇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第一千零一次，在无数次祈祷警察如英雄降临，又失望落空后，她也抱着将死的心，她咬破了手指，含着眼泪在墙上写下遗书：爸爸、妈妈，女儿魂断……
今天却似乎有一些不一样，他们听到了头顶传来脚步声。米歇尔耳力好，她听到一句吐字清晰的话，“FBI！Open the door！”刹那间她激动起来，是美国警察！后面是法语，噢这是巴黎警察？等等为什么还有中文？
这么多国籍的警察？
这不会是做梦吗？米歇尔心口一坠，毕竟她再怎么幻想，也不敢这么猖狂地幻想多国警察来救人啊。
众人也面面相觑。
这一切似乎不是错觉，她听到了枪击砰砰的声音，还有咣当咣当响，几分钟后整扇门被暴力踹开，力道太猛，天花板灰尘洋洋洒洒落下。
他们这群被关久的人，许久不曾见过光明，乍见破门透来的光线和手电筒的光亮，反射性后退，将崎岖细瘦的脊背往墙上贴。
等瞳孔缓慢适应光线后，他们才激动地大叫起来，OMG是警察！真的是警察！他们得救了！不是幻想，真有人来救他们脱离苦海了！
警察先生，快救我们！
地下室一片哭嚎遍野。
天色渐黑，红蓝色警灯刺眼，警笛声震不绝，救护车呼啸着赶来，警戒线拉了有史以来的长，把所有围观群众都拦在电网之外。不止小镇居民，整座城市都轰动了。
包括记者在内。
大家亲眼看到，一群瘦骨嶙峋、容貌干枯蜡黄仿佛难民般的受害者被搀扶着上了救护车。另一个鼻青脸肿的瘸腿老人落在最后，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严密看守他的持枪警察人数最多，足足有十名。
大家想象不出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单独看这阵势，难免心生好奇。
直到后续警方在案情讨论会上，公布了一张地下室照片，世人第一次感觉自己在凝视深渊，心底生寒。
这是暗无天日、无法无天的地狱吗？
米歇尔在被救护人员之中，她与其他饱受折磨的幸存者，裹在毯子里瑟瑟发抖，哭得语无伦次。她先联系了自己的父母，随后才知道，在她失踪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众人七嘴八舌地讲述中，米歇尔泪流不止，默默记下了treasure和约瑟夫的名字。她深深敬佩着这些以一己之力捅破天的存在。
尤其是treasure，人如其名，果然是一个如宝石般闪闪发光的人。她眼角溢出感激的泪水。可惜克洛伊，就迟了一个月……
她眼泪不止，一名女警坐在她身边，低头安慰了她几句，米歇尔垂头擦拭眼泪，艰涩地说：“我没事，我只是遗憾我的朋友她没能等到救援。”
米歇尔心情本来很不好受，直到她看见了薇莉亚的照片。
第一眼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眼她惊呼，惊觉死去的克洛伊居然跟薇莉亚有几分相似，难道这一切冥冥之中都是天意吗？
克洛伊死了，她的照片被盗用了，在别人看来这真是一起为博流量没有底线的荒唐故事。
米歇尔心脏怦怦直跳，她是有神论者，一直相信世上有神，这一刻年轻女子紧攥着照片，心里想：难道是克洛伊在天之灵，不甘心自己死亡，也不愿有人步自己的后尘，冥冥之中，用自己的死亡来掀翻整个组织？
否则——
那么多名死者，为什么唯独她的照片好巧不巧在暗网泄露了，恰好被薇莉亚团队看见了。又一个恰好，薇莉亚与她长得十分相似。
薇莉亚轰轰烈烈的炒作之后，又被treasure看到了。
是你吗？
克洛伊。
你也是捅破一切的人。
米歇尔不禁抬头望向天空，听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辰。
米歇尔知道，一定会有人讥讽她，世界上没有神，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巧合。可她固执相信，克洛伊那一场凄美的死亡，始终不算白死，冥冥之中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
又过了数日，一名警察告诉她，这件事不简单，警方要调查至少半年，询问她，是否愿意作为证人出席，在阳光下指出这一桩桩件件罪恶。作为黑死病组织的受害者，你可以拒绝，因为这漫长的过程充斥着等待，随时可能会揭开你的精神伤疤，警方不会勉强。
米歇尔一听，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什么精神伤疤，她不在乎，她只想要一场公平。
另一边，三名绑架案中的其中一名潜逃回国。
Treasure向警方提议，快快发出跨国通缉令，警方照做了。

第两百二十八章
美国政府会悬赏通缉一些要犯，比如某位墨西哥毒枭，悬赏金额就高达1，000万美元。
有眼尖又关心时事的网友，刷新网页，就看到了官网发布了一则新的通缉令，通缉黑死病组织在逃杀手。
格式如下：
REWARD of up to：
$1000，000.00 USD
For information leading to the arrest of……
个、十、百、千、万……哦一百万，只是世界级毒枭的零头，不过一百万啊！这可是一百万！除非你是比尔&#183;盖茨，如果有人嫌弃一百万美元太少，那他一定挣不到一千万！哦再看小字，是最高奖励一百万，这突然缩水的金额令人不满，嫌弃政府有点抠门，依然令人趋之若鹜。
黑死病组织的事情风浪不小，北美互联网上，有不少热心网友转载了这个通缉令以及treasure画的杀手肖像画，想知道生活中真的有这个人吗，并发表了另一种版本的通缉令：“我自发捐款五千，我希望黑白两道一起出手，有谁看到这个正在潜逃的SB，给911打电话。”
北美各州电视台的主持人也紧急播报一则新闻：“根据欧洲刑警组织的消息，德雷克没有入境记录，很有可能使用了假护照，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
德雷克正在潜逃，他不知道自己被通缉了。
他拿着赃款回到国内准备大肆潇洒挥霍，他刚下飞机没有不久，还待在市区里的一家汉堡店，他点了一份炸薯条汉堡和可乐，大口咀嚼起来。汉堡店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一名端着盘子的服务生看得津津有味。
德雷克本来没有关注，直到他听到一句话，他下意识直起身子，手里抓着几根金灿灿的薯条，停下了狼吞虎咽的动作。
“……轰动一时的网红薇莉亚巴黎绑架案主谋共计三人，他们的身份分别是……其中一名真实姓名叫德雷克的嫌疑男子已经潜逃回国，他具有如下特征：性别男，身材偏瘦，91年生人，今年27岁，身高一米八左右，手部有青色文身，行踪出没在加州，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
德雷克手指颤抖，一条软趴趴的薯条“啪”的一声轻轻掉在桌面，他知道。
自己可能会被通缉，他不是盲目自大的杀手，这其实是能预见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这份通缉令铺天盖地，来得如此之快。
他的飞机才刚落地啊！
一场国际大追凶就紧随而来，这是什么魔鬼速度！
“我的天，一百万美金，这是我要打工多少年才能挣到的钱啊，我的时薪才七块五，如果我能抓到，我就不干活了……”服务生傻乎乎地看电视，很认真地记样貌，“噢，加州，我们不就是在加州吗？”
“这个画像上的男人好眼熟啊，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服务生喃喃自语，不断地用托盘敲击自己的脑袋。
服务生的嗓门略大，回荡在餐厅里，德雷克本人心惊肉跳，在五分钟前，要知道他才去柜台点了餐。他准备溜了，顺便祈祷服务生记忆力不好……
旁边有熟客嘲笑服务员，“别痴心妄想了，这可是悬赏一百万的绑架犯，也许你在梦中见过！”
服务生没有理会，他绞尽脑汁在回忆，这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他肯定在哪里见过，手臂这条蜈蚣形状的文身活灵活现，他有几分印象，仿佛他曾见到过这只手在吃东西，下一秒服务生惊呼出声，“是他！刚刚点了B套餐的顾客！”
这时候，德雷克起身推门准备跑了，服务生指着他的背影大喊大叫：“是他！他就是通缉犯！”店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盯着德雷克。
这一两相对望，众人傻了。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背景音嘈杂的电视机，白纸上的犯罪画像：20多岁男性，身材偏瘦，脸型如棱角山石，眼睛小而狭长……再望向现实中冷汗涔涔的德雷克，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众人眼如灯泡一般唰地亮了。
这一瞬间国际通缉犯不再是国际通缉犯，而是整整一百万！这家汉堡店里足足有八、九人，平均下来，每人也有……说时迟那时快，德雷克准备冲出去，如狼似虎的服务员和顾客一个踢掉板凳飞扑过去。
后续警方查看监控，发现这名国际杀手来不及掏枪，就被无数个人叠罗汉一般压在最底下。
其余类似的抓捕还在继续，无数黑死病成员惊惶失措，他们发现，自己藏在暗网上的面具可能掉了，无论他们跑到什么地方，欧洲刑警的脚步一直紧跟其后。
仿佛开了瞄准器的猫抓老鼠一般，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
新闻后续也在不断沸沸扬扬的报道，“欧洲刑警组织表示，警方在瑞典斯德哥尔摩机场附近逮捕了一名潜逃的妇女和她的男友，经过调查，两人都是黑死病的中级成员，代号‘奇袭者’和‘绞刑架’……”
“欧洲刑警组织官网在上周遭到了黑客组织IntelFox攻击，EPE网站被攻陷，黑客声称他们获得了一系列内部资料及警方消息，声称treasure就在他们其中……欧洲刑警坚决否认了此事。”
“InterFox发言人，这个在暗网黑客界臭名昭著的名字，曾策划多起重大网络攻击，他们发帖声称自己不会停手，这也许是一场反扑……”
数字世界的暗流中，一场场无声的战争正在上演。
“黑死病组织的高级成员马吉，代号为‘蜘蛛’，他于伦敦时间上午七点三十五分，左腿刚迈出家门，就被等候多时的安全部队人员抓获，经过调查，他显然毫无防备……他否认了自己黑死病组织成员身份，更否认警方关于40%到55%的游客绑架与他有关的指控……后续他改了口供，声称自己愿意为自己的罪行负责，并表示自己手里握有不少政府高级官员的把柄，他拒绝自己不明不白死在监狱里，否则将会鱼死网破……”
琳琅满目的落网，在世界遍地开花，
时隔半年，这个案子才彻底落下帷幕，后续抓获、定罪更是漫长。BBC记者全程跟随，将自己拍摄到的片段，制作成纪录片《神光行动：拯救网红》。
有人慕名而来，发现剧情简介写着：本纪录片揭露记录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网红想要掌握流量密码，通过自导自演的剧本，引发一场后续完全失控的绑架行动，揭秘了都市暗流之下不为人知的惊险罪恶……
这场纪录片是五年后播出，这时候“薇莉亚”已经消失在直播界，不少观众付费购买了纪录片后，完全没有印象。
【薇莉亚，这是谁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她长得好漂亮啊】出现在纪录片的女演员，与薇莉亚本人有几分相似，这几分相似也足够艳光四射。
【被封杀了，你当然没印象了，当年闹得满城风雨】
【怎么被封杀了？】六分钟的试看时间已经过了，六分钟讲述了，一个过气网红在跟经纪人交谈，怎么样能够红，一个剧本诞生了。
截止这里，六分钟就到了。
众人对这个忽地如焰火一般爆红，转瞬又从辉煌跌落被封杀的网红，产生了好奇。
【慕名而来，当年我才14岁，不是说有treasure吗？前六分钟也没出现啊】
【说明在后面啊！】
【我给你们剧透一下，这个剧本前后反转了两次，当时的网友普遍跟没脑子一样，智商仿佛被吃了，听风就是雨，乌泱泱的下场，又乌泱泱地被打脸】
【……？？？我就看一个视频，还能被冒犯到？我当年就是下场的网友之一，感觉有点不舒服，今天的网就先上到这里，我先撤了[委屈地咬手帕.jpg]】
【被冒犯到了加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年她哭得那般凄惨可怜，多少人被迷惑了？你们这些事后诸葛亮别摆出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了，我们当时也不知道这是自导自演啊！】
【当时网红操控舆论，网上戾气极重，所有人都是她手里的枪，她还报假警和发出律师函，这组合拳谁能不迷糊？】
【也不能怪网友，互联网时代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纪录片里也说了这是一种畸形的时代病，雾里看花永远难辨真假】
【别吵了，大家安静看视频吧，后续的绑架、拯救行动不好看吗？欧洲刑警组织和美国联邦调查局都下场了，这三张通缉令到底通缉的是谁，黑死病的大本营在什么地方，你们都不感兴趣吗？还有心情在这里吵吵吵】
【（举手）我知道，三封通缉令分别是约瑟夫、薇莉亚和treasure……】
【滚啊别在前六分钟剧透！】
无论后续如何沸沸扬扬，这件事在五年后早就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黑暗世界依然风起云涌，未来时间纪录片的播出更把treasure推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路人缘高度。
【看完了，很详细的一个纪录片，果然BBC出品必属精品。】
【奇怪了，treasure最传奇的M国经历，都是同一年夏天发生的事情，怎么没有人拍摄纪录片呢？很适合影视化吧】
【你怎么知道没有呢？早几年就传出风声，已经在筹拍了，这是一场群像戏，找演员本来就很困难，尤其是找treasure的扮演者】
【treasure需要扮演者吗？他从头到尾就没露过正脸吧[图片]】
【气质啊！从当年流出来的监控里看，那种拿枪时冷峭敏锐，洞察力惊人，卓尔不群的气质，不动声色间阻止了一场流血悲剧的发生，条件那么高，你说找得到合适的演员吗？】
……
属于七八月的盛夏里，空气中散发着迷迭香气味和玫瑰红葡萄酒的幽芳，尖锐的蝉鸣声中，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好似是一群人心碎的声音，又好似是他们向世界发出悲愤嘶吼的呐喊。
少年站在烈阳之下，似有感应，他下意识抬起头缓缓望向天空。
阳光将一切照得透明，他伸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地问自己，我能做什么呢——

第两百二十九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博尔赫斯
M国，盛夏之夜暴雨如注，闪电撕裂薄弱的云层，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边陲小镇，平日里素来温驯的江河蔓延到了脚踝，冰凉的水令人无法呼吸，不过一段时日又上升，涨到了小腿、大腿，最后从每个人的胸膛处流淌而过。
人在水中无力行走，只能爬到屋顶。
“塔娅，你在哪里？”
“哥哥……我在这里！”一名古铜色皮肤小小的女孩坐在木盆里，差点被浑浊激烈的水流冲走，万幸的是，她死死抱住棚屋的一根木柱。木柱湿漉滑腻，毫无抓力点，但她还是死死抱住了。
再弱小的人类，在求生面前也会爆发出强烈的意志。
谁能想到，她才八岁。见到妹妹没事，阿泰松了一口气，他开始游泳想要寻找自己四散的家人。
“papa（爸爸）——”
“mama（妈妈）——”
他的声音雄浑，被淹没在雨夜里。
“我们没事……”一对年迈的老夫妻，死死抱着一个青紫脸庞的小男孩，蜷缩在避风处瑟瑟发抖，“倒是你弟弟他——”
阿泰心中一惊，仔细翻开毛毯，发现小男孩气息微弱。
老妇人失声痛哭。
她这辈子生育过好几个孩子，不少没活到六岁就夭折了，活着的只有两子一女，她实在不想再承受离别苦痛。一定有人会问，穷为什么生孩子，把他带到这个贫穷的家庭里，一辈子活在底层，在生生死死的恶性怪圈里循环，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意识迷迷糊糊的女人无法解释，她只知道，避孕药这些十分昂贵，她从没吃过。在她的国度，每个人都在生。她只是随波逐流的人之一。
天主认为每个新生命都是神的赐予，天主是不会错的，而且多子多福，一开始辛苦一点，可是孩子长大了就能干活呀。
阿泰小时候什么都不会，现在他都会照顾弟弟妹妹、给她捶肩膀做家务了。
“哥哥！哥哥！”妹妹突然崩溃大哭，一只手臂滑脱，从远处看，水流暴涨冲击，小女孩身体已经一半悬空出木盆，她并不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如今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开木柱，人坐在木盆里，任用洪水把她冲走，第二是跌落水中，死死抱着柱子……
“塔娅！”阿泰大叫，他发现自顾不暇，一边是奄奄一息的弟弟和母亲，一边是几乎要掉入水里哭喊着哥哥帮我的妹妹。
“别管你妹妹了，你看看弟弟。”
“神啊你救救阿姆，他今年才四岁，他不能、我愿意拿我的命去换……”女人流下眼泪。
河流水从来不以人的意志转移，这一个夏天似乎学会了怜悯，这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徒留一片狼藉。东方泛起鱼肚白，仿佛仁慈善良的神明不忍心子民流离失所，特地降下一场恩赐。
孩子也退烧了。被冲走的妹妹和木盆也在下游被拦截下来。
附近居民松了一口气，光脚踩在污泥里，在臭气熏天中，到处寻找各家被冲走的东西。
—
继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红房子突袭之后，小镇如今人心惶惶，网红在巴黎绑架案还在收尾中，巴黎警察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黑死病组织真实代号名为六先生的头目，真名叫菲利普，在现实中居然是一个生活勉强自理的瘸腿老人。
他的身体太过孱弱，以至于律师进入警局的次数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法律规定，警察无法认定一个人有罪，在法院审判面前，任何嫌疑人还是合法公民。既然是合法公民，他们有权得到尊重，再加上菲利普年老体衰，每日审讯时间不得超过……
审讯进度如同蜗牛一般在缓慢前进。
刑警没有气馁，积极寻找新的突破口，他们在红房子里搜出了一房间的拐杖和数十把轮椅。
更翻到了对方的就诊记录，令人惊讶的事情来了——菲利普不仅患有极为严重的尿毒症，他还重病缠身，七年前他被医生诊断为“可以准备后事了”，如今却还活着，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这奇迹背后充满了玄机。
他似乎通过换肾存活下来了，查遍巴黎所有医院，没有他的就诊记录和器官移植手术记录——所有警察调查到这里，心头泛起一阵森森的寒意。
也许黑死病组织的第一起案件，可以追溯到更早？还有潜在的死者？
“长官，菲利普他否认这件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认为我们的指控子虚乌有。”
警长脸色阴沉。
目前他的办公桌上已经摆满了68份卷宗，这还不够，最早的追溯还是一团迷雾，是五年前开始还是七年前开始？五年前的话，死者卷宗已经够了，七年前的话还要继续寻找。
好比一颗洋葱，层层往下剥，紫色外皮剥落后露出了里边的芯，这颗芯里似乎还有秘密。
审讯室中，警长与双手抱臂的老人对视一眼。
菲利普拄着拐杖，口气傲慢道：“除非你们找到证据，否则我不会认罪，你们逼问我也没有用……”
长官面沉如水，不知道想起什么，目光微微闪动。
能不能……？
或许可以……？
同一时间，华国天色渐晚，彩灯初上，通过江州市公安局的连线，treasure进入了视频对话。他的屏幕那一边是黑屏，巴黎警察也不介意，电话那头的男人一上来就是一串优美的听不懂的话语，翻译专家贴心为江雪律翻译。
很快，安静的视频会议中只能听见呼吸声。
江雪律陷入了感应。
来自四面八方的片段扑面而来，江雪律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黑伞，他身穿黑色西装白色领结，他沉默寡言，坐在轮椅上静默如一尊雕塑。这座文艺浪漫的都市，藏着一个极具衰老的灵魂。在医生眼里，他是一名必死之人。不少怜悯同情的目光注视着他，感慨道：“上帝真是公平，这么有名望的绅士，上帝给了他惊人的财富，给了他聪明的脑子，却剥夺了他的健康……”
公平吗？
中年人心里想。
知道自己与菲利普“精神共振”了，江雪律不意外。
他跟无数杀人犯都精神共振过，他的双眼时常能看到当初的场景，并感知他们的内心世界。
唯独有一点令江雪律意外，黑死病组织的头目，他的前半生居然是一个守法公民，他名声极好，在本地受人敬仰。
这样一个体面的绅士，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呢？
江雪律往上追溯，发现是一场疾病，疾病改变了一个人的想法和人生轨迹。
原来菲利普是一名病患，还是一名将死的病患。
他被无数人判了死刑。
他自己也不抱希望，他联系了一名当地教堂牧师，商讨如何举办葬礼，他已经肾衰竭的终末阶段，如果没有一颗新鲜的肾，他必死无疑。
感知到后续发生的事情，更是如同一场故事。
江雪律自己都惊讶，他在电话连线里说：“我不知道具体年份，但我看到了一部电影，第一起命案应该发生在电影上映后产生影响力的那一年。”
翻译专家再度进行翻译，一串流利的法语从口中发出。
哦！关键词一部电影，巴黎警察拿起笔速记，那么请问treasure，这是一部什么电影呢。
“这应该是一部得过不少奖项的法国电影。”
这？
能不能缩小范围呢，众警察绞尽脑汁苦想，实在是获奖的电影太多了，下一秒少年的话无缝传来，“电影的主人公之一也叫菲利普，同样患有残疾。”
众人瞬间醍醐灌顶，有人拍着大腿激动大叫，猜测大概率是那部电影了！
法国时间上映于2011年11月2日，换言之，第一起命案发生在这个时间后。我的天！用电影来计时吗！那岂不是六七年前！
在场之人，明显只有警长一人从不看电影，他面上毫无波动，心里讨厌这种下属居然比上司聪明反应快的时刻，他想也不想直白问：“什么电影？”
小警员激动道：“一部非常温暖的剧情片，讲述两个来自不同阶层的男人互帮互助成为朋友的故事，当时我和女朋友坐在电影院里都看哭了。”
警长无比怀疑，一部温暖感人的文艺剧情电影，怎么能跟命案扯上关系呢？这里边的逻辑是什么？
他拿出手机，想亲自一睹为快。
他马上就不纠结了，因为treasure为他解答了。
这一边，treasure的闪回还在继续。
七年前的时空里，treasure透过菲利普的双眼观察过去的故事，他看到了菲利普与牧师的对话，“举办葬礼的流程是什么？”
牧师温和地说：“菲利普先生，您会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亲友们会给你献上鲜花，为你挥泪送别，您会上天堂，请不要再留恋生前的遗产和世俗生活……这是具体的行程，您可以自己看看。”
牧师递过了一张白纸。
菲利普接过来，发现上面写了一旦他死亡后，一天内会通知家属，三天后举办葬礼，告别仪式后他会被火化，灵魂抵达天堂。
请问人还活着，却要亲手操办自己的葬礼，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和体验？尤其他还不想死。
短短数日内，他签订了遗嘱捐赠合同、器官捐赠合同以及葬礼同意书等文件。
他不甘心地问：“真的没有人愿意为我捐肾吗？”他可以花钱买！有钱却买不到健康的滋味太难受了！
医生一如既往地回应他：“菲利普先生，正规肾源的渠道没有那么容易，在您之前，还有几千人在排队，他们也在苦苦等待……”根据某国卫生部门统计，每年一百多万名等待器官移植的患者中，只有约一万人成功得到了器官源，一百多比一的严重失衡供需比，是横亘在无数贫穷富贵者面前的一道现实难题。
他们怎么能跟我一样？
菲利普心里想，他动作迟缓地拄着拐杖走下台阶。从他行动不便的动作，不少人一眼就察觉到，他是一名瘸子，主动为他避开道路。
菲利普无视了这些人。
他讨厌这种无聊又虚伪的善意。
他一边撑伞走进雨幕，清洌的水珠落在伞面，发出琴曲一般孤独的韵律，仿佛上天在为他奏响一曲挽歌。
因为他快死了。
他等不到合适的肾源。
……这个世界足足有几十亿人口，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捐一颗肾给我呢？
明明失去一颗肾，人不会死，却能给他活下来的机会，他活着，能给这个世界创造更大的价值，不是吗？
也许命运就是如此巧合。
无数的路人见到他蹒跚的脚步，都选择避开，寂寥的街头，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却撞了过来。
发现自己撞了人，少年惊慌失措，一头红色头发凌乱蓄满了水，“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雨太大了，我没有看清前路！您没事吧？”
真是一个莽撞又没有教养的小子！
菲利普心底涌现淡淡的厌恶。
要知道一个腿脚不便的人，需要比普通人花更多的力气稳住身形，维持住自己的体面。红发少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神色充满愧疚，他居然撞了一个残疾人。
水滴落在少年雀斑的脸上，看清他的样子，菲利普忽然灵机一动……
“你是谁，怎么不撑伞？”
仔细看眼前的孩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质感廉价的白色T恤，球鞋透着磨损的痕迹。一双清澈的绿色瞳孔里透着紧张，显然透过菲利普的穿着打扮，对方看出这位绅士的西装价格不菲，所以少年在紧张，害怕他提出赔偿。
菲利普放柔了语气：“这是一场意外，我不要你赔偿，孩子，你告诉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大男孩支支吾吾，转走了话题。
江雪律把这一幕堪称文艺片场景的相遇，告诉给巴黎警察。
人命攸关，巴黎警察没有太多文艺细胞，迅速写下关键线索：2012年失踪的未成年，特征红色头发，碧绿色的眼睛，脸上有明显雀斑，当年疑似与家人吵架后离家出走！
离开家门时他身穿白T牛仔裤，恐怕身无分文，否则怎么可能菲利普一鼓动，就同意跟他离开。
警长也微微吃惊：不会吧！
当年竟然发生过这样的案子？
如果没有treasure的诉说，谁能想象，一个未成年孩子，能跟一个精英阶层富豪产生交集，这明明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
“那个孩子叫什么？”
“他叫kim。”
Kim消失的那一天，雨下得很大，他湿漉漉地走入了那栋红色房子。
——
“先生，你真的要雇用我吗？”红色头发少年攥紧了裤子，似乎没想到，自己能得到一份报酬十分优渥的工作。
“没错，你不想回家，不是吗？你有苦衷……”
“其实也没什么苦衷，我的父亲他说好给我买……却食言了……我讨厌他！我暂时不想看到他！”
啊啊，穷人总是在操心这种鸡毛蒜皮的事，特别是眼前的孩子，世界就那么大，竟然会为了一个承诺失效而意气出走，而他被迫受困于生老病死，这公平吗？
一个念头生出来，再也克制不住了。
菲利普沉默聆听的样子，令红发少年心中极为熨帖，菲利普先生虽然行动不便，行为却端庄又体面，真是一个与他父亲截然不同的中年人。
少年感激道：“您给我工钱，为我提供落脚的地方，让我不至于流浪街头，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如果被路人发现，他离家出走。
他第一时间会被送到警察局，再遣送回家。
可他不想回家。
这栋红房子就成了他最好的选择。如果不是街头雨中那一撞，他更是一辈子也无法踏进这么富丽堂皇的别墅。
Kim对照顾人没什么感觉。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要付出劳动才能得到报酬，不能依靠他人善良的施舍，否则这与街上那些只知道伸手的流浪汉何异？他对照顾一个残疾的富豪更毫无抵触之心，因为他在去年11月看过一部电影，电影名叫《无法触碰》。
电影内容讲述了一个行动不便、需要坐轮椅的大富豪，和一个黑人帮佣青年之间互相帮助、结下友谊的故事。两人之间互相救赎的情节极为温暖，深深触动了Kim的心。
那个帮佣就是贴身照顾富豪的一切饮食起居，跟他马上要开展的工作简直一模一样，不是吗？
而电影里那个出身名门望族，拥有殷实宅邸，同样腿脚不便的白人富豪，又跟眼前这个好心收留他的先生何其相似？
这简直是电影照进现实！
既然电影里的帮佣能照顾富豪，帮助对方走出封闭的内心，那他也可以！Kim浑身充满干劲。
在少年眼里，菲利普先生果然是寂寞久了，对他无限包容。
能接受他的笨拙粗糙，将其夸赞为他身上最原始的生命力，健康的活力。每日为他精心准备高营养蛋白的三餐，又担心他在雨夜里行走受凉了，带他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只是让kim困惑的是，为什么还要检查他的血型、他是否有遗传病等等。
一个照顾人的帮佣也需要这么多检查吗？
少年不知道。
生活充满了不可预测性，他拿的不是《无法触碰》剧本，照顾一个残疾富豪白人、得到精神拯救灵魂升华的感人故事，而是类似《汉尼拔》剧本……
Treasure叹息了一声，说：“他被埋在一棵树下，很深，他的灵魂在呐喊。”如果活到现在，kim应该有25岁了吧。
一听这话所有巴黎警方迅速出动，红房子这个私人领地占地面积极广，到处种植了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棵，警察只能借调了十只警犬，搜寻红房子周围。
小镇居民躲在自己的房子里观察，他们看到，一名警官拍了拍警犬的脖子，似乎在交代什么。警犬如迅箭一般冲了出去，吠声持续不停，经过连续一天一夜举着手电筒在寻找，最终巴黎警方像是确定了什么事一样，开始大肆挖掘，几乎是掘地三尺。
挖了足足三四米深。
才碰到了一口黑色棺材。
事情早已过去许多年，如果不是警方抓到他，菲利普早就忘记当年的事情了。他也不认为警方能怀疑到他，毕竟无论从生活背景还是身份地位，他跟当年那个红头发孩子，完全无法产生联想。
只是……当棺材现世时，他还是沉默了。
他想起了当年他足足挖了几个日夜，手掌心都磨出了红茧。罪证在面前他无可抵赖，喉口似悬着一把利剑，仿佛被逼上了悬崖的感觉令他快速苍老下去，他长长久久叹息一声，只能说一句：“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内心有太多的疑问了。
巴黎警方根本不会给对方解答。
警察们怒不可遏，真相水落石出了，第一起居然追溯到这么早！难怪一个当地有名的富豪会是黑死病组织的头目，红房子居然是大本营，当年竟发生过这样诡谲离奇的故事，对方一定是尝到甜头了才开始从事黑产，他们一定要把对方告上法庭狠狠指控对方！
新闻发布会上，记者纷纷赶到现场，闪光灯不曾停下过，各国警察均有出席。
果不其然，媒体争议的焦点绝大部分都是treasure，顺便质疑一下警察的调查取证过程是否合法。
华国代表是张局，他神态威严，五官端正，一双浓眉下是炯炯有神的双目，须发黑中带白，年过五旬还俊伟不凡，远远望去气势不怒自威。
两名特警拱卫他身边。
无数个问题他都假装没听到，话筒递到面前他也能四两拨千斤地转走。
“您认为，这一次解救人质为什么成功呢？每一刻都极为惊险，您认为最大关键是什么？”
张局喝水润了润喉：“解救人质为什么能够成功，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们要抓住问题的关键，而抓住问题的关键，就是要抓住关键问题，人质遇到了什么危险，没错是绑架，需要警察去解救，关键在于警察的配合。而为什么成功呢，这都要归功于各国警方的通力合作，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在这过程中，逐渐认清事物的本质和规律，意识到光明一定会驱逐黑暗，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至于其中的惊险自不用提，在困难面前，各国警方从来没有退缩，我们一直秉承着人民群众的安全高于一切的准则，有困难克服困难，有问题解决问题，任何忽略集体的个人主义都不值得提倡……”
以下省略了几百字。
不少外国记者从没遇到过这么滑不溜秋的话术，这么大一圈到底在说什么，似乎什么都回答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回答，翻译过来都稀里糊涂。
他们不禁质问翻译：“你有在认真翻译吗？”
翻译也想跳脚：“我真的翻译了啊，一字不差，他真的这么说！”
记者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更别提回答过程中，对方还有无数次战略性喝水。
这么重要的案情发布会，公开场合，对方喝水时总不能打断对方发言吧，这也太不礼貌了，众人强行耐心，听对方滔滔不绝了半天，绕了半天没有重点。
记者们一时蒙圈失语，话筒都拿不稳：“其实我们想问的是……”
是treasure啊！
“好了，下一个。”
记者自由提问时间结束了。
记者们：“？？？”

第两百三十章
记者们再怎么抗议，自由提问时间还是结束了。
其中一名年轻记者精疲力尽地离开人群，在寂静的走廊，他打开录音笔，抬头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要抓住问题的关键，而抓住问题的关键，就是要抓住关键问题……”
完了，录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
这些话他听了三遍，第一遍感觉很有道理，第二遍感觉奇奇怪怪，第三遍听才意识自己上当受骗了。
但他不敢删。
他要拿回去给主编交差。
啊啊啊他还是太年轻了，BBC的记者永远训练有素，他们不管听到什么，全程都面无表情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颔首点头。恐怕他们早就清楚，采访不到任何treasure有关的事了。
而他们还无比天真，以为能撬开华国代表的嘴。
万幸的是，案情发布会还在继续，精彩的发展还在后边，他们不算无功而返。一名叫约瑟夫的记者同样出席发布会上，他向公众出示了一张储存卡，里边是成百上千张死者的照片，一度引起现场惊呼。
长达两年的调查取证后，一场关于黑死病组织的国际大审判开始了。米歇尔作为证人出席，约瑟夫也提交了所有证据，在无数死者哭嚎的冤魂之下，这场审判结果毫无争议。
时间转移回当下，张局人在发布会上正襟危坐，一个助理悄声给他捎话：“张局长，国内有消息，薇莉亚团队撤诉了。”
撤什么诉？
张局想到了，薇莉亚在自导自演期间，曾经找上江州市某位顶级律师，想告treasure诽谤。事情发展得太快，法院还没开始受理，转眼她又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意识到世界之大，一回国自然选择撤诉。
这个结果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张局点评了一句：“不算无药可救。”
视野回到国内，周眠洋在晚自习课间，捧着一部手机阅读，他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声：“他是暗网世界的领主，笼络天下非法生意，却不知道有人挖出了他的陈年旧疤，他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秘密……”
“你在念什么？数学写了吗，大晚上还在看小说。”
沈明谦敲了敲他的桌子，企图勾回他的魂儿。
“我写完了，我不是在看小说，我在看新闻。”
新闻，你看的什么新闻那么浮夸？沈明谦不信。
周眠洋：“刚刚我念的那段，是巴黎记者写的文章。写的是巴黎红房子那老头，treasure把他秘密揭露出来了，事情是那么一回事，写得跟跌宕起伏的爽文似的……”
看得他大晚上热血沸腾！
想当初薇莉亚开局自导自演，漫不经心敲出摩斯密码，他还是跟treasure一起看的直播呢！
“我看看。”沈明谦一时心生好奇，悄悄放下圆珠笔，从桌面下接过手机读了下去，这一读他差点沉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他想用蓝色汪洋淹死网红，却不知精明的警方早已埋伏在房子周围，他大势已去……”
读到这里，沈明谦终于受不了，看了一眼抬头的账号，没错，确实是巴黎新闻啊。
再读一下，“他僵化的外表之下，跳动的心脏脾肺肾都不属于他。活着永远是假象，颓朽才是真实，不知在年复一年的日升月落中，他是否曾想起红房子大树下埋葬的累累白骨，知道迟早有一日，行事张狂的组织会暴露。”
沈明谦品了一品，心想这说的是老头非法移植器官这回事吧，可是为什么写得这么……这么……
有他写八百字抒情作文那味了！
另一边，眼尖的国内网友发现，薇莉亚回国后，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她的账号禁止新的关注，她的直播间也永远消失了。
大众情不自禁发散想象力，想薇莉亚也许激烈抗争过，也许消极应对过。隔着电脑屏幕，网友们也不知道具体真相为何，只知道她的直播间在谩骂声中真的永久被封了，她恐怕遭遇了反噬。
直播平台对此没有给出任何说法。
不知道是官方的意思，还是平台害怕被牵连的自发行为。
毕竟这件事闹得太大，必须尽快收场。
除了粉丝不依不饶大闹了一场之外，其余人早有心理准备，见到这一幕唏嘘不已，略显怅然地长叹一声，算了算了，这个直播看不了，去看下一个直播吧。
欸，大数据推送的这个新人没见过，长得很俊美啊。
众人兴奋起来，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才艺，有什么样的故事。
希望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吧——
竞争激烈的直播区，永远不缺貌美如花的新人和新的戏码。
娱乐至死的年代，互联网上数以亿计浏览的手从未停下，他们才是真正的汪洋。
……
M国，洪水退了。
一条浑浊的水将城市一分为二，北边富贵，南边是落魄的贫民窟。如果无人机在天空，将一切尽收眼底，会发现贫民窟仿佛垃圾堆，城市中的毒瘤乱疮，处处都是废墟和违章建筑，令人看一眼都倍感嫌恶污秽。
阿泰今年十九岁了，他从小长在贫民窟，这里民风彪悍鱼龙混杂，他显然是幸运的，他母亲夭折了几个孩子，他作为长子却活了下来。
他妈妈总是说：“阿泰，我捡垃圾养活的你。”
“我把你拉扯大，你要对弟弟妹妹好。”
阿泰深以为然。
“你今天祷告了吗？”
“没有的，妈妈，我马上去祷告。”在父母的影响下，他也是一名虔诚的信徒，每日都会在河流边祷告。
距离此处几公里远，一辆轿车半路熄火，驾驶座的男人只能踩刹车，无奈地说：“不行了大小姐，这条路坑洼根本无法走，只能下车。”
这里又臭又穷，遍地都是垃圾，刚还发过洪水。偏偏洪水之后又是大太阳，气温一烘烤，什么都臭得令人销魂欲死。
他也不知道，眼前这名高官之女，名副其实的白富美，还是M国名牌大学的女子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还研究什么水质？
这水如此肮脏发臭，有什么好研究的！
稍微往里走，更是不堪入目。
男人打开车门，闻到空气中洪水裹挟的臭气，他嫌恶地捏着鼻子，一个转身，直接扶着墙角吐了出来。
女大学生比他好多了，她给自己戴上口罩。
“你也太不争气了吧。”
男人脸色惨白，不想跟她说话：“……”又忍不住离她近一点，因为她身上喷了香水。
女大学生眺望四周，四处凄惨的景象令她心脏一抽：“他们好惨……这场洪水完全冲垮了他们的家园。”
男人没搭话，他受不了女人这副眼含悲悯的样子，不过他也赞同，贫民窟的人性命就是顽强，这么强级别的洪水都冲不死。
他不知道，他能看到的已经是幸存者。
女大学生丝毫没有顾忌，崭新的运动鞋踩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上，她小心翼翼绕过所有水洼前进，其间她走到河流处，提取了三四管水。
其中一管水她当场就检测了，其余准备带回实验室。
她身上有简单的仪器，经她检测，这水里有大量的细菌、放射物和杂质，无论什么都已经超标了……
她刚得出结论，一抬头，冷不防地看到一幕，她吓得脸色煞白：居然一群人在河里捡死鱼，还有人拿罐头在舀水准备喝。
她赶紧走过去阻止：“不能吃！不能吃！这些鱼已经死了！翻白肚了，这里的水质检测也不过关，排放物超标了，喝了会拉肚子！你们应该喝瓶装水！”
阿泰站在河边，他就在河边弯腰舀水，准备端回去做饭。他用异样的目光盯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傻子。

第两百三十一章
女大学生更看到让自己眼睛脱框的一幕——她看到，一位老妇人抱着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半蹲在河流边，手持一勺瓢舀水，浇湿在小男孩光溜溜的身体上，嘴里念念有词：“大病去了，愿主保佑你平安喜乐，保佑你四季欢笑，圣水浇在你身上，你污秽已去……”
老妇人手指还沾了沾河流水，点了点男孩的眉心。最后将孩子抱在怀里，仿佛真心认为，“圣水”浇在身上，孩子就会远离疾病。
小男孩被抱住，他动弹不得，只能咯咯欢笑。
女学生只感觉荒谬，这么脏污的河流水，怎么能往人身上浇？
这对是母子吧？
他们之间流转的情谊是骗不了人的，只是——愚昧了一些——
黑沙簇浪，死鱼翻滚，女学生欲言又止，重新望向阿泰。阿泰看他们的眼神跟傻子没什么分别。
女学生上前一步，温声阻止：“不能吃。”
阿泰的目光逐渐复杂，几乎想问出那句何不食肉糜，他没有抬头，兀自低头捡鱼，往箩筐里丢，夏天炎热，鱼的保质期短，必须得赶紧捡起来。
他甚至懒得理会这一对男女，嘴里轻轻飘出一句话。
女学生侧耳聆听，没听清楚，她不由问同伴，“他刚刚是不是说话了？”她见到对方嘴动了。
男人恨自己听力这么好：“是，他说了，即使他不捡，这些死鱼也会在这附近的鱼市出现。”
女学生小小惊呼一声，这话她没理解错的话，是那个意思吗？这批成规模的死鱼，宛若惊人的财富，附近居民如果不捡，还是会被鱼贩子捡走，最后依然流通在市场上。
“那……你们别喝水了，这水真的不能喝。”
女学生把自己方才的检测结果说了出来，对方还是没有理会。
女学生瞥到周围的环境，脏乱差的棚屋和遍地垃圾山，白皙的脸庞微红，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脚踩在什么地方，不允许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过学校里教授的论文，文章里提到过，这蒙德城的贫民窟，共活着百万人，平均每十四个家庭共用一个水管，每天供水时间仅有半小时，一千人共用一个厕所……
活在这里的人，都靠捡垃圾度日，活着都无比艰难，怎么会在乎水能不能喝呢。
眼前这个捡鱼的少年，一双眼睛空洞幽深，他明明看到他们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惊讶好奇，完全是无悲无喜，仿佛一潭死水。反而是她这个来到贫民窟的大学生，双目好奇地在探索附近，观察四周，眼神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怕搅扰了这个地方的宁静。
女学生沉默了。
阿泰准备回家，他注意到，这明显误入的一男一女，他们穿着考究。男人一米八五，女子娇小一些，衣服都是舒适漂亮的面料，一看就是北边的富户。
什么精心定制的衣服，阿泰无法分辨，他只知道，这一男一女明显跟他不是一个世界。
这也是蒙德城的生态了，隔着一条水渠，一江之隔，有家财万贯的富豪，也有家徒四壁的穷人。
见女人眼神流露出同情，男人嘴里吐出刻薄的话：“你不要同情他们，这里的人不劳动，比谁都懒。”这里是世界第二的贫民窟，一群手脚健全的懒汉天天躺在家里，指望着一夜暴富，这些都是报纸描述过的。
女学生不认同，她明明看到了，确实有一群懒汉。却也有一群人起早贪黑，比谁都辛苦。
报纸上的话能全信吗？
男人拉她：“你水也取了，该回家了吧？”
“天色还早。”
阿泰站在垃圾山上，把箩筐往后一斜挎，忽然说：“你们想参观吗？10美元我带你们参观，从下午到晚上。”他们贫民窟很有名，某个评选杂志说是世界第二贫民窟，导致时不时有一些游客慕名来参观。
更可能的是因一部电影，《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可生活中，根本没有一个贫民窟的街头少年贾马尔，参加了电视答题节目，赢得百万奖金，这种创造奇迹的故事。他们这些贫民窟的人一辈子都是底层。
而外人的好奇，对本地人而言就是财富。
男人嗤之以鼻：“臭小子，你是把我们当外地游客了？这都要钱，这破地方我们不会自己走吗？”
女人点头答应：“麻烦你了。”
她同意了，男人瞬间变脸，长眉拧起，脸色极为阴沉。他不喜欢阿泰，从阿泰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雄性生物排斥同性的嗅觉。
他把她拉到一边，训斥她：“你在想什么？”
这里又脏又差，有什么好参观的？
女声吃痛了一下，回复依然温温柔柔：“阿贾，我曾经佩戴过一串护身符。你还记得吗？不是，我不信教，我十岁那年要登上旅游巴士，当时我迷迷糊糊预感有事情会发生，我哭着不上车，后来那辆巴士侧翻了……”
“哦，是那件事。”男人凝神回想。
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自然知道彼此家发生过什么。
“坐我原来座位的人，差一点就要截肢了……”
女学生很愧疚，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顶替而来，从那以后，她不顾一切地做善事，并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灵感。
第一次看到阿泰，她的头脑就很热。
话题点到为止，两人交换眼神，男人抓着她的纤细手臂不放，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走吧。”
男人终究答应了，他拿她没辙。
“10美元给你，你带我们参观。”
阿泰谨慎地接过钞票，对着天空折叠了两下，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令男人发笑。“至于吗，我又不会为了骗你，专门使用假钞。”男人露出一个充满优越讥讽的笑容。
阿泰不说话。
这一趟游览就开始了，从下午持续到晚霞升天，太阳的余晖照在三人身上，女学生踩着台阶，爬上了一栋废弃的高塔。
直到上了顶楼，从高处眺望，她才看清了整座贫民窟的全貌：一眼望不到头，属于这城市丑陋的一面，低洼的棚屋矮墙和杂乱无章的小巷子，家家户户门口悬挂着衣服。人口密度拥挤，怎么分得清楚哪家哪户，有些家庭仅用木板就粗糙隔开。从高处看，万家灯火明亮，男男女女混居的影子落在墙上，好似一出出皮影戏。
另一边的江河上，是一艘夜航的豪华游轮驶过，游轮上灯红酒绿、山珍海味的奢靡自不用提。很难想象，这江的两边属于同一个世界。
确定他们参观完高塔了。
阿泰下了楼，带他们回家。
如果是语言不通的外地游客来参观，本地人会把游客带到自己家里参观，做一顿糊糊饭，一次就收费十美元，主打一个没有回头客。
奈何这一男一女是蒙德城本地人，阿泰才没有选择这么做。
老老实实带他们爬上爬下。
女学生和男人，来到一艘开了洞的大渔船，好半天才确定，这艘渔船残骸可能是阿泰的家。别人家再不济是瓦房棚屋，时不时有老妪穿梭其中，阿泰家却是一艘船改造的屋子，将在夹缝中生存这个词演绎得淋漓尽致。
能吃饱、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我给你们做吃的。”
男人连忙拒绝：“我不用，我不吃！”
前几天发过洪水，屋子里阴湿感还没褪去，这种地方待久了要生病，身体八成会生出烂疮，男人如坐针毡，恨不得连忙走人。
女学生却说：“麻烦你了。”
她不自觉屏息。
看到阿泰熟练地给土豆剥皮，切成形状不一的块状，往一个装满水的锅里丢，又把河边的鱼熟练地剥掉鳞片鱼腹与尖刺，一双长满厚茧的手唰唰唰，鱼被丢进锅里，好一锅乱炖。
阿泰放了盐，又放了一些香料。
十几分钟后，勺子均匀舀两下，东西能吃了。阿泰端出盘子，“吃吧。”
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女学生没有任何食欲。
但她迷迷糊糊知道：这一锅乱炖，恐怕在贫民窟是不错的食物了。
她想了想，还是接过勺子食用起来。本地的宗教她知道，拒绝浪费食物。
偶尔吃一次排放量超标的鱼类食物，不会死。
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预感：如果她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她会离这个叫阿泰的少年很远，指的是心灵距离。
这个叫阿泰的年轻人，实际年龄也许比她小上几岁，他的皮肤有点黝黑，在黯淡昏黄的电灯泡照耀下，拥有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庞。他在做饭，手里挥着锅铲，这一幕十分温馨。她不信教，却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心里涌现出一种想要拯救他的念头。
这种念头不能粗糙地解读为爱情或者说同情。
女学生后来看电视，发现阿泰的影子，主持人报出他的全名时，她当场一滞，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原来她当初的直觉没有错——
他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
可惜一切太迟了。
她这里谨慎地落嘴，阿泰已经大口咀嚼起来，无论鱼肉还是土豆，都被他囫囵吞下。
阿泰果然吃完了。
女学生放下勺子，起身说：“我明天还能再来吗？”她脸庞娇美，声音非常温柔。
阿泰看了她一眼：“可以，还是十美元。”
别以为是回头客就能打折了。
说完就结束了，女学生准备离开，临走时她遇上了阿泰的妹妹，门槛矮小，两人小小地撞了一下，女学生立刻稳住身体。分别时，女学生回首：“最近天气预报说，三天后还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你们要注意安全。”
一男一女走了。
知道两人明天大概率还要来。
阿泰收拾了一下屋子。
“哥哥。”妹妹突然伸手，摊开手掌心，是一枚漂亮的粉色发卡，上面镶嵌着闪耀的水钻。
阿泰吃了一惊，将发夹夺过，反复查看：“你从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东西，明显不属于贫民窟。
“刚刚那位姐姐身上。”
对面那女子魂不守舍，擦肩而过时，趁对方不注意，她使用了灵巧的偷窃手法。
发夹上边刻了字母miumiu，阿泰不知道，这是意大利某品牌的发卡，以为这是女子的名字，他能从这精致的加工和水钻看出价格不菲。
塔娅人小鬼大，常常会偷一些东西改善家里，时不时是几颗土豆，偶尔是一个瓦罐。在贫民窟，偷窃是合法的，只要不被逮到。如果被人逮到，打瘸腿都是自找的，家人也不敢求情。塔娅就曾经大半夜饿坏了，去偷别人家的饼，差点被别人家打死，后来平安无事，可塔娅背部还是留下了一些对女孩子而言十分丑陋狰狞的伤疤。
以往阿泰不会管，唯独这一次，他的脾气前所未有强硬。
“不行，还回去。”
塔娅心慌：“为什么？我不要！”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偷到的！
贫民窟长大的孩子，不是没有审美，不是没有廉耻心，塔娅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她曾经在垃圾堆里捡到一双女鞋，女鞋上镶嵌了廉价的工艺水钻，这么一看就很假的东西，却让她魂牵梦萦许久。这枚粉色发卡上的钻石比女鞋还要精致华美数倍，她不想还，她哭闹着希望能改变兄长的想法。
“留给我吧，塔娅好想要。”
最终还是被哥哥夺走了。
“听话，这东西，我们不能要。她还给了我十美元。”
那个女学生明显来历不一样。
哥哥的脚步矫健如猎豹，很快在巷子里奔跑，他速度像风一样。
可惜阿泰最终还是没能还上。刚走出贫民窟，女学生就因为腹中一阵绞痛进了医院。
这枚发夹放了三天，没等到主人。
后续三天，如女子所说，暴风雨来了。
狂风无情呼啸，许多人家甚至连被褥床单都还没晾干，滂沱的大雨就来了，贫民窟破败的房屋抵挡不住又一次洪水的侵袭。
这一次阿泰没有那么幸运了，贫民窟死了几万人，他八岁的妹妹被水冲走了。
—
另一边临近解放碑的热闹夜市里，一个打气球的摊位，周眠洋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娃娃，人都傻了。老板面无表情抽着烟，有一口没一口地闷抽，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今天晚上要破产了。
江雪律站在摊位前，一条白线横亘在他面前，他手托着气枪。
少年眼睛微眯。
白皙的侧脸藏在枪后，更显线条俊秀。
周围的人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将他包围，有人在举着手机在录像。“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了什么？”、“这是在打气球？怎么站那么远。”、“一个英华的学生百发百中，赢了三个娃娃，现在剩下最后一个大娃娃，据说是限量版的，老板怕他再度得手，往五米开外又划了一道白圈。”
前九个都中了，如今这是最后一枪了。
老板就拿粉笔重新划了距离。
少年被迫端着枪，往后退。
“啧啧怎么这样，老板，你摆摊输不起啊。”周眠洋说道。
老板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掐灭了烟头，用混不吝的口气笑骂：“是啊是啊，我是输不起啊，我这里都是小本生意，一开始是我轻敌了，我认栽。你们几个小子一人拿了我一个大娃娃还不够啊，这群后生仔最好赶紧给我滚。”
话音落下，穿校服的少年已经开了最后一枪，“砰”的一声，一枚位置刁钻的气球中了。速度快得老板都没反应过来。
“卧槽，这么远还中了！”
围观群众呆了片刻，随后欢呼起来。

第两百三十二章
江雪律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百发百中。
半个小时前，他和周眠洋等人下了晚自习来到夜市。周眠洋一路胡吃海塞，心情颇好，经过一个绑满花边气球的摊位，他们听到老板喊：“二十块钱十枪嘞！这个帅哥要不要玩气枪啊，中八个给一包纸，中九个就能抱走一个娃娃，十个全中，最上排的特大娃娃随你挑。”
老板拦下路边一对小情侣，“怎么样啊帅哥，玩不玩，你身边这个美女都心动了？”
夜市的老板舌灿莲花，男的一律叫帅哥，女的一律叫美女。小情侣中的男性禁不起鼓动，很快在一声声帅哥中迷失自己，他迷迷糊糊就掏钱，“二十块是吧？”
女性面色微忧，轻扯一下男友的衣袖：“这枪安不安全啊老板？”
“美女，这是气枪，发射出的是空气，如果不小心打到人身上，疼也就一瞬间的事情，不会受伤的。”老板拍着胸膛保证，周围人还是散开，谁知道这男的是不是人体描边大师。
帅哥一听，立马就扛起枪。
砰砰砰十发齐射，现场只破了五个气球。
男人勉强沉淀了一下起伏的心情，又掏了二十块：“刚才是意外，再来一次。”
砰砰砰又是十发连射，这一次男人勉强掌握了技巧，现场破了七个气球。距离最低的门槛餐巾纸还有一球之差。
“再来！我就不信了！”男人心浮气躁，掏了钱重新站在射击线上，最后一口气，一百多如流水般花出去了，只拿了一个最小的、歪瓜裂枣的娃娃走了。
周眠洋冷冷评价：“义乌批发搞不好一块钱，这游戏谁玩谁傻子。”
少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透一切的睿智双眸隐藏在镜片背后，当他被老板拦下，“这位小帅哥来玩啊，拿走一个娃娃送给女朋友，女朋友说不定会高看你一眼。”
啊嘿嘿嘿他叫我帅哥，少年腼腆地羞笑，马上跟着走。
“我没有女朋友。”
“我们四个人，怎么收费啊？一次二十太贵了，老板，四个人七十吧！”一会儿等江雪律过来，周眠洋已经拉着他说：“阿律啊，我砍价十块成功了！你看我是不是有砍价天赋？”
江雪律：“……”
后续的发展就是如此。
周眠洋只中了五发，沈明谦中了六发，封阳他命中率不错，他中了八发，喜提一包卫生纸，三场结束，三个人的心境都变了。
娃娃不娃娃，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也没有女朋友。
但这破游戏必须赢！
老板在一边乐不可支，脸都要笑裂了：“三位后生仔，你们不要急，你们还有同伴没下场呢。”
老板说，“还有十发。”
“没关系，射击这玩意儿讲究技巧，熟能生巧，你们在我摊子上多练几次，一定会中。”封阳自动在脑子里翻译这句话：菜就多练。
江雪律上场了，面对花里胡哨摆放的气球，他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番，随后第一发到第八发全中，周眠洋眼睛慢慢亮起来，“哇。”
老板感觉有点不对劲，面色微微凝重，他下意识抽了一根华子，狠狠吸了一口，吞云吐雾中慢慢欣赏起来。
最后上场这个后生仔穿着普通的英华白色校服，长得很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吸晴的俊，他身形漂亮清瘦，端枪的姿势却很标准，起码是路人中最养眼标准的一个。乌发垂下，不带一丝表情，枪后露出一双冰雪般的眼睛。
空气中，睫毛不动，眨动频率趋近于无声。
他没有如同龄人急于开枪的浮躁，恰恰相反，他很沉稳。沉稳的姿态中透露出一种拉满弓弦的锋锐。
这个小伙子看上去不一般啊……这路子像练过的，又像是部队里出来的……
老板下意识屏气凝神起来。
“砰砰！”
十发过后，中了十一个，一枪一个爆破，有一发是连破两个气球。周眠洋乐呵呵问：“老板，最上排的玩偶随便选是不是？”
老板：“啊……是的……”
他面色讪讪地去填充气球了。
周眠洋迅速抱了一个最大的，看上去也是最贵的。
“老板，再来三次。”沈明谦和封阳爽快掏钱，“律儿，我要最左边那个。”
“学霸，我要最中间那个！我搜了，那个市场价六百！”
老板：“？？？”
你们这群后生仔快滚吧，再这样下去不如鲨了我！
周围很快热闹起来，老板一时又喜又悲，他不断向聚拢来的人群道：“一次二十，四次七十！帅哥美女们都来玩啊！你们看这个后生仔，都赢了我四个娃娃，他都可以，你们肯定也可以！”
江雪律没有玩太久，因为他收到一条短信，from秦居烈。
“九点半了，还不回家？”
他立马对同伴说：“我要回去了。”
黑死病组织一朝覆灭，通缉令不复存在，高中生可以自由上下学，可是一段时间后培养生活习惯还没结束，比如说江雪律习惯了接送和去什么地方都报备。
秦居烈也习惯性等他回来。
如果局里不加班，他会去学校接人，如果有案子要加班，江雪律就自己回家。
——
江雪律打车回了家。
江州市公安局警队里，不少年轻警察都挺怕秦居烈，每回见了对方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下意识整理领口，生怕被挑出一点刺。
江雪律却不怎么怕他了，少年在玄关处换了鞋子，抱着娃娃进客厅去。
这个半人高的娃娃块头很大，起码高中生抱着有点吃力，微微阻隔视线。
秦居烈视线淡淡扫过，替他接过了，“谁送的？”
这种类型的玩偶，常见于女孩子送的礼物。秦居烈有所猜测，前一段时间江雪律过生日，就收到不少礼物。
江雪律从娃娃背后探处脑袋，冲年长者一笑，脸上残留着一丝兴奋的热度：“我夜市打枪赢回来的，送给秦队。”
可能在夜市被蚊子咬了，江雪律脖子处一片晕红中鼓了几个包。少年皮肤白，灯一照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指甲再挠两下，明显要破皮，沁出鲜红的血珠，有几分触目惊心。
秦居烈很明显顿了一下，他看着放下书包的少年，对方似乎毫无察觉，纯粹是性情所致，想送就送了。
秦居烈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他说话不紧不慢，半晌缓缓道：“谢谢，我放屋里。”
一听这话，江雪律下意识跟在他身后，想看他把娃娃放在什么地方。藏在柜子里久不见天日，他可不能接受。
一只小黑猫跟在两人身后，探头探脑。
“放这里，可以？”秦居烈看了脚边的猫一眼，目光落在少年脸上。
江雪律勉强满意。
秦居烈把东西往床上一放，折返回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一瓶药：“来，擦药。”
“哦。”
江雪律坐在沙发上，他把瓶子里的液体倒在手上，一点点涂抹脖颈，清凉的感觉弥漫开，驱散了所有的红肿，也把血管里沸腾的痒意压下。
秦居烈别开眼，又旋开了一瓶药：“以后别第一时间抓挠。”
他的动作很熟练，与江雪律一个屋檐下他才发现，高中生是易过敏易招虫体质。
“嗯。”
“你买的书呢？”秦居烈拎了拎书包的重量，他收到的报备短信是去买书。
两位同居者的对话也很日常，毕竟下班后还聊杀人案也是少见。
“……”
听到这句话，江雪律抬起头，轻薄的唇微抿成直线，很明显，秦居烈从他略带懊悔的表情读出他忘记了。与一个月前对比，这个夏天江雪律过了十七岁生日，他的唇角甚至眉眼是柔软的，无形之中，他身上有一些寂寥孤独东西去了，灵魂深处有了松弛感。
“明天买。”
少年低头擦药，声音瓮声瓮气，其实就是不好意思了。
“我去接你？”
是很想，江雪律还是摇摇头：“不用。”
江雪律说不用，可他没想到，第二天秦居烈还是来了，去派出所接的人。

第两百三十三章
学校里，姚老师站在讲台上，神色痛心疾首：“最近天气热，我非常理解，但一些同学才补了一个月的课就开始懈怠，成绩下滑明显，你们学习是为老师学的吗？学习就像高利贷，如果当下不努力，一次次赊账，等倒计时只剩下一百天了，你们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偿还，就会后悔当下的今天没有努力！”
“副班长上来改倒计时。”
沈明谦没有动，他是正班长。曲蔓枝坐在前排，听到老师说话，她拿起粉笔和黑板擦就上前，涂改了最后一个天数。
漂亮的少女写一手好看的粉笔字，站在黑板前，犹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你们闭上眼睛可以想象一下，未来一年后高考前的你给自己打电话，他会说什么？”班主任温声细语，绝大多数人咕哝了一下纷纷照做了。
江雪律是乖学生，他也不例外。姚老师有几分催眠功底，跟着对方的思路走，他一闭上眼睛，还真想了未来一年的自己给自己打电话，会说什么。
竟是一个磁性冷静的声音，“treasure，你现在破了几起杀人案了？一年后，你至少还要破二十多起杀人案，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
江雪律瞬间睁开眼。
冷汗微微溢出脊背，他想对一年后的自己说，别打电话了，我不接。
见台下学生们面色起伏，以为众人都被他的演讲感动了，姚老师心下十分满意。没错，保持这个气势，努力去夺取桂冠名列前茅！只要拥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切美好的事都会降临！孩子们加油，你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台下另有小声音。
“老班为什么说学习就像高利贷？”
周眠洋方才转着笔，啪嗒一声，笔高速运转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一个抬头已经听不懂姚老师的逻辑了。
他搞不懂就会问，扯了扯江雪律的袖子，要他给自己解释。
封阳盯着他那只手，认为周眠洋简直像一个傻子，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吗？
封阳给他解释，“假设我每天计划背五十个单词，结果今天没完成，就得推到明天背100个，明天也还没完成，那后天就要背150个，你看看，这像不像利滚利？根据记忆遗忘曲线，其中还要增加回忆这个利息。”
周眠洋是真的不懂：“五十个英语单词怎么背不完了，这也太少了。”
“闭嘴！你懂什么！又不是只有英语这一科。”封阳恶狠狠地说。
大夏天的，周眠洋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出这样冷冰冰的话！
又是一天紧张的学习做题，晚自习的钟声准时响起，不少同学哗啦啦站起来，恢复了活力似的呼朋唤友，大声嚷着要攻占食堂。老师夹着书本慢悠悠地走出教室，似乎看到他们这群小兔崽子就烦。
江雪律也站起来，收拾书包，他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
这个书包质量果然过硬，之前肩带坏了，还被他撑了三个月。
周眠洋凑过来，小声问道：“阿律你要回家吗还是去哪里？我们再去夜市逛一逛吧！”
江雪律摇头，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不少资料书习题册的名字，“我今天得先去买书。”昨天完全忘记了。
周眠洋兴致勃勃：“我也要去！你这个书单分我一份，上一次那套题真的不行。”
刷题是每一个学霸的必备能力，沈明谦马上加入话题。
一旁听了三人对话的封阳恍然大悟，这群学霸根本无法明白，怎么会有还不上的高利贷，因为他们根本不借贷！
学习要真的是高利贷，债主根本别想从这群学霸身上榨取价值，自己恐怕还会被吸干精气，刷题刷到债主破产。
封阳想了想：“我也去！”
半个小时后，封阳感觉自己肩膀沉重，活了十七年，他第一次感受到知识沉甸甸的力量。好家伙，明明这些书加起来也就三四百，价格连他一双球鞋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为什么给他一种高考都刷不完的恐怖错觉。
他注意到江雪律的书包也鼓起来。
学霸那截露在袖子下的手，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手腕形状看上去依然纤细伶仃，书店灯光一照，白皙手背隐约能看到几条青色经络。也许是书包太重了，江雪律扯了两下肩带。
校服下勒出清晰的肩痕。
“……学霸，这些书有点重，我帮你背吧。”
封阳情不自禁就道，面上慢慢吞吞犹犹豫豫，沈明谦能喊江雪律叫律儿，那是班长比所有人都大一岁，年龄摆在那里，他能这么喊。
他是不敢乱喊的。
江雪律没有听见。
听见了他也不会动，反而会皱起眉头，心想大家都是同龄人，他为什么要让封阳帮他背书包。
众人往外走了几步，江雪律突然停下了脚步。
封阳还没反应过来，发现少年倏地一声招呼没打，拎起书包冲了出去。
众人傻了。
不由探头出去，发现江雪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这个时间点学校附近绝大店铺都打烊了，除了书店门口，这么宽的一条路，只有两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高悬。一盏路灯笼罩的地盘是停车场，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车门呈现开启状态，车边站了一个男人。
众人还没看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江雪律冲了过去抄起书包就揍。周眠洋他们很快也意识到，肯定是出事了，当下也冲了过去。
很快，场面就乱了起来。
有人报了警。
距离最近的南城分局派出所，第一时间接到了报案，两辆闪着红□□的新型警车来到现场，民警开了车门，急急忙忙：“谁报的警，发生什么事了？”
谁报的警，没人承认。
发生什么事，倒是不少人回话。
“我们也不知道啊警察同志，我们一来就看到四个学生在殴打一个中年人。”还是拿书包。
“斗殴？”
民警们神色一凛，以多欺少的恶性案件？
他们连忙冲进去，“不许动！举起手来！”
因先入为主，警察连忙拨开人群走进去，走进去后才发现事情好像不对劲。面包车旁，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手臂护头不断地嚎叫。四名少年嫌疑人冷冷地瞪着他。
再远处一个小孩在哇哇大哭，小身子发抖，鼻涕眼泪在精致的小脸蛋流，一个女人抱着他哭，抄起巴掌就打孩子的屁股，“臭小子我叫你不要到处乱跑，不要收陌生人的糖果，你还不听话！”
“妈妈，我错了——”小孩动静哭得超级大，结果嗓子里几乎没声。
别人也纳闷，这孩子怎么哭起来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那尖细稚嫩叫声跟猫儿幼崽没什么两样，也不知道这么微弱奶气的小嗓门，过路人是怎么发现他的。
“赶紧跟哥哥道谢。”
“谢谢哥锅。”
昏暗的路灯下除了扑棱蛾子，还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民警一时感觉不对劲，收回目光，在七嘴八舌中勉强拼凑了真相。
“都是一群未成年人，叫家长过来吧。”
这事还要叫家长？
他还以为报警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江雪律犹豫了，他打开通讯录，眼睛在“秦居烈”上悬了几秒。
秦居烈收到消息，说江雪律进了南城分局派出所，他推开事务赶到现场，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了。
—
秦居烈来迟一步。
派出所里极为热闹，分为两派，被殴者家属疯狂叫嚣，说自己胳膊断了要求索赔，另一派横眉冷对。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对儿子竖起大拇指，“天啊儿子你干得好，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爸爸以你为荣！”
做笔录的民警一听这话，迅速抬头：“这位先生不能鼓励这样子！”
男人说：“我姓封，是封阳的父亲，剩下三位都是我儿子的同学，都是一群好孩子，我在这里给他们签字办手续就行了吧。他们几个明天还要上学呢，这么晚了通融一下吧。”
民警左右为难，“真的不行，这不符合规定。”
“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男人心疼几个孩子好端端的，还要继续待在派出所里。
虽然这几个孩子看上去面色毫无异样，待在派出所里跟老家似的，仿佛进来不知道多少回了，一个颇为熟练地去饮水机接了水。
奇怪了，他们一个个怎么知道饮水机在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不想喝水，还走出门口，拿出手机扫了警局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冰红茶。
对比一下那边叫囔着自己绝对受轻伤的嫌疑人，和满脸嫌恶的受害者家属们。
这几个少年的松弛感完全抵达顶级。
秦居烈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走进去。江雪律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发呆。黑夜憧憧中，一阵风刮进来
“秦队！”、“真是秦队！”
从前台到审讯室，听取一片洪亮敞快的叫声。
嗯？？？嫌疑人脸色微变，叫唤手臂疼的声音慢慢歇了。
江雪律慢慢地喝着冰红茶，听到声音抬起头。
少年人的视角里，他发现秦居烈来了，衬衫松松解开了两粒扣子，眼神微冷，隐含凌厉地朝他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嫌疑人角度却是心惊胆战，想着怎么又来一名警官。这名警官看上去精明决断，更加高高在上，气势不太好惹，投向他的目光锋利，过分有侵略性。
嫌疑人不敢直视，不着痕迹地挪了挪椅子。
懊恼今天晚上的出师不利。
“老秦，你还真来了，那孩子拨号时，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派出所的韩队长走了出来，一脸惊喜大笑，“自从你去了市局，我们好久没见了啊！有五六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江雪律慢半拍才想起来，南城分局他好像来过。
秦居烈九年前是南城分局的一名新人刑警，后因屡破大案表现优异，一路节节高升，履历一划，直接被调进市局，坐上了刑侦支队长的位子。
江雪律一脸惊奇地看着交谈的两人。
韩队长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打趣道：“还以为就我们能熬，没想到市局这么晚也不下班。”
“在查一起恶性杀人案。”秦居烈没急着跟高中生说话，他先与昔日同事交谈起来，面对递来的东西，他没有拒绝，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接过烟。男人身形修长，肩背宽阔，双眸若寒星，一张脸极为英俊，同是三十的人，比起略显沧桑的同事，他看上去更加器宇轩昂。
咔嚓一声是打火机的声音。
香烟点燃，一点红光亮起，抽烟的手露出一截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秦居烈慢慢吸了一口，平静的侧脸笼在白色烟雾里。
年长者这副样子略微陌生，起码江雪律之前甚少见过。
一听说是杀人案，韩队长不再打探，案件这种东西哪怕他们再抓耳挠腮，在案情告破之前不能泄露不能问。
江雪律全程很安静地站在旁边，仰头看两个大人在聊天，心道：我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走廊处，不说显眼包吧，存在感也不容忽视，秦队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江雪律站在左边。
从进来到现在，秦居烈都没往左边看，他侧目看向招待室，那里坐了三个少年。其中一个穿着松垮垮的校服，似乎有父亲来了，大男孩敞开腿大咧咧坐着，神色骄纵，一副有爹万事足的样子。
认出这是高中生的同学。
秦居烈收回目光，开了口，“什么事情，谁先动的手？”
韩队大笑：“动手最猛的，就是把你喊过来的这位。”
秦居烈也不问发生了什么，“监控呢？”
韩队长笑了笑：“早想看了吧，走，进去看。”
两人同进监控中心，一名小警员熟练地给两位调取路面监控。
江雪律也想看监控，他跟了进去。
他有预感自己不会被阻拦，果不其然，即使秦居烈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没表现出偏向，却也没人拦他。

