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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兰诀
作者：九鹭非香
内容简介
 历经千般辛苦万般算计，魔界的人终于把沉睡了数万年的魔尊唤醒了。 魔界的人指望他带领他们打上天界、翻身做主、统领五行三界。但是他们却渐渐发现，他们想太多了。 这个昔日魔尊不怒自威没错，有无边神力没错，但他 好像脑子不太好啊！ 不时朝令夕改、讲话颠三倒四也就罢了，这成日成夜神神叨叨自言自语的又是什么毛病？ 小兰花：他没病，他就是贱见不得人好。 东方青苍：我只是见不得你好。 小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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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本座乃不死之身，三界虽大，宙宇无尽，而从未有谁能与吾相争。”黑影静静卧躺于熔岩之上，他玩似的抓起一把炙热的鲜红岩浆，“凭你，一介女流，也想斩本座于剑下？”
	凛凛杀气紧附寒芒长剑，执剑女子立于半空，唇角弧度微扬只比魔尊更加肆意张狂：“东方青苍，你可是不敢应战？”
	“哈哈哈哈！不敢？”东方青苍仰天长笑，炙热岩浆在东方青苍掌心猛地灼烧起来，烈焰在空中凝为炽红长剑，激荡开来的灼热气息使女子衣袍一震，“赤地女子，天界那帮废物封你为天地战神，敢与本座如此叫嚣，想来是自持有几分本事。”
	东方青苍眯眼轻笑，他站起身来，银白长发长及脚踝，一步踏出，火山在他脚下仿似畏惧的震颤摇晃。
	“正巧，今日无趣。”东方青苍说着，抬起手腕，烈焰长剑将他半边脸遮住，更显丹凤眼中魔气张扬，“便让本座，来试你一试。”
	“魔尊。”赤地女子手中寒剑起势，“轻敌，乃是兵家大忌。”
	东方青苍咧嘴一笑：“弱者方有大忌。”他血色的眼睛寒光微闪，比人类尖利许多的虎牙印上了烈焰的火光，极尽猖狂，“本座从无忌讳。”
	上古魔尊与赤地女子一战，使天地失色昼夜颠倒，星辰时间仿似也受其干扰。可便也是在那一战，横行三界的魔尊败在了赤地女子的剑下。自此赤地女子天地战神的威名远扬，而东方青苍在那一战之后重伤难愈，最后终被诸天神佛齐力斩杀。
	魔界之人在那之后也被尽数赶入九幽不毛地，从此再难有起色。
	“东方青苍死了吗？”
	“魔尊是不死之身，不入轮回，魂魄不消不散，待得机会合适，他还会再回来。”
	种在盆子里的兰花草晃了晃叶子：“那他什么时候再回来啊？主子……我怕死……”
	“不会让他再回来的。”司命提笔写命格，“我，天帝，还有现在的战神陌溪，包括南天门前看门的小哥，昨天帮我给你浇水的小仙女都不会让他回来的，所以你放宽心，不会死的啊，乖。”
	当时听司命轻描淡写的讲完这段上古旧事的时候，小兰花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真的会看见魔尊复活，重返三界。更想不到她会与这个上古大魔头面对面的打招呼，干瞪眼。
	最是让她砸烂脑袋也想不到的是——
	有一天，她竟然用上了这个不老不死、魔力无边、作恶多端的大魔头的……
	身体……

第二章　小兰花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小兰花坐在牢里，看着牢外面的女子双腿盘坐，闭目凝神，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都多少天了，小兰花支着下巴，表示很忧虑。外面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喘气啊，要是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憋死了去，那她得多亏！
	毕竟，那具身体才是她正儿八经的身体啊！
	而现在她用的这个……
	小兰花抓了抓自己垂到腰间的银发，又拿自己的大手第一百次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膛，然后一声叹息：“好硬。”
	男人的磁性低音吐出这两个音节，在昊天塔里回响了好几圈才慢慢消匿。
	但这两个音节却打破了维持已久的寂静，牢笼外的女人终于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道：“小花妖，你胆敢再对本座的身体上下其手，便休怪本座也对你的身体不客气。”
	“斤斤计较，我就摸摸你胸又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摸吗……”小兰花顿了顿，倏尔羞红了整张脸，“哎哟喂……大魔头，你以为我摸哪儿了？龌龊！你真龌龊！”
	女子杏圆的眼睛睁开，带着几许与面容不相符的妖异，他讥讽一笑：“一个女子能说出此等话来，也不见得你纯洁到哪里去。”
	小兰花哼了一声，换了话题：“你不是上古魔尊么？传说中你偷鸡摸狗的那么厉害……”东方青苍眉梢一挑，小兰花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你……你那么厉害，倒是给想个出去的办法呀……”
	东方青苍又闭上了眼：“想出去，你就别给我添乱。”
	小兰花眼一瞪，怒了：“现在被关在笼子里的是我啊！我怎么给你添乱，要说添乱，你才是给别人人生添乱的高高高手吧！”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被关进昊天塔里！又怎么会从一个娇滴滴的兰花大闺女变成野性真糙汉……虽然这大魔头的身体，看起来是挺细皮嫩肉的，身材挺好，发质挺好，五官也挺好，手指挺修长……
	小兰花甩了甩脑袋：“……要不是你这个倒霉妖怪，我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倒霉？”东方青苍眯了眼：“如此称呼本座，你胆量着实不小。”
	对面那双眼睛明明是她的眼睛，但小兰花愣是被东方青苍这个眼神儿吓得胆寒胃疼，甚至还略有点肾虚……
	但小兰花眼前竖着的几根栅栏帮她壮了壮胆，她鼓着腮帮子，一声冷哼：“有本事，你打我呀！”
	听得这句话，东方青苍倏尔咧嘴一笑，然后一把抓了自己披在身后的头发，在小兰花瞠目结舌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东方青苍指间气息一动，但见那及腰长发“唰”的一下，被尽数截断。
	小兰花整个人都僵硬了。
	头……头发，她的头发……
	东方青苍将她的断发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脑子不聪明，毛长得倒挺好。”言罢，将一手长发随意一扔，柔亮的黑色发丝像孔雀的尾巴一样漂亮的铺了一地，东方青苍坐着，扯了扯已变成齐耳短的黑发，他翘起了二郎腿，嘴角的笑放肆又恶劣：“怎么，你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手里。”
	恶魔！丧心病狂的恶魔！
	小兰花几乎是要跪下去了，她看着自己铺了一地的断发，心疼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向凶手报仇！她一抬头恶狠狠的盯向东方青苍，大喝一声：“我跟你没完！”
	小兰花手往自己身后一抓，拉了那一头银色长发，学着东方青苍的姿势，手指间气息一动……
	然后她就更想哭了。
	东方青苍这个身体里面，不知是她不会调用气息还是根本没有气息，她完全没法使上法术啊……
	东方青苍像是料定了这个结果一样，嘴角的弧度更张扬了几分：“想截断本座的头发，你还得修炼个万把年。”
	小兰花咬了咬牙：“我偏不信！”她说着，卷了两三根发丝，狠狠一拉，径直将头发连根拔出，疼得她浑身一哆嗦，看得东方青苍身形一僵，笑容微收。小兰花忍着痛，学着他的模样，也阴险狠毒的咧嘴一笑，“今日姑娘我就让你秃顶。”
	东方青苍沉了脸色：“给我住手。”
	话音落地，小兰花又接连拔了四五根下来。
	东方青苍眯起了眼睛：“你胆敢再如此放肆，我便卸了你的胳膊。”
	小兰花闻言怒极：“你敢卸我胳膊我就敢割你脖子！”
	“若再多言，本座便断了你舌头！”
	“你要敢断！我就给你挥刀自宫！”
	狠话放到如此境地，两人都沉默下来，盯着对方好半晌，到最后是小兰花自己眼睛盯得酸了，垂下眼睛眨巴了两下，然后便看见了自己一地的断发。
	她心里难过委屈得不行，就第一坐，将膝盖一抱，红着眼睛啪嗒啪嗒的开始掉眼泪。
	没了。
	她再也不能编漂亮的辫子，不能扎美丽的头花了，拜这个大魔头所赐，她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这个牢房里度过了，什么都没了……
	东方青苍在栅栏外面看着里面自己的身体抱着膝盖蜷成一团，用沙哑磁性的嗓音发出吚吚呜呜的哭声，真是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他看得简直是形容不出的心塞。
	“不许哭。”他生硬的要求。
	小兰花伤心极了，听得他这句话，只呜呜的哭得更加用力。
	东方青苍只觉用自己喉咙发出的哭声像鬼爪子一样挠进他的脑袋里，比当年赤地女子扎进他浑身经络里的玄冰针更让人难以忍受。
	“起来！”
	小兰花抬起了头，一脸鼻涕眼泪的看他：“你把我头发还给我！”
	看见自己的脸如此狼藉，东方青苍按捺住心塞：“你先起来！”
	“先把头发还给我！”
	“好！”东方青苍手心一转，地上的断发尽数飞起，一根一根精准无误的接了回去。不过片刻时间，如瀑长发落下，完好如初，“起来！”
	小兰花呆呆的望着自己重新接好的头发，惊讶得都忘了该记东方青苍的仇了：“我身体……什么时候会这种法术的？”
	东方青苍只嫌弃的瞥了小兰花一眼：“把你这一脸，给本座收拾干净。”
	头发已经接好，小兰花倒也不再伤心了，专心的拿袖子去擦脸上的鼻涕眼泪。
	东方青苍坐了回去，望着她道：“使本座屈于威胁，你倒是古今第一人。”
	“让我哭出了男人的声音，你也是古今第一人。”小兰花擦干净了脸，气呼呼的转头看他，“我一刻钟的都不想和你呆在一起了！说！你到底有没有出塔的方法！”
	“当然有。”
	“什么办法？”
	“炸了此塔。”
	东方青苍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活像他说得只是要去拍死一只蚊子一样简单。
	小兰花闻言愣了愣，然后凄凄惨惨的垂下脑袋，可怜巴巴的嘀咕：“完了，我这辈子是再也见不到主子了。”
	无怪小兰花会如此想，昊天塔乃上古神物，要炸了它谈何容易，更遑论他们现在身体互换，小兰花是半点也探不到东方青苍身体里的力量，即便探到了，她也不知道魔界的力量要怎么使用。
	而东方青苍……
	小兰花就只有呵呵一笑了。她那身体里面有几斤几两她是清楚得很，就算东方青苍能将她的头发全部接上，那也改变不了她身体里只有几百年微末仙力的事实。那些力量拍死几个小妖小怪是没什么问题，至于炸昊天塔这活儿，等她再修个十来万年，或许也是可以试试的。
	小兰花鼻头有点酸涩，回想当初遇到东方青苍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这一生，算是赔给了那瞬间的好奇心了。
	“你当时怎么就那么笨呢，你既然抢了我的身体，就该用我的身体好好呆在外面啊。”小兰花戚戚然道，“然后和我里应外合，逃出去的可能也比现在大呀。”
	东方青苍讥讽一笑：“天界之前不是从来自诩清高，愿舍身为人么？你却为了自己逃出，甚至不惜想与本座‘里应外合’？就不怕本座出去危害苍生，使生灵涂炭？”他瞥着小兰花的坐姿，“气节呢？”
	小兰花撅了撅嘴：“我把这些事情都考虑完了，要那些天兵天将还有天帝仙君们做什么。我主子说过，抢人饭碗犹如杀人老母，不能干。”
	东方默了片刻，摸着下巴道：“小花妖，随我入魔吧，你倒有几分资质。”
	“不要，主子会拿我去喂猪的。”顿了顿，小兰花伤感的叹了声气，“呆在这里面，主子要拿我去喂猪，也没办法了……当初你要是在外面，好歹还能找到一些魔界的坏蛋来帮衬帮衬，现在你在这塔里面，咱们孤男寡女孤苦无依的，再也没法出去了……”
	“谁告诉你这里面没人来帮衬。”东方青苍静静的看小兰花。
	小兰花愣了愣：“不然呢，这里还有谁？”她上下左右的望了一圈。
	昊天塔内的阶梯贴墙而上，中间中空，一眼能看到塔顶中悬的宝珠。塔内景象一览无余。若还有其他人在，那肯定是一眼就能瞧见的。
	东方青苍笑笑，不过随意勾了勾唇角，便也让人感觉放肆。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别的人，原来是真的会在举手投足间就勾勒不不同的感觉啊。
	小兰花正在感慨着，忽听东方青苍淡淡呢喃了一句：“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小兰花忽听东方这一声呢喃，还在愣神，便见东方青苍忽然迈腿便往塔一边的楼梯上走去。
	“你去哪儿啊？”小兰花盯着他，“别乱跑啊，塔里面禁咒很多的……你用的是我的身体啊！喂！”
	任由小兰花的声音越来越大，也没有唤回东方青苍回头一瞥。
	“哎！东方……”还没等小兰花将他名字唤完，迈上一步阶梯的东方青苍脑袋忽然就不见了。
	小兰花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但见东方的脚还在接着往上走，消失的地方从脖子到了腰，然后到了腿，最后整个人消失不见！
	小兰花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然后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东方消失的地方正巧是第一层和第二层的交界处。
	难道这个塔里还别有洞天？想想也对，上古神物怎么也得给人点悬念不是。小兰花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估摸着这塔里或许只是看似能一眼望到顶，但其实在第一层下面是看不见第二三四五层的。
	若是如此，那这里可能就不止关了她和东方青苍。
	在小兰花的记忆里，她一次也没听自己的主子提过有关昊天塔开启，封印妖魔的事件，直到这次，她亲自体验了一回。所以，如果说这塔里面还封印有别的妖魔，那定是在很久之前就被关在这里了的。而被关在这里的妖怪，想想也不会很弱小到哪里去。
	昊天塔统共九层，搞不好，被关的人物还不止一个两个。如果东方青苍能管用点，把那些妖怪都放出来，那炸了这座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小兰花搓了搓手，感觉有点小激动。
	至于炸了这个塔放出那些妖魔鬼怪之后，天下苍生要怎么办……
	小兰花还是保守的觉得，自己不能抢了天帝的饭碗。
	她满怀期冀的盼着东方青苍领着一大堆妖魔鬼怪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的走下来，但等了好久，也没见的东方青苍出现。
	他好像是真的消失在了这个塔里一样。音信全无。
	小兰花很担心自己的身体再也回不来了。
	在一日胜过一日的忧愁中，小兰花精神有些绷不住了，她开始迷迷糊糊的做一些梦，一会儿梦到主子温柔的给她浇水，一会儿梦到东方青苍拔秃了她的脑袋。还梦到那日……
	那日仙魔大战，小兰花仓皇逃到下界，无意间撞上了刚复活便被打成重伤坠落下界的东方青苍。他抓了她，毫不客气的拿森白的牙齿咬在了她脖子上，小兰花那么明显的感觉到，随着血液流出她身体的，还有她的魂魄。
	在昏迷之前，她隐隐约约听见东方青苍用她的身体对追杀而来的天兵天将说：“我甘愿入昊天塔中看守此妖魔，无愧千年修行成仙之德。”
	她想骂他，无愧你祖宗，我统共还没活到一千年呢……
	等她醒来，她就和大魔头一个牢里一个牢外的坐着了。
	这是现实里的事，但在小兰花的梦里，她却和大魔头一起被关进了牢里，他们的身体还没有交换，大魔头每天就抓着她的肚兜带子对她狞笑：“你从是不从？你若不从，我就一撮一撮的拔掉你头发！”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大魔头也无动于衷。最后她无可奈何，只好从了大魔头，但在她脱衣服的时候，她主子却忽然拿着镰刀出现了，黑着脸说肥水不能流外人田，情愿把她割了拿去喂猪，也不能让她被大魔头吃干抹净。
	小兰花吓得一脸苍白。惊惶之间，但听一声冷喝：“起来。”
	小兰花一个激灵，带着一头冷汗蹭起身来。牢外女子正冷冷的看着她。
	“大……”小兰花一句话刚开了个头，忽见还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她偏头一看，在东方青苍身后，还跟了一个黑发赤衣的男子。
	救兵！
	小兰花脑海里划过闪亮亮的两个字。大魔头果然找到救兵放了出来了！
	但将这人仔细一看，小兰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笑不出来了，就算再没见识，她也是认识这人眉心上的火焰印记——堕仙。
	被关在昊天塔里面的堕仙。
	小兰花听主子说过，不是有大怨恨的人成不了堕仙，这样的家伙多半心理扭曲，三观不正，行为喜怒比一般邪魔更难预测，招惹不得。
	小兰花默默退了一步，那方赤衣男子的目光却已落到她身上：“哦，这儿还有个美男子啊？”他言语轻佻，惹得小兰花蹙了眉头。
	可还没等小兰花更细一步观察下他，他便身形一转，一爪子搭上了东方青苍的肩头，摸了摸，爪子往下一滑，就势将东方青苍揽进怀里：“小美人。”他一双桃花眼媚得几乎快滴出春药来，“你放我出来，原来是为了救他吗？这可甚伤人心。”
	什！这……这家伙简直轻浮！
	“你给我撒手！”小兰花怒叱，“爪子拿开！”她的身子可是清清白白的兰花大闺女，怎容得他人随意调戏！
	她雄浑的声音吸引了牢外两人的目光，东方青苍斜眼看她，对于赤衣男子的触碰是显得毫不在意。
	赤衣男子却挑了眉头，笑道：“小美人儿和这位是什么关系呀，惹得我可是嫉妒极了。”
	“我和她没关系。”东方一脸冷淡，衬得小兰花鼻子里吭哧吭哧的怒气更是莫名其妙。
	赤衣男子望着小兰花，嘻嘻笑着：“那这位是自作多情的想做护花使者咯？”他眯眼将小兰花上上下下一打量，然后微微蹙了眉头，“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你好像不太想离开这里？”东方青苍打断了赤衣男子的言语，他神色冰冷，“若不想走，我关你回去便是。”
	“小美人儿怎生怒了。”赤衣男子收了手，“好好好，咱们谈正事。你说的那昊天塔的要害，在哪儿？”
	东方青苍前行了几步，走到昊天塔中心，抬手比划出了四个方位：“今日午时，四方正位皆会有所偏移，尤以正东方为最，宝珠阴影会偏向这里。”东方青苍抬手指着小兰花正面面对的那面墙，“彼时，此处将会成为昊天塔要害所在，炸掉此处，昊天塔定然分崩离析。”
	赤衣男子摸着下巴琢磨了许久：“小美人，我看你乃是仙灵之身，恐怕是不知道昊天塔里面的浩淼正气对我这样的堕仙邪魔有多大的力量压制吧。力量越强而压制越大，我能使出一成力气便是已经拼命，你确信我能在那一时半会儿的破绽里，炸掉这个上古神器？”
	他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小兰花也表示不相信。
	要昊天塔这么简单的就被攻破了，那这上古神器的称谓，未免也拿的太水了一点。
	东方青苍咧嘴一笑：“当然不信。”他道，“我会在此地布下阵法，彼时，你只管用你那点微末法力炸墙便可。”
	赤衣男子似被东方青苍的气势唬住，愣愣的看了他许久：“真是奇怪，你并非堕仙邪魔，道行也极其浅短，为何如此熟知昊天塔的弱点，又为何胆敢出此狂言，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只用知道，你与我现在目的一致即可。”
	赤衣男子舔了舔嘴唇，黝黑的眼睛似有精光掠过：“姑娘如此神秘难测，实在是让人……难掩心动啊。我此生阅女无数，还从未见过姑娘这般气质的女子……”他说着，迈步像东方青苍走去，却在离东方两步远时，故意一崴脚，高呼一声，“哎呀，脚崴了。”手往前一抓，恰恰探在东方青苍的胸上，绣着娟丽兰花的抹胸被他的手微微抓了一点下来，露出了些许隐秘的弧度。
	赤衣男子偷得了腥，邪魅一笑，一抬头，正打算用眼神再调戏调戏这小姑娘，哪想……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冷淡无情的双眼。
	哎？
	这个被他袭了胸的女子，正拿着看死鱼的眼神静静看着他。
	不该这样吧……
	羞恼呢？气愤呢？被调戏之后的歇斯底里几欲抓狂呢？让他听了连心都会融化的小女人娇叱呢？
	“啊啊啊啊啊！”
	便在这方沉默如死水一般毫无声响的时候，那边的牢笼里爆发出了一阵雄狮般的狂暴怒吼：“啊啊啊啊啊！你给我撒手啊啊啊！”
	赤衣男子被吼得惊诧非常，骇然转头，牢里的美男子跟要杀了他一样，瞪着那双似血的眼睛对他嘶吼：“放开放开放开！撒手！混账东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粗狂的怒吼吼得赤衣男子眨巴了两下眼睛，转头问东方青苍：“这是……怎么的？”
	东方青苍面无表情的拉了拉被抓下去了几分的抹胸：“站稳了？”
	“啊……嗯……等等！你不生气？”
	东方青苍一弯唇，笑得只比他刚才偷了腥时还邪魅狂狷……
	“我为何要生气？”他推开已经傻傻的僵住了的赤衣男子，“闪开，我要准备布阵了。”
	赤衣男子被推了一把，呆呆的站到一边，嘶哑的男子斥骂声却不绝于耳：“我要剁烂你的手！总有一天要剁烂你的手！”他往旁边一望，牢里的美男子已经恨得毫不顾忌形象的开始踹墙。
	再一转头，被袭了胸的当事者只是在塔内的边角里转悠，忽而还脱了鞋往牢笼上砸：“吵死了安静点。”然后自己光了脚继续坦然的走。
	赤衣男子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是不是因为他被关太久，所以都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了呢……

第三章　从前有一个魔尊，后来他一巴掌把自己拍死了。
	正午将近。
	东方青苍咬破食指，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塔内四方正位上画下了咒符。每个符咒落定，昊天塔内都会更暗几分，到四方正位符咒都已经画完，整个塔里就只余头顶宝珠尚有余光。
	东方青苍站在中心，写下最后一个大符。
	小兰花在牢里看着自己的手指心疼得唉声叹气。
	赤衣男子却倚着牢笼坐着，目光静静的落在东方青苍身上：“她一直都这样沉默干练行事果断吗？”
	小兰花心里还膈应着他，没好气的回答：“我怎么知道！关你什么事！”
	赤衣男子歪着脑袋笑：“她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女子，半点也没有其他女人的矫揉造作。她沉稳、冷静、勇敢而无畏，像是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比男子还帅气……”
	“你才认识他多久啊！”
	小兰花的话显然没被人听进耳朵里：“……这样的女人，真是让人敬慕又倾心。”
	可重要的是，那个身体里面不是女人啊！小兰花都要扶额了，那个身体里原来的她就是一个矫揉造作，胆小、怕死、爱哭而娇弱的女子啊！所以……不要再拿这种目光看着她的身躯了好吗……
	“喂，银发男。”赤衣男子转头盯着小兰花，然后挑衅的咧嘴一笑，“不管你是何方妖魔，你着紧的这个女人，我抢定了。”
	小兰花翻着死鱼眼，简直要无语问苍天：“你确定？”
	“好了。”东方青苍唤道，“过来，站这里。”
	赤衣男子拍拍屁股走了过去：“美人儿说的每句话都这样简洁干练直击内心啊。”
	小兰花闻言只觉一阵心累。
	待得赤衣男子站到符咒之上，东方青苍二话没说在抓了他的手臂在他手腕上“唰”的划出了一道口子。赤衣男子一怔，等腕上鲜血落在符咒之上，一直无风无波的昊天塔内竟起了几丝微风。
	三人发丝皆有所动，赤衣男子最是愕然的看着东方青苍：“这法阵……”
	东方青苍一笑，眉目猖狂：“区区昊天塔能奈我何，单凭此阵之力，三界封印，我也能给它撕开。”
	赤衣男子一阵沉默。小兰花听得东方青苍此言亦是心惊胆战。上古神器在他面前，不过是摆个法阵就能说炸就炸的小玩意儿……她顿觉，这世间好似没有什么能束缚东方青苍的胡作非为，即便没有这具魔尊的身体，他也依旧随性放肆得让人害怕。
	赤衣男子似对东方青苍也起了些许顾忌。他默默的盯着他，不言不语。
	适时，昊天塔外的天光流动，四方正位的阴影忽然往小兰花对面那堵墙上微微一倾，诚如东方青苍所说，昊天塔的破绽出现了。
	赤衣男子尚还盯着东方青苍失神，东方青苍微微挑眉：“不想出去了？”
	好似被这句话打醒了一样，赤衣男子眨了眨眼，手上术法凝聚。一击赤焰打在对面的墙上，但闻“轰”的一声，昊天塔剧烈一颤，小兰花脚一滑，她连忙抓住面前的牢笼，等稳住了身子，抬头一看，竟惊异的发现在四方正位上，方才东方青苍所画的咒符泛出了道道血光，随着昊天塔震颤的越发剧烈，血光颜色更加鲜艳，几乎把塔内尽数染红。
	赤衣男子转头一看，表情随之变得极为惊骇，他收了手上术法，转头看东方青苍：“这是魔阵！”
	东方青苍咧嘴一笑，微微露出虎牙，看起来奸诈又恶毒：“怎么，才发现吗？赤鳞。”
	赤鳞大惊：“你为何会知晓我……你到底是谁！”
	言语之间，昊天塔顶部的宝珠好似已经难以支撑，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摇晃之声，紧接着，整座塔往下一沉，小兰花只见自己面前的栏杆尽数弯折。
	东方青苍并不回答赤鳞的问题，只催促道：“再给此塔一击。”看起来是在这里已经呆得极不耐烦了。
	赤鳞这时哪里还肯听东方青苍的话，当即往后一退，站到了符咒外面，是打算不出去也不要被东方青苍摆布了。东方青苍眼睛微微一眯，这时忽听另一边传来一声惊呼：“大魔头大魔头！救命啊！”
	赤鳞闻言继续大惊：“你是魔界中人！”