第两百三十四章
没人拦他，看监控时，也没人在意他。
江雪律有经验，监控最好坐着看，他给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
江雪律没有自报家门，南城派出所众值班警察不知道他是小江同学，秦居烈也没介绍他身份，众人就当他是一名普通学生。见他自己给自己找了椅子，一旁的小警员略略惊奇地打量他几秒，惊讶这年头孩子的松弛感。
殊不知江雪律一年进警察局的次数，十根手指也数不完。
小警员见他这么松弛，被反客为主了，也不太好意思，连忙拖着椅子往右边挪了挪，让他更方便看电脑监控。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他才是警察，一看这孩子，他就忍不住客客气气。
一旁嫌疑人家属、受害者家属和三名高中生见江雪律进监控室了，连忙紧随其后。偌大一个监控室内登时挤满了乌泱泱的人头。
小警员马上翻脸：“你们进来干什么？未经允许，这是你们能随便进来的吗？”
嫌疑人家属愤愤不平，一口指出其中的区别待遇：“那小孩怎么能进去，我们也要进！那小兔崽子把我弟打了，我们要看监控，讨要一个说法，别以为是未成年人就能猖狂了！”
秦居烈扫了一眼，嫌疑男子冷汗淋漓，脑后生出寒意。
高中生们：“呵呵，发生了什么，有人心里清楚。”
他们是无脑站江雪律。
孩子的父母实际上也不知道事发前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心底隐约有一种差点失去孩子的不安感，他们也想查看那时段的监控。
眼看要起冲突。
韩队长说：“进来就进来吧，都留下。”
队长发话了，小警员不好说什么，重新坐回椅子上操控鼠标，熟练地调取事发时间的路面监控：“晚上九点一十五分，这里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就是这里。”
鼠标在灰黑色监控上画了一个红圈。
本来这一切主要讲给上司听，加了一群人，他的口气变成了事发还原。
韩队长连连点头，接下来监控呈倍速播放，告诉众人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江雪律坐着，下一刻他感觉到有气息接近。
他抬起头，发现秦居烈站在他身后，男人逆光的侧脸轮廓有几分深邃，视线越过他的头顶，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跟他去看同一份监控。仔细看手指，那根烟已经掐了。
仿佛那属于成年人的袅袅香烟，在洁白的校服前，选择了退居二线。
高中生静静坐着，似有所察。
电脑右下方的时间在走动，小警察道：“张某站在面包车边，一开始在喝酒……”监控真是高清，一个酒瓶子又被圈了出来。
嫌疑人家属心里咯噔一声，帮忙说两声：“喝酒怎么了？他没开车啊，在停车场喝酒犯法吗？”
小警员早看过监控，冷笑一声不说话。
这时候停车场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影，小孩子踉踉跄跄拍着球跑过去。孩子出现在监控里，孩子母亲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双眼几乎不敢眨动。
这是她的宝宝，绝对不可能认错人！
“是宝宝，刚刚我一时没看住，他就消失不见了。”
母亲紧张起来，她的预感没有错，张某果然跃下了驾驶座，丢了酒瓶子，朝小孩子大步走去。他的手掌心不知道揣了什么东西，对方嘴里说了什么。监控没神通广大到解读唇语的地步，无形之中蔓延出许多猜测。
孩子歪着脑袋，似乎被吸引了，举着小黄皮球往他方向走了走。
孩子母亲更气了。
不知道是气到处乱跑的小孩，还是气疑似诱拐她孩子的张某。
仅仅一分钟后，危机出现了，小黄皮球落地。
孩子惊恐地挣扎，原来他的小藕臂被一只大掌钳住，对方要把他往面包车拖拽。猫崽般稚嫩的声音，毫无用处，起码停车场远近有几个人经过，没有一个人察觉。
愤怒到极致的母亲，已经受不了，她颤抖着身体，嗓子爆发出一声大叫，冲过去就想用指甲抓挠伤害她孩子的男人，她大喊着：“王八蛋！你想干什么！你想对我家孩子干什么！”
力气之大，两名民警都拦不住。
嫌疑人家属也感觉不对劲，纷纷看向张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帮忙说话。张某疯狂摇头，满头大汗地辩解道：“我没想做什么。”
如果警察没在这边，他们八成就关起来自家人说小话了。当警察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只能努力扬起微笑强撑，选择相信自家人。
目前真相未定，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种小孩子，好似一出生就被上帝勾走了嗓子，越是惊恐害怕，他就失声，如同在表演默剧。可以想象，如果没有人冲出来，孩子直接会被拐走。
万幸的是——
在母亲滔天暴怒的目光中，小警察暂停了这个监控，手脚麻溜地换了另一个视角的监控。
大家都见到，一条路对面，一个白色校服的高中生在路上走，远远望去，他的身影修长，跟这个地方隔了起码有百米远。
路灯昏暗，十几米外基本人畜难分。
那个高中生，后脑勺却跟开了天眼一般，倏地回头，直视着停车场。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几秒内，他“嗖”地一下抄起书包冲了过去。
小警察迅速切监控，这时候两个画面监控重叠了。
高中生好似运动员，一路从B框跑到了A框，距离面包车越来越近。该怎么形容这跑步速度，校服猎猎飞扬，快得就像风，又像一柄离弦的箭，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他也确实给了。
江雪律抄起那书包，劈头挥去。
明明监控没多大声音，众人却几乎听到了男人的惨叫。孩子母亲的愤怒也稍微减弱了一分。
秦居烈本来面无表情在看监控，他的身份特殊，不能表现出偏袒。看到这一幕，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终究微微起了波澜，身体下意识前倾，凑近了屏幕。
众人一个战栗，心想张某八成也不敢相信，自己突然被一个书包打了，打得他眼冒金星差点趴下。而且这个书包一看就装了很多书！
这赤裸裸的武器啊！
不知道里边是不是装了六门功课，那书包好像一个变形的铅球。
嫌疑人家属声线颤抖：“你装了什么！”
高中生们站在一边，环抱双臂，神色幸灾乐祸：“新买的全科教材和辅导书习题册。”差不多十来斤，重吧？刚走出书店时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书越多，打起人越疼，这沉甸甸的都是知识！
嫌疑人家属一时惊疑不定，心想这年头高中生都那么卷了吗？
放学了还拿这么重一个包到处走。
更恐怖的是什么？这个高中生的手明明瘦得骨节分明，却挥舞着书包，举重若轻。
一下又一下，砸得男人无力还击。
这年头的高中生还文武双修啊！
嫌疑人家属额头冒汗了。
被书包锤了两下，张某很快也反应过来，双目赤红，在监控下怒不可遏地说了一句话，抄起拳头准备揍人。监控无声，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在座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蠢人，用脚指头都猜得出，八成是一串鸟语花香、污言秽语。
一时间更加嫌恶。
两人的战斗升级，很快这个书包不堪重负，从肩带到拉链直接裂开，掉在地上。
“这肩带竟裂了，别是什么牌子货。”
韩队长微微嘶了一声，他完全看入神了，忘记手指还夹着烟了。秦居烈也下意识眯起一双狭长的黑眸，袖子随意卷了半段，露出一截手臂，男人看监控的目光十分专注，抿唇的神色晦暗难言，压抑着什么情绪。
韩队长还不知道，这个书包曾经制服过持刀逃犯田波，那个时候就已经裂过一次。
这一次为了解救儿童，又殴打了张某，彻底断裂也不稀奇，受损程度缝缝补补也用不了。这个书包更不是什么牌子货，江雪律是一个勤俭的人，在某电商平台上，这个书包标价仅仅几十块钱的价格，却贡献了两次强力输出，此生已经算寿终正寝。
身为主人，江雪律一点也不心疼。
场景也发展到，为什么嫌疑人叫嚣着自己胳膊断了的场景。
张某一个虎扑冲过去，高中生不紧不慢地避开，监控下，他果断舍弃了自己的包。
他更不可能站着任人挨打，尤其是他身后还站了一个皱着脸哭的小孩子。小孩子八成知道了大哥哥在保护他，雏鸟一般依偎着。
果然下一秒，发生了让人眼前一亮的事。
张某人高马大，少说也有一百七十斤，少年后撤了一步，上手抓住了嫌疑人的肩膀，手腕下滑，利落一翻，一连串十分标准干脆的擒拿。
随后不费吹灰之力。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接将人掀翻在地。
嫌疑人家属：……
还真是练过的啊！
“啊啊啊啊——！！！”
男人摔在地上，完全猝不及防，一下子爆发出划破天际的惨叫声，惊动了方圆十里的路人。
不少人纷纷往停车场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有男人在叫？”、“什么方位？”、“好像是停车场！”
小孩子的父母、嫌疑人家属在后续中陆续赶来，发生了不小的争执。其余三个高中生也出力不小，场面肉眼可见的混乱。好在这些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没什么争议，可以撇开不谈。
韩队长指着那过肩摔的一幕，笑了，“这小子跟你学的吧？这姿势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韩队长特意提到当年。
他不知道，江雪律是李路云案当年的小受害者，只惊叹这孩子跟老秦当年的相似性，一旦他知道了，他更要为这纠葛拍案叫绝。
当年？
秦居烈皱了皱眉，缓缓地收回思绪，他已经想不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了——九年前，二十出头的他是什么样子。
监控中，少年那份气势凌厉笔直地穿透监控而来，能射进人的心脏。
监控外，少年无比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犹如一潭静水，给秦居烈一种对方从电影画面中走出来的错觉。
秦居烈是教了江雪律许多东西。
但从对方身上，他怎么也没法找到熟悉的影子，也许是时间太过遥远了。
即使他记得，他也认为。
江雪律比他当初要无畏上许多。
画面中嫌疑人躺在地上惨叫不休，这事儿也得解决。
“嗯，跟我学的。”秦居烈面色如常，“怪我。”
韩队长笑得直不起腰。
接下来秦居烈没有动静，一直在看监控，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偏袒，指了监控说：“这是在保护当事人。”
监控中江雪律一边扯着孩子往外走，一边单手拎书包，这个动作换了谁都能看明白，这是在保护。
韩队长深感认同，连连点头，“你说得没错。”
又有一幕，少年掏出手机，亮光照在白皙的脸上。
秦居烈看着手机亮光开口，“第一时间报警，符合正当防卫。”民警赶到现场时，以为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是围观群众，谁知道是当事人高中生，对方简直跟开挂了一样，事情发生后，完全知道怎么避开风险。
其中每一个环节都很厉害。
第一时间保护人质，第一时间报警。
第一时间报警更为重要，这说明他本意就是在阻止犯罪，是惩恶扬善，这种行为落在官方文章上，都是要大书特书的。
韩队长笑：“这也没错，这孩子很厉害，报警还及时，我们派出所看了监控，都想给他颁发锦旗！”
“倒是张某涉嫌诱拐儿童，这动作熟练程度最好往下查一查，他的手机相册、社交软件、浏览记录一个都别放过，我怀疑不是初犯……”
屏幕还在回放，张某的手娴熟地捂住孩童的口。
秦居烈抬手敲了敲监控，声音冷得掉冰渣，如果这会儿在市局，他早就发动手下把这姓张的查个底朝天。他还想继续说，这时候他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有动静。
一只略显冰凉的少年的手伸了进来，和他的手握了一下，很快又缩回去。短短几瞬，又伸了过来。
“……”男人平淡的侧脸微动，眼睫自然垂落。
这一次，秦居烈没有装作不认识，他回握了这只手。静谧的空气中，隐有彼此深长的呼吸。
“你说的没差，我们决定往下查。这见义勇为值得表彰，签字吧家长。”没注意到这俩牵手，韩队长笑着说，一张单子落在前台面前。
一支圆珠笔递过来。
秦居烈慢慢签了字。
看完监控后，派出所里更加热闹了，受害者家属一边闹，一边对江雪律激动致谢。
江雪律走出派出所时，下意识回望灯火通明的室内，这事儿还没完，嫌疑人的手机被扣下，剩下查到多少都是警察的事了。
“走了，回家。”
有人喊他，江雪律立马回头，挥别派出所民警，两三步走下台阶。

第两百三十五章
两天后，这件事水落石出，张某确系一名有前科的诱拐犯，英华中学收到了一份大红锦旗，这可把校长激动坏了。他不敢置信地抚摸着绸缎，品读上面的文字，“啊真是没想到，我们学校有孩子见义勇为！”
从警察口中知道了具体经过，校长连连点头，欣赏不已：“那孩子还是年级第一，我就说我们英华的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最为出众！身为教书育人的代表，我一直崇尚着一个人不能死读书、读死书，灵魂和品德也必须高尚啊！”
李路云是江州市的典型代表。
一个从小被逼读书的学霸，一旦杀疯了，投毒三四十人，那影响力一点也不小。
“当然了，这也太莽撞了，一旦出现生命危险怎么办？周一升国旗演讲，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好好说说，说给全校同学听，告诉他们安全第一，见义勇为要量力而行……顺便让那位江雪律同学上台讲一讲，在那么危险的时刻，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什么都没想啊！
星期一到来，在全校同学敬仰目光中登台的江雪律，简直想社死在原地。
校长絮叨良久，话锋一转：“教导主任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高二年级的教导主任抽了抽嘴角，你前前后后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知道你很激动了，我也很激动，这事儿因为路人拍摄上新闻了，江州市居然有报纸想要进学校采访，第一个要采访的就是我啊！
姚老师马上也知道，前几天晚自习发生了什么。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心中无比自豪感动，把江雪律叫到办公室大夸特夸，“你做得很好，救了一个小孩子，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知道吗？”
江雪律只能点头。
见学生听话，姚老师神色满意，心中更加喜爱，对这么听话懂事还心地善良有勇有谋的学生，他简直一腔慈师心肠都要爆发了，爱都爱不完。想起一件事，他忍不住好奇道：“对了，根据几个同学所说，当天晚上你们去书店是买书？买什么书？”
如今补课到了尾声，再经历一场大考就要结束了。
课业没有前一段时间繁重，姚老师想不出，一群孩子怎么会扛着重书包在外面走。
江雪律把书单递过去。
姚老师好奇地接过，这一读也肃然起敬，他知道江雪律勤奋刻苦，但没想到在学习之余他还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既然如此，他就要成全这孩子一番心啊！
姚老师心下暗叹感慨万千，他拿出笔在书单划了两下：
“这上面的语文历年试卷，其实不用做，你的课内积累已经足够，题目这些专项训练等明年高三再做都来得及。到了这个地步想往上走，需要的是课外阅读积累，老师给你另写一份书单，把上面的书看了，你的语文成绩自然更上一层楼，下笔也会更加言之有物。”
姚老师温温厚爱道，列了十几本书。
江雪律一看沉默了，他看得出姚老师很爱他了，但这份爱意属实有点沉重。
等离开办公室，江雪律忍不住在想，自己一早上去了无数个办公室收获了什么，校长喊他写心得体会，教导主任喊他准备接受采访，姚老师给他一份书单……
校长还问他，锦旗准备挂在什么地方。
江雪律看出校长的心情，说挂学校吧，校长心中大喜，说道：“这怎么好呢，放在学校里可以给学校增光，可是带回家才是一份荣耀。”
“不用了校长，就放学校里吧。”
江雪律强烈推辞，校长也想放学校里，自然从善如流，他不知道，眼前这孩子之所以强烈拒绝，完全是因为锦旗和红本子荣誉证书这东西，他收到太多了，家里已经挂不下了。
班级里众人议论纷纷，封阳撑着下巴，惊奇地感叹道：“之前老班说，英华附近有变态出没，当时我还以为他在乱说，想让我们晚自习下课后别在外边逗留，原来是真的。”
沈明谦转过头：“确实是真的，学校附近一直流传风声，老师才一直喊大家注意安全，最好结伴同行。”
众同学若有所思。
十六七岁的孩子正处在叛逆期，成年人的告诫落在他们耳朵边，常常等于空气，只嫌唠叨和繁琐。这一次事情发生了，大家慢慢也重视起来。
“在我看来，晚自习就不该这么晚！八点半天都黑了！”
取消晚自习，就没那么多屁事了！当然了，他们也知道根本不可能。
沈明谦：“没有那么简单，变态下手的群体不一定是学生，比如张某下手的对象就是孩子。你们也注意到了，学校那条路附近，走出两公里路灯就很昏暗，我准备给校长和市长写信，希望他们能重视这个问题，在学校附近安装路灯，改进道路设施。”
高强度的照明，能让道路更加通畅。
为什么犯罪多发于夜晚，白天阳光太亮了，犯罪者有所顾忌容易心生胆怯。而亮光等于白天，路灯如果明亮，路人走起来更放心，犯罪者也不敢轻易出手。
这建议信他才写到一半，他的字方正俊逸，阅卷老师看了都会感觉眼睛得到治愈。最新的一行字，墨水还没干透。
周眠洋发出惊叹：“班长你好像变了……你好厉害！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沈明谦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你真的这样认为？”
周眠洋连连点头。
“话说回来，我居然还揍过这变态，我的天。”封阳盯着手掌心，感觉自己灵魂升华了，这只手以后完全不一样了，这是揍过变态惩恶扬善过的手。
周眠洋也挺激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
江雪律回了家，总算遇到一件符合心意的好事，他收到了一款包，是某个牌子，他惊了。
高中生早八晚八，时间掐得太死，根本没有时间去消费逛街娱乐，江雪律书包坏了，早已经打定主意，周末再去买书。
没想到，在他行动之前，他先收到了一个礼物。
“怎么样，喜欢吗？”秦居烈观察他的表情。
江雪律有点说不出话，“……喜欢。”
这是一款简约黑色的包，江雪律最喜欢黑色。
不过，哪怕秦居烈送他其余颜色，他也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认为，收到礼物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吧。
他心底有一丝接着一丝冒出来的开心。
秦居烈这两天办案子之余一直在搜包，挑了上百种，他先查了全球年轻人最喜欢的十种潮流书包，在一堆花里胡哨的书包中，选择了一款符合他审美，他也倾向于江雪律会喜欢的颜色。
更重要的是质量上乘，耐磨抗造。
无论江雪律后续用它做什么，都不会拖后腿。
江雪律把书一本本放进去，目光跟年长者对上，想到前几天的牵手。哦为什么监控看着看着，突然就想伸出手，去触碰对方呢？
高中生心里不明白，这种感觉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似乎需要被捅破。
他唯一知道的是，眼下他很开心。
许是心有灵犀，秦居烈也想到了前几天的相握，他抬起手掌，慢慢落在江雪律的头顶，他这么做完全自然。
直到高中生抬起一双眼望着他，四目相对，秦居烈才倏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实在是逾越了。
有什么气息在空气中流转开，一种热度从手掌心开始点燃，秦居烈微微凝眸，选择撤回了手。他转移话题道：“你头发长了。”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黑发雪肤，浓墨般的头发比一个月之前长了，垂在修长脖颈。
江雪律一听这话，似悟非悟。他确实很长时间没去理发店了。他进理发店的频率取决于教导主任什么时候狠抓校风校纪和仪容仪表。
等过了一天，秦居烈再见他。
发现高中生把头发剪短了，更加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俊秀的轮廓，从上至下，乌眉长睫，鼻梁秀挺，轻薄的嘴唇有了成年人的模样。对方问他，剪得怎么样？
少年的声线也很干净。
空气中也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秦居烈眸光闪烁，“你这么快就剪头发了？”
江雪律诧异，你不是说他头发长了吗？
秦居烈不答，他并不嗜烟，忽然很想抽烟，轻轻吸上一口，缓解克制脑中轻微激荡的神经。一些失控仿佛早有预兆。
如果他看护的高中生，每天按照正常的流程走，每天跟他说早安午安和晚安，而他足够冷静理智，也许不会如何……
偏偏对方除了跟他说早安午安和晚安，还无比听话……
男人缓缓闭眼，选择了假寐。
同一片苍穹之下，M国贫民窟陷入了汪洋大水，奔流而过的洪水裹挟着凄厉的叫声，泥浆将锅碗瓢盆和尸体通通卷走。破渔船和棚屋根本抵挡不了什么，有人说遭遇了苦难不要紧，收拾旧山河从头再来就行。
从头再来……从头再来——
这谈何容易？
更可恶的是，水流退了，一大批人流离失所时，他们试图走出贫民窟。结果居然有一堵墙同时升了起来，这堵墙足足有五米高，把所有人都挡在外边。
军队驻扎在附近，密密麻麻的警察军人，每天的任务除了监督工人修墙，填臭水沟，就是驱逐附近索要物资的居民。高墙之下，数百上千人如野狗一般被驱逐。
阿泰也在被驱逐的人群之一，他问：“为什么要修墙高墙？”
正值夏季高峰，难道是新一轮的旅游业蓬勃发展了，市长认为家丑不可外扬，要把不好的东西全部藏起来？要知道他们达哈维被评选为世界第二大贫民窟，最如坐针毡的就是市长了。
连街头小报都知道，市长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破口大骂道：“这些狗屎的旅游公司，为什么不欣赏我们光鲜亮丽的蒙德城，老是去贫民窟转悠？”
蒙德城的市民一直认为，达哈维是这座城市的伤疤，如同华美长袍上粘附的一滴污水臭不可闻。
没错，在光鲜亮丽的蒙德城里，有着一座号称亚洲最大的贫民窟，对城市人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耻辱，一提到就抬不起头。他们千方百计都想隐藏，偏偏来自世界各国的部分旅游公司，就喜欢反其道而行之。
为了满足游客的心理，他们专门开发了游览贫民窟的旅游项目，靠着揭露贫民窟人民凄惨的生活来获取钱财。①
难道是这件事？
可游客游览贫民窟，会在当地制造消费和导游费，哪怕是稍微喝一杯成本2美分的水都能售价4美元，能够稍稍缓解贫困，这完全是一石二鸟的事情啊！
“因为选举马上要开始了，这些人也有投票权，市长当心自己被投下台。”
什么！？竟然是这个原因！
阿泰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的悲愤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狂风呼啸之中，几辆直升飞机伴着嘈杂的螺旋桨声，轰隆隆在空中作响，随着高度不断降低，卷走了贫民窟的许多纸屑灰尘，漩涡中心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将所到之处的东西一一搅碎。
钢铁外壳的舱中，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探出头，他爽朗大笑道：“就是这里了吧？”
最适合发动行动的地方！

第两百三十六章
贫民窟这个地方不会有直升飞机！
这架直升飞机越过了巨大的白色雕像，穿过了上帝托举的手，不疾不徐停在空旷场地，居民们尖叫着四散逃开。后座跳下来一个穿着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子，他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笑容玩世不恭。
他的长靴落在黄土之上，目光扫射被洪水击垮的地方，嘴里啧啧称奇：“太惨烈了，实在太惨烈了……”到处都是破瓦包浆泥土，泥土下还埋着人，废墟中保留了一些屋瓦残骸，不时有瘦巴巴的难民进去，弯着腰在捡垃圾，下一顿吃什么没有人知道。
年轻男子微笑着叹气，他吩咐手下从直升飞机搬下物资箱子，一个个严丝合缝的箱子落地，打开竟是成山面包和瓶装水。
要知道方才发生过一件事。
一个八十的老妪向附近的人要水喝，对方满脸嫌恶，指着洪水说，“那里不是有水吗？”
老妪啊啊说话，不成片段。
物资箱落地，男人拿起一瓶水和一袋面包，走向距离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温柔道：“饿了吧？”他如同领导视察当地一般关爱子民，将物资分发下去。不知道男人是谁，察觉出男人友善的态度，贫民窟沸腾了，大批大批的难民从远方赶来，开始掠夺瓜分物资。
发到阿泰时，男人动作停了一下，他察觉到，这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不太一般。对方瘦骨嶙峋，满身伤痕，拥有一双猎犬般谨慎的眼眸，仿佛在野外引领着族群的首领……
“你是谁？”
阿泰谨慎地判断男人的身份，注意到对方后腰处有枪，这是什么人——军人？警察？还是？他为什么要给他们发吃食？
“谢谢你，善良的人，我的孩子他有救了。”他的母亲得到了两份面包，激动地跪在地上，朝男人磕了三个响头。女人起身后还曲指，快速点了点肩膀和额头，神神叨叨地比划了一个虔诚的动作。一系列感恩的动作结束，她快快拿起面包，小口小口撕碎，喂给四岁的小儿子。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我明后天也许还会再来。”
这些吃食只有一顿，对于习惯了忍饥挨饿的人来说，只够一天。明天之后呢？
按照局势演变，明天蒙德城政府和难民的冲突会再进一步加剧。
果不其然，第二天又饿死数人，第三天年轻男人又带着钱财物资出现时，贫民窟的众人蜂拥而至。
阿泰一边警惕着男子，一边也无法拒绝对方送来的食物。
他狼吞虎咽地咀嚼着。
男人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似乎很欣赏他，问他的年龄。
阿泰想了想，这到底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了对方，“十九岁。”
“十九岁啊，真是年轻。”墨镜男不紧不慢地说，“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年纪呢，却要为了吃食和家人奔波，你今天又去跟高墙交涉了是不是？”
阿泰没有否认，他几乎每天都去交涉，心灰意冷地回来，在黑夜中默默疗愈自己的伤痛。他问年轻男子：“我这几天看你，一直在这里找人，你究竟想找什么？”
他注意到，男人在贫民窟里逡巡，用自己的人格魅力笼络了不少青少年，其中包括他的发小帕维尔。帕维尔对男人简直崇拜到了极点，包括他的母亲父亲，都把男人当成了救苦救难的神明。
阿泰终于问了：“你到底是谁？”
看出阿泰对他强烈的怀疑和警惕，年轻男子把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张能抹消众多敌意的脸。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你迟早会知道。”
他不是在找人，他是在物色。
“小子，你甘心这辈子碌碌无为吗？你愿意为某些东西牺牲奉献吗？”
阿泰：“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去过CBD没有，上直升飞机吧。”男人再度笑道，阿泰默然许久，他经历的世事和世界太狭小了，他察觉出男人有心思，却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为何。
贫民窟的青年又落魄又穷，除了有几分腱子肉，有什么是对方可图的？
至于去蒙德城的CBD或者说去江的另一边，对他而言，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贫民窟出生的孩子，一辈子都是井底之蛙，很少渡江而去。
看出他动摇了，墨镜男大手一挥，“上来吧。”
螺旋桨翻涌出滔天气浪，夜空之下，直升飞机跨越了江河，一个小时后已经是另一个世界。阿泰大为震惊，他坐在窗户边，衣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与千家万户灯海组成的贫民窟截然不同，远处的江一头无比繁华，摩天大楼一层比一层高，灯火比星辰还要明亮。
他看到了一处空旷的高楼，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墨镜男随便扫了一眼：“那是高尔夫球场，想看得更仔细吗，我带你去看看。”
直升飞机便开得近了一些。
刚走近，阿泰就见到球场上一个男人，双手紧握着一根球杆，突然做了一个动作，他将白色小球挥了出去。那颗小球登时不见了影子，几分钟后，数名服务生球童满场找球，点头哈腰地走过来。
这是一场高雅的游戏。
飞机在大城市里逡巡一圈，他看到了五花八门的东西：高档奢侈品店人流如云，豪车富少与美女相互簇拥成群，黑夜之中，所有玻璃窗像镭射宝石般轻易攫住了他的目光，一切充满了迷幻气息。
“这里我知道。”阿泰忽然指着一处山崖说。
“你怎么会知道？”墨镜男眼皮上挑，嘴角噙着笑意。
月牙湾顾名思义，整座海湾呈现月亮的弧形，这里依山傍海，是M国地皮最贵的地方。
阿泰嘴里报出某部曾经现象级电视剧的名字。
对于穷人来说，接触上流社会，全靠影视作品。
阿泰对这形状有印象，他努力辨认了许久，因为这月牙湾，已经跟他所见到的不同。
他是怎么接触到这部电视剧的？
好几个家庭的贫民一起看同一部电视机。
果然，男人哈哈大笑：“原来是看过电视剧啊！那你知不知道，那部电视剧已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了！那个时候男女主人公在月牙湾上演爱情故事，他们连手机都没有，如今时代飞速发展，只有贫民窟生活水平还停留在上世纪七十年，甚至远远不如……”
男人眼神里没有任何鄙夷轻视，他单纯说着实话。
一小块巴掌大的地方，生活了数百万人。
数百万人在这水深火热中。
折返过程中再一次过江，一艘豪华游轮从江上驶过，轻易吸引了贫民窟小伙子的目光。他看到，游泳池边坐着一名阔少，阔少怀里抱着一名凹凸有致的美女，似乎心情极好，他掏出一叠又一叠的钞票，大手一挥，绿色钱币在空气中飞舞，飘满了游泳池，更多的随着夜风掉在江里。
无数人沸腾，气氛极嗨。
阔少还不满足，他解开自己的皮带、手表，一个个丢进游泳池，“我的手表八百万——”话音落下，无数服务生和模特都如同美人鱼噗通跳进池水里，溅起无数水花，他们豁出了所有脸面，争先恐后抢夺起来。
船头另一边，服务生往海水里倾倒食物。
这些几乎都是船上贵客享用的，一口都没吃。
阿泰震惊探头：“那些！”
墨镜男：“没错，这些人真是可恶，他们每日所浪费掉的食物，完全能帮助你们活下去。”
这就是男人想让他看到的一切吗？
高墙之内的人，香车游艇高尔夫，肆无忌惮地挥洒着钞票，美女银铃般的笑容在空气中回荡，高墙之外的人，如丧家之犬般流浪，捡死鱼充饥，触目惊心的对比。
男人笑道：“甘心吗？”
阿泰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了满地垃圾山，水渠传出阵阵潮湿的臭气，低矮洼地的棚户和弯弯曲曲的小巷，晚风犹如冰冷的利刃，他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阿泰，你今天晚上去了哪里？”
帕威尔走过来。
“没去什么地方。”
阿泰绷着脸，他沉默地道，嗓音中泄露了浓浓的情绪。
“是吗？”
那为什么你眼中有怒火呢。
以往你的眼中，无悲无喜不怨不怒，对这个世界没有好奇，充满了麻木，为什么现在你有了狠戾色彩。
两个年轻人躺在天花板上，仰望着浩瀚星空，一如曾经，他们无所事事时，难免在幻想，江的那一头是什么样子，贫民窟外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帕威尔还在幻想。
这一次他发觉阿泰沉默下来，他问：“怎么了？”
阿泰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幽幽道：“比你我想象中大。”
这一夜，他迷失了方向。
帕威尔嘟囔着：“怎么可能。顶多比我们富一点。”
第二天晚上，轮到他和另外几人去了江边，回来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了。敏感人都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不少人心里都在想，在风雨飘摇间，苟延残喘的我们还是人吗？
两次大规模的洪水，仿佛一场残酷的淘汰制，率先冲走的都是老弱病残，后续留下来的都是顽强不屈的灵魂。
如果不曾开阔视野，他们可以苟且度日，可以继续忍受不公，偏偏——
难道贫穷真的像癌症一样无可救药吗？
就在这时，男人又出现了，这一次他与几十人开诚布公了，自称叫穆扎米尔。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我隶属于虔诚军。”
被他选中的人里，大多数一听这话茫然不解，阿泰却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抄起一根木头就想打。他这辈子没怎么离开过贫民窟，但他素来有尊老爱幼的美德，年少时常常坐在老人怀里，听说过一些故事。虔诚军是一个大型武装组织，或者叫他们恐怖组织更为恰当。
臭名昭著的虔诚军，但凡有所了解就知道。
听了阿泰的解释，一两人在哗然，剩下的人完全无所谓。都快饿死了，这个时候谁给他们食物，他们就听谁的。
男人笑了笑，微微放低姿态，他好言好语道：“你们千万别对我抱有敌意，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你们也想改变现状吧？洪水冲垮你们的家园，冲走了你们的家人，政府拒绝援救，在某些事情上，我们都是战友。”想到妹妹，泥水里裹挟的女童，阿泰心脏一抽，他是在下游捡到妹妹的尸体，那个时候女童身体早就僵硬发白了，阿泰努力挤压她的腹腔，发现吐出来的全是泥水和蛆虫——那一刻他崩溃了。
他忍着巨大如海啸的哀鸣，将她找一个地方埋了。
男人继续煽动道：“你们知道自己的处境吧，大家都是底层，我们生活在这仅1.75平方公里的地方。有的人一家四代都活在一个小破屋里，有的家中面积仅有1.5米，有的人天天跟垃圾共处，我们没有公共卫生设施，我们十几个家庭每天共用一根水管，每日来水时间仅有两三个小时，一千人共用一个厕所，没有人来帮我们清运垃圾，你们是真心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这些诉说的是现状，大家心情哀泣。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贫富差距越来越大……我们每天做牛做马，如同挤挤攘攘的浮游生物，一个家庭到底生多少个，生活过得怎么样，上层人根本不关心，也从没想过要改善我们的生活。”
“他们视我们为碍眼的泥沙，千方百计就要隐藏我们，他们任由我们自生自灭——我们的伤痛，没有人能看见！他们故意视而不见！”
人群之中，哭声开始连绵不绝。
阿泰心绪起伏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你说那么多，究竟想做什么？”他嘴上质问用意，实际上这些天，他已经被穆扎米尔征服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十分有魅力。他绝对服从于他。
男人笑：“我是来帮助你们的，我希望你们被世界看见。”
“相信我，我们需要给上层人一点震撼，从今往后，我们的生活将会脱胎换骨，我们的人生也会完全改变！”
不少人已经被这番慷慨陈词吸引了。
黑夜中，他们如同飞蛾仰望如火焰般的男子，“具体做什么？”
“让我们那野蛮原始的呐喊，越过世界的屋脊！”
我们的伤痛要化为举世轰动的行为——
事后有人回忆案发前的日子，还能想起来，那一天江海天气并不好，风浪肆虐、乌云四面楚歌，海风刮过脸庞凄厉又尖锐，这一夜渔船被劫持，鲜血染红了江面。

第两百三十七章
江州市，又是一个晴朗的周末，江雪律去了射击馆的训练室。
他熟练地端起枪，他还记得，自己刚来时候的样子。射击馆里的一位指导员，微笑着问他：“小子，你是秦队他们带来的，以前学过接触过枪械没有？”
江雪律果断摇头。
男人抬起他的手，一看这柔软细白的手心，明知故问的叹息：“我一看也知道没有。”
在一个严格禁枪的国家，高中生的手是用来操纵笔杆子。江雪律察觉对方的叹息中有故事，忍不住抬起头，男人微笑说：“没什么，刚从边境回来，见识有点多了，在某些国家，十几岁的孩子都如狼崽子一般会开枪了。”更确切地说，这些孩子是一边吸食烟草一边开枪。
生活在这样的国度，拥有这样细白的手心，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可惜他的战友们，白花满城，陵园哀悼，为祖国守护西南，是他们一生最心甘情愿的选择……
男人有几个瞬间陷入落寞，江雪律能察觉到，对方陷入了情绪的漩涡，三秒后对方很快恢复了原样。
“话不多说，小子，想要学会射击，你就要先知道，枪的所有组成部分。”
“我给你演示一遍枪械组装，你仔细看好。”
话音落下，男人手指麻利，一手枪械组装出神入化，只见一支黑枪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咔咔几声，拆出无数个部件，让人眼花缭乱。
半分钟不到，桌子上摆满了枪管、套筒、复进簧、击发机和弹匣等几大部分，甚至还有七枚金属子弹。
“看仔细了吗？”
男人脸庞带笑，高中生沉默不语。男人承认，自己有炫技的成分，江雪律怎么可能看得清楚，八成从第一个动作开始就跟不上了
他纯属恶趣味，谁让逗弄初学者最好玩了。
“如果没看仔细，我可以再给你演示一遍，但我很忙，事不过三哦。”男人笑了一声，言下之意，我只教两遍，无形之中进行施压。
成年人就想看小孩子受不了压力手足无措的样子。
男人没想到，自己终究低估了这个少年，在他准备拆第二遍部件时，江雪律拿出手机开始录了。
高中生说：“您拆吧，我可以回去慢慢看。”
江雪律这个人，最厉害的是什么，未知的领域他很舍得下功夫。男人速度那么快，高中生回去放慢0.5倍速慢慢咀嚼，迟早也能学会。
男人：“……”
对上聪明应对的小崽子，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兴致大减，这一次他倒不炫技了，主动放慢了速度。
像是教学徒一般，他把每个步骤都揉碎了慢慢教。
既然对方录像了，那就真的事不过三吧。
江雪律反复看了十遍视频后，坐在椅子上，开始上手。
秦居烈看清楚，他的动作很慢，握枪极为生涩，却把每一个步骤做到了。有几个动作，坐着不好使力，江雪律干脆手肘抵桌，两手并用，拇指食指抵住。
高中生垂着眼，乌黑浓郁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如果忽略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手里正在较劲的东西，这个场面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
少年先把一把手枪拆出所有部位，慢慢地，再换了一套思路，把它重新装回去。他将子弹压入弹匣，一一装填。
男人终于心生惊叹，看了一眼秦居烈，挑了挑眉，随后给他鼓了鼓掌：“难怪老秦把你带过来，原来你是有天赋的，不是什么笨的。”
什么笨的？精准捕捉到关键词——
江雪律忍不住就抬起头，他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居烈，似乎没被这句话影响到。
在秦居烈看不到的地方，高中生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捕捉到了他的眼神，不明所以了一下，随即兴致勃勃道：“64拆了，这一次试试贝雷塔87型吧，这种枪型管长125mm，口径5.6mm，单发型，适合初学者射击使用，后坐力较小，精准度较高……省得你们这些初学者，一开始射不中遭遇挫折就不想学了。组装步骤是一样的，万变不离其宗，掌握规律就行了，柯1911也行，这个适用范围更广。步枪就不学了，小子你玩一玩就好，反正也用不上。”
半个月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作为江雪律半个枪械老师的男人恨不得回到半个月前，想收回这句话。
教他！教他！
把所有都教他！
教他如何快速拔枪、教他如何开保险、枪支上膛，扣响扳机等等，早知道世事无常，他会把所有东西倾囊相授。
哪怕江雪律不学，他也要追在对方屁股后面，追着喂饭。
花了两个小时，学会组装后，射击才开始。
秦居烈戴上护目镜，深色眼镜架在鼻梁上，遮挡出男人脸部五官，依然掩不住英挺。江雪律顿了顿，才把目光下移，放在对方的手上，仔细记动作。
对初学者来说，模仿很重要。
一声枪响，子弹破空，江雪律迅速望去。
发现红心命中了。那是一个人体模型，分为7、8、9、10的范围，江雪律知道，这是胸环靶，机器报数：“10环。”
十发结束，大屏幕显示数据：左下、左下、左上、左上，右上，环数：10、10、10、10、10……间隔基本上都只差数秒。
江雪律忽然感觉，这也不是很难。
这傲人的成绩，吸引了场内外的目光，指导员啧啧称奇，向秦居烈竖过来一个大拇指，说：“不愧是你啊宝刀未老。”
江雪律偏头，皱了皱眉，感觉这话十分不中听，老老老，秦队长正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哪里老了。
三十出头的岁数，正是拼搏事业的最好时间。
为什么要制造年龄焦虑。
蒋飞也大声道：“可以啊，老秦你手没生，我这里最好的成绩也就六个十环，差点意思。”蒋飞感慨地说了一句，对自己的成绩很不满意，到底是好久没练了，都忘记手感了。
秦居烈没理他们，低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江雪律，“你看清楚了吗？”
他目光穿过少年的脸，落在对方的肩背，那里头发剪短了，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脖颈，一种少年感的漂亮。
江雪律点头。
“那你试试。”
“轮到小江了？那我要看看。”蒋飞环抱手臂，“师傅领进门，操作看个人，小江一定可以。”
我们警界的犯罪克星，怎么能不会开枪？
众目睽睽之下，电脑数据清空。江雪律拿上枪就想试试，却被拦住了。“等等，装备呢？”秦居烈扣住他的肩膀，这一问把江雪律问住了。
江雪律放下枪，戴上护目镜和护耳，其间秦居烈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
在所有人注视之下，江雪律打了一枪。
砰——
一枪发射，所有人望去，脱靶了，子弹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众人回头：“没关系，这很正常。”
新手嘛。
砰砰砰——
十发射尽，蒋飞不由箭步上前，机器报数，成绩为零。“嘶……”全场大吃一惊，蒋飞也小小地吸了一声冷气，他摸着腰间的枪，心想这有点出乎他意料啊。
电脑屏幕显示：
【单机模式】
【射手姓名：江】
【模式选择：普通速射PPC】PPC即POLICE（警察）、PISTOL（手枪）、COMBAT（战斗）的英文缩写，国际警察手枪实用射击模式。引进国内后，许多公安机关常常会去固定的射击馆，进行警务技能训练。
【当前模式：普通】
【成绩：0】
江雪律摘下耳罩，这一刻他终于知道，秦居烈最初为什么要他佩戴护耳了。对新手来说，枪的声音太响了，几乎有震耳欲聋的效果，哪怕隔了耳罩，透过身体肌肉传导而来，耳膜都轻轻震荡。
他的感官几乎被剥夺了，也完全顾不上成绩好坏了。
普通的射击馆有专门指导员、警戒人员和记录员，不过江雪律训练的场地在室内，而不是露天空旷场合，采取的是机器录入方式，更为精准。
看到自己的成绩，少年忍不住沉默了。
江雪律见过不少影视作品，总觉得开枪很简单，握枪、瞄准，击发三个步骤。可是没想过，自己一发没中，在开枪之前，他想过好歹有个七环吧，没想到全部脱靶。
“我明明瞄准了靶心，为什么没中……”少年陷入了沉思。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胸环靶，崭新得没有一枚子弹光顾。
如果按照游戏的说法，他会喜提一个荣誉：“人体描边大师。”
见他有点怀疑人生，指导员走过来：“意料之中，菜鸟都这样。”
第一次也不可能百发百中，那得是神仙了。
“小菜鸟。”指导员笑，“射击时不是光瞄准靶心就行了。人自以为视野平行，实际上视角会有偏差，还有其他阻拦因素。”
有一个技巧，瞄准靶心正下方的靶底白边处，这样击发出去的子弹才会命中靶心！①
“简单来说。”指导员侃侃而谈道：“子弹击发后，破空时需要克服引力和空气阻力，因此，枪设计了一定的弹道高度，子弹出膛时其实是向斜上方飞出的，在飞行了一段平缓上升的轨迹后，在最高点作抛物线下降。①不知道你以后当不当警察，痕迹学可是要研究枪弹射击痕迹，你必须了解子弹发射轨迹，才能更好了解犯罪是如何发生。”
什么引力、空气阻力、抛物线——
作为一个学习成绩很好的高中生，江雪律DNA瞬间动了。
不说原理尚可，一说原理江雪律认为这座高山可以攀越。
“我想再试试。”
训练室里。
众警察闲暇时来练枪，他们都是笑着看江雪律射击，心里对江雪律的枪击水平没有任何要求，还是那句话，华国禁枪，开枪次数屈指可数，小江同学学着玩就行了。
作为当事人，江雪律有点强迫症般的难受。
他抿着唇。
“没想到啊，小伙子你年纪轻轻，还有top癌啊。”指导员扬起眉，“让你秦队给你演示一下吧，你的姿势也有问题。我不给你教多了，否则在你秦队面前，显得我班门弄斧。”
江雪律看向秦居烈。
我的姿势有什么问题？
秦居烈站在一边，全程将两人谈话尽收耳里，他当然能看出江雪律作为一名初学者，姿势有很大问题，想了想，他将少年的手连枪托拢入掌心，紧紧扣着。
江雪律心中轻轻一跳。

第两百三十八章
这个姿势太近了。
手和枪都被扣着。
江雪律的心猝不及防地漏跳一拍。
他突然感觉这射击馆好像没开空调，燥热的风往他脸上吹，耳朵也有点烫。秦居烈握住他的手，江雪律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言不发。
男人扣着他的枪直视前方：“手腕握紧，手臂和枪保持一条直线。”
江雪律注意到，秦队长那一双手骨节极其分明，五指修长宽大，极为骨感，指腹覆着厚厚的茧，一边持枪，一边还能把少年纤细伶仃的手，拢在掌心里。
察觉到他的视线，秦居烈看他：“怎么了？”
男人教习中不带一丝表情，面容俊朗又冷淡，一身浑然天成的气势，将人从头到脚罩得死死的，唯独口气透着一丝关怀。
江雪律摇了摇头。
少年心不在焉垂首，他想说，换一个人吧，秦老师教他，他不太学得进去。
那为什么学不进去呢，江雪律心里有点迷迷糊糊的思绪，仿佛夏日蝉鸣、微风拂面，心头很隐晦生涩。
秦居烈看了心不在焉的江雪律一眼，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也想换一个人教。
否则他无法狠下心。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
“调整自己的呼吸。”
勉强唤回江雪律的神智。
江雪律放平了呼吸，直视前方。
秦居烈操控着他的手，将对方摆正。
“你是右撇子的射手。”江雪律是右撇子，他持枪主要手自然是右手。
“你方才射击时，将持枪臂拉向左侧，身体暴露面过大，再加上将枪抬至右眼处时，头部微低头了。握枪手势也不够精准，射弹自然偏低。”脱靶不是什么偶然。
江雪律的姿势一开始就没正确过。
“后坐力也得适应。”
江雪律忽然想起，第一发开枪，后坐力震得他手指发麻，手心麻痹了，隐隐约约的震痛，让他半只手都在颤抖，几乎以为人手不属于自己。
原来是手枪枪管短，承受后坐力的部位依靠手掌、手腕，如果手掌手腕力量不够，对后坐力感受就较为强烈。
而为了抵消这种难受的感觉，他身体下意识提前做出规避反应，手腕先下压对抗后坐力，结果这一次，射弹偏差了。
秦居烈指出来后。
江雪律知道了，自己不能想避开什么，提前做好准备，这样反而适得其反。
秦居烈给他纠正，不忘握着这只手和枪，演示了一遍。
他高了江雪律半个头，仗着身高优势，他低下头颅，大掌拢着江雪律的手——远处的靶子仿佛犯罪分子，秦居烈目光冷下来，蓄势待发。
“没错，就这样瞄准目标——”
男人指腹下压。
慢慢地扣动了扳机。
也许是多年刑侦经验使然，秦居烈冷酷果决从不留情，江雪律抬头看他，下意识顺着对方的眼神走，险些陷进其中。
眼前这一幕好似在放电影。
秦居烈没有戴护目镜，因为两人靠近，一张俊挺深邃的面容占据了江雪律的眼瞳，男人那双深沉锐利的墨色眼睛盯着胸环靶，沉凝气势宛若黑夜中的枭鹰，破壁而出。
如果我是犯罪分子，对上秦队长，我还战什么战，直接缴械投降算了。与无数犯罪分子精神共振过的江雪律心想。
江雪律的手被牵引着，不受控制连发数枚子弹。
“砰砰！”
这震耳欲聋的剧烈声音，好像不是枪响，而是他的心跳声。
机器报数：“十发十环。”
良久，秦居烈撤开了手，江雪律平复心跳声。
“你再试试。”
发觉他护耳歪了，秦居烈伸手调整了一下。
江雪律又射了十发，这一次成绩不是为零了。
机器报数：“七环。”
秦居烈道：“有进步。”
再度纠正了他发麻的手：“一定要把枪握紧，不然会被后坐力震得脱手。”
见少年鼻翼两侧沁出细密的汗珠，秦居烈道：“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对新手来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江雪律：“……”
你离我远一点试试，我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老鹰教雏鸟，总要学会放手。
被大掌操纵的手，发射出千百次子弹，永远也不是自己的成绩。秦居烈深知这个道理，果断地放手。
他一放手，江雪律自然了许多。
高中生均匀地吐出一口浊气，心情平和。
秦居烈就走开了一会儿，回来他就听到，蒋飞大声惊呼：“卧槽老秦！你刚刚没看到！小江十环了！虽然就一次，也是十环了！”
十环了？他竟错过了。
秦居烈环臂张望，这一次，江雪律砰砰砰七八环，两发脱靶。
秦居烈想了想，他大步往门口离开，这一次江雪律众目睽睽之下又十环了。
蒋飞震惊，忍不住就想鼓掌：“天赋啊！”
才练数个小时就这么似模似样了。
“就是不太稳定。”蒋飞自己也是一名神射手，他客观评价道。
上一秒十环，下一秒人体描边。
一听这话，秦居烈没有跟同事寒暄，他再度折返训练室，他站在一旁注视，砰砰砰江雪律又成了人体描边大师。
似乎明白了什么，男人顿了一下。
他闭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大约数秒后再度睁开。
秦居烈走向后台监控室，亲眼看到，一声枪响，少年的手稳定了许多。
他在的时候，好似极为强烈的影响因素，江雪律莫名就有点紧张。
他不在的时候，江雪律开枪，十发，每一发在不断进步的路上。
这种进步的速度，令秦居烈心里悸动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教江雪律东西了，可无论多少次，他都为江雪律的进步速度心生惊叹。
——
很久很久以后，秦居烈发现跟小了十来岁的孩子在一起，他完全身兼多职：恋人、哥哥、老师、监护人、保镖。
有时候也挺像爹的。
毕竟江雪律幼时丧父，骨子里还挺缺爱，难免把一些憧憬和想象寄托在他身上，这是江雪律自己也没发现，纯属无意识的移情。
其实他也可以减少几个身份。
奈何有些事情，身处其中，总是甘之如饴。
——
半个月后，江雪律再来，他射击水平已经不错了。
当他托起枪械瞄准时，一枪又一枪射击，很少有脱靶的情况。十发中能有数发十环，甚至有一发，子弹破空贯穿了胸环靶的红色心脏，是正中间，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不错，有进步。”指导员抬起两只手，很敷衍地拍了两下。
江雪律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表扬，没想到指导员道：“臭小子，你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吗？我们是在室内。”
嗯，我们确实是在室内，怎么了吗？
江雪律举着枪，脑袋微侧，神色不明所以。
“我们在室内射击，影响力较小，实战的时候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大风刮啊下雨啊太阳刺眼啊。”
江雪律恍然大悟。
果然他的经验太少了，他确实没怎么想过。
“还有，你一直练习的是静态靶，实战中，可不是这样子哦小子。”指导员很有耐心，他拍了拍江雪律的肩膀，告诉他其中的差别。
射击场的目标固定，是静态单一的，靶子固定不动。现实中，犯罪分子狡猾多端，不可能原地不动等你射击。
“学会开枪只是成为神枪手漫长生涯第一步，还久着呢，千万不要盲目自大。”
光会射击静态的东西没什么，精准捕捉动态还有很长一条路。指导员对好苗子也是充满关怀，絮絮叨叨之后，告诉江雪律一个技巧：“对于动态的目标，学会预判才是关键。”
预判吗？
江雪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会把他的教诲铭记于心。
“你如果还想学，没事多来我这里练练。”
江雪律是很想，但他做不到，他老实道：“老师，接下来半个月我要出国了。”
指导员大为惊讶，忍不住问道：“出国？去哪里？”
“代表学校去M国比赛。”
———
另一边，黄沙漠土中，黑色旗帜猎猎飞扬，数十辆敞篷吉普车穿过草木稀疏的荒原疾驰而来。到了目的地，十名全副武装的男人跳下车来，他们脱下钢盔面罩，暴露出一张张黝黑的脸和八颗闪亮的牙齿：“BOSS，东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了！”
“都准备好了？那策划行动吧。”
“地点，蒙德城。”
八月的蒙德城，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汇聚于此，人流如织，繁花似锦，以这个城市为舞台展开行动，一定会让举世震撼！

第两百三十九章
与此同时，美国联邦调查局，一间面积惊人、摆满了无数台电脑显示器的部门，他们电子监控网络上突然爆发出滴滴滴的声响。
几名脸色苍白的男子放下咖啡，连忙站起来，仔细查看他们胸前佩戴的工牌，会发现他们属于“网络安全信息服务部”。
他们每日的工作就是坐在电脑前，从早到晚，看上去无所事事，实际上他们要做的事情有许多，比如监视和调查美国境内和全球的一切、阻止黑客攻击、拦截情报等。
谁让他们美国联邦调查局（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是世界著名的组织，是美国最重要的情报机构之一，隶属于美国司法部①，英文缩写FBI，在无数影视剧作品中都大名鼎鼎。
“局长，我们拦截到了一段奇怪的暗语。”
“什么暗语？”
克里斯雷去年才上任，正是才上任，他事必躬亲。
“是一段加密对话，我们正在紧急破译中。”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即使绝大部分人每天破译的对话，很可能是“今天天气真好”、“小甜心你今天吃饭了吗”抓到几个高官政客出轨的把柄，这种无关痛痒浪费时间的事情。
但很有可能，真正犯罪就潜藏在其中。
另一个人走过来，“局长，我这样也查到了一件事，关于富豪鲍勃。”
“什么事？他偷税漏税了吗？”
如果是这样，这可是大新闻。
“不是。关于他的孩子约瑟夫。黑死病组织大批成员落网后，宣布通缉令无效，小鲍勃先生在欧洲警察的保护下，协助他们办事，并回到了巴黎。”
“他回巴黎做什么？他的国籍是美国人！”在英语语境中，回和去有一定含义。
“哦他决定在巴黎结婚永久定居了。”
一如七月之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拒绝了来自父亲泼天的财富，只想拥有属于自己小小的幸福。
“跟谁？”
“前女友，就是黑死病精心伪装用来诈骗的身份，他们复合了。”如果不是treasure的提醒，黑死病这招请君入瓮的计策就要成功了。
“……噢，啧，那就祝他幸福吧！”除了这句干巴巴的话，克里斯雷一脸冷漠，完全说不出什么，“他和treasure一直有联系，能透过他查到treasure的真实身份吗？”
特工们低下了脑袋，这怎么查得到？
没看到treasure这一次揭穿黑死病组织阴谋后，黑暗市场再一次迎来疯狂动荡，币值疯狂贬值的情况下，丝毫不影响对方的人头悬赏又一步抬高了吗？
没错，约瑟夫等人的通缉令失效了，“treasure”的通缉悬赏令并没有，恰恰相反，对方的头颅市值水涨船高。
treasure阻止一切犯罪的发生，黑市对其恨之入骨，出手通缉他的人头是正常的。唯独这笔悬赏金的数额不太正常，从一开始的两千万，如今滚雪球一般滚到五千万了。
杀猪盘都不敢这么跳。
这滚动的不是数字。
而是“treasure”这个身份所代表的价值——
甚至还有聪明人，敏锐地意识到了掀翻海洋之路的“true”和“treasure”之间的联系，认定他们——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下好了。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悬赏金额自然一翻再翻。
江雪律也知道这件事，比起省公安厅、江州市公安局的如临大敌，少年表现相当镇定豁达，这完全是可以预料到的不是吗？
坏处想，他很危险，他必须捂好自己的马甲。
往好处想一想，没有人恨你，说明你没有价值。
有人恨他，说明他对这些黑暗犯罪组织的威胁越来越大。他太有用了，他这只蝴蝶，掀起的风浪太大。
“对敌人最大的敬意是赶尽杀绝。”
同一个时空下，克里斯雷喃喃自语。
“局长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暗网太嚣张了，该呼吁全球加强监管了。”
“是该加强监管了。”
下属非常认同，这年头无数的非法交易、犯罪活动都潜伏在暗网，越来越多邪教、冷血杀手匿名加入，将其演变成一个暴力涩情恐怖的黑暗世界。
更有一些不法分子和活动势力在暗网聚集，譬如“ISIS”、“基地”等组织，他们都在利用暗网平台招募成员，购买武器、转移资金，似乎正在预谋着什么。
要知道，无底线的自由就是犯罪的前兆。
再不监管，一定会出大事！
说曹操曹操到，“不好了局长！我们破译了那段加密暗语，似乎是一场行动的讨论！”
这段对话很短暂，仿佛海上漂流时无意捕捉到的通讯，断断续续还有嘈杂的电流声。
又进行了层层加密，破解起来实在是吃力。
全员警惕起来：“什么行动？”
“不知道，暂时目的不明！”特工们将这段加密暗语音频破译后，大家都能听到几个零星的字句，“ISIS基地”、“行动”、“地点疑似南亚或者东南亚”……
这些只言片语足够让人惊骇。
“ISIS”又开始策划什么了！
FBI有一项固定任务就是调查来自外国的情报和恐怖活动，而反恐行动，永远是预防为主，情报第一。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要预防，这事是真是假，什么时候发生，这是一条很长的时间线，在哪发生又是一个海量数据，要知道那片地区有很多国家！
—
另一边迷彩吉普车已经包围了贫民窟，金色阳光照耀在这片土地上显得微茫，一群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在穆扎米尔面前，准备签字宣誓效忠。
与众人印象中，满身冰冷肃杀之气的虔诚军领袖不同。
穆扎米尔拥有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他笑起来十分具有亲和力，举手投足宛若上流社会的绅士，他不仅信教，骨子里时常还透着悲天悯人的情怀。
阿泰不明白，这样的人背地里怎么会有“毒蛇”的骂名。
穆扎米尔交给他一份合同，说签字了，就等同于加入他们虔诚军。
阿泰读不懂文件上的文字，每一个字母符号都如同游动的蝌蚪，阅读起来十分吃力，完全无法入脑，不是他这种学历贫瘠的人能看明白。他想拿这份文件去给识字的人看一看，却被打断了。
“还有最后一天，你们随时能够反悔！”穆扎米尔大声道。
“我们虔诚军是为了伟大理想而战斗，加入我们不仅要签字还要每日宣誓。”
“在加入我们之前，你们可以扪心自问，花一些时间想一想，小子，你甘心这辈子碌碌无为吗？你敢向全世界撕开自己的伤疤吗，你愿意为某些东西流血牺牲甚至奉献吗？”
“如果都做到的话，就把这些文件拿回家吧，给你们的父母看吧。”
不少人一听这话，当场签了字。
唯有阿泰不一样，他很崇拜穆扎米尔，认为确实应该如此，他在离开之前应该跟父母说一声。
拿起文件，他回了家。
城市地平线后的太阳沉落，暖橙色的光照在他的脸庞上，河流漂浮着垃圾蚊虫，他蹒跚着回了自己临时搭建起来的家，家徒四壁只有两张床，用一块简陋的破木板隔开。
第二次洪水，虽然冲走了他的妹妹，却让他的父母和最小的弟弟活着。
人活着就有希望。
他每天都到河流边，虔诚地双手合十，发自内心地感激天主。
面对这样雪白的文件，父亲神色嗫喏，摩挲着自己粗糙的手，感觉自己指缝里都是漆黑污垢，不敢触碰这样的纸，他说：“阿泰，我不识字，你知道的。”
母亲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看到某一行字时她苍老的面容微变，神情呆滞，瞳孔像是针扎了一般急剧收缩。
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四岁的小儿子，“这……阿泰你们要干什么？”
“怎么了妈妈？”
阿泰紧张地抿了抿嘴。
“……”母亲良久不语，不知道她在文件上看到了什么伤痛至极的句子，一直在哭，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这让阿泰手足无措。要知道，在得知塔娅死亡的消息时，母亲也只是流了一些眼泪很快就振作起来。
阿泰不知道，她现下为什么又哭了。
随后她拿起笔，下定决心一般，心一横咬着牙，签了名字又画了押。
女人说：“我同意了，你想走，你就走吧！”
妈妈果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阿泰心里一松。
这个夜晚，天气阴沉昏暗，沉沉将坠的乌云遮蔽大地，阿泰睡了一半爬起来，他看着家中的一盏煤油灯，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
阿泰盯着灯，手掌心松了又紧，透过这团火，他像是看清了自己的灵魂。
终于，他确定了决心，从枕头下拿起了一把枪。
再见了爸爸妈妈，今夜之后，儿子将要去远航——
他会跟随穆扎米尔的脚步，努力掀翻这片天，我们要集合起来，将整座城市劈得天翻地覆才会罢休！
时间流水般过去了半个月，英华中学暑假补习结束，绝大部分学生放假了，唯独竞赛班还没收尾。
老师出了一份试卷，题目复杂难度极高。每一个有幸做题的学霸们都脸色惨白，题目做到一半都想掀桌子，心想：怎么会有这么难的题目，都快超越了官网题库了！
要是这卷子能及格，八成都能在国际竞赛里拿一等奖了！还是十拿九稳的那种！
考试成绩一出，果不其然及格者凤毛麟角，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全都是熟悉的面孔。
江雪律就在其中。

第两百四十章
这成绩单一出，无数人心服口服。
心想同样是人，为什么同样一份试卷，有人能考三四十，有人能考六七十！太挫败人的自信心了，学校赶紧把这些学霸怪物送出国参加比赛吧，让他们吊打外国高中生吧，不要折磨自己人了！
江雪律丝毫不意外这个结果，他把签字同意书带回家，按照班主任的要求，交给监护人。
秦居烈眸色微动，拿起钢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两人双目对视，江雪律将同意书仔仔细细折叠，回房间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喵——”
一声猫叫响起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他的腿脚，江雪律没忍住停下动作，抱起小黑猫，抱进怀里揉了一通，少年道：“江江，哥哥要出国半个月了，我会想你的。”
半个月时间也不久，许多想念似乎不用说出口。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
唯独一些情愫，在机场送别时还是流露了几分。江州市公安局抽空来送别，每个人都表现得依依不舍，江雪律注意到：“齐哥，好像不太一样了……”
“被你发现了？”
齐翎脸红了，他最近脚底生风，人人都看得出他人逢喜事精神爽，具体看不出是为什么。
蒋飞也乐了：“小江也看出来了？这小子表现得那么明显，根本就等着人问呢！”
江雪律歪着脑袋，他确实看不出来，他只能看出齐翎面色红润，精神状态明亮又饱满。
少年目光落在崭新的制服上，心念一动：“齐哥，你是不是……”
齐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脸上挂满了笑意，他的精神样貌与一年前出警时，还会被受害者家属糊弄的菜鸟警察截然不同。
江雪律小声说：“杠杠变成小星花了。”
在那个地方，江雪律曾见过银色橄榄枝、银色横杠和银色四角星花……
“果然被你发现了。”
这一瞬间，齐翎的脸上笑意无限绽放，他激动地连连点头，许多人都没发现，纷纷猜测他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小江同学却发现了，小江同学果然敏锐又聪慧！
齐翎当然激动了，因为见习警转正，授予警衔后才是正式警官。从今往后，他就是一名真正的警察。
想到这里，齐翎心下感慨，这一年江州市发生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事，一年时间改变了他刚毕业时青涩容颜，也增长了他的阅历，也体会过太多的喜怒哀乐。
追溯过去，一切竟从九月那场连环杀人案开始。
去年秋冬天，江州市警局来了一名报案人。
蒋飞叹气：“这臭小子转正，是这个月唯一的好事了，可惜我的奖金泡汤了，本来还想买新车呢，家里那辆破铜烂铁早该淘汰了。”
提起这件事，蒋飞一张俊脸就老臭了。
局里规定薇莉亚必须平安无事才给奖金，薇莉亚私自跑出国这件事，根本不在常人的预料中。偏偏她出事了，属于警队看守不力，这奖金自然泡汤了，规矩就是规矩，张局也没办法。
这样啊……
江雪律一脸同情地看他。
“不过。”蒋飞话锋一转，“薇莉亚保护行动奖金泡汤了，其余杂七杂八的奖金还是有的，我下个月去提新车。”他突然笑了起来说，“下个月买车了，等你回来，小律我带你去江边兜风啊。”
“好！”
很快到了要集合的时间。
秦居烈身量极高，站在迎来送往的通道，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一身黑色衬衫越发显得凤表龙姿，男人神色淡淡，上前给江雪律整理了一下衣服，嘱咐道：“这半个月，每天都要打电话，我要确认，你是否有危险。”
“好。”
打视频电话报备嘛，他已经很习惯了，“我跟老师同学们一起，不会有危险的。”
“再见。”
江雪律从男人手里接过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轮子滚滚，几步后他回头望向秦居烈，你就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再见。”发觉江雪律一直在看他，秦居烈道，“你还有话说？”
男人侧脸格外理智、冷峻。
“有的，这半个月我会想你的。”江雪律把行李箱又扯回来，坦率地说，“我希望，你也主动给我打电话。”
少年人不知道这句话威力有多大，几乎能让人心万物复苏，枯树逢春。
秦居烈面上不动，一颗心突然用力狂跳起来，半晌他才找回语言，顿了顿说：“好。”
机场广播恰好在这时响起，一支人流队伍经过，一首歌在音响里轻轻播放，歌词大意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你难道没有真心想守护的人？”
几乎是一曲结束，电光石火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仿佛一种无形的默契。
“真走了。”
少年一步三回头。
秦居烈注视着对方走远，他心中叹息一声，想起方才这只手擦过少年的黑发脸庞，一触就走……如果他足够冷静理智，也不会因为小男生一句我会想你而突然狼狈。
—
学校参赛队伍集合了。
与其他人想象不同，他们以为一群学霸为校争光去的，队伍整体氛围应该严肃，实际上，整支队伍闲适散漫，“我们下飞机之后是什么酒店啊？学校怎么安排的？”
“某某景点去不去啊？这是沿途的必经之路。”
“老师没说啊。”
“我在网上查了许多旅游景点和网红餐厅，不去太可惜了。”
“你还买了墨镜等装备？”
“防晒啊，M国夏天三十七度。”
“谁有那个当地语小字典，让我在飞机上无聊翻一下，我没有买随身翻译器，麻烦告诉我‘谢谢’怎么说。”
“叽里咕噜……”
“？？？你说了一串什么？”
“叽里咕噜……”
“什么什么？你再重复一遍，我学一下。不对啊那萨瓦迪卡是什么语言。”
“那特么是泰语，我服了你了，你真的是一点常识也没有啊，派你出国简直是拉低咱英华的智商，竞赛班你是怎么考六十分的。我不给你模仿了，别缠着我，M国旅游业那么发达，到了地方说中文或者英语，本地人都听得懂。”
一通打打闹闹，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另一边的机场，一辆红色保时捷停在了通道口，下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身穿黑色风衣，身形挺拔，仿佛电影里的有钱人。再仔细看男人的面容，会发现他拥有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西方面孔极为英俊，墨绿色的双眸在直视过来时充满了忧郁，让人情不自禁地视线吸引过去。
不少机场路人：“看，两个老外。”
“嘿，爱德华，你在华旅游半个月了，说几句中文让我听听。”
男人一点也不胆怯，张口就来：“我现在会的可多了，蟹蟹，泥嚎。”
“哇！好标准啊！”乔赛特惊叹道：“话说，你怎么想来华旅游了？”
名叫爱德华的男人沉默片刻：“这……毕竟是treasure所在的国家。”
乔赛特表示理解：“听说你不仅佩戴了镌刻treasure名字的项链，你还预约了文身师？别笑死我了，爱德华，你不感觉这样的行为很神金吗？对方不过是打来一通越洋电话，救了你一命。”
爱情让你伤透了心，你也不能转移情感寄托吧。
爱德华冷冷道：“我看错你了，你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哦对了，狼心狗肺是我刚学的中文。确切地说，treasure是救了你、我、你的员工们总共四个人的命，否则我们早死在海伦的枪下了。”
“我是感激他。”
即使不知道账号背后是什么人，是美是丑，是高是矮，是胖或瘦，是男是女，不，性别这点还是明确的。他都在不知不觉神化treasure。
但treasure——他值得啊！
对方横空出世的这一年时间，做出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与邪恶作斗争。
这么一说，乔赛特也恍惚想到了去年。
在最初联系爱德华时，treasure在北美区不过是一个名不经传的马甲，关注数量为1的账号，如今已经是一颗强势崛起、腥风血雨的启明星。
“你知不知道这款带字母项链多火？”
乔赛特挑了挑眉，“多火？”
“售价1999，欧洲区pay上月售千笔，这精细的做工……”
“这么贵还月售千笔？那是挺火的。”
他心服口服。
乔赛特掏出脖子的项链，摸了摸鼻子，“好吧，其中有一笔是我购买的，这国际包邮的物流实在太慢了。”
“我们不愧是朋友！”爱德华惊喜地抱住他。
“不不不，我没有你那么神金，treasure他救了我一条命，还助我事业重上巅峰。我再感激也最多想给他一笔感谢酬金，不会把他的名字当做文身专门刻在手臂上，我曾经爱前女友，爱到刻骨铭心，都没让我这么豁出去过！……话说，你在M国预约的文身师靠谱吗？麻醉之后做？疼不疼？”
一大把年纪了还追星，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两名白人男人闲聊着，上了飞机头等舱。
“treasure最近有发动态吗？你说他本人长什么样子？”
这个账号，最为人熟知的就是一个黑猫头像了。
“我猜测，应该是一名黑发俊秀绝伦的华国男子。”爱德华慢慢表达他的看法，“他拥有过人的聪慧，神赐的天赋，精准的直觉和古道热肠的心胸……”让他夸treasure，他能夸出八百字不重样的言论。
乔赛特不满意了：“你凭什么认定，我还认为他是一个胖子呢！”
美国的体脂肥胖率近几年又上升了，现实中哪里那么多俊男美女，乔赛特认为自己的猜测十分靠谱。
爱德华摇了摇头：“我的直觉。”
恰在此时，一群十七八岁的男生与他们擦肩而过，空中小姐微笑着为大男孩们引路道：“这些客人，请往里边走。”
“谢谢。”
一道年轻清冷的声音响起，爱德华猛地睁大了眼睛，这熟悉的音调，让他灵魂有所颤栗，他下意识往后去看。
却见飞机过道密密麻麻的人头。
那一道从天而降的声音仿佛他的错觉。
乔赛特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了，见爱德华突然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他不禁放下自己的红酒杯，疑惑道：“你看那群学生做什么？”
“学生？他们是学生？”
爱德华惊讶不已，思维高速运转，这几秒时间似乎捕捉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抓到。
他定睛一看，仔细看确实正值高校的年龄。
乔赛特耸肩：“你没看到他们手里的旗帜吗，是准备出国比赛的队伍。”在M国举办的全球高校竞赛，还是挺有名的，因为天赋卓绝者每年被常青藤破例录取者不在少数。
“……哦是吗？”
对哦这趟航班都是前往M国的旅客，他怎么可能遇到treasure。
爱德华冷静下来，他重新在座位坐下了，他果然是幻听了。话是这么说，他胸腔里终是翻滚起淡淡的惆怅遗憾。

第两百四十一章
飞机停留在宽敞的通道，准备起飞，白色机翼在阳光照射下十分耀眼。
“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空中小姐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微微鞠躬，用了中文、英语和M国三种截然不同的语言重复了一遍。
爱德华留神聆听，不忘看了一眼前面的学生。
重点看那个靠窗的黑色头发少年。
航班要飞数个小时，其间飞过高高的云层，天空铺陈了渐变色的宛若玫瑰云，一群少年“哇”地出声，拿出手机疯狂拍照。
玫瑰云之下，浓密的热带雨林和一条丰沛充足的河流，它拥有蚯蚓一般蜿蜒躯干和旺盛的生命力，沿岸流经数个国家。很难想象那些通过各种渠道销售往全世界的罂粟和大麻出自这些肥沃的土壤，各路毒枭占据这里，将这方天地打造成一个无尽销魂的地狱。
半个小时，河流消失了，城市的轮廓隐约出现在大地上，江雪律看到郁郁葱葱的绿地和许多清真寺的白色高塔顶。
下飞机时，旅客们走同一个通道。
爱德华也不惊讶，自己又与那群学生撞见了。
这群学生井然有序，与他擦肩而过，那个黑色头发的少年瞥了他一眼，那种陌路人的眼神，令爱德华一时怔愣，直到好友催促他快点走才拉回思绪。
他摇了摇头，好笑道：是啊，这里已经是M国了。
江雪律他们出国首要目的是赛场征战，姚明志作为本次带队老师，他丝毫不敢耽误，经费一点也不省，全程带学生一路直冲蒙德城高等学府。
他的学生也很争气，比赛中一路过关斩将。
走出考场时，他急得满头大汗，问：“怎么样？发挥得如何？”
除了封阳面露愁苦，其他人脸色都很淡定，表示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实力，就是这蒙德城的电脑答题，网络不知道怎么回事太慢了，一开始因为刷新太慢惹得他们心浮气躁。
不少人心里还抱怨，蒙德城是不是没通网啊？
好在考场上的学霸，对他们来说，做题如同喝水吃饭一般自然，深呼几口气后，急躁的心态逐渐平缓下来。
姚明志拍了拍他们一个个年轻气盛的面孔，勉励道：“没事，慢是慢，这也算在重大场合磨炼你们的心志。你们网慢不跳题目，其他人也一样，不要心烦……考完了就解放了，我们还得在M国停留一周，一周后出成绩，只要拿了证书回国，就能申请保送江大，不想去江大的，也能凭这份资历申请国外的大学。”
一提起保送，不少人心驰神荡。
高二升高三的节点，不能再像高一那样没心没肺，又无形衔接高三的紧迫，难以言喻的压力扑面而来，不少同龄人都在想以后。
我以后要在国内读大学还是出国学习呢？
我要读什么专业？我想读什么专业？
更重要的是……未来的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遵从父母的期许，顺着他们铺路的方向走呢，还是走一条从没有人走过的路呢？
许多青春期的困惑茫然悄悄堆积在心头。
姚明志摸了摸学生被太阳晒红的脸，“别想了，这一周大家好好玩，老师给你们订了旅游攻略。”
蒙德城作为M国最富裕的城市，是贸易中心和港口城市，市民之中拥有百万富翁和千万富翁的数量冠绝全国，曾经是被殖民城市，在葡萄牙语里意为“美丽的海湾”。
姚老师把自己的攻略翻出来，随后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他订的东西，学生们不太买账，不是嫌老土就是嫌没有人文气息。
周眠洋：“老师，你看我的吧。一号吃美食，晚上住旅店，二号逛海滨，晚上还能在海边露营扎寨吃烧烤，欣赏灯塔和烟花，三号看拳赛，晚上游象岛，四号游庙宇石窟……”
周眠洋把自己整理得满满当当的旅游攻略掏了出来，惊起周围一圈学生的惊叹，姚明志接过来，看了这详实的计划景点不由沉默了，不敢相信自己在吃喝玩乐上，竟然输给了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姚老师：“周同学，你这份旅游攻略哪里来的？”
周眠洋：“老师，我从网上看的，我在互联网上还认识了几个M国的朋友，他们帮我参考过。”
姚老师……姚老师他无话可说，选择把自己那枯燥乏味的老年人攻略丢了，跟从年轻孩子的脚步。
—
天色已暗，黑夜岛屿的孤寂，传来海浪拍打暗礁的潮声，码头还没抵达拂晓时分，醉醺醺的警察还没有上岗，不然会发现浮现在黑夜中，一艘皮划艇正奋力划来。
无边的汪洋中，一排年轻人坐在皮艇上，他们屏住呼吸，耳朵处佩戴着耳机。刮耳的夜风中，唯有沙沙作响。
注意到一个动静，一个男人抬手道：“前方两百米，出现一艘渔船。”
“警用还是民用？”
“民用，不管它？”男人征求意见，谁知道招来一声轻声笑骂：“蠢货，不管它，把警察招来怎么办？这可是沿岸偷渡线，你嫌以后目击证人不够多？”还给自己留一个活口？
当然是杀人灭口了。
丝毫不用惧怕，在其他国家缉毒警察的河流巡逻队早已经配有德制轻机枪快艇，每分钟发射近1000发子弹时，M国警察在河流、江海巡逻时乘坐的渔船，居然还是二战留下来的老破船。
更别提民间打渔捕捞的船只了。
阿泰坐在一旁，他听清楚了所有话。
首领说要杀，那……
所有年轻人脱下负重，皮划艇闯过飘雨地带，他们主动接近了那艘渔船。
“嘿！帮帮我们！”
今天海面下了点毛毛雨，又起了雾，挂在皮划艇前端的那点光亮微乎其微，仅仅照出去半米，被黑夜吞噬。像极了伪装极好的猎物，没有产生打草惊蛇的效果。
老船长就被骗了，他睡梦中被一声声呼唤惊醒，忍不住探出头：“你们怎么了？”他的视角里，他见到一艘迷失方向的皮划艇，皮划艇上坐着一群年轻人，操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口音。
有点像南部方向。
以为这群人出事了，他连忙放下绳索，“小伙子们，快上来吧！”
老船长善良地将两个年轻人拉上船，他以为自己在解救遇难者，没想到，下一秒，一支枪抵在了他的额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搞错了，他引狼入室了。
“你、你们……！”
这是一场毫无准备的突袭。
枪“咔嗒”一声上膛。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船长跪在地上讨饶道：“求求你们，饶了我，我可以把我的船给你们，还有我的所有积蓄，我不能死，我有三个孩子要养，我的大女儿马上要出嫁了，如果我死了，这辈子没有人能保护她了。我的小儿子今年九岁，我的小女儿五岁……”
他不是故意博取同情，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M国男女地位悬殊，如果他真的死了，女儿出嫁后一定会备受欺凌，而失去家中顶梁柱，他的妻子和孩子们会沦为孤儿寡母，日子也不会好过。
九岁、五岁……
阿泰眉心一动。
老船长痛哭流涕，知道眼前这群人是冷血无情之人，方才夜色漆黑，他没发现。等到他们站在船灯下，他发现这群人的背包鼓鼓囊囊，俨然是枪支的形状。
对方形容鬼祟，肯定是夜渡客。
他注定了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老船长鼓起勇气，他撞开了一个青年，连自己最宝贵的渔船都不要了，纵身一跃跳入水里。
他理智很清醒，在海上只有一死，逃进水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他活下来，他一定去警察局报警，就说他大半夜捕捞，遇到了一群形迹可疑之人！
果然他刚跳海，一个年轻人就拦在同伴面前，“他都跳了，别动手了。”
是阿泰。
阿泰果然于心不忍了。
同伴道：“首领说不能留活口。”
“他只是一个渔夫，做不了什么。”
同伴大怒：“你到底听谁的？谁给了你吃喝钱财，谁给了你尊严地位，你今天诵经了吗？你今天宣誓了吗？你忘记我们的伟大理想了吗？”
另一个同伴也冷漠道：“连杀一个人都畏手畏脚，你能成什么大事？快点杀了他——”
“可是……”
“阿泰，你在质疑我的决定吗？”耳机里很快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声音，“阿泰，其实我们不用杀他，但这样的你，让我感觉很陌生……”
男人亲和力极高的语气充满了怜悯，细听最后一句又带着失望和叹息，“我们还未上岸，这不过是第一场战役，你就心软了，这样的你谈什么理想牺牲与奉献。”
“首领我、我没有！”
阿泰急了，连忙为自己辩解道。
“杀人，今天晚上只是第一个，后面不会少，如果做不到你就退出虔诚军吧。帕威尔他们早已脱胎换骨，唯有你还在原地踏步。”
“我没有！”
不给他说话机会，电话那边轻轻打断：“你还记得离开贫民窟那天，你询问我的事情吗？”
阿泰手紧了又松：“我当然记得，您的教导，我一辈子铭记于心。”
一个月前，他问道：“先生，你为什么选择我？”
男人笑道：“因为……你是所有人还未彻底麻木的，我想唤醒你。”这里是最贫瘠、麻木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滋生怒火的地方。
一句“我想唤醒你”，年轻人转头毫不犹豫就加入了虔诚军。
想起这番对话，阿泰大为动容。
电话那头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趁热打铁地游说：“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们这番行动是为了什么？这个世道是如此不公平，穷人一直在怜悯，富人一直试探着他们的底线为所欲为。”
“也许你没有忘记，前段时间爆发的洪水。”
“我们可是要以自己的鲜血改变蒙德城的现状，浇灌出一条康庄大道。如此你明白了吗？你的心情还会难受吗？”
比起威胁、恐吓，穆扎米尔简直不像一个武装势力的首领，他的语气非常和善，腔调中还透着一股彬彬有礼的温柔。
正如他坦言，自己更喜欢讲道理。
但他的“讲道理”常常比威胁恐吓更可怕。
阿泰动摇了，他面露忏悔哭泣，他想起了自己那平淡又贫穷的一生，想起了那两场惊心动魄的洪水，更想到了自己乘坐直升飞机看到的景象，同一座城市里有人纸醉金迷，有人穷困潦倒。时代在飞速发展，偏见依旧如同大山一样始终笼罩着达哈维贫民窟，压得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上百万人像是货物一般，密密麻麻地活在这个世界小小的角落。
果然是他心软了！如果这个代价不够惨痛，市长怎么会下台？
首领说得都对！
默然良久，年轻人脸上的眼泪瞬间凝为比谁都要极致的冷漠，这一次不需要旁人劝说，他主动提枪上膛，瞄准了海面——
男人喟叹道：“没错，就是这样，好孩子。我们的伟大计划不容失败，你要像寻找宝藏一样找到，并开枪杀了他。”
砰砰砰枪里射出无数的子弹。
长达数分钟的突突突后，一具男性尸体缓缓浮了上来，仿佛没有重量的泡沫，又像垂死挣扎后翻了肚皮的死鱼，渔夫脸色惊恐大睁，望着天空，以他的肢体为圆心，鲜血染红了水面。
确定目击证人已死。
阿泰收回了枪，他望着海潮，海水太暗了，照不出他的倒影。他的心跳起伏极快，他手部攥紧了枪，感觉刚才肆无忌惮发泄开枪的自己，真是残暴疯狂又快活。
他不由问自己。
……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他吗？
他刚刚发射了不知道多少发子弹，首领也没有说他铺张浪费，只轻笑：“我们虔诚军，什么弹药都管够。”
墨染般的天空，星辰都显得黯淡，空气中仿佛酝酿着血腥之气。
沉沉浮浮的尸体，很快被一道海浪冲走，冲向遥远的天边。
另一边，一只海鸟盘旋在天空，正在海边露营扎寨的姚明志，心里都要崩溃了，天啊！为什么在海边又遇到尸体了！
他们队伍里带了死神不成，怎么走哪里都有命案！

第两百四十二章
姚明志昨天组织学生在海边支帐篷，夜晚的海风飘飘荡荡，仅有微渺细雨，为了看烟花和灯塔，大家都熬了一晚上，如今帐篷里鼾声不绝。三个女生一个帐篷，两个男生一个帐篷，他单独一个。
除了昨天某个学生告诉他，不好了老师，警察来了，原来灯塔下的水域发现了一具潜水遇难尸体这种破坏旅游心情的事情……
正是这具尸体，他厉声喝退了学生中有人想要潜水的念头。
忽略这件事，M国面临大海，海岸线还是极美，于蜿蜒曲折中修建了广阔的海滨沙滩和幽静的街头花园，悬崖峭壁上更打造了豪华别墅，像极了昔日皇室皇后脖子上的红色宝石项链。每年都吸引数以万计的游客，沿海公路上停了大排长龙的车辆。
天边泛起鱼肚皮，晨曦笼罩着黑色礁石，海水冲击沿岸传出韵律绵长的节拍，姚明志伸着懒腰走出来。
作为一名班主任，他身体早已经习惯了生物钟。
他抄起帐篷中的垂钓器具，M国旅游业发达的同时，潜水拍照和烧烤架垂钓露营帐篷等器具租借也很方便。
一个帐篷有动静。
他低头一看，发现好学生江雪律掀开帘子，帘子背后露出半张俊秀的脸庞，正揉着眼睛望他。
“醒了？”他无声地做口型。
江雪律点头。
姚明志心生怜爱，招呼江雪律和自己一起垂钓。他选了一个满意的钓点，没有离帐篷太远，他能随时将学生的动静尽收眼底，根据互联网上说这个地方出货率很高。
江雪律坐在他身边啃面包，时不时喂点海鸟。
姚明志笑呵呵道：“昨天烧烤，一只巴掌大的鱼，敢卖那么贵的卢比，这些在海边摆摊的心都黑，想吃什么，老师们给你们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江雪律没有任何期待。
他低头把面包吃完了，心想能把租借费回本就不错了。
没看到沿海的产业链都一条龙了吗？卖烧烤架旁边必有海鲜市场，游客被价格膈应到后，就会去租钓鱼器具，既然都租了钓鱼器具，那肯定也会把帐篷租了。
姚明志不知道，学生在心里这么打击他。
海风愉悦着他的神经，如此美景他脸上的笑容始终挥之不去，他心想，哪怕这一刻遇到歌喉轻盈灵动的海妖，他也认了。
互联网上说出货率高，好像不是什么假话。
见到女尸时，姚明志脸上出现了一小块凝固的死寂。
这是一具冰冷肿胀的女尸。
看清楚后，姚明志把鱼竿丢出去，差点没崩溃，心道这是他们踏上国境的第几起命案了？
“不要看。”为人师表的凛然，让他压下了恐惧，第一反应去捂学生的眼睛，保护对方不要受刺激，谁知道江雪律根本不畏惧，躲着他的胳膊肘，大步往前走。
姚明志的喃喃自语，江雪律也听到了，少年脚步顿了一下，转瞬面无表情地认为这肯定不是自己的错。
他道：“老师报警吧，这好像是谋杀。”
不是好像，是肯定。
—
师生报警后，当地警察局接受了报案。
这一边天方蒙蒙亮，穹顶厚实的云层间隙一缕光线穿透，码头附近的警察局也有人打电话报案，是一名渔夫。
他说，自己认识的一位老朋友连船带人失踪了，昨天晚上没有回家，凌晨打电话也打不通。
其实他昨天晚上十二点，给警察局打过一通电话，没有被接通，实在抵挡不住困意，他怀揣着心事稀里糊涂睡着了。
如今是凌晨五点，他又第二次给码头警察打电话。
“失踪时间多久了？”酒醉醒了，警局内有人上岗，一名警员熟练地做笔录。
“超过8个小时了。”
……似乎有规矩，成年人失踪报案必须超过24小时，可是他实在担心。
果不其然，他被训斥了。
“才八个小时你报什么警！”警察以为自己正在被戏弄，他恶狠狠地驳斥道，“江海上信号差，电话打不通很正常，更何况，一个男人他可能宿醉通宵不归，也可能去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如果他犯法了你可以举报他。接下来没事了吧？没事你就把电话挂断了吧！”
“不不不，警官，我的朋友他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他忙着挣钱，满脑子都是凌晨四五点准时去鱼市上摆摊卖鱼，很少夜不归宿，他昨天没有回家，他的妻子还问我哪里去了，这真的很奇怪。”被铺天盖地一通训斥，渔夫气弱，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片刻又提起音量：“不，警官，请先别挂断，我还有行踪要举报……”
“什么事？”警察口气充满敷衍。
“我、我昨天也出海打渔了，好像在江海上看到了一艘橡皮筏进了我们的水域，有人在海上划船，人很多，他们划船的速度很快，身手不似一般人，背后还带着一大堆行李……”
渔民在海边讨生活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直觉告诉他，他目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一个晚上过去，他辗转反侧，终究还是感觉不对劲，心中凝重又忐忑，一大早再度打电话报警。
当地警察听了这番描述只觉得荒唐可笑，“昨天海上下雨了吧，能见度那么低，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
警察冷冷地道：“好了，我挂电话了，不要小题大做。”
他们码头警察没有夜视仪，百米后人畜不分，他当然理所当然也认为，渔夫也看不到，这是一通恶作剧电话。
嘟嘟嘟数声，座机电话被扣下，报警戛然而止。
后续当一系列事情发生，警察懊悔不已，发现这通报警电话实际并不寻常。如果在当时引起重视，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惜命运没有如果。
一群全副武装的年轻人劫持了渔船，涉着水路上岸了，他们登陆的地点是西部海岸。正是警方玩忽职守，这群人才能畅通无阻地散落在城市各个人流集中的地方。
警方为自己的消极散漫，尝到了恶果。
时针指向了凌晨四点，这里是距离码头不远的火车站，响起了自动步枪的枪声。
大家都在等车。
一个婴儿窝在母亲怀里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眼神闪亮清明，一点都没有睡意。母亲身上披着柔软的纱衣，她就像这个国度绝大多数女性一般，皮肤是浅褐色，眉间一点红，她温柔地拍打着小婴儿的背，“乖乖睡，我们马上就能坐车去看爸爸了。”
小婴儿咯咯咯地笑，很听话地握着拳头，安静地睡去了。
他的睡眼仿佛纯洁无瑕的小天使，比圣母像中还要可爱，母亲心中一软，低下头在他软乎乎的脸蛋落下一吻。
我的宝贝，希望你茁壮成长，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危机就发生在这样无人察觉的静谧时刻。
一枚炸弹被丢了进来，所有人完全没发现，案发时，火车站中不少人在打地铺，漫长地等着火车驶入轨道。
没等到火车，空气中一声巨响，玻璃在轰鸣中震裂，炽热的气浪产生。距离炸弹最近的一个男人肢体被炸开，一根鲜血淋漓的胳膊啪嗒一声从天而降，所有人都懵了瞬间，才开始放声尖叫。
尖叫声中，大家惊慌失措，潜意识本能地往外冲。
火车站只有一个进出口，大家都扎堆往这里逃，这一逃出了事。
两名匪徒早早候在门口，他们冲了进来，手持AK，脸色冷漠地对火车站乘客进行无差别扫射，场面可以说是丧心病狂。
他们打中了一个披着头巾的妇女胸口，长袍登时血流如注，妇女很疼，她双眼滚出热泪，一声哀嚎般的尖叫从她喉咙里滚出来，几乎响彻云霄。
她倒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包袱。
杀戮持续了三分钟。
两把AK泄出恐怖的火力，灯泡玻璃齐碎，将整座候车大厅，沦为了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眨眼间哭嚎声慢慢停歇了。
匪徒见状，迅速撤离现场。
他们没看到，一处隐蔽的柜台处，一名女性售票员半蹲在里面。浓烈的血腥味中，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鼻涕眼泪狂流，丝毫不敢泄出一点声响。
她的脚部在方才的逃跑中一崴痉挛，在这方寸之地差点蹲不住。
但死亡的恐惧如影随形，她宁愿忍着疼痛也不敢暴露。
哪怕那些匪徒曾走过来，一双双靴子离她极近，几乎近在咫尺。一个低头就能将她发现，她也不敢动弹。
第一个抽屉被拉开了，传来粗暴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匪徒们操着口音的交流，她只听懂了一句“踏马的穷死了，全是车票。”
售票员心中涌现无处发泄的悲愤委屈：这里是火车站，除了车票还能有什么！？
隔着一层厚实的木柜，无从得知她的内心呐喊，匪徒拉开了第二个抽屉、第三个抽屉、第四个抽屉，不知道卷走了什么，他们转身离开。
事后清点损失，发现少了一些食物和几条员工的金项链。
等到四周寂静无声，售票员才僵硬地抬起头，她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柜台的电话，她声音颤抖，哭着拨号：“救命，西部火车站被人袭击了！”
铁路警方赶到时，部分幸存者还心有余悸。
铁路警察从一名满身是血的妇女怀抱里，努力掰开她僵硬的手指，努力救出了一个脸庞青紫的小婴儿。
报警时间是凌晨，总共来了四名警察，现场一片狼藉。两人被迫选择留守，见到如此血淋淋的场景，剩下两名警察鼻腔喷火，怒问道：“匪徒朝什么方向去了？”
还真有目击者。
幸存者之一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轨道的方向。
这方向不对劲！
居然敢走轨道方向，这是要去市区！？
两名警察怒不可遏，正义感使然，一人快速抄起手枪，一人抄起车钥匙，两人配合默契地驾驶警车冲了出去。
“我们先去拦截，你们放心吧，剩下的救援马上会抵达。”
一个小时后，幸存者等到了救护车，警察们没等回同事，两人惊觉，这一去竟是无人生还！
事后查看监控，警察发现，这群匪徒完全是有备而来。
他们竟然在火车站厕所门口，旁若无人地组装枪支，上了弹药，随后大步流星走向正厅，往人群密集处丢了一个炸弹。
监控映出当时的场景：枪声响起，大规模射击后，现场哀鸿遍野。
铁路警察局忍着同事死亡的悲痛，努力尽起责任，安慰哭泣不休的幸存者们：“放心吧，这两名匪徒的样貌我们已经捕捉到了，一定很快就能将他们逮捕归案。”
幸存者心中稍安。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才缓缓拉开序幕，在人间降临！

第两百四十三章
两名警察追了上去。
在M国火车呈半开放慢速状态，轨道慢悠悠行驶，常常中途有人仗着身手跳上车，经常发生铁路抢劫案。为了惩治悍匪，铁路警察算是“装备精良”了，在蒙德城各大警察局中，他们的武器算是一骑绝尘，但这也不能磨灭一个事实。
M国警察的装备普遍又穷又落后。
没错，时代飞速发展，但铁路警察局使用的手枪和步枪还是二战淘汰款，甚至因装备稀缺，常常两人合用一支枪。①
哪怕马哈拉施特拉邦，是M国举国最富有的邦，蒙德城是该邦的首府（类似省会城市），全邦（类似全省）上下共有18万警察，但武器只有2200件。①
如果说每个城市都是嗷嗷待哺向母亲索要东西的孩子，蒙德城已经算是受宠的大孩子了。
2200件武器中，分配给蒙德城的也仅有577件。①
没错，你没看错，整座城市上下，蒙德城全城警察数以万计，但武器库里只有557件武器。
“我好久没开过枪了。”
驾驶座上，警长咬牙，他的同事在车窗来回探头，查看匪徒逃离方向，抽空回复他：“我来警署这几年，就没开过枪。”
没错，他们基本没有开枪机会。
握枪的手感是如此陌生，还没他们每天使用的警棍熟悉。
这动作是开保险吧、这是上膛吧……两人笨拙地摸索着枪械，到了危急时刻，他们想要紧急熟悉这件武器。
希望它能战胜敌人。
像极了平时不准备，一点也不熟悉用具，指望临阵时能发挥奇迹的人。
奇迹真的会降临吗？
也许。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没有奇迹。
“找到了！”
男人叫了起来，夜色漆黑中，一切都呈现暗色，大片大片朦胧的灰雾中，没有夜视仪看人十分艰难。
不过警察这个职业常常拥有敏锐的嗅觉，他们迅速发现了携带巨大行李包的匪徒，如目击证人所说，匪徒共有两人。
他们在轨道边狂奔。轨道附近的土路非常颠簸，哪怕轮胎够厚实，碾过铁轨和石子路，时不时也要颠簸一下。
“停下！你们这群杀人犯！你们被逮捕了！”
警长怒不可遏，一边大声呵斥按喇叭，一边调转方向盘，想要冲出去拦截。
这两名匪徒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敢开枪袭击火车站，这一追警察发现他们的身手体力有些不凡，在铁轨附近负重奔跑，那跑步姿势竟像猎豹一样矫健，警车都差点追不上。
听见后面有车灯声响，阿泰停下了脚步。
两名匪徒转过头，看清他们的模样，警长的目光呆滞片刻，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匪徒手里拿的是半自动步枪，步枪下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轮盘。警察或者枪击爱好者对此应该不陌生，轮盘内部是蚊香漩涡结构，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轮盘内部一般而言，弹匣内最高能装七十枚子弹！
而他们拿的是手枪。
他们人数为二，手枪只有一把，只能轮流使用，更糟糕的事情是——手枪的弹匣只有七枚！
七十枚对抗七枚，优势在谁，还需要说吗？
警长意识到大事不妙，敌方的火力太猛了，一个急刹车摁下，随后他紧急调转方向盘准备撤退。
他们不该在不知道敌人底细之前，一个冲动便追上来。
这样的场景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悔悟得太迟了。
车头也来不及调转，匪徒已经将步枪对准他和同事，砰的一声枪响，他的同事脖子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刹那间鲜血狂喷，溅射玻璃窗一片猩红。
同事显然也没反应过来，临死之际，他一脸茫然，伸手捂住了脖子，喉咙滚出一声唔。
声音如濒死动物般脆弱。
“马吉！！！”见到这一幕，男人神色崩溃大喊同事的名字，这可是他朝夕相处的同事！
他手不敢停，一停下就会被狙击。但他开车的速度显然比不上匪徒开枪射杀的速度，砰砰几声巨响，子弹穿透玻璃窗射来。
“嘭”的一声，警车迎头撞上了铁轨边的障碍物，宣告了结局。
仔细看驾驶座，男人死不瞑目地倒在方向盘上，鲜血汩汩从头顶流下。他一只手还捏着枪，在敌人恐怖的火力输出下，他完全没有反抗机会。
后续半个小时内，还有数十名不知道前因后果的铁路执勤警察赶来，一一送命，有人死亡，有人受重伤，事后当局统计，这些匪徒在短短44分钟□□杀了53个人。①
这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火车站里横尸遍野，铁轨附近，警察的尸体也被打成了筛子。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辆警车被抢了，两名匪徒坐上了驾驶座，一路开着车，向远方驶去。
—
另一边，江雪律等人离开了海边，他们正在北部，如同绝大部分游客，游走在城市里，完全不知道，在这个气氛肃杀的夏天，恐怖的脚步将至，终将震撼世界。
周眠洋精心制作的攻略包括了美食，他们来到了某露天美食餐厅，一群学生坐下。
服务员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来了，“Welcome，泥们好，要吃点什么？”
这间餐厅没有空调。
没办法，M国的空调普及率仅有5%，据说仅有高种姓人的家里和高档餐厅才能随意享受空调。学生们热得大汗淋漓，一坐下就狂点冰沙。
“啊啊啊啊啊吃冰！吃冰！再不吃冰我们要红温了！这也太热了吧！”学生们疯狂吐槽。
一口冰入喉，众人喟叹一声，舒服得浑身瘫软。
江雪律也很热，他脸上泛着晒热的红晕，额头出了汗，白色T恤都被汗水浸透，贴在清瘦的脊骨线上，显出朦朦胧胧的白皙皮肤。
少年皮肤本来很白皙，不过再白的肤色，在M国待了几天，也有点往棕色发展了。
江雪律原先没发现，夜间他换睡衣，才发现自己怎么袖子内侧和大腿是光滑白皙的，小腿往下就有点断层了。
他低头一看大家的脚，发现大家也差不多，有人穿人字拖旅游，脚背都晒出了一个“人”。
“菜单在这里，大家轮流看，你们吃什么？”
“等一下，这家餐厅很有名，我打卡拍个照……欸怎么没网络？”有人惊奇，不死心地努力刷新了一圈，发现网络确实失踪了。
旁人建议：“别碰手机了，手机好烫，到时候爆炸了就不好了。”
“不会爆炸吧，我买的手机很贵的，性能超好，是某某牌子呢……”话是这么说，掌心里的手机确实在发烫，玩手机的同学老老实实把手机放下。
姚老师查看菜单，他研究菜单上的图片，思考自己点什么，先点个本地有名的咖喱饭好了，这叫Faluda kulfi的甜品看上去挺不错，要不来一份好了。
手抓饭是当地特色，但让他在学生面前，丢掉筷子解放双手他属实豁不出去面子，只能作罢。
挑挑拣拣一番下来，他选好了自己要吃什么。
拿到学生们的点单，姚明志在心底悄悄换算卢比和人民币的汇率，划掉了其中一个，“单纯一份美食30块RMB，欣赏大厨表演100RMB……这是什么米其林餐厅的大厨吗，几分钟表演要收那么贵，这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咱们不看。”
话音落下，一双双少年少女含情脉脉的眼睛投射而来。
姚明志：“……”
“没必要看，孩子们。”
蒙德城旅游业蓬勃发展，一路过来，他们遇到街头卖艺者还少吗？
“不然退一步，我们看看隔壁桌的游客点不点，如果他们点，我们可以免费蹭他们的表演……”姚明志苦口婆心。
隔壁桌游客好像也这么想，一直瞅着他们这个方向，神色充满好奇与试探。
成年人精打细算的小心思，小孩子怎么会懂呢！
大家只知道，自己想看表演！想看！想看！
一双双少年少女目光更加波光粼粼、似有言语。
姚明志很快缴械投降：“行吧行吧！点一个！”
钞票给够，付费的大厨翩翩登场了，不是什么美女，自然没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惊艳效果。恰恰相反，这位厨师是一位皮肤黝黑、胡子凌乱的中年大叔，穿着白色厨师袍出来了。
他自我介绍：“我曾经是泰姬玛哈酒店的厨师，现在退下了，继承了我衣钵的侄子还留在那里工作。”
“泰姬玛哈是什么？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有人捕捉到关键词，嘟囔道。
周眠洋小声道：“泰姬玛哈拉就是泰姬陵，英语叫Taj Mahal，一座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巨大陵墓清真寺。他说的应该是这座城市最豪华的同名五星级酒店，我们最后一站落脚的地方……”
四周落座的同学纷纷点头，表示又一点有用的知识增加了。
周眠洋：“总之他的意思是，不要嫌贵，他是有水平的！”
大厨笑了笑，喝了一口水，随后开始烙饼。
大家盯着他烙饼，亲眼看到这块饼越烙越大，然后飞了起来。
江雪律感觉这飞饼随时能落在自己头上，巧的是，每个同学也这样认为，他们神色惊恐地纷纷躲避开，左躲右闪，玩的就是心跳。大厨见状哈哈大笑，铲子挥舞着，玩弄这块大饼如掌中之物，在天空飞了一圈后，不知道遵循着什么牛顿来了都得跑的物理轨迹，大厨手臂一抬，这饼最终稳稳接住。
没有玩脱。
没有玩脱就代表这场表演货真价实。
好吧，这一百块没白花。
姚明志心想。
“哇！好厉害！！！”孩子们不吝啬自己的热情，双手鼓掌起来，给予最热烈的赞美。受到情绪感染，餐厅里其余游客也纷纷鼓掌，场面一时热闹。
大厨似乎也适应这样的热闹，对方轻轻微笑颔首，一个银色盘子在餐厅里转了一圈，收取了高低不等的小费后，优雅地鞠躬退场。
江雪律猜测，可能中年人之前真的在酒店后厨工作过，专给外国贵宾们表演，早习惯了这样的众星捧月。
表演收场后，大家心满意足，开始享用美食。
封阳点了一杯本地特产芦荟汁。
“……嗯？这味道。”大男孩皱眉低头喝了一口，“好怪啊，喝不惯，再尝一尝……”封阳又喝了几口，发现也还行。
江雪律点了一些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餐品，好像是某种肉咖喱料理，放了红辣椒、香菜、姜黄、丁香、豆蔻、肉桂等多种粉末状香料，香料据说是本地美食的灵魂，还有一个统称名字叫玛莎拉。白色盘子边，几片绿色鲜亮的小叶子点缀其中。
第一次来到异国他乡品尝美食，江雪律拍了照，准备一会儿发给秦队长看。
放下手机，江雪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他吃饭时很安静，习惯了细嚼慢咽。
这一口江雪律怔了一下，味道出乎他意料的不错，就是吃的是满嘴辛辣。太辣了，受到味觉感染，脸庞两处也传出一种诡异的灼烧感。好吃但好辣。
除非食物很难吃，江雪律不怎么会浪费食物，他想了想，还是默默吃完了。
周眠洋也在埋头苦吃，他用小勺子舀了一颗球：“阿律你尝尝这甜味面包球，它长得很像土豆，实际上是面包。”
江雪律张嘴吃了，咀嚼了两下：“还行。”
吃了别的东西，也没有缓解脸上和脖颈的灼烧感，这是为什么？
江雪律伸手摸脸，想喝一口冰沙缓解，下一秒跟他面对面的同学看了他一眼，忽然呆住了。
注意到对方瞪大了眼睛，那样子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了，江雪律诧异抬眸：“怎么了？”
“你、你……学霸你脸好红。”封阳不敢跟目光黑莹莹的少年对视，扒拉了一下背包，递过来一面镜子。
江雪律茫然地接过，看清镜子中的自己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好像是过敏了。

第两百四十四章
镜子里的少年，皮肤遍布触目惊心红疹，密集的颗粒一般浮在表面，于白皙俊秀中开出荼蘼冶丽的色泽。
凝视镜中的自己，江雪律薄唇微启，一点也不费力地得出一个结论：“我应该是过敏了。”
如此风轻云淡轻描淡写的口气，不愧是学霸。
同学们都傻了。
江雪律大家都知道，容貌一等一的出挑，眉眼流转间拥有令人目不转睛的俊俏，可这一刻，对方仿佛毁容了。
天啊！伤了这张脸，不少同学脸上流露出惊恐，比江雪律本人都无法接受。
“好痒。”江雪律轻蹙了一下眉头，放下镜子，准备上手轻挠，缓解一下疼痛。如果秦居烈在，一定会皱眉，死死抓住他的手。
同学们一看也炸了，克制不住语气：“别动！别上手抓！把皮肤抓烂了怎么办！”
“老师！老师！不好了！江雪律他过敏了！”
“怎么会过敏呢？他吃什么东西过敏了？”姚明志也傻了，要知道过敏还许多症状，皮肤瘙痒起红疹只是初级阶段，严重点的可能会腹泻呕吐、呼吸困难，嘴唇发紫、意识不清等。
姚明志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把江雪律送入附近的一家小诊所。
诊所坐诊的医生，是一名白胡子戴头巾的老人，他一看江雪律的脸心里就有数了，他拿出听诊器贴在少年的胸口，看心跳加速没有，又检查了一下舌头，撩开眼皮等，最后说：“过敏，涂点药就好了。”
“他怎么会过敏呢？”姚明志寻思着，“难道是吃了不好的香料？”
医生多问了几个问题，很快就发现了，是罗勒叶过敏。
罗勒叶过敏群体较为小众，如果不幸对罗勒叶过敏还误食了，可能会引起皮肤发红、斑疹。
医生转身去捣药，他搬出药罐药杵，又拿出一些绿色开始捣，“稍等片刻，这个药涂了就好了。”
“你这孩子，你对罗勒叶过敏，你怎么不早说呢？”姚老师一急，难免有点口不择言。
江雪律：“……”
他认为自己很无辜，不吃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东西过敏，更不知道这可爱的小叶子叫罗勒叶。
同学们帮他说话：“老师，不能怪江同学吧，M国美食本来就很奇怪，香料一个劲的放，你看，又有两人拉肚子了。”
“什么！？谁拉肚子了？”姚老师心态崩了，他瞬间顾不上江雪律了，赶紧扶了那两个腹泻的男学生去诊所的卫生间，“你们是过敏还是腹泻？”
“老师，他们可能是吃多了，我亲眼看到他们胡吃海喝，什么咖喱饭飞饼芦荟汁疯狂往嘴里炫。”
姚明志怒了：“你们吃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是吃多了，我是吃了冷的又吃辣的，肠胃不太舒服。”一名男学生捂着肚子为自己辩解。
姚明志：“……”
这好到什么地方去？我们是出国旅游的，不是出国看病的。
作为带队老师，姚明志被这群孩子折腾得没脾气，他暂时离开一会儿。这时候老医生端了一碗看上去极为恐怖的草药泥碗出来，一只手还抓着一个刮板勺子，说：“涂了就好了。”
江雪律低头一看，好恐怖的绿色，不明白的化学成分，他很想拒绝。
他希望让过敏自己消。
谁知道姚老师的话远远传来：“班长给江雪律上药！”
江雪律：“……”
曲蔓枝是班长。
少女笑盈盈地落座板凳，接过老医生手里的草药泥，小刮板挖了两勺，第一勺涂在江雪律的左脸，第二勺涂在江雪律的右脸，第三勺分量少一点，涂在江雪律下巴。
江雪律不舒服地动了动，药膏落在眼皮下，薄荷的清凉香气熏着眼睛，让他眼眶微红。
“请不要涂到眼睛。”
“好的，我不会的，你不要乱动哦。”少女口气充满哄劝。
曲蔓枝十分开心，自己就像在给一个精致隐忍又不能多说什么的男型娃娃涂脸，仔细瞧对方黑睫浓密如扇，抿着薄唇，任自己摆弄也不能反抗。
“律儿，你好乖啊。”少女眼睛亮闪闪，赞美声传递而来，“So cute~”
江雪律心情就不是很好了。
他仿佛一堵墙，少女是泥瓦匠，乐陶陶地给自己刷粉墙。
又一刮板上脸，江雪律发觉不对劲：“你的动作好像很熟练？”
曲蔓枝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形状：“我在家里，经常给我的妹妹和妈妈做面膜啊，不过她们没有你好看。”少女纤纤玉指捧着少年俊秀的脸颊，没有任何暧昧和亵渎，一双美眸里纯粹是喜爱和欣赏。
江雪律：“……”
清凉的药膏涂在脸上，效果立竿见影，很快驱散了痒意。
他伸出手，曲蔓枝一看连忙把他的手压住，“不听话，别乱动！”
封阳一直在旁边全程看着，眉头皱得死紧，心里悄悄羡慕坏了。
这一刻他恨自己怎么是一个男的呢，不然他也要说，让我来，我也要玩！
“既然涂了药，我们出去吹风，干得快一点。”
曲蔓枝牵着他的胳膊走出去。
M国的天气艳阳高照，阳光灿烂，站在屋檐外，风一吹，绿药膏彻底干了，凝结在脸上仅剩下一层淡淡的褐绿色。
“能洗掉吗？”江雪律问诊所的医生。
医生冲他吹胡子瞪眼睛，“当然不可以！这是我们本地凝结草药精华的药膏，洗了效果就没了，早晚两次使用。”
不给洗还得早晚用两次。
这一脸绿，吓到路人不好吧？
江雪律想了想，选择给自己戴上口罩。口罩一戴，遮住大半张脸，街头只剩下一个眸子璨璨若星的少年。
在旁人眼里，男生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和白色口罩，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仿佛远离了喧嚣，依然一眼吸睛。
远远望着，孟冬臣有点不太敢认。
—
晨光熹微，火车站里哭泣声遍地，铁路警察全队阵亡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震惊了。
为了追击那两名匪徒，总共去了二三十名警察，全部阵亡了？
一名叫唐科的留守警察不敢置信，他拼命安慰照顾伤者，事后查看极为劣质的黑白画面监控，也算复盘了事件发生的始末。
4:17am，那两名可疑年轻人出现在火车站附近，他们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背着巨大的行李背包，走进火车站的厕所。
火车站里到处都是旅客。
两人的打扮丝毫没引起旁人的怀疑。
两人放下背包，等等，让他看一下，这两个人从包里掏出了什么？
两把步枪。
往脖子上挂了什么？
不是珠宝首饰，不是什么围脖，而是一排金属子弹，两名年轻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两排子弹弹匣挂在脖子上。挂在脖子上的好处是什么？警察也喜欢随身将警棍手铐别在腰间，有一个效果——需要时直接取用，非常方便快捷。
唐科这一刻就明白了。
这两人要赶尽杀绝啊！！！
更气人的事情是，那挂在匪徒脖子上的子弹沉甸甸，肉眼粗略一数也有数百颗，这么多颗子弹，他们铁路警察局的武器库里，穷得都能跑老鼠，八成都掏不出来……
果不其然4:26am，杀戮开始了。
伴随着一声爆炸，玻璃震得粉碎，火车站一处角落燃起了熊熊大火，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隔着监控都能体会的爆炸声让唐科的心紧缩了一下，他不禁问自己，如果自己当时是火车站里的一名旅客，遇到爆炸的第一时间会如何反应？
不知所措的我，当然——会往外跑。
他是铁路警察，熟知这火车站大厅的平面结构图，火车站仅有一个进出口，后面倒是有一个小门，唯有内部员工才知道。凌晨时分困意醺然，人本身就不能思考了，遇到危机反应慢，思维逻辑呈现单线。
绝大多数人的反应一定是往外逃。
谁知道前有狼后有虎。
这一跑正中了敌人下怀。
两名敌人在车站大厅门口守株待兔，开始对慌乱逃散的人群展开猎杀！后续他们进入大厅里，如同强盗一般翻箱倒柜……
唐科气得脸色涨红。
因为事情到这个地步，他还是不知道这两名匪徒是哪里来的，他们怎么会有枪有弹药，如此的富裕。
……
天边慢慢亮了起来，视野变得清晰，晨光的照耀下，路边的树木都泛着鲜亮绿意。
一辆警车被废弃在蒙德城的郊外，两名年轻人折叠了武器，装成旅客一般走进了这座万花筒一般绚烂多姿的城市。
伸手打了出租车。
一上车，两名年轻人靠在窗户，欣赏车窗之外的沿途风景。阿泰从没见过如此光鲜亮丽、恢弘时尚的城市大楼，动辄三四十层楼，沿街都是铺面，与颜色脏兮兮灰蒙蒙的贫民窟截然不同。
他的眼瞳放大，充满了震惊。
之前的他实在太渺小了，在贫民窟里，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一亩三分地的世界限制了他，只有走出来，他才能明白穆扎米尔所言，外面正日新月异。
他心情沉了下去。
司机一点也没怀疑两人游客的身份，本地人都对这些地标建筑十分眼熟，只有游客才会这样子！
司机热情道：“客人，欢迎来到蒙德城玩啊，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啊？”
两名年轻人对视一眼。
司机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运送两名刽子手。
两名年轻人下了车。
司机收了钱，重新发动汽车行驶出去百米，一双眼睛在街上寻找乘客，偶尔对上车内后视镜，第一晃眼没有察觉，第二眼才感觉不对劲。
他连忙回头。
咦？
后车座两个年轻人都离开了，怎么后排还留下了一个包？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客人遗失的背包。
有一瞬间司机起了贪婪的心思，不知道这个背包里是什么。几乎短短一瞬，他就想好了，如果背包里有钱，他带回家就能改善生活……他一踩油门离开这里，谁还能将他追回……
不过考虑到那两个客人如果报警，他会被送进警察局。
外来游客带来数以亿计的卢比，拯救了这个贫穷的国家，蒙德城的警察有时候更重视游客，可不会跟你温温和和讲道理。一旦认定他有罪，他会被关进小黑屋遭遇警棍袭击和严刑逼供。
经济和精神样貌上无限接近文明城市，生活中又处处保留了淳朴一般的原始野蛮，这就是蒙德城。
联想到这里，司机心生寒颤，最终惧怕战胜了贪念，他打了个方向盘，回去倒追那两个年轻人。
“客人！客人！你们的包掉了！”
他心情太急，完全没听到空气中传来滴滴滴急促的声响
这是定时炸弹的声音。

第两百四十五章
城市中的另一辆出租车，司机也搭载着两名背着巨大行李包的旅客。
车上播放活泼音乐，灵动欢快的曲调配上M国女星慵懒迷人的声线，令人很容易联想到宝莱坞里热情洋溢的歌舞片，每个节拍都忍不住想要融入，将人拖入一个女主人公佩戴繁复金饰穿着大红裙子，眉心点红痣，身体舒展热情旋转、载歌载舞的世界。
司机忍不住摇头晃脑，身体不由自主地颅骨前倾又后摇。
他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两名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听着音乐，目光充满了深邃。
这都不跟着跳？
果然是外国游客，他看对方幽黑的皮肤还以为是本国人，这肢体反应证明了不是……如果是本国人，早就跟着跳起来了。
司机讪讪地切换了电台。
“客人，到地方了。”
—
汽车站的事情还在继续，救援队伍来了，去铁轨附近收敛警察的尸体，后续赶到的警局成员推测，匪徒一定顺着铁轨方向走了。
必须尽快发起预警。
—
两个年轻人离开后，切换电台的司机，听到了广播：“现在紧急插播一条社会新闻，请广大市民留意，两名可疑男子，他们携带巨大的行李背包，射杀过多名警察……他们的特征是头发乌黑卷曲，古铜色皮肤，身穿白色上衣黑色裤子，年龄二十上下，其中一人脖子佩戴佛牌……”
司机一听，吓了一跳！
他刚刚运送的两名年轻乘客，两个人都是头发乌黑，携带大量行李！似乎很符合特征！
仔细听下去更详细的特征，他又松了一口气。
没有佛牌。
不是白色上衣黑色裤子。
吓死他了。
一颗悬起的心缓缓落下，司机手握方向盘，他如释重负笑了一声。
就在此时，后车座传来猛烈的爆炸声，空气裹挟着冲天巨浪，所有车窗破裂。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秒。
火光冲天中冒着黑色滚滚浓烟，所有路人旅客都吓坏了，谁能想象这样的场景，一辆出租车好端端行驶在路上，突然爆炸自燃？
不仅炸死了司机。
还把两三名路人炸出了血，街头路人紧急疏散开。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火势呈蔓延状态，交通都受影响了，无数车辆紧急逼停，附近地区造成拥堵。
人群中有人道：“报警！必须报警！”
“你好，这里是蒙德城南区警察局，发生什么事了？”
“一辆出租车……一辆出租车……”路人气喘吁吁，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一口气没喘上来，好半天都不成功。
“出租车怎么了？”
路人咽了咽口水：“一辆出租车突然爆炸！”背景音十分混乱，有人哭泣有人尖叫，车头喇叭声更是吵闹。
电话那头的警察无比的惊讶，迅速抄写了地址，他和同事抄起警帽：“我们马上赶到！”
他们刚挂了电话，下一秒叮铃铃尖锐的电话声再度响起！
“Hello？”
这句hello语气急，听到命案，他们必须赶快出警。
“不好了！警官！扎韦里市场一辆出租车发生爆炸！”报警者是一名中年妇女，她似乎害怕极了，一直在哭泣，“噢原因我们也不知道，突然就起火了，我的丈夫被炸上天的前引擎盖砸伤了，其余、其余人也被玻璃渣扎伤……”
爆炸发生得太快，几乎在顷刻间，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被气浪掀出去，瞬间昏迷失去意识。但他面目狰狞的脸留给妇女深刻的印象，因为这个人脸上血淋淋扎满了碎玻璃。
听完这惊心动魄的描述。
“好，我们马上出警。”警察脸色凝重下来，他挂了电话，跟同事交代一声，索德里中心街区和扎韦里市场发生了出租车爆炸，“可能是夏季高温，出租车自燃了……”
“怎么会这样？以前从没有过。”
警察局忙碌起来，大家急急忙忙往外跑。
还未交代完，电话座机又狂响起来，整个警察局头都大了，到底怎么回事！“喂，蒙德城南部警察局！”
电话刚接通，一个男声传来，“一辆出租车……爆炸……好多人受伤了。”背景音喧嚣至极，打电话的人似乎很努力想避开吵闹沸腾的人群了，他失败了。
听到这里，警察想死的心情都有了，怎么又是出租车爆炸，“请问在什么地方？”这该不会是重复报警吧。
重复报警的意思是，同一个案发现场，多名人员报警，讲述的是同一件事情。
“我在南区火车站附近。”随后听到对方说，“是炸弹。”
此话落地，警察局众人一个激灵，神色愕然，他们握紧了听筒，几乎想把耳朵凑进去，不错过任何一点细节：“南区的火车站？你怎么知道是炸弹。”
“我看到了……”
这个报警的男人把自己看到的场景描述一遍，他说自己案发时，正好在一家路边餐厅吃饭，隔着透明玻璃窗看到了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一名司机举着一个包大喊着客人，你的东西掉了。
随后爆炸就发生了。
以司机为圆心，半径之内都被爆炸伤到了，伤者正在抢救中。
目击者的发言，让警署陷入了死寂，众人沉默。有人眼疾手快，摁了录音。
这通路人的报警电话很短，传递出的信息量却惊人的巨大！
不是夏天炎热，汽车爆炸自燃，很可能是人为……？
后续蒙德城警察局总局局长阿勒普研究发现，这三起爆炸案均发生在同一时间，第一起发生在南部拥挤的索德里中心街区，几分钟后，扎韦里市场地区发生了第二起爆炸，又是五六分钟后，火车站附近的一辆出租车内发生了第三起爆炸。①
如果用红笔圈在地图上，会发现这三个地方分散在南区各个角落。
但这三个爆炸地点，有一个共同点，皆是人群聚集的地区。这还没完，后续报警电话还在接二连三打进来，报警热线打得繁忙，目击者都说，蒙德城南部市中心繁华区的豪华饭店、医院、知名餐厅和警察局总部都发生了爆炸案。①
全城都陷入风暴之中。
这场风暴暂时集中在南部，还没有扩散到北方去。
警方也面临一个难题，四面开花的爆炸案，造成了不少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蒙德城警署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抽调不出多余的警力去援救。
……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孟冬臣发自内心地发出感叹。
这个世界犯罪率也太高了。
这是江雪律的想法，他那双眼睛又看到了命案。
他和曲蔓枝站在街头，少女青涩，纯洁，长得极美，一身白裙子被风吹拂。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双目放光，神色激动地从背后抱住她，“梅迪妮，是你吗？”
曲蔓枝不知道什么情况，一个男人突然向她袭击，嘴里疯狂喊着另一个女性的名字。
“啊！”
她目光惊恐地放大，好在一只手解放了她，站在她身边的江雪律一个过肩摔，将男人摔倒在地，并狠狠肘击。男人闷哼一声，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他仿佛被辜负了一般痛苦大喊：“梅迪妮！是我啊！”
少女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她吓得连连往同学身后躲。
江雪律冷眼，伸手护住她：“你想对我同学做什么？”
“我……”男人仿佛这才看清楚曲蔓枝的脸庞，他失魂落魄地低下了头，“我以为她是我失踪多年的女朋友梅迪妮，我找她找了整整十年了。”
“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你真的跟她长得很像……”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不断朝少女逼近。
“走开！我不认识你！”
少女连连摇头，声音像猫一样尖细，江雪律皱了一下眉，拦在她面前，二话不说，又是一番强势锁喉，男人哀嚎大叫。
“报警！”江雪律冲周眠洋说，周眠洋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不要报警！”
男人凄惨的叫声中，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是一句中文。
好家伙，这欺负他们同学的男人居然还有亲友？周眠洋愤怒了。
曲蔓枝攀附着江雪律，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她吓坏了，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感受到耳畔温热的呼吸和抽泣，江雪律眼眸愈发幽冷，视线不自觉地瞥向那个袭击者，沉声道：“报警。”
“不要报警！贾达夫他不是故意的！”
那群人气喘吁吁跑过来。
两相一对视，互相都愣住了。
潮声社团的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江雪律，江雪律也微微大睁眼睛望着他们。
这场异国重逢不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孟冬臣落后一步，穿黑皮鞋跑步，他跑得心脏都快要爆开了，导致乍一见到江雪律，他以为自己出幻觉了，不禁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雪律站在诊所门口。
孟冬臣一看诊所草药招牌，又盯着江雪律口罩背后清晰的下颌线看了会儿，看出了端倪，喘匀了气后，下意识大步一迈，关心道：“你怎么在诊所，你是受伤了？”
潮声社团成员哑然失语，又惊又喜地大叫：“treasure你……”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拽了，以免大庭广众之下喊出treasure的名字。
我的天啊，treasure怎么会在M国？还跟他们恰好在街头遇见了？
江雪律收起同样愕然的心情，“这句话我才要说呢，孟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双方除了久别重逢的惊喜，疑虑也如海浪般翻滚不休，冲击着众人的头脑。
“这说来话长，我们……”孟冬臣还没来得及回答。
“原来大家都是熟人，那太好了。”男人吃痛着爬起来，“都是一场误会。”
“孟先生，你给他解释一下，告诉他我不是有意冒犯这位小姐，我只是认错人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知道我们潮声志愿者，经常会接手一些悬而未决的委托，基本是警察不受理，协助当事人一起破案……”孟冬臣介绍道，潮声志愿者们跟江雪律在擒梦追凶案中有过合作，江雪律自然知道这些。
孟冬臣花费这些口舌，主要是给其他人解释。
众人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我们来M国就是接受了一份互联网委托，一个兄长寻找自己失踪许久的妹妹，而这位贾达夫先生则跟我们目标一致，他在寻找自己的女友梅迪妮……”
潮声志愿者们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些过去的照片和资料，让江雪律看，失踪者是一名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她是贾达夫先生的未婚妻，在十年前失踪了，贾达夫先生为了找她，有点疯魔，常常在大街上看到熟悉的背影就冲过去然后又崩溃大哭，请你们谅解，他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同伴。”
周眠洋看了一眼照片，努力想看出“梅迪妮”跟“曲蔓枝”的相似度，半天只找出“都是女的”和“都穿白裙子”这个相似特征。
就因为同样穿白裙子，这男人就应激成这样？
像虎狼一般扑过来！？
他怎么就不信呢。
“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你们就没有报警或者想想怎么找人吗？”周眠洋口气很不好。
潮声志愿者帮忙回答。
“有的，失踪者家属报过许多次警，把线索、梅迪妮失踪前穿什么衣服和梅迪妮的照片放在网上，请求网友们帮忙，可警察什么都没找到……”
“是的，梅迪妮她失踪，那一天晚上她说要回家，独自一个人，就再也没回来了。”男人哭湿整张脸庞，“我每天晚上入睡都能梦到她，她像天使一般漂亮美丽，我期望她能回来，我把她的照片贴满大街小巷，就希望有人看过她，能打电话给我。”
十年不变的深情，踏遍千山万水寻找自己的女友，时常因为太想念了，他还生重病。纵使病了，一旦有人给他打电话说发现疑似梅迪妮的行踪，他拖着病体也要奔向城市。
各地警察局，他都去过，在不少警局都留下过报警记录。
这样的深情固执，谁能不感动。
尤其是失踪者家属自己都放弃了。
潮声志愿者点头，口气顿了一下，欲言又止：“事情就是这样子，他并非有意冒犯。”江雪律猜测，他们未尽的话语是贾达夫这个男人，对死去的女朋友太执着，偏执得伤了脑子，精神状态时常疯疯癫癫，看在他脑子不好的份上，饶了他吧。
曲蔓枝一听这话，难免有点难过，她扯了扯江雪律的袖子，轻轻道：“算了吧，别报警了。”
江雪律对此不发表任何感想，他听完案情后，只淡淡说了一句：“是吗？”
“真是好深情啊，努力寻找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即使毫无下落也不放弃。”
所有人都愣了，感觉这话不是一般二般的意有所指。