	东方青苍并不答他的话，只转头看小兰花，这才发现那方牢笼的精钢栅栏尽数被压弯，沉下来的木头将小兰花挤到了一个角落里去，几乎快要将她压扁了。
	“救救救救我呀！”她应该是吓得够呛，说话都结巴了。
	东方青苍咬了咬牙，似恨铁不成钢极了：“昊天塔正气已泄，没有法力也该有点气力，你还推不开这些废材！”
	他一喊，小兰花才想起自己现在用的是魔尊的身体，就算没有力大无穷，但好歹也是不死之躯，昊天塔再沉现在也压不死她呀。小兰花稳住心神，伸手抵住沉下来的巨大实木，她一使力，忽然惊讶的发现，她的指甲竟然能轻而易举的将面前这块木头挖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小兰花大着胆子五指向前，狠狠一挖，已经被挤到她面前的木头瞬间被截成几段。
	这是神器里面的柱子啊。
	小兰花还在感叹，昊天塔又是一沉，外面的玄铁栅栏被挤压得往牢里一戳，小兰花只见一根黑乎乎的影子飞了过来，径直插在了她的胸膛上。
	然后，手臂粗的玄铁在她胸膛打了个弯。
	竟然把玄铁给撞弯了……
	魔尊身体简直比上古神器还要神气！还没等小兰花感慨更多，忽又是声巨响，塔顶的宝珠轰然坍落，昊天塔内震颤不断。小兰花现在是什么都不怕了，挺着胸膛站在一片尘埃飞腾之中，眼睁睁的看着昊天塔分崩离析。
	外面是小兰花熟悉的天界气息，她忍不住扬起了微笑，天界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真好。
	然而待尘埃落定，小兰花突然思考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现在出了昊天塔，大魔头得拿回他的身体了吧。想想他们在塔里，她对大魔头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小兰花陡然意识到，她现在可能已经命不久矣。
	废墟之中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大魔头从里面爬了出来。一身的灰，满脸狼狈。
	想来也是，她的那具身体有多不顶用，她自己是清楚的，能好好的从这坍塌的塔里爬出来，已经是要极大的本事了。东方青苍一转头，与小兰花四目相接：“剪个头发便嚎啕大哭而不止，方才怎未见得你来护我一把？”
	小兰花咽了一口唾沫。
	适时，一道红影自废墟之中飞快的蹿出，瞬间逃入天际，不见了踪影。东方青苍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冷冷一笑：“跑得倒快。”他也不急着去追，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即向小兰花走来，“小花妖，身体还回来吧。”
	小兰花又咽了一口唾沫：“有件事……”
	“说。”
	“身体换回来了……不许杀我。”
	东方青苍默了会儿，随即又笑了出来，一如既往的邪恶至极：“好啊，本座不杀你。”
	但他脸上“说谎”两个字明显得让小兰花都能一眼看出。小兰花想哭：“那不换了！咱们就这样吧！一辈子都别换回来了！”
	东方青苍冷哼：“这可由不得你。”
	他伸手便去抓小兰花。小兰花心中害怕，哪肯让他抓，连连往后退。东方青苍皱了眉头：“给我站好了。”
	小兰花哆哆嗦嗦的看他：“主子说魔族的人发誓是顶用的，不履行誓言会受到惩罚，你发誓，你发誓你不杀我，我就乖乖和你换身体。”
	东方青苍冷冷一声嗤笑：“你主子可有告诉你，魔族的人都是对着魔尊发誓的？”
	小兰花脸色一白，这……这个主子还真没说。那这下完了，没什么能钳制东方青苍的行为了，让他自己对自己发誓，顶个蛋用！
	见小兰花已经被吓得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哆嗦，泫然欲泣。东方青苍看着摆出这样表情的自己的脸，好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好似头痛极了的揉了揉额头：“好了，过来，随后我留你一命便是。”
	小兰花像拨浪鼓一样摇头：“不不不不……你得给我个保障。”
	东方青苍眯起眼，逼上前去：“我说了不杀你，便不会杀你。”
	“光说谁不会！你别靠近我！”小兰花连连后退，但忽然之间，她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她现在才是东方青苍啊！魔尊的身体在她手里，她才是强势的一方，只要不让东方青苍碰到她的身子……
	还没等小兰花想完，东方青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他一拉，小兰花就看见自己的脸在面前飞快放大，还有那口雪白的牙齿……
	不能让他咬到她！
	小兰花猛力向后一挣，力道太大，但听“咔”的一声，东方青苍一声闷哼，抓住小兰花的那只手无力的垂了下来，竟是直接被小兰花这一下将他手臂拉脱臼了。
	小兰花此时骇得根本忘了自己的身体经不住折腾，只不管不顾的照着东方青苍面门挥了一巴掌出去：“说了不要随随便便靠近我混蛋！”
	啪的一声，东方青苍被打飞了出去，身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落在昊天塔的废墟之上。
	然后没了气息。
	小兰花打了这巴掌，然后将胸抱住，蹲在地上，害怕的颤抖：“我还想见到主子呢嘤，我还不想死。”
	抖了半晌，四周是死一样的寂静。
	小兰花这才睁开眼，往斜里一看，自己的那具身体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一般躺在一片尘土之上。披头散发，满脸鲜血，身体四肢扭出了个不可思议的动作。
	小兰花咽了口唾沫，又转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大手，然后突然之间，恍悟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她好像把自己拍死了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小兰花顿时陷入了杀了自己的极度惊恐当中。
	她浑身发抖，一步一跪的爬到自己身体面前，哆嗦伸出手，但却不知道应该去碰自己身体的哪个地方？脑袋吗，脖子扭得好像太过了点，抬脑袋起来的时候，要是断掉了怎么办？抓手臂吗？手臂好像拐的弧度很奇怪啊，真的能抓吗？大腿呢？腿看起来好像还好……但是这不对啊！这膝盖怎么是往前弯的！
	最终小兰花还是战战兢兢的将抱住了自己的腰，将自己的上半身扶起，果然，身体一抬起来，她的脑袋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垂在了后面。
	看样子，是颈椎全断了……
	小兰花哭丧了脸：“大……大魔头啊……”
	没人应她。只余她自己一脸鲜血流入发际线，顺着头发，滴滴答答落在尘埃里。
	好惨啊，太惨了，小兰花伤心得连哭都忘了，只无意识的哀声嘀咕，“怎么办呀，这可怎么是好哟……”
	便在她一片混乱之际，远处传来几声雷响，小兰花抬头一看，天边那乌压压的一片天兵天将正飞快的向她这边赶来。
	领头的是武曲星君，小兰花认得他，这人之前还邀她主子一起去喝酒来着。但现在那武曲却认不得她了，他一声大喝：“魔头休走！”话音未落，一道雷击便哗哗的往她身上砸。
	她魔尊之身毫发未损，但她怀里的自己的尸体却变得焦黑了几分。
	现在已经够惨了！难道还要把她尸身给挫骨扬灰吗！这可不行！
	小兰花仓皇的左右一顾，想着刚才赤鳞逃走的方向，连忙抱了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的往云头下一蹿。在极度慌乱当中，小兰花竟然莫名的会用东方青苍的身体飞了。也正因为她太过慌乱，所以都忘了回头看一下，她不过飞了一会儿，就把身后赶来的天兵天将甩了多远。
	脚踩上了地，到了人界，小兰花见四周无人，终于稍稍安下心来。她看了一眼自己又黑又软的尸身，再次努力的摇晃了一阵：“不是说魔尊魂魄不入轮回的么，他能跑去哪儿啊？要真去见阎王，也把我的身体修好了再去啊！难道是跟在我身边看我笑话么？”小兰花连忙上下左右的看，“大魔头？东方青苍？嘤嘤，怎么真的不见了……”
	“尊上……尊上！”
	在小兰花欲哭无泪之际，一道一声急似一声的呼喊自远方传来。小兰花连忙抱住自己的尸身，戒备又紧张的望着那方，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喘着粗气从那方赶了过来，一个跟头栽在小兰花面前，滚了三圈，站都没站起来，便匍匐叩地，一边喘一边呼喊：“小人、小人乃是魔……魔界疾行者，叩见魔尊……”
	“魔界？”小兰花听到这两个字就下意识的想躲。但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觉得总比遇见天界的人来得好。小兰花正打量着他，白胡子老头匍匐着身子，脑袋也没抬一下就道：“恭喜魔尊重回三界！”
	看他这虔诚的样，好像恨不得能卑微到土里去一样。
	“小人自打仙魔大战之后便一直在天界行卧底之事。今日昊天塔崩塌之声响彻天界，小人知晓定是尊上挣脱困境，所以特来迎接。”白胡子老头跪着往小兰花那里行了两步，简直像是要上来抱她脚一样的阵势，小兰花默默的缩了腿，“尊上不愧为我魔界至尊，方才那一路，除了专修疾行的小人，其他人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尊上的。”
	老头又对小兰花拜了一拜：“尊上，自上古时，尊上魔踪消匿之后，我魔界常年受天界欺压，如今孔雀军师已一统九幽魔界，只待魔尊降临，便可率领我等重掌天地大权。现如今，经上次仙魔大战之后，天帝昏厥，上古神龙重回万天之墟，魔尊仅需大败战神陌溪，便可使我魔界大胜……”
	小兰花脑袋里一直一片混乱，听他讲话便觉得像苍蝇在耳边飞一样乱糟糟的一片，直到他说出她熟悉的名字，小兰花才陡然开口：“战神陌溪是好人。”
	白胡子老头说得正尽兴，忽听得这一句话，他愣了愣，后背微微弓起来了一点，但还是没敢抬头：“尊上？”
	“战神陌溪和他媳妇三生姑姑都是好人，不准打。”
	魔尊叫战神的媳妇什么，三生……姑姑？还、还说是好人？
	传说中那个横行三界挥一挥手就掀了一座山的上古魔尊，心里居然有这样朴素的是非观？
	疾行者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年纪太大耳朵出了问题，那就是魔尊年纪太大脑子出了问题：“尊上？你……”他方才一直不敢胡乱打量魔尊，现在抬头一瞅，才发现魔尊怀里竟还抱着一具形容惨烈的女尸！
	“哎哟……”疾行者立即叩了头，身体有点哆嗦，登时什么问题都不敢问了，只得附和道，“尊上说得是。”
	“你。”小兰花忽而想到了什么，问疾行者，“你看得到鬼吗？”
	白胡子老头吓得屁股都在发抖了：“看不到看不到，小人看不到也不想看到啊！”
	“你先别抖。”小兰花道，“你抬头，你看看我，你瞅瞅我四周，发挥你最大的能力，你能感觉到阴气么？有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疾行者连忙甩头。
	“那完了。”小兰花颓然的一声叹。东方青苍的魂魄一定是去地府了。不是说好了不投胎的么！小兰花急了，她是不想被东方青苍杀死，但是更不想一辈子都当个不伤不死的男人啊，“不成，我得去见阎王！”
	白胡子老头闻言大惊，愕然的看着小兰花，见小兰花抱了女尸转身要走，他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往前一扑，抱住她的脚脖子大喊：“尊上使不得！使不得呀！您可是魔界的希望啊！你有什么想不开，小人愿替你担待！你可不能死啊！”
	“放开放开。”小兰花抖腿，甩开了疾行者，“谁说我要死了，我只是要去见阎王。”
	在脑子里一片浆糊的时候找到的目标总是比平常坚定。小兰花记得，主子以前和她说过，三界封印维持三界秩序，乃是天地大道，凡人身死，仙人历劫方可踏入冥界。她现在以这个不死魔头之身想入冥府，大概就只有撕开三界封印这一个方法了。
	可撕开三界封印……
	“区区昊天塔能奈我何，单凭此阵之力，三界封印，我也能给它撕开。”
	这猖狂的一句话陡然浮现在小兰花的脑海里。
	是了东方青苍在昊天塔里摆阵的时候是说过这句话的。
	他当时是怎么摆阵来着，小兰花转着眼睛细细回想。她的记性向来很好，她还是朵兰花草的时候，主子经常在她旁边写命格，有时候一个长长的命格写到后面主子就会忘记前面自己写过什么。这时小兰花就会得意的说出自己记得的事情，然后抖着叶子骄傲的等夸奖。
	一个个字符在小兰花脑海里浮现，她激动的抓了疾行者就问：“邺城在哪儿！快带我去！”那是人界阴气最重最接近冥府的地方，从那里摆阵撕开三界封印应该是最方便的事。
	从小兰花抓住他的那一刻，疾行者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在在在这边，小人带您去，小人带您去。”
	两人速度都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不到，便已到了邺城，适时正值正午，街上人还很多，小兰花鼻尖忽然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阴气。
	正午时分街上就有阴气，真不愧是鬼城。
	她一路寻找，终是找到了阴气最重的地方，看着这个破败院子，小兰花其实是有点不想踏进去的。
	这样的三界交界地，在阴暗的缝隙里面，藏满了人界肮脏的气息，权欲、性欲、怨气、邪气、怒气皆化为丑陋的魑魅魍魉，在角落里匍匐，只待有人走过便将其拖进去，啃食干净。
	白胡子老头躲在小兰花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尊上，虽然此话有些大不敬，但咱们还是不要靠近这个地方吧，我听人说，这是鬼城里最不干净的地方了。”
	胆小成这样，真的是魔族吗？
	小兰花瞥了他一眼，然后一转头，就能看见了破败门扉里面爬出来的一团团形状诡异的灰色气息。疾行者好像看不见这些，只顾着在她身后戒备的四处张望。
	这应该是魔尊的身体才独享的待遇吧。能看尽这世上所有的丑与恶……
	小兰花咽了口唾沫，心里嘀咕，如果可以，她也是不愿意踏入这个地方的。但她现在又没有传说中东方青苍的力量，动不动就能给三界封印撕条口子，她当然只能找这种地方摆阵了呀。
	小兰花一抬腿，抱着自己的尸身踏入了院子。
	空荡荡的身躯最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附体，是以在她跨入小院的那一刻，四周黑气激荡，藏在角落里的气息嘶吼而出，在小兰花耳朵里化成一道道尖锐的刀锋，几乎要撕碎她的耳膜。
	这些魑魅魍魉都在觊觎她这具已死的身体。
	小兰花心里怕得不行，但现在主子不在，连东方青苍也不在，院子外面只有一个比她更不管用的白胡子老头。她只得靠自己了。
	小兰花沉住气，心里一百遍的默念“我是东方青苍”，闭上的眼再一睁开，血瞳之中精光一闪而过，目光直向对她迎面扑来的黑色气息。
	但闻一声尖利的呼喊，黑气顿时消散。
	小兰花坚定了目光，继续往破败屋子里面走。
	她现在身体很强大，内心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她最怕的是死亡，所以这个时候，就要拼尽全力让自己活下去。
	小兰花以魔尊之血画下封印，还不等她往墙上砸砖头，便觉一阵地动天摇。
	魔尊之血，就是如此不一样！
	院子里魑魅魍魉嘶叫着到处乱窜，外面的白胡子老头趴在地上凄声大喊：“尊上当真要为一个女仙舍弃我魔界大业吗！您的子民们等了您数万年！数万年啊！”
	听得这话，在跨入她自己制造的冥界入口之时，小兰花顿了顿，回头正色对白胡子老头道：“没错，我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做，我就是这样随性妄为，自私自利，完全不顾魔界子民死活的魔，所以，你们别指望我了，就认命的乖乖呆在九幽地吧！”
	白胡子老头闻言嚎啕大哭。
	小兰花抱着自己的尸身，心安理得的跨入了冥界之中。
	黄泉路，彼岸花开了遍野，四周静得能听到在老远处地方流淌的忘川河水声。
	但闻战神的妻子前身便是冥府里的三生石，小兰花远远一望，看见了奈何桥前的石头，现在那块三生石已经被当做文物用绳子圈了起来，禁止前来投胎的鬼魂们在上面乱涂乱画。
	而此刻在奈何桥前的，除了三生石，还有乌压压的一片鬼魂，待小兰花走得近了，这才看见，奈何桥前传说中的孟婆竟然不在，也没有鬼差分发孟婆汤。鬼魂们领不到汤，不敢投胎，一个一个在奈何桥前面慢慢堵成一片。
	奇怪，鬼差们都跑哪儿去了？
	小兰花顺着路边插得歪歪扭扭的路标一路找到了阎王殿所在之处。这一路上除了下来投胎胡乱飘荡的鬼魂，她愣是一个鬼差都没看见。难道冥界的鬼差都厌烦工作，集体投胎了？
	这不行吧……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走到阎王殿前。
	此时大殿殿门紧闭，门口一个看守都没有，小兰花左右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吱呀”一声，小兰花先伸了个脑袋进去，探头一看，然后她就惊呆了。
	威严的大殿上跪满了鬼差，此时都正瑟瑟发抖的匍匐于地，最前面两排的位置是昏迷的黑白无常和判官，高高的座椅之上，瘦弱的阎王正被人踩在脚下，而阎王的座椅之上，果不其然就是大魔头东方青苍……的魂魄。
	他将手里的命薄随手一扔：“还要年代更早的。”
	立即有跪着的鬼差哆嗦着跑到了后殿，给他拿东西去了。阎王在他脚下抖着嗓子喊道：“大人，大人，不能再翻了啊，不能翻了，都乱了……”东方青苍并不理他，只将眉眼一抬，目光瞬间锁在了小兰花的脸上。
	四目相接，小兰花心头陡然一紧。
	“竟然自己找过来了。”东方青苍咧嘴一笑，“你还真是给本座省心。”
	东方青苍一开口，大殿里所有的鬼差都回头往她这里望。小兰花虽不知东方想干什么，但下意识的觉得不妙，正当她想逃，座椅上的大魔头忽的拍案而起，在阎王的背上借力一蹬，如离弦的箭一般径直向小兰花冲来。
	小兰花连连后退，阖上大门，却见东方青苍直接从门里面穿了过来，一脑袋扎进了这个身体里面。
	小兰花只觉周身一紧，像是有一股大力在推挤着她将她往东方青苍的身体外面赶一样，那股力量一寸寸剥离她与这个身体的联系，疼得小兰花想哭。
	“你已经没用了，滚出去。”她听见东方青苍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他想抢回他的身体！小兰花明白过来。但如果这个身体被大魔头抢走，她就真的变成了孤魂野鬼，无处可去，彻彻底底的死得干净了！
	她还不想去投胎，她不能放弃这个身体。
	她死死扒住身体里面她所能感觉到的每一条经络。
	拼命的也将大魔头往外面挤：“我不能死！主子以后看不到我了会伤心的！我还要去见她！”
	“不用去了。”东方青苍道，“待我将此间事宜处理完毕，便去天界将他杀了让他来见你便是。”
	小兰花听得这话，只觉一股热血上头，心里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情绪激荡：“你敢动我主子我和你没完！”她扒住经络，控制住东方青苍的身体，拔腿就往前冲，一头撞在阎王殿前的大门上，力道之大，让整个地府为之一颤。玄铁大门被撞出了一个大洞，东方青苍的脑袋挂在洞里，整个人没了意识。
	大殿里跪着的鬼差们看着门上洞里挂着的东方青苍的脸，全部吓得比见了鬼更惊骇，大殿静默，隔了好一会儿，才有鬼差问阎王道：“阎王，这大魔头好像把自己撞晕过去了，现在……怎么办？”
	阎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背，咳了两声，还没说话，下面就已经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要不杀了他？”
	“他到咱们地府来，不就已经是死了么。”
	“可是不对呀，刚才他冲出去的时候还是个魂魄，怎么这下挂门上就有了肉身了？”
	“是呀，这事有蹊跷。”
	“哎呀，管那么多劳什子，直接把他丢到十八层地狱里面去得了。”
	“还得了？他要是把十八层地狱捅出了窟窿放出里面的恶鬼那才是真麻烦。”
	“那你说拿他怎么办？”
	一个问题，让众鬼差都沉默下来。然后集体望着重新爬回椅子上的阎王。阎王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沉凝半晌，而后小声道：“咱们先把他伺候着吧……”
	大厅一默。
	“然后悄悄上报天界，等援救吧。”
	大家回头看了看已经晕过去，但周身煞气未消的大魔头，忽然达成了一致，这或许确实是目前最明智的办法了。
	在一片空旷之中，小兰花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和自己说：“出去。”
	她一睁眼，忽觉自己的身体有一半格外沉重，而另一半轻得像羽毛似的。
	“出去。”她又听到了这个僵硬的声音，愣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竟然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但却只抬起了左手。
	右半边身体，完全感觉不到了！
	小兰花惊骇：“怎么回事？”依旧是雄浑的男音，依旧是男人的大手，但她敏锐的觉得，好像有什么在昏睡之间变得和先前不一样了……
	“我让你滚出去。”她听见自己大声喊出了这句话，但这并不是她想喊的啊！
	小兰花愕然不已。
	便在呆怔之间，她看见自己的右手动了起来，摸出了一面镜子，放在她的面前，紧接着，惊恐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然在镜子里，看见了两个人的脸。
	一个身为女人的小兰花自己，另一个则是东方青苍。
	“怎……怎么回事？”
	“拜你所赐，一具身体，住了两个魂魄。”
	她在自问自答，但又不是自问自答。
	镜子里的东方青苍脸色铁青，阴郁的目光几乎能飞出杀人利刃。而小兰花则是惊愕呆怔，一副全然还在状况外的模样。
	“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小兰花呆呆道，“我……和你？”
	东方青苍显然不想再重复说一遍了：“识趣点，便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小兰花愣了好一阵：“不滚。”消化了这个事实，为了活命，小兰花的脑子立即飞快的旋转起来，“滚了我就真死了，你得帮我把我原来的身体复活，还要保证不杀我。我才会从你的身体里出去。”
	“你原来的身体已经烧了。”
	小兰花大惊：“什么！”
	东方青苍十分冷淡：“冥府之人当然不会允许人界的尸身留在这里。左右你迟早都得死，趁现在能死得很方便的时候，赶快滚。”
	“不！你得还我一个身体。”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拍死的，咎由自取。缠着本座作甚。”
	“那是你的手拍的！”
	“本座没空陪你玩。”
	“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是玩！反正你不还我我就不走。”小兰花道，“我现在还在你身体里面证明你没办法把我挤出去，那咱们就这样吧，好歹我也算是活着的，而且比起你，我也没什么事要干，我就天天缠着你，给你捣蛋搅黄，让你什么事都做不了！”
	东方青苍眯起了眼：“上一次胆敢威胁本座的人，骨灰已化为山下尘土。”
	“好啊，所以你现在是要自杀吗？”
	东方青苍默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他的面色变得神秘莫测，看得小兰花心里有些不由自主的发颤。然而不久，东方青苍却忽然将镜子放下，轻声道：“好。本座帮你。”
	小兰花看不到镜子，不知道东方青苍的表情，但却感觉到了他正咧着唇角在笑。
	她能想象，现在的自己的脸大概会露出怎样奸诈又阴险的一个表情。
	小兰花忽然间生起了股不祥的预感：“为……为什么？”
	“你不是要吗？”东方青苍道，“你要，我就给你。”
	于是小兰花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扩大了起来。

第四章　魔尊……是不是脑子有点儿问题？
	东方青苍答应帮小兰花捏个肉身，但东方青苍说，他得先在冥府找找资料。
	小兰花很奇怪，冥府的书除了那一大堆的命簿还能有什么造肉身的资料。可东方青苍说要查，那她还是得由着他查，谁让他们现在虽共用一个身体，但小兰花仍是看不透他的内心呢……
	可抛开那些所有繁杂的争端，还有一件最是当务之急的事情，小兰花和东方青苍优先学会去做……
	东方青苍一脸铁青：“本座让你走你就走，步伐给我迈开点！”
	阎王寝殿，小兰花和东方青苍从床上下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走出过房门。小兰花听得东方青苍这声怒气冲冲的吼，心里对东方青苍的惧怕也转为了气愤：“我怎么没走了！步子还要迈多大呀！我这不是怕扯到么！”
	“能扯到什么！”
	“能扯到什么你不知道么！”
	东方青苍心里升腾起了一股极为难得的挫败感，他拿右手揉了揉眉心：“不会，根本就不会！你之前一个人用本座身体的时候，也没见你忧心此事！给我正常点。”
	小兰花撅了撅嘴：“本来一个人用这个身体还没什么事，你突然挤进来，整个人都感觉怪怪的，一站起来就觉得身体里多了点什么……”小兰花拿左手捂住左半边脸，“我不想感觉到自己身体上有奇怪的东西存在啊！羞死人了！”
	“……”
	正在此时，屋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大……大人？您需要什么帮助吗？”鬼差在外面问得小心翼翼。
	屋里的两人默了一瞬，东方青苍先开了口：“把我昨日未翻完的命簿拿来。”