第两百四十六章
孟冬臣快速地愣了，“当事人死了？”
这并不意外，一个人不可能失踪十年没有线索，所有人都猜测大概率遇到了绑架或者遭遇不测，十年前的M国充满犯罪和混乱。
失踪者家属心已经死了，找不回女儿、找不回妹妹，他们心情极其悲痛。每一次前去城市寻找又失望落空，一次次心灰意冷之后，他们死心了。潮声接受委托，是他们人生最后一站。如果这一站再找不回女儿，他们决定彻底将事情翻篇。
这不是凉薄。
人不能一直沉湎于过去，往后的日子还要继续下去。
大家都劝贾达夫也放下吧，婚约取消，去找一个新的女友，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但贾达夫放不下。
他甚至攻击所有试图遗忘女友的人，“你们都忘了她吗！？梅迪妮，那么好的梅迪妮，你们居然想忘记她，一定能找到她的！”
贾达夫十年如一日的执着，让梅迪妮的家人们很感动。女儿失踪前，跟贾达夫还没完婚，不算夫妻关系，可这十年东奔西跑相处下来，他们早就发自内心把贾达夫当成半个儿子看。
果不其然，江雪律一说，所有人也倾向于梅迪妮死了。
唯独男人不认为，他一张脸庞因怒极微微发白，冲上来就想揪江雪律的领子。
“你小子乱说什么！梅迪妮没死，我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她，她在对我微笑，希望我能找到她，我有预感，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很快是什么时候？已经十年了，贾达夫放弃吧，是梅迪妮对不起你。”说话者是梅迪妮的兄长，他神色充满歉疚。
妹妹的死他很黯然，江雪律一个路人戳破真相，他也有一种“连路人都这样认为”的唏嘘感。
并没有多少愤怒。
生气有什么用呢？
这个年轻人说的大概率是实话。
再怎么自我欺骗也没有用，十年没有下落，他妹妹一定是死了。
“你们可以告诉我更具体的细节吗？我也许可以帮忙寻找。”江雪律随手翻了两页资料。
贾达夫怒了，心想看你小子翻资料一目十行的姿态，怎么看也不像是认真寻找的样子！
这十年，他向许多人都讲述女友失踪前和失踪后的故事，讲过许多遍几乎称得上倒背如流，再讲一遍也没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讲给眼前这个年轻人听。
可能是因为，甫一照面江雪律就想把他扭送进警察局。
这让他对江雪律敌意颇浓。
周眠洋也怂恿道：“你们说说吧，我们搞不好能帮忙想想办法。”
“梅迪妮是我妹妹，她是我们小镇最有名的美人，她一出生就会笑，我们全家都很喜爱她……”周眠洋看了一眼照片，确认失踪者家属没有吹牛。
照片上是一名身穿沙丽服的美女，高鼻梁大眼睛，笑起来明媚大方，很容易让人陷入她的魅力漩涡。
“她有许多追求者……”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看向贾达夫。
未婚妻有那么多追求者，你什么心情？
梅迪妮的兄长道：“你们看贾达夫做什么！”他们早就把妹妹的夫婿当成半个儿子看了，自然不能容忍旁人那怪异怀疑的目光！
江雪律把孟冬臣扯到一边，询问道：“Always husband，这句话不是孟哥你的经典语录吗？这一次你怎么没有怀疑他？”
Always husband这几句话当然充满了主观和偏激，之所以广为流传，也变相说明了世人的态度。
“是他吗？”孟冬臣反问道，顺便说了一下原因，“我们去过当事人的家乡，搜集了许多路人的口供，大家众口一词，说贾达夫是一个好男人，他很爱当事人。”
好人缘啊，江雪律明白了。
孟冬臣犹豫道：“一般亲密伴侣谋杀案，总会有所预见，可我们调查到的结果都是，贾达夫跟女友感情特别好。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让人相信，他宁愿自残也不会伤害心爱的女孩。”
孟冬臣自己也无法将对方摆在加害者角度。
独特的气质啊，江雪律又点了点头。
“更重要撇清他嫌疑的地方在于，他没有实质上涉案的证据，梅迪妮反而……失踪前她疑似曾去过三位追求者的家里。”不过这些追求者事后都不承认。
这种事怎么承认，承认了他们在当地的名声就毁了，更把警方的嫌疑往他们身上引。
“警察一通调查下来没有任何结果。”
江雪律一针见血：“孟哥，你还是没说，为什么没怀疑他。”
孟冬臣终于说实话了：“你还小，你不懂，一个男人愿意找失踪的女友十年，这种毅力非常人所及，我是做不到的……设身处地去想，如果我真的犯案了，我只会在前几年做做样子。可贾达夫不是，他每次收到一点线索，他立马就跑出去寻找，散尽家财也要找到。贾达夫多次报警，当地警署的警察被他烦怕了，每次都用没有任何线索将他打发，但私下警署里的警察们都很佩服他，说贾达夫是一个硬汉好男人。”
江雪律明白了。
贾达夫让许多男性佩服的地方在于，哪怕线索再依稀渺茫，他能十年坚持去寻找。
而一个男人获得了包括大舅哥、警察在内的钦佩，他就彻底洗去嫌疑。哪怕被人怀疑，也无数人争先恐后站出来，帮他撇清嫌疑为他说话。
毕竟这可是十年，不是十天，十个月，而是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天。
一个人哪怕做戏，也不可能做那么久。除非对方是把演戏融入了生命，即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他需要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同情还是钦佩，只要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就感觉浑身激动舒爽。
花费所有心血的人设已经打造好了啊。
江雪律心想。
“孟哥，你们查了多久？”
“三四天。”孟冬臣抱怨道：“如果不是路上堵车，我们能走更快。”
夏季旅游高峰期，蒙德城的交通真是太堵了，他们被困在路上的时间远比实际调查多。这炎热所有人都体感熬不住，热得能褪去一层皮，贾达夫还依然淡定，他满怀憧憬地说：“希望这一次能找到梅迪妮。”
猛然之间，不知道他在出租车上看见了什么，对方激动大喊梅迪妮，打开车门就冲出去，把所有人甩下了。
这一撞就撞上了江雪律。
潮声志愿者们远远地就看见，贾达夫袭向一个白裙子的姑娘，抱着对方痛哭流涕。
真是着了魔啊！
众人哭笑不得。
想起自己跟江雪律邂逅的场景，孟冬臣：“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站在诊所门口呢？”
“我吃东西时过敏了。”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江雪律摘下了一半口罩，让孟冬臣看他的脸。
这又红又绿的俊脸，孟冬臣看了，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丑到人了。
江雪律酷酷地想，他重新戴上口罩，决定这趟旅程再也不摘下来了。
孟冬臣半天才找回语言，“戴着好，省得别人看见你的脸……”treasure身上背负了千万悬赏金，要知道刚刚他的社员大庭广众之下差点喊出treasure的名字，他头脑都空白了三秒。
说回案件。
三四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与贾达夫的十年运作比起来不值得一提。
“孟哥，你信我吗？”
这话说得……孟冬臣心里咯噔一声，隐约有了预感，“你看到了什么？”一般treasure不会这么说，连美国联邦调查局都不理会的酷boy，这一次居然这么说。
江雪律慢慢说出真相：“这个男人没有散尽家财，他身上有隐瞒的秘密。”
“如果孟哥你知道，这个贾达夫的男人在外网有一个账号，这十年来他一直在更新寻找女友的动态，积累了相当惊人庞大的粉丝关注，贾达夫每一次写怀念女友的文章，都会为他带来巨大的流量。因为事迹太过感人可歌可泣，他上过不少电视台和报纸头条。他也不完全囊中羞涩，无数人同情他，给他自发捐款，他每到一个城市，他的行程差旅费也有人愿意报销。”
大家往往做不到深情，所以佩服深情的人，也感动于所谓的纯爱。
“草！我也给他报销过，我不知道！”如同遭遇一记重锤，孟冬臣震惊到失语。
“他只说过，他为了寻找梅迪妮，上过两次电视，不是为了出名，只为了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梅迪妮的照片后，给他提供线索。”
在M国，孟冬臣和潮声志愿者们在本地就是两眼一抹黑的外国人，他们当然不知道更深的内幕。
treasure的潜台词很明显，贾达夫看上去清贫落魄，实际上并不，失踪的女友完全成了他一个谋利的手段。
“那……他见到白裙子姑娘就冲上去……”孟冬臣已经被信息量冲击得说不出话了，江雪律所说的东西，跟他所调查到的东西截然相反。
“他就是在借机耍流氓……”江雪律冷声，“他的人设很成功，所有人本来很生气，一听他的故事，事后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原谅他。什么精神疯癫出现幻觉都是假话。”
更有甚者，一些白裙子的单纯女孩，听了故事后，被贾达夫的深情感动，谁能不倾慕一个人品绝佳的好男人呢？
竟主动给出联系方式。
对方一袭击曲蔓枝，江雪律见到对方，眼前就滚动了无数的画面——
暴涨的点击量，后台或倾慕或表白的私信，似真似假的线索征集，女友照片下方的捐款链接……
他想也不想就出手了，将对方狠狠摔在地上。
“这一路，我们还为他说过好话！”
孟冬臣一听怒火冲天，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我们竟成了稀里糊涂的帮凶！”更可恶的地方是所有人都被瞒在鼓里，成了对方运作的一环。
贾达夫说：“那天晚上，她从我家离开了，她可能去了朋友家，就失踪了。”
真相应该调整一下顺序：“那天晚上，她去了朋友家，又来了我家，被我发现她私下跟追求者见面，我杀了她，她失踪了。”
江雪律和孟冬臣站在角落交换情报，另一边梅迪妮的兄长还在为大家讲述过去发生的事情。
哥哥自嘲：“十年过去了，我妹妹的死成了当地有名的悬案，一名富家子弟还在网上说，如果有人能破此案，他愿意出五百万卢比。”
这价格充分反映了，世人对此事的好奇。
兄长口气逐渐低沉下去。
周眠洋吃了一惊，赶紧掰开手指算了算汇率。
五百万卢比，按照现在的汇率，约等于四十多万人民币，这真是富哥啊！
周眠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经道：“那赶紧让那个富哥打钱吧。”
梅迪妮的哥哥：“？？？”
我给你们讲我妹妹的故事，是想让你们安慰我，你们不要太荒谬！
梅迪妮的兄长冷笑：“我妹妹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看在孟先生的份上，你们偶有冒犯之语，我不计较，但请别再开玩笑了。那些冲着破案悬赏金来的民间侦探，最后都灰溜溜回家了……”
话音未落，江雪律走了出来，他说：“报警吧。”
少年走出来的时机不太恰当，梅迪妮的兄长火气有了枪口，泄了出来：“你们怎么还要报警，贾达夫他只是太爱我妹妹了，不是有意冒犯。你们的朋友站在街上，我身为家人，好几次也差点看错……总之，你们别报警！”
双方各执一词。
到底听谁的？
周眠洋当然选择好友！他马上开始拨号。
奇怪，报警电话怎么会占线？
在场众人不知道电话占线，还以为电话拨通了，一个比一个神色惊慌。
“你们！”贾达夫震惊又委屈，仿佛在说，我这么深情，故事都给你们讲了，你们居然一点也不感动？还要执意把我送入警察局？
“你怎么这般冷酷！”他果然说了。
“臭小子，你要报警就报警吧！我只是认错人了，碰了那个姑娘肩膀，你们什么都得不到！”男人激愤的唾沫，几乎要喷在江雪律脸上。
少年鼻子轻皱，感觉嫌恶，脚步灵巧地避开。
他脚步一动，曲蔓枝也跟着他躲。
梅迪妮的兄长晃了晃发热的脑袋，也感到荒谬，他耐心给江雪律解释：“你们别白费力气了，警察来了也无法以骚扰罪将贾达夫定罪，更别提他只是认错人了。很对不起你们，我们私下和解吧……”
话音落地，兄长就打开钱包。
周眠洋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嚯好穷哦，从没见过这么干瘪的钱包。
少年人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兄长涨红了脸，自尊心让他口气略重：“我们一家人为了寻找妹妹，所剩积蓄不多了，就剩下这么点卢比，你们看一看要多少才满意呢……”
他们决定潮声是最后一站，也是因为钱真没有了。
江雪律推开递到他面前的钱包，“我们不单是报警他骚扰，我们是准备报警他骚扰加杀人……”
“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贾达夫怒了。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就一起坐车回到故乡去，我知道梅迪妮在什么地方。”
-
“有车吗？”
“没座位了。”
司机不愿意错过这个大单，一边收费一边说：“可以坐！可以坐！”
怎么坐？
众人纳闷了一下。
周眠洋等人有幸体验了一番印式坐车，十几个人坐一辆车。四人坐在车内，剩下的人不是坐车尾部，就是坐在一览众山小的VIP至尊豪华车顶，总之是挂在车身上。
这十几人坐一辆车，居然不算超载，晃晃悠悠朝目的地去。
喧嚣的车流中，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姚明志从草药诊所里走出来，只看到了班长，他问：“孩子们去哪里了？”怎么一个都没剩了。
……
“你们说，我的妹妹在哪里？”兄长沉不住气，他失魂落魄地摇头：“找不到的，你们这群外地人不知道，我们已经把家乡都翻来覆去找过无数遍了。”
江雪律坐在车顶棚，看着默默泣泪的家属，他没有说话。
等快到地方了，他才说，“如果你想见到妹妹的骸骨，那你就顶住压力。”
“……什么？”
这条路对贾达夫而言极为熟悉，这一路他吓得心胆俱裂彻底失语，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一直在想，对方怎么会知道。
他狂怒，一直在摇车：“下车！我要下车！我拒绝回家，那个地方处处都有梅迪妮的影子，只会勾起我伤心的回忆！……”
周眠洋则心想，好死不死的你惹他做什么？
只要你是罪犯，他能把你底裤都给掀了。
他们抵达的地方是一片土葬墓碑林立的墓园，兄长人傻了，仿佛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膛，攥着他的心脏，他看着满地的土坑，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我的妹妹在这里？不可能的——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没错，她就在这里，那一夜她失踪后，你们身为家属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人，大概率有一处很好的隐藏地方。”
人死为大，跟着棺材埋在地下，不会有人去挖掘。
“只要去寻找十年前失踪那一晚，哪一户人家正好下葬，就知道你妹妹在什么地方了。”透过十年前的景象，江雪律能直接指出是哪一处坟包，但他不能直白指出，只能抛出一个线索，让家属自己去寻找。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一天正好有人死亡下葬？”M国宗教遍地，每个宗教奉行的下葬方式不一，主要有四种，一种是林葬又叫野葬，其余是水葬、火葬、土葬等。
有人一听，立马去寻找名单，果然透过当地的殡仪馆发现了名录，十年前那天，确实有一名六十岁老人去世，全家挖好了土坑为他下葬，那一夜土壤松软……
“这不是胡闹吗！”
蒙德城警察也惊叫道，他们是被贾达夫叫过来的。
一听说有人要掘墓，他们惊呆了，比谁速度都快，踩着电动三轮车就出警，转眼间就飞驰而至，“不允许挖！你们在胡闹什么！”
武器库里没有警棍了，他们挥舞着一根藤条示威。
贾达夫也指着江雪律一群人道：“警官，你们快点把他们拿下，一群外国人在我们本地乱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本地人已经被惊动了，大家当然不允许挖。
怒火让他们将人包围，一见这场面，孟冬臣神经紧绷，喉口微堵，这就是treasure所说的压力吗？
那这压力确实有点大！
“你们凭什么要挖人家的坟墓？”警察粗暴地准备上手，江雪律把所有事情讲了一遍。这时候围观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知道十年前的失踪案，他们不太相信少年口中细思极恐的全新版本。
在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贾达夫不是深爱女友的好男人。
他是一怒之下掐死女友的狂暴之人。为了不被发现，他戴上铁锹，将女友的尸体放进别人刚下葬的棺材中，让真相被隐瞒十年。
短短一个故事，听得众人百感交集，不敢置信、无语又惊悚，最后化为了浓浓的情绪。
“没有证据的事情！这些都是你们臆想的猜测，如果猜错了，你们要怎么赔墓主人。”警察说，他把藤条扬了起来，似乎准备随意抽一个人示威。谁知道他的身后，突然爆发了热烈的声音——
“也许有可能呢！”
“让他挖！让他挖！”
“当年我们也一起找了，一直没找到。”
全场都是鼓动声。
当地人举起手大声喊：“让他挖！让他挖！让他挖！”
警员太阳穴突突突狂跳，忍不住回头喝斥道：“你们听得懂人家说什么吗，瞎起什么哄。”
这群外地人，嘴里中文英语混着说，他都只能听懂一半。这名警察不知道，对真相水落石出的好奇与渴望，是可以跨越年龄国界的。
至于墓地不能轻动，需要赔偿，江雪律在思考银行卡有多少钱，他这一沉思，大家都以为他囊中羞涩，潮声志愿者们纷纷跳过他，开始筹资。
“我出两万卢比，挖！”
“我出三万，挖！”
周眠洋也说，“我出五万！挖！”
“我全包了。”孟冬臣阔气如当时包机票一般。贾达夫的神情一下子变了，一双眼睛红得滴血，眉目流转间充满阴鸷怨恨，他似乎没想到，自己带过来的人，纷纷无脑相信了旁人，轻而易举背叛了他。
又是片刻，四周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喧哗，“墓主人的儿子来了！他一定不允许自己父亲的坟被挖。”
一个中年男人远远跑来，神色充满焦急。
“我就说，这太荒唐了！赶紧阻止！”
贾达夫口气微松。
谁知道这个儿子跑过来后道：“挖吧！我不要任何赔偿，如果挖错了，我会跪一个晚上请求父亲的原谅，但如果事情是真的，他不能跟一个死不瞑目的女人葬在一起，这会影响他灵魂转世。”
你在说什么狗屁东西！你居然同意了！
身为孩子，你居然允许别人挖你老爹的坟？
贾达夫满脸怒容，“不准挖！你们挖掘的行为对我是一场赤裸裸的诬蔑！”
“没错，不准挖！”家属同意也没有用，警察粗暴地喝退推搡人群。
孟冬臣递过一张名片。
接过雪白的名片，看清楚上面的文字，蒙德城警署警员脸色微变：“原来是……小孟先生，您的态度是？不行，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办，人死为大，不能随意惊扰。没有证据，就算是……你也不能代表……”
“你们当年也到处找人，没有任何下落不是吗？”孟冬臣语气不紧不慢，还在协商，“还记得去年轰动全国的案子吗？”
“去年什么案子？”警员稀里糊涂，绞尽脑汁回忆，半天惊叫道：“难道是那一起！”
噩梦一般导致他们从总局警长到基层警员都上下集体熬夜加班的旅游杀妻案。一开始据说是那个叫treasure的网友揭露的，彻底挖出了一条成熟的谋杀链，在去年让他们警局名声扫地。
稍微一提起这个名字，加班噩梦好似如影随形。
如果搬出这个treasure，这含金量无疑就很重了。
“这个案子，treasure也参与了？”他又来我们M国破案了？
孟冬臣：“当然。”
警察犹豫少许，放下了手臂，同意了挖掘。他举藤条举半天手也酸了，赶紧放下来松快松快。
江雪律也没想到，说出钱，警察不愿意挖；人群鼓动，家属同意，警察也坚决不愿妥协。
搬出treasure的名头，警察吃了一惊后，迟疑片刻后点头了。
原来一个人的行动，无论大小，总会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些痕迹，是吗？
明明他在此之前从没来过M国。
如果不是陈莎莎女士谋害案，treasure这个名字也跟M国没有任何交集……
警察点头同意了，这最后一个关卡被摆平了这件事对谁而言最恐怖，当然是贾达夫。
见此场景，他口鼻喷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想也不想冲出去：“不行！我不允许你们挖！老人的灵魂在天上，会诅咒你们的！”
整片天空下，一直回荡着暴跳如雷的怒吼。
只有他知道，自己处在濒临失控的边缘！
本来警察和围观群众最多有四五分怀疑，见他如此，骤然上升到了八分，警察一脸警惕怀疑地盯着他，扬起藤条准备开抽，“难道他们没说错，也没污蔑你，你真的杀人了？”
这一刻竟不再把他当成好男人。
大家去准备铲子，随着尘土纷纷扬起，男人露出惊惶失措的表情。如果这一刻他的手腕有心率检测器，会发现他心跳速度快超标，随着铲子铿锵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他的心率一下子跌到谷底。
所有人也缓缓屏住了呼吸。
一边默念着什么，一边快速打开了棺材。随着棺口打开，所有人动作戛然停止，四周一片死寂。
大家清晰地能看到，一名少女纤细雪白的骨骼，裹着一条尚未风化的被单，压在一位身穿黑衣的老人骸骨之上。这一刻，众人好似能透过十年光阴，看见那一夜肌肤白皙饱满的美丽少女，是怎么躺在其中的。
良久。
如同一口泼天沸腾的油锅，全城都轰动了。

第两百四十七章
如果没有人说，谁能想到，一口棺材里放了两具素不相识的骸骨。
老人的儿子满脸恐惧，吓得连连倒退，如果说他之前允许开棺不过是顺势而为，如今他直接愣在当场，十年前居然真有人借他父亲的棺材抛尸！
而他们全家都毫无察觉！
警察双目圆睁，一时都被吓住了。
作为警察的职责是找出案情背后层层掩埋的真相，谁也没想到，真相竟是这个样子。
难怪大家一直没找到人。
谁能想到需要掘地三尺才能找到呢。看着眼前的一幕，众人几乎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江雪律盯着他们，提示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抓凶手。”江雪律已经不是一年前尚未拥有异能的高中生，经过一年时间的锻炼洗礼，他知道失踪案最难办的就是寻找尸骸，一旦找到了凶手就会水落石出。
少女死时身上裹着毛毯、毛毯的主人是谁，案发时她身上必定残留DNA……
见他镇定从容，心胸笃定地直指凶手，众人迅速回神，虎狼般扑过去擒拿住真凶。贾达夫想要反抗，双拳难敌四手，被警察在内的围观群众迅速拿下，他被迫跪在死者的骸骨前，汗流得像淌水似的，还在狡辩：“不是我！我不知道梅迪妮在这里。”他眼泪唰唰流淌，面容肝肠寸断，仿佛要把自己一颗心剖出来：“你们相信我，如果知道她在这里，我何苦找了她十年！”
其他人并不买账。
老人的儿子回神，喷他一脸口水：“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居然杀人，还把尸体丢到我们家！”
一个处理不好就成了嫁祸。
死者家属揪着男人的领口，一抬手将他揍得鼻青脸肿，他们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这么多年来，居然把杀人凶手当成半个家人关心爱护！梅迪妮在地下她得多么伤心难过？到底受不了这个真相大白的刺激，他们愤怒又仇恨地晕了过去。
群情激愤中，江雪律等人默默地离开了。
临走时少年回首看了沸腾的人群一眼，既然真相已经水落石出，终究没有告诉他们一件充满悲伤遗憾的事情：
少女被埋在土里时，她还没完全死去，她痛苦地掠夺着棺材所剩不多的呼吸，她的尖叫声传不出去。她身下的老人尸体又给她心理层层恐惧，她拼命拍打着棺材门，无比希望有人来救她……
这时候家属的速度快一点，或者未婚夫良心发现，她还有救。
可惜无数次错过，终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果仔细查看棺材，会发现棺门之上纵横交错、血迹斑斑，凝结了她的挠痕，这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去。
法医一定能看出来，他没必要说出来了，徒惹悲伤。
潮声志愿者们唏嘘许久，这个案子既然结束了，他们收拾行囊准备回国。孟冬臣帮他们订了机票后，没有多余的行动，众人心中浮现疑惑。
孟冬臣放下手机：“我还要多待几日。”
志愿者犹豫：“孟哥，你不跟……说一声吗？”
“他哪里顾得上我。treasure最后一站的地点跟我原计划一致，我到时候会跟他一起回国。”孟冬臣挥了挥手，跟上了学生队伍。
周眠洋挺喜欢孟冬臣，一开始因断魂谷案，孟冬臣照片被骗子盗用间接导致他姐周思曼自杀，他迁怒孟冬臣，对他意见不小。
奈何孟冬臣他脾气和善，出手大方，笑起来实在有魅力。几次相处下来，周眠洋等人都挺喜欢这个年长的哥哥。
尤其是……
“你们去什么地方了！未经允许到处乱跑！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异国，你们的电话也打不通，以为你们丢了，老师在这里急得要上吊了！”姚老师气得跳脚。
面对师长的怒火，周眠洋毫不犹豫指向孟冬臣：“老师，我们是遇到熟人了，对，就是这个哥哥，他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我们去帮他。”
孟冬臣：“额……啊？”
他人傻了，一个低头，对上江雪律口罩脸上那双黑湛湛隐有波光的眼睛，他反应过来，天知道treasure从没这样看过他，被这眼神一刺激，他凭空生出了一些勇气，义无反顾扛下一切：“是我，都是我的错。”
赶紧递过去一张名片。
成年人的交往从名片开始。
姚老师一看名片上的地址，怒火消了大半。
“原来是大使馆的人……就算这样你也不能直接带走这群孩子，你姓孟？孟先生，这我必须好好说你了。”
哎，有没有可能，这群孩子太雷厉风行，我是被他们牵走的？孟冬臣心里大呼无辜。
除了一开始交代案情细节他还处在主动位置，后续他都是被treasure带着跑，完全被动。奈何他二十五六了，在法律上属于成年人。
姚老师想也不想，认定是他带走了自己这群听话的学生，而不是这群学生想看热闹自己跟着走。
矛盾直接转移走了。
孟冬臣被迫牵制姚老师三十分钟。
江雪律等人趁机如鸟兽散开。
“怎么样？”曲蔓枝走过来，轻轻问道，大家都知道，她想问什么。
江雪律沉声：“找到受害者的骸骨了，她并非失踪，而是十年前就遇害了。”
“果然。”曲蔓枝双手合十，轻声道：“当时看到她的照片我就在想，她一定遭遇了什么不测，那个男人满口谎话，给我的感觉也很不好……”少女低垂着脸庞，乌黑的发丝遮住脖颈，她的目光盈盈，口气难过又温柔：“明天我们是去寺庙吗，我想去庙中请人给她超度。”
“我也……”
共情能力太强了并不好。
在场见过受害者骸骨的少年，情绪不由低沉下去。
第二天的行程果然是去游庙宇，白色高塔、古老隐世的建筑和葱茏绿意的树木十分般配，远远望去，如同金字塔般矗立在城市中，于烟火缭绕中带来最虔诚的信仰。
一路上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他们经历了好几次堵车。
姚老师：“蒙德城的交通系统也太糟糕了吧，这红绿灯切换也不合理。”
没人敢附和。
因为一旦跟上老师的对话，无论附和什么，话题又会变成——
“这一次你们不能乱跑知道了吗？”
“知道了。”
地方一到，大家惊叹出声，差点沦陷这无与伦比的异域风情。
江雪律撞见几个本地人，在白塔附近，他们朝他深鞠躬的同时把右手举到前额上。
到了佛寺附近，则是另一番景象，江雪律遇到几名宗教徒，双手合十，双目和善地注视着他们，弯腰欢迎，似乎在做什么礼拜动作，他们口中喃喃自语，说着什么Namaste。
姚老师道：“大家也要简单回礼，在梵语中，nama意指‘鞠躬、敬礼’，它的字根有‘弯腰谦虚’的意思，‘as’是我，‘te’则代表你，全句的意思是你我互相鞠躬，中文的意思是欢迎光临，他们本地人在欢迎身为游客的我们哦。”
原来如此！
大家连忙照做，合掌鞠躬弯腰，顺便烧香祈福。
本地的教徒实在太多了，他们一路以来都傻傻分不清楚，反正见庙就拜就行了。这也正常，当地宗教林立，不仅有印度教的庙宇，还有许多清真寺和基督教、天主教的教堂。象头神更是本地智慧之神，每年雨季快要收尾时，朝圣者们会抬着湿婆、雪山神女和他们的儿子象头神的像，在街头游行，纵情狂欢。①
人群被卷入其中，气氛无比热闹，这些异域的语言，仿佛咏唱调般韵味悠长，在耳边回荡几个小时，江雪律差点背下来了。
他一路从熙熙攘攘的街道走来，也许他气质一看就属于好骗的外地游客，从走进街头的第一秒，就被几个推销平安符、象牙的小贩全程缠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象牙是智慧的象征，项链吊坠会带领人破除障碍！”
“平安符一定要买啊！保佑你无病无忧，平安喜乐！”
“客人，看看黄金首饰吧，我们还可以帮忙昆丹镶嵌，本地不喜欢的话，看看从国外缅邦进口翡翠、玛瑙珠串啊，这些都货真价实，假一赔十哦客人！”
江雪律不擅长拒绝，一路走来被塞了无数的宗教小册子，又购买了许多牌子。
仔细看小册子粗糙滥制，连字迹都印得模糊，再看第二眼，又惊觉有些神异之处，似乎人世间古朴的真理，往往隐藏在这些其貌不扬的书本中。
江雪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颇有种走在路上被发传单的为难。
他叹息一声，把这些册子囫囵塞进书包。
临时雇佣的本地导游带他们这群外地人去爬城市最高的古塔，这塔是老建筑，没有电梯，需要爬几十层，一旦爬到顶。从塔尖能一览城市的风景，游客能看到城市尽头的贫民窟，也看到无数信徒在塔中诵经，他们匍匐着身躯，向至高无上的神明奉献自己。
江雪律徜徉出神之际，一只白鸽忽然停在他纤瘦的肩膀上，歪着小脑袋，红色宝石般的小眼睛盯着他，宗教圣地的白鸽，仿佛孕育出了天地灵性。
江雪律吃了一惊，他下意识抬手。
这一抬手，鸽子从他的肩膀离开，轻轻振动羽翼，来到他的指尖。借他的手指栖息，浅浅停留片刻后，重新展开翅膀飞向天空。
众所周知，白鸽象征着和平与爱。
天空碧蓝如洗，成群的白鸽在苍穹之上飞舞，这场景太美了，少年们如痴如醉，认定这个场景此生难忘。
“走了，孩子们！”
姚老师在塔下竖起手呐喊，“太阳马上要下山了，我们今天晚上要坐车去酒店，快点下来！”
泰姬陵酒店，又叫泰姬玛哈酒店，是他们最后落脚的地方，也是本次旅程的最后一站。
因为官方通讯不及时，众人还不知道，南边被层出不穷的爆炸席卷了。
命运就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洪流，在这个夏天将所有人都卷进了风暴之中。

第两百四十八章
“我的天，这就是传说中的泰姬陵酒店吗？太漂亮了吧！”
“这根本就是城堡吧！”
暮色四合，随着巴士车逐渐抵达目的地，一群学生仰头凝望这座城堡般壮观的白玉酒店，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里连连惊叹，熟练地拿出手机咔嚓拍照。
“震惊！学校居然有钱给我们订这么豪华的酒店！这是为了我们能获奖下血本了啊！”
除了学生们的惊叫，耳边响起无数外籍游客惊叹的声音。
江雪律也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十七岁的少年微微睁大眼睛，他抬头欣赏今晚准备留宿的地方，心中也无比喜欢。
作为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一张闪耀的明信片，泰姬玛哈雪白干净的墙体在夕阳下，宛若一束沾满露水的白玫瑰，又似风韵犹存的美人，站在遍地摇曳的鲜花中微笑。
暖阳伴风，黄昏飞鸟，一块绿颜色的湖水上，她静静站在桥边，向全世界远道而来的游客展示她无限魅力的美丽。
巴士停在桥边，一群人下了车，随着过桥，离酒店越来越近，世人难免更加惊叹这举世辉煌的建筑。
“没错，这两天我们就要入住这家酒店，大家不要到处乱跑，先跟老师一起登记入住。”
姚老师熟练地清点着人头，拿起护照等物走进酒店。
“好！”学生们激动地跟在老师身后，踏入酒店大堂，他们神色更加惊艳。
金碧辉煌的大厅，彩绘穹顶吸引人眼球。鎏金的雕花墙饰和璀璨闪耀的水晶灯，在大厅往来者皆是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与穿着得体的旅客。
江雪律拉着行李箱走进去。
大堂之中，坐着两名刚登记结束的客人。
两个人都是身材高大的外国人，他们坐在沙发上，左腿压着右腿，其中一人黑发绿眼在看报纸，另一人在喝咖啡盯手机，偶尔才抬起头。
这一抬头，他发现了什么。
“爱德华，你看，那名学生。”
乔赛特指了远方。
“嗯？”爱德华从报纸中抬头，顺着他说的方向望过去，这一看轮到他眼神凝滞，眼瞳深处微微吃惊。
熟悉的学生队伍，那个少年静静站在其中，如机场偶遇时一样，他背着黑色的书包，手里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子。
他与其他人站在一起，却丝毫没有被淹没在人群之中。少年黑发柔顺，额头仿佛精雕细琢过，气质不浓不淡，令人一眼深刻。
对方即使戴着口罩，遮掩了俊秀的五官，但那双宛若群星般安静的眼眸，爱德华暂时没有忘记。
也被他认出来，就是他们在江州市机场邂逅的那个学生。
继机场一别后，他们居然又在M国的泰姬玛哈酒店相遇了？
爱德华怔愣一阵，不禁感叹道：“真是缘分。”
他记住江雪律的原因很简单，江雪律的声音，跟传说中的treasure声线极为相似。为此他对这位学生充满了好感。
但他不会去跟人家搭讪，他不想被对方师长误会成对未成年男生有特殊癖好的白人男。
实际上，声音相似这种事，在全球都不稀奇。
爱德华多看了几眼，慢慢收回目光，“走吧。”
他的房间号是360，乔赛特的房间号是361，夜深了，他们得回房间休息了。
一天后，美国电视台播报了一则令人的悲痛消息：
【新德里时间0时57分：袭击者占据泰姬玛哈酒店360号和361号房间，根据入住名单，360号房住了美国新晋富豪爱德华&#183;史密斯先生，361则住着他的挚友乔赛特，一名年纪轻轻才华横溢的天才导演，大家对他应该不陌生，他的代表作是……噢可怜的他们，他们遭遇了极为恐怖的洗礼和枪杀】
电视上放出两人的黑白遗像，主持人已经开始哀悼了。
这件事直到两天后才得到辟谣。
【根据可靠消息，在treasure的保护下，两人并没有死】
—
江雪律和周眠洋一间房，他们的房间号是547，他们可以乘坐电梯上去，行李箱则一律交给行李员。
行李员会帮他们将行李从酒店门口送至房间。
周眠洋一边拍照一边走路，眼神完全没看路，一不小心撞上了一名服务生。周眠洋吃了一惊，连忙不好意思道：“抱歉。”
服务生连连摆手，“没关系的客人，是我的错，我没有看路。”
这名服务生朝他们深鞠躬后离去，江雪律注意到，这名服务生胸前的名牌用英语写着他的名字——安吉&#183;戴夫&#183;帕特瓦拉，好长一串名字。
他的走路姿势有些奇怪。
而不远处，一名穿白色厨师袍的男人正望着他们这个方向，脸庞漆黑。
稍后用餐时间，江雪律去洗手离开座位，经过一扇门时，也许这是旋转餐厅的后门，江雪律听到一段对话。
“对不起主厨，我今天不是故意迟到的，我的母亲她又病重了，我今天早上是为了照顾她才迟到……”这个声音明显更年轻。
“酒店有规矩，着装不整洁者不能再继续干下去了……我们要给客人提供最完美的服务，你刚刚这样一瘸一拐走进酒店后厨的样子，不少客人都看见了，酒店制度至上，我不能再留你了！”这个声音更加醇厚深沉，似乎属于一个中年人。
“奥尔先生，我只是在路上遇到了堵车，为了抢时间，骑车的路上摔了一跤。求您了，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两人轻轻争执声，没有影响别人。
“好吧，下次不允许了。”良久，刻板严肃的中年主厨妥协了。
作为朝夕相处的同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安吉家境贫穷，头顶有一个腿脚不便的老母亲，安吉热爱泰姬陵酒店，他热爱这份工作也需要这份工作。
大家都是底层人，何苦互相为难。
“谢谢你奥尔先生！”
年轻的服务生感激涕零，守住了工作，他重新戴好黑色头巾，准备以昂扬饱满的姿态去照顾每一个驾临酒店的客人。
重新坐回位子的江雪律，他看见穿梭在餐桌之中的服务生，他眸色清正，脸上挂满了热情温暖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江雪律脸上也扬起了笑容，只是下一秒，眼前闪回了一个画面，少年目光一顿。
他看见，这个叫安吉的服务生，忍着腿脚的疼痛，蹲在餐桌的长桌布之下。漆黑的背景中，似乎有模糊躲藏的影子和缓缓逼近的脚步声……
这个场景如同浮光掠影一般闪过，一瞬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好似他的错觉。
江雪律想到这里，掀开了自己用餐的桌布。
他不禁凝神细想，模拟那个场景，一个服务生，在什么情况下，会蹲在桌子下面？
江雪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江雪律望着桌底出神的样子，被同学们发现了，少年人最大的特质就是好奇，他们放下刀叉也开始掀开桌布，连连低头：“江同学，你一直看桌底做什么，桌子底下有什么吗，是发现老鼠了？”
姚老师瞬间吃不下去饭：“你们这群臭小子……五星级酒店怎么会有老鼠呢。”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这样子非但很傻，还引起了误会，江雪律迅速把桌布放下。
姚明志：“早睡早起身体好，你们吃完饭记得回房间，今天晚上早点睡觉。”
“老师，那明天我们要干什么？”
“这几天旅游够了吧，明天大家就待在酒店休息，等成绩出来。”
这段时间的旅行，冲淡了一些等待成绩的焦虑，但成绩很快要出来了。姚明志发现，好像真正焦虑的人只有他，学生们普遍玩得心野了。
比如他说等成绩，学生们马上道。
“干等着吗？那多没意思啊，老师，我们刚刚在酒店打听到，附近三公里的海滩连续几天都有露天音乐节，我们想去听，马上要回国了，我们还想去集市里购买纪念品，您能带我们去吗？”
说话者是别班的学生，英华中学这一次组织的队伍共有十人，除了周眠洋、江雪律等人属于一班，其余同学分散来自其他班级。
姚明志作为带队老师，他对个别学生有偏爱，但总体一视同仁，闻言他挑了挑眉：“这一次你们愿意叫上我了？”
“求你了老师，您难道不想参加当地的音乐节吗？”
“……也行。”姚明志骨子里也有几分狂野，想到改天就要回国了，禁不起年轻孩子的哀求，第二天一大早，他带着一群兴奋的学生去了海滩。剩下的学生都待在酒店里休息。
等他满载而归时，他震惊地发现，酒店已经沦陷，他回不去了。
547号房间，江雪律用完晚餐就回了房间。

第两百四十九章
他的行李箱果然被送进了房间，江雪律拿出数据线，放在床头给手机充电，正准备洗澡，他的房间门就响了。
门口站了几个笑嘻嘻的人。
随后他就被朋友裹挟着带下楼。
北京时间23点，姚明志给同为老师的友人打了一通电话，“可以查了吗？”
“一般可以查了，只要越过凌晨0点官网就出成绩了。”电话里朋友的声音很嘈杂。
“我这里还没越过。”当地采取的是新德里时间，新德里时间比北京时间慢上两个半小时，他倒是可以拜托江州市的朋友帮忙查，这种事总要自己查才有仪式感。
慢2小时30分
姚明志设置了凌晨的闹钟，时间一到，他马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熟练地点开早早收藏的官网。
然后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急急急急死人。
这网页刷新不出来。
好不容易刷出来，居然点进不去。
这难道是缘分？姚明志心沉入谷底。
不让他查？
这到底是网络问题还是上天不想破坏他的心情？
不会吧，江雪律等人都是他看好的好苗子，难道一个没进？互联网答题，有时候凭的不是硬实力，运气也很重要，在他焦急不断刷新的操作中，本来一片空白的官网重新恢复原来五彩斑斓的页面，终于出来了，姚明志喜极而泣。
他眼都不敢眨地看这一长串赛事名单。
从上到下者一百人。
全英文显示，来自数学、化学、物理等不同的赛事小组，但公布名单时按照总积分排名。
第一名Jiang Xuelv，来自Yinghua High School
第三名Shen Mingqian
第七名Qu Manzhi
第二十三名Zhou Mianyang
读了两遍，又看清学校名，姚明志惊喜地摔了鼠标。
这名单往下拉，他带来的学生全部都进了。点击切换按钮的话，是各自组的排名，更加靠前，比如说沈明谦总积分第三，实际上是物理组的第一。
……
这份名单极大地缓解了姚老师的焦虑，让他的心情久久激荡不能停下，因为情绪大好，后续他才在短信里看到一条来自当地政府发的短信，他瞬间选择了原谅。
短信发的是当地语言，他通过翻译器获悉。
【致蒙德城市民：因通信基站出现故障，近期辐射范围内可能出现手机上网不畅或者通话掉线等现象，请谅解，我们会立即修复，请耐心等待。】
原来如此！
怎么坏掉的？被雷劈了，夏季高温自然损耗，还是设施老旧？
算了这不重要，这高低必须得下楼庆祝一杯！
姚明志兴奋地走出门，刚走出房门就撞上了一群面容酣醉、鬼鬼祟祟的学生，两方人马相遇，彼此面面相觑。
“你们……是去喝酒了？”
未成年人喝酒？姚明志怒了一下。
众人：呜呼完了！被逮了个正着！
没错，泰姬玛哈酒店不仅有餐厅、贵宾招待室，还内设了棋牌室、酒窖和酒吧，来都来了这不得去吗？
周眠洋他们想着。
一群学生就坐在酒吧中，感受属于成年人世界的神秘与迷人，入目所及一排排都是酒柜，暖融融的灯光照耀下，似乎每瓶酒都价格不菲。
这酒吧很明亮，播放着柔和的爵士乐，一种纸醉金迷的奢靡感挥之不去，与他们想象中乌烟瘴气的场景截然不同。
不少成年男女坐在角落，也都很安静。
“你们好，要喝点什么？”调酒师望了过来，他手里正在擦拭杯子。
“我们要喝鸡尾酒。”几人看了五彩缤纷的菜单。
“好的客人。”调酒师笑了笑，灵活地开始调酒，“这里的每一杯鸡尾酒都是我精心调制，你们如果在餐厅用餐，也能喝到，请享用。”
只见一通眼花缭乱的操作，几杯色泽漂亮的玻璃杯端了上来。
江雪律那杯颜色好似蓝色妖姬玫瑰，深蓝色的底部又有一定程度的渐变色，杯缘夹了一片青柠片，他微微摘了口罩，轻轻端起轻嗅后浅啜了一口。
满口清爽的气泡之后，有一种热感直冲味蕾和鼻子，他不适应地皱了皱鼻子，忍耐着想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他成功了，随后的感觉就是——回味无穷的甘爽。
不是那种劣质的酒精，也不是那种直冲鼻腔的烈酒，一点也不呛人，而是一种介于汽水和酒之间的调和度。
许多人对酒的喜好和厌恶，取决于他人生的第一杯酒是什么，发生契机是什么，是与朋友观看欧洲杯时顺路饮用，还是被人在逢年过节时逼着喝的强迫感，两者截然不同。
江雪律的第一杯酒的体验就很美好。
他的脸庞微微发热。
见到这一幕。
“他们应该是未成年，不要给他们提供酒精。”爱德华走过来，说了一声，毫不犹豫揭穿了他们的身份。
“哦sorry，我不知道。”调酒师迅速把第二杯鸡尾酒撤了，不等人说，他开始调一些菜单上的气泡果汁和无酒精鸡尾酒。
学生们朝爱德华怒目而视，哇好一个多管闲事的老外！我记住你了！
（他们浑然忘记了，自己在M国也是老外）
乔赛特其实无所谓，他常年混迹好莱坞影视行业，见到的混乱太多了，美国青少年在派对上饮酒现象太多，他说：“一点不碍事，我们当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自己吃过饭，何必把人家的餐桌给掀了。
更何况越是一些禁忌，越是要未满十八岁前去做才刺激。
就比如，明天他就不能喝酒了，今天晚上必须喝个够！
当然了，爱德华很明显，就是专门去制止那个黑色头发的小子喝酒，顺便把他同伴的桌子给掀了。
一群学生听得懂他说什么。
瞬间怒意又被抚平了。
哎哎，这个老外倒是不错。
两桌人很自然地拼在一起，彼此都给对方留下一点印象。
他们心满意足离开时，坐电梯回到五楼，正好赶上了老师出门，一瞬间彼此都惊了。
“你、你们喝酒了？”
姚明志怒了又怒，鼻子凑近，闻得出每一个人的领口都有酒香气，他一个没忍住抬起手。
一群学生哇哇乱叫。
天色渐晚，江雪律回到房间，月光从窗外投进室内，江雪律想到了远在天边的人，这个时候，江州市和蒙德城应该共赏同一轮明月。
又想起机场听到的音乐。
顶着一点酣醉，江雪律给自己上了药，躺在被窝里迷迷糊糊，这个时候最适合的是语音电话或者短信，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以前家对他来说是孤独、冰冷的存在，如今却燃起了灯，还有一个高大沉稳、仿佛他理想中的背影。
很快就打通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正拿着毛巾擦拭头顶，目光直视镜头，“你还没睡？”
刚洗完澡的男人，头发还微湿，冲淡了一些冷漠，比起平日的强势多了几分柔和，手机放在架子上，隔着屏幕很近地看，那张脸越发英俊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尤其是江雪律是放在被窝边看的。
几乎感觉这张脸要怼到他面前了。
“好近。”他咕哝一声，“你也没睡！”
听到这一声，秦居烈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这远了又不好。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映入眼帘。
两人对视片刻，江雪律眼睛微睁，秦居烈显然也意识到不对，他伸出手掌，把手机盖住了。
黑屏三秒，只听窸窸窣窣，江雪律能分辨出那是穿衣服的声音。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还好。”
秦居烈拿了手机去了书房，戴着眼镜，安静儒雅，他的目光从江雪律附近逡巡而过，最后落在对方脸上，一开始没发现。
现在他发现了，江雪律的脸、眼睑下方一指的距离有红痕，仿佛被人用力擦拭过，皑皑白雪间有几道鲜明的红痕。
他道：“你的脸怎么了？”
这个场景很像江雪律从夜市归来，被咬得脸和脖子起红色疹子。
刑侦队长果然敏锐。
“过敏了。”
“上药了吗？”秦居烈皱起眉头，隔着屏幕，江雪律下意识想把这紧锁的眉心揉开。
“涂了。”他伸出一只手臂，从柜子上取了药，想给对方看，自己有好好照顾自己。不然他也不会打视频电话。
“你还喝酒了。”
秦居烈口气笃定。
“……”
江雪律纳闷了，视频是无法传递香气的，按理来说，对方应该捕捉不到酒精的气息才对。他下意识把自己往被子里藏了藏。
如果不是酒店的床单通体白色，秦居烈还以为对方就躺在家里，在房间里跟他视频通话。
他需要一个转身就能走到。
“第一次喝酒是吗？”
“……嗯。”
视频突然闪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
“喝了多少？”
江雪律不会形容，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没多少，就这么多。
秦居烈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喝都喝了，他叹息一声。
“小心第二天头痛。”
无论江雪律多大，在秦居烈眼里，都比他小太多了，是需要他精心照顾的存在。
男人的手指落在屏幕上，少年心生一种模糊的错觉，仿佛这带厚茧的手并非在摩挲屏幕，而是想落在他的头顶，替他揉开太阳穴一点针扎的刺痛。
“如果明天不舒服，一定要吃药。”
江雪律还没能体会这一句话的含义，他只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微微拖长，隐有困倦。
秦居烈前一个小时下班回家，他回了房子，发现一片昏暗，鞋柜里的鞋子在，整个客厅也空荡荡，他忽然意识到，江雪律出国了。
对方离他特别远，甚至不在这霓虹夜空的城市中。
他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
习惯一旦养成，又得重新去适应。
确认电话那头睡了，秦居烈才挂了。
江雪律睡醒后，他才发现，他精神共振的一些犯罪分子，说自己喝酒断片神志不清醒，居然不完全算是借口。
一觉醒来，他看了一眼手机，想起昨天晚上打过的电话，他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从哪句话开始意识模糊，他完全想不起来。
只能发现通话时长43:46，后面还有几句嘱咐。
看清楚说的是什么，江雪律心里微微泛起涟漪，涌现莫名的喜悦。
不过秦队长说会头痛，提醒他吃药居然是真的。
他脑袋里像是有一个人在敲锣打鼓，敲了一整夜，汗湿的衣服有些微臭，头也泛起疼痛。江雪律扶着床沿站了起来，感觉四肢虚软无力，他想再打一个电话。
他这酒量算好还是不好呢？
他自己无法判断，他回去必须问一问，有经验的成年人。
他不是一个人。
跟他一起喝过酒的同学，要么还在呼呼大睡，要么第二天呜呼着起床联系客房服务。泰姬陵酒店的服务生似乎很有经验，发现这个情况，马上带着医疗箱上楼了，给他们提供宿醉后的止痛药。
拿着药，服务生看得出很关怀，比手画脚中，他用印语说了一遍怎么服用后，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这似乎是酒店的规矩。
江雪律记住了。
漆黑夜色中，市长办公室还亮着灯，电话铃铃铃一直在响，许多没必要的来电，市长可以让秘书拦截打发了，唯独警察局和内政部长的电话他不能不接，毕竟警察局关系到了警力，后者是整个国家的内政部长。
“你为什么不说基站是爆炸损毁的？”
这样似是而非避而不谈的短信，很容易埋下隐患！爆炸将整个基站炸毁了，现在网络不仅延迟，时不时还断网。
他是内政部长，国内的安全事务是他的主要职责之一，一天之内南区连续发生多起爆炸案，连火车站、医院等都敢炸，警察局的警员连夜奔波睡都睡不着，难道他就能安然躺下？
市长：“……阁下，您知道M国这个夏天迎来了多少外籍游客吗，蒙德城可以打造国际形象，不能有损。”从私心来说，关乎他下半年的竞选，不解释清楚才是最好的。
他拍着胸脯向上级保证：“我会马上催促警局，给阿勒普施压，让他尽快抓到那群猖狂的匪徒。”阿勒普是蒙德城警察局总局局长，给他施压，就是给全体警察施压。
监控都拍到了，怎么会抓不到呢，通通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这么多人去抓两个从铁轨跑掉的人都有去无回，这简直是重大失误，他不允许阿勒普再犯，所以，只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内政部长大怒：“那你要尽快！都一天了还没解决，要是出事了，你我一起下台！”
另一边，阿勒普局长已经很久没敢入睡了，他的情绪越来越焦躁，迟迟没有进展让他焦头烂额，尤其通讯信号不畅，也影响他们情报的传递。
只能用对讲机或者无线电设备进行短程交流。
“局长，南区多个标志性建筑是同时发生爆炸。”
爆炸现场一片狼藉，伤亡者惨遭，简直惨不忍睹，城市完全混乱起来，警力、消防车和医疗车全都不够用了。
而那些犯罪分子，丢了炸弹，杀了人之后就跑，跑得无影无踪，夜潜幽灵一般。
局长面前摆放着爆炸案现场的照片，爆炸地点、案发时间、目击者证词等都一目了然，可以得出一些结论。
他强撑起精神分析。
同时发生，所以匪徒的数量一定是多名，才能把东西带到各地，他们是分散行动，具体是多少呢不清楚。
人数暂且不详，但根据去逮捕的警察都流血牺牲看来，匪徒装备精良，而同一个时间引爆，说明他们有组织有预谋。
这样来势汹汹的敌人，他们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从天而降吧？而他们在城市各地乱来，目的是为了什么？
在没有上帝视角的情况下，敌我视角存在偏差，身处局中，一切都扑朔迷离。
局长把所有爆炸地点在地图上圈起，发现无论是索德里中心街区、扎韦里集市还是知名餐厅，这些爆炸杀人地点，皆是人群稠密的地区，还分散在三条主要路线。
延伸出去，尽头是两座酒店。
一座是泰姬陵酒店，另一座是奥贝罗伊酒店。
……
另一边，富丽堂皇的酒店一片灯火通明。
不愧是高级酒店啊，环境姹紫嫣红，暖醺伴风，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两个背着巨大行李的年轻人推开了门，对眼前的一切同样心生惊叹，啧啧称奇。

第两百五十章
泰姬陵酒店内部种植蔓生攀缘玫瑰、月季和蔷薇等植物，打造出游客很喜欢的世纪花园，到了夜晚，空气中也香沁逼人，浮动着丝丝缕缕幽暗的芳香，仿佛多呼吸一口都要收费。
这个时间是20:32PM，太阳刚下山不久，不少旅客在登记入住。
酒店里的灯很亮。
服务生躬身微弯。
大厅灯火辉映，一切映照清晰可见，迎宾人员抬眼望去，眉头一跳，这两名年轻客人的打扮实在太不入流了。
他们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布料，乍看之下很整洁，但火眼金睛的酒店员工怎么能看不出，他们整洁外表下竭力隐藏的贫穷？
其中一个年轻人衣角发黄的污渍，脚底下穿的不是皮鞋，两个巨大如山的背包像山一般巍峨，似乎要压垮他们的脊背。但他们似乎体力很好，这么重的背包，也没有倒下，从走入酒店开始，他们就一直左顾右盼，眼睛好像什么都看不够，这是什么农民工进城的打扮？
太不入流了。
他走上去。
不止他这样认为，整个酒店大堂里，两人的到来十分突兀，他们疲惫暗黄的面容，引起了几分窃窃私语。
迎宾人员心中腹诽，这种人进五星级酒店做什么？
根本就住不起一个晚上！
他想也不想，伸手就要进行驱逐，大堂领班看见了，连忙走下几层白玉台阶，拦住了他，怒喝他：“你在做什么！你忘记酒店的宗旨了吗？”
我们平等真诚地热爱每一个想要光临酒店的客人，你这样嫌贫爱富的员工，简直是酒店的耻辱！
听出领班的言下之意，迎宾人员心里一惊，脸色涨红溢满了羞耻，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酒店工作人员，竟然以貌取人，还在心里羞辱顾客。
是啊，无论这两人是富贵或者贫穷，只要来到酒店，他就是顾客，酒店的宗旨就是“顾客至上”。
内心做好建设，迎宾小哥连忙散去了世俗的眼神，真心实意给阿泰深深鞠躬：“对不起客人，方才我招待不周，请跟我们走。”
眼前人没有反应。
迎宾人员：“？”
下一秒，迎宾人员的眼睛越瞪越大，在他面前，阿泰放下了背包，这个包很重，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阿泰不疾不徐地打开了背包，从里边掏出了一把步枪。这把枪比成年人的手臂还要长，架在肩膀上，会发现还长上一大截。
咔嗒一声，枪上膛了。
□□是一款突击步枪，它的射程四百米，换言之，四百米内的人都是他的猎物。
而他的同伴拿出了冲锋枪，冲锋枪的射程不如步枪，有效射程仅仅一百多米，但这种枪型火力极猛，瞬发速度惊人，一秒内能清空弹匣。
从射程来看，他们的分工很明确，一个人发动袭击，另一个人远程补射，不错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泰姬陵酒店的所有客人来说，就是一场降临人间的血海地狱。
……
听说能入住泰姬玛哈酒店的人非富即贵，他们都是上流阶层，身穿华服，喜好美食，享受着酒店顶级的服务。
阿泰凝望着这金碧辉煌的一切，不禁有些出神。
这座酒店太美了，在审美上能俘获无数人的喜爱，正如飞虫无法抵御灯火的诱惑，他也被这耀眼的一切吸引眼球。
真不敢置信，我们城市居然有这么美的地方。
良久。
那些出神化为了极致的冷漠厌恶和浓浓的仇恨情绪。
走进酒店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就是数张面孔好奇、打量的审视，之前出入的场合较为平民化，他骨子里的自尊心还能抵挡。泰姬陵酒店错就错在，太高级了，从没进入过这种奢华的地方，他不受控制地感受到一阵眩晕，一种裹挟心脏的情绪海潮般涌来，差点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知道，走进酒店的自己就像下水沟臭气烘烘的老鼠，这些上流人士一定十分好奇，自己怎么走进来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二楼。
那里有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烟头好似一抹红光，对方朝他笑了笑，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
这个动作是一个他们内部约定好的信号：行动开始。
瞳孔倒映着熄灭的白雾。
阿泰平淡的侧脸重新低下，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掀开背包拉链的动作有点粗鲁，手臂呈现精瘦精悍的线条，这是他在贫民窟经常干体力活的肌肉。
他像孩童拿出玩具一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了东西——
他拿起了枪。
再度抬起头时，眉眼缓慢地染上几许桀骜。
随着开枪次数越多，他的反应越习以为常，仿佛吃饭喝水。
他们刚袭击了咖啡店，一个手榴弹丢进去，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里面的人都在尖叫，他们走进去，对着咖啡厅里不知所措的人群疯狂扫射。
那家咖啡厅在市中心，距离泰姬陵酒店甚远，他们袭击结束后立刻转移阵地。酒店的人一定不知道，远在天边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更无法预料到，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即将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前脚硝烟味和火药残留的黑灰还没散去，他们来到了泰姬陵酒店。
到底是奥贝罗伊酒店还是泰姬陵酒店，一个是蒙德城的明珠，一个是久经风雨的百年老店，到底选什么？
原本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难题。
阿泰他们倾向于袭击奥贝罗伊酒店，为什么，纯粹是距离更近，奥贝罗伊的酒店全称也更顺口。
首领穆扎米尔却不这样认为，他叹息一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和手背，似乎遗憾自己不能把两家酒店一网打尽。
只能从中选一个。
卫星电话中，他拿出一个骰子道：“数字135泰姬陵酒店，数字246奥贝罗伊酒店……”话音落下，金色的骰子从指尖坠下，在桌面上旋转起舞。
下属们很安静地等待结果。
他们的脑子放空，无所谓结局如何，他们认为，自己只需要跟从首领的脚步。
旋转总有停下的一刻。
一个数字二在摇摇欲坠中要掉在地上，可以想象，奥贝罗伊酒店今天晚上一定会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沙漠很大的风，哪怕穆扎米尔坐在帐篷里也能感受到。
风一吹，数字二突然翻了个身——
一个鲜红的一出现了。
是泰姬玛哈酒店。
真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奥贝罗伊酒店众人在这一瞬逃离苦海，轮到了泰姬玛哈酒店的住客沦为待宰羔羊。
也许命运就是如此巧合，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玩弄，世界线出现了变动。
穆扎米尔坐在椅子上，笑道：“泰姬玛哈酒店的人，你们就算哀嚎，请向南亚的风哀嚎吧，是它掷出了数字1，一切都是它的错！”
他遥遥指向了风。
只字不提自己。
到底是谁，想做二选一的选择题，把两个酒店的客人放在牌桌上。
主动权和选择权实际上都掌握在谁手里。
总之，在这个武装势力领袖嘴里，一切与他无关，泰姬玛哈未来的凄惨，都是骰子的选择，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穆扎米尔不需要说服任何人，他手下的虔诚军信服他就够了，很显然，他们信服。
“我们进酒店了，BOSS，怎么说？”
按照计划，他们分为两批人，一批人提前几个小时进去，混在住客之中，负责打探情报，顺便观察有哪些住客值得……五星级酒店面向全世界，不仅有娱乐名流，还有政商界人士，譬如他们就打听到了有两名美国情报官员①、新晋富豪等下榻，还有外交官之子等，剩下绝大多数都是平民住客。
阿泰他们后一步赶到。
“除了目标人物，剩下的住客……嗯都杀了吧。”
首领的语气好似在开玩笑，根据一路以来首领的决策，这句话可能不是戏言。
他们眯起眼睛，对着害怕的人群扣响了扳机。
子弹出膛的瞬间，击中了一个男人，现场足足有几十人，那个男人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杀，他的前胸一片鲜红，白玉瓷砖地板滴了许多。
男人迷茫着倒下。
他的中弹，象征夜幕降临，这场震惊世界的恐怖杀戮就此开始。从大堂开始，他们终将拾级而上，一路哀鸿遍野。
阿泰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掐灭烟头的男人则从二楼走下来，他端起枪，枪口对准了人群，在领班和迎宾人员煞白震惊的目光中，主人一般昂首阔步走向了酒店门。
他把这扇沉重雕饰金漆的大门缓缓关上了。
——这个晚上不会再招待任何旅客。
而酒店里的所有旅客，这个晚上也别想出去！
天色极黑，大厅一角挂着一台古董西洋钟，到点了，它发出一声响声，远处轰隆隆炸开一声闷雷，风雨飘摇间，无限血色凄婉。
-
封阳在546号房间，他打开电脑，点开了火遍全球的射击游戏。事情发生时他佩戴高品质黑色耳机，将他整个人连耳朵脑袋盖得严严实实。
朋友催促他上号。
他骂道：“别催了，在上了！”
火速喝了一口水，敲击键盘登上电脑游戏，玩了一把又一把。
打游戏使人沉迷，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刻意听屋外的动静，完全没听到枪声，他操纵人物跳到高架桥下的河岸，才突然听到砰砰砰的声音，他骂朋友：“你开什么枪？”
这个时候绝杀战场已经缩小到了十人，大家都隐蔽潜伏，不敢贸然暴露自己，游戏界面中枪声已经歇息了，异常的安静。
开枪就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篝火一样醒目。
朋友傻了：“我没开。”
“你还没开？我这里都听到了，吵死了。”今天晚上不适合打游戏，他被网络制裁了好几次，次次卡掉线，顶着超高延迟能打入决赛圈，是他技术好。
朋友：“我真没开，我这里没声，大家都苟着呢。你那里的声音吧，少诬蔑我。”
封阳也意识到几分不对劲，五感敏锐如他，很快他发现，游戏里大家都不敢开枪的情况下，怎么他听到络绎不绝的声响。
空气中远远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有人尖叫，有重物落地声。
封阳伸手摘掉耳机，听了数秒，他心惊，眼神一瞬迷茫，我靠还真的是我这里的声音，不是，楼下这什么动静好吵啊。
“大晚上，外面放烟花啊？”
话是这么说，不知道为何，少年眉心突突突的跳，心里一阵空空发慌，他放下耳机，朝门口走去。
隔壁547房间，江雪律倏地一下惊醒，他赶紧冲向走廊。

第两百五十一章
江雪律昨天晚上宿醉没休息好，早上醒来头痛欲裂吃了两片止痛药，感觉舒服许多。
老师和同学都离开酒店，他独自留在酒店里也没什么不适应。中午一过，他到餐厅吃了点东西后，重新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在玩，知不觉中，他躺在床上睡着了。
房间里漆黑安静，手机上的数字一下比一下跳动，有什么黑色的梦魇袭来，俊秀的少年蹙起眉头，他的眼皮无意识在跳。
他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江雪律他做了一个恐怖到让整座城市发疯，全世界的目光都会朝此处投射过来的梦境——
这个梦很漫长，长到他以为自己就是一名梦境中不断挣扎求生、凄嚎的幸存者，他挣扎着想要跑起来，躲避枪林弹雨。
终于他起来了。
他的床上干干净净，没有鲜血，什么都没有。唯一的液体可能是汗水，他伸手往后背一探，发现黏腻的汗液把脊背都打滑了，他整个人大汗淋漓。
盛夏的夜晚闷热。
这是什么梦……江雪律准备复盘一下。
他的心跳还未平复，一声枪响，惊碎了他的处境。也让江雪律荒唐地意识到，这一切好像不是梦？眼前好像闪过什么，他马上掀开被子冲了出去。
封阳正好走出门，看到江雪律，他心里一喜。
看得出江雪律很明显才睡醒，头发乱糟糟根本没用手指梳过，身上还穿着睡衣，领口处也皱巴巴的，学霸的睡衣居然是天蓝色格子的！
封阳一乐，伸手就想勾肩搭背。
没想到江雪律比他速度还快，瞬间冲过来，抓着他的衣服说了一句“来不及了，快躲起来”，抓着他往房间里冲。
啊啊？封阳还没反应过来。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一声枪响与两人擦肩而过，打中了一个人。
这一幕就发生在封阳的眼皮子底下，他脸上还挂着的笑容没有散去，转瞬就变成了惊恐茫然，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个男人，他像是逃到五楼的，他在走廊大叫着奔跑。
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胸口，封阳清清楚楚地看见，男人的后背溅出一朵血花。人体内的鲜血平时被一层名叫肌肤的薄薄皮囊束缚住，一旦这个容器破皮了，血就争先恐后往外爆发。
大股大股往外溢出。
近距离看到一个男人在自己眼前被射杀，封阳感到惊悚，封阳感到茫然。
他以为自己大白天出幻觉了。
这是真的血吗？不对，我是在做梦吗？现在才晚上八点多吧！
他反应不过来，江雪律使出力气扯着他，封阳才踉踉跄跄跟着跑。
他不知道江雪律要干什么，但他无条件信任对方，只见江雪律动作飞快地抬眼环顾四周一圈。见到花里胡哨的游戏界面，似乎感应到什么，他冲上去，“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拔掉了鼠标线。
这些操作莫名其妙。
干完这一切，江雪律目光重新望向封阳，他评估了一眼两人的尺寸，看了一眼浴室，又望了一眼床底，最后选择将对方塞进衣柜里。
封阳被塞进去的第一秒，他还不知道江雪律要干什么。
很快他看到，江雪律蜷缩身体，也跟着猫了进来，一只手把衣柜门缓缓合上。一切发生太快，只在数秒之内。
江雪律面色凝重。
“不要动，我们先躲这里。酒店应该是闯入持枪歹徒了，他们见人就杀，必须赶紧躲好，千万不要暴露声音！”
否则必死无疑。
封阳第一次没有听清，他看到江雪律嘴巴一张一合，等脑子里第二次播放这句话，他才反应过来，江雪律用极度冷静的话说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酒店……闯入持枪歹徒了……见人就杀？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他呆滞的瞳孔可能表达了自己的心声，江雪律朝他靠近，压低了声音道：“不是，你不是在做梦，这是一场不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恐怖袭击，好了，接下来不要说话。”
少年将手指按压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衣柜层有隔板，本来目的就不为了装人，尤其是装两个体型接近成年的少年。
衣柜里还装了其他衣物，先进入的封阳腿脚能够自然安放，后进入的江雪律就不行了。
他被迫曲起腿，下巴也枕在膝盖上。一双眼注视前方，像猫一样安静屏息着，天蓝色舒适柔软的睡衣套在他身上，几乎要与衣柜融为一体。
这是静态的江雪律。
目光下移，会发现江雪律手里拿着一根鎏金烛台，握着烛台的腕部鼓出一条条细长的、筋结的肌肉，那双隐于静谧中的黑亮瞳孔反射着幽冷的光。
封阳像是被定住一样，呆呆地看着左边的江雪律。
少年面白赛雪，但他并不瘦弱，他手里握着武器，全身的肌肉蓄着跃跃爆发的力量，好像随时要给敌人致命一击。
这是动态的江雪律。
一静一动，都藏在这酒店的衣柜里。
如果不是生死博弈之间，封阳差点要被他迷倒了。
但他没有。
有人进来了。
封阳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江雪律没有把门合上，因为那个男人好巧不巧，就倒在546门口，对方临死前的想法很简单：整个走廊，唯独封阳所在的546号房间恰好开了门，他要冲进来，结果来不及逃进来，更来不及呼救，就死于了远距离枪杀。
血迹蔓延到了门口地毯，这时候关门是不行的了。
只能躲起来，伪装成整个房间没有人。
或者，真正的546主人已经死在门口，这个男人奔跑，全因这是属于他的房间，他想冲进来，只是迟了一步。
江雪律感应到的画面是，在整起事件中，除了特定人物，其他酒店的住客都会死。如果被歹徒发现，546号房间还有人，他和封阳必死无疑。
脚步声越来越近，透过衣柜百叶窗般的缝隙，封阳看清楚门口是两个男人，他们端着枪，胸口挂着子弹。
他们把枪对准了他的房间，一个口音极怪的声音道：“这个房间还有人吗？”
另一个人冷嗤一声，把头一扭，仿佛在做一个无声催促的信号：进去看看。
天，真的进来了！
这是枪吗？
这是封阳第二次在现实中遇到枪了，不是他在游戏里的道具，而是真枪实弹。
嗓子里堵着空茫感。
封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大脑陷入了缺氧一般无法运转，担心他发出声音，江雪律抽出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用肢体接触告诉他，别乱动。
眼前是江雪律充满锋芒的一张脸庞，对方的过敏还没痊愈，还是能看出，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子。白皙的下颌、俊秀的轮廓隐现棱角，他手里的烛台是一个暗器，砸在人身上，一定会让人头破血流，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看清这张脸，明白过来当下的处境，封阳血液稍微冷静下来。
他点了点头。
江雪律才选择撤回了手。
他们必须活下去。
匪徒进来了。
他们与衣柜擦身而过，让封阳原本缓和下来的心跳再次加快，他瞳孔蓦地放大了，身体绷紧像一根发条。
江雪律也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烛台，手心微微出汗。
他布置得太过匆忙了。
生死就在一线。
匪徒如果打开衣柜，发现里面躲着两个人，他和封阳就完了。也不至于完蛋，最起码，他手里有武器，能痛殴一个人后，逃掉一个。
江雪律承认，他这是在赌。
幸运的是，他一开始没选择关门这个决定似乎是正确的，他成功误导了两名匪徒。两名匪徒以为，这个被他们枪杀的男人是546的住户，他开门后，来不及躲进来就死了。
当然了，匪徒也没有完全相信，他们端着枪进了房间，一个人也没看到。
他们才撤退转身。
那台玩了一下午，散发着余温的笔记本电脑被他们略了过去。
封阳的鼠标是机械电竞鼠标，一旦通电就会散发七彩光芒，十分花里胡哨又夺目，很符合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审美，江雪律一看赶紧给拔了。
在前后脚的时间里，那道七彩光恰好黯淡熄灭了。
一台电脑，一个鼠标，全都安安静静。
——
另一边，20:15pm，361号房间。
一个男人浑身赤裸地躺在大床上，两只臂膀往前屈伸放在枕头上，另一个男人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抚摸他的臂膀，空气中流淌着一股无言的暧昧。
这种场面如果让江雪律看到，再冷静的少年，都得脑子空白三秒。
不过好在，事实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一名纹身师动作轻柔地给顾客按摩肌肉，进行完了检查后问道：“准备好了吗乔赛特先生。请让我告诉您一些注意事项，纹身刚做好，请务必保持皮肤清洁干燥，尽量不要碰水，不要饮酒不要吃刺激性食物……”
“等等，不能洗澡吗？”乔赛特趴在大床上，“你先下楼吃饭吧，晚一点我们再做。”
喔豁，还请他在泰姬陵酒店内部高档餐厅吃饭，纹身师脸上扬起亮色，朝他比划了一番本地人用来道谢的手势，欣喜万分道：“谢谢您的慷慨解囊。”
他真是太幸运了。
这几天是他的幸运日吗？
他是城里本地的第一名纹身师，前几天接了一个大单子，顾客刚恢复，今天又接到了顾客的朋友。
这两人都是白人男，有钱有势有身份地位，更重要的是他们很大方舍得花钱，下榻的住所不仅是泰姬玛哈酒店，还让他在酒店里随便消费，天啊他从没住过这么贵的酒店。
纹身师激动得恨不能亲吻钞票，翘着兰花指，他开开心心地下楼去了。
他高呼自己幸运的声音，截止一声枪响，纹身师开始尖叫。
狗屁的幸运！
怎么回事啊！救命啊！酒店里会为什么有人开枪！

第两百五十二章
杀戮在今夜降临。
大堂门口，阿泰开枪了，他和同伴先杀了迎宾人员、后杀了领班。领班见势不妙，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跑，他的步伐已经很矫健，两三下跃上台阶想要冲上楼，可是比他逃跑速度更快的是子弹。
像风一般袭来。
中弹时，他脖子后仰，喉咙里爆发出狰狞的惨叫。其他客人吓坏了，尖叫着四散奔逃。这时候冲锋枪就派上用场了，男人架着冲锋枪，他的动作就如同提着一把电锯，激烈的火花带闪电，枪口瞄准哪里，突突突的射程就抵达何处。
阿泰负责补射，很快整个大厅除了成功逃跑的人之外，四处哀嚎。
鲜血淋漓中，有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他脸色非常苍白。阿泰能从他的腿和身上的西装判断出，很明显这个男人是一个有钱的残疾人，危机发生时，所有人都有健全的双腿，能够逃离现场，他不能。
他只能无助地转动轮子，狼狈地想要操作轮椅。手里都是汗。
Run！Run！Run！
“想跑到哪里去？”阿泰察觉到他的意图，冷哼一声走了过去，他一只手抓着男人的脸，把枪口怼进了这个男人的嘴里。男人惊恐地朝他求饶，又指了指自己的腿，疯狂哀求，阿泰脸色冷漠，丝毫没有松动。
另一个同伴摸索着男人的西装，摸出了一本护照，随后摇了摇头。
潜台词：不是目标人物，杀了吧。
什么？不是首领所说的目标人物，那便没有利用价值了。
阿泰果断扣动了扳机。
如同饮弹自尽般，男人的皮囊破裂，鲜血如同爆浆一般涌出。大量的鲜血，四处飞溅，溅在地板、白玉石柱上。
男人连痛苦的嚎叫都没爆发出来。
阿泰冷静地拔出枪，似乎觉得枪口沾了血和唾沫，弄脏了，他说了一句话，像是抱怨，又像是在生气。
他果断上手，抽出轮椅男人领口的手帕，狠狠擦拭起来。
同伴把这句话翻译给首领，卫星电话那头的穆扎米尔笑了一下。
枪声初歇。
“五楼有什么人？”
“五楼有外交官之子，还有M国某部长……这五楼住的人还真多。”像城堡一样豪华的酒店，入住者身份神秘素不相识，大家都把酒店当成暂时落脚点，隐藏几个非富即贵的人不难。
一份资料详尽的名单通过卫星电话发送到所有人手里。
“首领，我们会找到他们！”
“去吧，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大厅中的五名持枪匪徒分散开来，两人往一楼的其他方向走去，他们选择去贵宾俱乐部，两人则上了楼。
最后一个人负责看守大门。
四个人没发现，走廊角落放置着一个巨大复古花瓶，花瓶中插着一大捧新鲜娇美的月季，一个女人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之前络绎不绝的枪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如今只剩下幻觉般的回音。
危机爆发时，她反应还算机警，仗着花瓶的身位躲藏自己，恐怖分子没有发现她。
她逃过一劫。
现在才能够思考，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着满地的尸体，她的心情既崩溃难过，胃部又翻江倒海，她伸出手，挣扎地要从裙子里找到手机。
她想跑，这个花瓶从左边角度来看，她躲藏得很好。
换一个角度，比如说从二楼居高临下的俯视，大花瓶后，她娇小的背影就暴露无遗。更别提酒店的灯光很亮，她的影子也从脚下延伸出一汪黑影，她想逃，可她好像腿软了。
脚像是焊在地上了，又似注射了僵麻药剂，动也动不了。
老天我不想死。
女子欲哭无泪。
偏偏不如她所愿，驻守门口的匪徒察觉到了什么，朝花瓶处走来，仓促之间，一只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她被四只手快速地拖入楼道口。
啊！我被发现了！女子本欲尖叫，一种疯狂感差点要跳出嗓子眼，转瞬就对上了两张年轻焦急的脸庞。
很难形容这种千回百转的惊悚骇然心情，女子一下子就放松下来。明明两方不属于同一国，语言也许并不互通。可是眼神一对上，女子能读懂对方眼神里的含义“您没事吧？”
女子脚一崴，放心地瘫软在地，就差没有崩溃大哭。
但她没有哭，她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躲开了枪口。
先是踮着脚尖走，很快是奔跑。
女子回头，发现酒店花园原本盛开得灿烂馥郁、生机勃勃的花，在刚刚的枪林弹雨中，被泼洒浇灌了一层又一层的鲜血，楼上还响起断断续续的枪声。
不知道楼上会发生什么……
她恐惧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不安的啜泣。
—
酒店的大堂杀戮成群，空气裹挟着枪声，后知后觉传到了餐厅。
不少人举着红酒杯，纳闷地问：“这是什么声音？”
孟冬臣和沈明谦坐在角落，他们在讨论潮声志愿者破获过的案子，沈明谦也向对方讲述自己的困惑，他觉得自己变了。
孟冬臣问他，他怎么变了，你明明是无数家长、师长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你品学兼优，为人温和。
沈明谦犹豫向对方倾诉心事道：“从一次抓逃犯开始……”
以往的他每天放学都会回家，直到一次偶遇，打破了他平静无波的生活。他在回家途中认出了一个低头的男人，疑似公安局通缉在逃的杀人犯，他眼神一凛，瞬间上了心。
连家也不回了，连续两天跟踪尾随。后来证明了是逃犯，他领到了奖金，他的胸腔溢满了自豪和成就感。一切还没结束。他随手买了两本课外书，研究了几个案子，忽然有些沉迷进去，他很想知道，这几个案子破了没有。
直到书页厚度不断见底，他才猛然惊醒，啪地合上书，将书远远地丢开。
仿佛这书是引他堕落之物。
但他又很纠结，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又继续看起了那本书，他想知道这个案子破了吗？
结果，这个碎尸案竟然是全国有名的悬案，实际上没有破。
气得好脾气的他一夜未睡。
从那天开始，沈明谦就感觉自己的性情有些变了，一些前所未有的体验，从他循规蹈矩的生活中开闸泄洪……
但这些东西不符合他原来的人生规划，他的理想状态是遵从父母的想法，上全国最好的学校，读经济相关专业，过上一辈子与金融数字、股票债券打交道的生活，可是潜意识的灵魂告诉他，他在渴望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哎少年满脑子纠结。
孟冬臣一语不发地听完了，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这也许是一种好事，对这个世界，对这个社会，永远地保持你的好奇心和正义感吧。”
沈明谦低下了头，眼眸微闪，闪烁着亮光，似乎有所明悟。
在时光流逝中，日月星辰斗转星移，时间跨越到一年后。
不顾父母的反对，沈明谦成功考取了全国最好的新闻专业，若干年后，他成了央视一位赫赫有名的国际记者。为了追逐最真实的新闻，他潜入过拉美地区的贫民窟，采访过毒贩，以第一时间录下毒品交易现场，他上过弹火纷飞的战争前线，曝光一些恶行，更带着隐形摄像头暗访过世界最崎岖黑暗的角落。
有人说沈记，你不要命了？
唯有沈明谦知道，比起年轻时的冲动，他已经很收敛了，会努力降低报道风险。
但这条道路，本就是他内心所向。对这个世界，他始终保留着谨慎谦虚的性格和蓬勃的好奇心。
—
而这一年那场轰动世界的袭击，M国官方处理后，也给了世人交代。
一名酒店服务生作为幸存者，写下并出版了一本书，名为《幸存者回忆录》。读者如果翻开第一页，细心品读起来，会为当时的惊险时刻而揪心万分……
我的名字叫安吉&#183;戴夫&#183;帕特瓦拉，我是酒店的一名服务生，我家里有一个身患重病的母亲，她今天早上不舒服身体连连呕吐，我为了照顾她，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出门。
一走出门我的眼皮就在狂跳，仿佛提醒我今天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我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很快驶向了车水马龙的大道，一看到大道拥堵的情况。
我马上意识到——不好，今天要迟到了，想到我那威严苛刻的领导，我咽了一口唾沫。
难怪我的眼皮一直在跳！
原来最糟糕的不是我要迟到了，而是我为了抄近道，我被车撞了，当我一瘸一拐地走进酒店，遭遇了主厨的训斥。
万幸的是，在我强烈恳求之下，主厨叹了一口气，最终选择宽恕了我。
我得以继续留在酒店里，甚至在危机降临的那一日我都没有离开——
作为一名餐厅服务生，我不仅要在繁忙的时候负责端盘子，我还要拿着鸡毛掸子，清理餐厅附近的画框、架子、地毯等。
为了给客人极致的体验，在泰姬玛哈产生流连忘返的感觉，所有容易藏灰的地方，都需要我精心清理一遍，确保一尘不染。擦着擦着，我来到了楼梯扶手边，这时，我听到了第一声枪响。
说实话，我不认识枪。
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
忍不住警觉地竖起耳朵，将身子往前探。
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整个酒店都是肃杀的味道。
一个朝我方向奔来准备上楼梯的男人，他被枪杀了，鲜血透过他的肩膀，飞溅到我脸上，带着一股黏稠的腥气，我怔住了。
我傻傻地伸出手，摸着脸上的血迹，再盯着手指的鲜红。
这是什么……？
我想，这是人间地狱。
—
安吉傻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四窜奔逃的尖叫声冲击他的耳膜，他手里还抓着擦灰的帕子。
短短瞬息之内，他不知道想了什么。
这腥浊的液体，还带着滚烫的温度，从他的脸，滴落下巴，再弄脏了服务生制服，他本人只知道自己脉搏飞快，心脏也很紊乱。
恐怖的匪徒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大厅，聪明人都知道，现在最正确的选择是往楼上逃！
可他站了起来，丢掉了抹灰的手帕，往回冲，顶着满脸血，他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餐厅，惊醒一群还在觥筹交错的客人，“客人！出事了！快跑！”
酒店的宗旨是顾客至上。
一脸血的服务生突然冲进来，不少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大家都站了起来。
凳子腿在地上连连刮擦出声响。
孟冬臣和沈明谦第一反应站起来，他们不约而同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枪……有数人持枪冲进了酒店……客人你们快跑！”他刚剧烈奔跑，短短几句话，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本来一瘸一拐的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疼痛。
“什么！？”餐厅里一片恐慌，银色餐具和白色瓷盘纷纷落地，在场光鲜亮丽的旅客们，俱都面如土色，哪里有之前优雅从容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酒店没有安保人员吗？”质问声四起。
安吉心中苦楚，他不会说，他亲眼看到安保人员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射杀。
不少人不信邪，跑了出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很快他们的叫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冷汗唰地出来。
瞬息之间，大家如同被驱赶的兽群，狼狈地逃回了餐厅。
“客人不要怕，跟我走！”安吉连忙关了灯，吹灭了所有蜡烛。人数太多了，绝大多数人都往后厨走，后厨有一扇冷冻大门，能暂时躲藏。
剩下的人，快快地自己找好躲藏点，有人躲在桌布之下。
可惜来不及了。
一个持枪男人，顶着黑暗大步走了进来。
服务生忍着脚痛，立刻滚进桌布下方。
正是江雪律当初看到的那张桌子。

第两百五十三章
后台的主厨，看到一群客人时也惊呆了，明白发生了什么后，他当机立断，开启了后厨门和员工通道。
泰姬玛哈酒店的后厨是一个独立空间，把门一合上，从外面看很容易忽略。这种布局，犹如恐怖躲藏游戏里的隐藏空间。
主厨奥尔表面严肃刻薄，骨子里却同样是“顾客至上”的践行者。几乎是危机一发生，他就决定了，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他的顾客。
“请大家有序进来，女子和儿童优先，男士垫后。”他努力维持秩序，第一遍用印语，第二遍用英语。
在场都是体面的客人，大家默契地让提着裙子、抱着婴幼儿眼角含泪的女士先行，很快，后厨容纳得水泄不通。大家默契地弯腰蹲身，避免暴露。
另一边，酒吧也涌入了惊恐逃难的客人，给江雪律上过鸡尾酒的调酒师，毫不犹豫就扛起了保护客人的责任，他迅速丢开杯子，“客人这边请，躲在酒窖里。”
可惜后厨空间有限。
剩下的人没法进了，大家正面面相觑时，敌人进来了。
旅客们赶紧躲避，作为背景音，到处都是“砰砰！砰砰！”的声音。
感觉到惊恐，众人摁着胸口，吓得大气不敢出，胆小者惊恐的泪水只敢憋在眼睛里。
居然是真的！
有枪手进了酒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墙上挂着时钟，发出滴答作响的声音，如今是20:45pm。枪手走进了餐厅，其余人躲进桌下。
“啊！！！！”
一个躲避不及的男人中弹了，出于惯性，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倒。
他撞倒了餐厅的桌椅板凳，摔在地上。
好巧不巧，恰好撞向了周眠洋他们这一桌。
周眠洋屈膝蹲在桌子下，他亲眼看见，男人一头栽在地上，脑袋和脸重重摔在地上与地面亲密接触，对方浑身抽搐，身体下方渐渐流淌出一片血洼。
一些血液飞溅到周眠洋脸上和黑框眼镜上，落的地点并不好，有些甚至从额头快落在眼睫毛上，又湿又热。
直击这种血腥的犯罪现场，近距离看见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陨落，换个人都受不了。少年眼睛瞪大，头脑一片空白，心脏噗通噗通震耳欲聋。
如果不是同伴强行钳住他的手臂，周眠洋差点就要冲出去。
男人倒在地上，眼球呆滞一般转动，隐有浑浊，据说枪击中心脏，人还能有数秒活动意识，更别提他被击中的地方是心脏以下。男人明显还有意识。他睁着眼看周眠洋年轻的脸庞，眼底浮现一丝愧疚：
他知道自己的死相并不好看。
而在临死之前，他居然吓到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躲在桌布之下，从他倒地的角度来看，对方躲得并不好，随时会被暴徒发现。
恍惚之际，他看见了勾魂使者，在天空降临挥舞铁锁链，掐着他的脖子，准备索取他的灵魂。胸口中弹的人，是不可能活下去的，他也等不到救援，男人有自知之明。
让他最后做一点什么吧。
男人叹息一声，他颤颤巍巍地伸出鲜血横流的手指，把桌布轻轻拉上，拢住了周眠洋的运动鞋，更挡住了对方看自己的视线。
真是一个孩子呢，躲在桌子下，连藏都不会藏……
他利用自己的身躯，将周眠洋好好藏起来。他认为，暴徒绝对想不到，尸体旁边会有人。
察觉到男人的意图，周眠洋脑子混混沌沌，很明显，他知道自己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保护了。
-
这一幕像极了电影，餐厅之中，枪手握着枪，正在饶有兴致地逡巡。因为服务生提前熄灯，整座餐厅被黑夜笼罩，看上去空空荡荡，没有人气。
餐桌上一片狼藉，红酒瓶洒了一地，倾洒出来的液体，沿着桌面往下滴。
枪手谨慎地环顾四周，他收到的命令是巡逻餐厅。他们发动袭击的时间是晚上八、九点之间，这个时候绝大多数旅客不是在楼上房间休息，就是在楼下餐厅、酒吧、贵宾休息室逗留消磨时间，这一抓肯定一个准。
他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餐厅的人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于是他开始在漆黑的餐厅里寻找。
“别躲了，我发现你们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
至少不下十名客人，躲在桌子下方，包括忍着脚痛的服务生。在极度安静的情况下，缓缓逼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昏暗的光线中，一米之内什么都看不清楚，很容易还被西餐厅中凌乱桌椅轻绊。
男人慢悠悠地踱步，好整以暇地到处走。服务生安吉注意到，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胸口除了悬挂子弹，还挂着一部像是对讲机的东西，时不时传出模糊的人声。
【对讲机吗？还是卫星电话，有联系对象，说明他们极大可能有同伙】
孟冬臣和沈明谦心里想。
生死一线，他们难免焦虑地啃咬手指。
案发时刻，他们在餐厅吃饭，没有开上帝视角，并不知道匪徒有多少人，目前餐厅一个，其他地方呢？
随着男人的来回走动。
整个餐厅像墓地般幽寂，男人走向了他们的地方，这一刻，众人的心跳陡然间抵达了巅峰，几乎要跳停。
大家僵硬地猫了猫身体，情不自禁地捂住嘴，掩去彼此短促的呼吸声，生怕自己暴露。
男人在浏览完餐厅的全部后，似乎猜到了什么，“你们躲在桌子下面？”
他像是拿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开始粗暴地掀开桌布，随着桌布一扯，桌上的一切白瓷盘、花瓶、酒瓶和刀叉都不受控制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桌布的质感与试衣间的遮挡帘极为相似，男人兴致勃勃地掀开桌布。
可以想象那种变态，指望着掀开试衣间的帘子，来窥探隔间里有没有人，是否能让他看见姣好的风景。
周眠洋等人，就感觉自己被一个执着的变态缠上了，对方凭直觉相信餐厅有人。
更糟糕的是，对方的直觉还真踏马的是对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在手持武器的匪徒面前，大家完全陷入了被动。
男人粗暴掀开第一张桌子，桌下没人，男人一点也不气馁，喉咙里反而发出愉悦的笑声。
第二个桌布、第三个桌布被掀开……空无一人。
男人开始怀疑自己判断失误了。
真能躲啊。
他不信邪，手掌很快伸向了第四张桌子，第五张桌子，男人如同一股强势的暴风，随着碗碟一一滑落，餐厅极度凌乱。
这一次，男人手伸向了第25号桌。
正是周眠洋等人的桌子，众人的心跌落谷底。
【别过来！别过来！】
可惜好的不灵，坏的灵，男人大步走过来了。
【要被发现了！】
【对方如果掀开桌子，会发现下面躲了人，对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肯定是开枪】
【那他们呢？他们会死——】
这一刻周眠洋等人心跳几乎失序，浑身奔流的血液凝固了，身体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抽空，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别过来。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一名纹身师，知道死期将近，对方牙齿打战，脸上表情惊恐得差点要尖叫，看上去快晕厥了。
服务生额头上溢出了冷汗，他主动往前挪了一步。
安吉的内心想法，后来原原本本写在了自己的书里。
“桌子下除了我都是客人，我必须冲出去，保护客人。”没错，他已经打定主意，自己冲出去的瞬间，转移暴徒的注意力，其余人可以趁机逃跑。
如果这个世界线没有变动，他确实会以自身抵挡枪口，为其他客人争取几十秒的逃跑时间。
偏偏这个世界线已经变动了……
风云突变之际，一阵破空声袭来，男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众人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黑暗中一阵搏斗声，还有开枪走火的声响，桌子被牵连掀翻，水晶灯的灯罩遭遇扫射，碎得七零八落。
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心中惊悚。
“阿洋？班长，孟哥，你们没事吧？”
这是一道天籁般熟悉的声音。
欸！这是！
大家呆立在桌椅下，灵魂差点出窍。
“周眠洋，沈明谦，别躲了，快点出来！”这是封阳痛苦到咬牙切齿的声音。
如果是江雪律的声音可能是幻觉，那封阳也在，就不是幻觉了！
大家连忙连滚带爬，从桌子下滚出去，黑暗中除了江雪律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大家什么也看不清楚，如同睁眼瞎。服务生瘸着退跑去打开灯，视野很快恢复亮堂。
饶是在开灯前已经有所想象，在真正亮灯时，眼前这一幕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年轻的客人，居然手持着烛台，殴打着那名暴徒。这一开始八成是一场偷袭。
另一个同样年轻的客人协助他。两人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气喘吁吁地把人制服住。
一名身穿裙子的娇小女性，则趁机收缴了枪械，站在一边，脸色既关心又不安。
黑黢黢的枪落在自己人手里，
威胁解除，大家纷纷上手。
让男人目眦欲裂的场景出现了，他之前努力找也找不到的人，像灵活的老鼠钻出地洞一般，从餐桌下齐齐钻出，对他拳打脚踢。
顺风局中，连娘气兮兮的纹身师都朝他怒目圆睁，伸出翘起兰花指的手，给了他一巴掌，并娇喝道：“吓死人了！”
“有绳子吗？”大家拧着桌布，发现五星级酒店的桌布质量太好了，质地过于柔软，根本不适合作为捆绑物。
“客人，后厨有绳子。”安吉献言献策。
“先把他的嘴巴堵住。”
那名深入餐厅的暴徒，也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想杀餐厅的人，一点没防备身后。
谁知道就遭遇了痛击。
问题是，明知道他有枪，没有必胜的把握，谁敢动手袭击他？他哪里知道，江雪律与他精神共振，发现他“沉迷找人”，全身心都投入其中，露出了后背破绽，自然敢抄起东西就袭击他。
数分钟后，在齐心协力之下，这名暴徒已经被捆成了一个粽子，躺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不仅嘴巴里被塞了东西，得益于旅客中有登山选手，捆绑的手法也很专业。暴徒的腿部被绳子固定住，遏制腿部的力量，脚也往后拉紧，整个人如虾一般被迫反弓，脖子甚至被套上了绳索，差点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男人红眼珠子暴凸。
他没忘记，最开始袭击自己的是谁。
如果眼珠子可以杀人，江雪律估计可以死一万遍。
解决完这个人，救出了同伴，江雪律一句话，如同地雷一般，将所有人从难以置信中惊醒。
“快走！暴徒总共有五人，餐厅不是久留之地！”
“顺便，能给我一张酒店的地图吗？”
另一边，阿泰敏锐地发觉，卫星电话里没声了。
他的同伴好像失联了……
“走，去餐厅！”意识到什么，又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信号，他道。
同时，枪上膛。

第两百五十四章
以前江雪律勉强算是文质彬彬的少年，从六月开始，江雪律就一直在秦居烈的训练下，学习搏斗，在无数次摸爬滚打中，身手十分矫健。
勉强算一个文武双全。
黑暗之中，他灵巧地逼近暴徒，抄起烛台就上。
江雪律知道自己训练时长还不够，力气不是自己的长项，他一般会先声夺人，先高爆发输出。
烛台实在坚硬，能制造出头破血流的效果，这一击打在后脑勺，发出了令人牙疼的重响。
毫无防备的暴徒迅速就趴下了，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封阳一看立马来辅助。
黑色短发的少年，头发很粗，力气比江雪律还足，封阳在初中时可是学校远近闻名武德充沛的“校霸”，狐朋狗友与跟班之多，所到之处人头乌乌泱泱，学校老师倍感头痛。英华中学是江州市最好的中学，学风严谨，封家有钱，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作为准入门槛后，封阳有所收敛。他高一在班里遇到江雪律时，第一感觉那叫一个惊为天人。
作为一个很擅长察言观色的小孩，封阳潜意识里感觉，学霸这种乖巧冷淡的好学生，对他这种不服管教无组织无纪律的班级散漫人员不是很喜欢，气场相斥，他才彻底收起气焰好好做人。
老虎变成小猫咪，可那股嚣张气焰到底还融在骨子里，如今就是觉醒时刻！
江雪律打一拳，他立马跟上。
他踢的地方位置刁钻，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让对方闷哼一声完全爬不起来，下一脚他踹的是胃部，让对方胃部心生绞痛。
趁你病要你命，否则等你反应过来了，朝我们开枪，我们就完了。
你一拳，我一脚。
两人无缝衔接地殴打，暴徒蜷缩着身体骂他们，嘴里接连飙出疑似一串异国他乡的污言秽语，反正语言不通，俩少年也听不懂。
他们会预判，猜到暴徒死死抱着东西要开枪，迅速躲开。
果不其然，暴徒怀里抱着的枪走火了，惊得他们出了一身冷汗，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不能让学霸一个人扛压力，封阳才喊，大家出来！
接下来的场面就顺利多了。
众人大汗淋漓地瘫倒在餐厅中。半小时前，泰姬玛哈餐厅还是上流宴请的场所，一切餐具光洁崭新，白墙上挂着油画，花瓶里插着芳香扑鼻的鲜花，客人们言笑晏晏地享用美食。
如今……
地上花香被践踏一地，到处都是摔裂的碗碟和凌乱的家具，精美的画框沾染了血，空气中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江雪律说暴徒共有五人时。
众人犹在喘气，心跳还处在高频率跳动，一听这话，餐厅里人人跟见了鬼一样，安静得落针可辨。
他们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瞬息转为浓浓的惊恐，还来不及问江雪律是怎么知道的。
江雪律没有解释。
一旁的女子焦急补充道：“是真的，我刚刚从大堂过来，大堂那里已经血流成河……”
案发时，她躲在花瓶后，目睹了一切。
她也数了人头，一二三四五。
原来是亲眼所见，大家马上就信了。
这个时候大家下意识以为，江雪律与女子相识，他们是从大堂幸运逃出来同一批幸存者，他们亲历了一切，掌握的信息量最多，众人不由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两人的发言。
江雪律：“他们手里有枪和子弹。”
江雪律感应到的场景：那些犯罪分子拉开登山包的拉链，其中有安装了四倍率瞄准器的步枪、一分钟能瞬发数百发子弹的冲锋枪和九毫米口径的手枪等，此外还有三把猎刀。
更可怖的是，他们的子弹几乎满满一大袋，所有东西堆在一起，俨然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武器库。
不仅如此……
以为江雪律与自己一样是目击者，女子从旁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充满惊恐：“那些人手里有枪，他们把大门锁了，每一个想通过大门逃出去的人，都会遭遇射杀。”
换言之，泰姬玛哈酒店如今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逃不出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逃不出去！！！
这句话简直是一句重磅炸弹。
气氛沉寂下来。
不少心脏脆弱的人，听不得这种话，一副脸色苍白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江雪律环视了在场众人，指着男人脖子上的一个东西道：“这是卫星电话，他们有同伙有计划，一定会发现餐厅不对劲，此地不能久留！”
江雪律的话十分条理清晰，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很轻易就能看见那个暴徒脖子悬挂的电话。更别提，这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仿佛有洞察人心的力量，说话不疾不徐，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他。
一时间众人情绪起伏不定。
纹身师爆哭，他身体哆哆嗦嗦，恨不能咬着手帕，嗓子里发出爆鸣：“小家伙，那怎么办啊？”
他后悔接这单了！现在被困在酒店里了。
哦这单……他的两位客户还在楼上呢！
纹身师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片颓废迷茫，恨不能即刻拔腿逃跑。
“是这样的，我还有两名客户，他们是美国人，人挺好的，他们还在楼上，我担心他们出事。”要知道，他们只付了定金，尾款还没给呢！
纹身师开启话匣子后，众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涌现担忧之色。
许多旅客都是独自一人下榻酒店，但更多人有同伴结行，不是拖家带口就是有朋友在楼上。
他们目前是平安了，可家人朋友呢？
江雪律也担心，曲蔓枝还在楼上。
他用手机给对方打电话，一开始信号原因没有打通，连连失败，他没办法，只能发一条延迟短信，告诉她：不要开门。
泰姬玛哈酒店外形美丽繁复，内部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如同古堡，建筑结构类似四边形迷宫，这是一个优点，也是一个致命的缺点。整座酒店共有五百六十个房间和44个套房，熟悉地形的内部人员很容易迷路，江雪律这才索要地图。
而他之前没去找曲蔓枝的原因也是无可奈何，他和封阳的546、547在四边形结构的左边，曲蔓枝所在的536房间在四边形结构下方，当时暴徒占据了那一整条走廊，他无法越过去。
插了翅膀也去不了。
如今，不知道对方如何。
希望那条短信能发送出去，以及聪明的少女不要给暴徒开房间。
江雪律感应到的画面，第一天较为温和，暴徒不会强攻，他们选择的是袭击餐厅、贵宾休息室、酒吧等地点，以俘虏为主，开枪为辅。
躲在酒店房间里的旅客，暂时性命无忧。
除了封阳这种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的，绝大多数人第一天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能侥幸讨得一线生机。
“后厨空间有限，餐厅不能待，我们要上楼，我的朋友还在楼上，我得去救她。”
一句话触动了不少人的心弦。
大家认为江雪律说的很有道理，餐厅很危险，只能选择离开，这个时候最好的处境就是上楼。
众人折返回后厨，决定共同商量一下。
后厨总共有几十人，加上餐厅十多人。
服务生安吉敲了敲后厨门，很快，后厨门开了，露出奥尔主厨凝重担忧的脸庞以及一张张脸色同样发白的脸庞。
除了早有预料的江雪律，封阳和女子看到这么多人，吸了一口气，他们没想到。
这里居然能躲人，甚至能躲如此多的人！他们惊疑不定地摸索着墙，想象着自己如果是暴徒，能不能发现这里的玄妙。
这接头的场景，江雪律认为这样子不对，太轻易就开门了。
后厨这个房间很隐蔽，如同一扇隐藏门，一晃眼看不见。但这扇门并不是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如果是别人敲门呢？
“你们太轻易开门了，万一我们是坏人呢？”江雪律想了想道。
主厨奥尔先生反应很快，迅速意识到了不妥。
事发太过匆忙，持枪暴徒冲了进来，绝大多数人还浑浑噩噩，还没理完全清楚头脑。随着时间流逝，大家的头脑会逐渐变得清晰，目前还没有。
“我知道了，是我的失职。”
话音落地，奥尔主厨和其他服务生就去商量暗号了，下一次无论有什么敲门动静，只有对得上暗号的人，才能给他开门。
目前留在后厨的服务生，都是愿意保护客人的。
封阳等人感觉这主厨长得挺眼熟。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
江雪律把事情说了。
这个时候可以看出心理素质，一想到要“出去”，不少人随之而来的感受就是恐惧和焦虑，他们双腿战战。
餐厅已经沦陷了，后厨就绝对的安全吗？
不一定。
等到暴徒们发现，人怎么找也找不到，一定会开窍，意识到不对劲，这时候后厨也会沦为危险的地方。
尤其后厨这个地方，是酒店员工曾经的工作地盘，算是半公开场合，本身隐蔽性就不够强，不是一个能长久停留的安全地。
但作为暂时的避风港，这个地方目前是安全的。
许多人不愿意出去，想能躲一时就一时，而一些带孩子或者穿裙子高跟鞋的女客则是不方便出去。
江雪律也倾向于这些人最好不要出去，一旦出去，他们一定会暴露行踪或者落单，那不如好好待在这里。
一个男人一听说要上楼，立马要加入，他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仔细听原来喊的是一个名字，拼出来是叫“莎瑟佳”。
他脸上的表情心痛担忧到极致，大家不知道这个叫“莎瑟佳”的女子到底是他的女儿、妻子还是母亲，也不敢问。
因为众人感同身受。
部分人眼泪也默默在眶里打转，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泰姬陵酒店的客人，无论来自哪个国家，嘴里说着哪种语言，起码在危险面前，心情都是一致的。
“如果大家真的都想活下去的话，我们必须齐心协作。”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发言的孟冬臣突然道，“你们看。”
所有人看向他，又顺着他眼神方向，望向了一个蜷缩在后厨角落的男客。
这个男客面庞极白，在黯淡的灯光照耀下，他脸色白得如同墙灰。对方看上去忍了很久，孟冬臣看向他时，他终于憋不住了，咳嗽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要把灵魂和内脏心肺一起咳出来，咳得人脸都红了。
转瞬似乎又呼吸困难，男人脸色白了又紫，浑身微微抽搐。
众人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奥尔主厨连忙拨开人流赶来，随行的还有一名自称本职是医生的旅客。医生摸了摸男人的脉搏心口等正常体征，马上就凭经验诊断出：“是哮喘，还伴随其他并发症。”
医生快速地摸索着男人的口袋，上下摸了几遍后，只摸出了一张房卡，口气不禁微妙起来：“他没带药。”
大家恍惚了一下后，骇然一惊，纷纷瞪大眼眸。
刹那之后又能理解。
大家都是下楼用餐，用餐最多花费一个小时，夜深了就要上楼歇息，自然没有随身带药，谁能想到意外就发生了。
真是应了全世界保险推销人员嘴里那句话，意外和明天谁知道，哪个降临更快。
能怪这名男客疏忽大意吗？这是他的错吗？
并不是。
要骂还是骂万恶的暴徒吧。
安吉等服务生看客人一副脆弱的样子，纷纷自告奋勇：“请告诉我，药放在什么地方，我上楼去拿药。”
他们酒店员工培训第一天上岗，所传授的理念就是，顾客大过一切。他们保护顾客不受伤害，如同医生下意识去救治病人，是守护生命一般的职业本能。
奥尔主厨也说：“请支持住，救援应该很快就来了。”
一听这话，茫然的众人一瞬间就有了信心，是啊，大家都活在文明社会，骨子里还是相信警察，他们一定能等到救援！
大家默契地做了决定。
后续，大家把那名被制服五花大绑的暴徒抬了进来，不少人被吓到了。一片兵荒马乱后，大家在开灯情况下，揭开这名暴徒脸上的遮挡物，发现这名暴徒，居然诡异得年轻。
处理好一切，大家又重新关上了后厨门，快快离开餐厅。

第两百五十五章
贵宾休息室内
一场流血冲突正在发生，贵宾休息室顾名思义，尊贵的来宾休憩娱乐的场合，像是酒店vip会员制度，这里的一切设施都齐全完备，旅客能在此处喝酒聊天，消磨时光。
在场的客人也确实绝大多数非富即贵，多是江雪律口中那44间豪华套房的入住者。
因此灾难降临时，养尊处优的他们，除了举手投降，毫无反抗能力。
两名持枪暴徒冲进来时，他们茫然了一瞬，先是惊恐大骂尖叫，后续陆陆续续被枪指着。
M国某部长和他的夫人就在贵宾休息室里，事情发生时，他们依偎在一起，笑呵呵地打桌球。待一声枪响时，不仅他们，全场人都被这响声惊呆了。
部长夫人很烈性，婚前曾是一名警察，婚后因为生儿育女，无法兼顾才辞去工作。听到一名女客的尖叫声，她骨子里明显还保留着肌肉记忆，条件反射，第一时间掀开裙子的下摆，想冲出去。
被他急忙拉住了胳膊。
不能冲动！
这两名暴徒手里有枪！
看清楚匪徒的装备后，女人脸上一惊，咬着牙，扬起忍耐的怒火。
接下来的场景几乎每个人都想得到，在场的人身份贵重，在许多领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用毫不夸张的话说，他们的人身安全不容许有闪失，所以……
他们投降了。
他们沦为了暴徒手里的俘虏、枪下的人质。包括他的夫人。
他很心疼她。
一名前警察职业出身的女子，被迫曲着膝盖，两只手在脑袋后抱头，这是屈辱的投降姿势。
甚至在绑匪递来绳索准备捆她时，她努力忍了，被收缴了手机等通讯工具，整个身体也被捆上了。
他相信，如果不是她有了顾忌。
她如今是一对儿女的母亲，她是一个男人的妻子，她有羁绊有家人有牵挂，如果她还是年轻时候的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为了拯救人，跟歹徒玉石俱焚。
不是没有人反抗。
一个男人就蹲在地上，拒不接受绳索捆绑，用激烈的语言怒斥他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绑架勒索吗？我是XX国的来宾，我代表国际组织谴责你们！”
砰——
一声枪响，鲜血飞溅，暗红色的窟窿出现在男人额头正中间，泉水般的血液顺着额头沿着鼻梁流淌而下。
男人双目圆睁，眼球暴突，嘴巴里还残留着嗬嗬声，半晌他软软地倒在地上。他八成没想到，自己主动交代了身份后，暴徒丝毫没有顾忌，还是选择了开枪。
他壮烈的死震撼了所有人，尸体喷出来的血，也溅脏了贵宾室其他人华丽的裙摆和西装。
众人都吓懵了。
一般来说，绑架不会立刻杀人。
男人不过怒问几句，下一刻就成为了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这样的场景吓不吓人？
他的警察夫人也感到匪夷所思，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脸庞骇然失色。下一刻她果然本能地开始剧烈挣扎，想挣脱绳索枷锁：他们居然真的杀人，我要跟这两名暴徒拼了！
【别闹！你想成为下一具尸体吗？】
他用眼神瞪着夫人，女人的眼睛充斥怒火。
夫妻俩极为恩爱，心灵相通，哪怕没有说话，没有口型，只需要一个眼神对视，彼此都知道在想什么。
她理解他的顾虑谨慎，他也明白她焦灼愤怒的心情。
职业使然，她无法忍受，一个无辜的人被射杀。
硝烟未散，更恐怖的不是这具被用来杀鸡儆猴的尸体。
而是站在男人尸体前，一脸泰然自若的年轻暴徒，对方仿佛没察觉，自己在做什么恐怖的事情。
开枪的时候，对方连表情都没变，眉毛也没挑动。
“杀人不眨眼”这种极端冷血的词简直就是形容他，这也很成功将所有人都完全吓住了，贵宾室里举手投降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枪口所到之处，人人惊心胆战胡言乱语。
“啊！别！”
“别杀我，我听话！”一名体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举起双手主动求饶。一个麻袋伸到他面前，他无需吩咐，两三秒就把手机关机，主动上交，似乎生怕迟了一秒，枪口会在他脸上打出一个血洞。
绳索递到他肥胖的身躯面前，也无需人催促，胖子主动伸出脖子，往那个绳圈里套……
为了活命，抛去了一切矜持与优雅。
这样谄媚的行径，如此胆小如鼠的行为，年轻的暴徒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
同伴收缴了胖子的护照，他把这个名字通过电话说出去，对面用搜索引擎查了一下名字，发现这个胖子居然是某集团的继承人，名下拥有不少令人艳羡的财富。
上帝啊真是不公平。
胖子的识时务做了一个好榜样，其余人纷纷照做。
阿泰拿起绳子走向人群。
中途，那具男人开始变凉的尸体横亘在他面前，阿泰面无表情地盯了几秒后，到底认为这个男人八成是贵宾室里最硬气的人，最终他选择抬腿，绕过了这具尸体。
他为什么杀人不眨眼，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了。
他已经脱胎换骨了。
唯独不知道帕威尔在什么地方。帕威尔跟他都从贫民窟走出来，一起加入虔诚军。
他们涉水上岸后，BOSS就把他们十多人分开，俩俩一组各自行动，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帕威尔了。
思绪微微飘散，看着蜷缩在他脚边的所谓上流阶层的人，阿泰冷嘲
以往见了这群光鲜亮丽的人，他如同老鼠避着太阳，有一种无处躲逃的自惭形秽感，可如今，处境截然相反。
这群人恐惧他！
这样的心理，他不明白，只知道如今握着枪的自己，心中非常快活。
江雪律却能解答这种心理变化。
当一个人拥有凌驾一切的武器时，他的心就变了。生杀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他的态度自然会变得傲慢。
捆绑俘虏的行为还在继续。
贵宾室里人不多，绳子的数量是足够的。
在捆到部长时，阿泰突然眯起眼睛，一只手如鹰般伸出，钳住了对方的脸，在对方惊魂失措的眼神中仔细打量。
部长回避对方的视线，心里却跟妻子一样，胸膛剧烈的砰砰直跳。
【这暴徒什么表情？难道……】
阿泰马上抽出名单，道：“果然是你，真实身份是一名国家部部长。原来你没在五楼。”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众俘虏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动物，部长啊！那种经常上电视的大人物，居然跟他们入住在同一个酒店，还跟他们一样惨遭挟持！
不少人本来崩溃的心态，忽然就平衡了。
部长茫然了数秒，他不知道，一向低调的自己，身份怎么会暴露。
明明贵宾室的客人也都不知道！毕竟他住酒店只停留几个晚上，总不会对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客人大声囔囔，我是某某高官吧。
从他的反应，阿泰察觉到了自己的猜测没错，放开了巨钳一般的手。男人才猛烈喘息起来。
【坏了，难道这次行动是冲他来的，不然对方怎么知道他的身份？】
男人额角冷汗顷刻间涔涔而下。
部长还不知道，并不完全冲他而来，这泰姬玛哈酒店里今夜入住的贵人，很大一部分都在名单之上，他仅仅是其中之一。
“这是你的妻子？”
阿泰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身边披头散发的一名女子，打量眼神跟刚才没什么不同。
男人却吓坏了，一涉及老婆，他心中的恐惧“嗖”的一下飞走了，他连忙撑起身体，将妻子挡得严严实实。
“别动我的妻子，她不是政界人士！”
这一瞬，他的恐惧飙升至顶点。
他是真怕了，担心这恐怖冷血的暴徒，拿枪指着他妻子，要知道方才那男人的尸骨还未寒呢。
还好这名年轻的暴徒暂时没有杀人的打算，对方似乎有几分绅士风度在身上，掐着他下巴时力气极大，在他下颌掐出青紫。
却一根手指都没有碰他老婆。
只说：“你们老实点，我们不会动你们。”口气十分冰冷，下一秒他对同伴道：“这两人是部长夫妇，重点关注。”
贵宾室里大家都是俘虏，境遇都很惨，可是重点关注啊！大家一时之间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唏嘘。
【对不起，我连累了你】
暴徒离开后，男人望向妻子，眼神溢满愧疚。
读懂了他眼神的含义，警察夫人朝他小弧度轻微摇头。
【原因不重要，这两人血洗酒店、俘虏我们是事实，我们该想想，怎么自救】
【你的手机还在吗？】
部长：【还在，我只交了一个，另一个在我的腰后】
夫人：【我假装害怕，朝你靠近】
两人十分默契，慢慢地佯装害怕依偎在一起，索性贵宾室里，如他们这样的人不少。
阿泰抬脚所到之处，众人都四肢划动，试图离这人远一点。他们背贴墙，靠着家具，如果不是整个贵宾室空间本就不大，实在退无可退，大家恨不能拥有穿墙术，原地消失在这个房间。
总之需要一个依靠的地方来汲取力量的人不少，大家挨挨挤挤。
以至于他们的眉眼官司，没有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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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休息室全员沦陷后，阿泰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首领穆扎米尔。
电话那头的人果然很高兴，他时而坐在南亚的沙漠荒原中欣赏银河，时而坐在敞篷吉普车里抽烟。夜深了，他极有兴致地躺在帐篷里准备歇息。泰姬玛哈酒店今夜多少人因他睡不着觉，他却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总之，他人不在现场，却一直通过耳机下达指令，遥控指挥着现场。
知道贵宾室里的混乱，他笑道：“开着手机！我要亲耳听到他们的求饶声！”
这番发言彻底暴露了他，无论他之前说过多少冠冕堂皇的话，这句话都能证明，斯文和亲和不过是他的皮囊，罪恶和暴力才是他的灵魂。
事实上，穆扎米尔确实很满意。
这场行动前所未有的顺利，让风暴更猛烈一些吧！
就在这时，来自餐厅的信号失联了。
阿泰意识到了不对，已知一名同伴准备袭击的是餐厅，如今却怎么联络都联络不上……
他马上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首领。
“哦？看来出了一点小意外。”
穆扎米尔表情也很讶异，嘴角扬起的弧度却丝毫未减，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都不太善良。
“阿泰你去吧，上锁后，贵宾休息室暂时不用管。”
阿泰听令，转身离去。
两人的对话丝毫没有避讳旁人，贵宾室的众人也听到了，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
警察夫人眼神一滞：【他们走了，他们还想去杀谁！】
【看上去要去餐厅】
泰姬玛哈酒店服务提供正常的三餐，入住酒店的人基本都曾去过餐厅，脑子里不由浮现出画面。
身为M国的部长，男人心中涌现担忧，再怎么说，酒店里绝大多数都是M国人，暴徒去杀人，难道他就会高兴，认为祸水东引了吗？
想也知道，暴徒一旦离开，去杀所谓餐厅的人，那场面绝对血流如注。
停下！别去！
俘虏了我们还不够吗！
部长咬牙在心里呐喊，奈何两名暴徒的脚步，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暴徒走后的几分钟内，贵宾室里鸦雀无声，生怕对方察觉到人声，杀一个回马枪。
大家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没有人说话，也没人敢乱动。
直到十分钟过去，确认暴徒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贵宾室里才沸腾起来，不少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完了，餐厅的人有危险！”、“我的儿子他在餐厅！”、“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今天晚上是噩梦吗，我们怎么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有人叫，有人哭，还有人发疯。情急之下，还有人飙出了法语德语，听得人云里雾里。
部长也没听懂，他满脸无奈。
恐惧时分人难免语言系统紊乱，飙出自己国家的母语也在所难免，可如今是特殊时候，大家能不能先统一一下语言？
夜晚的风刮过，吹过尸体。
跪在地上的大家，才想起那名死不瞑目的男人。对方仰头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密集的血液浸透了地毯，表情维持着临死前的惊愕。
看见他，发疯的宾客们被摁下了暂停键，有人颤颤巍巍，用快哭出来的声音道：“他还有救……吗？”
他们也知道，自己在问一句废话。
前职业警察的夫人摇了摇头：“没救了，心肺不动，呼吸早已经停止二十分钟了。”
“妈妈我好害怕。”
部长这才发现，俘虏中，居然有一个穿沙丽服的小女孩。
对方的声音细细小小，嗓子里发出猫儿一般呜呜咽咽，在场“懦弱”的成年人们一听都要心碎。
“什么情况？”部长道，他问小女孩旁边一名女客。
“我不是她妈妈，她的妈妈不在这里。”女客脸色难看，她跪在地上，跪久了腿脚麻了，不由轻轻挪动一下姿势。“她哭是因为，她妈妈好像在餐厅里。”
一时间，众人沉默了，目光再度落在那具尸体上，透过男人额头这个鲜血堵都堵不住的窟窿，大家能想象餐厅那边的情况。
小女孩颤抖着啜泣，如果换做平时，一定有人为她擦拭眼泪，心疼地哄她。奈何这个时候……
不仅小女孩的手遭遇了捆绑，大家都被绑住了，想腾出手都无能为力。她哭得再凄惨，泪流满面，也没有人能给她擦眼泪。
部长也是一个有家室的人，想到自己的儿女，他喉咙微微哽咽。
希望餐厅的人能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跑！如果跑不掉，希望有奇迹！
而他们……他们也得自救！不能坐以待毙！
【你解开绳索了吗？】他询问自己妻子，妻子是警察，自然会绳索脱困的技巧。
【没有，绑匪学过捆绑，手法技巧很专业】除非她耗费所有力气，精疲力尽才能挣脱，不过挣脱了，作为人质，她怎么逃离这个上锁的房间呢？
如今挣脱绳索并不是最要紧的事情。
她还有手指能动。
她接过丈夫后腰处巴掌大的小手机。
他们得报警！
另一边，阿泰速度已经很快了，他们杀到了餐厅。
但诡异的是，餐厅一片漆黑，连一向用来营造气氛的古典宫廷烛火也没点燃，空空荡荡溶于黑夜。
应该有尖叫声、跑步声才对，实在不济，总得有一点动静吧。阿泰心里想。
可事实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仿佛泰姬玛哈酒店早已倒闭，餐厅也从来没开张过。
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人呢？他们去了哪里？

第两百五十六章
人呢？
猎物们都躲到哪里去了？
杀手们心里想，枪口对准所有地方。
阿泰反应很快，他来到了大厅的二楼，正是他们杀入酒店时，同伴坐着抽烟观察人群的地方。
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视野极好，能够俯瞰一楼的一切，很适合高空狙击。年轻的暴徒一手抱枪，腹部贴着白玉围栏，往前探，半边身子都悬出去，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巡视领地，想要找出遗失的猎物。
或者一些可疑之处。
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另一侧的楼梯。
静。
很安静。
非常的安静，一群人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他们不傻，不用江雪律带路，都知道，怎么可能走正大门的楼梯！
服务生安吉也道：“泰姬陵酒店共有四处楼梯，八座电梯……”
果然还是内部人员熟悉内部结构，如果是单纯的旅客，又不幸落单，一通瞎转，只会把自己送到暴徒脸上。
庆幸的是，五星级酒店走廊铺设了铺着颜色繁复的厚地毯，这种地毯隔音极好，营造了舒适安静的环境，往日服务生来回走动时都不会惊扰客人。
危机时自然也派上了用场。
那么多人，踩在地毯上快速前进，只要不是奔跑这么大的动作，走起路来安静无声，仅有一些闷闷的声响。
穿过一处灯火通明的走廊，一道纤长影子微微停留在拐角，这道安静的影子与它的主人一样，仿佛蕴藏着什么诡谲魔力。
江雪律站在原地，他盯着远处的楼梯，低垂着眼睫毛。
大家以为他是在观察，再怎么忐忑，也下意识屏息不说话。
实际上江雪律在进行无声的感应。
旅客中有几名三十出头的成年男子，为江雪律在前面冲锋陷阵感到愧疚，不免压低了声音，与孟冬臣商量，“不能让你弟弟一直在前面吧，你这个当哥哥的不着急吗？我们应该顶上去。”
江雪律气质冷淡早熟，口罩一戴，眉眼五官都遮在黑色口罩后，只剩下一双眼角微上挑的眼睛，身形经过训练，不是一般的修长挺拔。
在不看护照或身份证的情况下，他给人的感觉既可靠，又年轻，让人猜不透实际年龄。
看不透的东西，使一个男人看上去更有魅力。
不着急啊！
孟冬臣心想，要是换了别人带队，他们这队伍早死八百回了。
如果不是treasure跟他一起沦陷在酒店，他只会躲在后厨等待援救，坚决不会出去。
至于后厨空间有限，能容纳的人太少，幸存者们为了都待在后厨，会不会引发激烈争夺这种事，毕竟没有实际发生，潜意识被他忽略过去。
treasure带队，把交际□□后方的任务交给他。
孟冬臣自然要负起这个责任，在不暴露treasure的能力下，他只说了一句话，这话掷地有声，征服了所有人：“我弟弟他会开枪。”
好家伙！
大家眼睛微微大睁，一下子不说话了。
难怪那名暴徒的包落在后厨，江雪律第一时间拿走了其中的一支枪和一些子弹。
纹身师目光发亮，崇拜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那名被江雪律从花瓶后救出来的女子，更是早唯江雪律马首是瞻，在旁人的建议下，她脱掉了碍事的高跟鞋，与后厨的一名带孩子的女客换了同鞋码的轻便鞋子，走起路来又快又静。
江雪律在看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忽地贴了过来，靠着他的后背，是那名纹身师。
江雪律感到奇怪，他跟这名纹身师很熟吗？
“您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
他忍不住问。
后厨里有男客疾病发作需要吃药，江雪律难免多想。
“走开！”
封阳脸黑了，伸出粗暴的一只手，把对方的脑袋顶开。
这一路没遇到暴徒。
众人高度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很快顺着地毯往前走，抵达了一处高大的深色螺旋楼梯，有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多。
经历过流血事件，枪声微歇，泰姬陵酒店安静得有几分诡异，如同一只沉睡的野兽。这螺旋楼梯像野兽的舌头。
而他们这群顺着楼梯往上爬的人，如同在往野兽的血盆大口里走。事实上也差不多，要知道，楼上应该有匪徒。稍有不慎，这就是主动送死。
“你们这楼梯，台阶太多了……”
爬了不过两层，就暴露了体力问题。
螺旋楼梯的结构极美，极富艺术性，唯一的缺点就是爬起来很累。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走，为了不发出声音，本来速度就慢，走了两层楼，腿就累了，四肢也酸痛。
他们抬起脑袋，往楼上看，螺旋繁复的结构，向上无尽旋转，好似看不清尽头，让人眼晕。
对许多现代网络红人来说，这地方可太漂亮古典了，很适合穿着欧风大裙子站在这里尽情出片。
对于一群一天下来，早已经力竭还要躲躲藏藏的旅客们来说，这简直要命了。
一个个气喘吁吁。
尤其他们还要小心谨慎，楼上有敌人，下面也有。这前有狼后有虎寸寸紧逼的情况，他们的精神想放松也放松不了。
这酒店又不是服务生修建的。
听到抱怨声，安吉却发自内心愧疚了：“真是不好意思客人，我们下次坐电梯吧。”
论一句话，如何让集体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坐电梯！
不怕死吗？他们绝大多数人入住酒店的当天都坐过电梯上下楼，亲身感受过，酒店的电梯到站是有声音的！会发出一道清脆悦耳的叮叮声，往日这种声音无伤大雅，还会令人心生愉快：自己的楼层到了呢。
换了这个时候，这叮叮叮的声音，简直如同一道催命符。
如果他们摁了电梯，出了电梯口，发现有人持枪在门口站着呢，还朝他们狞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大家都快窒息了。
我们不过随便抱怨几句而已！
你居然就提了这么可怕的建议！这个建议很好，下次别提了！众人连连摆手，满脸抗拒。
江雪律没有附和，他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后点头同意服务生的话道：“可以坐，小心避开就行了。那群暴徒不会去专门守电梯。”
江雪律的口气看似冷静猜测，实际上充满笃定。
他们人多，电梯可以让他们转移速度更快。
暴徒也根本想不到，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居然有人敢坐电梯？不要命了吗？自然不会专门浪费人手去守。
他们能够反其道而行之。
这不仅涉及了他的天赋，能看见犯罪分子的一举一动，还涉及了心理博弈。就比如酒店后厨一开始被人忽略，正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暴徒们完全想不到，餐厅的后面有一条员工通道，员工通道延伸到后厨。
不少人躲在里面，堂而皇之就躲在他们眼皮底下。
真的假的啊！
如果能坐电梯的话，大家念头几起几落，心里抗拒的声音微微减弱了……
孟冬臣来到江雪律身边，轻声问道：“人在哪里？”
江雪律感应了一下：“两人在大堂，一人在三楼，一人在五楼。”
感谢酒店足够大，他们能跟暴徒们错开。
暴徒总共是五人，他们已经成功俘虏一名，无形之中减轻了很大的压力。来到四楼，服务生小心翼翼地刷开了门卡，进了房间。
快速地找药。
有人掀开抽屉，有人去查看男客的背包、行李箱。
还好这不难找。
治疗那名男客人的药就放在床边的抽屉里，大家拿了很快就离开了。接下来众人有序地分散开，要么离开回到房间，要么去找自己的家人。
一部分回到房间后，决定先不出去了，毕竟在等待救援之前，漫长的夜晚也需要熬过去。
他们相信江雪律说的，第一天是安全的。
他们甚至比江雪律乐观，相信警察和救援马上就会来，一定会把这群暴徒驱逐出去！
一部分人看到走廊鲜血直流的尸体，对酒店的安全隐患抱有强烈的质疑，带着家人回到了队伍。无论怎么说，人多总会让人感到安全舒服。
要死大家也会一起死。
-
后厨
哮喘发作的男客平躺地倒在地上，大家默契地给他留了一个真空地带，员工通道的掩门也打开，尽量让空气流通起来。
本来呼吸不畅的男人，突然舒服许多。
他咳嗽起来：“谢谢你们……”
“客人支持住，药马上就会来了，救援也是！”主厨道。
下一秒听到枪响，大家脸色一慌，又急急忙忙把门关上了。
十分钟后，突然有人敲门。
奥尔主厨的心悬了起来，他谨慎地没有选择回应，大家也不敢回应。还有人将手指按在嘴唇上，做了“嘘”的动作。
“后厨有人吗？如果有，快开门吧，有人受伤了。”
没对上暗号。不知道为什么，这道声音相信门后有人，固执地敲门，应该是工作人员。
果不其然，很快焦急的声音响起：“奥尔先生您在里面吗，我是波西啊，今天晚上值班的人。我遇到一名客人，他受伤了，情况很不好。”
波西，也是一名服务生。
提到客人，不能见死不救，奥尔主厨马上就开门了。
门后果然是一名身穿红色制服的服务生，他吃力地扶着一名腰腹鲜红的男客，“这个客人还活着，他腹部受伤了。”
后厨有毛毯和热水，还恰好有医生，大家一听，连忙检查男人身上严重的伤痕，紧急处理起来。这群情况显而易见，流血过多，必须先止血。
服务生松了一口气。
还好后厨什么都有，勉强救回男人一条命。
他放松了，别人却没有。
剩下的人则在问，他是怎么受伤的，来的时候没人看见吧。
还有聪明人问，你们走过来时流下脚印和血迹了吗？
江雪律说“不能轻易给人开门”后，引发了大家进一步谨慎敏感的思考。一旦抛去恐惧，理智回笼，人是会举一反三的。
“对不起，我……我没注意……”七嘴八舌中，波西满头大汗，他还是一个小伙子，做事还不够周全谨慎，他刚才满脑子只有受伤客人，完全没有留意这些。
这还有什么话好说？
不等服务生反应过来，一群养尊处优，在生活中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客人，迅速抄起抹布、扫把和拖把，直冲门外员工通道。
果然才走了几步，看见了一串延伸过来、不明显的脚印和血滴。
会暴露后厨这个地方。
大家连忙开擦。
“客人，我们来吧。”服务生也抢着干。
“阿泰，那个男人不见了。”一个戴面罩的暴徒，突然指着一个地方说。他们亲眼看见，刚刚这里躺着一个快死的男人。而现在，这个男人不见了？
你说奇不奇怪？
一个被刀刺中，将死未死的男人，他刚刚蜷缩在这里，捂着腹部奄奄一息，脸色惨白得快升天了，他能去什么地方？他还想去什么地方？
“找找吧。”阿泰冷漠地说。
用脑子想都知道，一个重伤倒地的人，即使强撑起身体，也去不了什么地方。
一个重伤的人，肯定活不下去，对方随便倒在角落里，两人也并不在意。
偏偏对方原地失踪了！
两人这才好奇起来，谁要找到对方躲在什么地方。
对方在濒死之际是怎么行动的，对方在想什么，抱着什么样的信念？对方又去了哪里？是想死在一个远离他们、更安全的角落吗？
抱着这样的好奇心，他们一路追踪血滴，很快发现，血滴延伸到干净的厕所，其中一个隔间。
原来是在厕所啊。
两人百无聊赖地走过去，推开门一看，马桶边缘果然有血迹，可以想象那个场景，一个男人躺在马桶盖虚弱昏迷，死神的镰刀已经在朝他挥舞，绝望的号角已经吹奏。
唯独出乎意料的是，厕所确实有血迹，但这一处隔间根本没有人。
两人忽然惊讶起来。
那接下来人呢，去了哪里？
血滴和血脚印又延伸出去，可是这一次，他们环视四周，突然找不到了。
第二次了！
-
贵宾休息室
小手机落入掌心，女子手指灵活地开机。屏幕先是一片空白，随后闪现彩色页面，这是漫长的开机等待加载页面。
大家尽量耐心。
在危急时刻，这小小的手机，恐是扭转乾坤的利器。
好不容易载入了。
夫人手指一直点着触摸屏，很快她失望了，或者说希望有点破灭，不是手机卡顿或者死机，而是……这该死的信号为什么才一格？下一秒突然又变成“error”，显出小小的叉。
这破信号，能联络外界吗？
不管了，先拨号试试。
她不仅知道警察局的电话号码，甚至还知道，城市警察局总局长阿勒普本人的私人号码。
—
楼上曲蔓枝在睡觉，少女身体在白色大床上微微蜷缩，房间漆黑，在迷迷糊糊时她被热醒，夏天她很容易犯困，这一觉是从亮堂的白天睡到了晚上，做了许多囫囵吞枣的噩梦。
梦醒了也记不清楚。
五楼不是主要战场，距离又远，她没听到多少声音。
醒来她第一反应是先喝水。
随后拿起床头的手机看时间，21:45pm。
没看到未接电话。
曲蔓枝感觉很奇怪，她在网络上人缘很好，一般睡几个小时，软件右上方都会显示非常多的红色未处理信息。这一次却空空荡荡。
不过有一条短信，艰难地卡着延迟进来了，是江雪律发的。
【酒店有危险，无论如何，不要开门】
乍看这条短信，曲蔓枝起床气未消，有些迷糊，一张漂亮的小脸还残留着初睡醒的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开门？
恰好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你好，客房服务。”
—
楼下360房间，爱德华正坐房间沙发上看报纸，他读的是英文报纸。
而361房间，乔赛特刚放好了一缸热水，准备洗澡。
做纹身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洗澡，他必须今天晚上先洗了，再让去用餐的纹身师回来给他做纹身。他还开了花洒，哗啦哗啦的淋浴声溅在地上。
这时候两扇门几乎前后脚敲门声响起。
“你好，客房服务。”
终于来了你们！
爱德华放下报纸，朝门走去。
他确实叫了服务，他肚子饿了，不想去餐厅人挤人，所以打内线电话点了一份酒店餐厅的夜宵，让人送上来。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酒店服务人员让他等了好久。
后续他打电话想要投诉，内线居然忙碌占线，后续直接打不通了？
占线说明，这个时间段，不少客人都在打电话，大家赶巧挤在一起。打不通了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总不能是酒店服务人员把电话线拔了，或者是酒店没信号了吧。
总之，爱德华满腹怨气。
作为一名年轻的亿万富豪，爱德华从来不差钱，每到一处地点，小费从来都是一百一百给的，他在意的是服务质量。
这个时候，饥饿裹挟了他的意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心中难免有点小抱怨。

第两百五十七章
饿疯了的人，指望他能留意周边的情况，这根本不可能，爱德华就做不到。
四楼，纹身师悄声问江雪律，“小弟弟，我还有两个客人在楼下。”他没说，能不能先把两名多金大主顾捞出来，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主顾会不会想停留在房间里。
再怎么说，房间目前也是安全的。
但总得去提醒一句，告诉他们，如今酒店陷入了危险，不要盲目给别人开门。
这当然没问题。
江雪律点头。
只是当他闭上眼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薄唇忽地紧抿，抿成一条直线，后张开嘴，骤然沙哑地喘了一口气，乌黑的眼珠子颜色转浓微深，“不好了，来不及了。”
他快快地冲进一个房间里。
孟冬臣等人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条件反射，连忙跟上。
-
江雪律先打了一个电话，这个时候阳台是有微弱信号的，这个电话打成功了。但爱德华好巧不巧，他人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阅读报纸，手机被他放在洗手池。
他洗脸时，顺手把手机落在洗浴间了。
手机在洗浴间发出轻微的震动，在柜台位置稍微挪动了一下尺寸，却没有惊扰主人。
等到信号被切断，手机不嗡嗡嗡震动了，这个时候，主人倒是来了。他走进浴室，直接忽视了安静的手机。
自然也没发现这一通未接来电。
江雪律：“……”
少年眼神微微一凛，老天爷要收一个人，难道拦也拦不住吗？
江雪律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迅速抄起一堆东西跑到了阳台。
在爱德华起身时，他探出阳台，精准地朝楼下丢了一袋垃圾——
爱德华自然看到了，他看到一袋黑色塑料袋，落在他的阳台上。这这这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确实是垃圾吧？爱德华瞬间就忘记了要开门这件事，他连忙走过去。
他眉毛一拧，想要谴责楼上住户高空掷物的行为，这一对上眼，他愣住了。
一个黑发浓密的年轻人撑着手肘在阳台，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
“原来你住460。”
他住360，这个孩子居然住460。
真巧啊。爱德华心想。
巧得有点过分了。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了，史密斯先生。”江雪律快速打断了他，其实这个称呼原原本本把他暴露了一半。除了酒店入住那一天，爱德华掏出了护照，负责登记的员工和电脑知道他的名字，爱德华史密斯下榻酒店后从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而美利坚叫爱德华的男子又多如过江之鲫。
怎么江雪律就知道了，他的姓氏是史密斯。
从某种程度上，江雪律暴露了自己是treasure，他从机场那一眼就知道眼前的爱德华是谁，是他去年救过的受害者。但我救过你，我就一定在相遇时要主动认出你吗？
江雪律清楚，以后他救下的受害者只会越来越多，他不求回报，收获对方心中一星半点的感激就足够了。
有一些感谢不需要见真人。
停留在treasure这个马甲就足够了。
如果在现实中，他每一个都去面基，告诉对方自己是treasure，那性质就变味了。
出于某种心思，江雪律没有主动交代身份，仅当陌生人一般跟他们擦肩而过。谁知道酒店又重逢了。
而对方再度遇到了危险。
他八成得救对方第二次。
江雪律脱口而出的称呼不谨慎，只是这一时半会儿，两人脑回路没想到一起。
“你为什么朝我房间丢垃圾，你是无意的吗？”爱德华耐心沟通道。
“我是故意的。”江雪律很冷酷，他手里还拎着另一袋垃圾。
“……？？？”爱德华眉心一拧，没想到自己会收获这样的回答，额，居然有人会故意朝他房间丢垃圾，这是什么素质啊。难道说这是冲他来的，是讨厌他？作为有钱人家长大的公子哥，爱德华心下微微泛起一点嫌恶，转瞬就荡然无存，变成无奈：算了，一个未成年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好脾气道：“下次别这样了。”
这种丢垃圾的行为，他可以包容。换了其他住户，肯定不会高兴。
门口还在敲门，他必须得去开门。
“你好客人，客房服务，您点的餐到了。”门口响起第二道彬彬有礼的催促。
爱德华还不知道，门外的声音实际上是魔鬼在人间诱使人开门。
“别去！”江雪律冷声道，“如果你不想死的话！”他为什么丢垃圾，还不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给你打电话又打不通！
“？？？”爱德华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因为这个孩子跟treasure的声音太像了。
像到什么地步。
像到他潜意识条件反射服从对方的话。
“酒店被坏人闯入，他们手里有枪，正准备绑架一群人作为俘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千万不要开门。”这番话江雪律是压低了嗓子说的，他不可能拿着喇叭大喊大叫，暴徒听到声音杀来，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他。
360、361他必须救，没时间多说了，江雪律匆匆忙忙交代一句后就撤离。
爱德华：“？？？”
这一大段话对他来说冲击力太强了，江雪律都走了一分钟，他还像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等等，什么意思？”
可惜楼上阳台再度探出脑袋的已经不是江雪律了，而是另外几个不熟悉的客人。
一、二、三、四、五个人，都一脸焦虑担忧地望着他。
爱德华这个时候总算发现了端倪：
首先，楼上房间跟他的布局是一样的，大家都是双人床标间，床位有限，不可能住那么多人。
其次是他在江雪律入住酒店时留意过，对方是跟师长同学一起下榻的。一群年轻人站在酒店登记处，不用言说，一股青春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而阳台这群人，全都是三十出头的男子。
说明楼上460并不是江雪律原本的房间。
对方是专门来460，交代这番话。
其中透露了很强的深意。
很快他就知道了。
他在461的阳台，看到了江雪律，对方忙忙碌碌，黑夜中，对方手臂鼓起一条条细细长长的、充满筋结的肌肉，一双眼睛也反射着幽黑明锐的光。
接下来的走向堪称魔幻，血腥又惊悚，惊险又刺激，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
一名推着餐车的服务员遇害了。
他的三层小餐车写着所有食物和房间号码，“给360房间送一份鱼露和煎鹅肝，一瓶红酒……361房间要鳕鱼卷和飞饼……377房间要一份精心烘制的柠檬鱼和七分熟的牛排……”这些食物精致可口，没有因为是上楼外卖而降低质量。
夏季高温，香槟红酒等酒瓶都放在掺满冰块的小铁桶里，随着餐车滚轮运送，冰晶一般的冰块在桶里轻轻晃荡着，像北冰洋的海面，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想也知道，在这个蝉鸣不绝的夜晚，这些美味的食物和酒，能带给客人多么美好的体验。
我们泰姬陵酒店，会提供世界一流的服务！
危机没爆发时，服务员准备这么送餐。
按照酒店规章制度的流程，他要先敲门，给每一个叫餐的房间递送食物和餐具，等待下一次摇铃，他来收餐具。
危机爆发后，他不幸地遇到危险，对方威胁他胁从。
“你去叫门，我们就不杀你。”暴徒说，拿枪恶狠狠地指着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威胁。
服务生心中悲愤。
这句话很好理解，简单来说，就是让他继续假扮服务生，协助这群暴徒，帮他们将毫无防备的客人骗出来。
想也知道，酒店里的客人会给什么人开门？
当然是服务生。
说一句客房服务和打扫房间，70%的人都会被骗开门。
对方的意思也是如此，他们是刽子手，让他做帮凶。
“我不行，我不干！我不能对不起客人和泰姬玛哈酒店！”
他坚决摇头，被一枪毙命。他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做不出这种欺骗他人谋害他人性命的事情。
“Fuck！敬酒不吃你吃罚酒！”暴徒骂了一声，暴露了南亚口音。
服务生软软倒地，他身上的红色制服被人脱了下来，他的餐车被人接手。
意识开始模糊时，服务生想要反抗，他反抗的行为表现在，他努力屈起手臂，用虚弱的力量拒绝对方脱他衣服。
想也知道，这套酒店服务生制服落在丧尽天良的人手里。
会掀起什么狂风巨浪。
偏偏他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感官也变得模糊，他无法反抗，只能听见利索穿衣服的声音。
这套酒红色的制服被人换上了。
服务生是聪明人，他已经能预见那些流血场面，遗憾、愧疚和恐惧等情绪冲上心头，他仅剩的一点生命意识，让他在心底发出微弱的呐喊：客人……不要啊……
你们一定要好好擦亮眼睛……
仔细看……敲门者是人还是魔鬼……
二十分钟后，一名红衣服务生敲响了房门，“您好，客服服务，您点的餐已经送达。”
没有人知道。
银色圆盘下的白色瓷盘，实际上空无一物。
一名穿着服务生制服的暴徒，敞开肚皮狼吞虎咽，将餐车里的食物吃了个底朝天。不仅是餐盘边缘作为点缀的配菜，他连冰桶里的酒都没放过，直接被他粗暴地拨开木塞，对嘴直接狂饮。
不愧是五星级酒店，什么都是一流的，包括食物。
暴徒吃完后，心里想。
吃东西总要花时间。
这才耽误了那么久。
他自己吃饱喝足了，打了一个饱嗝去送餐。那具可怜的服务生尸体，被他随意丢在角落里。
为什么把食物吃了。
毕竟他要骗开门。
开门的客人不是俘虏就是死人，还需要吃什么吃。
暴徒理直气壮，嘴里哼着歌儿去了三楼，360房间是吧，他来了。
360和361是连在一起的，他正好一起开门了。
暴徒完全不知道，自己掀开盘子大快朵颐、喝着红酒哼着小曲儿，准备迎来大肆杀戮的行为，完全落在一双眼睛里。
—
爱德华被人赏了一袋黑色垃圾，注意力被转移，后续遭到treasure提醒，他迟了一步没有开门。
他心里悄然浮现了警惕心。
第三次叩门声响起时，他人走了过去，靠近门上的猫眼。
这一看，这一瞬间他又愣住了，门外确实是一名推着餐盘的服务生啊。