	外面的人默了一瞬，似有点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应了。小兰花奇怪的看他：“你要看命薄做什么？”
	东方青苍冷笑：“给你做身体啊。看看何人死得早，让你借尸还魂。”
	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但细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是那么一回事。她现在可不是就只能借尸还魂了么。
	不一会儿，鬼差就将东西拿来了，规规矩矩的堆在书桌上，等东方青苍过去看。东方青苍却站在原地一直没动。鬼差以为自己是有哪里没做好，大着胆子瞅了东方青苍好几眼。
	东方青苍目光一转，冷冷的落在他身上，鬼差立即浑身一抖，忙不迭的往门外退：“小人就在外面候着，大人有何吩咐唤一声小鬼甲便是。”
	鬼差小步跑到门外，阖上门扉之前，他终于看见东方青苍动了，只是走路的姿势……
	“魔头没对你怎样吧？”门外另一个鬼差将小鬼甲拉远了一点，压着声音问他，“还好？”
	“我是还好。”小鬼甲摸了下巴，“可我怎么觉得这魔尊，看起来有点像是……半身不遂啊。”
	“哎？他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啦，昨天也是直接对着咱阎王殿大门就撞过去了，要不……咱们不等天界人来，就直接先……”鬼差比划了切脖子的手势，小鬼甲打掉他的手：“拉倒吧，他刚才那眼神儿还瞅得我胆寒呢，老实看门去。别让他跑了就成。”
	屋外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进小兰花的耳朵里。自然也传进了东方青苍的耳朵里。魔尊这具身体，视力好听力好，还打不死摔不坏，真是十足的便利。
	小兰花有些忧心，她担忧东方青苍会不会一个心情不好就直接把外面那两只小鬼打得魂飞魄散……于是小兰花伸左手拿来了镜子，摆在面前。
	镜子里立时显出了两个人的身影，东方青苍面无表情，就好似根本没听到外面两只小鬼说的话一样，他瞥了一眼铜镜，然后拿右手将镜子扔掉：“把左边眼睛给我转过来。左手把书捧着。”
	对于这样合理的要求小兰花一般是不会拒绝的，她乖乖转回了眼睛将书捧了起来，与东方青苍一同看着命簿：“你不生气？”小兰花很好奇，“你听到他们的话了吧。”
	“你听得到，本座自然也能听到。”
	“你不杀他们？”
	东方青苍翻了一页命簿：“三界之中，仇恨本座欲杀本座之人多过琼渊之水，旱地之沙。不过两只小鬼，还不值得本座动手。”
	听得东方青苍如此轻描淡写的陈述。小兰花撅了撅嘴：“你是真狂妄。”
	东方青苍将手中命簿一放：“先前便也罢了，此后休得再用本座面容做出诸如此类的表情。”
	小兰花奇怪：“撅撅嘴又怎么了，碍你什么事了？”
	“本座不许。”
	“好吧好吧。”小兰花又撅了一下嘴，“毛病真多。”
	“说了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
	东方青苍深吸一口气，忍住翻腾的情绪，刚想静下心来做正事，但忽而感觉自己的左眼珠子又往旁边转开了。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让他无法诉说的无力感。东方青苍闭上右眼忍了忍，最后终是忍了下来，不再搭理小兰花，用一只眼睛查看命薄。
	小兰花被困在这里去不了其他地方，左手动一动就能听见东方青苍嫌弃的出气声，她本也想看看命薄，但地府的命薄只记载了一个人的出声年月以及身死日期。其他什么也没有，比起主子写的命格真是单调乏味极了。小兰花瞅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瞌睡虫爬上头。
	挣扎了一会儿，终是没有撑住，闭了眼睛就兀自睡去。
	东方青苍一愣，他是那么明显的感觉到身体里的另外一个魂魄的熟睡……他目光一凝，再次起了将小兰花挤出身体的念头，但他往体内一探，一如先前一般，他完全找不到小兰花的魂魄与他身体之间存在的缝隙。
	明明是个外来的魂魄，他的身体不仅没有对她产生排斥，反而融合得极好。
	东方青苍盯着命簿，目光流转，心思在转瞬之间便已转化成了无数念头。
	忽然间仿似是错觉一样，他忽觉胸膛中间微微一暖，在他们魂魄的交界处，有微微沉重的感觉传来，像是另一个魂魄完全放松的倚靠在了他的身上。不带戒备，没有隔阂。靠着他的魂魄，熨帖他的胸膛。
	东方青苍为这奇异的触感微微失神，这……当真是靠近灵魂的接触了。
	还从没有人，在他身边如此放松戒备，即便是幽冥鬼魂。
	可失神也不过片刻时间，东方青苍眨了眨眼，让自己的心思继续留在命薄之上。天界那些爱管闲事之人随时会来，他虽从不惧怕争斗，但却心烦别人妨碍他的计划。他得尽快找到……
	小兰花醒过来的时候东方青苍还在翻看命薄。
	冥界从没有昼夜之分，永远都是灰扑扑的一片，小兰花也摸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往桌下一看，东方翻过的命簿已经有几堆与她人一样高了。
	小兰花愕然：“你到底在找什么呀？”
	东方青苍没有理会她，但手中的书却只停在那一页没再翻动。
	小兰花一眼瞅去，但见命簿那一页只写了一个女子的生辰八字与她的出生年月，还有她的定了的生死年岁：“谢婉清……二十二年，卒。”小兰花呢喃出这几个字，随即感慨，“二十二年，这么短啊，名字这么好听的女孩子，真是可惜了。”
	嘴角拉动，小兰花感觉东方青苍笑了起来，他说：“可惜么，那咱们就选她吧。”
	小兰花一愣，听见东方青苍笑着说道：“小花妖，咱们也差不多是时间回到人界了。”
	小兰花觉得自己脑子还有点迷糊，便觉东方青苍便站了起来，迈腿就往门口走。然而走了两步，东方青苍先前在心里涌出的终于找到人的激动也好，兴奋也罢，瞬间尽数化成了灰烟，他扶着桌子站定，极为忍耐的开口：“别让本座的左腿像条假的！给我动！”
	小兰花被他吼得一愣。东方青苍放了桌子，迈着大长腿就在屋里快速的走：“迈开腿，步伐大。”像是拖着小兰花在走一样，他用这种近乎和自己较劲儿的方式强迫小兰花跟上他的脚步。
	“甩手臂，你没走过路吗……不要让本座同手同脚！”
	小兰花觉得自己的魂魄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面不停的摔跟头，再被他晕头转向的一吼，她是真的摸不着北极了。但也就是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中，跟着东方青苍不停在屋里来回走的脚步，小兰花竟然奇迹般的和东方青苍迈出了同样的步伐。或许是这个身体本来就有的记忆，不一会儿后，她倒是觉得越走越自然。
	“这魔头在屋里干什么呀？像是翻箱倒柜的。”
	“好像在屋子里来回转圈走路……”
	“……你确定我们看着的当真是魔尊？那个上古魔头？不是什么脑子有毛病的鬼魂假扮的？”
	外面的讨论声传进耳朵里。小兰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挺对不起大魔头的，你看这都被非议成啥样了……
	东方青苍面无表情，却抬了右手，衣袍一振，长风似龙，平地而起，冲屋而出，径直撞碎了两扇门，把外面看守的两个鬼差撞翻在地，呼啸着飞散在冥界漆黑无尽的旷野里。
	东方青苍迈步跨出房门，小兰花几乎是下意识的跟上了他的步伐。
	东方青苍深吸一口气，轻轻一叹，像是多年旧疾被治好了一样，畅快又舒适——总算是会走路了。
	他直视前方，踏过两个鬼差身边，小鬼甲在他身后哀求：“大人，您不能离开冥界啊……”
	小兰花本还想转头看他一眼，给他解释解释她现在为什么要去人界，但东方青苍就跟完全没听到这个话一样，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但嘴里还是说了一句：“把左眼转回来。”
	两只眼睛看不同的地方应该会吓坏不少冥界的鬼，小兰花乖乖收回了目光。
	东方青苍直奔奈何桥而去，一路上闻声赶来的鬼差越来越多，行至三生石边，连阎王都前来阻拦了：“大人，魔尊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不在冥府多待一段时间吗？我还给大人准备了咱们冥界的特色鬼魂舞呢……”
	“跳给自己看吧。”东方青苍连手都没有抬，径直撞开阎王，跨过了奈何桥。
	面前鬼影一晃，是黑白无常挡在了他面前。
	东方青苍一笑：“要动手？好啊。”
	在黑白无常尚未察觉的时候东方青苍右手一抬，忽然一阵狂风撕裂冥府沉寂已久的空气，在泥土地上砍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痕迹。但位置却是落在黑白无常身旁老远……
	因为魔尊的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的右手推开了。
	明明是他自己拦的自己，但此时在黑白无常的眼里，这大魔头的脸色却是极致的铁青，像是恨不得要将谁碎尸万段一样。
	“唔，你们要不让我过去，我就这样一刀一刀把你们冥府的地全部切成豆腐块儿！”魔尊忽然用一种跳跃的语调夹着一股带有娇羞气息的儿化音说道，“都给我让开哦！”
	许是错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魔尊的脸上竟然划过了一丝羞愤欲死的神情。
	他还僵在空中的右手有了几分颤抖。
	冥界众人都惊呆了，因为魔尊方才拿抬手之间的杀伤力，也为他说出的这一句话的语气……
	原来，上古魔头走的是这个调调？
	东方青苍收了手，几乎是逃一样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轮回之中。
	轮回井中光影流转，小兰花开了口：“大魔头，脸别绷得这么紧嘛，我知道我打扰你了发怒立威不太对，但并不是什么事都得用杀人来立威呀，你看刚才，砍砍地也一样能吓得他们动也不敢动啊，而且我不是也想办法把你的威严补回来了嘛。”
	最好是……
	东方青苍已经完全不想搭理自己身体里面的这个魂魄了。
	刺目的白光一闪而过，周遭景物转瞬改变。鼻尖感受到的空气瞬间变得厚重了许多，小兰花知道，是人界到了。但……
	好奇怪，为什么人界的空气也如此浑浊？风还有点大……
	“尊上！尊上！”
	屋外面的那个名唤疾行者的白胡子老头还在蹲守，看见她的身影踏出，喜极而泣，一张老脸上是涕泗横流。
	原来，是还回到了邺城的这件两界交汇处的小破屋。
	“尊上您终于出来了！小人总算是等到您了！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走吧。”
	小兰花心里觉得奇怪，她记得自己来这里的时候魑魅魍魉虽多，但空气却不及现在浑浊难闻，这样的气息，简直和冥界没什么两样了，在人界出现这样的气息，应该不太好吧……
	小兰花回头一看，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回事，她记得她去冥府的时候只在这面墙上撕了一条小口啊，怎么现在这条小口侵蚀了整面墙壁，变得比她人还高上两倍了。
	黑色的裂缝沿着墙壁爬上房顶，像是连外面的空气也给撕开了一样。阴气邪气不断的从缝隙里面流出，人界的怨气邪气也不停的在缝隙外面打转。
	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气息就能自己凝成一个巨大的怪物，到时候邺城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嗯，还干得不错。”东方青苍看着裂缝却还很满意的笑了出来，“没想到你还能记下本座的法阵，自己撕开三解封印。”
	小兰花已经要吓哭了：“这这这……这口子撕开了，怎么没自己合上啊？”
	东方青苍嗤笑：“你以为三界封印是肉做的？割开了还能自己长回去？”
	小兰花闻言，心头陡升惊惶：“那完了，怎么办，我捅了这篓子要是被主子知道了，她真的会拿我去喂猪的！”
	“那就让你主子，快些找到你，将你拿去喂猪了事。”东方青苍说得冷淡极了，他转身要走，左腿却死死盯在地上没动，小兰花指责他，“你怎么能跟没看到这事一样！这裂口还在不断变大，要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气息在这里凝了一个怪物出来可怎么办呀，会有人受伤甚至死去的。”
	“与本座何干？”
	“怎么没干系，我当时是为了去找你才闯下大祸的！”
	“尊上？尊上您说什么？”外面的白胡子老头不敢进院子，只在外面扯着嗓子吼，“风太大，小人听不到你的话啊！您快些出来吧，这些天受此处缝隙气息影响，邺城里人心躁动，越来越乱，咱们不能在这里久待呀，天界的人会发现的。”
	小兰花闻言，是更不肯走了：“都已经有人受影响了，咱们得赶快把这缝给缝上，不然会出大事的！”
	东方青苍心头觉得烦躁，面色冰冷：“本座从未受世人供奉，为何要助世人安乐？且不说如今只是在三界封印上撕条口，本座今日便是毁了三界封印，也不会有半分愧疚。”他冷冷的笑了笑，“换句你听得懂的话说。自古以来，本座向来只负责‘闯祸’，至于如何收拾，那是天界的事。三界倾覆，生灵涂炭，与本座而言，不过笑事尔。”
	三界倾覆生灵涂炭这几个字太大了，在小兰花的脑海里根本没有找到什么自己闯的哪个祸事能和这八个字相提并论，但也因为太没概念，所以她觉得东方青苍不过是用了夸张的手法来形容他的冷血无情。当即嘴一撇，泫然欲泣了：“说白了你就是不想帮我擦屁股……”
	得到如此一个解释，东方青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扶额的冲动。
	“看在我们是同一个人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小兰花还是软言相求，“以后你要做什么事我都配合的，先帮我把这个篓子补上……”
	东方青苍闻言，右边眉梢微动：“什么事都配合？”
	小兰花如捣蒜一般点头。
	东方青苍拿右手捏住了自己的脸，隐忍道：“首先，有人在的时候，我不让你说话，你就不许说话。”
	小兰花应声：“好。”
	“其次，不管任何时候，不要打断我做任何事，比如像方才那样，阻止我杀人。”
	管他呢，反正下次遇到了那种情况再说，先答应着。于是小兰花又应了声：“好。”
	“最后……”东方青苍顿了顿，然后微微笑开，“你求我，我就帮你。”
	“……”
	小兰花听主子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施虐型人格。以前她觉得，这个世界阳光又可爱，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呢。直到今天，她听到东方青苍说出了这句话。她明显的感觉到，东方青苍的爱好就是欺负人。
	“好……好啊。”小兰花有点忍不住的想咬牙，但最后还是夹带着不甘挤出了，“我求你。”三个字。
	于是，东方青苍就开怀的笑了：“本座满足你。”
	他右手上金光凝聚，一挥衣袖，金光散开如扑翅的蝴蝶，一只一只翩然飞到幽深的黑气之处，挡住了里面泄露的所有浑浊气息，同样也阻隔了外面的气息进入。
	直到金蝶铺满了黑色缝隙，东方青苍拢了衣袖，大风震荡，扬起他的衣袍与长发。眨眼之间，面前的墙壁恢复得完好如初。连带着将破败的小屋也清扫干净了一样，里面的魑魅魍魉一只不留。
	原来力量强大就是这样，是杀是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小兰花还在怔神，东方青苍便已迈开脚步往屋外走了。
	“去……去哪儿？”小兰花连忙迈了左腿跟上他。
	“九幽不毛地。”
	看也没看躲在院门外的白胡子老头一眼，东方青苍径直拂袖而起，只留疾行者还在坐在地上愣神。
	他没看错吧，魔尊……自己补上了三界封印？他居然还会关心民间疾苦？这……确定放出来的是魔尊，不是什么上古神？
	黑水贯穿的九幽自上古时起就是不毛荒地。东方青苍败于赤地女子之后有段时间也曾在九幽休养生息，但最终没有等他重伤痊愈，诸天神佛便趁他不备，将他斩杀。
	此后天下魔族尽数被赶入九幽不毛地，天界在此施加封印，将九幽与人界隔离，此处始称魔都。
	白胡子老头在路上旁敲侧击的问东方青苍：可不可以也像在三界封印上撕条小口一样，也把天界给魔界的封印撕掉啊？只是别一小点一小点的撕了，干脆全部撕了拉倒。
	小兰花在东方身体里听得此言，登时蹦了起来，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白胡子老头被吼得一愣，却见魔尊说了这话之后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你可是忘了方才答应过本座什么？若是再吵，本座便回去撕开三界封印。”
	小兰花嘀咕：“可那种事情也不能做呀……我要是不抢着说，你肯定就答应了……”
	“本座答应与否，何需你来插手，给我闭嘴。”
	他们赶路极快，白胡子老头在风中只见魔尊捂着自己的嘴一阵嘟囔，也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
	他忧心的反思，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哪句话得罪了魔尊？现在还摸不清这个魔尊的喜好，若是他说出的话一个不留神，惹了魔尊不喜，那他就只有魂飞魄散的分了。疾行者连忙垂下头，不敢在言语。
	可想到刚才魔尊对他提议的反应，疾行者又开始十万分的忧心。
	但闻这个上古魔尊从来都是自私自利的，就是不谈之前他去冥界前对他说的那番话，就说传说中吧，这个魔尊修得不死之身后，不思如何强大魔族，只顾着自己每天满世界的玩，寻找对手，四处斗殴，待得打遍天下了，也不肯回来带领族人走向光明的前途，只在焱山上坐了，占山为王，每天挂着牌子宣告天下自己要独孤求败。
	最后可好，败在赤地女子手上，也葬送了他的性命。
	是以当时孔雀军师为了大业提出复活魔尊这个意见时，魔界之中也有反对的声音。但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世界早没有赤地女子那样彪悍的存在了，魔尊好斗，那也只能找天界的人去斗。而对魔界而言，但凡给天界捣蛋的，都是他们的盟友。而且魔尊力量强大，即便他是玩一样的帮帮魔界，那对魔界来说也是极大的助力了。再退一万步说，就算魔尊什么事也不做，拿他来做一个精神领袖，也是非常鼓舞士气的。
	复活魔尊看起来十分可行。
	可现在……疾行者觉得，他们做决定的时候，是不是太草率了，因为他们都忽略了魔尊的自我性格……
	要是他不光是想给天界捣蛋，也想给魔界捣捣蛋呢，要是他连玩着帮一下魔界都不干呢，更甚者，他要是做出什么对魔界极不利的事，那这个精神领袖……有还不如没有！
	可魔尊已经复活，要塞回去估计是不行，看来，现在只有玩命的讨好他了……
	疾行者在魔尊跨入冥府的时候给魔界放了信回去，大家都知道魔尊已逃出昊天塔，但又为了个女人踏入冥界的事。是以现在知道魔尊正在往九幽魔都赶，大家都齐齐凑在界口等待，手里拿着的，除了有欢迎魔尊的东西，更有给女人准备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当界门打开，上古魔尊威风凛凛的踏进来的时候，他身边除了跟着低头顺耳的疾行者外，并没有女人的影子。
	负责迎接的是魔界的丞相觞阙，他恭恭敬敬的对魔尊行了个礼，后面的人也是哗啦啦的跪了一片。众人齐声道：“恭迎尊上重临三界。”
	小兰花被这阵势唬住，她感觉天界的仙人都做不到如此对待天帝。
	东方青苍对这种场面却显得兴趣缺缺，只对觞阙道：“你是现今魔族统领者？”
	觞阙恭恭敬敬的答：“小人乃是魔界丞相，统领者而今乃是孔雀军师，只是他先前为复活尊上，在天界身受重伤，而今重伤未愈，无法前来迎接尊上。”
	“嗯，你能调动魔族力量便可。”
	这句话让在场之人一惊，皆好奇的抬头打量东方青苍，这是……一来就要带着他们去打仗的阵势？
	东方青苍全然无视周围打量猜测的目光，迈步就往魔界深处走：“我有事吩咐你。”
	觞阙愣愣的跟在他后面，打量一眼东方青苍的神色，又瞅一眼四周的众人，他觉得这样一路沉默的走实在奇怪，于是找了个话题问道：“尊上，但闻先前您为一个天界女子去了冥界，现在为何……”
	“死了。”东方青苍眼眸中极快的划过一丝情绪。
	觞阙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对于东方青苍的表情他极为敏锐的捕捉并且解读了出来，魔尊是在说——我简直还想再杀那家伙一次。
	前一刻为了那人入冥界，下一刻就毫不犹豫把人家打得魂飞魄散了吗……
	魔尊的喜怒还真是不可探测。于是觞阙彻彻底底的沉默下来。
	觞阙将东方青苍领到议事殿。还没来得及坐下，东方青苍便道：“吩咐你的人，去给我找一个女人。”
	觞阙又是一愣：“女人？”又是女人？难道是魔尊移情别恋了所以才把前一个杀了？
	“甲寅年六月廿五辰时三刻出生，名唤谢婉清的女人。”东方青苍道，“找到她的行踪，立即告诉我。”
	全是命令的口气，别说客套，连客气也没有。觞阙素来是在高位呆惯了的人，照理说他是极不习惯别人这样与他说话，但偏偏这话从东方青苍的嘴里说出来让他感觉没有一点点的不适应。
	他自然而然的下达命令，觞阙也自然而然的应了一声：“是。”应答得毫不犹豫。
	“给本座准备房间。”
	“是，已经准备好了。属下这便去吩咐侍者带领尊上过去。”
	“嗯，此事尽快。”
	“是。”
	直到退出房间，觞阙才反应过来，不对呀！他今天应该是要和魔尊商量在什么时机用什么方式去攻打天界的，这……领了一个要找女人的命令就出来了算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往屋里看看，议事殿门紧闭，他也不好意思再进去，只好把那些事暂时放放，等回头找到机会再说吧。
	“你要找这个谢婉清做什么？”趁着没人，小兰花小声问东方青苍，“你是想让我去用她的身体，借尸还魂吗？”
	“本座自有安排。”东方青苍闭目养神，“把左边眼睛也闭上。”
	不一会儿，侍者来带领东方青苍去他的房住所。
	一路走的是最宽敞的道路，通向最高的宫殿，那里是魔界最权威的象征。
	“此处本是魔尊大人的祭殿，但尊上既然已经复活，祭殿别无用处，自是该让尊上入住。”侍者道，“今日傍晚，丞相给尊上备了接风宴，还望尊上赏脸。”
	等侍者退去，小兰花扭着头将宫殿一打量：“大魔头，你还真是备受尊崇。”
	“谁都可以受到这样的对待。”东方青苍道，“只要他们如本座一般强大便可。”
	小兰花撅嘴：“狂妄。”
	东方青苍捏住自己的嘴，几乎想将这两片肉撕下来。
	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东方青苍转头一看，几个侍者捧着精美华贵的衣裳呆若木鸡的站在一旁：“尊……尊上，这是丞相为您准备的晚宴衣裳……”
	东方青苍觉得额头有一点刺痛：“放下，从今往后，没我的允许，不得入殿。”
	“是……是。”
	迎接魔尊的宴席摆在他高高的宫殿之前，顺着阶梯一级一级向下延展。红色灯笼几乎照亮了魔界整个天空。
	当东方青苍身着一袭镶金边的大黑袍出现之时，魔界之人尽数叩拜与阶前，山呼恭迎魔尊。
	小兰花哪里经历过这种阵势，当即便被唬得有几分腿软。东方青苍淡然落座，借饮酒的时间，咬牙道：“你抖什么！”
	小兰花更是瑟缩了一下：“我我……我怕呀。”
	东方青苍心头那股自打遇到小兰花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心底的无力感又浮现了出来，“你怕什么……”
	“这里这么多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还全是魔界的，那个……那个长得好奇怪，脑袋上还有牛角，那那那边那个也是，手怎么和爪子一样啊，还有那个……他脸上还有蛇的鳞片，天哪，好可怕……”
	“……”
	明明在这里，最可怕的应该是东方青苍吧。
	小兰花瑟瑟发抖得越来越厉害，逼得东方青苍不得不开口道：“你在本座身体里，天下皆不可惧。”坐下有人遥遥对东方青苍赞扬了一长串，然后举杯敬酒，东方青苍漫不经心的抬了手，将杯中酒饮尽。
	许是酒壮人胆，小兰花只觉肠胃一暖，倒是真少了一点害怕。
	魔界宴会与天界的，人界的似乎也差不到哪里去，各自赞扬一番坐上主角，然后举杯敬酒。
	一开始小兰花并没什么忧心，因为她觉得以东方青苍这具不死之体，连刀刃都不怕，岂会怕几杯酒，但没想到宴会过半，小兰花就开始觉得眼睛有些迷迷糊糊起来，她说话也好似捋不直舌头了一样：“大……大魔头，咱们不能喝了……”
	“本座如何，何需他人置喙。”东方青苍说着，又饮了一杯酒。
	小兰花眼睛开始乱转，“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这酒……叫，叫千日醉……主子说，这就专醉神魔……”
	她说了话，却没人应她声了，小兰花也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侧着身子往宽大椅子上一倒，睡着了去。
	在梦中，小兰花觉得浑身都燥热不堪，她抓了抓衣领，摸到了一片与她所习惯触摸的柔软胸膛不同，这个胸膛又硬又结实，还微微发着烫，让她摸得很是舒服。
	她拿手指在胸膛上画圈圈，正画得起劲，灵敏的耳朵听见屋子外面有人在商量：“这……尊上好像有点……躁动？”
	“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来，把女人给弄进去。”
	女人？
	小兰花觉得很是不满，她自己就是女人啊，还要女人做什么。她睁开一只眼，看见三四个女人依次进入屋内，大家都穿得很是清凉，但往那层薄薄的纱里一看……
	嚯！简直吓死小兰花！
	这些女人身上都有纹身，不是蛇就是蝎，文得十分逼真，像是要扑出来咬她一口蛰她一下，小兰花连忙挥手：“别过来别过来，过来我就打你们哦！”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即便醉酒，东方青苍身上的煞气也让她们觉得很是畏惧，她们努力笑着道：“尊上，丞相让我们来伺候你……”
	小兰花一撅嘴：“我要女人伺候干嘛！要，也给我拿男人来！”
	众人一惊，宛如被雷劈了一样看着东方青苍：“尊……上？”