第两百五十八章
门外确实是一名穿着笔挺的服务生。
开门吗？爱德华心想。
阳台的人喊他别开。
可为什么别开？
他犹豫这几秒钟，从猫眼里看，服务生神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手指不断敲击餐车。
【酒店被坏人闯入，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千万不要开门】
【仔细看他的样子】
爱德华仔细观察，这一观察，果然被他发现了少许不对。服务生的上嘴唇是一圈青紫色的胡渣，酒店服务生都要求仪容整洁，这名服务生上岗之前没有剃胡子……
对方的下嘴唇似乎还有几滴油渍酱汁？？？
这是什么情况，这名服务生偷吃餐了？
泰姬玛哈酒店的服务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这种小细节让他感到几分违和。
这一瞬间爱德华脑子思维高速运转，短暂的几秒钟，他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参透。
直到下一秒，持续性的敲门没得到回应后，服务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方推动了餐车，用力的姿势，微微暴露了后腰处红色制服和马甲下的一处形状。
枪。
爱德华脑子这才骤然惊起，连连后退，额头渗出冷汗。
一个服务生怎么可能有枪！
对方绝对不是服务生，那对方是谁？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服务生不是等他反应的npc。生活如同一场滑块游戏，他迟迟没回应，事情已经自动滑向了下一步。
服务生径直走向361，他脸色惨白，坏了，他的好友今天晚上也点了餐！他们是一起喊的客房服务！
乔赛特不会开门吧。
接下来的短短几分钟，发生了很多事。
被人提醒后，爱德华没有开门，住在361的住户乔赛特就不一样了。
有人喊客房服务，如70%的旅客一般，他从浴室里走出时，毫不设防就给人开门了。
你前脚叫了客房服务，后脚服务生来了，这都是约定好的事情，你会去警惕他吗？更甚者，谁能想到有冒名顶替这件事。
等他发现这名服务生不对时，心想对方手里为什么有枪时，他已经把门打开了，只余一条金色的挂锁。
‘终于有人给我开门了。’服务生勾起嘴角，心中大笑。
卧槽！服务生怎么会有枪！他没看错的话，枪上还有消音装置！
乔赛特吓疯了。
他也不完全发疯，活在自由自在美利坚，连总统和高官政要都会死于刺杀，所以枪击这种事你要说习以为常吧，可能有点；你要说没有习惯吧，也不准确。
身体本能比脑子反应速度快，他开始夺门而逃。
这条门扉上细细的锁链是挡不住子弹的，服务生滑动一声上膛，轻轻的一声闷响，锁链断成两半。
“服务生”丢下餐车，推开门，杀了进去。
这个时候是21：50pm，白色柔软的大床有些许凌乱，上边还丢了两件衣服，是人生活过的痕迹。
房间有电视、空调，正中央的花瓶放着一束凝结露珠的红玫瑰，散发沁人的幽香。服务生压低了嗓，声音飘过来如鬼魂：“嘿宝贝，这么大点空间你往哪里躲呢？”
“如果你乖乖走出来，我不杀你。”
这是要杀人吗！卧槽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酒店的服务生为什么要杀人！酒店报复社会吗？怎么想都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躲在窗帘后的乔赛特，耳边心跳声轰隆作响。
他弯着腰，小心翼翼朝后退去……服务生说的没错，这么大点空间，他能去什么地方，退无可退，他退到了阳台。
服务生是一名青年男子，他比自己被俘虏的同伴聪明，他似乎很担心偷袭，左右巡视之下，脚步很慢地逼近了浴室。
乔赛特在去开门时，没有关花洒，淅淅沥沥的淋浴声在室内响起。
以为人在浴室里，服务生眯起眼睛，朝浴室里疯狂开枪。
玻璃齐齐迸裂，浴室门帘也被打得千疮百孔，一分钟后，再怎么说门帘也就一块布，支撑不住了，往地上飘落，完整暴露出了浴室的场景——
小小的酒店浴室，空气中飘扬洗浴的香氛，整浴缸里的水都是香的，水面飘满了玫瑰花瓣，仿佛能直接喝……
除此之外，一直在淌水的瓷砖上，并没有鲜血冒出来……
换言之，浴室里没有人。
这让服务生感到惊讶：原来他刚才发射的所有子弹，打的都是空气。
人到哪里去了？
服务生立马回头，重新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没找到人，心情开始暴怒：居然敢耍我！
就在这时，他发现阳台的玻璃门居然是开着的，窗帘被风吹起，似乎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是我搞错了，原来你在阳台！”
服务生笑了起来，如嗜血的秃鹫一般，兴奋地冲了过去。
不过他似乎迟了一步，在他杀到阳台前，他听到一声不同寻常的动静，似重物落地声。
第一反应，他脑子划过一个场景：不会吧！这里可是三楼！不死也要摔残的！
服务生“腾”地一下掀开窗帘，推开玻璃窗，杀到阳台，往下探头，发现夜色朦胧中，楼下的玫瑰花坛里，确实倒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无数草木根茎被压塌。
居、居然是真的，他还没动手呢，对方怕被杀，选择了跳楼！
服务生心下惊涛骇浪。
他拔出枪，往白色影子上补了两三枪，确保这个坠楼的人死透，才转身离去。
夜色太过漆黑，服务生没有看到，白色影子上出现好几个散发黑色硝烟的枪洞，却完全没有血迹渗透。白天一目了然，奈何这个时候是晚上，夜色如同一层保护色，蒙蔽了他的双眼。
再加上阳台就他一个人，他自然先入为主的以为361住户坠楼了。
那么真正361的住户乔赛特在哪里？
——他在楼上461！
乔赛特大汗淋漓，他确实躲在阳台，差一点，他就死了。如果不是楼上突然甩下东西，让他抓住，他真的只剩下坠楼这个选择了。
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如同在过道上飙车一般，差点冲破栅栏般刺激，死亡近在咫尺，心跳都快飙出去。
爬楼时不是没有危险，起码从高处看，俯瞰整座酒店花园，就看了一眼，他差点腿软。
他的想法跟服务生一致：从这里摔下去，绝对不死也要残两条腿。
他刚沐浴过，手臂的汗毛有些湿滑，肌肤也缺少摩擦力，楼上的人差点拉不住他。这一抓，他差点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后倒。
他也听到浴室传来的枪声，脸色唰地惨白：这是真开枪！
——如今的情况已经不能更糟糕了，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活。
千钧一发之际，又有双臂死死抓着他，七八双手齐齐把他拽上去。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他身上，他全身难以控制地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体表的温度都要被带走。
上了四楼的阳台，乔赛特以为脱离危险了，他直接腿软地倒在地上。
与枪手前后脚擦肩而过，到这里不算结束，一个人是不可能在没有人帮助下插翅膀飞，乔赛特他看见。
一个年轻人抱着一大层被子，被子里掺了一件黑色外套。
这是一床厚被子，用简单的窗帘绑带束缚住，尽可能在夜色中像极了一个一百八的男人。黑色的外套固定在被子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一顶黑色假发。
年轻人抱着这个东西，屏息数秒。
瞅准时机，他开始往下高空掷物。
有人坠楼了，这就是江雪律想给枪手看到的假象。
对方信了，补枪后，真的撤退了！
所有人头皮发麻。
电话里，服务生果然向上级汇报道：“360人不在，361的住户坠楼了，可能是我逼得太紧了。”
服务生在房间里翻找护照，很容易就翻到了身份证明，随后在搜索引擎里寻找，“361居然住了一名导演，不可思议，《玫瑰战争》和《天才疯子》是他的作品……”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坠楼就坠楼吧，不值得惋惜。”
恰恰相反，死了才是最好的。这样一名导演，应该拥有不小的名气，对方的死亡如果传出去会放大人们的恐惧。
一支笔，名单划去一撇。
楼上曲蔓枝也惊险逃过一劫。
-
后厨也有人掏出手机，给警察局拨打电话。
但是没有信号。
众人气急败坏地来回走动，高举着手机，试图在这个空间里捕捉那么一点手机信号，“这是什么破手机！”
“可能不是手机的原因，我们都没有信号。”
七八部手机摆在桌上，什么牌子都有，如同一个小型的手机展览，大家面面相觑，都能看见，信号都显示&#215;，时断时续，但基本在没信号徘徊，这还怎么报警？
那怎么办？
逃也逃不出去，报警又报警不了。
众人心情越来越焦躁，人群里隐约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主厨尽力安慰他们：“可能是天气原因，我们城市靠海，经常受天气影响，下暴雨刮季风，信号都会失联，等白天就好了。”
“真的吗？”
大家不愿意往糟糕的方向猜测，只能信了这个说法。
夜幕降临，天幕下的泰姬陵笼罩着一层阴影。他的内部灯火辉煌，寂静如同一座死城，外边却聚拢了不少人，酒店门口十分拥挤嘈杂。两名巡逻警察走进人群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聚集在这里？”
姚明志道：“我们都是酒店的客人，白天在外，晚上要回来时，发现酒店关门了，进不去了。”
“为什么进不去？”警察惊道。
“……”
众人怒目：我们是消费者，你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老师我好困。”、“走一天了，我们好累。”
学生中有人嘟囔道，大家都指望着赶紧回房间睡一觉。
看到这群困意滔天、饥肠辘辘的游客，警察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他们去敲门，但是一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泰姬玛哈的酒店那扇巨大的门居然紧闭，好像从内部上了锁，他们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怎么推门也推不开。
酒店官网是有电话号码的，会直通前台。
但是无论警察怎么拨打，要么嘟了一声被挂断，要么压根没打通。
应该是酒店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了，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他们，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在发生。
一名警察继续敲门，另一人认为不能让疯狂抱怨的旅客继续围堵在街上，还有人在拍视频，这会出现治安问题。
巡逻警察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提议：“这样吧，今天晚上你们先在隔壁的旅馆住一夜，我们会去找酒店核实情况。”

第两百五十九章
夜深了，暂时只能这样了。
唯一需要安抚的事情是，许多人不满，认为自己的行李遗落在酒店里，比如充电器、换洗的衣服等，这给他们的行动带来了不便。也有人说，我明天的几点的飞机，马上就要离开M国了，我必须进酒店拿护照和行李箱。更多的人在意房费问题，五星级酒店一晚上是几百美元，换了这小破旅馆，这种天壤之别的落差该怎么补偿等等，言下之意，你们得赔吧！
警察的提议，看似大家委屈一下，先在小旅馆过渡一晚上，实际落在每一处细节上，每个人都不愿意。
大家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酒店出现了什么情况，才有闲心争吵扯皮。
说起赔偿，警察局肯定不会帮游客们承担这笔费用，两名巡逻警察也没有这个权力，他们一致认为肯定是泰姬玛哈酒店的问题，并不想把这笔费用往身上揽。
一家本地享有盛名的五星级酒店，从来没出过事，突然来这一出，已经算得上是重大事故了。
警察也无能为力，这时一声枪响，惊飞酒店上空、附近电线杆上的鸟雀，所有正在吵架的人，纷纷默契回头。
不少人瞪大眼睛。
华籍游客一脸茫然，心想夜生活还没结束啊，大晚上还放烟花呢。其他国家的游客心中有所猜测。
这是什么声音啊？难道是……
人群不免骚乱恐慌起来。
警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再也没有耐心安抚民众，开始态度强硬地疏散游客道：“我们会去查看！”
他提起步话机，想要联系当地警署请求支援。
稍后，数名值夜班的警员赶到，为这些游客联系了下榻的旅馆。
游客之中不乏聪明人，等他们回过味来就不好了，如今这场面不是他们两名小小的巡逻警察能应付的！
—
蒙德城当地警署，“是枪声，酒店可能有麻烦了。”
“能百分百肯定是枪声吗？”
大家迅速集结成小分队。
“以防万一，把枪带上。”
一把钥匙旋开了落满灰尘的武器库，一名队长拿出了两把手枪和头盔。除此之外没有了。
指望有最新型的夜视仪，防弹衣吗？
全城总共有577把武器，警察局却有那么多，根本不够分。
这个时候警察还没意识到情况，他们认为两支手枪足够了。
他们这一次，主要是潜入酒店内部查看情况。
—
泰姬玛哈酒店的五楼，阿泰道：“五楼的人撤回，国家部部长没有在五楼，他在贵宾休息室被我们俘虏了。”
换言之，五楼暂时没有价值。
伪装服务生的暴徒闻言，马上转身走人。
他不知道的地方，门微微敞开了一条细缝，一名少女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惊魂未定，连忙扑向大部队，“怎么回事？”
她看上去吓坏了，身体打了个寒颤，内心也充斥着许多疑问。也许换一个环境，她会哭出声，但现在，她面前都是熟悉的同学朋友，她能够理智，仅仅声音充满一些迷惑。
“一会儿再给你解释，先跟我们一起走。”
“好。”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不需要江雪律解释，浓云稠密，死寂笼罩泰姬玛哈每一处角落，像极了恐怖片。一群人穿过走廊，影子经过画框、地毯，寂静无声。
一路上遇到不少尸体。
大家的本能反应被激发，胃里衍生出一股恐惧的恶寒。曲蔓枝是最后一个加入队伍的人，服务生敲门之前，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到满地尸体的那一刻，她惊跳了两下，双手攥紧了背包拉链，脸色很不好看。
她已经猜到了。
腿软得几乎失去知觉。
江雪律一言不发，拉着她走，这一拉，发现她身上遍布鸡皮疙瘩，细腻又冰凉，几乎没有温度。仅她一人吗？
肯定不是。
江雪律去触碰周眠洋的手心，发现他的手心也很冷。
以至于，他温热的手伸过去，下意识被周眠洋缠上了，仿佛在满地尸体之中，大家要互相扶持互相汲取温度，才能活下去。
而带着黑色眼镜的白净高中生，似乎想到了他蹲在餐厅桌下时被人庇护的场景，他面部紧绷，这一次再也没有毒舌和开玩笑。差一点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具尸体。
这种可怕的事情，一般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碰见，你要说倒霉吗？是挺倒霉的。
去的时候爬楼梯，回来的时候坐的是电梯，速度快一些。
-
后厨
通讯一切，整座酒店悬如孤岛。
主厨安慰大家，没信号可能是天气原因。
大家并不完全相信主厨的话，仅是绝望之中，就需要这种精神安慰剂。其中一个男人，拿出手机，这短短十分钟，他已经发了上百条短信了。
亲爱的，我们被困在酒店了，酒店里涌入一群杀手。
如果你看到这条短信，请尽快帮我们报警……
男人咬牙摁下发送键，屏幕上一直显示“发生中”，随后让他沮丧的事情发生了——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一排的红色感叹号诉说着什么。
更糟糕的事情来了，“噔噔”两声提示他电量仅剩下20%了，是否切换省电模式。
“Fuck！”男人低声咒骂道，他站了起来，他本来就有一米八，站在后厨的铁桌上，一下子摸到天花板。
他再高举手机，这个姿势很好笑。手里拿着的好像不是手机，而是一个捕蚊网，这名男客努力捕捉微渺信号的样子十分狼狈。
可惜大家都笑不出来。
因为大家都差不多。
不知道为何，许多去了深山老林、基建信号辐射不到范围的人，也喜欢这样高举着手机，仿佛手臂伸直，距离天空越近，就能有信号似的。
酒窖也躲了一批旅客，如果说后厨在地面一楼的话，信号最多断断续续，那酒窖和酒吧基本等于仓库，与外界的信息更加不通畅。
大家焦头烂额，烦躁得快要发疯。这时候后厨响起了敲门声。
众人屏住呼吸。
以为是敌人。
对了一下暗号，对上了，大门才缓缓打开。
“怎么样？”
“楼上也没有信号。”
江雪律望着人群中几张殷殷期盼的面孔，眼前闪过一个场景：天气阴云惨淡，人群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片段中闪现的场景似乎在墓园，仔细看，高耸的灰色墓碑上写着“8.15酒店遇难者纪念碑”，众人面容哀泣，自发地为遇难者哀悼，这应该是属于未来的景象。
政府出资，为遇难者们修筑了鲜花环绕的墓碑，大家在地下长眠。时间线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到底是几周年纪念日，江雪律不清楚，他低头一看，只注意到墓碑附近的青草绿地茵茵。
媒体打扮的人在墓碑前感叹：“以现实改编的电影要上映了，可怜的遇难者却回不来了，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
换言之，在场的人包括他，大家都是遇难者，要写入墓碑的那种，原来他们的坟头草是真的三尺高了。
在人群中江雪律还看到一群熟悉的影子，是张局和其他警察。其中一人身材高挑，五官轮廓深邃，气质是岁月沉淀过后的成熟魅力，正抱着花束朝他缓缓走来。
江雪律心中一跳。
……是秦居烈！
他果真死了吗？秦队长来祭拜他？
在这个片段中，江雪律如游魂一般飘过去，他从旁人嘴里得知，秦支队长这几年升迁很顺利，几乎没什么坎坷，性情却越发沉默寡言了，婚姻状况也很不理想，至今未婚。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不结婚，他在想什么呢，大家说可能是没遇到合适的吧，或者心里有结。
众人陆陆续续散去，男人坐在墓碑前，低声说着什么。
江雪律何其敏锐，他猜测，应该是在跟他说话。他凑近耳朵想听，只能听到风声……
是不是有些话，来不及开口就结束了呢。
江雪律心下略感惆怅，他抬头望着这灰沉沉的墓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想死。
他想回国！他想回国！
他把这个场景隐瞒下去，毕竟不止他，后厨的众人，大家都出现在遇难名单上。其中一些人，他们心情已经很焦虑了，应当经不起这种的噩耗。
他只字未提。
众人有些失望，这个晚上，注定只能在餐厅这里度过了。大家没有预知的能力，不知道自己的头像已经灰了，在所谓的死亡名单上，正是不知道，大家的精神气才没有散。
大家无比渴望着救援。
-
另一边，夜深人静，华国江州市，都市华灯依旧。
秦居烈下班回家，他拿出手机，上面不仅没有未接电话，连一条短信也没有，他神色淡淡。
两个小时前，估计着对方没睡觉，他曾打过一通电话，没得到回应。
他往客厅里走，脱了大衣放在沙发上。
一声猫叫让他回眸。
一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短毛小黑猫从沙发麻溜地跑出来，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露出肚皮，秦居烈熟练地伸手覆在猫的肚皮上，另一只手，低头单手拨号。
“嘟嘟”的声响很快结束。
光线昏暗，男人侧脸英俊，眼底闪烁微光。
安静的空间里，只听见低沉的声线，男人问猫：“你的主人不接我电话，你有什么想法？”

第两百六十章
昏暗的客厅里，秦居烈把猫抱起来，从低处往高处看，男人的下颌线条显得有些凌厉。人的气场对猫无用，江江是不怕他的，两只爪子不客气地踩在大腿上，嗓子里发出喵喵喵的叫声。
所到之处留下好几根浮毛，这是猫猫我的馈赠呀，铲屎官你要珍惜。
浑然没有发觉，为什么养了它之后，两个主人都爱穿黑裤子。
养猫那么长一段时间了，秦居烈骨子里并不爱小动物。
但也许是爱屋及乌，见到江江如此可爱，他抬起眼皮，还是忍不住短暂地微笑了一下。
宽大的手掌放在猫背上。
10:30pm江雪律拿出手机，界面依旧死水一潭，少年皱起眉头，为了节省电量，正要重新合上，忽然发现信号似乎短暂地恢复了，像是卡死的银行取款机器，猛地吐出好几个未接短信和来电，通通都属于一个号码。
看清来电人，江雪律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举起手机，走来走去，看信号格数变化。
无论未来时空秦居烈还是一个孤家寡人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江雪律心中都有很多话想说。
他这一走动，没什么效果，信号格子依然在&#215;和最小一格徘徊，吞出几条短信后继续卡死。江雪律眉心微蹙，心下很是怅惘。
迟迟没有回电。
秦队长能不能发现他出事了？
这一夜大家可以说根本睡不着。
还有一点问题。
“酒店有吃的吗？”
“客人你们肚子饿了吗？”主厨后知后觉。
“对……”众人脸色难看地捂住肚子，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躲进后厨的？当然是餐厅，那为什么来餐厅，自然是吃饭。结果来不及享用美食，酒店就遭遇了袭击，菜端上来还没吃上几口，就被迫逃命。
主厨也不多问，转身开始做饭。
危机发生时，他和几名服务生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牛排煎到一半，就被逃难者淹没了。
安吉带领一群客人进来，他还能没心没肺地煎牛排吗？
肯定不行，他手在白色围裙上擦了擦，丢下做了一半的食物，迅速加入了救援。
如今进入短暂的修整期，他倒是把之前未成功烹饪的食物继续做下去。他还打开了冰箱，拿出一些黄油和鸡蛋。主厨动作很轻地制作食物，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但他这一打开冰箱，大家看见了，后厨的库存所剩无几。
大家都不是什么蠢人，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的体力精力下降，势必面临一个情况——大家肚子饿了，口也渴了。
还好这里是厨房，可以制作各种食物，水龙头打开，也能想喝多少水就喝多少水。
江雪律就感觉自己嗓子口渴了，他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拿后厨的杯子接了点水。少年低着头，黑发遮住眉眼，他喝了一小杯，勉强恢复了点精神。
在他带动下，不少人也感觉到口干舌燥，纷纷朝水龙头走去。
后厨的空间有限，绝大多数人都是蜷缩在危险的员工通道，可以想象这里是天桥下的灌风桥洞，并不绝对安全。一旦暴徒找来，他们就得立马撤退。
还有一个致命问题。
后厨的食物有，剩下不多。
原因很简单，发动袭击的时间在夜晚八点过后，那个时候泰姬陵酒店的食物库存在早中晚忙碌三餐供应之后，早已经消耗殆尽了。按照酒店的规矩，第二天的食物还没送来。
大家得想办法。
否则，如果不幸陷入了危机，饥肠辘辘气息奄奄的幸存者，绝对打不过龙精虎猛的歹徒。
酒店是有泡面的。
热水倒进去后，冒着袅袅热气，给一群少年的眼镜片上覆上一层白雾。
夜深人静，服务生们熟悉地方，他们上楼拿到了哮喘用的药和喷剂后，还去拿了一堆干净的床单。这时候铺在地上。
“客人，先睡一觉吧，明天一定会有救援的。”
天已经黑透了，黑得深沉，月亮被乌云遮蔽，换作平日，大家早就上楼歇息了。可现在已经不是往日，一听说睡觉，再看时间0:30，大家面面相觑，畏畏缩缩，心想干脆今天晚上不睡了。
一夜遭遇这样的变化。
在这种地方，想到外面在流血，如同被一把枪指着，大家怎么可能睡得着。
除了那重伤昏迷着的男人，不少人困得直打哈欠，却强睁着眼睛，还固执地捣鼓着手机，大家强行集中精神，嘴里一连串地骂，没有任何想睡的欲望。
夜色静悄悄，一种无声忐忑的恐惧在传染。
服务客人已经融入了习惯，奥尔主厨猜到大家的顾虑，马上道：“我们会帮忙守夜的，客人放心睡吧。”
许多人的顾虑正是如此，暴徒远在天边不错，但他们有枪，大家害怕自己在睡梦中就被杀了。
一天下来，大家精神紧绷，压力很大，一听有人站岗，心下微松，疲惫也随之而来。
眼皮一合，互相挨挤着睡过去了。
只是睡了，梦里也不安稳。
江雪律就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一个男人在说话，他似乎指挥着什么。
【从明天开始，一层楼一层楼地扫荡，逐层逐屋寻找房客，遇到的每一个客人都杀了，直到占领整栋酒店……】
【我们要在酒店里找到更多的美国人、有钱有势的、身份显赫的人，杀得越多越好……】
【让我们那野蛮原始的呐喊，越过世界的屋脊！①我们要让举世震惊，要让世界恐惧——】
【（轻笑）我们发动的是圣战，信仰很虔诚，唯有一种人不杀……】
【（洗脑般回应）是，首领！】
江雪律骤然惊起，因为后厨太挤了，物资也有限，大家盖着同一张薄床单，朋友们彼此靠着睡觉，他身体一动，仿佛连锁反应，这一片地方大家都动了。
“怎么了阿律，你脸色这么难看。”周眠洋揉着眼睛，大家也气息迷蒙。
灯光下，江雪律嘴唇微抿，他没有说话，他摁亮屏幕，看了一眼手机，凌晨4:04分。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吐出了一条短信，是秦居烈发来的。也不知道这迟钝的网络，吞了他多少个未接。
但无形之中，这条短信仿佛在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人在牵挂他。
给了他一种想念的力量。
江雪律看了一眼手机，似乎想到了什么，黑眼珠子闪过一道略带思索的光，反正朋友都被他小动作折腾醒了，他顺势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为什么我们没有信号，暴徒那里能互相联系？”
江雪律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在梦境中看见，暴徒之间互相联络从来没断过。
“他们用的是卫星电话。”沈明谦无奈道。
他这句话点醒了众人。
对啊！卫星电话！
他们还是高中生，俘虏还在手里，他们怎么把这个点给忘了呢，原来他们用的是卫星电话！
孟冬臣也意识到了，他差点想给自己一个耳刮，让你不接地气，明明在餐厅遇袭时就发现的事情，你居然给略过去了！
没有网络信号时，可以使用对讲机、无线电设备进行短距离的通讯，因为这些玩意儿不依赖互联网，在没有信号覆盖区域，也可以正常使用。
而没有手机信号时，一般使用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顾名思义，是通过卫星通信系统传输信息的通话器，与全球任何一个有卫星覆盖的地方进行通讯，不受地理位置限制。在一些现有通信（有线通信、无线通信）终端无法覆盖的区域，无论你是在大漠黄沙，还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上，或者无人区，都能够使用。
在他们俘虏那名暴徒后，这部黑色电话就落入后厨人手里了。
“能不能开机？”
大家的意思是，用这部手机报警。
众人醍醐灌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手机给我好吗，我想打一通越洋电话，我实际身份是一名皇室授勋的子爵，我想给英国大公打电话。”好家伙，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群之中，又暴露了一个有钱人。
“我也要给美国大使馆打电话，让他们来救援我们。”一个容颜憔悴的女人也牵着一个蓝眼珠子头发微卷的小男孩，急急走了过来。
这个卷毛小男孩被妈妈牵着，明显刹不住脚，一头撞进江雪律怀里。
乔赛特和爱德华两人更不用说，两个美国人将手持电话的江雪律团团包围，“我们要给美国警察打电话！告诉他们，我们陷在里面了。”
这些人想必都是那名背后首领嘴里提及的对象，心心念念的目标吧。
后厨一时有些吵闹。
每个人都有几百个打电话的理由。
江雪律也忍着自己想打电话给远方人保平安的念想，于疯狂中尽量用理智驱使自己的行为，他阻止道：“不行，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必须先给当地警察局打电话报警，不能给所有人打电话，没有这么奢侈的条件。”
大家也不是什么无理取闹之人，很快回过味来了：“这部手机还有多少费用？”
目前还不是未来，卫星电话的资费每一分钟都极为昂贵的，没吸毒那么离谱但也不便宜。他们能打多长时间的电话，取决于这部电话还有多少费用。
希望那个幕后首领大方一点。
给这个电话冲过很多钱。
实际上并没有，穆扎米尔一听说手下被捉，早就停了费用。他之前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事发生。
拨打电话，得到保证后，众人如释重负。
这个晚上，后厨人能睡着了，包括服务生在内，大家都很激动。
另一边。
对后厨来说，这个晚上还能熬。
对贵宾室来说，这个晚上简直是噩梦。
因为四名匪徒，他们在贵宾室休息。
这个时候，酒店里维持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暴徒外出狩猎时，贵宾室的人虽然提心吊胆，起码没有性命之忧。
奈何贵宾室里什么都有，更有一群俘虏，暴徒们完全把这个地方当根据地了。
狩猎持续一段时间后，他们就会回来。
被枪指着，贵宾室的俘虏们再度过上了心惊肉跳的生活。
尤其是地上还有三具新尸体。
没错，一段时间后，尸体新增数量3。
他们贵宾休息室的俘虏，错误估计了暴徒的数量，一开始进门时是两个人，听到暴徒跟人对话，大家猜测是三个人。
部长不知道，人群之中居然有本国硬汉策划了袭击。
他们一直躲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支起耳朵听脚步声。
等门开启，一个、两个、三个人进来，他们高高抄起一个啤酒瓶，啤酒瓶还没袭击上后脑勺。
“砰砰砰”的声响就响起，部长只听到一声女士的尖叫，随后枪声轰鸣，他陷入了短暂的耳鸣，温热的血喷到了脸上。
短短几秒钟，袭击者就被镇压了。
歹徒原来是四个人啊！
众人茫然着。
-
夏天最可怕的是什么，是明媚刺眼的阳光？是看似爽朗实际一点也不凉快的风还是发狂的蝉鸣？不，实际上是连夜间都不低于三十度的高温和大家体内快速蒸发的水分。
贵宾室全员俘虏。
睡都不敢睡，连水都喝不上一口。
不止如此，夏季高温，让尸变速度更快。
尸体一开始还好，随着时间流逝，尸斑很快浮现在肌肤表面，后续传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部长晚上没有吃东西。
跟尸体共处一室，见到尸体他于心不忍，但鼻腔里闻到这种刺鼻的气味，部长忍了很久，终于受不了了。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他一个弓身，弯腰连连干呕。被他牵动，大家也开始呕吐。他吐完，一脸的惨白。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啊？
更气人的是，他们饥肠辘辘、虚弱无力时，暴徒们开始吃东西了。本来他们被捆着无法行动已经很不愉快了，还要看别人在自己面前大吃大喝。
凌晨三四点了，你们还吃东西！是人吗？啊？
贵宾休息室不是餐厅，只有少量的吃喝和烟酒。
“我第一次抽这种高级的烟，好酷好辣。”一名暴徒夹着烟连连咳嗽，把眼泪都咳出来了，对方早已经摘掉面具，露出一张青涩年轻的脸，给部长的感觉非常割裂。
面由心生。
在他的想象中，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袭击者，应该长得十分丑陋狰狞，是彪形大汉。
结果面具一摘，仅仅比他儿子大上几岁！
部长下意识看了仰天倒地、面色青紫的尸体，又看了看这群暴徒，心下微微骇然。
这种感觉诡异又奇妙。
部长竖起耳朵，从暴徒们的交流中，能暴露出不少信息：这种烟其实并不高级，价位是中档，这没抽过，他们是什么家庭？
看他们洗到发白的衣着，似乎并不富裕，他们袭击酒店、绑架宾客是为什么？为了钱吗？
如果能找到动机就好了。
后续三人也摘掉面具。
“我尝尝。”有人伸出了手，一根烟就这样分了几个人吸食，果然味道不错。该怎么形容这种味道，很辛辣粗犷，一口直冲天灵盖和鼻尖，又呛又让人迷醉，一开始不适应，很快就习惯了。
阿泰拿出一个金色的巧克力，撕掉箔纸。
“这个巧克力我也没吃过。”
这个巧克力是他第一次袭击西部火车站时在抽屉里找到的，抽屉里除了车票，就剩下一些员工首饰和小零食，阿泰当时全部劫走了。
阿泰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不是什么江海里捞出来的烂鱼烂虾，也不是棚屋里一锅乱炖的土豆，这种甜丝丝的滋味也跟他妹妹吃过的廉价糖果零食不一样，他第一次品尝。
吃甜食是一种极美好的体验。
尝着尝着，他笑了，笑容很俊朗，牙齿全是褐色的浆液，嘴角也浮现一个梨涡，“噢，里面有酒。”
这个巧克力……
部长懂民生，一眼就看出巧克力的牌子，是夹心巧克力。
这会儿让他迷茫了。
连巧克力也没吃过？他感觉这群年轻人跟一道谜团一样，而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谜底。
他们是为财吗？
接下来的场景又让他不确定了，阿泰将背包放下，里面除了枪、刀之外，居然还有食物：高级午餐肉、高档香肠、精装泡面，罐装咖啡，一些不怎么常见的热带水果和望远镜。
一群没吃过巧克力、抽过烟的小伙子，为什么又能吃得起这些……
他们大口朵颐着，一人吃完后，回去守门，突然他发现了什么，道：“有几只虫子混进来了，是不是有人报警了？”
什么虫子……
贵宾室的人迷迷糊糊。

第两百六十一章
等他们后续知道，“潜伏进来的虫子”等于警察时，贵宾室众人呆坐在地，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警察进来了，是救援吗？
然后警察都被杀了？
距离阿泰最近的一名女士跪在地上，反应过来的她，三魂六魄都快跑掉一半，尖叫一声，连忙颤抖着爬开。连警察都杀的人，他们这些俘虏还能活吗？
众人心中的畏惧这一刻达到最高。
这个晚上又死了四个人，都是警察。
阿卜是当地警署的一名警察，今天晚上有一项特殊行动，长官集结了包括他在内的五名警察，说泰姬陵酒店今天晚上很不对劲，大门紧闭内部还传来枪声，可能出事了，有犯罪分子潜入。
让他们去打探情况。
他们领了手枪和工具后，从酒店的一个通道内进入，临走时长官说，不要贸然行动，先打探清楚情况。
阿卜等人领命。
表示一定会打探清楚，酒店里发生了什么。
明明灯火通明，气氛一片死寂。
确定里头有人，却没有人来开门。
到底怎么了？
长官说：我给你们点了宵夜，你们早点回来。
结果宵夜凉了，他的下属仅有一个人回来，他在爬出泰姬陵酒店时，身中两枪浑身浴血，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对方昏迷时，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对讲机里说不清楚的事情，全部记录在这巴掌大的工具里。
泰姬陵酒店发生了什么，外界终于知道了。
—
事情回到一个小时前。
阿卜等人潜入酒店内部，他们不是酒店内部员工，面对城堡一般宏伟的酒店，也不怎么熟悉地形，顺着窗户跳进来，第一感受就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一根针掉在地上仿佛都能听见。
随后，他们踩中了一根胳膊。
啊！阿卜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低头发现一片干涸的血迹，才发现是一具早已经凉透的尸体。
阿卜表情凝固。
这是他们进入酒店遇到的第一具尸体，仔细看这具尸体，面部朝下，身下全是血泊，鲜血染红了西装。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法医到场之前，不要随便触碰尸体的规矩了。
过去几个小时，尸体早早失去弹性，变硬了。
他们动手翻过正脸来，可以看见对方临死前表情惊恐，鲜血流淌还遮住了面部，非常猩红刺眼，完全能佐证长官口中的“出事了”。
同事更是准确翻到出血地方，扒开男人西装，看见一道贯穿极深的血窟窿，又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遗留的弹孔痕迹，得出结论：“是枪案，酒店果然出事了。”
同事是警察，不是法医，否则严谨一点的说法就是，一枪致命，打在重要部位上，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换言之，对方中弹后，跑了一段路，没跑出去就疼痛过度流血过多而死了。
果然是枪！
难道真的有持枪匪徒闯入了酒店吗？
换了平日，他们一定会努力研究这具尸体，找到身份证护照等，弄清楚死者身份。现在是特殊时刻，没有时间多想了。
没等阿卜心跳平复，紧随其后的画面更让他震惊骇然。
随着他们一步步朝记忆中的酒店正门走去，血滴越来越密集，脚下变成整股整股干涸的血潭，地毯上还有无数凌乱的血鞋印，光滑细腻的白墙上也有血手印……
转过正厅，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唰地一下，他们的冷汗下来了。
金碧辉煌的大堂中，遍地都趴满了尸体，一层层鲜血浸润着白玉阶梯，空气中一股腥臭的血气挥之不去。
一具、两具、三具……十七具……粗略一数，可是数到一定地步，大家已经不敢数了！
后续几年，这部根据现实改编的电影上映，大家都说，导演到底用了多少血浆，才能让酒店看上去遍地都是血，营造出这么恐怖的氛围。
现实里，这些都不是血浆，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以想象，应该是持枪暴徒冲进来，人群大声尖叫着躲避子弹，没有成功。
为了数死亡人数，阿卜没留意脚下，差一点被绊得趔趄下，如果不是同事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
他差点摔在地上。
即使没摔跤，这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肉眼一数都很多。
一夜之间，泰姬玛哈好似从富丽堂皇温暖舒适的酒店，变成了一座阴冷血腥的坟冢。
来都来了，走之前必须做点什么。
阿卜攥紧了手中的枪，他比较负责，尽量蹲身把每个人都看过了，探了探脖颈温度，确定都凉透了，没有那种还奄奄一息的幸存者，才准备离开。
“我们赶紧走了。”他说，“必须赶紧把酒店出事的消息告诉警长。”
一种非常奇特的直觉，告诉他们不能久留，这个情节在后续的改编电影里也有出现，导演表达的是：警察小队进入后，见到满地的尸体即悲痛又生气，拿起落后的武器就跟犯罪分子同归于尽。
所以，四名警察都死了。
现实是现实，电影是电影，是为了制造冲突存在。
现实中，阿卜等人保有理智。
他们见了遍地冲锋枪密集的枪口，就清楚知道，自己跟敌人火力上的差距，悲愤的心情是有的，但没有强行去送人头。
他一发话，警察小队成员心突突跳得厉害，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随着他们在酒店里停留超过二十分钟，其中找路花了一半，途中却连一个歹徒都没发现，这正常吗？
思及此，一种令人浑身发冷的气息随之而来。
他们准备撤退。
刚转过身，就发现二楼站了一、二、三个人，他们端着枪，悄无声息地出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当背景板，又欣赏了他们多久。
这场面简直惊悚，像恐怖片一样。
不好！他们被发现了！
阿卜心中滑过一个念头，他大喊：“快走！”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大厅多盏水晶吊灯轮流熄灭，先是忽明忽暗，后续视野直接被黑暗吞没。怎么灯全黑了？谁关的灯！！！虽然他们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暴徒关的，那他们为什么关灯！？一种恐怖的念头席卷而来。
一片漆黑之中，警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茫然地回头，想奔跑，跳跃台阶，途中被尸体绊了一跤。
这个时候乌云把月亮遮住了，清辉皎洁的月光不投射进来，一关灯简直什么都看不清楚。
什么也都看不见。
出于本能反应，他们拼命想跑。
与此同时，站在二楼的阿泰，他不慌不忙地戴上了一副眼镜。
戴上眼镜的瞬间，一片黑暗的大堂变成了高清绿色，人则变成了红色。夜视器材，一般包括主动式红外夜视仪、红外热成像仪。众所周知，作为一种夜视装备，夜视仪的发明出现满足夜间观察侦测目标的需求，在黑夜中也能作战，极大提高了部队整体战斗力，成为现代军事作战的基础装备之一。
而蒙德城警察是没有的。
灯一关，他们彻底成了睁眼瞎，凭直觉对着原来的二楼疯狂开枪，希望能打中敌人。
仗着有夜视仪，阿泰看到他们的枪口偏移了不知道多少度，发出的子弹也跟人体描边没什么两样，于是连躲都懒得躲。
而站在原地茫然无措的警察小分队，逃也不知道往哪里逃，像极了死板迟缓的木桩子，在佩戴高清夜视仪的敌人面前暴露无遗。
这就是敌我之间的差距，火力不足。
一片昏暗中，我看不见敌人，敌人却连我逃跑时，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都看得清清楚，这公平吗？
阿卜只听“咔嗒”一声，枪上膛，他的同事哀嚎着倒下了。
源源不断的火力输出持续了一分钟，大厅又多了四具穿制服的新尸体，这是单方面的碾压。其中一名警察逃了，还好他们潜伏进酒店时，长官让他把手机放在胸口固定，摄像头开起来。
这段视频流出后，包括长官在内，大家先是惊跳，后都露出了惊恐后怕的表情。
他们亲眼看到，警察小分队全员，在黑暗中被打成了筛子。
这血肉横飞的地狱，还是泰姬玛哈酒店吗？难怪现场遍地都是尸体，当时枪击爆发时，大家一定哭嚎着四散奔逃，区别在于，有的人跑得快成功了，地下倒的都是没成功的。
这一段视频不长，就拍摄了警察从跳窗进入酒店到被杀，掀起的惊天骇浪却一点也不小。
跟前半小时江雪律打的报警电话对上了，警局的人一时心惊肉跳。
警长发给局长，局长发给市长。
凌晨四点多了，市长还没睡，一看这个视频，双膝一软差点跪地上了，彻底睡不着了。他从政那么多年，统筹全市1400万人口，还没见过这么大阵势。
“这……这是……”
联系前后南区十二个地方的爆炸案。
他心脏剧烈跳动，牙齿寒颤般咯咯作响，这时候，市长终于跟自己施压的警察局长心有灵犀，共同吐出一句话：“这是恐怖袭击啊！”
事情闹大了！
“快！把信号修复了！”市长八成也知道，为什么泰姬陵酒店这个晚上没有报警电话流出，安静得仿佛无事发生，好不容易流出了一个电话，还是通过卫星电话。
这都跟之前爆炸摧毁了信号基建站有关。
酒店里的人并非不想报警，压根是信号不畅通。
如果骂声是海潮，能把人淹没，市长八成早被淹百八十回了。
这事情太大，警察局瞒不住了，那么媒体很快也知道了。
姚老师昨天晚上下榻的是泰姬玛哈酒店附近三公里外的一家小旅馆，说是旅馆，实际上就是居民家随意改造出来的房宿，不确定是否有经营许可证。
老板和他孩子睡一楼，他们这群外籍旅客睡二楼。
隔音极差，大半夜鼾声啊、打呼磨牙啊吵死人。
女学生拿着一瓶不知道生产日期和保质日期的廉价沐浴露，找他抱怨，说不敢洗澡。
姚老师只能亲自去超市，买了一小瓶沐浴露和洗发水，大家分着用。
男学生拿手机说，这家店信号不好，他们不能看游戏直播。
被他打发回去了，说看什么直播，晚上早点睡觉。
姚老师自己也精疲力尽，他十一点就睡下了，可翻来覆去几乎一宿没睡。
因为这家旅馆居然有蚊子，咬得他浑身都是包，门口挂的驱蚊草药包那些根本没用。我这个血型应该不招蚊子啊！姚老师在心里呐喊。
而且他的学生，无论男女一个个白白嫩嫩青春可爱，不去咬他们，怎么还咬他这个面糙皮厚的中年人。果然是蚊子多了，白嫩嫩的学生不够分，也开始饥不择食了。
总之这一晚的住宿体验，跟五星级酒店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大家连连抱怨。
抱怨泰姬玛哈昨天晚上不开门，抱怨东抱怨西，一路怨声载道。
这些抱怨截止到，他们发现酒店附近停了好几辆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为止，不仅如此，现场还有长枪短炮。道路被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车的喇叭声和群众的哭声。身穿制服者在围长长的警戒线，现场秩序极度混乱。
“怎么了？”姚老师安抚好奇的学生，自己挤过去，发现最前面似乎是电视台。
“昨天晚上八点三十分左右，泰姬陵酒店发生了一起重大的恐怖袭击，数百人被困酒店，今日新德里时间凌晨三点，五名警员进入酒店，半小时后，四人英勇牺牲，一人生还，目前正在医院抢救……”
什么！！！
姚老师和同学们满脸震惊，都被吓傻了。
他们庆幸自己懂英语，不至于当聋子，可是每一个单词他们明明都知道，组合起来成了一条新闻却有些魔幻和听不懂了。
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他们回不去的酒店，有持枪暴徒？恐怖袭击？在他们平平淡淡的人生中，这真是好陌生的词啊！
姚老师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脱口道：“不好！我的学生！”
有五个学生昨天晚上没有跟他们一路……你说有持枪的恐怖分子进了酒店，初步统计死了二十几个人，那他的学生呢！他们还活着吗？死亡人中有他们吗？快告诉他啊！
不好的想象不断冲击他的脑海。
姚明志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他想也不想地冲进警戒线。
与此同时，有“警察马上来”这个希望存在，纵使贵宾室和后厨人员一夜未睡精神不足，神情略显委顿，但整体还有盼头。
“大家撑住！报警了！一定马上来！”
“曙光就在眼前了！”
有人激动地大声喊，其余人拥抱在一起，也满脸期待。江雪律也心下微松，唯独有一点困惑，明明他们都报警了，为什么他眼前闪现的纪念碑人数一点也没少。
果然……
随着时间流逝，大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渐渐凝重。靠，我们不是报警了吗，救援呢？？
太阳出现在泰姬陵酒店的东方，天边中反射微渺的金光，象征着第一天开始，新的白天出现了。
暴徒们也不是铁打的机器，天黑了，他们会适当闭眼小憩。
而天亮了，他们又要开始行动了。

第两百六十二章
天亮了，他们又要开始行动了。
似乎象征着新一轮的杀戮开始了。
信号修好了，终于打破了酒店悬如孤岛的处境，泰姬陵酒店足足数百房间，楼下的人死里逃生，楼上的人难道岁月静好了吗，并不是，许多人不是真的聋人，一晚上惊心动魄的奔跑躲藏与追击，枪声时歇时起，或零星，或密集，总是会传出声响。
他们再怎么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夜半三更这种声响实在令人惶恐不安、心惊万分，偶尔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酒店，不少客人眼睛死死堵着猫眼想一窥究竟，奈何猫眼范围实在太窄了，只能看到一截走廊似乎有血迹。
总之，大家也只敢看，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时，谁也不敢打开门。
一个晚上在焦虑中和疯狂打电话中度过了。
更别提，凌晨五点后，酒店外围喧哗声就更重了，傻子都看出来了，酒店内部一定出事了。
天边云朵泛白，翻起几缕金红的晨光，亮色逐步普照大地，映出了后厨、酒吧、贵宾室和楼上房间绝大多数人疲惫不堪的脸。
真正休息好的人，八成只有一种人了。
大家都猜得到。
江雪律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报警了，他看到的几乎全军覆没的死亡结局还是没有改变。
他有点烦躁地皱起眉，简单进行洗漱，白花花的水流从后厨的水龙头冒出，他眼前忽然闪过一幕幕幻灯片般的画面——
一片绵延不绝的贫民窟破棚屋渔船。
一群脸色蜡黄干枯的人。
一条沉淀不少泥沙、近滩浮着不少死鱼的河流。
还有一个皮肤微黑的年轻人，双手合十在虔诚祷告，仿佛河流是伟大的神。
……？
这个场景是什么意思？
这跟酒店的危机有什么关系？
江雪律站在原地，他一边洗手，眼眸一瞬不瞬地记着这些闪回片段，他认为这个看似无关的东西一定会有用。
事后证明，这些片段确实有用。
楼上一个名为贵宾休息室的俱乐部中，阿泰拧开了水龙头，看着澄澈泛起白花的清水有些出神：他在贫民窟里生活时，一根水管都是附近共用的，十几个家庭一起，每日经常断电又断水。
在潺潺的水流中，他缓缓念诵。
念了大概半小时，他心平气和，精神饱满了，从胸口取出一个东西。
这是一串颜色早已斑驳掉漆的黄铜项链，项链的尾部是一个圆形盖子，他拿出来，轻轻落下一个吻。
随后他重新把项链落在衣服里，放在贴近胸口心脏的地方。
这条项链里的东西，就是他为之奋斗努力的动力之一。
既然精神饱满了，该出门狩猎了。
小伙子拿上枪。
江雪律找了个地方坐下，他还在凝神思索，眼前突然又黑了下去，如坠云中一般，他下意识扶住了东西。
“怎么了？”
孟冬臣被他抓住了。
江雪律没有回答，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在忙。
江雪律的视角很奇怪，他看到自己坐在沙发上，背景在很像私人影院的地方，“他”应该长高了，因为他的脑袋又高出了座椅一截。
昏暗的房间中大屏幕闪动着画面，光线伴随着画面渐次若隐若现，而他捧着爆米花和雪碧。
江雪律试着握了一下手掌心，这种奇妙的感觉他不陌生，一直似梦非梦，好似酣然大梦一场后的黄昏末日，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过看着掌心里的雪碧，这个小细节让江雪律知道了。
自己又跟犯罪分子“精神共振”了。
那么问题来了，是哪个犯罪分子在看电影？
至于为什么不是自己，很容易判断出来，他是坚定的可乐拥趸。
并不喜欢喝雪碧。
哪怕它们实际上都属于同一家公司。
但作为消费者，他不会爱屋及乌，所以他迅速脱离这种幻境，知道看电影的不是他。
而幕布上在播放一部电影，看了几分钟，少年脸绿了。
“《酒店》是一部群像故事，讲述的是一群无辜的普通人，在人为制造的死亡威胁面前，如何互相帮助，挣扎逃生……”
这是剧情简介？
这场事件结束后拍摄的电影？
江雪律琢磨一下，目前确实是这个发展，大家面临威胁正在努力求生，只是后面浮动的字幕令他脸色凝重。
“在他们的袭击下，整座城市，化作人间炼狱！”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江雪律面前浮现了南区遍地开花的爆炸声响。
“官方支援力量迟迟未至，困境之中，他们都是一群以血肉之躯跟恐怖分子殊死搏斗的普通人……”
江雪律：……？？？
官方支援力量迟迟未至，为什么？
画面播放，几条弹幕滚动飘过，字体并不大，依然被江雪律看见了。
【不知道几刷了，给没看过的大家说一下，从求生者视角，这是一个逆境求生的惊险故事，勇气是人类最伟大的赞歌！】
这句话让江雪律侧目又动容。
【但也无法改变一个悲哀的事实，在枪声面前，大家都是血肉之躯】
江雪律沉默，这话的意思是……大家都……了吗？
想到纪念碑上大家的名字。
【六十小时才结束战斗，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太惨了。在枪林弹雨中又困又饿躲躲藏藏还失败了，这部电影真的好虐】
又一个白色弹幕飘过【哎，官方披露的最终数据死亡人数遇难人数逾百，伤者更多，过去那么多年了，为亡者默哀】
【希望我们牢记和平[蜡烛][蜡烛]】
江雪律坐不住了。
他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时间，六十个小时！为什么？为什么那么久？包括他在内，所有幸存者目前都理所当然的以为，再忍一忍，马上就能够获救。没想到实际上竟要这么久，六十个小时，这已经是超越想象的范畴了，完全要把人活生生的希望拖死，更何况这个结局死太多人了，他并不满意。
江雪律认为，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
…………
与此同时，酒店被围得水泄不通，站在外边的警察也被媒体轮番询问，长长的警戒线有用吗？
对普通民众管用，管不住摄影机和记者，M国地方台的记者抓住几名酒店外的警员，二话不说话筒怼过去：“请问你们警方能提供目前的死伤人数吗？遇难者的姓名名单吗？跟酒店里面的幸存者联系上了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组织救援？预计未来可能出现的伤亡情况如何……”
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说话语速快得就跟打机关枪似的往外蹦。
问的人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事情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回答的人却要考虑很多了。
这名警察回答就很谨慎，一分钟之内说话吞吞吐吐，显然他压力也很大，“目前已知死亡人数是28人，受伤人数还在统计，因为酒店内部形势莫测，暂时无法回答……一切都因事发太过突然！”
“至于救援，今天凌晨我们刚有几名队友牺牲了……”他脸庞紧绷，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自己的上司，气对方不见踪影，媒体都来采访了也不露面，让自己这个基层警察顶在前面，说什么让他们观察酒店动向。
救援行动这个回答不上来干脆跳过。
最后一个问题就比较难搞了，现场气氛非常糟糕混乱，大家都在关心挂念，他连连安抚：“请大家不要惊慌，保持冷静，我们一定会救出人质，将伤亡人数控制在五十人以内！并在一天内结束一切！”
他说一天，是符合大家心理预期的。
不少围观群众表示不满，认为一天太久了。
谁知道，这名警察刚说完。
酒店后有救护车冲了进去，担架抬出一个额头不断流血、气若游丝的男人，这名警察才知道，为什么他的上司，一名高级警官为什么不在现场。
对方不是想推锅，而是早早进酒店救援了，又浑身浴血地被抬出来。
要知道，他的上司曾在精锐突击队里服役过的啊！居然被犯罪分子打成这样？
这下子不止他，连媒体都慌了。
-
酒店如今就是一个密不透风、只破了一个小缺口的牢笼。
酒店的内线电话络绎不绝。
电话终于打通了，对面那头尖叫抱怨发疯，一直在问怎么办好害怕，“客服人员”似乎很无奈，只能连连安慰，用十分痛苦歉疚的声音道：“对不起先生，我们酒店出了一点状况，几个人持枪进了酒店，我们服务人员目前的处境也不容乐观……请您好好待在房间里，外面都是坏人，千万不要出门！……我们会派专人去接您。”
并拿出圆珠笔，在便利纸上记下了男人的房间号。
电话那头一听如释重负，大松了一口气：“那你们快点来啊！”
“请放心先生，我们马上去接您。”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客服人员”看着便利纸上的数字，脸上浮起一个微笑。
而他坐的旋转椅子下，两名被俘虏的客服人员眼珠子暴凸，嘴巴被塞了白布，正“呜呜”说不出话来。
事情回到半个小时前。
“密码是多少？”
戴面罩的暴徒坐在电脑前，生涩地敲击键盘，很陌生的样子，起码他盯着键盘26个字母，一直在记字母具体在什么地方。
这名暴徒姑且叫他暴徒A，他之前杀进一个房间，发现房间里看上去没人，却开着18℃的空调，冷热温度是不会骗人的。没人的房间开什么空调呢，他很聪明，清楚猜到，房间里一定躲着人，果不其然，他最后在床底下发现一个趴着的幸存者。
他之前同样杀进过封阳的房间，却没有发现封阳和江雪律在，实际上他只需要摸一下笔记本玩了一下午游戏后滚烫的温度就清楚了，这个房间之前有人。
但他没有，因为……他不太认识这些。
他所熟知的电脑应该都是四四方方，像实体正方形方块一样笨重，桌上有大屏幕，桌底下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显示器。
封阳的笔记本电脑一合，跟书本没什么差别，他不认识，自然无从察觉。
他这时在询问密码，问的对象自然是真正的前台员工了。
酒店前台的电脑是有设置密码的。
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屏幕锁定了，他不由“啧”了一声。
“别问我，我是不会说的。”客服眼神决绝，她知道，这群暴徒想做什么，想要具体的酒店名单。
酒店五百多个房间，不可能全部住满，袭击者为了节省效率，想直接从电脑拷贝名单，按照房间号去抓人。
酒店名单这种东西不能乱给，大家以为就写了普通的入住信息、身份姓名等吗，实际上还会有籍贯、入住频率等，比如某俄籍富豪就是他们酒店的常客，对方于前天白天登记入住，在他们酒店名单上被标了金色，显示高级VVVVVip，其他客人可能没那么夸张，但也会显示白银、铂金会员。
如果这份名单落在恐怖分子手里，等于什么？
简直是如虎添翼，正愁找不到你们这群上流有钱人具体在什么房间，这下可好了。
省得他们花大力气大海捞针了。
所以她绝对不会说出酒店电脑的密码。
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纸质版也被她早早销毁了。
她也不知道那名俄富豪，能不能撑到救援到来，能不能活下去，这些她通通猜不到。但她清楚，对方是尊贵的酒店客户，她不希望，对方因为她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出卖而死。
她咬死了不说。
另一个客服B披头散发，看上去极为娇小，她被捆绑住时一直哭哭啼啼，从外表看上去没有客服A性格刚烈。
以为有戏，一名暴徒拿枪指着她：“我给你松绑，你给房间里的人打电话，就说救援来了，马上去接他们，让他们开门。”
这是一计不成，又生出一计了。
按江雪律的说法，这个手段叫“骗门杀”，即哄骗客人开门。
毕竟除了酒店服务人员，还有什么人能打内线电话？
而门口站着的人又穿着一身服务生的制服，朝自己歉疚礼貌的微笑，对方怎么可能不是服务生呢？许多人就这样被骗开了，年轻的美国富豪爱德华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没错，这就是暴徒他们的策略。
他们想指使客服去骗人，让他们挨个打电话通知客房里的人，谎称救援来了。大家因为确实报警了，一听说救援来了，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开门了。
这个想法很棒吧。
可惜……有人不配合。
客服B外表看上去娇小柔弱，枪顶在她脑袋上，威胁之意昭然若揭，她居然一边哭一边冷冷道：“杀了我，我也不会做的。”
这完全违背她的良心。
打电话把茫然无知的客人骗出来，只有禽兽才做得出来的事情。客服B这么说，她已经猜到自己要死了。
暴徒中确实有人怒了一下，想开枪杀了她。
阿泰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突然把枪口摁下去道：“别杀，她是工作人员，知道酒店很多事，留着有用。”
他口气平淡。
阿泰原本是十人团队中不太起眼的一个，可他成长速度太快了，首领穆扎米尔又喜欢他。他的地位节节攀升，一跃成为这个小团队的领袖，无形中，酒店内四人以他的意见马首是瞻。
他说别杀这两人。
其余三名暴徒眼眸微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满口应下。
“好。”
事情看上去暂且告一段落，不过让客服AB绝望的是，她们不打电话，但架不住客人主动打电话自投罗网啊！
他们居然自爆了房间号，还说房间里除了自己还有多少人……这不是招手对袭击者说hello吗？
天啊！
想象中流血事件要发生在自己眼前了，客服AB绝望地闭上眼睛，完全不敢奢望有奇迹发生。
另一边，江雪律突然问酒店的服务生道：“你们酒店，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打内线电话吗？”
服务生安吉咦了一声，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第两百六十三章
事情正在发生。
江雪律看到无知的羊儿，一个接着一个要往陷阱火坑里跳。
不能怪羊儿太天真，要骂便骂犯罪分子太过心狠狡诈。
江雪律隔着一面墙，看到的场景：一通电话打进来。
“Hello？help！！！”电话那头说话的是一个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男音，伴随惊恐的哭声，这才是最真实的反应，他说，“一个老人在我门口敲门，他说，自己被人袭击了，他亲眼看到昨天晚上有人持枪进酒店，这是真的吗？”
这名房客把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对方好像一只小羊，在问昨天晚上是不是有狼混进来了，还大开杀戒。
“是的，客人，真的不好意思是我们的严重失职，酒店现在出事了。”
“你们酒店的安保人员呢？”男人大声质问。
“对不起客人，我的同事他们没有枪，在昨天晚上就被杀了。”这话是压低了分贝讲述，仿佛一个人正小心翼翼蹲在桌子下面，偷摸着接这通电话。
什么？
保安都被杀了？那这群犯罪者也太凶残了！
男客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在楼上，昨天晚上的杀戮主要集中在一楼。这一切就跟狼人杀游戏差不多，天黑了视角很差，他不知道昨天晚上死亡的到底是村民还是守卫。
只能猜到，昨天晚上大概率死了不少人。
一听说连专业安保人员都死了，他心中恐慌。
“那怎么办……”
男人呜呀乱叫，在生存面前，大家都是普通人，满脑子只有活活活，为了活命，总得想点办法。
这名男客吓坏了，一个晚上没怎么睡觉，精神也狼狈，他不知道，正耐心安抚他的“客服”，对着电话无声笑了一下。
如果男客也拥有共振能力，他就能看见，对方在吃东西。
没错，自己哭唧唧诉苦时，对方在吃东西！
暴徒A撕开了一个蛋糕包装袋，还喝着刚打开易拉罐口的饮料，嘴里传出轻微的咀嚼声，在音质嘈杂电流声遮挡下完全没被听出来，唯有同伙能看见他脸上表情写满了愉悦。
如果男客知道对面是什么样子，他八成不会被骗，奈何隔着一根电线，他什么也不知道。
暴徒A吃东西的样子不紧不慢，嘴巴倒是动用全身肌肉在演戏，被问怎么办，他展现了一个酒店服务人员该有的冷静关心温柔的样子：
“客人请放心，我们已经跟警方取得联系了，警方通知我们，要尽快找一个地方将客人转移，再全体组织撤退。您也知道，酒店房间已经很不安全了……”
“没错！确实很不安全！”男客激动道，“真的吗？酒店已经跟警方联系上了？警察来救我们了，这是警方的救援计划？”
“是啊，这是救援计划，客人您要在房间里好好待着，我们马上去接您。”
“好的好的！我在407，你们赶紧来！”
小羊忙不迭地应好。
乖得不像样子。
提前知道有人要来接，他选择在离门近的沙发落座，就等着门一响就冲过去开门。
……
…………
“酒店有其他地方能打内线吗？”
安吉是在酒店工作多年的老员工了，他连连点头。
他带江雪律七拐八拐，穿过了走廊和几个小房间，最后抵达某个后台客服工位。维持一个偌大的酒店运转，需要员工数量数以百计，危机没发生时，这个地方是专门处理客人鸡毛蒜皮的事，比如花洒怎么使用、遥控器不会操作、肚子饿了想要外卖、询问这附近有什么景点等，还有外来的咨询电话，比如订票咨询、退改、投诉之类的。
上面的按钮能直接转接内线。
江雪律立马就摁了“407”的房间号，跟六神无主的人说，“你好。”
对面知道能打内线电话的都是什么人，肯定是酒店工作人员啊。
江雪律才说一句话，对面吃了一惊，问：“怎么刚挂断电话，你们又给我打电话了？”
这完全是把前一个暴徒A当客服，也把后打电话的江雪律当客服了。
更绝的是，这两人阵营一坏一好，但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客服！
“你们怎么又打电话了，是计划有变，不能来接我吗？”407的客人很急，他很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楼层低的人已经在用被单逃生了，据说外面有消防车接应。
同一个时空线，镜头往墙外一切，会看到。
酒店外围人山人海，光滑细腻的白砖，漂亮的玻璃落地窗，整齐划一的白玉大理石阳台……
窗帘完全不见踪影，早就被拆下来，缠在某些旅客的腰间。
他们准备跳楼。
不过跳楼真的需要勇气，他们踩在围栏上，刚迈开脚，一看这离地面的高度眼睛就开始晕，倏地一下收回脚。
楼层高，风也大，呼啸吹过，看似轻飘飘的力量能把人推下去。
恐高者但凡看地下超过一秒，就开始腿软、脑子空白，他们心中惶惶，深刻意识到跳楼逃生这种事，仅靠他们是完不成的。
警察和消防车也不是傻子，连忙来接。
他们的行动很低调，奈何记者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大新闻，拍着大腿，非常兴奋煽动地振臂高呼道：“有人跳楼了，是酒店的旅客，他们很勇敢在积极自救！警察也在展开行动，协助他们逃生。时间过去十分钟，马上就救下来一个人！”
摄影机镜头里，三四个消防员七手八脚在解救一个半条腿膝盖迈出护栏的女人，一人扶住对方的腰，给对方系上绳索，其他人负责搀扶。
楼下闪光灯拍个不停，媒体疯狂抓拍这一幕。
老低调的一件事，被媒体发现了，就不低调了。现场人声鼎沸，各大电视台的摄影机都在现场。大家情不自禁为消防员加油打气。
好处是，民众发现警察确实在组织救援，而不是在摆烂，大家把骂声稍微咽回肚子。
坏处是，□□也知道了。
很快，一把黑色狙击枪悄声出现在了酒店房间窗户。
穆扎米尔的心情差不多是这样的：我不在意一些小鱼小虾脱逃，但你们把救人这件事闹这么大，声音跟举办运动会似的，我又没聋没瞎，不会装聋作哑。
本地消防员也是想骂人，自己好不容易，带人平安回到地面。
救人是体力脑力双重活，力气消耗快，他们好不容易脚踩在地上，刚想休息，马上要开始躲避子弹。
-
墙内的人还不清楚这些，一个劲地老羡慕楼层低的能跳楼，认为只要能逃出去，就不用在酒店里提心吊胆了。
407的住户就真的这么想。
绝望的是，他在四楼，无论他怎么翻箱倒柜，也找不出房间有多余的被单窗帘。
这些被单窗帘无论他怎么卷，也卷不出绳索的长度，在腰部打结都很困难。
更重要的是，这家是海滨花园酒店，一面种植满了玻璃花房，一边靠海啊！他难不成要跳海啊？
所以跳楼这个选项，他是完全不考虑的。
几乎是“客服人员”一说，会派人来接，把他们接到安全的贵宾休息室，他想也不想，满口就答应了。
什么现在犯罪者要对旅客下手，贵宾休息室是泰姬陵酒店高层一个很隐蔽的场所，大家都躲在那里等等，他更是听进了心里。
“快来救我吧，我想跟其他幸存者一起。”
他心心念念地等待神兵天降。
谁料到，第二个客服居然道：“千万不要开门！前面那个客服是假的，他是袭击者。”
给他头顶泼了一盆冷水。
“……你、你在说什么？”407傻愣愣地听着江雪律说话，对方说前面跟他连线的是坏人，还摧毁了他的幻想。
“这位先生，方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袭击者，我们正通过另一部客服电话给你通风报信。”
“贵宾休息室不是一个隐蔽安全的地方，里边的客人早在昨天就被俘虏了。”一个都是人质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好地方，这完全是犯罪分子的诡计。
这也就骗骗没有上帝视角、毫不知情的人。
把他们骗得不要不要的，直接掉入网中。
“什么！？”407果然傻了。
前一个客服（暴徒A）说警察马上来了，会有服务生来接应他。
后一个客服（江雪律）说前一个是坏人，他被骗了，让他别开门。
说实话他心很乱，不知道该相信谁。
江雪律跟他沟通说话时是英语，而前一个好歹用的是本地印语，平心而论，他会更倾向于熟悉的语言。
希望破灭后，他心情灰暗难受，感觉这俩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江雪律到底跟前面那人不一样，他的话，充满了安抚也很有建设性，他听了心情稍微好转。
“警察没有那么快到来，不过不用担心，酒店房门不防弹，门锁质量较好，只要你不从内部开门，袭击者暂时不会浪费子弹去摧毁你的门锁。”
他们后续会，江雪律看到的场景，这场袭击要持续两天两夜，第一天攻势较为温和……最后一天时，救援来后，袭击者就跟游戏里的BOSS，被点燃了狂怒状态，这时候他们会开始袭击房门，逐层扫荡。
这就是上帝视角的好处了，目前这些事情，房客不知道、警察也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江雪律早已了然于胸。
换作平日，大家一定会惊呼，你怎么知道的！
奈何在枪林弹雨中，情报消息的可贵性比金子还贵，大家没深究，只顾震惊了。
407的房客就差点跳脚：“什么！”
警察暂时不会来！他还要继续待在房间里，他不相信这扇门能挡住什么。
407还在晕乎乎之中：“怎么办……”
“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去接你。”
“？？？”好熟悉的话术。
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他忍不住就：“你、你们……”
江雪律这一次把电话递给了安吉，安吉马上展示了流利的素养：“客人你好，我有一名同事死了，他的衣服和名牌被扒掉了，有人顶替了他的身份。我的名字是……在酒店的工作是……入住酒店时，您应该见过我，大堂附近的餐厅卫生服务都是我负责的……”
407惊疑不定。
生怕客人遇到危险，安吉道：“我们很好区分的，我们□□时敲门会敲三下，停一段时间后在敲三下，我们会用双语询问您。”除了是跟国际化接轨、需要接待大量外籍游客之外，还有本土历史原因，M国曾是英属殖民地。
江雪律还补充了一些“假服务生”的特征，希望能减少一些骗门杀。
当站在门口的人，披了一层服务生的皮，在人最虚弱害怕时趁虚而入，实在防不胜防。
“……”
在恍恍惚惚中，407的客人被塞了一脑子真假服务生的辨认技巧。
407的电话被挂断了，江雪律马上给下一个受骗者打电话。还好他的朋友都在，江雪律只需要在纸条上写下会被袭击的房间号，大家一起打电话，效率更快，否则他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酒店外，一群学生和老师围在警戒线外，暑热天中太阳高悬，人潮涌动，姚老师内疚痛苦得撕扯头发。
想到酒店里生死未卜的五个学生，他心被割伤了一样，为什么他正好带一群学生出去，周眠洋他们嫌外面晒，说要在酒店里睡觉打游戏，他就同意了。大家是一个集体，要么一起在酒店里，要么一起出去玩，为什么那天他就鬼迷心窍地选择分头行动。
早知道，他该把人都带出去。
他给几个孩子手机打电话，暂时没有打通，不知道是真出事了，还是手机电量耗尽，或者是别人口中说的忙着躲枪，没时间回应。
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出事了，他回国之后怎么该和这群孩子的爸妈交代。等到新学期开学，见到教室里椅子空了几个人，他的心情又将如何。
姚老师痛苦得要以泪洗面。
-
电话拨打还在继续，又一通内线打进来。
“我在312号房间，上帝保佑！你们快来吧！”哭泣着。
暴徒们已经拉了一个长长的名单，按照楼层高低排列，他们决定先从二楼开始，312房间顺序本来是第十个，没想到，他说出这句话后，暴徒们面无表情，说“是异教徒”，顺手把他这个划拉到第一。
管你是宗教徒还是口头禅，你得是第一个。
不惜破坏门锁，也要进去。
要是知道自己真实死因，312房间得骂人了。
名单先划到这里，他们带上枪。
等他们上了楼，开始敲312的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身穿服务生制服的暴徒A歪了歪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说会去接时，312的那个男人老激动了，恨不得马上冲出来。
怎么这个时候敲门，就没人回应了。
几人无声交流：“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猫眼里，暴徒A尽量充满耐心，尽管他表现怎么耐心，到底不是一个真服务生，微表情可发现他眉毛微微上挑，鼻孔喷气，略显浮躁。
一分钟后，他眼神微微偏移往左看。
左边站着阿泰，暴徒A是在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312不开门，卡在这里了，接下来该怎么搞。
阿泰点头，小拇指轻敲了一下手里的枪。
这个动作是说直接破门。
众人心领神会。
于是，暴徒A也不装了。
他直接掏出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开始对准门锁，第一发子弹门锁没坏、第二发、第三发还是没坏，第四发终于烂掉了……
这个酒店的门锁确实好用，起码要四五发子弹才能报废掉一个锁。
再怎么抵挡，这扇门也不禁造。
最终还是打开了，他们虎狼般冲了进去，掀开被子窗帘各种抄家般找，什么衣柜床底下、洗浴室和阳台等每个角落掩体都没有放过，找完之后，一脸惊讶茫然。
他们单纯以为是312不敢开门，谁知道，人是真不在啊。
阿泰落在最后，发现屋内一片凌乱寂静，这种安静非同寻常，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表情暗下去。
“……人呢？”
明明前脚刚跟他们打电话，后脚就长翅膀提前飞了？

第两百六十四章
之前跟他们打电话的难不成是312的鬼不成？
与其相信是鬼打电话，不如相信312的住户不知道怎么突然嗅觉发达，察觉到不对劲先跑了。
骗门杀没成功。
阿泰等人心情很糟糕。
接下来几次更是扑空，敲门均没有得到回应，阿泰不是什么傻子，他意识到，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们撕了名单，说：“没用了。”
这些住户一定是察觉了什么。
阿泰给首领打电话，汇报了这个情况。
穆扎米尔正在喝酒，电话里传来咕嘟声，红艳如玛瑙的液体倒入杯中。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不急，先抓一批有钱人，再一层楼一层楼的……搜刮。”
目前这个进度他已经很满意了。
这座城市的惨状开始通过互联网、口口相传传遍世界，全球数十亿人口将亲眼看见，M国第一城市被大火焚烧殆尽的过程。
喝着葡萄酒的男人，看上去彬彬有礼，唯有他心里清楚，葡萄酒的颜色怎么比得上鲜血带来的感官刺激——
而他不着急。
整座酒店都是插翅难飞的封闭状态，这些幸存者与待在笼子里的牲口毫无二致，迟早躲也躲不掉。
早死晚死没有区别。
只是穆扎米尔没想到，警察被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杀掉，他们这里也陷入瓶颈，这是怎么了？
“BOSS，我们已经一个小时没遇到人了。”
“为什么？”
“……不知道。”阿泰凝重地摇头，心下也感觉不对劲，背地里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他们。
-
秦居烈一大早起来了，他习惯性看手机，没有任何回信。
一个三十岁的未婚男人，没经历过这些，他皱着眉，英俊的脸庞流露出不解，性格使然，镜子中反射出的样子，他连困惑都稍显冷淡。
单手切到了通讯录。
在一排无人接听的红色通话记录，他重新拨打了江雪律的号码。
一次倒不是嘟嘟声，而是直接告知他，手机已经关机了。
这不对劲——
秦居烈眼神倏地变得锋锐，心中突然涌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感觉。
不是一个人没回他短信的患得患失，而是第六感，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隔着万里之遥，他感觉江雪律可能出事了。
他潜意识不愿意这么想，但种种突兀的迹象让他不能被动耐心下去。
他上网搜索当地新闻。
关键词，城市名。
很快。
一条刚刚发酵热议的新闻，推送而来。
关键词，血色夏日，枪击案。
秦居烈眉心拧紧，心突突突跳，浑身发冷，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尽量压下一些。
职业使然，光看几个字，他脑海里就能产生一系列过去在各地发生的游客死亡案，与血腥、杀戮相关的恐怖联想。
他深吸一口气。
最糟糕的猜测印证了。
秦居烈知道后，华方也终于知道了。
江州市公安局傻了，“什么？蒙德城当地发生了一起恐怖袭击案，数百名游客被困酒店，其中包括十多名华籍旅客。”
这种事其实并不罕见。
比如去年十月就发生过类似事件，人头攒动的泰国大商场中，一名少年神经病枪手进了商场，像报复社会一般朝毫不知情的人群中无差别扫射，整个大商场的人都吓疯了，疯狂逃窜，这名枪手很快就被逮捕了，后续调查结果出来，多名游客死亡。
这一次事件显然比去年严重太多了。
数百名游客被困！其中有十多名中国公民！小江同学……他更在里边，所有人心中下意识一个咯噔。
“小江出事了吗？”
“手机关机，暂时联系不上。”
张局道：“我已经上报给省厅了，我们必须尽快跟蒙德城警署取得联系，我们必须加入，理由就是我们中国公民遭遇恐怖袭击，他们的生命正在遭受考验！！！”
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啊。
张局的担忧不无关系，事情闹大了，压都压不住，全网正在热议。
网上那条转发量破万的视频，更是让网友惊呼。
富丽堂皇的金色大酒店里，所到之处鲜血淋漓，触目惊心，仿佛有人拿不要钱的血浆到处泼洒，视频里的黑皮肤警察很明显也吓得愣住了，遍地游客的尸体，足以给五名警察留下终身阴影。他们也很尽职，连忙蹲身查看有没有生还者。
谁知道，镜头一晃，画面很剧烈的晃动，瞄准了二楼。
恐怖分子无声无息出现在警察身后，其中一人把手放在墙上。屏幕前观看这段视频的网友们，本来还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结果下一秒，酒店的灯就熄灭了。
只能听到砰砰的激烈枪声和跑动一般的风声——
一片漆黑中看不清任何东西。
看不到才更恐怖，观众们普遍被吓得面无人色。
底下的评论区也沦陷了。
【woc，这也太吓人，太丧心病狂了】
【求求大家帮助我，我姐姐她在酒店里】
【太恐怖了】
事情发酵太快，这起发生在国外的恐怖袭击，有太多视频和细节披露，目前在热搜榜二十的位子，还在不断积攒热度，以十分钟前进两名的速度往上爬。
前几名是某男艺人出轨塌房、某女艺人官宣结婚等。
江州市警察自然看到了这段视频，他们瞪大眼睛，逐帧逐帧地按下暂停键，想看这段视频里尸体中有没有熟悉的影子。Treasure可是他们华国警界的重要人物，绝对不能——
这一扫没有发现。
勉强松了一口气，依旧不能大意。
蒋飞道：“小江出国前，没有穿防弹衣。”
大家激灵了一下，想了一下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可能一脸鲜红中枪倒下，这种想象令人脸色凝重。是啊，江雪律没有穿防弹衣，如果被子弹射中，一定必死无疑。
不过蒋飞这不是说废话吗，谁旅游会穿防弹衣呢！
秦居烈沉默了一会，握紧了手机，将现场视频又看过一遍，竭力控制住动荡的心绪，半晌他扭头对张局冷声道：“这个事件我要加入。”
张局想说什么，突然就不吭声了。
他理解秦居烈的想法，绝对不是简单的参与讨论，而是要直接加入跨国救援。想到他和江雪律的同居关系、庇护人的身份，组织上大概率不会拒绝。
“已经跟当地警署联系上了。”
“张局，我们收到回复了，本地警署非常欢迎我们加入，他们当地的情况现在很糟糕。”
另一边。
大使馆的反应慢半拍，这是城市当地的大使馆建筑，昨天晚上刚举办了一场觥筹交错的宴会。
第二天还要上班，孟父感觉很疲惫，作为驻当地的外交大使，他要处理的事务很多。但这些都抵不上，第二天凌晨六点不到，大使馆外传来的消息让他灵魂震荡。
差点魂飞魄散。
“什么！？恐怖袭击！？”
十多名中国公民被困酒店！？暂时不确定伤亡者！？
“警方说还有treasure……问题是treasure怎么会恰好在M国呢？”
孟父冷汗都下来了，他急急忙忙查看新闻。
一旁的助理见他这样，完全不敢说，孟冬臣疑似也在酒店里。
孟父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很快也能从旁人嘴里得到消息，大儿子急急忙忙给他打电话，说案发时刻，孟冬臣入住酒店的正是这一家。
这简直是第二波暴击。
孟父捂着心脏，面容狰狞暴跳如雷：“这臭小子，为什么会在这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这不是存心给我惹麻烦吗？”
作为外交人员，他常年驻扎M国，妻子和孩子都生活在国内。
这个夏天，孟冬臣来M国陪他，陪着陪着年轻人不耐烦了，说接了一个委托就走了。委托结束了，孟冬臣又换了一套说辞，跟他说，他遇到朋友了，打算在M国多停留几日，几日后他就坐飞机回国。
孟父自然懒得管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能自己丢了不成？
谁曾想兜兜转转，这臭小子在城市里打转，还不幸入住了这家酒店。
“原来这十几名中国公民还包括他！”
孟冬臣单独的身份没什么，但他作为外交官之子，这个身份很敏感，在恐怖分子眼里有一定的价值。孟父想也知道，如果儿子落在暴徒手里，一定凶多吉少。
“快！启动应急机制！”
不仅大使馆要启动应急机制，去现场核实情况，还要派遣领事官员赶赴现场，配合警方行动，务必保证在第一时间救出游客。
“是！”大家急得浑身出汗。
众人心里清楚，这个暑热天的夏夜，注定染上血色。
-
酒店外喧嚣中惊呼不断，蔚蓝色的天空中，大家发现了那名狙击手，又一名警察被抬了出来。
记者第一时间围了过去。
热搜又往上攀升了一名。
事情就发生在M国，这一整个白天，M国境内千千万万台电视都在播报这个新闻。下午13:11分，一家餐厅正在待客，午高峰时期已经过了，洗碗工在刷盘子，放在正中间的电视机不知道何时没播放电视剧，何时切到了新闻频道，传来了声音。
马哈拉施特邦首席部长查万拿着稿子，他正经的模样出现在电视机上，他道：“我是查万，很不幸对广大市民表示哀悼，这起案件警方已经定性是恐怖分子所为，我们城市遭遇了一起前所未有的恐怖袭击，泰姬陵酒店被卷入风波之中，目前已有27人死亡，受伤人员正在统计……”
一瞬间，餐厅里吃饭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电视机上，厨师拿着刀子，忘记了继续做菜。
洗碗工更是傻了，一个沾着泡沫的碗从他手里滑落，磕出破碎，换作平时，他把碗碟摔了，老板早就对他劈头盖脸一通痛骂了。
但今日没有，老板没有第一时间责骂他粗心。
正在收银的老板站了起来，也被电视上的新闻深深吸引，跟一群客人一起，围坐着看电视。
“让我们回顾整起事件，三日前，南区多处地点发生出租车爆炸，是恐怖分子第一次现身城市。我们当时在主要街道设置路障加强检查……”
大家反应过来，难怪那几天交通格外拥堵。
原来是警方没抓到炸弹客，只能封锁主要街道进行巡逻。
“那在同一时间连续发生的，由简易炸药引发的爆炸，确认是恐怖分子团队协作。”
对广大民众来说，也算拨开云雾了，原来爆炸跟酒店袭击是同一伙人干的。
“现在我们希望，广大市民尽量闭门不出，警方已经开始戒严，从今日起学校全部停课，大家不要上街……”镜头一切，许多人聚集在警戒线附近，焦急地等待被困在酒店里的亲人朋友。
看到人潮涌动这一幕，客人忘记吃饭，厨师也不想做饭了，从后厨走出来。
电视机还在播放这起令人震惊的事件。
大家的动作都静止了。
部长还在讲话，可他看不到，他身边的数字在浮动，个位数的地方又跳动了两下。
从27变成了29。
死的还是两名警察。
电视放出了对方的身份：遭遇战专家的维贾伊&#183;萨拉什卡在交火中不幸丧生，高级官员阿肖克&#183;坎普特死于枪战殉职。
众人：“……”
这个数字变动，血淋淋的令人心惊肉跳。
结果部长还在讲话。
民众的反应也很诚实，纷纷拧起眉头：“……%！@＃”
你他爹的快救人啊！你在这里说废话的时间，死亡人数又增加了，给我们看看现场报道也好啊。
查万部长还在念稿子，如果听到民怨沸腾的骂声，他一定会反击：“你们懂什么！”如果我不站在这里，风波平息后，开始清算责任人，一定会把我扫到，更别提……
新闻台很快意识到不对，连忙切到直播现场。
民众不懂这些，他们只感觉这新闻太水了。
袭击者是谁呢？
还好这部分信息，晚间新闻就报道了。
阿泰和几个人的脸出现在电视机上，停留了足足十五六秒，生怕广大群众看不到。
“哐当”一声，餐厅里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猛地站了起来，餐厅众人目光投射过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目光充满了疑惑。
女大学生惊讶地指着电视机上的通缉令，对男朋友道：“你看见了吗，是他……我们当时……”
她心中乱七八糟。
男人表现也很惊悚，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之前他陪着女友去河边抽取水质，偶然邂逅了阿泰。那个贫民窟的穷小子，当时对方还在滩涂边捡着腐臭的鱼，一个多月不见，对方满脸冷血，居然已经是这起恐怖袭击案的主谋，还被警方拍到了特写！
我的天啊！警方在征集线索，他们得赶紧打电话报警！
另一边。
夜幕已经降临，多国警察线上会议，与白天那种紧促压抑的气氛、各方给压力不同，这一次蒙德城警方压力稍松——因为警方侦查员，找到真凶身份了。

第两百六十五章
会议室内，警界最顶尖的精英汇集，几名蒙德城警察出示一些报告和照片，“通过群众举报线索，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中几名成员的身份。”
说来也是讽刺，连环爆炸案后，包括西部火车站监控摄像头明明已经拍到了匪徒的长相，凶犯逃离的轨迹也一目了然，警方却一直没有抓到人。
除了武器比不上之外，还有一些原因。
人手不足、行政效率太低等，以及知道了长相，不代表抓得到人。警察局的电脑很落后，光凭摄像头拍摄到的模糊长相，并不能快速锁定嫌烦，再加上户籍制度的不完善，导致了他们展开地毯式的搜查后，没能获得有价值的线索。
出租车爆炸后，那几名伪装成旅客的“年轻暴徒”，重新乔装混入人流，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今天，他们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真凶的身份找到了。
蒙德城警察作为代表，向所有人发放了阿泰的照片。
“他是达哈维贫民窟的居民。”
照片上，这个名叫阿泰的年轻人显得非常年轻，他容貌俊朗，一脸笑容，笑起来时还有虎牙，让人完全无法跟电视上那名眼神麻木、满身冰冷肃杀之气的恐怖分子联系起来。
“这是他在西部火车站袭击时被监控拍到的场景。”
阿泰和一名面罩男子在抬枪扫射。
警察们低头查看照片。
“这是他的竹马，帕威尔，从小捡破烂，经常从事偷窃维持生计。”
照片上是一名同样年纪的少年，头发枯黄，比起阿泰五官早熟的硬朗，帕威尔的脸庞犹有几分稚气未脱。
张局禁不住要皱起眉头了。
这两名犯罪分子，真实年龄看上去只比江雪律大上几岁。
“这是火车站附近一辆出租车爆炸前的场景。他在出租车丢掷炸弹的影像，被我们发现了。”
画质不太高清的监控上，帕威尔和一名面罩男子下车，故意把一个背包遗留在出租车后座。
张局思索半晌，话锋一转：“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叫阿泰的好像死了妹妹，这个叫帕威尔的据说他们家里四世同堂都在一个10平方的小破屋，生活拮据。”人生来就有故事，犯罪者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天底下不幸的人很多，绝大多数人会习惯自己的生活，仅有少数会走上犯罪之路。
“导火索是什么？”有人敲了敲桌子。
“据说一个多月前，达哈维爆发了两次洪水，把他们亲人和屋子冲走了。这是天灾，完全无法避免。”本地警察绝口不提，市长要选举，不仅没有组织救援，还在河边修高墙，让贫民窟自生自灭这种事。
道理大家都该知道吧，家丑不可外扬啊。
当年那部《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是大不列颠人拍摄的电影，上映后获得了第81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等多个奖项，本地人非常讨厌。电影里拍摄了大量贫民窟的真实场景，大家说这是外国人故意抹黑他们城市。
强行忽略了，这部电影是小说改编。
小说原著是本国作家写的。外国导演只是买下版权进行拍摄。
正在听会议室的警察，顺手写下“贫穷”、“愤怒”、“天灾”等词。因为一场来势汹汹的灾难，惊心动魄的洪水，他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人祸”这个词张局写下了，转瞬又划掉，认为自己没有证据。
本地警察很愤怒，认为阿泰帕威尔等人在宣泄愤怒，表达不满，这群贫民窟的穷小子简直是疯了，居然搞出那么大的事情！让整个社会不寒而栗！
找到了阿泰等人的身份，其他人的身份差不多也浮出水面了。
这起事件就是贫民窟干的。
为什么笃定这件事是贫民窟人所为，因为阿泰和帕威尔这几人是贫民窟出身，那剩下的人肯定也是贫民窟一起抱团出来。
警方去调查，查到了在七月底，确实有一群年轻小伙子离开了家乡。
“这些人遭遇了生活的磨难，为了报复社会，走上一条极端的道路。”
受害人摇身一变成了加害人。
本地警察是这样说了，他们承受国内外一片骂声，急于找出真凶，给案子定性，不然事情闹得越大，越多的官员会落马。
外国警察注意到了这一点。
阿泰和帕威尔等人没有戴面罩，其余人戴了面罩，这是为什么？
会议室中，空气稍显凝结，种种疑虑如冰块一般堆积在众人心头。
“天气很热，他们不愿意戴面具吧。你们知道的，我们蒙德城夏天像火烤一样。”皮肤再白的人，来M国旅游几天也会黑上一个度。
是吗？
这样的解释勉强说得通。
当务之急是救援，这些疑虑暂且后放。
本地警察还会稍微遮掩一下，张局感觉其中有所隐瞒，去找人打听。
很容易从本地人嘴里得到消息：“贫民窟就是一个垃圾场，底层懒汉的聚集地，我们城市的耻辱，真是无法想象，我们这座城市如同一颗璀璨明珠，经济发展不断前进，但城市里居然会有这么大一块皮癣地。因为名气太大了，好多人想去花钱参观，这群游客真是吃饱了撑的。听说前段时间发洪水，冲死了几万人，好多人却没死，啧啧他们的命真是够硬的，越穷的人命越硬呢。”
“对，那里的人没有户口，不能上学……没错就是所谓的黑户，政府不可能管的。那里的居民只能在垃圾堆里打滚，蹉跎岁月。”
通过阿泰，大家顺藤摸瓜挖到了贫民窟，再联系酒店纸醉金迷的背景，真正的动机好像呼之欲出了，一切应和了本地警察的解释，是非常严重的仇富心理和对自己处境和社会的不满和宣泄。
“不对……”
张局说，“其中肯定缺少了什么。”
蒋飞也翘着二郎腿道：“那些枪，就解释不通。”
秦居烈坐在椅子上，他低头凝神，思索着案情，很容易就发现其中缺了一环。年轻人有报复社会、毁天灭地的勇气，但做不到这样缜密的组织力。
互联网上乌烟瘴气，热搜节节攀升，他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揉了揉因忧心忡忡而略显疲惫的眼睑鼻梁，问道：“游客正在经历危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最迟明天早上，我们在跟新德里一方交涉，他们说，感谢各方提出的合作和协助，首都派遣黑猫部队了。”
另一边，又有两名警察牺牲，酒店外的媒体已经取好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标题。
他们刚想报道，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长官，是酒店内部打来的电话！”
“什么！？幸存者的电话？”嗅觉敏锐的记者们蜂拥而至，他们倾听这通求救电话，一脸激动，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热血沸腾，“我们总算跟酒店内部取得联系了。”
“他们说什么？在餐厅后边一个地方隐蔽的地方藏着。”
与此同时，警察局局长的私人电话也被打通了。
来自一个袖珍小型电话。
里面传来不少宾客的啜泣声，“喂，是阿勒普局长吗？”
阿勒普忙得焦头烂额，搞不清楚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语气很不耐烦：“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私人号码，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他刚说完，电话那头是起伏不断的惊呼声，“上帝啊，真的接通了。”
阿勒普心中一沉，小小一通电话后面为什么声音嘈杂，好像有好几张嘴同时嗡嗡嗡。
“阿勒普局长，我是……”深沉的男音自我介绍。
“天啊是部长和夫人！你们也在酒店里？”国家级别的部长和他的夫人也被困在酒店里，这也太严重了。阿勒普人傻了。
部长没时间跟他寒暄，听他关怀，“长话短说，我们现在情况很不好。”
“我们？”
“是的，酒店的贵宾休息室里的所有旅客，包括我们夫妇俩，全部被绑架了。”
警察局局长阿勒普：“……啊？你们？”
短短一句话，令人如坠冰窟。
“绑匪昨天晚上将我们全部搜过身，命令我们上交通讯设备，我和妻子藏了一部手机，这才能跟外界联系。”
警察局局长急了，连忙问道：“你们总共多少人？贵宾休息室又在什么地方？”他扭头对小警员说话，“赶紧将酒店的员工找来，问贵宾休息室具体在几楼。”
这岂不是说，恐怖分子手里是有人质的，人质数量还不少！
这些肉票一个个身份非富即贵，青天白日的，警察局长想找一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
“你们的手机还有多少电？”
“还有两格电。”这是老款的手机，电量按格子来的，大概能撑数个小时。
“部长，夫人，我们现在已经搞清楚贵宾休息室在什么地方了，你们务必小心。我们会派人去救你们的。你们千万小心！”
小心这话重复了好几遍。
具体小心谁，两方都懂。
现在部长和他妻子是唯一持有与外界联系设备的人，他们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给警察当内应，给警方实时报信绑匪的行踪，双方里应外合。
手机刚挂断，下一秒，一名暴徒从外面走进来，吓了贵宾室众人一跳。
恐惧如潮水覆盖整个房间，大家心跳如雷，心理素质不强的人惊恐地叫了两声。如果有脉搏检测工具，会发现人群心率个个直逼120，尤其是拨打电话的部长，他掌心都紧张出汗了。
毕竟你说，你前脚刚拨打了报警电话，后脚绑匪就走进来了，这吓不吓人。
俘虏们脸色惨白的异常，激起了暴徒的怀疑。
他持着枪，怀疑的目光打量人群，“我刚刚在门口听到了声音，你们在说什么？”质问，伴随一句近距离暴喝。
这一声，吓得部长掌心里的袖珍手机差点落地，还好他夫人眼疾手快，在手机落地发出声响前，牢牢攥在掌心里。
一时半会儿，暴徒没有想到。
在他眼皮子底下，人质里有手机。
刚刚还偷偷摸摸打了电话。
他只警告了一声：“你们安静点，也老实点，别想着搞事！否则我会开枪！”他低声威胁，果然吓住了一群人。
首领不允许这些人质在第一天死，首领希望，这些人质在全世界的目光中死得轰轰烈烈。
这边通风报信进行得好好的，另一边就很糟糕了。
媒体：“我们得到了一名幸存者的报警电话，他告诉我们，七十多个人，躲在员工通道，还有一批人躲在员工休息室、酒窖……他希望警方赶紧去救他们。”
人群一片哗然。
居然有这么多人活着呢。
大家很激动。
江雪律正在后厨蹲着，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电光石火间，他脸色微变，他站起来，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很容易就在乌泱泱的人头中，找到了一个正在低声打电话的男人，“你报警了？”
因为焦急，少年语气有些严厉。
男人诧异：“是的……你怎么知道？”
“我在积极联络外界，希望有人把我们救出去。”
男人的解释引起了众人的点头附和，大家对警察失望透了，一直积极寻求自救办法，“没错，我们这个时候就要联络外界，寻求更多人的帮助。”
“你不知道，外界都很关心牵挂我们，担心我们饿肚子，一直问我伤亡人数多少，还问我躲在什么地方。说警察一直找不到我们，迷路在酒店里了。”
江雪律头疼地捂住了额头：“这并不好，他联络的是部分电视台媒体和网络媒体。”
“这些媒体怎么了吗？”
人群纷纷表达不解。
“媒体把我们的藏身地位置进行全网直播了！”
“啊？？？”

第两百六十六章
媒体得到这一手资料时确实很激动，幸存者，有很多很多的幸存者他们躲得好好的，无能的警察都找不到幸存者的位置，被他们找到了！
这么好的消息难道不该跟全国人民分享，让他们不要担心吗？
现在社会对死亡人数太敏感了，让国内外网友知道幸存者数量远比死亡人数多，一定会激动人心吧！
充满细节的稿件一通通发向电视台，原本定下的新闻稿紧急修改，主持人也在争分夺秒临时背稿。
当天晚上新德里八点新闻，又是电视机。
佩姆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她在蒙德城里一所公立学校读初中，因为恐怖袭击在蔓延上了新闻，城里停课了，今天她提前背着书包回家了。
简单吃过晚饭后。
她和隔壁邻居，三个人想看电视。
但遥控器在父亲手里，她们不敢放肆，小心翼翼陪坐在沙发边。
父亲在抽烟，男人很关心这起事件，没心情关注三个小女孩做学校作业了没有，电视机进行酒店外街道直播时，他转过头道：“这几天街上很混乱，到处都发生爆炸起火和车祸，你们在家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看看这混乱的街景，说是世界末日都有人信！
“好。”三个女孩乖乖点头。
亚洲大家长还想继续吩咐，下一秒电视机开始播放新闻了，他连忙止住话头，注意力被转移。
主持人的脸一脸严肃出现在屏幕上。
【首都派遣黑猫部队，四百名特种部队已经整装待发……】
“爸爸，黑猫部队是什么？”
男人狠狠抽了一口没点火的烟，“就是我们国家的特种部队，平日驻扎在新德里。”本地警察装备落后，死伤惨重，不得不向上级呼叫火力支援，黑猫特种部队就过来了。
小女孩上过学了，很轻易就算出新德里和她所在城市的直线距离，几百公里。“这么远，赶得及吗？”
“……”
问得好。父亲抽了口烟。
小女孩搜索了一下，发现资料上写着，作为M国官方的一张王牌，黑猫部队的武器装备非常精良，但……
“爸爸，黑猫部队总部设立在新德里，可他们好像没有专用直升飞机。”童言稚语道出真相。
“……”
是的，确实是这样。
幸存者们在酒店里水深火热，难道还等你特种部队反恐精英从几百公里之外姗姗来迟吗。
这现实简直就跟恐怖游戏一样，反恐精英说，你们先牵制恐怖分子两天，等我们抵达后，攻入酒店，肯定把他们一口气干掉。
幸存者：？？？
手无寸铁的我们，怎么牵制恐怖分子两天，等两天后，我们凉都凉了，你们来给我们收尸吗？
M国军队政界贪腐严重，就如同神通广大的媒体只需要付出一笔钱，就能轻松搞到了那条警界流通的视频一样。
黑猫部队集结后，很快面临一个又一个的尴尬。
他们没有专用的直升飞机，等军方调派飞机来接他们时，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了几个小时。等到第二天早上十点抵达蒙德城时，道路交通无比的拥堵，路边有□□分子和路人趁机犯罪，更糟糕的是，城市里并没有汽车运送他们抵达目的地。
等到好不容易联系到了能运送多人的汽车。好几辆载满特种部队的大巴车，又被堵在大排长龙的街上寸步难移……
这是明天才知道的事情。
大家目前还很乐观。
主持人：【我们联系上了酒店幸存者，根据其中一人的可靠情报，他告诉我们幸存者位置，这批数量七十人幸存者在餐厅后厨的位置躲藏，案发时刻，他们全员退避此地，利用掩体和地形成功躲避了恐怖分子的追杀……现在请看前线记者送回来的报道。】
电视机前，大家长和三个小女孩听得很专注。
大家实际上都很好奇，那个腥风血雨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处其中，唯有恐怖分子和幸存者能回答这个问题，而这一次，记者获得了幸存者来电，可谓是意外之喜。
为了配合主持人讲话，一个戴眼镜衣冠楚楚的男人出现在手机镜头里，前置摄像头拍到他的脸，这是一场视频通话。
他一开始先质问抨击道：“警察为什么找不到我们呢？怎么会迷路呢？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从早到晚，一直在等救援！”
记者：“警方真的迷路了，还牺牲了不少人，你们在什么地方？”
男人急急道：“我们在后厨这里！”
“一楼餐厅这里，一处很隐蔽的员工通道，连接着后方。我们都在这个地方藏身。”男人以身做示范，亲自领路，走了一遍，大家都跟着他左穿右穿，路过一堆漂亮的花瓶和繁复的地毯，果然发现了一道走廊。
走廊的尽头好像有光。
见到这一幕，观众屏气凝神，几乎忘记了动作，天啊，这个地方确实好啊，别有洞天。这扇门也好隐蔽。
随着男人推门的动作，一群人出现门后，让电视机前的观众愣住了。
观众们都看见，后厨乌泱泱都是人头，一个厨房后台的样子，有冰箱、水龙头，还有一些简易的被单和帐篷。一群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给客人包扎伤口等。
虽然人挤人，但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大家也互帮互助。观众甚至看到，一名厨师打扮的男人，把一块饼拆开，分给了一男一女。与外面遍地横尸对比起来，这里如同一个小型的避难所桃花源。
男人说，“我们食物快不够用了，希望你们警察快点来吧！”
视频就结束了。
主持人：【事情正是如此，案发第一时间，这批幸存者们他们就选择了躲藏，躲在这个狭小地方，另一批人，他们躲在酒吧的负一楼。这些人中有老人有小孩，更有需要救治的伤员，他们虔诚希望，警察能够快点赶到救援。】
一时间电视机收视率爆棚，互联网上流量爆炸。
“哦，原来他们躲在这里，我就奇怪，怎么一直没找到人呢。”
与此同时，酒店四楼的一个房间，一个男人抱头蹲在地上半天不敢反抗。两名年轻的暴徒，手持着枪，像主人翁一样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
一个人手里拿着遥控器，听到主持人的声音，嘴里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有时候追着追着，人不翼而飞了，原来是这样啊，他们真的躲起来了。
这下子，不就找到你们了？
这个天下，不是只有普通老百姓看电视，恐怖分子也会看电视消遣，毕竟酒店里每个客房都安装了电视机，这一消遣就发现不得了的东西。
有时候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二五仔一样的队友。
这群记者到底是站哪边的？
后厨地方，江雪律站出来。
“很不幸，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藏在什么地方了。”少年咬重了“全世界”三个字。
话音落下，大家都不是什么傻子，很快就听懂了江雪律的未尽之意，一时之间，后厨听取“啊？”声一片。
反应过来，众人冷汗唰地涌了出来，开始破口大骂。
说起这件事，江雪律头皮发麻时也感觉满头问号，他们幸存者的处境本就是困难级别，被媒体一通播报渲染，他们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困难程度瞬间直升地狱难度。
真是暂时没有危险，媒体记者朋友们，也要给他们强行制造危险。
“那怎么办！？”
避难所中，大家纷纷站了起来，有人起身太猛，还踩到别人脚。
“恐怖分子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必须撤离。”江雪律掷地有声。
这个地方不能要了。
等到阿泰等人一个箭步杀到后厨时，后厨早已人去楼空，什么男男女女老人小孩通通不在，包括视频里一闪而过的伤员。统统都消失了，仿佛人间蒸发。
“快追！他们人很多！跑不了多远！”
阿泰一声令下，三名暴徒分散开。
贵宾休息室，部长和他妻子正在给警方通风报信，两人也满头雾水，声音压低传递情报：“他们突然全部冲出去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贵宾休息室的众人还不知道，恐怖分子看电视，发现幸存者藏身地后，就杀出去了。
如今楼下乱成一片了。
南亚沙漠中，一个男人也在豪华帐篷里看电视，电视机讲到一群人躲在后厨时，他摘下鼻梁处的墨镜，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下属不知道首领在笑什么。
发现这么多人躲藏着，跟他们玩捉迷藏游戏，这完全是一场挑衅啊，为什么不生气，还一直在笑。
穆扎米尔确实没生气，他勾着嘴角笑说：“玩过捉鬼游戏的人吗？一开始都是开胃菜，越到后面才越刺激。”
“这群人被迫逃离，一定不再团结，一定会有人掉队。”
“他们逃也逃不掉，怨恨会滋生矛盾，矛盾反过来催化怨恨。”
果然，二楼大家都在跑，三分之二跟在江雪律背后，听到楼下的枪声，大家脸色煞白，走路过程中推推搡搡，心中充满了怨气。有人在哭。
江雪律确实没法救那么多人。
他停下了，慢慢转过身。
另一边，随着电视机画面继续播放，穆扎米尔笑容渐停。
他在电视机里听到了一个名字。
主持人说，treasure也在酒店幸存者里。
“哦？Treasure？是我知道的那个treasure吗？”
穆扎米尔眉眼飞扬，充满兴味地笑着，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原来他在酒店里，难怪之前那么多人顺利脱逃了。”

第两百六十七章
“treasure是谁？”
下属在问。
阿泰他们也在问。
他们从卫星电话里知道了这个名字，首领说这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恕他们孤陋寡闻，这是谁？
穆扎米尔是狡猾的武装势力领袖，他的声音一向温和，偶尔放慢语气时更平易近人。
如同这一刻提起treasure一样，他托着下巴笑：“是一个光明世界的人，一直活跃在互联网上揭露犯罪，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这一年时间，他处处跟黑暗作对。”
阿泰等人将信将疑。
他们在互联网输入这个名字，铺天盖地都是新闻。
黑猫头像、神秘的剪影、暗网通缉令、黑死病组织、相关检索参与的案子……有人给他在黑暗世界建了维基百科。
甚至还有人物关系链条。
头像旁边是八位数的悬赏金额，资料非常丰富，一时分不清是爱还是恨。
百科上，常常有“夫妻”、“朋友”、“敌人”关系等链条产生，treasure的智慧黑猫头像摆在上面，活得像是一个孤家寡人。
又不完全孤独。
跟他有保护关系的是国安部，跟他有链条关系的全是敌人。
“乌鸦”、“北回归线”、“莫塔尔”、“六先生”等这些昔日活跃的眼熟名字，如今都被他送进监狱。
阿泰等人盯着屏幕，眼睛都直了。
这是一个他们认知中完全陌生又刀光剑影的世界。
首领还在笑：“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动，比如我们发起圣战，惩罚这个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世界，一切都顺应选择……但偶尔会出现例外，有时候时空中一个小改变，比如某些个体的出现都可能发生蝴蝶效应，阻碍我们的事。”
“treasure就是这样的人。”
一只变幻莫测的蝴蝶。
不是有钱有势的俘虏才有价值。
像treasure这种人。
胜过一百个一千个富豪。
听到“作对”、“阻碍”等字眼，帐篷外的下属一听，语气冷了下去：“那要不要杀了他？”
残暴如他们，手作利刃，在脖子佯划一刀。
“不。”穆扎米尔手落在遥控器上，看着彩色电视还在播报幸存者，瞳仁中闪过一抹针簇般的幽绿，笑容并不良善：“恰恰相反，我要你们活捉他。”
什么！？
要活捉他？
“没错，treasure很有用，而我们虔诚军需要这样的人才。”
阿泰等人皱起眉头，首领的意思是？
“那其他人呢？”
首领还是在笑，听到其他人死活时，他语气突然下沉，声音也森冷，如隆冬时节凝结的湖中冰，仿佛自己听到了一个极度愚蠢的问题，“这还说吗？当然是全杀了。”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活捉treasure，其余人按照原计划。
酒店里阿泰等人分散开，“活捉treasure”这个命令深深植入他们的脑海，他们自然以这个命令为重，话又说回来了。
已知一个信息：treasure在酒店里。
剩下的信息完全空白：treasure长什么样子？他多大年纪？
他们怎么知道，谁是treasure？
-
另一边酒店外，记者还扛着摄影机到处拍摄，他们要么跟在警察旁边，完了又溜达出去，拍摄酒店外的跳楼，完全不知道自己也在引发所谓的蝴蝶效应。
酒店内的走廊，幸存者们在逃命，人均跑得气喘吁吁，心脏快要从胸膛爆开，恐惧的尖叫声憋在嗓子里。
他们完全不知道，大晚上躲得好好的，剧本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楼下到处传来破门的枪声。
“砰砰！砰砰！”
还有剧烈的爆炸声。
这是他们事后知道的，原来后厨的门很坚固，恐怖分子坚信他们在里面，用手榴弹破门。当时江雪律提议“这个地方不能要”时，意见并不统一，有人想留下，认为不会吧，怎么会这么巧。
恐怖分子就恰好看电视，知道他们藏在这里。
奈何江雪律坚决，而其他人都愿意跟着他走，人在壮胆，人少胆虚，那些胆小者扛不住人群大规模离开，只能随大流跟着走。
如今一看，及时撤退真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
众人心跳剧烈，脸上全是恍惚。
江雪律看了一眼楼梯，“走！上楼！”
大家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脖颈上是一颗被重金通缉的脑袋，他们只知道，自己如果被抓到必死无疑。人群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晚上注定要在东躲西藏里度过了。
成年人还好，孩子简直无助极了。
人群之中，一个七岁的孩子踉踉跄跄，他哭着说：“妈妈我跑不动了。”
他的母亲死死拽着他，几乎把他细瘦的胳膊拽脱臼，“坚持住宝贝。”孩子哭得很大声，他对眼前所经历的东西充满模糊，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跑，到处都是血。
母亲毫无办法，只能抱着他跑，孩子也将自己的脸埋在母亲的脖颈处，但孤儿寡母怎么跑得快？
渐渐落在人群之后，眼看犯罪分子要追上来，年轻的母亲脸上渐渐蔓延起绝望，眼角噙泪。
好在，突然在一个拐角处，江雪律停下，说：“所有人都蹲下！不要发出声音！”
在所有人陷入慌乱时，唯有江雪律保持冷静，他不带任何情感和滤镜的影响，用上帝视角逡巡了一遍现场。
兵荒马乱时分，命令式的说法很管用。
大家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都蹲下了。
母亲也跑不动了，带着儿子连忙蹲下，努力缩小存在感。
小男孩也知道失态的严重性，强忍着恐惧，憋着眼泪不敢啜泣。
大家佝偻着身体，脚步灵活，小心翼翼地后撤，像秦王绕柱。恐怖分子目光往左移动时，大家就跟在江雪律后边，逆时针移动。
人高马大的恐怖分子闯进来，确实没发现人，目光四处张望一圈，一无所获后，暴怒着离开了。
这一进一出就发生在几秒之内，大家心慌慌。
几分钟后，确定安全后，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江雪律盯着那个秀气的小男孩，沉默不语，半晌说话，“他是不是跑不动了？”
他的母亲猝然爆发出骇然之色，下意识攥紧儿子的手，以为江雪律是想把跑不动的人丢下，母亲道：“没有，他能走，他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现场的众人看了一眼小男孩崴掉的脚。
清楚知道，这根本不是休息一觉就能好的事情。
小男孩也很聪明。
听懂母亲的话，他的瞳孔骤缩，扬起脖子看着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江雪律，脸上血色尽褪。
先前积累的好感和崇拜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第一次经历世界的残酷，因为他跑不动，是一个累赘拖累，要被这个戴口罩的哥哥丢下吗？
江雪律知道这对母子误会了，他摇头道：“并非那个意思。”
江雪律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不能救绝大多数人。他脑中闪过很多画面——
他询问人群：“大家房间里、随身物品中有没有小女孩的裙子、首饰？”
要干什么？
众人不解。
都什么时候了，询问小女孩的裙子？
好在人群里真的有，尤其是当母亲的，随身背包中总有一两件孩子可换洗的衣服。大家抱着对江雪律的信任，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提醒，他们早就在后厨被一锅端了。
一名年轻女性，从手提袋里翻出几件裙子和一个草莓发箍，“这是我女儿的，这个可以吗？”
江雪律看着这些小女孩特征明显的东西，点了点头，“可以！”
他把一件粉红色的裙子往小男孩身上套，声音微低充满魔力，“穿上，从这一刻开始，你暂时是小姑娘，你今年八岁。”
“？？？”小男孩涨红了脸，他手臂伸出，挣扎反抗了一下，“我不是！哥哥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我是男生，男子汉大丈夫，我不是女生！”
“我能走路，我今年也不是八岁，我七岁……”
江雪律沉静着眼眸，道：“你确实不是女孩子，我眼睛没问题，但为了活下去，你必须是。”江雪律手握着粉粉嫩嫩的发箍，像魔鬼一般朝小男孩步步逼近，在对方惊悚的目光中。
发箍梳过头发，佩戴在男孩头上，草莓图案衬着男孩精致秀气的脸蛋和大眼睛长睫毛，再加上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向雌雄莫辨，一晃眼确实看不出来性别。
人群里还有另一个皮肤幽黑的小男孩。
这个男孩五官较为粗犷，头发短，小胳膊小腿也壮，怎么看都跟女孩子不沾边，打扮起来有点困难。
江雪律只能给他套上了一件蓝色的沙丽裙，眉心点上画上去的红痣，尽量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并交代他，如果真遇到危险，尽量只露出一双恐惧似水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说话，不要暴露公鸭嗓，更不要把粗粗的眉毛露出来。
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一切都为了活下去。
成年人似有所悟。
他们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会闲来没事折腾一个小男孩，还把对方往女孩子打扮。
果不其然，江雪律折腾完毕后，回过头环视了在场众人道：“如果你们不幸被抓了，落在他们手里，想活下来只有一个办法……我不确定这个办法是否百分百有效，但得试一试，如果真的面临绝境了。”
后续，这对母子因体力不支，果然被抓了。
阿泰拿枪指着他们，母亲无助地流下眼泪，想起江雪律的话，死马当活马医，她抱紧自己的儿子道：“求求你，杀我可以，不要杀我女儿，我的女儿还小，她还有很多美好的人生没有体验……”
看着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纤细身子一直在抽搐的“小女孩”。
阿泰心中本来冷漠，一时怔住了。
透过这条廉价镶嵌亮片的粉色裙子，他有一瞬环视了灰黄苍茫的天，那一场倾盆的洪水还有一叠声绝望尖叫呐喊的“哥哥！”
不曾远去的记忆，痛彻心扉。
她在水里挣扎，她脸上的是河水还是眼泪？
小小浸满泥沙的尸骨，在午夜常常会托梦，女孩一双乌黑的眼神问他，“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呢？”
……
想起故人，思绪难免飘摇。
“她今年几岁？”恐怖分子脸庞紧绷，攥紧着枪没有放下。只要他想，他随时能一抬手把眼前这对“母女”打得血肉横飞。
“额她今年八岁。”
母亲快速回答，看出眼前皮肤黝黑的暴徒陷入沉默，她想起江雪律的话说赌一赌，心中燃起莫大的希冀，连忙扯着儿子纤细的手臂道：“宝贝，你说句话，求这个哥哥放过你。”
母亲的身后，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露出半张脸，幽怨般偷偷望了阿泰一眼。
看到对方手掌心里的枪，“她”又吓回去了，仿佛阿泰给她带去了多么强烈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她眼睛红肿如兔子般一直在哭，嗓子也很尖利，如泣如诉。
嘴里“妈妈”、“哥哥”、“救我”、“我不想死”等话，乱七八糟地喊着。
阿泰越发沉默。
现场气氛一片死寂。
这对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女子脊背都绷紧了，她绝望地抬头看天，几乎感觉看到了死神的镰刀高悬。
就在她以为死期将至时，眼前这名暴徒转身走了。
绝处逢生就在这一刻。
这下轮到女子惊愕了，看着越走越远的暴徒，她眼神一片茫然，泪痕还残留在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
知不知道什么是传说中的八音盒，能硬控反派八秒。
江雪律庆幸，这名叫阿泰的暴徒跟其他人不一样，倒不是说他的行为正义，而是他被洗脑的时间较短，他内心深处除了冷血残暴，还留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
江雪律心想，这个叫阿泰的暴徒，将会是最大的变数。
另一边，酒店几名暴徒也听到首领说，“我们必须改换策略，treasure的出现，是本次圣战最大的变数。”

第两百六十八章
“媒体说treasure也在酒店里，他们的话能相信吗？”
大使馆的领事官员估计想打人了，他们告诉警方，treasure身份很特殊，他陷在酒店里，是想让M国警察上心赶紧去救人。怎么会有警界上下被媒体渗透成筛子，迅速就走漏了风声这种事。
媒体得到这个情报后，心情如获至宝，马上就在电视机上大嘴巴一般说了出来。
“M国媒体的话只能信一半，另一半……”
“这件事应该是真的，treasure的行踪并不低调。贾达夫你知道吗？”
“不知道。”
这又是谁？
“贾达夫是蒙德城一位小有名气的本地网红，他秘密杀害了女友，用对方的失踪常年牟利，积累了数量可观的粉丝。”后续坟墓里掘尸这种事也过于惊世骇俗，社交媒体上不乏讨论。
“我好像有点印象？”
一个人设是深情、固执、怀念女友的网络红人，之前小有名气，塌房之后更红。
“前几日他在被人识破谎言，女友的尸体找到了，他被扭送进警察局。”
单手操控手机，社交界面被调出来，贾达夫之前露出八颗牙齿的爽朗ins、Facebook照片账号已经被官方封禁，显示禁止关注，他那张拿着“寻找女友”的旗帜照，更是被打了巨大的红叉。
真相反转后，评论区里一片难听的骂声。
“treasure做的？”
穆扎米尔哼笑了一声，这短暂的微笑解答了许多内容。
“treasure的行踪并不隐秘，他曾出现在城市里，协助过本地警察。”简单来说，贾达夫那起案子，发生在泰姬玛哈方圆百里的地方，treasure极有可能会来到酒店，再印证媒体的说法，可能性就是百分百。
“他既然在，就要俘虏他，我们要礼贤下士，不能伤他一根毫毛。”
江雪律还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暴露了。
古话有言，“草蛇灰线”、“雁过留痕”，一个人做过什么，短期内会留下痕迹。
贾达夫案他只是顺手帮忙，谁知道反过来佐证了他极有可能在酒店里。
—
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躲藏，江雪律带人上了五楼。
五楼有他的房间，酒店很大，暂时没有人巡逻，他回到了547号。进门第一件事，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件黑色薄卫衣和口罩，把汗湿的衣服给换了。
不忘掏出手机，充上电。
江雪律换衣服速度很快，如蛇蜕皮一样，他要争分夺秒。楼下响起狂乱的脚步声和枪声。
在充电时，他走到床边，拿起那个书包。
曾几何时，他没想过，这个包里的东西有什么用，如今这些东西也许能派上用场。
他打开书包拉链，书包里除了一堆杂物，还有一个空白笔记本和一些笔。
一个脸色惨白，嘴唇干枯皲裂的男人也看见了，他问江雪律：“能不能撕一页纸给我，再借我一支笔？”
江雪律默默撕给他。
他不知道男人要做什么。
结果男人拿到纸笔后，开始写：“亲爱的，如果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和晚安……”写着写着男人开始掩面恸哭。
江雪律大吃一惊，这赫然是一封遗书！
男人的举动像是开启了什么连锁反应，越来越多人找江雪律要纸，大家都不相信自己能活下来，不如趁机写下遗书，编辑好短信，交代后事。
笔记本渐渐变薄。
江雪律一张一张撕，撕到最后他的表情稍显麻木。
悲观情绪互相感染，他亲手递给别人用来留遗言的纸，江雪律望向天花板，好似看见了一天后泰姬玛哈酒店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熊熊烈火暴涨吞噬一切，大地塌陷，警笛夜空长鸣，一群幸存者在酒店里决绝地写下书信，丢出窗外。
江雪律心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内心世界好似在淅淅沥沥的下雨，他的呼吸沉重起来。
他手里还有一支笔，他紧攥着纸片，倏地忘记了语言。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也顺势留下只言片语。
他想了很多，妈妈去世之后，他一个人骤然失去人生方向，他很孤独。可是秦居烈出现后，他有了猫，有人陪伴，他心里有一些朦朦胧胧的感情想要诉说。
这一瞬江雪律共情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空难电影，客机遇到颠簸和事故时，那些乘客在想什么。
生死之间，他们是不是也有自己牵挂的事情，会后悔没有及时行乐，会遗憾生前的事没有好好把握吗，会惋惜一些情愫积压在心口，至死没有机会诉说吗？事后找到的黑匣子只能记录临死前的场景，却无法记录那些人内心的所思所想。
我的猫、我的遗憾、我的银行卡密码，每天都能见到的人……直到现在江雪律才发现，自己有许多不舍得的东西。那一日日他所习以为常的东西，原来都是他的宝贝。
现场的气氛极度压抑糟糕。
电量10%了，手机自动开机，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刚落笔的江雪律猛地回神，拿起手机，上面跳动的头像和名字指向了一个人——
几乎是本能驱使的反应，江雪律手指一滑，接通了。
秦居烈那张熟悉又充满安全感的脸跳出在镜头里。
江雪律胸腔里翻滚着很多想说的话，一见到正主，他瞳孔微微大睁，嗓子艰涩微堵。
秦居烈心中起伏也很激烈，一股狂暴的风在扫荡，见到江雪律，或者说平安无事的江雪律，他原本急躁的心情稍稍安定下来。
“你还好吗？”他问。
修长手指伸出，似乎想穿过屏幕。
诚然，在他和蒋飞等人看来，江雪律现在的样子无比糟糕。
是的，糟糕。
他们和江雪律认识那么久，从没见过江雪律如此糟糕的样子：眉眼依然俊秀，口罩却掩盖不住憔悴青白的气色，口罩两根细细的吊线勾勒出瘦削的皮肉，过敏症状还没好，两颊、眼睑处泛着一片刺目的鲜红。
手肘处也有青紫色的磕碰。
整个人都有种憔悴疲惫的感觉。
江雪律说：“我还好。”
轻轻一句话回复，秦居烈平缓下来的心脏再一次轻轻揪了下，心情像有刀在刮，凌迟般的疼痛。
他目光望过去，发现镜头里的人跟江雪律一样颓废糟糕。
入目所及，所有人都顶着一张一夜没睡的脸。
也是，在枪声之下怎么可能睡得着。
如果可以，早知道……他应该……
这个念头凭空一生出来，腿部就跟灌了铅一般沉重，“你在写什么？”
秦居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在写……”江雪律当然在写遗言，他很认真，才写到一半。
“你在写遗书？”秦居烈猜到了，不禁深吸一口气，英挺的剑眉紧皱，仿佛压抑某种情绪，脸庞变得严肃，“小江，你不要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居然还看到了银行卡密码。
他的口气变得正式，让江雪律一愣。
秦居烈说：“你会活下来。”
“国家会救援你，我也在路上。”
“以防万一……”江雪律说，隽秀的字迹落在纸上，让人想起treasure第一次觉醒能力报警时，一年前向江州市警局投递嫌疑人画像时的样子。
那张纸上写满了嫌疑人信息。
字迹也干干净净，当时秦居烈就在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写出来的东西。
“没有万一。”秦居烈知道自己口气很严厉，他伸出手指，沿着屏幕上少年的轮廓描摹了一番，彼此安静了一会儿他说，“小江，你抬起头。”
话音落下，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如果不是隔了一层屏幕，恐会造成轻微的耳鸣。
？
江雪律抬起了头，看清眼前这一幕，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沉寂许久的心脏也不可遏制地鲜活跳动。
他看到了什么，一架漆黑的直升飞机出现在镜头中，螺旋桨猛烈转动。华国境内天空在落点滴小雨，濛濛细雾洗刷一些污秽，这个天气从秦居烈的衣服上沾露珠雨水可以看出来，但这些凝结的雨水都在这一刻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卷入气浪。
这是一架有编号的军用武装直升飞机，机身贴了一个红色的旗。
秦居烈站在直升飞机前。
男人头发黑亮，眼眸幽深，风衣修饰高大的身材，黑夜化作他的背景，他站在那里，好似苍穹之下一只黑鹰，傲立天地间，气势强烈逼人。
这一刻他仿佛某种象征的化身。
而他身后，特种部队、防爆部队等无数彪悍精锐的战士，正全副武装，整齐划一快速跑向直升机。队伍浩浩荡荡，黑靴踩在地上，水淋过的地面都好似地震一般响。
震得江雪律身边的人，心里猛地一颤，大家目光呆滞，愣愣的转头。
“我们会去救你。”
秦居烈再一次强调。
蒙德城，这座M国第一大富裕港口城市，著名的旅游城市和电影基地，雪山女神等各种宗教神明守护的福佑之地，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早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恐怖分子手里有大量的枪支弹药和爆炸物，他们闯入当地极负盛名的酒店，持枪扫射每一个看到的人。武力碾压的行为霸道又蛮横，效果也绝佳，不到半天时间，他们俘虏了人质和工作人员，并成功占领了整栋酒店。
幸存者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为什么我们要经历这些呢？大家愤怒又怨恨。
根据警方媒体的统计数字，血淋淋的死亡人数已经飙升至四十人，真是一场灾难。
大家不傻，都清楚知道一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人数一定还会增加。
本地军警低效率的反射弧、落后的武装设备和不靠谱的二五仔媒体，更是让这场炼狱雪上加霜，幸存者心情普遍倍感煎熬。
但这些煎熬，在这段视频面前都化为乌有。
其他人惊叹又恍惚，“M国黑猫部队还在路上，华国警方速度这么快！？他们要来救华国公民了！？这一眼望不尽，到底派遣了多少直升机！？”在场也有其他国家的人，对比之下，瞬间对自己国家的救援速度生出不满，翻到社交媒体上，倒胃口的事情出现了。
华国政府：外交部发言人就M国连环爆炸案的袭击事件表示强烈谴责，向M国政府和人民、遇难者家属和受伤人员表示诚挚慰问，对不幸遇难者表示哀悼①，我们将会派遣部队去援救我国遇难公民！
美利坚国防部：这是一种愚蠢的暴力行为！我们也强烈谴责！如果有必要，我们会提供合作与协助。
“……”
你们别光谴责，快来救人啊！人家华国特种部队都出发了！
看看镜头里部队的眼神吧，一身黑色制服充满锋锐，让人不敢直视！
所有人都惊叹地望着这英姿勃发、霸气尽显的样子。
“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你能联系上华国警方，对方说一定救你出来。”大家看着眼前这乌眉水眼的年轻人，越发感觉对方与众不同。
“额。”江雪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家也不愿探究。
他们只知道，这宛若宣传大片的集结号角，让他们心中激荡，充满了安全感。这一天下来他们无数次的相信警察，祈求天神降临，正是祈求这样的队伍，这样靠谱的军队。
突然，人群中有人说，“只救华国公民吗？我现在入籍还来得及吗？”
当然不会只救本国公民，出于国际人道主义情怀，华国警察和军队永远会对遇难者施以援手。江雪律皱起眉，刚想这样说。
“希望来得及，我的心现在就很红。”爱德华老早就很喜欢华国了，他如今说，“我的心很红”这一句话用的是普通话，非常的字正腔圆。他身上的白衬衫很凌乱，但他手掌按在胸膛上，似乎很想把自己一颗心脏剖出来，让大家亲眼见证，他的心是红色的。
当然了，话说回来，剖开胸膛看，谁的心脏不是红色的呢？
房间里，有人撕开自己的红色衣服或者裙子，挥舞了两下。
希望到时候华国特种部队能看到他们这简陋的小旗子。
通话还在继续。
秦居烈放低声音，学会柔声细语：“你已经很能干了。”
“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会去救你们。”
作为treasure，江雪律已经尽量救下了不少人，接下来就交给国家吧。
江雪律还没反应。
他后边的人朝秦居烈点头如捣蒜，眼神哀求，满脸无助泪痕，看上去比江雪律的反应还像华国难民。江雪律愣了两下。
“请救救我们吧。”他们说。
大家纷纷撕毁了自己的遗书，决定孤注一掷，不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因为他们感觉自己看到了，暴风雨夜后的一抹黎明曙光。
这份曙光并不遥远，正在朝他们奔赴而来，他们可以再忍耐一天。
看到这集结的队伍，周眠洋身体也在颤抖，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挤在江雪律旁边，凑近了镜头，想看得更仔细一些。亲眼见到这一幕，一直以来他心里的抵触有所松动。
在看不到希望时，见到希望。
这种乍喜乍悲的拯救感，让他激动又似悟非悟，本来他还没想好自己未来做什么，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一刻他却真心实意在想：阿律说得不错，当警察似乎很不错！
封阳则嫉妒地看着镜头上笔挺的男人。
不就是警察吗？！！！
我以后也要当！！！！
江雪律低头想了想，他也撕毁了纸片，这一次他心中再也没有对未来的悲观，他相信自己会在血色厄运中活下去。
他很认真地对镜头说，“秦队长，如果我活下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好。”秦居烈深深回望，他佩戴装备，登上了直升飞机，螺旋桨掀起气浪，衣衫猎猎作响，他说：“如果你活下来，我也有话想告诉你。”
直升机飞上天空，申请批准后的国境，越过蜿蜒江河，飞过崇山峻岭，向远方那座混乱的城市驶去。
城市的轮廓逐渐出现。
-
信念的力量是强大的。
比起还没影子的黑猫部队，看到这场通话，大家突然都想活了，饿肚子的人觉得饿两顿也死不了，大不了睡一觉，恢复一下生命力和精力。
受伤的人说：“能不能给我包扎伤口，我感觉我能撑到救护车……”
江雪律记得，这个人之前的反应可是奄奄一息，决定找一个房间等死。找到房间后，就躺在床褥上，双手交叉放于小腹，脸上一副寂然的样子。
如今看到军队来了，他的心态大变，对别人说，自己失血好像也不是特别多，还能熬一熬。
酒店里一直都有医疗包，里面有简单的绷带、止血喷雾和止痛片等药物。听到客人说话，服务生们立刻翻找出药，“客人坚持住，救援马上就到了。”
这一次这个暴躁的客人再也没说，“救援救援，什么狗屁救援，劳资连影子都没看到”这种话了，他说：“好的，我背后也有伤口，劳烦给我后背也喷一喷。”
晨光熹微，又一个布满星辰的夜晚过去了。
江雪律跟朋友挨着，小憩了一个小时。
在睡梦中，他也不是那么安稳，因为精神共振经常发作，他五感异常敏锐，比如现在，酒店里所有声音丝丝缕缕传入他的耳朵。
枪声、走路声、推门声……他倾耳聆听了一会儿后，拿上背包说：“走，有人上楼了，五楼不安全了，我们必须撤退。”