	小兰花觉得用一只手撑着身子坐太累，于是又趴回了床上，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拍了拍旁边的枕头：“要这样的男人，睡这儿。”
	几个女子因为太过吃惊，好半天都没有挪地方，最后，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大家才全部惊醒似的，捂上了嘴，一个一个悄然退出了房间。
	小兰花砸吧了一下嘴，听见没了声音，正准备闭上了眼睛睡觉，忽见房门又开了。
	一个还穿着侍卫甲衣的男人像是被外面的人扔进来的一样，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他抬头看了小兰花一眼，咬着牙，面色惨白的跪行到小兰花床边。
	“……尊、尊上。属下来伺伺伺……”他紧咬牙关，脸面青白，后面那个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活像快要吓死过去一样。
	小兰花歪着脑袋看了他许久，然后拿左手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哥蛮壮实。”
	侍卫的天灵盖像是都被这一点戳碎了一样，他浑身剧烈颤抖。
	小兰花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夜深了，你也睡。”
	侍卫虎目含泪，爬上了床，然后僵挺着身子，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但就在他正在思考身后事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侍卫小哥僵硬着脑袋转头一看，魔尊摸着自己的胸膛，已经睡得无比香甜。
	什么呀……
	真的就只是睡觉啊……

第五章　给我拿男人来！
	魔界也有清晨。与人界不同，从早上一开始，魔界的太阳就开始炙烤大地，空气干燥，使得九幽成为一片不毛之地。
	东方青苍鼻翼微动，呼出一口长气，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龙，携着巨大的气势苏醒。他周身气息随着他睫羽的颤动而波动，使床帏飞舞，屋门震颤。
	东方青苍睁开右眼，左边的眼睛也跟着睁开，他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控制他的左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张开他的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砸吧了两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还拿手在嘴上糊了一下，像是在下意识的在抹干自己晚上可能流出来的口水。
	而此时，不管那个灵魂对他的身体做出了怎样的举动。东方青苍都只看着他旁边睡着的这个长着胡子，轮廓硬朗，体格健硕的男人。
	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古魔尊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几分呆滞。
	这是他，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
	自打遇见那个女人之后，他的运势就像突然急转直下了一样，出现的状况都变成了他没遇见过的，且一般不好处理的，甚至是根本无法理解的状况。
	比如说现在。
	侍卫小哥一夜没睡，察觉到东方青苍的动作，他僵硬的把眼珠子转到侧面，但见东方青苍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而另一只眼睛睡眼朦胧半睁不睁的四处乱转，小哥吓得魂飞魄散，身体越发的僵硬起来。
	“最好有谁能与本座解释。”东方青苍坐起身来，目光冷冽，杀气四溢，几乎能碎肉削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话音未落，他的左手挠了挠他的结实的腰腹。
	东方青苍目光往下一转。
	很好，情况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一些。
	他现在为何衣襟大开，为何袒胸露乳，为何和一个男人……
	东方青苍觉得他现在可以什么都不用问，先杀了这个男人才是正经事。
	他目中血色翻飞，周身仿似要升腾起黑色的气焰。
	侍卫吓得浑身哆嗦：“尊上……尊上……”他抖着嘴想说话，但来来回回却只知道喊这两个字。
	东方青苍黑着脸一脚将他踹下了床，也顾不着穿鞋了，径直踏下床铺，拖着像残废了一样的左脚，拔了在床边当做装饰用的尚未开刃的剑，一抬手就要将侍卫砍成两半！
	侍卫紧闭了双眼，眼角几乎快挤出泪水。
	忽然之间！东方青苍一声大吼：“啊！”不像是给自己助威，倒更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一样，近乎是惊恐的尖叫了出来，“你要干嘛！”
	剑迟迟未落到自己身上，侍卫大着胆子抬头一看，魔尊的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他脸上神色一会儿青如铁色，一会儿惨白如纸，简直让人看不懂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害怕。
	“我我我……”侍卫抖着嗓子道，“我在等死啊尊上……”
	“出去出去出去。”魔尊的舌头也像是捋不直了一样，哆哆嗦嗦的喊着，“走走走！赶快走！”
	侍卫初听此言还不相信，毕竟魔尊现在还举着剑呢。但看这剑迟迟不落下来，侍卫连忙翻了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拉开房门冲到了外面。
	屋里安静下来，只余东方青苍粗重的喘息声。
	“一大清早就要砍人，东方青苍你疯了不成？”
	“呵……”东方青苍觉得自己现在大概确实是有点疯了。他扔了剑，手掌却因为太激动而有些忍不住的颤抖。他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好似才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一样，隐忍着开口，“本座醉酒，你便用本座之身……找……乐子？”
	小兰花奇怪：“什么乐子，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脑海中的记忆慢慢浮现。
	她好像看见自己豪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和身边的枕头，然后吩咐人送了一个男人过来。
	小兰花张开嘴，忘了阖上。
	怎么办，她好像确实是干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啊！还是用东方青苍的身体！最惊悚的是……她忘了那个男人在躺下之后，到底有没有做更乱七八糟的事了……
	小兰花捂住嘴，陷入了彻彻底底的惊惶情绪当中。
	东方青苍坐回床边，似头痛极了的揉着脑袋。
	“大魔头……”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什么祸，小兰花心里的愧疚感如浪涌一般将她淹没，“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醉酒之后会那样……”
	“给本座闭嘴。”
	“呜……”小兰花起了哭腔，“我真的对不起你，主子说害人丢了贞操是要挨天打雷劈的嘤……”
	东方青苍觉得脑袋更痛了几分。
	“但这事不能怪那侍卫小哥，全是我的错，你要惩罚惩罚我吧。”
	“你是仗着身体优势在示威是吗。”
	“没……没有。呜呜，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左边眼睛里流出的眼泪让东方青苍极不适应，他烦躁的撕了床单将左边脸颊擦干：“休要使本座容颜泣泪。”
	小兰花还是十分愧疚：“嘤，可我把你……我心里真的……”
	这样的情况看起来，明明是他把她怎么样了好不好！东方青苍又揉了几下太阳穴：“没你想的那回事。”
	小兰花闻言止住了眼泪：“没有？”
	“这也是你的身体你什么都感觉不到吗！根本没有那回事。”
	小兰花这才想起感觉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陡然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没了愧疚，小兰花陡然又斜生一股脾气，“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砍人家侍卫小哥！”
	“你好意思问得如此理直气壮？”东方青苍一句话将小兰花堵得不再言语。他叹了一声气，竟然神奇的觉得，面对这样的事情，他竟然开始慢慢学着习惯了，至少在心态上，已经能很快的沉淀下来。他整理了情绪，扬声道，“给本座备水。”
	不一会儿便有人轻轻叩了门：“尊上，水备好了，在濯尘殿。”
	东方青苍理了理衣襟，披上衣袍，出了门去。
	一路上侍者的眼神全都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目不斜视。但却在东方青苍走过两个转角之后，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尊上”与“男人”这两个字出现得尤为频繁。
	是了，就算身体上没有发生什么事，但……
	小兰花又生了愧疚，这上古魔尊的名声可算是完全砸在她手里了。
	但东方青苍倒是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想想上次在冥界听到小鬼们的讨论时，他也是这样，东方青苍对于别人的流言蜚语全然不在意，极尽漠视，活像人家议论的不是他，而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一样。
	小兰花终是忍不住好奇：“他们……议论的那些话，你不生气吗？”
	“弱者方在背后议论。”东方青苍道，“蝼蚁之言，尚不足扰心。”
	小兰花一愣，不管是在传说里还是这几天的认知里，小兰花心里一直觉得东方青苍是一个暴躁易怒，只要有一点不愉快就会杀人的恶魔，粗鲁又没耐性，野蛮而不讲道理，但听得他这句话，小兰花忽然觉得，这个大魔头，或许也不全是那样。他对人生或许有特别的感悟。
	“我主子常说，流言蜚语，积毁销骨……”
	没等小兰花将话说完，东方青苍便是一笑：“刀山火海，阎罗地狱尚不能伤本座分毫，流言蜚语又有何惧。积毁销骨……哼，不过是因为太弱小罢了。”
	小兰花又愣了一阵，她忽然明白了，这个大魔头，对人生或许根本没有别的感悟，他就只是狂妄而已。
	谈论间，东方青苍走到了濯尘殿门口，一推开门，屋内水汽氤氲，一片朦胧。
	东方青苍随手撩了外袍，脱在地上，伸手接了身侧的衣结，刚将中衣脱下，他的左手忽然抱住了胸膛，惊呼：“你要干嘛！”
	东方青苍看着面前的宽大浴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小兰花惊骇：“为什么要洗澡！昨天你不是说什么都没发生吗！”
	东方青苍眉毛皱了起来：“一身酒气，不该沐浴？”
	“啊啊啊……你别脱了，我不想和你一起洗澡啊！”
	“你走便是。”
	“……”
	拖着左脚步入浴池。东方青苍发现，他竟然也习惯了自己时不时残废一下的左腿。坐在浴池里，他左边身体僵硬得不行。左手一直将左眼捂着，害羞得十分安静。
	真难得。东方青苍想，他身体里的那个灵魂，真是从来没有过安静。
	他倚着石壁静静坐了一会儿，享受着难能可贵的平静。
	其实要东方青苍“享受平静”已经是一件足够难得的事情了，上古时，他可是叱咤风云的大妖魔，什么时候不是别人求着他让他施舍平静，现在却……
	到底是时过境迁，人心不古啊。
	不过想到上古之事……
	东方青苍右手一抬，自浴池中泼了一点水出去。
	水滴便在岸边凝形，慢慢长高，最后变成了三个人影的模样，静静站立。
	“朔风长剑，去找。”
	三道人影轻轻阖首，风一样消失在濯尘殿内。
	小兰花这才放下捂着手的眼睛，转着眼珠子左右看了看：“找什么剑？大魔头你在和谁说话呢？”
	“和我捏出来的侍卫。”东方青苍答得漫不经心，默了一会儿，他倏尔笑了，“小花妖，你不是想要身体么，本座以水为载，帮你起一个。”
	小兰花闻言，连忙摇头：“主子和我说过你的事，我知道你有一种秘法可以凭空造物，但主子说，你到底是比不上天地大道，造出来的东西空有人形没有人样，过个一两月就化了。我才不上你的当。”
	东方青苍微微眯了眼睛：“嗯，你主子，懂得还挺多。”
	“我主子是天上地下万事皆知的神仙。懂得多，法力高，最是厉害。”她言语之间是十万分的骄傲。
	“哦？”东方青苍轻声道，“与本座比，如何？”
	“你比我主子差远了。”话脱口而出，小兰花觉得空气沉了几分，她转了转左边眼珠子，“不……我是说，术业有专攻，我主子知道的东西多，但不一定打得过你呀……”
	“后辈神仙。”东方青苍言语里是满满的不屑，“所知天地几何？怕是知道的，也不及本座万一。”
	小兰花忍住瞥嘴的冲动，但她又生怕大魔头去找自家主子的麻烦，只好弱弱的应声道：“是，魔王大人你最厉害。”
	雾气在眼前氤氲，坐了半晌，小兰花倒也不拘束了，反正水面波光荡漾，里面的东西她什么也看不到，她嫌无聊，玩起水来。
	她试着调用东方青苍体内的气息，拿食指在水下轻轻一弹，登时一道气息破开浴池中的水，像是有鱼从她指尖游出一样，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水痕。
	小兰花觉得很是惊奇，她原来身体里的气息何时雄浑成这样，光是稍一用力，探探手指就能在水中切出动静。
	东方青苍的右眼睁开，瞥了一眼，当没看见一样闭上，对于小兰花私自调动自己体内气息倒也没有多大反感，毕竟她这样安安静静的用他气息玩，比她叽叽喳喳的用他嘴巴吵来得让人舒心多了……
	“别使太大力……”
	话音未落，小兰花挥掌而出，一股长风“唰”的甩了出去，径直将浴池之水斩为两半，气息撞上两丈外的砖石墙壁，将砖石撞击出一个大坑。于此同时，长风如同分水之术一样，让东方青苍的身体瞬间果露在池中。
	身体的清凉让小兰花下意识的垂头一看，然后震惊得忘了抬头。
	被分开的水轰然落下，重新填满浴池，水波激荡，哗哗的撞出白色的泡沫。也将浴池另一头的砖石都冲进了水里，东方青苍揉着额头：“你没听见本座的话吗？”
	小兰花完全呆住了：“你……你身上真的有……乌龟……”
	东方青苍已经不想搭理她了，自浴池中踏了出去，扯过一旁备好的浴巾将身体擦干，伴随着他的动作，尚在惊吓中未回过神来小兰花受到了更大的惊吓：“别……不要，不要这样擦胸膛啊！我感觉得到啊！”
	“啊！你在擦什么地方啊！啊啊啊！羞死人了！不准擦了！”
	“你再吵，本座便再擦一遍。”
	小兰花彻底安静下来。
	然而达成了目的，东方青苍却也没有开心到哪里去，他现在居然要用这种威胁才能使人屈服……当真是……有辱威名。
	穿了衣裳出门，濯尘殿外已经站了一片侍者，为首之人战战兢兢的走到前面来：“尊上，可是有何处不满意？”
	东方青苍看了他一眼：“池子太窄了。拆了重建。”
	宽三丈长六丈还窄？
	但东方青苍既然开了口，自然没有人说他不是。只有应了，目送他离去。
	东方青苍在魔界歇了三天，三天时间，整个魔界讨论的事情全是关于他。
	尊上今天早上吃了软糕，刚夸了一句好吃，下一秒就将软糕吐出来说拿出去喂猪。
	尊上今天中午去赏花，刚夸完兰花漂亮，转手就将院子里的兰花连根拔了，让人拿去埋土里做肥料。
	尊上上今天晚上睡觉之前，服侍他的侍女在窗户外面又看见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的话。
	时间一多，魔界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这个尊上……他如果不是冒牌货那肯定就是……有病啊！
	喜欢的食物要拿去喂猪，漂亮的花要连根拔起，时不时的自言自语，动不动就朝令夕改，上古魔尊，果真邪气至极，举手投足都让人难猜测。
	而第四天一大早，魔尊便说他要去人界。要干什么也不说，派人去帮也不干，右手拂了衣袖，左手抓了两个糕点就上路了。
	丞相觞阙本叫疾行者跟去，但没隔多久疾行者就灰溜溜的回来，说是险些被魔尊砍成了两半，他就躲了一瞬的功夫，再回头就没看见魔尊的身影了。
	能走得如此快，想来那个定是真的魔尊没错了。但……确认了这就是魔尊之后，魔界的人，反而开始更加莫名的忐忑不安起来。
	孟冬，昆仑已是漫天大雪。
	小兰花看着走在前面的水影人有点不忍心，它的脚和脑袋都已经被封冻成冰，但还是努力的往前走着，将东方青苍带入昆仑被大雪覆盖的深山之中。
	“它快要死了。”小兰花道，“你不给他补点法力或者是让他暖和一下？”
	“他的作用就是死。”东方青苍答得毫无感情。
	小兰花瞥嘴，在心里暗骂东方青苍无情。
	水影人带着他们行至一坐山头，一股寒风自它身下吹来，它身子一僵，从脚至头彻底被冻化成冰，只是手指还遥遥指着前方。
	小兰花走上山头，跟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山下面是一处深渊，在深渊的断壁中间有一个若影若现的冰洞，约莫两丈多宽。
	东方青苍视力超群，小兰花眨了眨眼往前面仔细一瞅，登时便看到了冰洞周围的墙壁上覆盖满了透蓝色的小冰晶。这那种东西小兰花不认识，但看那模样，她就知道，那冰洞之中气息定是极寒，至少比这山头上还要冷上许多。
	小兰花知道东方青苍身体强壮，但是……
	她用左手抓了抓衣襟，东方青苍就穿了三件衣裳，外面这件黑色的大袍子好看是好看，可在这冰天雪地里就会兜风，一点实用性也没有，小兰花开口问道：“我主子以前和我说过，昆仑山下有妖市的，我们要不要去买件火狐披风搭上再去那个洞里啊？那里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封印，冷得不同寻常啊。”
	东方青苍理也不理她，脚下气息一动，拖起他的身子便往崖壁上的冰洞而去。
	还未走进冰洞，小兰花便觉一股凌厉的寒气扑面而来。
	果真是非同寻常的地方，至少刚才走了一路，不管风雪再大，小兰花其实是没感觉到冷的。但到了这里，只是风一刮，小兰花就有点哆嗦了。
	这可是东方青苍的身体！小兰花望着里面被被蓝色冰晶覆盖满了的岩壁，幽深的一直通向不知的地方。小兰花开始有点怕死了：“你要找什么剑呀，别找了吧，咱们回去吧，重新打一把就是了，这里面让我感觉好不安啊……”
	“闭嘴。”东方青苍冷冷说了一句，一脚踏进冰洞之中，像是察觉到外面有人进入一样，洞穴里呼啸出来一阵寒风，将东方青苍银白色的发丝掀起，让他长及脚踝的银色头发瞬间结上了细细的冰渣。
	小兰花开始有点忍不住的发抖，心里的不安更甚：“真的好冷啊。大魔头，这个地方真的很不妙啊……我主子说过有些地方真的不能去的，天地之间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缝隙，你再厉害也是一己之力，不能与天道抗衡的……”
	“呵，天道？”东方青苍脚步往前一踏，仿似有一股烈焰自他脚下蹿出，划分为三股，一道径直冲入洞穴深处，像是在还击方才那记冷风一样，呼啸着将地面烧出一条道路来。另外两道火光一左一右，烧上岩壁顶上，小兰花但见周围蓝色冰晶瞬间融化，有的还被火光灼烧直爆裂，耳边一阵爆裂的乱响，等她再转眼一看，东方青苍身前三步，已不见蓝色冰晶的影子，只留下了灰扑扑的岩壁。
	“天道算什么。”
	东方青苍说得轻蔑，迈步继续迈步上前，每一步踏下便是火光灼烧，驱逐了冰洞之中的所有寒气。
	小兰花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看得愣神，但在愕然于东方青苍的力量之后，越往深处走，她的不安就越发强烈起来：“大魔头，我觉得，除了冷，这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啊，我……”
	话音未落，小兰花只觉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自身体深处传来，一如当初东方青苍强迫将他们两人的魂魄交换时一样。
	小兰花呻吟出声，与此同时她却觉得身体往右边一倒，小兰花眼前昏花，但是在天旋地转当中，她却似乎看见东方青苍的魂魄被拽出了身体一样，随着洞外莫名其妙涌进来的风，被吹到了冰洞的深处。
	紧接着，小兰花也没有在东方青苍的身体中坚持多久，一样被撕裂出来，被风卷进了透着蓝色的，神秘的冰洞里面。
	在人界魂魄离体。
	主子说，这叫死。
	小兰花觉得东方青苍大概真的就是她生命中的扫把星。
	这才碰见他多少日子，她死来死去多少回了。先是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的被自己拍死了，后来又让她这辈子头一次踏入地府，然后还要委委屈屈的跟一个男人抢身子。
	这下可更好，干脆直接魂魄离体，在人界飘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小兰花想起主子以前说的一句话，觉得真是太应景了：“真是倒了血霉。”
	小兰花抱着胳膊抖抖索索的站起来，往左右看看，东方青苍的身体不见了，东方青苍的魂魄也看不到，魂魄离体之后，也没有冥府的鬼差来拉她去地府，不过想想，或许连鬼差都来不了这里，更甚者天上地下知晓这个地方的人或许都没几个。至少小兰花是从来没听她主子提起过。
	没了东方青苍的身体，四周的寒冷似乎更加彻骨，但好在她现在是一个魂魄，如果换做她以前那具身体，别说走路，恐怕连站也站不起来了吧。
	岩壁上的每一颗蓝色冰晶都发出了些许微光，链接起来让整个冰洞里面都亮堂堂的，一直到深处都是幽深的蓝色。小兰花轻轻唤了一声：“大魔头？”
	她的声音在冰洞里来回回荡，传出去老远可她一直没听到回应。她记得东方青苍的魂魄也是被从身体里面拉出去了的，只是不知道被后来那股妖风给吹到哪里去了。不过小兰花想，既然她现在还好好的，那大魔头一定也没有出事……
	等等。
	小兰花忽然转念一想。
	如果现在他们两个都魂魄离体，那依照大魔头的秉性，再见她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坚定不移的把她杀了的呀！
	毕竟，谁还想和别人一起共用自己的身体。而且她这些日子以来对大魔头……光是回忆一下小兰花也想扶额。
	换做她是大魔头，就凭这些天吃的苦，说什么她也得把自己捏死。
	小兰花明白，一直护着她不受大魔头迫害的屏障忽然之间倒塌了，所以，她现在要活下去就必须在东方青苍之前找到他的身体，并且钻进去，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和东方青苍继续保持之前僵持不下的局面，得以生存。绝对不能在找到身体前碰见东方青苍！
	绝……对……
	“还想去哪儿？”
	这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兰花浑身一僵，眼珠子滴溜溜的往旁边一转，看见了身侧一块大大的冰晶上映出了她身后东方青苍森冷的面孔。他身上的冷意与杀气涌出，登时盈满的整个洞穴。
	就算是个魂魄，小兰花也听见了自己陡然增快的心跳。
	“可真是让本座好找。”他抬起了手，火光在他指尖显现。
	小兰花根本不想去深究为什么他一个魂魄还能使用法力这个问题，只在东方青苍将火甩出的那一刻，小兰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躲过他的法术又将他的大腿抱住：“大人！小兰花知道错了！您别杀我！”
	气节？那玩意儿不能吃，小兰花早就把它扔了。
	东方青苍勾起了唇角，微微露出的犬齿让他的面容显得森冷又歹毒：“你何错之有，你这些日子，可是让本座看到了自身许多不足。”
	小兰花将他大腿抱得更紧：“嘤嘤呜，我是当真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对大人您那么放肆的。嘤嘤，看在咱们一起吃过饭睡过觉洗过澡的份上，您放过我吧！”
	“哭？”东方青苍恶笑着将小兰花的下巴掐住，将她脸上的肉都掐变了形，东方青苍提着脸便把她拉了起来，“用你的脸哭起来倒是让本座极为愉悦。”
	小兰花撅着的嘴动了动，好似有什么话想说，但因为东方青苍的捏着她的嘴而说不出口。求饶的话说不出口，小兰花只好极力眨眼睛，以显示自己的无辜与可怜。
	东方青苍却无动于衷，他嘴角的笑收敛回去，眼神越发冷了下来：“本座玩够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他手上烈焰灼烧，小兰花只觉脸颊一阵灼热，她知道东方青苍要烧掉她的脑袋，让她魂飞魄散，那可是谁也救不回来的死法。
	她当即心头一狠，挥手往东方青苍脸上一拍，一个大耳刮子打过去，还附带在他耳朵里拍了一颗冰晶进去。东方青苍一手手中火焰顿时式微，可却也没有将小兰花方向，他一手捂住耳朵，似想将里面的冰晶融化，这时，小兰花另一只手对准东方青苍的心房，使了她最大的力气将冰晶拍到他的魂魄之中。
	冰晶入体，似乎对东方青苍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让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手一松，小兰花双脚落地，捂着喉咙撕心裂肺的咳了几声，然后看也没回头看一眼，连滚带爬的转身往洞穴深处跑去。
	刚一转弯，便觉身后烧来一股炙热的烈焰，想来是东方青苍怒得不行了，想凭着这股怒气将她灼烧成灰。
	小兰花吓得胆都要碎了。
	再被抓住她就一定死成渣！
	凭着这股信念，小兰花一口气跑出了老远，顺着直觉，闷头闷脑的使劲儿往前冲，冰洞里面的岔路口跑过了十多个，直到气都要跑断了，她才敢停了下来。