第两百六十九章
穆扎米尔说改变策略，真的改变策略。
城市正在混乱，警局报警热线此起彼伏。
酒店里派遣进去的小队阵亡，甚至全队覆灭的消息不断传来。
就在这时酒店外的媒体，突然得到了一个消息，来自一通匿名电话。
电话里是变声器，一个机械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情绪起伏，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说对他们德干圣战组织该酒店袭击负责。
原本袭击者身份不明，纯贫民窟论站不住脚，如今有人站出来了，真相是不是要水落石出了？
但是！
多家媒体得到这个情报后，迅速的沉默了，敲键盘、打电话联络人的声音格外响。
因为“德干圣战者”这个组织，此前几乎无人听说过。
众人难免面面相觑，在人群中互相看来看去，用表情无声传递信息：这到底是什么，你听过吗？
巧了我也没听过。
同行回他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民众在这里的话可能很奇怪，都知道是谁干的，还不去伸张正义吗？
媒体的反应都很奇怪，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质疑或皱眉，对这个情报抱有怀疑态度。匿名电话这东西谁都能打，心想是否是什么野鸡势力蹭热度？还是这个组织过于神秘，他们之前真的孤陋寡闻从没了解过。
另外这个组织名，宗教色彩太重了，是不是暗示着什么？
当天早上，新闻报道就直播了这件事。
佩姆和她的父亲，一个亚洲大家长和三个小女孩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小孩子为什么会在电视机前，不是新闻频道变得好看，而是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跟她们生活息息相关。
其次是，上一次曝光幸存者藏身地，导致多名受害者死亡，电视台遭受了骂声。
电视台紧急发布了道歉声明。美貌如花的主持人也疯狂找补。
让小孩子心生惊叹：我们国家的新闻原来这么不靠谱啊！
经过上一次的乌龙，这一次新闻报道靠谱多了。
主持人一本正经道：【根据情报，“德干圣战者”组织此前几乎闻所未闻，袭击动机也扑朔迷离，我们请来了著名反恐专家，他有话要说。】
这一段对小孩子们不感兴趣，明明是大早上。因为听不懂，孩子们睁着眼睛哈欠连连。
她们只能用自己浅显的经验理解一件事：这起事件实在太轰动了，全世界的目光几乎都聚焦而来。
一些野鸡势力八成想认领这份“功勋”。
没错，血腥残暴的事件，对西方黑暗世界来说，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勋章。
比如犯下惊天命案的连环凶手，他的身份是一道谜题，但不妨碍无数人想要认领这个身份。大家都想出名。
那些野鸡势力搞不好也这样想。
电话连线，反恐专家出现在会客室里。
他说：【感谢主持人的邀请，接下来我说说我的观点……从袭击手法、所用武器和协同行动能力看，不排除袭击者背后有强力组织支持。】
亚洲大家长看得贼起劲，想把隔壁的友人也叫过来，大家一起键政。
三个小女孩则坐在沙发上，小脸迷迷糊糊，心想：专家的意思是，这个组织要么是冒领试探的野鸡组织？要么实际上背后另有靠山？
哎听不懂呢！
这个世界好复杂啊！
我们的小脑瓜子做学校的题目就已经很困难了，实在理解不了多余的东西。
与此同时，江雪律一通电话拨开迷雾，与专家的说法不谋而合。
“这个组织大家没听过很正常，因为它是一个新兴组织。”
新华社记者运笔如飞，微微吃了一惊，居然！居然真的是一个新兴组织！真的是他们太孤陋寡闻了！？
谁知道江雪律的声音犹豫了半截，“它的成立时间不到半天。”
“啪嗒”一声，有人录音笔掉了。
新华社记者面无表情地弯身捡起了笔，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大家听到这句话反应都差不多。
哈？
成立不到半天的组织，你来认领负责这一次事件？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你们有毛病？
这种事就跟有人推了一个刚成立不到半天的潮牌，反而来疑惑，你怎么没听过我们这个潮牌一样，我们的牌子超有名的！而满腹“LV”、“香奈儿”的你表示茫然困惑，心中惴惴不安，不禁自我怀疑，心想难道是自己落伍了？不可能吧。
结果是被耍着玩的。
江雪律说：“这个临时成立的组织背后是……而它的创始人是武装组织领袖之一穆扎米尔。”
江雪律薄唇里吐出了两个词。
得到两个词，大家恍然大悟，一时间群骂四起。
这两个词就是“isis基地”和“虔诚军”，好家伙原来是你们，世界最臭名昭著、坏事做尽的恐怖组织，老熟人了。
彻底拨开迷雾。
老熟人了，还装什么装，以为披一层年轻的皮，用来迷惑世人，大家就认不出来你那张坏事做尽的老脸了？
半个小时后，又一通匿名电话打来，对面是爽朗的笑声。
正是穆扎米尔，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变声器，大大方方承认了，他说：“有treasure在，果然瞒不过。”
M国联络人很生气，率先指责道：“你们偷渡到我们国家？酒店里的人是虔诚军？”
穆扎米尔笑了笑，并没有承认，这种事怎么能承认。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同情底层人，为了反抗世道压迫，反对宗教欺凌……反抗大教对小教的剥削洗脑……”
世界各地，因宗教掀起的战争太多，这一次难道也毫不例外？
穆扎米尔这番话说得既正义又冠冕堂皇。
他不知道，这番话treasure感知到了。
后续在反击战中，这番话成了束缚他自己的枷锁，让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让他虚伪的面孔彻底暴露。
—
穆扎米尔既然发动所谓的“圣战”，他当然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江雪律带人撤离了五楼，刚撤离时，大家很激动。
墨色夜空中，星辰闪耀，很快昏暗的天边吐露金光，驱散了所有魑魅魍魉。不少幸存者眺望窗外，双目被阳光一照，瞳孔情不自禁流下眼泪来。
大家不敢相信，靠着东躲西藏，又活过了一天。
真不容易！
“别哭了，救援马上就来了。”
大家互相拍了拍肩膀，彼此安慰打气。
“好，我不哭了。”
男人撩开身上发臭的衬衫，擦了擦眼泪，“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下楼。”
……
“OMG！你在做什么？”一名家庭主妇端着牛奶走出厨房，发现自己十七岁的儿子正在看平板，她皱起眉头本来想发怒，却发现儿子不是在玩游戏。
他的平板呈现黑白颜色的，像是仰视一般的监控画面，一群人大排长龙走过，状态蹑手蹑脚。
这画面太奇怪了！
一种难以言喻不舒服的感觉扑面而来，后来这个母亲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不舒服，这完全是偷窥视角啊！
“你在干什么？看电影吗？”母亲问。
她在祈祷儿子不是那种道德败坏的人。
儿子：“妈妈，我在翻墙看直播，这个梯子好难搭建的，你知道蒙德城恐怖袭击事件对吧？”
什么翻墙梯子她听不懂，后者的话。
母亲：“我当然知道，这两天的新闻媒体都在报道。”
哪怕她不去刻意关注，也总能在各个地方听到讨论。打开电视机，新闻在说；拿出手机，又有实时报道推送；她出门倒一次垃圾，也能听到邻居大呼小叫道：“嘿，你看新闻了吗，对，就是蒙德城，太恐怖了，现在已经死了四十几个人了！太残暴了！”
她住在欧美社区，又不是住在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如今信息传递速度快，被无孔不入的信息洪流包围，她很难不知道这件事。
为了跟上街坊邻居的话题，她更是稍微去了解。
儿子这么一问，她当然清楚。
“我知道，怎么了吗？”
这跟你偷窥别人有任何一毛钱关系？
青春期的儿子很烦她的说教。
“哎呀，我没有在偷窥。”
“当全世界都在看的时候，这种行为就不是偷窥了！”
母亲感到匪夷所思：“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儿子：“简单来说，酒店总控室里的监控流出了！幸存者在什么位置，他们在干什么，在睡觉还是准备上下楼，我们都能看得到。”
“啊？？？”
“比如现在，他们要坐电梯了，领头的是一个戴鸭舌帽的。”
母亲不敢置信，接过平板一看，发现还真的是。多个格子监控中，幸存者群像纷纷暴露；有人在治疗伤口，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小心翼翼走进一楼厕所，更有人待在阳台上，没等到救援只能嚎啕大哭……
这些东西几乎一流出，全世界都在震动，目光疯狂集中而来。
“戴鸭舌帽”成了某个人的称呼。
黑白微带一点全彩的监控中，那个人很显眼，对方全程没有抬头，但酒店的灯光悬在天花板上，打在他的后脑勺上，让那人漆黑的头发、白皙的后脖子以及那股气质格外突出。
更别提，他背着一个黑色背包，走在最前面了。
母亲吓得吃不下三明治，“天啊，怎么会这样，这个孩子看上去还这么年轻。”距离远了她还能为新闻报道上滚动的数字哀叹，掉几滴眼泪，可是距离这么近，亲眼看到有人要死，她坐不住了。
她面前的直播有两个分格，一边是江雪律准备摁电梯，一边是恐怖分子朝一楼电梯奔去的场景。
这个行为叫什么！
一年级小学生都能说出来。
这叫守株待兔！
—
江雪律感觉很奇怪，他在走路时，神经微紧，后背发凉，仿佛有什么人在身后偷窥他，他迅速转身，想看谁在针对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怀揣着心思，又走了几步。
这种感觉还是没淡去。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你们谁在看我？”
跟在他身后是一张张茫然的脸，“我们都在看你啊。”
“不是这种看。”
江雪律心里有点烦，说不出来的烦躁，与幸存者内部这种清澈的眼神不同，他体会到的是一种如芒刺背感，盯着他浑身紧张。
偏偏他形容不太出来。
频频回头，看到的只有别人关切的眼神。
“也许是我没睡好。”江雪律疲惫道。
即使在睡梦中他思维也很活跃，而没睡好会导致过度敏感、神经衰弱等。
……
“不好！”他按电梯了！
直播间里，大家惊叫出声。
【完了，完了，完了】
这群茫然无知的幸存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早已经被捕捉，一个人接着一个人进了电梯。
酒店的电梯很宽敞，能站能坐，满员是25人。
曲蔓枝和沈明谦进去了。
少女微笑，“一会儿见。”电梯监控里，大家都能看到她细白手指放在一楼，准备摁了。
全球人民不由露出惊恐的目光，他们疯狂的敲键盘。
【不要去啊！恐怖分子环抱着双臂，正在一楼等你们自投罗网呢！】
“一会儿见。”江雪律也道，他们要坐另一部电梯。
他刚准备抬脚，电梯间的灯忽明忽暗，颇有种恐怖片的氛围，吓了大家一跳。
江雪律脚步一顿，突然他眼前闪过什么，他说：“出来！大家都出来！”
“啊？”电梯里的人看他，没有明白他说什么。
电梯门缓缓在面前合上。
这种关闭不是电梯内操作的，而是有人在一楼进行操作。
江雪律速度已经够快了，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也根本来不及阻止电梯下行，还好酒店电梯自带的歌唱铃声，没有阻隔他那一声，“不要在一楼下！快跑——”
这个电梯的运行完全不正常。
上一秒一楼按钮没亮，下一秒一楼灯就亮起。
电梯内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吓得魂飞魄散：妈呀！！！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那么问题，是什么东西在一楼按电梯！？
幸存者手忙脚乱地一通乱按，取消一楼，结果又有人固执地摁一楼。
平时坐高速运转的电梯，十来秒的速度嫌慢，但这一刻，大家嫌速度太快了！这根本不是一趟求生通道，这完全是一趟地狱直达车啊！
曲蔓枝心慌了，脑子一片空白。
她现在也知道了。
一楼很恐怖，绝对不能下，她只能按照本能，去摁四楼、三楼、二楼的楼层，几乎是楼层一到，大家哗啦啦的一拥而出，开始夺命狂奔。
而在一楼。
阿泰看着在每层楼都短暂停留，最后空无一人的电梯时，他冷笑一声说：“走——”
他是贫民窟出身，常年在河岸上游荡奔跑，速度无人能敌。
一群弱不禁风的幸存者，怎么可能跑得过他？
——
直到这个时候。
曲蔓枝等人才发觉，一直以来，江雪律的带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带着他们东躲西藏，除了因体力掉队、失血过多的，绝大多数幸存者都能活到今天。可一旦他们互相失联，就如同无根的浮萍一样四处乱撞，很快迷路在酒店里。
明明他们已经跑得大脑缺氧、四肢酸痛了。
可恐怖分子好像长了眼睛似的。
一直如影随形，他们很轻易地就把自己送到了恐怖分子面前。
一切好像扭曲起来了，整座酒店褪去了桃花源的颜色，不管是上楼还是下楼，都是无尽的深渊。
砰——
一声枪响，尸体倒下。
曲蔓枝等人蒙了。
她的衣服满身血渍。
曲蔓枝还想跑，沈明谦将她抓住，把她的手臂举起，做了投降姿势。她想挣扎，但他嘴边溢出一叹，这声叹息无比清晰地传递在现场所有人耳中，没有语言，却胜过任何语言：放弃吧，人是跑不过枪的。
少女吓哭了。
但除了流泪，她也没有动作。
她之前喜欢靠着江雪律，如今只能绝望地靠着沈明谦，感受朋友那沉重的呼吸，和缓慢沉寂下去的心跳……
明明就在华国救援快来的路上。
他们25人，成为最新一批新俘虏。
“我们能活。”沈明谦扶着她。
曲蔓枝轻轻摇头，根本不相信，只当这句话是临终前的安危。沈明谦偷偷扯着她的袖子让她注意动向。
她抬起泪眼蒙眬的双目看，发现恐怖分子内讧了。
“xx！你开什么枪！首领说要活捉！”
开枪的人气短嘴硬：“怎么可能这么巧！我随便杀的一个人就是treasure！”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个天赋异禀、价值五千万美金的人才，你说杀就杀？
“啧，知道了。”暴徒收起了枪。
曲蔓枝错愕地瞪大了眼。
-
另一边，江雪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差点跟恐怖分子撞了个人仰马翻，整个队伍直接被冲烂了，周眠洋还因此受伤了，脑袋重重撞在墙上，不仅眼镜片碎裂，脑门还磕出了一脸血。
这是进酒店以来，周眠洋受伤最重的一次。
不是简单的小磕碰。
而是差点头破血流。
危机发生时，眼镜框的镜腿还差点戳进他的眼球，让他差点瞎掉。
流血是一种很不好的体验，人能轻易感受到，体内生命力的流逝。黑框眼镜也断了，怎么扶都无法停留在耳朵上。
没有江雪律扶着他，他早就倒下了。
周眠洋是近视眼，之前他觉得戴眼镜很麻烦，黑框眼镜很丑，但从没想过要去做手术。这一次受伤，他心态变了，他对江雪律道：“阿律，等我回家，我一定要找我爸妈要钱去做手术！”
“好，到时候我陪你。”
“该死的犯罪分子，我以后……一定要当警察，将这些人通通一网打尽！”这句话周眠洋是咬着后牙槽说的，鲜血衬着他面目狰狞的俊脸，眼神闪过一丝坚毅，让这句话格外有威慑力。
江雪律本来很累，感觉肺部呼吸不畅，一听这话他抬起了头。
曾经他以为“周警官”消失了——
没想到，命运以格外奇怪的方式重新降临。
“好的，周警官。”
好友的未来暂时告一段落，现在必须想一个问题。
“不对劲。”江雪律说，“无论我们走到什么地方，马上都被找到，导致我们的躲藏失败。”
原本想大家在救援到来之前先躲藏起来，减少无谓的牺牲。
可是，如果大家躲起来的地方被人知道，这个行为就进行不下去了。
周眠洋是知道好友能力的，“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你”这种事情是很恐怖的。
他下意识顺着江雪律的话思考，惊悚地意识到，江雪律想说的是，有人预判了他们的预判——简单来说，江雪律看到了犯罪分子上一步行动，但犯罪分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知道江雪律下一步想干什么，猫抓老鼠般紧随其后。
酒店里没有风。
这时候好像有一股穿墙而来的寒风，吹得大家身子骨发寒，寒意在体内打颤。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周眠洋迷迷糊糊在想，嘴里在喘气，胸腔里的心跳噗通、噗通越来越大声。
连续熬夜两天，让包括江雪律在内的所有幸存者，脑子迟钝了很多。
但江雪律是什么人？
在一年前，他可是顶着失眠噩梦还能在月考中考第五名的人。
电光石火间，江雪律反应过来了，他的脸色像冰雪一样冷。
一双眼珠子朝天花板看，“哦我知道了。”
原来人类常常会被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所伤害。
他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大家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也惊呆了，叫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卧槽，三个可旋转的摄像头！
正在阴影处无声无息对着他们！
一时间大家心拔凉拔凉，冷汗唰地一下冒出。
难怪他们怎么逃，也逃不出围城，好几次在生死之间徘徊，原来监控覆盖酒店每一个角落。
“我……”众人嘴里也涌现骂人的话。
——突然被发现，摄像头背后操作之人似乎也顿住了，随之，将摄像头的方向更加大胆的调整方向，直接怼着江雪律的脑门。
仿佛在说，我就拍，我就拍。
江雪律冷着脸。
那些不齐全的闪回片段里，他还曾在想，为什么结局是全军覆没，为什么幸存者走到哪里，暴徒们都能知道，大家没等到救援就死了。
原来……
总控室内。
两名暴徒，一站一坐，他们目光在上百个格子中寻找，核心只围绕一个“谁是首领口中的treasure？”
古堡般酒店还是太大了，找了一圈不确定哪一个是。他们强行按捺住烦躁的心情。
这时候他们定准了鸭舌帽，“这个人很敏锐，他是不是发现了……”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总控室早就被我们提前占领了，那些警察想占领还迷路呢。”暴徒A不屑的声音刚响起，他故意把监控镜头放大、拉近，让江雪律那张口罩脸充斥整个屏幕，“这个人特别会带队，他越生气，我越高兴。”
“哈哈哈，你看他的眼神。”
监控大屏幕中，这个年轻人眼神确实极冷，闪着寒光，像极了冰霜。可是你光生气有什么用，最终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砰！”
一发子弹就弹射出去，打破了其中一个监控。
“刺啦——”上百个格子的监控，熄灭了一个。
总控室内，暴徒A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猝然从椅子上坐起，吓了一大跳。他感觉这一枪简直是在冲他发射的！
“砰砰砰——”又是几声脆响，所到之处，又是画面全熄，通通歇菜。
而全世界。
可供欣赏的直播镜头，这一刻也暗了下来，照亮了一张张惊愕、惊悚、讶然、没反应过来的脸。
好几分钟过去了。
才有人在社交平台上说，“？？？”
“卧槽，这一枪好帅——”
这个白天，这一枪，爆红网络。
社交媒体上，又开始新一轮的轰炸了。
《鸭舌帽年轻人，一枪火遍网络》
《监控杀手：把你们这些偷窥者，通通毙掉》
《who is he》
《幸存者有枪？》那为什么幸存者会有枪呢，好巧，小编也想知道！那大家就跟着小编一起来看看吧，到底为什么幸存者会有枪，要知道蒙德城警察都没有呢。
《黑色商品卖断货》
等等，前面几个铺天盖地新闻还能理解，这个是为什么？
这里必须说到，暴徒A把那个鸭舌帽年轻人的镜头无限拉近，本意是想进行羞辱和嘲笑，谁知道把对方拉近距离后，看直播的网友，无论是什么成分，都发现一件事：这个家伙长得好好看啊！又凶又好看！
那冰雪般凛冽的气质简直要溢出屏幕。
身影瘦削，那持枪的手，白生生的修长。
“砰砰！”
这一枪不仅吓到了暴徒A，还击昏了屏幕前多少意乱情迷的少男少女。
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大家被这个突然入镜的家伙，吸引了眼球。
他瞳孔颜色也好浓郁、像墨水瓶一样，他戴了什么牌子的美瞳？
酒店白天的光线柔软而朦胧，以至于剩下的全部逆着光，看不真切。
不过该看清楚的，截图一下也能看清楚，他那漂亮的黑色背包，好像是某牌子（秦队长买的），这顶黑色鸭舌帽也好酷，我要是买了戴上，我能拥有这么优越的下颌线吗？
他身上薄款的黑色卫衣，好像也好潮。
不要问，一个连logo都没有的东西，怎么能跟潮搭上边，只能说各大平台的“背包”、“口罩”、“黑色卫衣”、“鸭舌帽”这些东西一个白天卖脱销了。
后来知道此人是谁。
问答上有一个异军突起的问题。
提问：我截图了，画质有点糊，请问能告诉我这个是treasure同款吗？我怕买错了。
回答：是。
张局本来还在为监控事件暴怒。
因为虔诚军领袖不做人，居然全网直播这场杀戮，妄想制造恐慌，心里正烦着呢，一看这些卖货、买货的消息，不禁眉头皱起，说道：“什么玩意儿？”
他跟不上时代了？
总之，救人要紧，这抽象的世界，不要用常理去判断。
—
江雪律面无表情，手起枪落极为迅速。
他一路走向任何可能有监控的地方，一点也不浪费子弹，就是打！全部打烂！反正子弹管够！
酒店外，大夏天站在警戒线外差点中暑的姚明志，也被这一枪吓了一跳。
画质有些糊，别人看不出那个鸭舌帽是谁。
他作为老师还认不出来自己的学生吗？
发现直播里是自己的学生，姚明志嘴一歪，差点咬到了舌头，反应过来后惊愕地抓着手机。
一眼也不敢错开。
江雪律手机充电后，跟他通过电话。姚明志一直在说，你们坚持住，江雪律都说好的好的。
让人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安慰谁。
今天他知道，监控暴露后，他整个人都吓得面无人色。
原来总控室一直都有人驻守，酒店被袭击时，驻守人员知道不妙，连忙将门反锁。但恐怖分子通过手榴弹强行轰门，破门而入。
看到电梯惊魂时，姚明志整个人都快不能呼吸了。
他差点要吓死了，几乎要破开屏幕大喊：别去！
他的学生们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惊险一刻，对心脏极度不友好，
他人都恨不得死在里面了。
他给学生疯狂拨电话，居然占线。
还好他的学生聪明，马上就反应过来，开枪击碎了监控，以至于他的心情大起大落，如同坐了一趟过山车刺激，浑身瘫软下去。
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
“我的学生会开枪？我的学生居然会开枪！”姚明志喃喃自语，“江雪律这孩子，我好像从不了解他。”
他是有什么隐藏身份吗？
监控事件后，酒店里的时间又凝固了两个小时。
穆扎米尔知道，“监控狩猎”的策略失败了。
但搞事是每一个反派的天性，堪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两个小时后，他又一通电话打给了酒店外的媒体，让媒体转接给酒店内的幸存者们。
媒体早就得到消息，有一批25人的幸存者沦为新人质。穆扎米尔没有放弃直播，他让阿泰等人把这些人质集结到大堂。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心中不安感极为强烈。
要干什么？
很快大家就知道了。
镜头里，一个持枪的暴徒站着，也许不知道什么是直播，他面无表情，神色冰冷好似要审判罪恶。
而一群人质蹲着，无论这些人质怎么无助、哭泣、哀求，这名暴徒都无动于衷。大家感觉头皮发麻。
“我靠，又要干什么？想当着全世界的面杀人吗？”
媒体呼吸粗重愤怒，就在这时，镜头里说，“我们首领想知道treasure是谁，如果他愿意站出来，我们就不杀这群人。”
“啊？？？”
说的是不杀人。
没说放人质。
大家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要求，这是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吧？还是准备把treasure架在火上烤？
江雪律也没想到，他心跳在这一刻陡然一停。
这种道德绑架带来的氛围，紧张又急促，别有一番感染力。
“我们说到做到，说不杀人就不杀人。”屏幕那头的人笑道，反正贵宾室还有一批人质。
酒店里一片死寂。
大家互相看来看去，没人知道谁是treasure。
江雪律正准备站起来。
突然，鸦雀无声中，人群之中，有三个身影站了起来。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凝固了，心都悬起来了。
穆扎米尔没有露脸，他画面接收媒体信号，耳朵听阿泰反馈，而后远程通过卫星电话遥控声音。看到这一幕，他眼睛眯起，投以似笑非笑的视线，“treasure，怎么会有三个人呢？”
话音落下，一个坐下了。
还有两个。
膝盖刚抬起，还坐着的江雪律：“……”
那他是谁？

第两百七十章
现场站了两个人，他们是treasure的话，那我是谁？
膝盖正弯着，江雪律身体维持着起身到一半的状态，心情极度蒙圈，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又要往何处去”。江雪律的能力常常能帮助他，透过一件事情的表象抓住本质的脉搏，察觉每一个当下，预判每一个人可能会出现的言行举止和反应。
可预判如他，也他完全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导演乔赛特满脸紧张地站了起来。
结果看见站了两个人，这个外界夸赞的天才导演神色明显也愣了一下，犹豫了半晌，哐当一声又给坐回去了，八成他也知道，自己这冒名顶替顶得毫无说服力。
场上还站了两人，一个是孟冬臣，一个是爱德华。
但这竞选“谁是treasure”的赛场，赛况无比激烈，两名选手都不愿意退出这场竞选角逐。
江雪律想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恐怖分子手里有枪，要是竞选成功了，很可能要挨枪的，跟美利坚总统一个待遇。
江雪律凝思一想，迅速明白，孟冬臣在想什么。
为了掩护他。
果不其然，孟冬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口和腕部手表，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所有人都无比吃惊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俊朗的黑发男子，孟冬臣心理素质绝佳，表现在他目光澄澈、态度也坦荡，他说：“我就是treasure，我站在这里，不要伤害人质。”
这就是treasure吗？
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悄然划过这个念头。
幸存者内部呆若木鸡，孟先生之前不是声称自己在大使馆工作吗，怎么会是treasure，好像也没人说过，一个人不能身兼多职。
暴徒冷笑道：“你就是treasure？”
“我是。”孟冬臣说，朝前走了一步，“不要伤害人质。”
孟冬臣开口时，场上站着的爱德华眼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神采，他盯着他，完全目不转睛。
江雪律知道。
在恐怖分子说，treasure人在现场时，这个叫爱德华的男人面色惊疑不定，目光掠过人群，他“热情”地凝视在场所有人，说：“谁？treasure居然在这里吗？”他像一名追星族般激动，拨开人群，一直在寻找，马上就要找到江雪律。
这一幕像极了电视剧，男主角在茫茫人海中疯狂拨开人群，找寻自己的救命恩人白月光。
事情发生时，江雪律手指紧了紧，又松开，他平静地准备迎上对方直勾勾露骨的视线。
‘没错我就是treasure，不好意思之前没有相认，我认为救你不过是几通电话的举手之劳，没必要当面感谢’这些话刚涌至嘴边。
谁知道，爱德华直接掠过他而去。
江雪律：“……”
“？？？”
爱德华像一阵风掠过他，江雪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难以控制地流露出略失礼数的表情。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能认错的？
沉默了片刻，江雪律决定不想管了。
但他没想到，道德绑架时，爱德华也站起来。对方这一站，江雪律结结实实闪过一丝错愕。
爱德华站出来时，极有戏剧性效果，因他微卷的黑发和一双深沉的碧色眼睛，异域五官略显紧绷，怎么看都是一名白人。
不止江雪律，全场都陷入了疑惑，伴随一些窃窃私语。
暴徒A：“你也是treasure？”
这个“也”就很微妙。
爱德华：“我是。”
话音落下，爱德华发现，人群之中，江雪律那双黑沉沉的瞳孔跟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很难形容这一眼是什么感觉，如冰凌一般能让人摄住魂魄，头晕目眩。
事后江雪律问他。
“为什么要站出来？”难道是知道警方的计划，在努力拖延时间吗？
“为了保护真正的treasure。”爱德华耐心道，“你可能不关注新闻，treasure拥有神秘的天赋，他一直跟全世界的暗网势力作对，今年在他的指引下，欧洲刑警捣毁了多少个窝点，一整条横跨欧亚非的人体器官和人口贩卖的跨国组织链条被连根拔除……如果他不幸落入虔诚军手里，一定会被大卸八块，或者被逼迫威胁从事贩毒等黑产。”
你是光明世界的人又如何，将你的羽翼染黑，让卡洛因摧残你的理智，你只能堕落。
原来如此。
“谢谢你。”江雪律真心实意道。
“没事……”爱德华微笑了一下，等江雪律转身离开一段时间后，他才愣住，心底隐觉怪异，“谢谢？”
等等，那个孩子为什么要对他说谢谢？
他目光去捕捉江雪律的身影，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在现场，似一场战役结束后的大梦。
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环境紧张，远没有那个寒暄的条件。
暴徒A笑了：“你照没照过镜子，你说你是treasure，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吗？
爱德华想了想，没有半点犹豫地掏出一条项链，“这是我的身份项链。”
这条做工精细的项链上是一串字母，赫然是“treasure”的拼写。
大家还没定睛看清楚，身材高大的美国男又把自己的白衬衫脱了，暴露出自己的胳膊，“这是我的纹身。”
这字迹清晰的纹身也是一串字母。
暴徒们：“？？？”
江雪律：“？？？”
这纹身一露，江雪律吃惊，恐怖分子显然也有些惊疑起来。
现场声音微微骚乱。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粉丝伪装爱豆，因为过于了解以假乱真，他们单纯想起互联网上流传的一个说法。
今年六七月，黑死病组织那个案子发生地在欧洲，跟treasure合作的是欧洲刑警组织。当时黑客攻击系统后，警察名单泄露，关于treasure的身份，背地里就有另一种说法。
人堆里，江雪律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纹身师也在，他低着脑袋躲避镜头，半点不敢说话，什么微表情也不敢做，生怕暴露自己。
耶稣上帝啊，这个纹身跟他没关系啊！不是出自他之手，他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镜头中，大堂四名恐怖分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暴徒。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头发黑缎一样富有光泽，一只手扛枪，细瘦的肌肉隐含着力量，犹如凶残的猎豹。媒体一看就知道，这名暴徒经过虔诚军和基地的洗脑训练，非常的不好惹。
此人赫然是阿泰。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卫星电话里说了什么话后，他面无表情的脸渐渐染上了雷霆暴怒：“你们都不是treasure！居然敢耍我们？”
看来之前暗不做声是在偷摸查资料。
经过缜密调查之后，发现自己被骗了。
假货真不了。
真货也假不了。
江雪律叹了一口气
隐藏一棵树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放在森林里，除非这棵树不想藏了。江雪律最后还是站了出来，他戴着口罩往前走两步，深呼一口气说：“我是treasure，不要伤害人质。”
几乎是他刚站起来，说完这句话，阿泰就暴怒喝道：“滚。”直接把江雪律吼出屏幕框。
什么阿猫阿狗都想伪装成首领想要的人，以为他们会再次上当受骗吗？
“……”
江雪律惊诧抬头，周眠洋等人纷纷面容古怪地朝他侧目礼。
“……”
江雪律身体因这句“滚”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神色怒了一下后，又怒了一下，他不知道外界关于treasure的身份猜测传成什么样了，难道是国安局保密工作做太好了？作为当事人，他只感觉阿泰有眼不识泰山。
“treasure一直不站出来，看来是不想管人质死活了。”
咔嗒一声，枪支上膛。
黑黢黢的枪口指向了大堂，人质们吓了一跳后，开始哀求、哭泣。
手机屏幕比监控视角狭窄，收音效果却更好，人质惨烈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外界清晰可见，带给世界的惊吓和震撼也丝毫没有减弱。
他们要在直播面前表演杀人。
大家这才知道。
跟翻脸无情的恐怖分子谈条件，简直是痴心妄想的一件事。
在高举大义的旗帜下，他们想杀就杀，从不管这么多。
就在枪怼到一个男人太阳穴，绝望之际，男人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时，一道声音响起，“你们确定要杀他吗？”
废话，我们不是正要杀他吗？
谁在这里多事？
而且这是哪里来的声音，好像从穹顶，又似从迷雾深处传来。
“——”
“你们不能杀他，他是宗教徒啊。”
话音落下，男人也想起了什么，他哆哆嗦嗦地从西装裤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对，我是教徒，你们别杀我。”

第两百七十一章
立威现场。
这个男人的行为完全令人猝不及防，作为虔诚军首领，穆扎米尔也没想到，随便在人质之中选了一个不起眼的家伙，对方居然有身份，是一名教徒。
只见男人手痉挛般神神叨叨，给自己摆了一个虔诚的手势后，双手匍匐柔顺地合十，身体受到惊吓颤抖，嘴里没停地念。
“……”阿泰等人面面相觑。
一时难以下手。
耳边是语调舒缓的经书，从男人嘴里吐出，似从天而降，又仿佛真主就在耳边传教——
这让人还怎么开枪？
男人随身拿出一本质地泛黄、翻动频率极高的小册子，赫然是经书。
如果有人翻开第一页，会发现写着：“我们信仰全知全能的真主，要用圣行指导我们生活，爱主爱圣胜过一切，来自五湖四海的教中子弟彼此都是兄弟姐妹……”
“要多忏悔，多饶恕，不要形式主义……”
这本经书是教派至高无上的经典，诵读经书更是教徒必需的功课。诵读经书不光能陶冶情操，还能祈求真主恕宥降下慈爱。
因为诵经严肃认真，教导中也有约定俗成的听经礼仪：“当别人诵读时，你们要侧耳细听，严守缄默，以便蒙受真主的怜悯……”
简单来说，有人在念经，你们不能轻易打扰！
男人紧张到几乎胃抽搐时，阿泰等人也慌了。
教规刻入骨髓，他们下意识缄默下去，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就无法拿枪，拿枪就无法合拢手指。
高昂到要鲜血来祭天的状态，一时难以为继。
阿泰等人的僵硬迟疑，大家都看得见，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恐怖分子不是举起枪要杀戮了吗？
怎么突然就不动手了？
唯有江雪律清楚，为什么一切动作停了——因为阿泰等人是教徒！
江雪律先前眼前闪过在贫民窟河流边诵经的主人公，正是阿泰。
指望这群冷血之徒，突然觉醒“良知”是不可能，一定要在良知之上找到新的约束方向。
这样圣洁空灵的场面下，开枪等同于杀生，杀自己教派人，更是血腥残酷到该下十八层地狱。
地狱是什么样的场景？
一定是血淋淋、遍地残肢恶鬼的地方，要走过滚烫的血水，罪人的灵魂身体也要接受鞭笞，他并不想去。
人都有私心，阿泰明显把男人当同胞了。
这个时候，即使首领喊他开枪杀人，阿泰也不会行动。
在M国，人生如苦海地狱，信仰的力量陪伴他熬过了多少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再加上父母都是教徒，耳濡目染之下，他是贫民窟内最虔诚的信徒。最初穆扎米尔来到贫民窟，也是通过宣扬自己是教徒，才逐步获取众人的信任。
男人还在反复念经。
看出阿泰等人的动作停了，他心情如蒙大赦，心想居然真的有戏，一时间念得更加起劲。
穆扎米尔沉默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不对，一种猝不及防中头奖的感觉，让他笑容微僵在嘴角。
卫星电话里，他强压下不满的情绪，温和道：“不杀他，换一个人。”
这场直播行刑必须维持下去，他们需要鲜血，需要威望，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一场足够惊世骇俗的恐怖袭击，世界才会恐惧。
这个男人被放走了。
首领下达了新的指令，阿泰等人没有犹豫，果断跳过这个男人，挑了下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大哭着被抓着胳膊从俘虏群里扯出来。
她知道，自己被选中，说明自己死期来了，还要在世界媒体前行刑，她嚎哭不止，一直对着镜头说，“爸爸妈妈，我不想死——”
没等女子的家人犯心脏病昏过去，哭得要死要活的女人突然也拿出一本小册子，抖了两下，抽抽噎噎地开始念经。
念着念着突然爆哭委屈说：“真主啊！你在天上好好看看，有人要杀我！”活像是在告状，仔细看女人祈祷的姿势，凌乱崩溃中透着一丝标准。
“？”
这是所有人的反应。
他们已经搞清楚，恐怖分子为什么不杀人了。
但这个女人难道也是教徒？
阿泰等人再度面面相觑，举着枪不知道如何是好。
“跳过她！”
这是跳过这个女人的意思。
又第三个、第四个人质被恶狠狠抓出来，是两个半大不小的年轻人，他们的手臂被抓住五指瘀青。
正是曲蔓枝和沈明谦。
风暴之中，两人脊背挺直，展示了极强的心理素质，他们知道，前两个人质恰好是教徒，让急于立威的恐怖分子大为火光，他们的处境很危险。
穆扎米尔也道：第三个人质、第四个人质要速战速决，否则士气会低迷下去。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曲蔓枝攥紧了手，手指在颤抖，手心一片冷汗。
众目睽睽之下，她微微控制住情绪后，柔顺地坐下了。低垂着眼眸，表情超脱了凡尘，看上去十分安详平静，不忘在自己额头双肩做了一个标准的姿势。
有一瞬，阿泰心脏微微一颤，幻视了自己的母亲。
这个姑娘很漂亮，跟他贫民窟里的母亲截然不同，那为什么会给他亲近感，因为她们都信仰同一个教派，念经时身上仿佛沐浴柔和的圣光——
穆扎米尔差点没被气笑了，他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他问：“你也是教徒？”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入教的吗？”
这是开始怀疑了，询问一个信徒与神结缘的故事。
来了来了，居然真的问了——
在场的人质心口划过一句话。
恐怖分子不知道，昨夜在五楼，一个年轻人拿出了他的背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小册子。他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本廉价经书，说这是活命的关键道具，让大家连夜学会诵经。他还说了一些可能会被刁难的问题，以及建议众人给自己编一个身份。
等风险真的发生，现编的故事破绽太大，许会经不起推敲。
沈明谦记忆好，旅游时经过宗教圣地，他听过一遍，重复一遍能完整背诵，他就能去教其他人。
大家都努力记下。
幸存者们也曾心有疑虑，这种走在街上发的册子，质感粗糙，还是一本本小经书，送人都不要，能让恐怖分子放下枪？
不可能吧？
现在才知道……没有不可能。
曲蔓枝想起了昨夜的事。
她说：“我爸妈患有不孕不育，他们非常渴望有一个孩子，信仰了真主安拉之后，就生了我……他们很爱我，说我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宝贝。”想起在酒店门口等着她平安归来的父母，她眸里闪现泪光。
真主还管教徒的不孕不育吗？
这谁也不知道。
但这个故事情感充沛，说得跟真的一样，阿泰面容流露出动容。
恐怖分子没察觉的地方，人质们面容则微微扭曲：完了这个故事编得那么好，让他们怎么发挥啊？
在生存面前，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后续他们努力绞尽脑汁，把自己教徒的身份补全了，一个个表情虔诚透着回忆的喜悦，眼角激动落泪。
“我曾经遭受丈夫的背叛，向真主赎罪，伟大的真主喊我释怀。”
“我遭遇车祸，大难不死，从此信仰伟大的主……”
这群人质里，每一个都是能拿出经书的教徒，恐怖分子也意识到了，他们杀谁都不是。
之前的场景完全颠倒过来了，之前人质哭泣、哀求，跪在地上求饶，恐怖分子面容冷酷，说怎么样也不肯饶恕他们。
如今，人质念经、爆哭、委屈，恐怖分子持枪脸色难看，因心有顾忌，根本不敢动手。
沈明谦还反过来道：“神是仁慈的，你认可吗？”
这能不认可吗？
在场四名恐怖分子中，有人点头。
愿意点头说明江雪律的策略很正确，沈明谦又道：“神是公正仁慈的，神说要扶危救困，神说虐待孤儿者遭灾祸，神连宰牲都说应当安抚后减轻它们的痛苦……”
得到这本小册子后，沈明谦连夜把全本每一个章节和教义都看过了，认真思索过了，此刻他娓娓道来，展现绝佳的记忆力。
“神爱人，并不嗜杀。可是——人会杀人。”
话掷地后，沈明谦图穷匕见：“——而你们在干什么呢？真主在看着我们呢。”
阿泰猛地睁开眼，身上倏地汗涔涔。
他下意识有举枪冲动——这段时间他用热武器生杀允夺习惯了，无法容忍接受旁人口气稍显凌厉的挑衅。
他想怒斥对方懂什么？
知不知道什么是跟世道抗衡？
我们有崇高的理想，我们想改变当下世道的规则，我们是为理想而鼓动，在行动过程中，注定要与主流价值观相悖——用微小的流血牺牲，化作一条康庄大道，给世界一记重拳。
死亡的人数够多，现状越凄惨，世界才会改变。
总比这个世道一直满脸流脓烂疮好！
这些人质懂什么！他们什么也不懂！
被洗脑的阿泰激动起来，他心中情绪起伏极大，几乎想举枪杀了沈明谦。
但他没有杀。
现场都是嗡嗡嗡的诵经声，他站在人群里，仿佛误入每周礼拜的圣地。
宗教在潜意识中，会净化灵魂。
杀信徒，就是在否定自己的真主，自己的大旗会倒下。
更违背了影响力六大原则中的“社会认同”原则。
穆扎米尔也没想到，自己顶多把treasure架在火上烤，treasure却釜底抽薪，直接把他房子给掀了。
试问在酒店里随便抓一个人质，对方恰好是外国教徒的概率有多大？
而全部都是教徒，这个概率又是多少？
平时不中奖，概率难道全堆在今日了，这根本不可能。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一定有谁做了什么。
他想让下属杀人质也做不到。
早在第一个男人掏出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时，阿泰就大为触动，他们不会去怀疑教徒的身份。
这翻到烂的小册子，几乎要随时散架的样子。
这就是江雪律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前穆扎米尔想要道德绑架treasure，还没爽到，这一次穆扎米尔就亲手体会到了什么是宗教绑架。
这可是首领你通过匿名电话亲口说的。
要反抗宗教欺凌。
如今信徒都落在你手里了，你是放还是不放？
穆扎米尔如今进退两难。
人质肯定不能放，放了的话，他威望会下降。
不放，却违背了他跟媒体所说的理念，更是自打脸。
他冷笑一声，手指一摁，挂掉了电话，卫星电话陷入了暂时的沉默，这场直播在荒谬的“无人伤亡”中结束了。
恐怖分子领袖暂时偃旗息鼓了，轮到江雪律行动了。
江雪律曾透过穆扎米尔的双眼，看到他和下属的对话——
那是一台电视机，阿泰的面容暴露在彩色电视上。
下属说：“为什么要留下他？”
那个时间点，渔船事件刚发生，阿泰想宽恕那名渔夫，大家都看得出来，阿泰改造并不彻底，骨子里还有几分心慈手软。
下属不知道，首领为什么还要留下阿泰，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首领笑道：“你不认为，阿泰进步速度很快吗？”
是很快，对方不是正规雇佣兵，洗脑时间短，更没有在虔诚军基地里封闭式训练过，一开始握枪瞄准的动作迟疑又生疏，后续他杀人如麻，进步速度比谁都快，行为原始又野蛮。
他很适合被培养成一条恶犬，一把无情的刀。
但时间实在太短了。
组织对他的洗脑不够彻底。
穆扎米尔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一个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雇佣兵，还保留着人性，充满隐患。
许多组织会在一些极度贫穷的地方招募野生雇佣兵，通过攻心、钞能力等手段进行笼络。
他们会把这些雇佣兵带到组织逐步洗脑，一步步植入忠诚自己的思想，将其改造成杀戮机器，最好脑子空空，除了赞同他、赞同他，心中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这些穆扎米尔都知道。
但他选择阿泰，自然有非他不可的点。
他说：“你不认为阿泰长得十分英俊吗？”
哈？
因为一个人长得俊朗就选择留下他？这听起来很可笑。
穆扎米尔指了指电视，下属望过去，不得不承认首领说得对。
平心而论，阿泰确实相貌堂堂，贫民窟出身，却拥有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辨识度是一种很玄乎的概念，有些人看一百次也记不住长什么样子，阿泰仅需要让人看一次就能记住，黝黑的皮肤遮不住扑面而来的俊朗……
在电视机上，几名通缉犯轮流滚动。
阿泰让人一眼看见。
下属瞬间明白了，同样是贫民窟找的野生雇佣兵，选择这群替罪羔羊，却杀掉最好掌控的帕威尔，而保留阿泰。
他变数很大，但作为“替罪羔羊”，他最显眼，大家记忆更加鲜明——
……
“阿泰，首领让你杀了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就是第一个说自己父母不孕不育的那个。”从她开始，后续的教徒都开始发言了，节奏全乱了。
“她是教徒。”言下之意，我不想杀她。
“首领说她撒谎。”
“什么！？”
媒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怖分子中又开始暴动了。

第两百七十二章
怎么他们突然又要杀人了，说信徒里有假货。
哪里假了，有本事说清楚，别是你们出尔反尔！
场外人还来不及谩骂，恐怖分子长得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人，举枪顶着一名人质的太阳穴，枪上膛，众人陷入震惊之中，没等人质尖叫。
一声枪响骤然响起。
紧随其后的惨叫声贯彻长空。
那名恐怖分子捂住腹部，凄厉地倒在地上。
众人错愕，缓缓地抬头，不明白什么时候，有一颗子弹从头顶飞过——
只见三楼的地方，一个年轻人举着枪，黑色帽檐压得极低。
阿泰感到无比疼痛，嗓子里发出自己都陌生的惨叫，之前的他肆无忌惮开枪，那种感觉很疯狂快活。
直到这一刻他中枪了——他才明白什么是冷汗瞬间下来了，放射般的疼痛迅速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比起身上的疼痛，更令他感到痛苦的是江雪律说的话，他大喊大叫着，开枪扫射。
……
两个小时前，华国部队赶到了酒店外。浩浩荡荡的部队从北而来，街道两侧撞毁的汽车和浓烟、碎玻璃中，十多架直升机和迷彩卡车包围了酒店。
秦居烈作为华国代表出场，深刻挺拔的五官秒杀一切镜头。灰扑扑的街道，男人一米八七的个子加上长靴，看上去矫健凶悍，站在那里都拔高了质感。
“根据情报，确定是一群收钱卖命的雇佣兵。”
“本地人上了贼船，被一纸合约卖了身，被雇佣袭击外国游客云集的泰姬陵酒店。”
“我们和本地警察在解救人质上达成了共识，一楼和贵宾室的人质要紧，还要逐楼各个房间的搜查，遇有仍躲在房间里的旅客，立即保护离开酒店。不用担心小江同学，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仅如此，小江还告诉了他们一个重要情报，恐怖分子从没想过要放人，他们在酒店十二个地方都放置了炸弹，准备炸毁酒店。
这符合大家对恐怖袭击的印象，不死不休。
排爆部队正在拆弹。
不拆除不行，一旦爆炸发生，整个酒店会崩塌，会造成浓烟滚滚，来不及疏散游客。
眼下他们时间点掐得极好，恐怖组织在直播行刑，丝毫没意识到兵分三路的救援已经抵达。
第一批酒窖里的幸存者在悄无声息中被救出去。
“……我明白。”秦居烈默然良久，深吸了一口气，通过暴力破窗的方式，举步进入酒店，“行动！”
酒店多处高层窗户齐齐发生破窗声。
张局刚叮嘱完，下一秒秦居烈就给江雪律打了一通电话，“你在什么地方？”
“直升飞机来了。”
他希望江雪律能站在天台上，方便直接救援。江雪律没有，恰恰相反，他道：“秦哥，我可以开枪吗？”
秦居烈持枪，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微微一变。
江雪律连忙补充：“不是我。”
华国部队已经确认歹徒人数是五人，一人被捉，四人残留，挟持不少人质。四人掌握了足够精良的武器，在前两天让本地警察有去无回。
为了避免引起警觉，华国指挥决定用绳索破窗突袭，打一个时间差，救出人质。
贵宾休息室的人质猝不及防就看到，有神兵天降，解开他们的绳索，并暴力破门，带他们从天台离开。
中途有两支队伍进行掩护。
一阵低气压嗡鸣盘旋的声音在天台响起。
这一次场外媒体被约谈过了，禁止胡乱泄露情报。
为了尽量保护人质安全，暂时避免交火。
大家都知道，交火是迟早的，但没想到，有可能只需要一枪。
江雪律问能不能开枪？
秦居烈清楚他的未尽之意。
少年在问，他开枪会不会背责任。
秦居烈一把抓过对讲机，他没有说你别乱动我去找你这种话，即使他很想，强压下所有情绪，他冷静道：“情况很危急吗？”
“很危急。”
“那就开枪。”
“我……”
“小江。”秦居烈口气凌厉起来：“你在想什么？特殊时候，请你放下所有的道德观念，拿起武器跟他殊死搏斗。”
“开枪——我教过你的——”
如果他在江雪律身边，他会直接握住对方的手，替他开枪击毙敌人。
江雪律听进去了。
他拿起枪，微眯起眼。
有些机会不抓住，很容易稍纵即逝，他果断开枪。
子弹发出破空之声，飞溅出一抹猩红。
“张局，小江开枪了。”秦居烈道，潜台词他会帮着写报告。张局摆手表示不要紧，特事特办，在能保护自己、救下人质的前提下，开多少枪都不为过，几乎是刚报备，华国部队的对讲机里都听到了惨叫声，大家纷纷心领神会。无线电警用频率质量较高，能听到爆炸，更能听到雷鸣般的枪声。
大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谁知道，江雪律真射中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谁也没想到，一连串密集轰炸的枪声响起。
-
事情发生时，阿泰准备枪杀人质，媒体那边慌里慌张地随机从本地薅了一个专家，准备跟极端恐怖分子启动谈判。
本地的谈判专家说了一堆话，没有什么用，现场四名匪徒都听不进去。
电话连线频道，切入一个treasure的全黑不露脸头像时，全场呼吸都诡异安静了一瞬。
四名恐怖分子表现十分不耐烦，这是一种对旁人言论的满不在乎，他们做下这种行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虔诚军首领也很放心，除了知道内情的人，阿泰以外的雇佣兵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Treasure只说了一句话：“泰&#183;桑迪普&#183;穆尔，你难道一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比起谈判专家的苦口婆心、威胁恐吓，江雪律直接选择精准对话。
被点中了姓名，阿泰下意识压低了眉。
“你不如看看，你在做什么？”
阿泰沉默了一会，他被植入的思想，就是听首领穆扎米尔的话，去尽情杀戮，不要去想太多。
他经过无数次服从性测试。
命令最重要，他缓缓想要杀掉手边的一个人质，手掌心逐渐收紧，但那力气不同以往，他的左脑正在遭受冲击。
“你没发现，你根本联系不上你的竹马帕威尔吗？”
“……”
他当然联系不到帕威尔，他们都在忙。
走出贫民窟后，他们都在为首领做事。
一夜没怎么休息，江雪律的脸庞略显苍白消瘦，看上去实在没什么精神，但他的语气非常冰冷：“你当然联系不到，早在你们夜渡上岸分散行动之后，他就被沉入江河了。”
阿泰大吃一惊，瞬间松开了按压人质的手，什么东西，怎么可能！
这个人在胡说八道！
“你很适合被打造成一把刀。这是虔诚军首领对你的评价。”
“你和他的影像永远留在监控里，是你们最大的利用价值。”江雪律自认为没有挑拨离间，他说的都是事实。
江雪律看到，这座城市遭受了烈火焚烧和杀戮后，民众的愤怒急需一个宣泄口。
“你一直都被骗了。身边戴面具的同伴，不是你的朋友，他们受雇于基地正规军。”
“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联系你的家人，你有多久没给你父母打过电话了？”
听到这句话，阿泰心跳起伏极快，下意识去看自己身边的三名同伴，发现他们的面具好好戴在脸上，他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一时间，三人的面孔好像充满了虚幻。
“阿泰，掐断连线信号。”其中一个人说。
“阿泰，别听他们废话了，杀掉人质。”
踏马的，怎么又开始杀我们人质了。
人质堆里简直想骂人了。
一个人质被抓了出来，阿泰满脸怒容，他手部攥紧了枪，脸部表情偾张到极点，为了摒弃莫名的慌张，他说：“为了推翻地狱。”
想要高处的阳光，总要深入黑暗。
这话落入幸存者中，掀起了爆炸般的动静。
忍受了很久的幸存者道：“可是，我们现在就在地狱啊！”这地狱还有一部分是你造成的！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难道是天堂吗？！”幸存者手臂一指，指向了满地血淋淋的尸体。夏季温度居高不下，酒店大堂横七竖八的死尸传来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凡有理智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感到寒凉。
treasure配合输出：“你们的行为不是在拯救世道，你们是在滥杀无辜，在国际舆论上，你们如狼似虎般扑进酒店的行为就是恐怖主义——”
偏偏这群人不知道什么是恐怖袭击。
江雪律看到，枪支如流水线一般运到南亚，黄沙漠土中，黑色旗帜迎风飞扬，手持冲锋枪背着大量弹药的年轻人，闯入城市人流最密集的地区，只花了两天，人口稠密的城市便沦为地狱。
“如果你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那为什么？你要向普通的平民下手呢？”
阿泰身上的伤疤，是M国巨大贫富差距下的烙印，那为什么还要对普通人下手呢？他们做错了什么？
“酒店的主厨奥尔，在危急时刻，他本可以自己逃跑，但他没有，他选择打开后厨门迎接逃难般的客人，在他身上，人性的光辉闪闪发光。”人群之中，主厨也没想到，treasure会提到他，他缓缓摘下了厨师帽，感觉十分羞涩，认为自己不过做了应该做的事，他配不上这么好的评价。
“酒店的服务生安吉，他的家境也十分贫穷，家里还有一个身患重病的母亲，枪声响起时，他第一时间折回餐厅，让顾客躲进餐桌下。”包括那些牺牲的服务生，有谁家里家财万贯吗？大家都是普通人。
阿泰被洗脑得不算彻底，他心里暗潮波澜涌动，充满了疯狂和残暴，仿佛听不进任何话语。但当treasure一句句指名道姓，他眼神开始迷离。
“你知道什么恃强凌弱吗？”
阿泰想起了，自己开枪的时候，他闯入酒吧和火车站，几乎大半条街都被他卷入突然袭击中，无数人惊惶失措四散奔逃……
他不想听了。
他重新拿起枪，准备杀人后切断通讯，但他还没发射。
有人速度比他更快。
手枪弹匣少，它有属于自己的优点，能突然发起射击。
众人错愕地抬头望天，发现一道身影站在三楼，手里赫然拿着枪。对方仿佛知道有人会开枪，提前站在那里。
秦居烈教江雪律开枪时，眼神是充满威慑力的，或者说充沛杀意。
江雪律难以避免染上了几分，手却很稳。
他快速掏枪、快速上膛。
精准击中了阿泰的腹部，整个过程就发生在两秒之内。
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硝烟。
“……！”被击中的人惨叫，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
“小江开枪了，可能引起惊动，三楼六点钟方向，准备营救。”
对讲机里传来秦居烈的声音，其余人点头称是。
“小江同学的枪法很准啊。”要知道，一直以来江雪律训练的都是静态目标，动态目标只有指导员的一句话“学会预判”、“用心发出子弹”，什么意思呢，就是心领神会感觉来了。
对讲机里刚下了判断，谁知道，更准的还在后面。
下一秒救援队像被掐住喉咙的鸡一般失去语言，卧槽！
阿泰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握不住枪，剧烈席卷来的痛让他头晕目眩，他之前他如进入屠宰场一般疯狂扫射，从没有想过倒在他枪口之下的受害者的感受。他无法共情那些被他杀害的人，子弹不落在自己身上，他怎么会感同身受呢。
原来被枪打中是这种感觉啊，他脸色发白，汗毛直竖，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疹子，可每一个疹子都重逾千斤，让他感到疼痛。痛彻心扉的痛苦，让他瞬间褪去了杀人狂魔的外衣，哭得像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太痛了，他不受控制地变得虚弱，一种想缩进保护层的感觉，想回到襁褓时期，躺在母亲馨香的怀中，或者往前溯源，回到那充满温暖液体的子宫。
一想到家人，他心中的想念便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他想念贫民窟那扇残破的窗，几盏微亮的路灯和河边的死鱼烂虾。
他庆幸，自己被击中的是腹部，快速地流血，比心跳骤停好。
他不知道，这是有意为之。
他是treasure口中“最大的变数”。
火灾时会暴露一个人最珍视的东西，同理，死亡降临时会让一个人想去联系自己最想联系的人。
十九岁的小伙子，哆哆嗦嗦从胸口掏出黄铜项链。
他的手血沾染了黄铜锁链，项链打开，是一张五人合照，上面的他只有十几岁，皮肤很黑，笑着一口无遮无掩的白牙，而他的家人簇拥着，坐在他前面。那个时候他的妹妹没有被洪水冲走，而他也没有走出贫民窟……
第一次，阿泰挂掉了首领的卫星电话，选择拨打了一个号码，贫民窟是有电话的，只要告诉对方，转接给谁。
阿泰没等多久，电话那头就传来熟悉的女人声音，“喂？”
这熟悉的声音让人崩溃。
“mama（妈妈）——”年轻人撕心裂肺地哭，冷汗打湿了鬓发，“我好想你啊。”
他以为母亲会紧张问他，阿泰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哭，没想到电话那头是诡异的沉默，而他的哭声越来越大，半晌，女人问道：“……阿泰，你还联系我做什么？你弟弟阿姆现在能上学了。”这两句话似乎说了什么，只是前言不搭后语。
“……”
阿泰迷迷糊糊，也许是痛到要昏迷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解答了他的疑惑，“那份合同你不是签字了吗？穆扎大人用一百万将你买下，你要把命卖给虔诚军，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联系我们了……”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说：“阿泰，我知道你要做很危险很不要命的事情。既然我都签字了，你以后就别联系我们了，很感谢你对阿姆的牺牲，但你以后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这里指的是一百万卢比，换算成人民币，不多，但也不少。
为了最小的儿子阿姆，女人可以在洪水中放弃八岁的女儿塔娅，自然也能放弃阿泰这个最大的儿子。
签字那天她哭得很伤心，眼泪哗啦啦地流淌，但伤痛过后，她还是毅然决然地画了押。
“什么……？”我、我没有。
阿泰已经无法思考了。
这时候没完全切断的电话连线中，treasure说话了，是一阵叹息，“没错，你之前签的是卖身契！”
用极为低廉的价格将自己贱卖了，还参与进了这场行动，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唯有你不知道。
随着这句话落地，阿泰心中缺失滞后的部分，跟treasure所说的缓缓拼凑在一起，这个故事卷入了许多人，拨开外衣会发现，这个故事看着人多，实际并没有蜘蛛网般复杂庞大。
只是贫穷与骗局，让他变成了一枚棋子。
十九岁的年轻人哭得更伤心了。
仿佛这辈子没流过的眼泪，都在这个时候流了出来。
失血过多让他痛苦。
他知道。
自己可能真的被骗了。
之前那些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treasure对他反洗脑，他都选择性视而不见，不让自己的世界崩塌，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崩溃了。
场外的众人不知道，这名恐怖分子中枪后，为什么打了一通电话后，就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一名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喉咙里滚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呜咽，令人讨厌他的同时，又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其余三名暴徒也不掩饰自己雇佣兵的身份了，他们拿起一把枪，黑黢黢的枪口对准阿泰。
按照剧本，阿泰不会察觉真相，他们四人会在天台上一起高喊着宣誓真主的口号，举枪自杀，毕竟他们都是雇佣兵，早就把命卖了。
他们还会引爆酒店各个角落的炸弹，拉整座酒店一起陪葬，把事情做到无限极端。
而阿泰贫民窟的身份，会让这场事件充满扑朔迷离的味道，转移成国内矛盾和宗教恩怨。
什么悠长的历史纠葛、复杂的边缘冲突和国际政治博弈，都会隐藏在这暗潮涌动的水面之下，不为外人所知。
谁知道这么快就暴露了。
暴徒ABC知道，现在阿泰已经彻底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这种不稳定的定时炸弹，最好的赶紧解决。
他们忘记了，首领还有一句评价：阿泰进步很快。
他曾在河岸上奔跑，动作矫健得像风一样。
忠诚者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不是天神，而是魔鬼，他会怎么样？他会发疯——
阿泰就疯了。
很难形容他是被疼疯了，眼泪和鼻液四溢，脸部扭曲。
只见对方比任何人都快地举起枪。
酒店外的媒体记者们、警察们脸色骤变：“不好！”发疯的人会做出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测。
“趴下！”楼上传来堪称神速的提醒。
几乎是条件反射，人质纷纷匍匐在地，一秒也没有犹豫。
“砰砰——砰砰——砰砰——”这把枪像疯了一样连续发射，倾泻出恐怖的枪火，直至主人呼吸断绝。期间谁也不敢抬头，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从声音判断有人被打成了筛子。
持续不断的混乱中，有幸存者感觉子弹擦着自己头发耳廓飞去，带起一片风，不知道是谁灼热血腥的液体溅在身上，差点没吓疯。
几分钟过后，曲蔓枝颤抖着肩膀，她抬起头，发现没有人质受伤，恰恰相反——
三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高大尸体缓缓倒下，他们身上满是血洞。
表情是会转移的，惊讶的表情迅速转移到场外人脸上。变故发生太快，根本没人搞懂发生了什么。等慢慢回味后，众人心下感到惊涛骇浪。
这谁敢信啊！
一通电话，让恐怖分子内部发生巨大内讧，一人在临死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开枪射杀了剩下三人。
原本救援队还在想，大堂的人质该怎么办，指挥说：“等。”
尽可能拖延时间，不要轻易打破平衡，谁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居然有人一枪杀“四贤”。
不说救援队，幸存者们也没反应过来。
他们是安全了？
他们傻傻地抱头蹲在地上。
一切都像是凝滞时空被按下了暂停键，唯独风中送来模糊到逐渐高昂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彻底打破了一片死寂，酒店内外才彻底欢呼沸腾起来。
救援来了——
他们活下来了！？

第两百七十三章
酒店门被救援队轰开，天空碧蓝如洗，流云溢满红霞，直升飞机在天上盘桓，地面数以百计的游客往外冲，无数家属早在场外翘首以盼。两方汇合后，媒体摄像头拍到一幕幕，劫后余生的人们激动拥抱，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滚落，难言的喜悦在他们脸上交织。
直升飞机上的大喇叭循环播放：“华国公民请来这里，无论你们在哪，无论你们身处什么样的险境，国家都会救你们出来——”
一批批特种兵和大使馆人员在那个地方等着了。
华籍旅客爆哭，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
美国籍旅客也爆哭，扑了过去。
姗姗来迟的美国大使馆成员：“？”
美国大兵也来接纳税大户了，他们搞不明白，几个有钱人为什么一脸激动地跑向了华国的直升飞机。
江雪律和他的朋友们慢了一拍，走出酒店的那一刻他就低调地摘掉了口罩，脱掉了显眼的卫衣，无视场外一群媒体大喊“谁是treasure？他在哪里！？”的声音，慢慢地汇入人群。
温柔缱绻的霞光披在他身上，让人几乎分不清楚是血色还是晚霞。
也许不是他，而是整座城市都沐浴在鲜血中。
不幸遇难但又惊险还生，他的朋友毫无例外，都有家人来接。周眠洋与江雪律激动拥抱后，拉着他的手说，“阿律走。”
江雪律摇头，他确实没有家人了，但他知道，一定有人来接他，一定。
这些天有困难，有波折，但因为也有勇气和牵挂，没有想象中难熬。
果不其然，他走出门口，秦居烈早站在门口，人高马大，黑靴整齐利落，拿着一部没结束通话的手机，站在直升飞机前。世界瞬间明媚起来，江雪律脚步加快，几乎是刚奔过去，他就被人用力拉进怀里，是两人同居这么长时间都未曾有过的亲密接触，少年听到长长一声叹。
江雪律很自然地抱住对方的腰，在电话里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这一抱，那种无限的安全感随着体温传递而来。宽阔的胸膛里，男人的心跳沉稳又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他心上。
对方说：“没事了，你活下来了。”
嗯！他确实活下来了。
江雪律想。
秦居烈低下头，手拂开他的刘海，碰了碰他的额头，只碰了一下就离开，低声说道：“你不仅活下来了，你还救了那么多人，你很了不起。”
江雪律把头靠过去。他们的背景是紧紧拥抱的幸存者，大家又哭又笑又叫，少年小小的举动，一切都在千言万语中。一生真的太过短暂，经历过黑暗，才会更加珍惜黎明。
江雪律的肩骨很瘦，秦居烈抱着他，隔着衣衫，手掌心能感受到那衣衫下清瘦的脊背线条，从一开始的紧绷到逐渐松弛。江雪律被人狠狠抱着，几乎揉入骨髓。这种力气应该很疼，但在险象环生的背景下，用力的拥抱才有活下来的真实感，所以江雪律毫无感觉，甚至尤嫌不足，一双眸子黑亮，眼神在霞光下透着光。秦居烈看了他一眼，他伸出手，把少年的手一寸寸拢入掌心和外套里紧紧扣着，他想起机场送别时闪过的那句话——
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你有想守护的人吗？
当然有。
正是眼前人。
江雪律也想起了送别时的场景，他道：“我说过……如果我活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也有话。”秦居烈道，他想打断。
“让我先说。”少年有胜负欲，他将头埋在男人掌心和脖颈处，像是鸟儿找到了栖息停留的地方，“秦警官，我喜欢你，我们以后能在一起吗？”
“……”
三十岁的男人，薄薄的眼皮动了两下，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他下意识放缓力道，掌心下的触感不再是少年人的肩膀，而是一团汗水淋漓，从心口涌上的刻骨铭心的热意。
其实两人之间的流动早就有迹可循，不过是年长者和少年的身份与年龄摆在那里，天生横了一条禁忌的鸿沟。
三十岁和十七岁，如果传出去，舆论容易有不和谐的声音。
也许有人要说，未成年人的话不能当真。
他们的喜欢与爱，常常没有成年人凝厚慎重，几年就变了。但江雪律例外，他早熟又缺爱，不擅长表达，一旦表达就是希望眼下的一切能长长久久，更希望对方能回馈给他同样的感情。最好能一辈子对他好。
秦居烈没有说话，他迎着少年的眼睛默然笑了笑，江雪律想留在当下，而他想的是以后。
他攥住了孩子的手，一字一顿，说出未来的场景：“小江，等你成年后，我想成为你的爱人，你的家人，以后你上学我上班，我们一起养猫养狗，你愿意吗？”在这个家庭里，他会做对方一辈子的伞。
江雪律抬起头，眼神微微惊讶，下意识幻想那个具体的场景，身体一动不动。
他想，他会喜欢这种平淡的生活。Treasure这个身份足够惊险，云波诡谲，注定要属于华国，属于全世界，那就让小江这个身份有一个巢穴。
于是重重点头，秦居烈将他抱得更紧。
小江既然点头了，从此这世界的腥风血雨、横刀偏箭，他们都会一起相伴。
少年的脸颊贴在对方胸膛上，耳廓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像是一曲安心的催眠曲。
这些天一直为了规避各种死局而高速运转的头脑，听着这样的心跳，他突然升起一种“我可以休息”的感觉。
这两天他实在太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劳，让他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精神一松懈，失去意识的困倦就铺天盖地将他淹没，还好一具宽厚的胸膛将他撑起。华国部队们也纷纷赶来。
螺旋桨没有停下，逐层掀起风浪和草屑，少年靠在年长者的胸前睡着了，他四肢放松面容酣然，这一刻几乎凝为永恒。
这一睡，他睡了两天。
从恐怖分子踏入西部火车站开始，到泰姬陵酒店内讧结束，整起发生在M国的枪击事件持续了太久。
对躲藏在房间里和酒窖里的民众来说，除了饿肚子、担惊受怕和精神崩溃之外，其余没有生命危险，因为恐怖分子顾不上他们，倒也能坚持住。但对大堂和贵宾休息室的幸存者来说，简直是一场东躲西藏的噩梦。
万幸的是，救援来得及时，又有人一直在带领他们躲藏。这持续两天一夜的噩梦啊，终于结束了！
枪声停歇后，各方都在开展善后处置。
警车护送着救护车呼啸而来，将伤员扶上担架。
这起残暴、疯狂的恐怖袭击案终于尘埃落定，这背后涉及的阴谋还没结束，心有余悸的混乱还在持续。有不知内情的游客发现，他就在某旅馆狂睡了两天，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旅游过程中，时常能在街上看到不少警察在宗教圣地、人流多等地方驻守巡逻，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仿佛这座城市全面戒严，连进地铁他也被要求，脱下口罩帽子和脱掉墨镜等。
他本来还想抗议，结果看了新闻后，大感震惊。
后续几日，互联网、社交媒体、电视台上，各种采访、内幕和案情进展流出，什么“恐袭事件参与者已被押送，暂无漏网之鱼”、“酒店爆炸隐患已全部清除”、“为了纪念遇难者，酒店要铭刻石碑”、“幸存者讲述两天一夜惊魂时刻”、“总理发布电视讲话，声称真相会水落石出，幕后黑手一定会落网”等新闻铺天盖地。
十日后，M国召开案情发布会，发言人对所有遇难者表示深切同情。
“8月12日，德干圣战者在蒙德城制造了一起枪支炸弹恐袭事件，意图引发社会恐慌动荡，万幸的是，在各方努力和援助之下，极大保护了幸存者的人身安全……”
“这次之所以能消灭恐怖分子，救出无辜的人质，全因两国警察的不畏牺牲以及一位年轻有为的旅客力挽狂澜，他的机警勇敢与敏锐的洞察力，在内外交困中，协助我们将这场恐袭牺牲人数控制到了最少……”
现场到访的媒体记者非常多。
说起这个，记者都兴奋起来，持起闪光灯不断拍照，大声问：“treasure出席这场发布会了吗？他为什么不出场？”
照常有人打探treasure的真实身份。酒店内部不乏有人猜到了，当江雪律顺着人潮涌出酒店时，他听到了无数感谢声。
幸存者内部感怀treasure救命之恩，相约守口如瓶，不会向媒体泄露半个字。
M国本地警察当然也是如此，他们高调地表达了感谢后，便转移了话题。出席的中方代表更是避而不谈。
那几天的乘客名单成为两国的绝对机密。
接下来，M国政府承诺表示会努力镇压境外恐怖分子，彻查武器来源，恢复学校停课、瘫痪的交通等秩序，努力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将一切回归到正常。
当然了，大家都知道，风波扫除之后，一切还没结束。
比如酒店里，通过卫星电话下达指令的幕后黑手。
他落网了吗？
危机解除的方式非常惊险，媒体自然有忧虑。
四人内讧自相残杀，这死无对证的味道，幕后黑手应该早就逃了吧。逃亡之前也销毁了一切证据。即使他落网了，等他被送上军事法庭，有人能指证他？
事实上确实差点如此。
在原来的世界线，幕后指使者一直都靠卫星电话遥控着，只露出声音，从没出现过，他丢出一个圣战组织的名头幌子，大肆屠杀酒店，将整座城市化为炼狱后，他就失踪了。
警察通过一些手段查到了蛛丝马迹，并将他的姓名流出后，引起举国震怒，穆扎米尔才走向了大众视野，成为了官方盖章的恐怖头目，一连登上联合国安理会、国际刑警组织、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最高通缉名单，并在“全球十大通缉犯”中顺位上升至第三。
M国国内，大家都相信“大魔头一定会被正法”，事实却令人大开眼界。
后续M国警方在国外确实成功将其抓获，并软禁了数月，后续进展并不理想，因为最高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穆扎米尔当庭释放。
在无数媒体的聚光灯前，他笑着挥了挥手，成功逍遥法外。
导致幕后真凶的说法众说纷纭。
这个时空不一样了。
还记得酒店里那个俘虏吗？
他还活着。
被江雪律敲了一棍，意识陷入昏迷后，他被五花大绑。在江雪律的要求下，在酒店里每一次行动，他都跟着幸存者一起转移。
走为一名雇佣兵，清醒后的他早就被警方控制活捉。
他承认，自己是雇佣兵，曾在“虔诚军”训练营接受过严格训练，是乘坐皮划艇登陆西海岸……
警方收获了大量的证据和口供。
一切的一切，从餐厅里那烛台一闷敲，变数就已经出现了。
一只充满变数的蝴蝶就彻底干扰了走向，世界线也产生了变动。
许多人不禁唏嘘，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如果没有treasure，这个故事会不会换一个黯然血色的结局。
答案是恐怕会的。
剩下的还有一个疑问，枪从何处来？
简单来说，就是那些实施行动的恐怖分子，他们所使用的冲锋枪、手榴弹等武器，一看就是秘密走私进城市的，来源为何？
说起这个话题，各国警方态度变得严肃，“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地方。”
——暗网黑市。
没错，警方已经调查到了这一次恐怖组织招募成员、策划行动的地方就在黑市交易网站“阿尔法湾（Alphabay）”。
阿尔法湾不仅售卖毒品、武器和其他非法物品，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内部论坛还成了恐怖组织招兵买马的大舞台，疯子们的温床，一个极为隐蔽的秘密渠道。
比如说这一次调查枪械来源，北美政府就检测到了。
全球闻名的恐怖组织IS是阿尔法湾的活跃用户，阿尔法湾给他们提供武器装备，并帮他们招揽雇佣兵。其中另一个暗网势力九条蛇也有参与。
在其中，暗网作为一个媒介，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起到了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的作用。
此话一出，发布会现场集体哗然。
怎么又是你们这个搅屎棍！
在这个犯罪频发的世界，未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唯一可以预见未来十年，打击暗网为首的各种互联网犯罪势在必行。
发布会散场后，M国发言人突然一脸希冀地询问华国代表：“未来十年，treasure会帮助我们吗？”
华国代表想了想道：“我想，他会的。”
他爱好和平，属于正义，更属于光明。

后记
又是一年炎炎烈日，城市的蝉鸣发狂一般喧嚣，惹得人心烦意乱。
受去年的枪击影响，蒙德城今年旅游大受打击，航空业、餐饮业也被波及，也许伤痛和鲜血需要时间去淡忘，但一个地方发展却如火如荼，令人惊讶。
“嘿，导游，你带我们参观的是达哈维贫民窟吗？怎么跟我去年来的时候不一样。”
挥舞小旗的导游回头，“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贫民窟早就大变样了。”
“这变化也太多了吧！”外地游客一脸不敢置信。
导游唏嘘地笑了笑，“还不是去年的事情呢！”
“那个叫泰&#183;桑迪普&#183;穆尔的恐怖分子，有人骂他是城市的罪人，说他是极端宗教徒，有人说他是被骗的糊涂虫，也有人说他在临死前将同伙带进地狱，是良知觉醒……”
游客听入迷了，连天气热也不抱怨了，“然后呢？”
导演看向天边：“大家对他的感官挺复杂的，但不否认，他成功了。”
他用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将全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整座城市，聚集到这贫民窟。袭击平息后，内政部长和蒙德城市长在谩骂声中递交了辞呈，新的部长连夜上台后，发布演讲表示，一定会改善贫民窟现状，将所有容易被煽动的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实在是，一腔热血的贫民窟小伙，被煽动加入了虔诚军，给这座城市敲响了警钟。
——你们视而不见的蝼蚁，也会掀起巨大的火焰。
所以，一切都改变了。
曾经贫民窟到处都是渔船破棚屋，无立锥之地，人像货物一般密密麻麻生存着，可如今……
这落在地图上巴掌大的地方，有了1万家小型企业，包括陶器厂、制衣厂、制革厂、废物回收公司等，不仅通水通电，有的人家里有了手机或者电视机，走在羊肠小巷里，你总能在幽暗的陋室中，看见烧焊的火花，闻到糕点出炉的味道。①
这里的居民有了工作。
有人生产首饰，有人制陶，一切都向好的地方发展。
“真好啊……”一名游客突然道，嘴里发出一种经历万千后感慨的笑叹。
“是啊。”这个旅游团里，其他人都点头附和，抬头望蔚蓝的晴天，风吹过江河，宛若一曲恍若隔世的挽歌。
不过大家都知道。
一切还没结束。
一些势力永远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世界范围内，光与暗的战争还在继续……

后记
江雪律走入首都那熟悉的建筑，温先生笑着问他：“小江同学，你愿意在毕业后成为警方顾问吗？为社会治安、世界和平提供帮助吗？”
江雪律愣了一下，他轻声道：“我当然愿意！”
早从他上交国家之后，他的智慧就属于国家。
一年后，国外边陲小镇突然驶入一辆防弹吉普，来人微笑道：“毒品U-47，劲很大，能致幻，在几个主城地下销路不错，你想办法帮我销售出去……”
国内连州市又爆发了一起连环凶杀案，正当市警局束手无策之际，省里派下了一名姓江的专家。
那名专家实在年轻，他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头，身后警车长鸣，他弯腰进入后车座，正准备奔赴新的案情。
属于他的故事还没结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