	往身后一看，东方青苍没有追来，想来是她拍的那两颗冰晶让他极不好受。
	但是管他呢！他们现在就是你死我活的格局，只有找到了身体，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才能消停下来。
	小兰花以前听主子说过，五行相生相克，不管人魔仙妖，都有自己的五行，这是在出生的时候就定下来的。小兰花虽然没法去考究东方青苍的出生时间，但从传说中还有他善用的法术大概能看出，东方青苍是属火的。如此的话，这个地方的极寒冰晶就是与他相克。
	东方青苍的身体强大，但现在他只是个魂魄，寻常魂魄在人界连东西都摸不到，更遑论使用法术，在小兰花所知晓的人中，除了战神陌溪与天帝还没谁能做到这一点。
	在一个与他相克的地方用魂魄使用法术，东方青苍其实已经厉害到另一个阶段去了，如果今天对上的是东方青苍的身体，小兰花敢肯定，在碰到东方青苍的脸之前，她就已经被他手上的火焰烧得连渣都不剩。
	还好是在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她才能拼命与他一搏。
	小兰花累得不行，她垂头看了看自己被冰晶冻伤的两只手，忍着痛放到嘴边来哈气，哈着哈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极为奇怪的点，照理说，她现在是魂魄的状态，她应该碰不到人界的东西才对啊，就算是这个地方气息奇怪，但也是人界中的一个领域，为什么刚才，她还能偷偷把两个冰晶抓在手里……
	小兰花想了一会儿，不得结果，干脆就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东方青苍的身体，并且进入他。
	小兰花又往前行了一段路，感觉四周的温度又低了几分，看见一个三岔路口，其中两条都和她方才看见的一样布满了蓝色冰晶，唯有一条，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不过往前走两三步就双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兰花有几分忐忑，但想着刚才一路走来都是一样的景色，所谓不破不立，不走向不一样的道路，往往事情都很难再有进展。
	一咬牙，小兰花搓着双手小心翼翼的踏入黑暗当中。
	迈进黑色洞口不过两三步，小兰花只觉一股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呼啸着几乎把她冻成冰。
	还是别去了吧，小兰花心里打了退堂鼓，但是往回走就是彻底被她惹毛了的大魔头。想想刚才在背后燃烧的熊熊烈火，小兰花突然觉得面前的寒风似乎也不那么刺骨了，黑暗也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毕竟，前面是生机啊，后面可完全是死路一条。
	小兰花壮了胆，继续往前面走去，一步路要先用脚趾头在前面探三次才敢踩实。小兰花觉得自己走了好远，可是回头一看，闪着蓝色光芒的冰洞离她也不过就四五丈的距离。
	忽然之间，小兰花忽听洞穴远处传来一声炸裂的响动，这鬼地方除了她和大魔头，应该没别的人进来吧！这动静肯定是大魔头在搞破坏！小兰花登时吓得魂都快没了，也不往伸脚去探路了，一股脑的往前面跑。
	黑乎乎的洞穴里面还是有数不清的弯道，小兰花觉得她不管跑到哪里都在撞墙，多撞几次，在黑暗里她就彻底打不准方向了，现在回去的路也看不见，这黑色洞穴里的尽头在哪儿也不知道。
	小兰花又怕又急，整个人无助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在黑暗之中忽然飘来一股奇怪的气息。
	十分的浅淡。但小兰花很确信自己没有嗅错。在看不见东西，听不到声音的环境里面，这股气息更是尤为的明显。
	小兰花努力定下心神，顺着这道气息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有了光亮，小兰花欣喜不已，连忙顺着光芒跑去，迈出黑色洞穴，眼前被蓝色冰晶反射出来的光芒变得有些刺目，小兰花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将眼前的场景看了清楚。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少说也有十来丈高，地面比东方青苍在魔界的寝宫还大。
	在中间的位置，不知是谁用蓝色的冰晶竖了一尊雕像，小兰花走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个女人的雕像，身着铠甲，手执长剑，英姿飒爽。
	她好似在这里已经站了许久，面容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她的身姿却依旧挺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寒芒长剑，剑虽被冰封，但小兰花仍能感觉出长剑剑气凛冽，似乎能斩日月，裂山河。
	这是谁？
	小兰花不认识。还没等她想出结果，四周寒气一凝，一道白气凝成的人影在空中幻化成型。
	“来者何人？”
	沧桑厚重的声音压得小兰花有点难受：“我……我是司命星君手下的小花仙，被魔尊东方青苍胁迫来此，我无意冒犯，只是，我与他之间情况变得有点复杂，现在在寻找东方青苍的身体。”
	白影闻言，默了许久：“东方青苍。”他呢喃这四字，而后问道，“你可是要找这具身体？”
	随着他话音落地，小兰花忽然看见东方青苍的身体被白气从岩壁之中拉了出来。山石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小兰花立即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白影又是一阵沉默：“到底是找来了，我如今拦不了他，可也不会让他轻而易举便坏了将军安宁。
	小兰花听得一头雾水。却见下一瞬间，东方青苍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小兰花吓得一惊，待得那具身体落地，小兰花忽觉地面一震，眨眼之间，无数东方青苍拔地而起！
	小兰花骇得瞠目结舌：“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怎怎……怎么多了这么多东方青苍！

第六章　一个东方青苍倒下了，千万个东方青苍站起来。
	小兰花转头看了看立在自己身边的“东方青苍”。
	他闭着眼睛，身体虽是山石所造，但皮肤五官与真的东方青苍毫无分别。
	说不定就是真的？小兰花搓了搓手，后退几步，奋力往它身上撞去，可却径直将它穿过，根本没有进入它的体内。
	山石所造，没有生气，自然是装不住灵魂的。
	小兰花非常沮丧，她看了眼四周密密麻麻的“东方青苍”，登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可要怎么选啊，她抬头想寻找那股白气好声好气装下可怜问问，但那股白气在放出这么多“东方青苍”之后便不见了踪影，这可要如何是好……
	小兰花左右望望，看见立在中间的女子雕像时，她忽然眼眸一亮，干脆站在高处看看好了，说不定一对比，真假立显。
	她连忙往中间跑去，可是当她跑到雕像面前，往雕像的基台上一摸，登时觉得一股极寒之气钻入体内，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就将她打翻在地。
	小兰花的手登时变得透明了些许。她后怕的心脏直跳，这还只是魂魄，如果是肉身碰上去，那岂不是整个人就直接冻死了。
	这里到底……她抬头一看，但见冰封之中的长剑像是在示威一样微微闪烁，简直就是在说别碰我。
	小兰花自是不敢再碰，但转头看了看这成千上万的东方青苍，她心里是无奈至极，便在此时，余光之中一团火光向小兰花怒砸而来，小兰花抽了口冷气，径直往地上一趴，火光打在她身后的雕像基台上，但听“嗤”的一声，消失无踪。
	周遭气息一动，方才那团白气又重新在空中凝聚成型：“东方青苍。”浑厚的声音在洞穴内回荡不休，挟带着威严与怒气，震得趴在地上的小兰花心胸极闷，她不敢爬起来，只在心里估算着火团砸来的方向，匍匐着往另一头爬去。
	她要尽快找到东方青苍的身体才行啊！
	她趴在地上，一路上拽拽这个的脚，摸摸那个的腿，爬了一会儿，忽然抓到一个感觉与其他山石不一样的——东方青苍！小兰花心头的激动还没散开便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是真的东方青苍没错，不过是他的魂魄……
	死成渣。
	这三个字在小兰花脑海里飘荡不休。
	她连挣扎和哭都忘了，只呆呆的看着东方青苍裂出了一个她从没在任何妖魔身上看见过的恶毒微笑，比人类长许多的虎牙映着周围的寒光，向冰刃一样扎入小兰花的内心。
	她感觉自己是条死鱼，除了任宰，应该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死得好看点。
	“东方青苍！”白影在空中怒吼，“你这大恶之徒来此为何！”
	东方青苍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盯着趴在地上的小兰花的后脑勺冷声开口：“五行相克，你倒是挺懂。”
	小兰花几乎要将脑袋埋在土里面：“我不懂的大人……”
	白影在空中挥舞着手臂示威：“你定是觊觎朔风长剑！意图来此盗取，朔风千万年来只忠于将军一人，岂会为你这大恶之徒驱使！”
	东方青苍盯着小兰花，收了笑，面色冰冷如霜，他手中气息凝聚，一团烈焰在掌心熊熊燃烧：“惹得本座如此大怒，你倒是千古以来第一人。”
	小兰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那个……在和你说话呢……”
	白影愤怒咆哮：“恶徒！竟敢无视我！”言罢，他气势汹汹的向东方青苍冲来，东方青苍一抬手，手中烈焰凝成一个盾牌，将白影挡住，他终是转了目光，血瞳之中杀气凛冽：“朔风剑灵，你也是想死极了。”
	白影讽笑：“不过一个魂魄还敢叫嚣，东方青苍，千万年来，你始终不改狂妄。”
	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东方青苍目光更冷，一挥手，烈焰缠着白影如网一般将他束缚绑住，但下一瞬白影便挣脱了火网，杀了出来，白气凝剑径直向东方青苍心房刺去。东方青苍手中烈焰大作，幻化为一把烈焰长剑，将他格挡开来，双剑相交，未闻兵器之声，但却使整个山洞之内气息大乱，崖壁山石不断坍塌，大地颤动。
	小兰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从东方青苍脚边爬走，然后站起身来，一路狂奔，见着一个身体就往里面撞，但却一直没有成功。
	可现在她却不敢停下，如果在他们争斗的时候没有找到东方青苍的身体，那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兰花在山石坍塌的混乱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可一直寻而无果，她累得不行，回头一望，东方青苍还在于朔风剑灵争斗不休，但是东方青苍的位置却一直在变化，他且战且退，一直向着一个方向走。
	且战且退？小兰花直觉这不是东方青苍的风格，她往他退的地方一看，那里立了好几个“东方青苍”。
	小兰花在心里一琢磨，咬了咬牙，横竖都是死，那就怀揣着希望死吧！她捏了捏拳头，一头往那个方向扎了过去。
	跑过东方青苍身边之时，东方青苍从打斗之中分出心神抛了一记火焰出去径直砸在小兰花身上，小兰花躲避不及，登时浑身燃起了熊熊烈火。东方青苍见状便再不关心她一眼。
	他知道，这个小花妖死定了。
	烈焰几乎要撕碎她的魂魄，小兰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她现在面前一共立了三具身体，这三具身体看在小兰花眼里都是一个模样，来不及都去试试了，干脆凭直觉上吧！
	她一咬牙，拼着最后一股韧劲儿，径直冲向里离东方青苍最近的那具身体。
	东方青苍眼角一转，但见浑身绕着火光的魂魄含着眼泪一头扎进了他背后的身躯之中。
	不可能……区区一只道行浅薄的小花妖魂魄竟能在他的烈焰之中坚持这么久……
	不等东方青苍感慨完，他背后的那具身体陡然软了下去。
	血色的眼眸睁开，银发扑散在地。小兰花抬起左手看看，又抬了右手看看，高兴的咧嘴一笑，紧接着又撇下了嘴哭出声来：“活着真是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她也不管这边的东方青苍还在和朔风剑灵打斗，就这样蜷着膝盖抱了腿，埋头一阵嚎啕大哭。
	闻此雄浑的哭声，东方青苍脸色铁青，看着面前的朔风剑灵心头的怒火一节更比一节高，手中长剑之上的烈焰仿似要烧破天际：“本座饶不了你！”烈焰长剑劈砍而下，竟然径直将朔风剑灵以白气凝注的剑径直砍断，朔风一惊，尚未回过神来，那把烈焰剑便将他的身子狠狠劈开。
	他一声痛呼，散为白气，急速缩回了冰封的剑身之中。
	没了打斗，洞穴内的气息逐渐平稳，东方青苍收了剑，站到自己身体面前，此时，这具身体里面又住进去了另外一个人。
	东方青苍冷眼看着她。
	“你这个阴险歹毒薄情寡义又没有良心的讨厌鬼，我再也不想和你呆在一起了！”小兰花还沉浸在差点被烧死的痛苦当中，心中对东方青苍充满了无比深刻的怨恨。
	东方青苍沉默的看了小兰花许久，似乎终于是认命了一样，破天荒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无奈？
	是啊，无奈……
	东方青苍像瞬间失去了斗志一样，踢了踢小兰花的腿，声音也失了几分往日威风：“站起来，让我进去。”
	小兰花不管他，只拿屁股在地上磨蹭了一下，往后退了退。
	东方青苍觉得他应该要指责小兰花这个动作，但是他竟然心头满满的都是无力感。最后只有随了小兰花这个动作，他一弯腰，准备俯身进入身体当中。
	小兰花适时一抬头，看见了东方青苍近在咫尺的脸，他面对面的向她脸上压来，鼻尖触碰鼻尖，然后交叉而过，在一阵疼痛感之后，身体里面又变得拥挤起来。
	小兰花哼唧了两下：“这才是闹剧到此为止！”
	这才是，他们正常的样子……
	东方青苍心里的无力感，莫名的更重了几分。
	东方青苍与朔风剑灵的争斗致使山洞之中山石震颤，掉落不断。许多碎石落下来砸在中间的女子冰雕身上，但待碎石从冰雕之上滚落下来，立即便变得如冰坚硬，可见冰雕极致寒冷。
	小兰花望着那女子已经模糊的五官，轻声嘀咕：“我不记得天界有那个女神仙如她一般英姿煞爽啊，她们一个个都罗带轻飘步履似烟，没谁有这样的站气。”
	东方青苍撑着右边身子站了起来，声音微冷带着些许讽刺：“天界没有天地战神雕像？”
	小兰花一愣，连着之前事情一想，登时反应过来：“这竟然是赤地女子……”传说中的天地战神，打败了东方青苍的英雄。
	东方青苍不再搭理小兰花，右手掌中火焰凝聚，绕成一根藤蔓，如蛇一般攀爬到赤地女子身边的长剑之上，火蛇灼烧剑上寒冰。极热与极冷相互碰撞厮杀，白气喷涌而出，将整个冰洞之内遮掩得朦朦胧胧，渐渐的，火焰与冰争斗得越发激烈，洞内空气犹如利刃，来回撕扯，斩裂了崖壁山石，小兰花惊悚的看见她面前的地面都被争斗产生的气焰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然而利刃在东方青苍面前三步便止住了来势，像被突然打散了一样消失无踪。
	小兰花这才看见，在她的面前早就结下了一个透明的结界，阻挡了外界一切激荡气息。
	东方青苍在这样剧烈的震荡之中巍然不动，与他面前的赤地女子相望而立。
	小兰花这才明白，原来当初主子所说的东方青苍与赤地女子一战，使天地颠倒，日元星辰受其干扰，并不是夸张。单是不尽全力的气息之争便如此令人惊骇，要是有一天他俩再次对上……
	便在小兰花思虑不断的时候，忽听一声巨响，面前包裹着朔风长剑的坚冰终于被东方青苍的烈焰灼烧干净，冰雕基台破裂。
	东方青苍一抬手，火蛇缠绕着朔风长剑便将它拉了过来。剑柄被东方青苍握在手里，小兰花可以明显感觉到它在抗拒挣扎，但东方青苍五指稍一使力，剑刃周身被红光一灼，长剑再无声息。
	小兰花大惊：“你杀了朔风剑灵？”若是剑灵已死，那这把剑可就成了废剑了。
	东方青苍将朔风剑收于腰间：“不过是让他听话。”
	失去朔风剑，面前的赤地女子冰雕瞬间没了了光泽，头顶山石塌下，压碎了冰雕的脑袋，尘埃四起，地面震颤，小兰花知道，这个地方经不住方才的争斗，是要塌了。
	“我们得赶快找到出路。”
	“出去还用找路？”东方青苍一声反讽，周身气息旋转，径直冲上洞穴天顶，搅碎山石，生生从大山中间撕开一个通道，飞了出去。
	离开山洞之中，小兰花不由得回头一看，塌下的山石将赤地女子雕像彻底掩埋，在一声声轰鸣的巨响之中，背后的雪山有一块山体坍塌而下，里面的冰洞想来是不复存在了。
	小兰花看了看腰间的长剑，又望了望开始雪崩的大雪山，道：“你这样搞破坏，天界会制你罪的。”
	东方青苍毫不在意的咧嘴一笑：“本座本就是万罪之身，何惧再多一条。如今天界，也无人能奈我何。”
	小兰花一撅嘴：“我也是天界的人啊。”
	此话一出，回答她的是雪崩之后昆仑山上无声的寂静。
	“还有啊。”小兰花觉得反正现在东方青苍也对她做不了什么事，于是接着再接再厉道，“你这么厉害，当时进那个冰洞的是后是怎么被拉扯得魂魄离体的啊。咻咻咻的就不见了，坚持的时间还没有我久呢。”
	东方青苍本不想理她，但小兰花一直不停的嘚瑟让他心烦不已，唯有答道：“天地之间本就不少有时空罅隙，你主子告诉你许多地方不能去倒也没错，此处于他人而言是一个必死之地，先有极寒为盾，后有罅隙将人灵魂与肉体剥离，赤地女子将她的长剑冰封于此，是不想他人打朔风长剑的主意。”
	“那你还把这剑拿出来。一点也不尊重别人的遗愿。”
	东方青苍冷笑：“你只能怪赤地女子无能，将此剑藏得还不够深。”
	小兰花瞥嘴：“你魂魄都被人家拉出去了呢，还嫌人家无能。”
	“若不是你抢占本座一半身躯……”东方青苍咬了咬牙，将心头怒气忍住，“也罢。如今朔风剑已取得，给本座带路，去昆仑山下妖市取一把剑鞘。”
	小兰花一愣，又回头看了看塌掉的半面山：“闯了这么大祸，去妖市要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妖怪看出咱们两个魂魄……天界回头要知道你闯祸时我在你旁边，我会被连坐的……”
	“那真是太好。”听得出，东方青苍是真的很庆幸。
	小兰花撅了撅嘴，心里不满，可也没有多生怒气，因为她明白，她和东方青苍现在是彻彻底底的仇人，都打心眼里希望对方倒血霉。
	东方青苍与小兰花各自算计着心里的事情下了昆仑山，所以没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崩塌的白雪之中慢慢飞出了一只紫色的蝴蝶，拖曳着一道灵动的光芒，翩翩飞舞，往天边而去。
	昆仑山下的妖市妖气十足，热闹非凡，前来买卖的人更是鱼龙混杂，除开各种各样的妖怪，偶尔也可见几个修仙的凡人带着斗笠蒙着脸前来购买法器。
	小兰花只听她主子提过妖市热闹，但却不曾想，原来妖市竟比主子描述的更加奔放。
	从踏入妖市的那一刻，小兰花的眼睛就一直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这边路旁的花长着牙齿，那边的房子修成了“弓”形，面前走过的这个女妖怪，袒露着胸膛，察觉到小兰花的眼神，妖怪还抛了一个媚眼……
	天界清净，何曾这般灯红酒绿过。真是处处都让小兰花惊叹不已。
	东方青苍对这些热闹显得毫无兴趣，直奔兵器铺而去。只是小兰花目光流连，使东方青苍左脚时不时跟不上步伐，没多久就有妖怪凑到东方青苍旁边介绍：“大哥，要拐吗？”
	东方青苍目光冷冷一转，那人一愣灰溜溜的退了回去。店铺的老板恶狠狠的打他头：“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瘸的，你不好好卖？”
	“老板……那是个身残志坚的人……哎哟别打！”
	在妖市绕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兵器铺子，小兰花不走了，往路边客栈一坐，道：“我们得打听一下，自己瞎找哪行啊。”
	东方青苍没说话，等于默认了小兰花的说法，因为他并没有在妖市之中感觉到属于武器的斗气。
	客栈之中没有几个人，东方青苍一坐下老板娘就支着人长的蛇尾巴走了过来，看她头上的鲜红冠子，小兰花猜这个肯定是上了千年的蛇妖。
	青蛇妖来了也不报菜名，眼珠子在东方青苍脸上一转，然后笑了：“这位小哥面生啊，第一次来妖市吗？”她说着，给东方青苍到了杯茶。
	东方青苍不爱搭理人惯了，只好由小兰花来应付，她酌了口茶答道：“是第一次来，跟老板娘打听一下，这妖市哪里有卖剑的呀？”
	“小哥要买剑哪。”蛇妖笑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东方青苍一圈，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上略一停留，眼底闪过一丝惊诧，然而不过下一瞬，便觉一股杀气扎进肉里，蛇妖陡觉周围气息变重，她连忙挪开眼神，背后淌着冷汗，笑道：“小哥第一次来恐怕有所不知，咱们妖市以前东西都是混着卖的，但自打那位来了之后啊，这寻常东西和杀人武器就分开卖了，要买剑得穿过市场后面的那片小树林，到冰湖下面去。”
	“那位？”小兰花眨巴着眼睛问，“哪位？”
	“外面的人不知道，只有咱们常年在这儿摆摊的才知晓，是妖市的主子，咱们叫他殿下。”
	东方青苍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站起来便要走，老板娘连忙道：“小哥茶还没喝完呢。”
	小兰花觉得人家老板娘给自己提供了线索，浪费东西不太好，于是一仰头一口将杯中茶饮尽，道了声谢，被左边身子拖着就走了。
	蛇妖见东方青苍走远，连忙到了楼上，推开房门喊道：“闺女闺女，这次娘亲给你看好了，是个极勾人且身体强健的小伙子。”
	屋内床上的女子闻言立即坐起了身来。
	“为娘的看不透他的修为想来还是有点本事的。”
	床帏内传出女子有些沙哑的声音：“他修为高……如果药，没有起作用如何是好？”
	“无妨，娘亲才调制好的夜夜笙箫，那可连神仙喝了都挡不住的。颠倒神魂，鬼喝了都得办事。”
	床帏之内传出了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你记着稍微克制点，可别把这个再给弄死了。殿下这段时间可是都注意到为娘了。”
	“女儿知道。”
	“娘将他们诓到妖市后面树林子里去了，你嗅着夜夜笙歌的味道去就是。”
	“唰”的一声，屋内再无响动。
	行至妖市之外的树林当中，小兰花脚步总是停顿。
	东方青苍忍了忍，但在一次左脚绊倒右脚之后，东方青苍最后终是没有忍得住，沉了脸色冷冷道：“又有何事？树林子你也瞅着新鲜？”
	小兰花有些不舒服的抓了抓衣领：“大魔头，你就不觉得有点热么？”
	东方青苍冷笑：“些许药物便能乱你心神，你这仙，可当真是自己修的？”
	“药物？”小兰花一边说着，一边要拽衣领，东方青苍眉头微皱，一把拍开左手，还没指责小兰花，小兰花就先急了，“你让我歇开衣领喘喘气啊，我都快热死了。”
	东方青苍显得无动于衷：“那你就去死。”
	小兰花气得咬牙：“不就扒个衣服而已，你一个大男人羞什么羞，要看见什么，亏的还是我呢！”顿了顿，小兰花又补上一句，“再说了，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看过的！”
	听见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东方青苍已经连扶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想再与小兰花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迈腿往前，但左脚死死钉在了地上，半点也不挪地方。东方青苍心底积攒的怒气蹿了起来，声色变得冰冷：“你当真以为，本座拿你没有办法？”
	话音未落，小兰花便用他的嘴喘了两口气：“不是……我是真的觉得好奇怪。”她咬着嘴唇，拿左手摸了摸小腹，“这里……”明明她是用东方青苍的手去触碰东方青苍的身体，但手掌抚摸小腹的瞬间，温暖的触感一下子便涌上了大脑，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她灵魂里叫嚣，“大魔头，你的身体……好奇怪。”
	东方青苍眉头皱得更紧。
	这小花妖的道行及定性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不过这点药物引起些许反应便能将她扰乱至此，东方青苍对教养出这样灵物的主子表示十分不满，但这样的状况，东方青苍觉得如果他再不管，任由药物在体内肆虐，恐怕之后小兰花真的会生出什么他都意料不到的祸端。
	他沉了眉目缓缓开口：“定心神，身体五感不过是虚幻之物，且守元心，抛……”话没说完，小兰花扒了外袍。
	“我们回昆仑雪山上去凉快凉快吧。”
	东方青苍一默，心情是和小兰花说话时一如既往的不悦：“本座肯开口指点心法，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你好好听本座的话，比你上十座昆仑顶用。”
	小兰花却显得越发焦躁，连话都不想和东方青苍说了，只拿手在小腹上磨蹭打圈，身体升腾起的愉悦以及空虚感让东方青苍也有几分意外——这竟不只是单纯的妖界媚惑物。
	他调动体内气息，欲将药物强行推挤出体内，便在此时，忽闻“嘶”的一声自他身侧传来，左腿上有异物划过，滑溜溜的感觉甚至让小兰花不自觉的吟出了声。
	“公子，怎生一人在这孤寂林间，可是不知前路如何行走呀？”
	沙哑中带着媚惑的声音在东方青苍耳边吹响，气息喷在东方青苍耳朵里，吹出了一阵阵难耐的瘙痒。小兰花忍不住的左腿一抖。
	东方青苍却冷冷的站着，等蛇妖将脸伸到他面前，吐出信子要去亲吻他的嘴唇的时候，东方青苍右边嘴角一勾，表情奸佞又狂妄，他右手一抬，径直将缠上自己身体的蛇身人头女揪了下来，五指成爪，像捏球一样捏住她的脑袋，将她脸上的肉都捏变了形。
	蛇妖哎哎叫痛，蛇身也不敢缠着东方青苍了，痛得在空中蜷了起来，搭下去的蛇尾在地上挣扎着甩来甩去：“公子公子……哎哟公子……奴家好痛。”
	“将主意打到本座的头上，当真是勇气可嘉。”
	在东方青苍的手指之间，蛇妖看见面前的男子左边脸与右边脸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他左边脸颊面色酡红，目光迷离，是与寻常中了她娘请药剂的男子一样的表现，但右边则完全不同，他右眼清明，眸光犀利，暗含杀气，嘴角的笑更是犹如地狱催魂使者一般令人害怕。
	这一左一右截然不同的反应让人首蛇身的女妖怪惊惧不已，然而更让她心颤胆寒的是捏住她脑袋的这只手的力量。不用更多接触光凭她拼尽全力挣扎而未能挣脱一丝一毫这个事实，蛇妖就知道，自己与面前这人的实力天差地别：“大人！大人！奴家……小妖知错了……”
	东方青苍点头，凉凉道：“好，既然认错，那便说说，你该得什么惩罚。”
	“这……”
	“你不说……”东方青苍脸色冷了下来，“那本座便直接罚了。”话音一落东方青苍五指之间微微燃出了红色的烟火，只听“嗤嗤”几声，蛇妖脸上立即被烧出了五根指印，她凄声惨叫，声音几乎要穿破云霄，震得林中鸟儿四处乱飞。
	东方青苍将她甩开，蛇妖的身体立即将痛得在地上蜷成一团，她没有手，只好用尾巴挡住自己的脸，浑身颤抖着，一眼也不敢抬头看东方青苍。但是垂着头，她也能看见东方青苍拖着一条腿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蛇妖半点也笑不出来，只觉随着东方青苍的靠近，她周身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又沉重，几乎要将她的皮肉挤破，她从未感受过如此骇人的气势，只得低着头匍匐在地，连痛也不敢叫，一声不吭的表示臣服。
	东方青苍伸出了手：“解药。”
	“大……大人，这是小妖母亲调制的药物……此药没、没有解药。”
	东方青苍闻言，挑了挑眉：“如此说来，留你无用？”
	“不不不！”蛇妖连忙求饶，“小妖可叫母亲调制药物，现在便可让母亲调制解药，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她声泪俱下。却哭得东方青苍连连皱眉：“本座近来最烦哭声。”
	东方青苍手中烈焰燃起，正在此时，他的左手忽然一动，忽然贴住了他的下腹，然后猛地一抓！
	东方青苍浑身一僵。便是怔忪的这一瞬间，他嘴里吟哦出了一声极致沙哑低沉又婉转的声音，末了还加了两声急促的喘息。
	手中火焰猛地熄灭，东方青苍像是被自己吓傻了一样愣住。
	趴在地上的蛇妖更是找不准状况，她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心里实在是摸不透极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是……有没有中那什么药啊……
	他这表现……怎么好像有病啊？
	场面静默了好久，直到远处传来呼呼的风声，一个女子大喊着奔来：“休要伤我女儿！”一道妖力冲着东方青苍劈砍而来。
	东方青苍下意识的结了结界，将妖力撞散，撞击的力道向四周散开，将周遭的大树尽数拦腰截断。
	妖力四散，树林中有人争斗的消息定会立即引来围观者。青蛇妖站在东方青苍面前，沉着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东方青苍一眼：“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这夜夜笙歌有解药，解药便是奴家的血。奴家愿滴血恕罪，只望大人别再追究。”
	东方青苍紧紧闭着嘴巴，竟是被刚才那一下吓得，不敢轻易开口了。
	堂堂魔尊，竟然会有不敢开口说话的时候！东方青苍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把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全都做完了。
	东方青苍拿开了小兰花还放在下腹之下的手，将她牢牢捏住，为防她挣脱最后干脆直接将左手与右手十指相扣，小兰花终是无法再做出出格的动作。
	但是这样并不能让东方青苍身体中的躁动消失，无法触碰欲望的源头，小兰花更是焦躁，左手手指在东方青苍的右手手背上来回抓挠。
	东方青苍皱了眉头，望向青蛇妖终于开了口：“拿来。”
	青蛇妖连忙将食指割破，转手以术法变出一个瓷杯，将血挤入瓷杯之中，血流了小半杯，青蛇妖凝了伤口小心翼翼的端了杯子奉给东方青苍。
	东方青苍接过，转了转杯中红血，蛇血凉，但并不影响腥气散发，嗅到气味，小兰花魂魄的躁动便已小了些许。
	“三千年青甲蝮蛇，倒是滋补。”他将杯中蛇血一饮而尽，舔了舔染血的唇，再一抬眼，那瞬间的眼神便骇得青蛇妖心底一寒，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看着东方青苍杀气愈重的眼神，青蛇妖拽了自己的女儿连连后退：“在妖市地界最重承诺，不管什么买卖皆是如此，方才大人答应放我母女走，而今反悔，可是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哦？”饮过蛇血，小兰花的魂魄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像是精疲力尽的睡过去了一样，彻底安静下来。这让本来由小兰花撑着的半边身子几乎瘫痪，东方青苍心中不悦，再加之想到平时，连他都要费心思与这小花妖斗智斗勇，如今她却如此如此轻松的被一杯X药放倒，这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本事？
	东方青苍想了想，心中不悦更甚。
	但这些不愉快都被他藏在了内心深处，他脸上只是勾着嘴笑了笑，不甚在意的对青蛇妖道：“可本座就是要惹这麻烦，如何？”
	话音一落，青蛇妖忽觉周身压力更重，空气中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不管她如何拼命相抗，那只手都紧紧的拽着她，坚定不移的把她拉到东方青苍身边。
	东方青苍抬起右手，尖锐的指甲尖上似抹了毒一样泛着寒光，他手指甲轻轻落在青蛇妖的颈项上，便是一股寒意扎进她的肉里，让她再也无力挣扎。
	方至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惹到了一个完全不该招惹的人。
	青蛇妖觉得委屈极了，明明刚才在斟茶时谈话间，这个人的言辞，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这样的妖怪啊！
	若是早知如此，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对他下手啊！
	青蛇妖在心底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但此时哪还来得及顾及上心里的委屈，她连忙哀求道：“大人大人，饶了小妖吧，小妖苦修三千年，天劫也历了十数次，大人您杀小妖容易，但小妖恐损你阴德呀！”
	东方青苍冷笑：“待你见了阎王，尽管让他给本座克扣阴德，怕他卷宗积满了冥府，也数不完本座罪孽。”
	言罢，他指尖在青蛇妖颈项间轻轻一划，伤口极小，鲜血缓缓淌出，青蛇妖吓得面色青白，东方青苍对于青蛇妖的惊恐显得无动于衷，他将染满蛇血的指尖放到唇边，然而还没等他品尝食物，忽觉斜里一股清风绕出的力量化为片片树叶似的利刃，划开东方青苍擒住青蛇妖的力量，让青蛇妖挣脱了束缚。
	东方青苍眉目微冷，转头一看，树林的另外一头，一道压过枯叶款款而来的声音尤为明显。
	没一会儿，来人的身形出现在小树林通往冰湖的道路之上。
	但见来人，东方青苍微微眯了眼睛，不只为此人只是腿脚残废困坐轮椅之人，更为这人周身缠绕的神秘气息，以魔尊之体，他竟然难以看破此人道行来历。
	而挣脱东方青苍禁锢的青蛇妖则好似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中，来者救了她，她却并不逃到那人身边，只退到自己女儿身旁，跪在地上，将她女儿紧紧抱住：“殿下……”
	妖市之主？
	东方青苍眉梢微微一动。
	“近来妖市常有独身前来的男子失踪，果然是你母女所为。”蛇妖之女瑟缩在青蛇妖怀里，不敢抬头看那人一眼。男子掩唇咳了两声，“去冰湖之下领罚。”
	“殿下……”青蛇妖想要求情，但触到妖市主的冰冷目光，她连忙垂了头应是，捂着颈上的血，欲匆匆离去。
	东方青苍倏尔冷冷一哼，一道杀气飞快的划过青蛇妖面前，斩裂她跟前大地。
	“本座的食物，岂是说走便能走的？”
	青蛇妖不敢答话，只悄悄瞥了妖市主一眼。
	妖市主坐在轮椅上，背后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面对东方青苍在气息上刻意的压制，妖市主却是微微一笑：“魔尊大驾，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青蛇妖闻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魔……魔尊？
	她今天竟然给了传说中的上古魔尊下了……那啥？
	东方青苍眼睛一眯：“何以看出本座身份？”
	“说来惭愧，在下与魔界尚有几分交情，算是知晓魔界境况，如今三界之中能拥有如此强大魔力的人，除开前些日子撞毁昊天塔的魔尊，还会有谁？”妖市主笑道，“怪在下治理不严，使手下之人对魔尊行如此失礼之事，作为赔偿，魔尊便随意在这妖市逛逛，若有需要之物，尽管取用便是。”
	东方青苍指了指青蛇妖：“先要她的命。”
	“魔尊说笑了，生命如何能拿来买卖。”
	“不给么。”东方青苍一哂，“本座自己取。”
	青蛇妖听闻这几句对话，骇得一动也不敢动，她能明显感觉到周身气息变幻，一前一后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周遭树林之中的树叶却开始诡异的晃动，正在青蛇妖以为两人快动手之际，忽然之间，东方青苍好似极不舒服的哼哼了一声。
	周遭气息的争夺感瞬间消失。
	青蛇妖拼着死的决心回头看了看，但见东方青苍捂着嘴，黑沉了一张脸，她不明白极了，好好的，这魔尊怎么就突然间犯了小性子一样……
	“妖市中人，是错是对如何惩罚会由在下来做决定，不劳烦魔尊了。”妖市主趁东方青苍沉默之际开口，“至于其他……冰湖之下水晶城中不日便有大量精致法器宝物拍卖，魔尊自可随意挑选。”

第七章　听说堂堂魔尊在集市上买肚兜。
	听闻妖市主的提议，东方青苍无动于衷，他放下捂住嘴的手，找回方才慑人的气势：“从没有谁对本座不敬后，还能全身而……哼哼……”
	听到最后两个音节又从嘴里冒出来，东方青苍太阳穴上青筋一跳，他伸手去摁住：“……没人能全身而退……哼嗯！”
	小兰花的魂魄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睡熟，似被他说话的声音吵到一样，不停的发出哼哼声。东方青苍不得不再次捂了嘴。
	他的行为举止让旁边三人都看得有些呆怔。
	东方青苍额头上青筋控制不住的暴起弹跳，他正在忍耐，场面静默之间，青蛇妖忽然动了念头，抱着自己的女儿想要逃走，蛇尾一动，在地上磨出了短暂的一声。
	东方青苍正是一腔邪火没地方泻，听闻此声，眼眸一抬，四周杀气陡增，妖市主连拦都未来得及拦，空中一道气息“唰”的切下，径直将青蛇妖的尾巴斩断了手臂长的一截！
	青蛇妖一声惨叫，断尾处鲜血淋漓，她痛得倒在地上连连翻了好几个圈。
	妖市主目光微凝。
	东方青苍黑着脸，探手一抓，将蛇妖断尾抓在手上：“本座留她一命给你一个情面，妖市宝物本座没有情趣，给本座寻造宝人一名。”这话全是命令的口气，说得极快，像是再慢一点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样。
	青蛇妖在凄声惨叫，蛇妖女儿缠着她母亲的身体压抑着惊恐的哭声，在这样的声音中，妖市主静静看了东方青苍一会儿，竟是没有生气。他的目光在东方青苍腰间朔风剑上一转，声音平和道：“如此，魔尊便先入冰湖之下水晶城吧。”妖市主手轻轻一挥，一盏白色的灯浮在空中，飘飘荡荡的往冰湖而飘去。
	东方青苍紧闭着嘴唇，一声不吭的随白灯下了冰湖。
	直到东方青苍的气息全然被湖水淹没，妖市主幽黑的眼眸中眸光一转，看向地上还在哀哀呼痛的蛇妖：“你们杀了不少人，行事越发熟练，胆子也越发大了，主意竟动到了魔尊身上。”
	“小妖无知，小妖无知……”青蛇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她女儿更是一眼也不敢看妖市主。
	“你们素来便知我不爱罚人，但规矩始终得立好。”
	青蛇妖脸色惨白，不敢再吭声。
	“三千年蝮蛇妖滋补……”妖市主目光落在远远的天边，那方是昆仑山的方向，“那便存下来吧。”他一声轻唤，“蝶衣。”紫色的蝴蝶在倏尔自他轮椅之后飞出，落在他轮椅右后方，光华一转，紫衣女子垂首而立。
	“榨干她的血，保存好。”他说得轻描淡写，旁边的女子也应得干净利落，不管地上的青蛇妖如何挣扎求饶，紫衣女子只面无表情的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殿下！殿下，小妖不为自己求饶，只求殿下放过小女……”
	妖市主的目光淡淡落在人首蛇身的女妖身上：“她呀，她，暂时会活着，另有用处。”
	小兰花不知自己在黑暗中昏昏沉沉的睡了多久，等她慢慢恢复了精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遭环境已全变了样。
	水底，无光，只有前面一盏诡异的灯独自飘在前面，摇摇晃晃的领路。
	“这是哪儿？”小兰花开口，眼珠子左右一转，还不等东方青苍回答，小兰花的目光忽然落到他的右手上，他手中正捏着一条青色断蛇尾，蛇尾还在不停的蠕动，伤口鲜血淋漓，小兰花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想将蛇尾扔掉，但右边的手不受她控制，她只好努力的往后偏脑袋：“这是什么！这玩意儿好恶心！东方青苍你不要胡乱捡东西玩啊！”
	东方青苍努力把脑袋偏了回来，一开口就隐忍了怒气：“给本座闭嘴。”
	小兰花继续努力往后仰脖子：“你先把这什么扔掉！”
	东方青苍闭眼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想与她同归于尽：“你再胡闹，本座便喂你吃X药。”
	小兰花一呆，随即大惊：“你好歹毒的心思！”
	“不信？”
	小兰花咬了咬牙，觉得以东方青苍的个性，指不定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小兰花不记得自己吃了X药之后具体做了啥，但那样燥热而无法纾解的感觉实在让她难受，她一点也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于是她也不敢再犟着脖子了，气呼呼的把脑袋扭回来，嘴里还嘀咕：“你拿条尾巴就是为了吓唬我，坏人！”
	东方青苍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
	便在他们又一次次交锋的争吵停息之际，前面漂浮的灯倏尔停下，但闻“吱呀”一声，一丝光亮从黑暗中泄露出来，门扉打开，热闹的声音登时涌进耳朵里，与声音一同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小兰花自身修为不够，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气息，但东方青苍知道，这是斗气。
	是染过血的武器特有的冰冷而雄浑的气息。
	东方青苍浑身的血液几乎是下意识的加快速度流动：“妖市主话倒不假。此处确有不少宝贝。”
	小兰花早就从主子的话里听说过，魔尊东方青苍天性好斗，当年斗完了魔界之人又上天界乱斗，但凡有点名气的武将，没有谁不是被东方青苍打疼过的，直到他自认三界之中再无敌手，独孤求败似的去了焱山，最后才败于赤地女子之手。
	小兰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东方青苍要那样做，直到现在感觉到他体内涌动的气息，小兰花方知，有一种东西，叫做天性。
	冰湖底的水晶城说是一座城，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水底宫殿，宫殿像是用水晶堆积而成，像是布施了结界，使宫殿之内没有一点水珠渗透。
	在宽阔的大殿之中，乱七八糟的妖怪都在做自己的买卖，相比于地面上的妖市，这里的交流要显得沉重许多，交易的付款的东西鲜少有金银，有的是鲛珠，有的是镇魂玉，无数奇珍异宝比比皆是。小兰花已全然看呆。
	白色的灯依旧在东方青苍面前飘着，将他带往造宝人所在之地，但是小兰花此刻被路边宝物吸引，哪里肯如此轻易的跟着那漂浮的白灯行走。
	旁边这个摊位上面就有亮晶晶的首饰超级吸引目光，还有前面那个店做的精致小暗器也特别适合女子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还有那个！
	小兰花瞬间被一家挂着肚兜卖的店铺吸引的目光，几乎是强迫的拖着东方青苍右半边身子一瘸一拐的挪到了店铺旁边，她摸了摸绣花精致的红色肚兜，露出了“想要”的目光。
	卖肚兜的是个老板娘，原型是鲶鱼精，她两根鱼胡子长长的垂下来，但见东方青苍如此亮晶晶的眼神，她立即热情的用胡须将摊上挂着的肚兜取了下来，递给东方青苍，嘴里还招呼道：“小哥，自己穿还是给媳妇啊？”
	东方青苍听得这句问话脸色黑了一半，另外一半因为是小兰花，反而变得越发亮晶晶起来：“自……”东方青苍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拍出的响声将周遭路人都惊了一惊。
	老板娘十分有深意的笑了：“小哥，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我都懂的，我今日男男女女都卖了不少了呢。我跟你说，这一年啊，也就今日你能在水晶城买到我织的这天香肚兜，不怪您被吸引啊，我这肚兜确实好啊，看起来颜色鲜艳，摸起来质地舒服，这最重要的是啊，这肚兜平时闻起来一点气味也没有，等到啊那身体稍稍有一点温度升高的时候，这料子里暗藏的香，哎哟！那可是勾人心魂喏！这最最重要的是啊……”
	老板娘在衣服上戳了戳，登时一股异香飘散开来，小兰花一嗅，果然是勾人心魂，连东方青苍也不由得为这香味挑了眉头。
	老板娘贼贼的一笑：“您将肚兜搓到这种热度是勾人，要是再使劲儿揉一下，那可就能要人命了。咱们水晶城只卖武器，这肚兜，可还是个防身利器呢！”
	小兰花眼睛是不可抑制的大大亮起来，不管东方青苍的右手将她嘴捂得多死，她愣是从缝隙里挤出了一个字：“买！”她道，“买买！”
	东方青苍彻底黑了脸。
	他堂堂魔尊，若是在妖市买了一个女人的红色肚兜，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他拼死拉着自己的左边身体走，小兰花拼死要留在肚兜摊上，两人魂魄撕扯，几乎要将身体撕成两半。
	而便在这时，一股更诱人的香气传到小兰花的鼻子里，那是食物的味道！
	小兰花脑袋往旁边一偏，看见了一个正在拿着锅铲炒白色药丸的老板，老板大声吆喝：“吃一颗浑身鲜血变毒血啦啊！没人敢碰你没人敢咬你防身利器了啊！附带丰胸美颜滋补养生功能了啊！卖一颗少一颗咯！”
	丰胸美颜！
	小兰花眼睛又是一亮，愣是在这瞬间爆发出毅力将东方青苍身体给整个儿拉动了，站到了药丸摊面前，她豪气的一拍桌子，学着东方青苍的调调便吼了一句：“给本座来一颗！”
	看到周围人惊骇的眼神，东方青苍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生出这种羞愤欲死的心情了……
	到底是没有让小兰花吃下那颗药丸。东方青苍黑着脸，几乎是单脚蹦跳着离开了水晶城内最是热闹的区域。
	跟上前面还没走远的白灯，东方青苍一时竟没顾上周围有人，便开始冷着嗓音训斥小兰花：“本座是对你太过仁慈，以至你越发不知分寸了？”
	肚兜没买到，药丸也没买到，小兰花本还有点不高兴，但听得东方青苍森森然的这句话，小兰花这才陡然意识到，她还用着东方青苍的身体呢，她……
	回想方才，小兰花默默咽了口口水，从外人的眼光来看，她好像确实是做了什么挺不得了的事情呢……
	“如此之事若再有下次！本座定重回邺城，撕裂三界封印，待得回头，寻得机会，本座也定要去天界，闹得你的主子与那些仙人，欲死而不能。”最后这五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好似深有体会，“你这榆木脑袋，可是将本座的话，记住了？”
	小兰花自知做了错事，理亏，闷不吭声的挨了骂，乖乖的跟着东方青苍的频率迈腿。
	直到前面领路的白灯停住，东方青苍心头邪火方才消了些许。
	小兰花一抬眼，看见一个漆黑的小屋子门口上面挂着“匠房”二字，屋里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东方青苍迈进屋里，屋里不大，有三三两两的匠人正做着自己手中之事，后门开着，外面是个壮实的汉子正在敲打烧得火红的长剑。
	东方青苍一进屋，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东方青苍只是拿目光轻蔑的在屋中一扫，而后将方才挂在腰间的蛇尾扯下，扔到其中一个正在磨木头的老鼠精跟前。
	忽然看到这条还在蠕动的血淋淋蛇尾，老鼠精吓得“叽”的叫了一声，然后惊惶不安的抬头看东方青苍。
	东方青苍看也没看他一眼，又拔出腰间朔风长剑，“唰”的一声，将它插入地面之中，刹那间，那块地面“咔咔”的结上了一层厚冰，冰寒气息扩散了两尺来远方才停住。
	“以蛇鳞造此剑剑鞘，几日能成？”
	匠人们看着朔风剑，一时都被吸引了目光，个个眼睛里都闪着赞叹的光芒，围过来细细的探看着。
	小兰花却在感叹东方青苍法力实在高强。
	方才朔风剑在东方青苍身上的时候可是一点寒气也没散出来，可见东方青苍一直拿法力在压制着它，这把剑有自己的剑灵，还是赤地女子用过的神剑，属性更与东方青苍相克，可他压制它的时候却半点不见费力……
	小兰花觉得，她这两天大概是因为呆的地方太安全了，所以做的事情也渐渐开始过分起来，她是时候得深刻的反思了一下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她得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在分开以后，她不至于死在这只自己用过的爪子之上……
	在小兰花脑海里胡乱旋转的时候，匠人们答了东方青苍的话，说剑鞘大概要七日做成。
	东方青苍倒也没有吝啬时间，只是威胁加恐吓了匠人们一通，让他们为他好好办事，只造剑鞘，不要乱打朔风剑的主意，然后就出了匠房。
	小兰花还不放心的回头看：“剑就留在那里么，他们要是把剑偷了怎么办？”她道，“那可是咱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
	听到“咱们”这两个字，东方青苍又是很不愉悦的冷冷一哼，道：“凭他们，还无法靠近朔风剑一尺。剑放着，不过是让他们看看尺寸。”
	小兰花对东方青苍傲慢的回答瞥了瞥嘴，东方青苍对于她这样拉扯自己面部肌肉的动作已经适应，连开口制止都没有，直接换了话题：“本座离世已数万年之久，于世间人事不尽知悉。”
	东方青苍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是让小兰花有些吃惊的。在这段日子的相处里，东方青苍总是表现得好像无所不能的样子，事实上他确实也是这样，他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但对于败于赤地女子，“死”在上古的事，东方青苍提都未曾提过，好像那些事对他复活后的人生根本就没有半分影响。
	但这句话却让小兰花察觉出东方青苍话语背后对当年事情的在意，他复活以来，越是对这些事情避而不谈，在此刻看来，他便对这事情越是在意……
	“先前你曾说，你的主子博知天下事。她可曾与你提过，这妖市主是什么来历？”
	小兰花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提过啊，我来妖市，才知道这里有妖市主。”
	东方青苍垂眸沉思。
	水晶城里的交易还在继续。站在匠房门口小兰花闲得无聊，眼珠子又开始往热闹吆喝的地方转。东方青苍有所察觉，他也往集市那方一看，略一琢磨：“可以去看看，不过！听本座的话！”东方青苍开口，已经是一副对小孩说话的语气了，“不准乱走乱跳胡乱开口叫喊。”
	对于东方青苍还准她去逛街这事，小兰花感到无比惊讶，而惊讶之后，她又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然后东方青苍迈开了腿，一路直奔向前，小兰花目光都没有旁边的小摊上看见社么东西，东方青苍便跨进了一个冰块堆成的屋子之中。
	小兰花静默……原来是东方青苍……他自己想看啊。
	屋内的斗气又比外面更强了许多，这让整个店铺给小兰花的感觉极其凝重，角落里有两三个衣冠华丽的妖怪在挑选长剑，店内的店员正在给两人说着：“这剑剑气邪气戾气怨气皆有，唯缺杀气，这到人界战场之上，便能收得许多……”
	小兰花转头打量了整个屋子一圈，与外面的武器其实差不了多少，只是每一件都要看起来别致许多。
	店铺的老板是个白胡子老头，本坐在店内角落算账，但东方青苍一跨进门，他目光就转了过来，然后甩了甩手上的金算盘，走了过来。
	“公子要什么？”从外表上，小兰花看不出老板的原型是什么，想来道行已是很深。
	东方青苍不搭理他，目光高傲的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墙壁正中的一束花上。
	“本座要它。”东方青苍开口，换得白胡子老板老谋深算的眼睛里泛出了精光。
	“公子，那只是本店墙上的假花，不卖的。”
	东方青苍冷笑：“本座可曾问过你卖不卖？”
	老板脸色微变：“公子何意？”
	“听不懂吗？本座要它，无关乎你的意愿。”
	老板沉默的看了东方青苍许久：“公子，我这儿，可是做买卖的地方。”
	东方青苍一哂，右手掌心一转，一枚金色的小石头被东方青苍扔在了老板面前。小兰花认识，那是东方青苍以他自身魔力凝聚出来的法力精石。这么小小一颗或许对东方青苍来说消耗不了多少法力，但对于这妖市或者三界来说，这可是个异宝啊！
	有魔尊的精石则可用魔尊的法力，习上古魔族之术，就算不做这些，光是用来炼化吸收，也足以在一夜之间是人法力暴涨，到时候不仅长生不老不是梦，连横行人界都不再会是梦。
	小兰花有点想将那块精石抓回来，毕竟那可是能扰乱人界秩序的东西。
	但在小兰花动手之前，那白胡子老头便一把将东方青苍的精石抢了过去。他看看精石，又看看东方青苍，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到最后就只会用嘴唇颤抖着说：“魔尊？魔尊？”
	东方青苍瞥了一眼墙上的东西：“将它取下。”
	白胡子老头态度立马变了，点头哈腰的将那花从墙上取下，递到东方青苍手里，东方青苍抓了小兰花控制的左手，然后将花朵放在左手手腕上，只听窸窸窣窣的一阵响，那花的花朵尽数不见了踪影，只留了一根藤蔓缠在左手手腕上。
	不再看老板得到精石之后欣喜若狂的神色，东方青苍转身出了店铺。
	“等……大魔头……”
	“这是骨兰。”东方青苍道，“它最是护主，将它带好，有危险的时候，将左手抬起即可。本座不想让身体一侧处在毫无防备之中。”
	“啊……谢谢，不过大魔头……”
	“好好戴着，妖市诡异，妖市主神秘莫测，或有阴谋，本座虽不死之躯，但现在没工夫在此处与人消耗。”
	“哦……但大魔头。”
	东方青苍皱了眉头：“还有何事？”
	小兰花道：“你不是在找一个叫谢婉清的人么，刚才我听见店里那两个买剑的人说了，谢婉清，现在在战场上呢……”
	东方青苍脚步一顿，再回过头去卡那个店铺，眼神登时比方才更亮了两分，小兰花瞬间感觉出来，身体里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又出现了……
	小兰花万万没想到，东方青苍把那么辛辛苦苦取来的朔风长剑说扔下就扔下了……
	他把剑丢在妖市水晶城里让工匠帮他加工剑鞘，然后驾云就到了鹿城。
	鹿城是大晋国的地方，是个军事枢纽重城，这座城市已经在风雨中屹立了三百年，但如今却身处飘摇之中，原因无他，大晋国已有苛捐杂税繁重，恰逢三年旱灾，百姓苦不堪言，帝王却不思朝政整日奢靡享乐，终是令百姓举旗反了。
	叛军遇上腐败的政府军，一路势如破竹，直至杀到鹿城。
	鹿城到底是个军事重镇，叛军久攻不下，索性挖沟围城，打算将鹿城活活困死，逼迫城守出来投降。但鹿城常年有粮食储存，城守并不投降。
	直到今日，叛军已在鹿城城前，扎了八天营地了，再耗下去，叛军自己的粮草补给怕是也会出问题。
	“他们后天一定会攻城。”小兰花站在鹿城城墙之上，俯眺城外大军，道，“主子一般写的都是十天之后攻城，”
	东方青苍显然对这种事情不敢兴趣，他转过身在戒备森严的城墙上走，他施了隐身术，大刺刺的从守城军士面前走过也丝毫没被察觉。
	东方青苍的目光在守城的军士脸上都逡巡了一圈：“谢婉清不在这儿。”说着，他一跃跳下城墙，往内城而去。
	城内宵禁戒严，街上一人也没有，连犬吠声都听不到，这样的环境让小兰花感到有些压抑，她找了话题缓解情绪：“大魔头，你这么着急找谢婉清，是不是喜欢她啊？”
	东方青苍不理她。
	小兰花撅了撅嘴：“我猜一定不是。”小兰花说着：“就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你吧，心眼小心肠坏，这么惦记一个人一定不是因为喜欢人家，你就像是贼惦记人家的钱财，狗惦记人家的包子……”
	东方青苍：“……”
	小兰花接着道：“我觉着你肯定是跑来寻仇欺负人来了。”
	东方青苍冷笑：“本座如何行事要你过问？到时候本座杀了她，你自取她身体来用便是……”
	“你要杀她！”小兰□□直打断东方青苍的话，瞪着眼睛道，“这怎么行！她要是阳寿未尽，你将人家杀了可是犯天条的，我那时候进人家的身体里面，就算是抢人家的东西了，这和等她阳寿尽了，我捡她身体用完全是两个概念的事。”
	东方青苍对于小兰花的论调嗤之以鼻，正要开口驳斥她，忽见旁边有一队军士急匆匆的走过，领头的正是一个穿着铠甲身材窈窕的女子。
	她命人守在小巷门口，唯带一名医生一起走进小巷，路过了两三家院门，她推门进去。
	东方青苍目光跟着女子的身影转了转，而后毫不犹豫的迈步跟上她，随她进了小院。
	“这是谢婉清么？”小兰花问，“你怎么知道是她？”
	东方青苍不答小兰花的话，可是小兰花能感觉到东方青苍的情绪暗流涌动。
	踏入小院，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东方青苍也不走门，径直穿墙而过入了里屋，屋内，面色苍白的男人倚床坐着，一身铠甲的女子站在他身边，身姿是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挺干练，但此时她的眉宇间却染上了忧愁。
	大夫给男子把完脉，摸着胡子摇了摇头。
	女子没再说话，只是让大夫去外面开药。她自己坐在男子的床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抚摸他的手掌。
	男子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她，他面色苍白的笑了笑，然后转过女子的手，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女子见了，沉默许久也在他掌心写着字，但写了一半，她就好像写不下去了一样，垂着头，再没动作。好似十分颓然。
	男子抓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像是在给她无言的鼓励。
	两人之间气氛虽沉凝，但款款深情却让小兰花看得感动不已：“原来是个聋哑病弱男和女将军的搭配，这两人一定十分的相爱……哎哎哎！东方青苍！你要作甚！”
	只见东方青苍右手成爪，指尖指甲上泛着寒光，对准女将军的后背便抓了过去，小兰花吓得连忙一把抓住东方青苍的右手，将他紧紧扣在胸膛上：“这种时候你想杀她！”
	东方青苍显得很不耐烦：“她迟早也是死，本座帮她解脱有何不好？”
	“反正她迟早都是死，你再等几天能怎样！”小兰花道，“如果她是谢婉清的话，那应该也活不了几天了，反正朔风剑剑鞘也还没造好，你就留在这里等等呗。”
	东方青苍面色不愉：“放开。”
	“不放。”
	“再闹腾，本座便喂你喝□□。”
	小兰花一呆，也发了狠：“你要是喂了我就真去找男人。”
	东方青苍周身杀气澎湃而出。
	“谁？”铠甲女子忽然站起了身，拔剑出鞘，直直盯着东方青苍所在的方向。
	小兰花一惊，在这一瞬间几乎以为这个女子真的看见东方青苍了。但很快她就发现，铠甲女子只是盯着东方青苍所在的方向，并没有真的看见身体形状。
	想来也是，光是一个凡人怎么能看破魔尊的隐身术，不过光是能感觉到杀气也极不容易了，这个女子并不普通……小兰花皱了皱眉，在摇曳的烛火之中，小兰花倏尔觉得她的身形有几分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屋内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女子身后的病弱男子拉了拉她的手，女子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很慢的说道：“是我太紧张了。”看懂她的唇形，男子无声的包容了她，握着她的手，轻轻微笑。
	女子收剑坐下，陪了男子一会儿，在小兰花以为他们今天晚上都会这么沉默的坐着对视过去的时候，女子忽然垂着头道：“这几天，估摸着外面的人便要攻城了，他们欲一举攻下鹿城，必定来势汹汹，而我方已疲于守城……怕是抵挡不住。”她说得太多，说得太快，男子没有看懂她的唇形，但他也不着急，他浅浅笑着望着女子，只因女子也是浅浅的笑着，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就像是在说情话，而不是诀别语。
	“先皇于我谢家有恩，便是战死，我也不能降了叛军。今日走后，我可能回不来了。”她轻轻触摸他的眉眼鼻尖，脸颊与唇畔，“我知道，没有我，你也会好好吃药，好好生活，不会耽于过去，不会自暴自弃，对吗？”
	最后这两字，她说得缓慢又清晰，于是男子点了点头。
	她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将男子抱住，在他颈窝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了他：“军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迈出房门，东方青苍欲跟去，小兰花却扭头看了屋内的男子一眼。在女子走后，他好似消耗完所有精力一样，疲惫的闭上眼睛，呼吸微弱，是将死之相。
	小兰花有些不忍，但转念一想，这是凡人的事情，她不能干涉的。
	“你同情他们？”东方青苍开口。他目光看向旁边柜子上的梳妆镜，镜子里面映出了两张脸，一张是他的，一张是小兰花的。
	镜中的小兰花垂着脑袋，难得的沉默了一瞬：“主子说过，生老病死天道轮回，前世因后世果，世间事本就没什么同情不同情可说。”
	东方青苍凉凉道：“可你同情他们。”已经是肯定的语气了。
	小兰花不说话。
	“你若不拦着本座杀她，本座便可让他们死得开心一点。”
	小兰花眼眸一抬，眼珠子亮晶晶的看着镜中神色倨傲的东方青苍，假惺惺的担忧他：“可那是犯天条的举动……”
	东方青苍神色蔑视，说出了小兰花想听的话：“本座犯了无数天条，不差这一则。”
	于是小兰花欣喜了：“我拦了你的，可是也没拦得住，主子一定不会怪我的。”
	东方青苍一声嗤笑。
	小兰花却很开心。在镜子里面，她用脸蹭了蹭东方青苍的脸颊：“大魔头，你还是有良心的。”
	其实被小兰花蹭脸，东方青苍只能看见这个画面，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但看着小兰花蹭了他脸之后乐呵呵的笑容，东方青苍却有几分愣神，他扭开了头，不再看镜子里他们两人的身影：“休要再碍着本座行事，否则待你离开本座身体之后，本座定让你魂飞魄散。”
	提到这事，小兰花瞬间变得忧心忡忡，但仔细将东方青苍的话一回味，她眨巴着左眼问：“这么说，如果我不碍着你行事，回头我离开你身体之后，你就不会杀我了是不是？”
	东方青苍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魔界之中，漆黑的卧榻里，觞阙站在床榻旁边，正在说着：“……探子传信来，说前日在昆仑妖市中看见了魔尊。”
	床榻上正在喝药的人动作微微一顿：“魔尊去了昆仑妖市？”说话之人虽是男子，但语调却让人感觉诡异的妖媚，“他去做什么？”
	“去了水晶城，应当是去选购武器，但有一点略奇怪。”觞阙皱眉道，“探子说，他在去水晶城之前，身上便已配了剑，而且到水晶城后，魔尊言行举止……略有可疑。”
	“哦？如何可疑？”
	“他……好像对女人的肚兜和丰胸的药丸很感兴趣……”
	“……”
	觞阙揉了揉眉心：“孔雀，这当真是上古魔尊？你未醒那几日，他在魔界的举动也极为怪异，整日自言自语神神叨叨，还……好男色……”
	“上古魔尊，难免有点邪性，这些都无妨大事，只是……”孔雀放下药碗，目光微凉，“昊天塔，昆仑山，他还要你去寻一名人类女子。”
	“可有诡异之处？”
	“觞阙，为了复活魔尊，我们翻阅了那么多典籍，你这么快便忘了，这三者之间的共通点吗？”孔雀下了床，行至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揉了揉自己苍白的嘴唇，“有一个上古神，在消失之前，可是毫无缘由的去过这两个地方啊。”
	觞阙一愣：“赤地女子……”
	“赤地女子消失去了哪里，上古典籍未有一本有所记载，但以我猜测，她那样的人，与魔尊都是一样的，生而不死，死而不灭，魔尊死后，更无有人杀得了她，三界五行之中，她除了去幽冥地府一次次轮回，否则不会消失得那么干干净净。”孔雀用手指将他的唇瓣揉得发红，令他脸色变得好看了些许，“魔尊，是去找赤地女子去了。”
	觞阙惊愕：“他……他已辞世如此长久的时间，他怎么会知道赤地女子生前去过的两个地方？”
	“魔尊最是好斗，自上古时，只要是他盯上的猎物没有不被找出来的。更何况，那可是打败他的赤地女子。”孔雀顿了顿，“魔尊可是想像咱们复活他一样，去复活赤地女子呢。”
	觞阙大惊：“赤地女子复活，定会对我魔界不利。”
	孔雀面容沉凝：“或许根本不等她对魔界不利，咱们便没什么好果子吃了。”他转头看觞阙，“东方青苍与赤地女子上古一战，使星辰颠倒，时空混乱，可不是夸张的传说。天界经不起他们再斗一次，咱们也一样啊。”
	觞阙咽了口唾沫：“那如今，是要劝阻魔尊么……”
	“那般倨傲之人，其实他人劝得住的。”孔雀一声叹息：“要是魔尊别那么在意上古旧事少点好胜之心就好了。”他伸出手，放在铜镜之上，看似普通的铜镜忽然荡出了诡异的水波，而孔雀的手竟慢慢的伸了进去，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他的神情霎时变得有些痛苦。
	他飞快的将手抽了出来，在铜镜镜面恢复平静之前，还有一股黑气随着他的指尖飘出，不过是一点点的流窜出来的气息便让立在一旁的觞阙浑身一僵，好似有一股诡异的愤恨情绪涌了出来一样。觞阙忙压住心神：“这是什么？”
	“是可以让东方青苍，听我们话的东西。”
	此时千里之外的东方青苍倏尔顿下了脚步，小兰花左脚迈出去不见右脚跟上来，她也站定，奇怪的问：“怎么了？”
	东方青苍往天边望了一会儿，没有理会小兰花，继续向前走。
	小兰花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东方青苍道：“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开心啊？”
	东方青苍冷淡而简单答道：“解决他们的烦心事。”
	“哎？”
	东方青苍一跃而起，飞至城墙正中，此时，鹿城城门紧闭，百米之外便是在外面安营扎寨的叛军。八万兵马尽数集结于此，他们好似打算开始攻城了，战马拉出，队列站好，战场上的杀气滚滚，扑面而来，让小兰花觉得有几分压抑。
	但东方青苍却目光轻蔑。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小兰花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大魔头，你说的解决烦心事，不会是……”
	话音未落，宛如一声平地惊雷响，一道法力凝成的屏障罩在鹿城城门前十丈距离，屏障深深的切入地里，将大地压出了一道宽约一丈的壕沟！
	小兰花看得是目瞪口呆。
	大地震颤，不仅惊了叛军的战马，战士们也都是脚下一个踉跄，而鹿城之上守城的士兵同样感觉到了震颤，他们皆好奇的往城楼前张望。不明发什么什么事。
	耳朵里传来谢婉清还算镇定的声音：“怎么回事？”
	随着她话因一落，东方青苍在一挥手，平地风起，在鹿城的法力屏障之外，风慢慢变大，加快，变成了狂风，刮走了叛军的帐篷，卷跑了他们的粮草，在所有人都处在惊愕之中时，暴风忽而如龙一般直冲云霄，将战马都一匹匹卷起，士兵更是不用说，在天空中乱舞成一团。
	狂风卷着尘土飞舞，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不过眨眼的时间变将鹿城前面八万叛军搅和得没了踪影。
	包括他们的将军，还有叛军首领……
	小兰花已经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了，只将鹿城城门前的那片连草都被扒光了的空地瞅着，目光呆滞。
	东方青苍一抬手，法力的屏障消失，只余下地上深深的壕沟证明他动过手的痕迹：“解决了。”他道，“明日午时，便是谢婉清注定丧命的时辰，本座等到那时，取她性命。”
	小兰花整个人都要疯了，她左手在空中抓了一会儿，最后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你在逗我玩吗！你在逗我玩吗！你当我年纪小不懂事就可以随便糊弄吗！你这算什么事啊！”
	东方青苍拉掉左手：“这算本座难得的做了一次好事。”
	“好事！你这叫好事？”
	“你不是要他们开心么。”东方青苍淡淡道，“没了危急敌情，她可以一起开开心心活到我取走她性命的那一刻，我也可以让他们像那些凡人所求的那样，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说得很是嫌弃，因为东方青苍一直不明白，凡人追求一起死到底有什么意义。反正这群凡人也是要去投胎的，冥府又不可能因为他们是手牵手一起下去的，就把他们下辈子安排成亲兄妹，等喝了孟婆汤，桥归桥路归路，下一辈子投胎出来可能连品种都不一样。
	东方青苍的淡定却让小兰花几乎要咆哮，“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让他们开心明明有更简单的做法，只用改变他们命格中很小的一部分就行了，但你！你！你把人家八万士兵都刮去哪儿了！那些将军呢，叛军首领呢！要是人家以后命定是做皇帝的怎么办！那是国运啊！国运天命啊！你乱了天命是真要遭天打雷劈的！”
	东方青苍勾唇一笑，一如既往的狂妄：“劈便是，本座还受不了区区几记天雷？”
	他很强大，他就是这么任性……
	小兰花早就该猜到的，她明明已经这么熟知他的秉性了。
	小兰花只觉一阵巨大的疲惫感袭上心头，她松了衣领，像死了一样将东方青苍左边身子整个儿软了下来：“我完了，我都做了什么呀，主子知道了不拿我去喂猪简直都对不起明天升起来的太阳，我完了……”
	看见活生生的八万人马消失在自己面前，城墙上的凡人只比小兰花更多惊愕，连谢婉清也是一副怔愕的模样，她扶墙眺望远方，不敢置信的将眼睛眨了又眨。
	“老天爷显灵了？”
	忽然有士兵道：“是老天爷显灵了！”
	老天爷东方青苍面对士兵们的欢呼显得尤为淡定。只在拖着自己半边身子在路过谢婉清身边的时候停了停。
	“快了。”东方青苍倏尔喃喃自语道，“就快了。”
	“你在说什么？”小兰花强自找回镇定问他，“你又想做什么？”
	东方青苍没有回答她。因为没有镜子，所以小兰花只感觉到东方青苍扯了扯唇角，并没有看见他暗红的眼睛深处泛出的嗜杀的血光。

第八章　悲剧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自打东方青苍将叛军八万人马搅没了人影开始，鹿城上空便阴云密布，是天雷在积蓄着力量。
	小兰花是被她主子点化成仙的，这辈子连劫雷都没遇见过，更别说这看起来就够唬人的天雷了，她非常的忧心：“大魔头，我们要不要干脆先离开鹿城啊，你身体强大我知道，但是，鹿城的百姓可没你那么强大啊，要是劈到他们该如何是好……”
	东方青苍只是淡淡道：“那与本座何干。”
	小兰花心头一怒：“主子说，为人处世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要给别人添乱，你怎么成天成夜的都给别人添乱还添得这么理所当然的！”
	闻言，东方青苍顿了顿，眼睛微微一眯：“小花妖，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小兰花被噎住了喉。
	谈论间，旁边议事殿的大门打开，里面的官员依次走出，大家对于昨日发生的事情虽不理解，但如今围城危机已解，其他的事情都要依次安排下去。看谢婉清的官职应该还算比较高，算是里面拿主意的人，所以她一直忙到了现在才空闲下来。
	待所有的官员出了房间，谢婉清才慢慢走了出来，她闭上眼睛，仰起了头，深深呼吸，好似心情很是愉悦，小兰花看见了她唇角轻轻的勾出了笑，甜甜的酒窝在她脸上浮现。
	如果她换下军装，穿上罗裳，应该也会是个美丽可人的女子吧。只可惜……
	小兰花看了看时辰，现在离午时已经近了，她的命数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如果没有东方青苍的话，她现在应该会在战场厮杀，在千军万马中绝望拼搏……然后死于战场之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小兰花有几分感慨。
	“大魔头，你为什么要杀她呢？”
	东方青苍像没有听到小兰花这句问话一样，只沉默的跟着谢婉清的脚步慢慢走着，看这条路的方向，她是要去那个小院里找病弱男人去了。
	“你去地府翻命格，又让魔界的人去寻找，在听到她的消息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你到底和她有什么仇？你……”
	小兰花看着前面谢婉清的背影，在恍惚间，她的身影好似和冰洞之中赤地女子魏然屹立的冰雕重叠，小兰花，蓦地停下了脚步。东方青苍早已习惯自己时不时瘫痪一下的左边身子，只面不改色的继续往前走。
	“她是……她是赤地女子吗？”
	东方青苍不应。
	“等等东方青苍！等等……”小兰花想拉住东方青苍但却没地方下手，左边的腿僵着也不能阻止东方青苍几乎是跳着前进的步伐。小兰花只好喊道，“你怎么这么幼稚啊！她都已经下界了，投胎成凡人了，上古的事情都不记得，你杀她有什么意义啊？你这种报复，太幼稚了。”
	“谁说本座要报复？”东方青苍忍无可忍道，“你若想在得到那具身体之后不至于马上魂飞魄散，现在最好乖一点。”
	小兰花嘴唇动了动，再没说出话来。
	不过想想也是，她现在拦着东方青苍干嘛呢，他刮跑了八万人马，为了让谢婉清死得开心一点，想想，他心里应该也不是特别恨谢婉清的吧，而且，本来谢婉清的命数也该尽了……
	午时已近，鹿城却似被黑云压倒，不见太阳。
	谢婉清走进小巷，小兰花看着她轻快的脚步，觉得她现在的心情肯定与天色全然不同。
	看谢婉清推开小院的门扉走了进去，东方青苍手中法力凝聚。小兰花几乎有点不忍心看。
	“阿然，你怎么起来了？”院里传来谢婉清的声音，走到院门之前，小兰花看见那个病弱男子偏偏倒到的站在院中，他看看天色，有看看谢婉清，神色是莫名的压抑。
	“阿然，叛军不见了。”谢婉清目光亮亮的看着男子，一字一句的道，“他们不见了，鹿城保住了，我大晋保住了。远在西北的谢家军，也有机会回来了。”
	男子看懂了谢婉清的唇语，但神色却更为凝重。
	谢婉清摸摸他的脸，然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心房上：“阿然……”
	她的话止于利刃划破喉间的那一刻。
	鲜血喷涌。
	却不是东方青苍动的手。
	小兰花愣愣的看着那名名唤阿然的男子，手持短匕首，在谢婉清脖子上割出了深深一条口。谢婉清脸上的神情僵住。
	连一旁作为看客的东方青苍也不由得挑了眉头。
	鲜血不止，浸红了谢婉清大半边身子。她手臂无力的垂下，然后整个人瘫软在地。她的脸贴在地上，嘴里呛咳出泡沫一样的血：“……然……”
	男子在她身边跪下，脸色死白的看着谢婉清，然后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晋必亡，谢家军必死。”
	谢婉清忽然反手抓住男子的手腕，她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死死的抓住他的手，直到指甲将男子的皮肤挖破，她盯着他，满眼的血与泪打湿了地上泥土。
	男子只静静的看着她，直到谢婉清脖子上的血慢慢少了，手上的力气也小了，但至始至终，她都未曾闭上眼睛。
	东方青苍道：“她魂魄要离体了。你要进去，只有一瞬的时间。”
	小兰花此时满心的惊愕，听得东方青苍这句话，才呆呆的回过神来。
	谢婉清的手在男子手上滑落，白色的气息子她身上升腾而起，东方青苍右手一转，气息便缓缓飘到了他的掌心：“你不走？”
	他话音未落，忽觉心底一阵绞痛，心脏好似被一只手给死死捏住了一样，几欲炸裂。
	小兰花显然也感觉到了这股疼痛，她痛吟：“大魔头，你……你在干嘛？”
	他什么都没干……
	根本未给人反应的机会，东方青苍心口又是紧紧一缩，疼痛让他都不由得微微躬了身子。
	小兰花更是忍受不了的大喊：“我走走走！我不是在和你待一起就了魂魄有点难分离吗！就耽搁你一点时间，你至于这么赶人吗！”
	话音一落身体中倏尔一松，是小兰花的魂魄一头扎进了谢婉清的身体里面。
	但是在小兰花离开之后，东方青苍身体之中的疼痛却并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他咬牙，以法力强制压住疼痛，手中将谢婉清白色的灵魂凝成球状，放进袖中早已备好的瓷瓶之中。
	心底疼痛猛地扩散至五脏六腑，好似有一股力量在他身体里肆意撕扯，东方青苍将法力蛮横的灌入体内，任由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拼撞争斗。
	而那边的小兰花入了谢婉清的身体，察觉到掌心痒痒的，是那个叫阿然的男子正一脸惨白的在她手中写着：“我会陪你。”
	小兰花登时就怒了，“唰”的坐了起来，一巴掌推开他：“你有什么资格陪着她呀，你都这儿这儿划一刀了！”小兰花拉着自己身体的脖子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给男子看。
	男子惊呆了。
	一双眼睛瞪圆了着看小兰花。
	“你看你弄得这一身黏糊糊的！”小兰花不满的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而本来已经快流干的鲜血却因为小兰花的动作淌了更多出来。
	小兰花抹了半天抹不干净，她知道这一刀是直接割断了谢婉清的颈中血脉。她想到了从议事殿走出时谢婉清嘴角勾起的微笑，还有她走进巷子是轻快的步伐，她心头一阵同情，同情完了又横生一股怒气。
	真是杀千刀的薄情人！
	她撕了被血染红了的衣襟，劈头盖脸的甩在男子脸上：“你尝尝！这是你背的血债！我告诉你，天道好轮回，你这么心狠手辣，我主子不会放过你的！你这辈子都小心挨天打雷劈！”
	小兰花这话刚落，滚滚黑云之中忽然白光闪动，如山倒的雷鸣之声传来。
	小兰花寒毛一竖，这才想起东方青苍招来的天雷就要落下来了！
	她抬头一望，黑云之中又是一道霹雳携着摧古拉朽之势，劈砍而下，小兰花以为这记天雷便要落在院子里了，但奇怪的是，雷光像是在鹿城上空撞上了什么屏障一样，向四周散开，消失不见。
	是东方青苍布下的结界？
	他想保护鹿城的百姓？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小兰花就推翻了这个猜测，以东方青苍的性格，布下这么大的结界，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保护什么东西，应该只是单纯蔑视天雷，为了方便索性撑开一把大伞，让天雷不对他的行动产生一丝半点的影响……
	真是任性又猖狂。
	不过，说来……
	东方青苍呢？
	小兰花不再管摔坐在地上已经惊骇得失去了神智的男子。她往四周张望，她现在凡人之身，是看不到施了隐身术的东方青苍的，但看这劫雷的位置，东方青苍应该还在这院里没错。
	他取了谢婉清的魂魄但是还没走吗？小兰花猜测，难道东方青苍是想留下来杀她？不过如果他要杀她，为什么会耽搁了这么久都还没动手。
	想想离开东方青苍身体之前他体内的疼痛，小兰花忽然生出了点不安，和东方青苍呆在一起这么多天虽然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共苦的难友情的。
	“大魔头？”她在院子里转着，“大魔头？”
	天上劫雷翻滚，又是一个惊雷劈下，这次天雷消失，但小兰花却好似听见天上的结界发出了“咔”的一声。
	她瞪大了眼抬头一望，又是一记天雷落下，径直劈在结界裂口的地方，一声巨响之后，结界顿时分崩离析。
	小兰花便眼睁睁的看着接二连三的天雷像报复似的，如雨落下。
	完了……
	这是小兰花仅有的想法。
	刺目的雷光似箭一般像小兰花扎来。
	她下意识的抱住头蹲地上，但当雷声在耳边炸响之时，小兰花却不觉身体有痛感。她悄悄的睁开眼睛，往旁边一望，小院还在，草木无损，一切都还好好的。
	她转了转脑袋，看见了此时在她身后站着的东方青苍。他手中结了印，支撑出了一个比之前小了许多的结界，而此时在东方青苍方圆两丈外的距离，房屋的屋顶已经被劈没了，外面的小巷也已烧成一片焦土。
	小兰花本以为东方青苍是救了她，但仔细一看，她才发现，东方青苍根本就没有挪位置，他站着的地方还是她离开他身体的时候那个地方。
	他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撑出了结界。
	东方青苍只是顺便护下了她和旁边那个已经呆怔了半天的男子。
	小兰花爬起身来，拍了拍屁股，看了一眼东方青苍，但见他额间竟出了些许虚汗，小兰花道：“大魔头你的心脏不会还在痛吧？痛得都影响到你的发挥了吗？”
	如果按照传说里东方青苍做过的事情来算的话，他应付天雷的次数大概和小兰花吃饭的次数一样多。所以照常理推论，东方青苍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几记天雷给劈成这样……
	但现在事实却是——他的大结界没了，隐身术也没了，勉勉强强撑了个小结界，看起来还一副很吃力的模样。
	他站在这里不像是不想动，而更像是动不了的模样。
	小兰花觉得，除了她离开他身体时感觉到的那股里难以忍受的绞痛，大概没有别的什么事会忽然让大魔头的力量变得这么虚弱。
	天雷一记记落下，眼看着东方青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兰花急得在院子里转圈圈：“你到底是怎么了呀，我才拿到这个身体，都还没捂热乎呢，我可不想马上被雷劈了又死一次……”
	“有人在对本座下咒。”东方青苍咬牙隐忍道，“带本座去山里。”
	“下咒？”小兰花愕然，“谁对你下咒？谁能对你下咒？”
	东方青苍声色阴冷：“我自知晓是谁，你不用问这么多，带本座去山里便是。那方方位阴邪，利于本座摆阵。”
	“山里？”小兰花极目远望，在鹿城东边隐隐看见了一座青山的影子，只是……影子……
	小兰花摇头：“太远了太远了。那山少说离这里得有二十里地啊！我现在一个凡人的身体，不能驾云不能遁地的，这雷又这么一道道的劈，你让我怎么带你去山里！”
	东方青苍眼珠子一转，落在了小兰花身上。
	小兰花用了很久东方青苍的身体，除了第一次见面时，东方青苍躺在地上，她在旁边无知的去打量他的五官外，其余时间，小兰花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东方青苍的脸。毕竟……不管是他们之前互换身体的状况，还是后来他们共用身体的状况，在那种状况里，谁都没有心思去镜子里研究对方的脸或者神情。
	是以，而今小兰花被东方青苍这么阴测测的一盯，她心里忽而像被秋风刮过的大地，寒凉颓废了一片。小兰花觉得，如果先前他们是各自用各自的身体与对方吵架拌嘴的话，小兰花大概两句话就会败下阵来。
	因为东方青苍的眼神……太吓人了。
	血红的眼珠子天生带着煞气，犀利的眼神只是淡淡一瞥便让人感觉好似被利剑砍了骨头。
	小兰花有些没出息的腿抖。
	东方青苍见状，心道，他们终于是回到正常的对话方式上来了，所有人都怕他，这个小花妖自然也该怕。先前，不过是他的人生窜进来了一点小插曲罢了。
	东方青苍冷冷一勾唇，笑得万分阴险：“你不帮本座，那便留在此处吧。本座乃不死之身，便是结界消散，亦能万劫而不死。至于你……”东方青苍声色轻蔑，“一记天雷，便足以令你魂飞魄散。”
	小兰花听得呆住，随即咬牙：“你！你又这样理所当然的给别人添麻烦！”
	东方青苍只是冷冷的笑。
	小兰花不再看他，气呼呼的左右一望，但见院里有一口尚被结界包围的井，她咬了咬唇，然后撸了袖子：“我偏不信了。就你这样的状态还能威胁我。”
	她一边拉了下面的桶上来，一边将绳子绑在腰上，一只腿正要垮进井里，回头一望，看见了院子里还有一个活人，于是她又挣扎着走到那人面前，将他的腰上也绑了绳子。
	“我不是想救你，只是我主子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现在救了你，是做了大善事，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一定会顾及着我一点的。”小兰花在男子面前说着，也不知是说给男子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给男子绑好了绳子，小兰花一巴掌把人推到了井里去，然后对东方青苍坐了一个鬼脸，也毫不犹豫的跳到了井里面。
	被人如此挑衅，东方青苍的脸色微微一黑，但随即他又森冷道：“你自会来求本座……”
	这边小兰花跳到了井里，和男子面对面的浮在井水里，看男子还在愣神，小兰花不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是还活着的么？”
	看见小兰花晃了两下的手，他眼珠子终于是动了动，一抬手将她手抓住。男子因为病弱，脸色一直惨白，在光线昏暗的井中，让他看起来有点像已经去投胎了的鬼魂，小兰花咽了口唾沫，努力的想挣脱男子的手：“别对我动手动脚啊，上面那个我打不过，对付你我现在可是绰绰有余的。”
	男子此时力气却大得出去，他呛咳两声，嘴角都流出了血丝，但他还是死命的将小兰花的手抓住，他死死盯着她，在她手上写字。但因为小兰花挣扎得太厉害，男子一个字都没有写成，男子心绪翻涌，松了小兰花，开始拼命的咳嗽，他咳嗽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外面的雷声。
	小兰花见他实在咳嗽得厉害，终是停下了四肢乱舞，小心翼翼的将他盯着：“你不会是要病死了吧？”
	男子听不见声音，待得他咳嗽略消，他才转过头来看着小兰花，伸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小兰花他要在她掌心写字。
	小兰花犹豫了一阵，终是把手伸了出去。
	“你不是婉清。”他写得很快，“你是谁？”
	“我当然不是她。”小兰花说话的时候发现男子专注的盯着她的唇形，于是她稍稍放慢了一点语速，“事情很复杂，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谢婉清死了是事实，你杀了她。然后我捡了她的身体来用。”
	男子怔了一会儿，放下了手。脸色比刚才更灰白了一些。
	小兰花问他：“你为什么要杀她？她对你那么好？”
	男子的手指在小兰花掌心停顿了许久，最终只写了四个字：“我是内线。”
	小兰花一惊：“叛军的内线？”她嘀咕道，“原来是这么个安排……”
	接下来便是一通沉默无言。
	上面的雷声还在不停的落下。小兰花在井里一直等一直等，老是等不到雷声停止，她本来还有兴致数，但数到第三百六十二记雷声后，她脑袋一偏在井里面呼呼的睡着了。
	等再醒过来，小兰花往上面一望，天都黑了，天雷还在不停不休的劈。
	小兰花不由骂道：“混账大魔头，作那么多孽！”
	她往旁边一看，没了大魔头的天眼，黑乎乎的井里面，小兰花是两眼一抹黑，连近在咫尺的那男子也看不见。想到对面是个病弱的人类，在这湿气寒重的井里呆了一天，她有点担忧的伸手去摸：“你还好吧？”
	小兰花摸了许久，却只摸到一根绳子。她奇怪，按照今天下来的时候的方位来看，她明明可以很轻易的摸到男子才对呀。
	于是她奇怪的把绳子抓了起来，一直摸到绳子末端……
	人……不见了……
	小兰花头皮发麻，往脚下一看，下面黑乎乎的井水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有一张被水泡得发涨泛白的脸将她盯着……
	“嘤……”她忍不住心头惊惧，登时如猴子一般身手矫健的爬到了绳子上面。
	适时东方青苍还在挨雷劈，没有挪地方，他的结界又缩小了一点范围，但好在还将水井包含在内。
	小兰花从井里挣扎着爬出来，披头散发连滚带爬的像东方青苍跑去：“大魔头！大魔头！有鬼！”她一把将东方青苍的腰抱住。
	东方青苍竟被她撞了一个踉跄，天雷穿过结界，“啪”的一声打进了那个水井里。
	小兰花吓得大叫：“鬼鬼鬼！”脑袋还一个劲儿的往东方青苍的胸膛里面蹭。
	东方青苍大怒：“你在说你自己吗！放开本座！”
	“走走！我带你去山里！”
	小兰花说着便拉着东方青苍走，但拉了半天觉得东方青苍半点没动，她回头看他：“你不是要去山里么？倒是走啊！”
	东方青苍咬牙瞪了小兰花一会儿：“本座若是自己能动，何需使唤你这累赘？”他沉着脸道，“过来，背我。”
	小兰花呆了好半晌：“大魔头，你现在……竟是如此没用了吗？”小兰花不看东方青苍森冷的面色，只在东方青苍面前站直，然后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你比我高一个头呢，我怎么背你啊？”
	“你便不知动动脑子？”东方青苍极致嫌弃。
	小兰花勃然大怒：“这脑子又不是我的！”
	东方青苍吸了两口气，愣是没想出还能对小兰花说什么话。
	小兰花看了看远处的山，又看了看东方青苍冒出虚汗的额头，一咬牙：“不管了，拼了。”小兰花抱住东方青苍的腰，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东方青苍往门外面拖，可小兰花狰狞着表情拖了半天，也不过才从院里挪到了院门口。
	“这样走得走到明年啊！”
	东方青苍只顾闭着眼睛专心应付天雷，显然不想对小兰花做出任何评价。
	小兰花很是气馁，但便在她转眼的一瞬间，忽而看到了门口外面，停了一辆好似是平时用来拉货的独轮车。这车贴墙放着，方才正好被东方青苍的结界保护在内。
	小兰花二话没说，径直将东方青苍摁倒在木板上。
	“你把结界撑住啊。”小兰花说着，一咬牙一使力，拉着独轮车便开始走。
	这车下面就一个轮子，上面就是块木板，也没有什么别的防护栏之类的东西，小兰花一开始掌握不了平衡，东倒西歪的将车上的东方青苍翻到地上去了好几次。只将东方青苍弄得灰头土脸一身狼狈之后，她才勉勉强强能掌握住了诀窍，然后像劳力一样，拖着东方青苍往山的那边奔去。
	小兰花觉得，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东方青苍不少，不然，这辈子也不会真沦落到给他做牛做马的地步……
	到了鹿城城门之前，守城的士兵早就被一直不停劈下的天雷吓得没了踪影，此时城门紧闭，小兰花发了愁：“咱们要怎么出去啊？”
	东方青苍道：“直接往城墙下走。”
	小兰花没有其他主意，只好听了东方青苍的话，直直往没开的城门奔去。
	然而便是在跑进城墙下的那一刻，一道天雷劈下，只听上面一阵轰鸣乱响，城墙之上的城楼登时分崩离析，还不等城楼倒塌完毕，又是一道天雷落下，城墙垮塌，城门被挤压变形，小兰花便在这一片尘土翻飞的混乱当中，仗着东方青苍的结界，冲出了鹿城。
	待得跑远了，小兰花回头一看，鹿城城门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
	小兰花迎着电闪雷鸣几乎要泪流满面：“我下界后都乱七八糟的干了些什么呀……”
	这一天，小兰花像马一样拖着东方青苍赶了一天的路，终于是跑到了鹿鸣山下，然而自打走上了山路，独轮车便不大好使了，山路极窄，有的地方根本没办法拉车过去。
	思量再三，小兰花决定将车扔掉。
	“小花妖，好好记下本座的话。”东方青苍忽而开口，声音已变得是小兰花从没听过的虚弱，“方才我已用神识将此山寻了一遍，你顺着这条山路，西行三里路会有一深潭，见到深潭之后，刺破我的胸膛，直至流血，而后将我放入潭水之中，你再去潭水东南西北四方，各放一截我的指甲。”
	“哎？”
	“我会撤掉结界，陷入昏迷。”东方青苍盯着小兰花，“……你最好动作快点。”
	话音一落，在小兰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东方青苍的眼睛已经闭上，周围的结界陡然消失，小兰花心头倏尔一凉便见天上的天雷毫不留情的劈了下来。
	小兰花抱头惊呼，但是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睁眼一看，自己身上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一如方才东方青苍在空中结出的结界那样。而旁边……小兰花一转头，东方青苍昏迷在地，他周身土地微微焦灼。
	是……他用仅有的力量，撑了结界出来护着她，而把自己放在外面了么。
	小兰花惊呆了：“大魔头竟然保护……”
	不对！小兰花拍了拍自己的脸，他保护她是因为要她给他做事呢！
	小兰花守住本心，告诉自己东方青苍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不能因为他给的一点点保护就把他当成好人。
	又是一道天雷劈下，狠狠的打在东方青苍的身上，小兰花吓得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地上的东方青苍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小兰花看看四周……她看看四周，心里陡然生出了一个想法，东方青苍现在把结界放在她的身上，他自己也陷入了昏迷，也就是说，她现在是安全的不会被雷劈到，而东方青苍也没有办法爬起来将她捉住。
	那她果断是可以跑路的啊！
	反正她现在也有了一个新的身体了，和东方青苍也没有什么别的瓜葛了，她为什么还要救他啊，这样的大魔头就是要被天雷劈死了才能还世间一个安宁呢！
	但……
	天雷又是一声响，东方青苍双眼紧闭，面色竟比她第一次见到的身受重伤的他时还要难看。
	小兰花咬了咬牙，脚步一转，到底是走到了东方青苍的身边，将他扛到了背上。但小兰花是高估了这个人类身体的承受力，一将东方青苍拉倒背上，他的重量径直压得小兰花跪了下去。
	天上天雷再是一劈，小兰花就只有趴在地上了。
	她爬起来，抹了一把汗。看了看后面的双眼紧闭的东方青苍，又默默的将他拉倒自己背上，然后就这样跪着一路将东方青苍驮着往山路上面走。
	就当是报答他给她找到身体之后的不杀之恩吧。
	三里路，说远也不远，但还是将小兰花的膝盖磨破了皮，看见那汪深潭的时候，小兰花高兴得几乎快跳起来。她将东方青苍掀翻在地，然后坐到了他的肚皮上，细细回忆他昏迷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
	先是怎么来着，要划破他的胸膛……
	等！
	划破……胸膛？
	她这辈子还没杀过人啊。她看了东方青苍好一会儿，终于狠下了心，划就画吧，反正是他让划破的。她左右看了看，却没有看见可以拿来当刀用的东西。
	难道要用东方青苍自己的爪子划开他自己的胸膛吗？
	小兰花抓起了他的左手，却在此时，东方青苍手上自动脱落了四个指甲。
	对了，待会儿还要把这四个指甲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
	小兰花捡好四个指甲，拿出其中一个，看了一会儿，然后扒开东方青苍的衣裳，看见了他结实的胸膛，小兰花不适时宜的吞了口口水。
	回忆中，那次醉酒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小兰花那么清晰的记得，东方青苍的胸膛摸起来真的挺舒服的……
	她甩了甩头，正经了面色，用东方青苍的指甲在他胸膛上拉出了一条口子。
	鲜血溢出，在他胸膛上流淌出有一股诡异的美感。
	小兰花又吞了口口水，然后将东方青苍推进了深潭潭水之中。
	他胸膛的血液在清水里飘荡开来，天上始终未停的天雷“啪”的打进潭水之中，雷电接触到了水面，像是点亮了里面东方青苍的血液一样，让飘散在水中的鲜血变成了一丝一缕的细微光线，照亮了深潭，使潭水泛出美妙的白光，水中的东方青苍银发铺散，宛如幽灵，他在层层蓝光的照耀下慢慢往深潭之下沉去。
	小兰花突然觉得，就算东方青苍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他大概也是足够祸乱三界的……
	直到潭水里看不见东方青苍的影子了，小兰花才恍然回神，忙辨别了四周方位，将东方青苍的指甲摆了上去。
	小兰花做好了东方青苍交代的事，可天雷还在响，好似什么都没有变化，但渐渐的，四周慢慢起了风，小兰花看见在自己身边的青草忽然开始枯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枯黄的一团，接着是旁边的树木开始掉落树叶，没一会儿便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
	小兰花看呆了。
	这……难道大魔头吸走了山的灵气？
	清澈的潭水开始变得浑浊。小兰花明显感到了四周空气的躁动。
	潭水开始冒出了气泡，小兰花惊疑不定的看着潭水。
	一阵细波荡开，东方青苍的银发飘到水面上，然后他慢慢从谭中踏了出来。银发贴着他的脸颊，水珠顺着他的下颚滴滴答答往下掉，有的滑过他的脖子，有的滑过他果露的胸膛，消失在有衣服遮挡的地方。
	他面色不愉的看着小兰花：“小花妖，你的动作，还能再慢点？”
	小兰花听到他的声音，一抬头，却惊讶的发现：“大魔头……你的眼睛，怎么变黑了？”

第九章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我主子饶过谁！
	小兰花上上下下将东方青苍仔细打量了一遍，发现他不仅眼睛变黑了，那一身肆意张扬的杀气也收敛了许多。简直就像……
	“大魔头，你被天雷劈得从良了吗？”小兰花愣愣问出声，换来了东方青苍寒意凛冽的眼神。
	可都不等东方青苍开口说一句话，天上滚滚雷云又是一道霹雳落下，劈在东方青苍身上，雷电隐没，东方青苍身上的水珠还在来回的传递蓝色的电光，好一会儿才逐渐消失。
	小兰花抬头望天：“这天雷怎么还在，大魔头你不是摆阵了吗？”
	东方青苍冷冷一哼：“本座摆阵又并非为了对付区区天雷，它要劈，便让他劈。”话音一落，又是一道天雷落在东方青苍身上，但他却毫发无伤。
	小兰花呆呆的看了他许久，不明白极了：“那你刚才那么专注的布结界对付天雷是为什么！我还那么辛苦的把你从山下驼了上来！你看我的膝盖！”
	东方青苍目光在小兰花破皮的膝盖上轻轻扫过，竟没有开口嫌弃她没用，反而难得的在沉默一瞬后，开口道：“本座先前说了，有人在下咒，天雷不是大事，若与那咒术结合，颇为麻烦。”
	小兰花眨巴了一下眼睛，立即便被转移了注意力：“那咒术还在么？”
	“在。”东方青苍回头看了一眼那汪本来清澈，现在却已变得浑浊的潭水，“不过却并不在本座身上。”
	是他把对方给他施加的咒术转到了深潭里面的意思吧……
	难怪水也混了，草木也枯。能使山间生灵瞬间凋敝，定是极为邪门的咒术。
	想到离开东方青苍身体前的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小兰花还有点心有余悸，就她感觉的那两下来看，那个咒术应该是让人越来越痛苦的，所以时间长了，即便是东方青苍也忍受不了。
	小兰花歪着脑袋盯东方青苍：“你那么厉害，是怎么被人使的绊子呢？打从你复活开始我基本上都和你在一起，没见谁能对你下手啊。”
	东方青苍瞥了小兰花一眼：“若是你都能察觉，本座容得了他下手？此咒唯一有可能落在本座身上的机会，便是在本座复活的那一瞬间。”
	小兰花恍然了悟：“是魔界的人！可……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你？你们不是一伙的坏人么……啊，对了，打上古开始你就不喜欢与人为伍的。”
	传说中的东方青苍本就是一个独来独往，性格冷漠而极其好斗的魔头，小兰花点了点头，“也难怪他们要对你下咒留个后手，换我，我也这样干。”
	东方青苍一声哂笑：“换你？施咒的那一刻便爆体而亡。”他说着，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险奸佞的笑容，“胆子够肥才敢来对本座施咒。如此咒术，再用上一阵，他们也没什么好下场。”
	天上雷云翻滚，又是几道天雷接二连三的落在东方青苍身上，他虽没有受伤，但却皱了皱眉头：“吵得心烦，往下走有个深山溶洞，且随本座去歇歇。”说着，他自然而然的向小兰花伸出了手。
	小兰花见状，愣了愣。看着东方青苍祸国殃民的侧脸，心头不期然的一跳，脸颊倏尔有点泛红。她“哦”了一声，乖乖上前握住了东方青苍微带凉意的大手掌。
	东方青苍不动。
	小兰花一抬头，发现东方青苍正眯着眼睛看她。
	小兰花愣然：“怎么了？”
	“是让你扶着本座。”
	“……”小兰花恼羞成怒，甩开他的手，“你自己都能从水里爬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我扶！”
	“因为累。”
	“……”
	小兰花黑着脸将东方青苍扶到了他所说的深山溶洞。
	摸着黑，凭着东方青苍留在她身上的结界微光，再听着东方青苍“往左，往右，往上一点”的使唤，她终于是将东方青苍扶到了他想要待的位置。
	小兰花撒了手，气鼓鼓道：“我就帮你到这儿了，现在我要去过新的生活，咱们江湖再见。不，还是别再见了。”
	小兰花身上的结界散发的微光照出了倚石坐着的东方青苍的脸。此时他唇边有笑，难得的不掺杂一丝半点的奸恶阴险，他道：“走吧。”
	略带沙哑的声音停在小兰花耳朵里却有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温柔。
	小兰花按捺住心头情绪，不再看他，背过身子，摸着墙，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往洞外面走。
	她身上的微光在转了几个弯之后彻底消失不见。东方青苍脑袋靠在石头上，深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过安静了片刻时间，然后像是在意料之中一样，那道光芒又以比离开的时候快三倍的速度狂奔回来，嘴里还挟带着惊呼与斥骂：“东方青苍！你混蛋！”
	东方青苍再次睁开眼，好整以暇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喘着粗气对他怒目而视的小兰花，他笑：“不走了？”言语间，那股邪恶又隐隐流露出来。
	小兰花大声叱问：“为什么我走到洞外结界就消失了！我差点没被天雷劈焦了！”
	东方青苍淡淡道：“大概是因为，你离我五丈的距离后，结界就会消失吧。”
	此话好似比刚才的天雷还要响，深深的炸进她的心底。她呆呆的看着东方青苍，难怪啊……难怪这家伙当时愿意把结界放到她身上而自己毫无防备的昏迷过去啊……
	亏得她还天真的以为是他相信她呢！原来是这样！
	小兰花把牙咬得咯吱咯吱的响：“东方青苍……你真是……”
	东方青苍神色淡淡的接过话头：“本座自是机智。”
	小兰花怒道：“我现在和你都两不相欠了，你还困我在这里做什么！”
	“自是做牛做马，以备不时之需。”
	“你就是在报复！”小兰花斥道，“你就是觉得前段时间我在你身体里面让你丢人现眼太多次了所以心理不平衡！现在找着机会了就死命的报复我！”
	“难得。”东方青苍悠悠然道，“你也算活得明白了一次。”
	小兰花被东方青苍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我要跟你拼了！”她往前一扑，双手直直的掐向东方青苍的脖子。
	东方青苍目光一凝，一偏头，轻而易举的躲过小兰花的招数，手一动便如捏鸭子一样捏住了自己扑过来的小兰花的脖子，然后身形一动。
	小兰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便被狠狠的压在了地上，后背磨在坚硬的地上，好在具谢婉清的身体本来穿着铠甲，铠甲与粗粝的石头磨出的声音刺痛小兰花的耳朵。
	待得一切声音消失，小兰花只觉身上是沉甸甸的东方青苍。
	他压着她，捏着她的脖子，呼吸在她耳边轻轻吹响，银色的头发自他两侧的耳畔滑下，像是两道水晶帘，将他们隔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小花妖。”东方青苍声音很轻，“你且记着，不要妄图以你微末的武力来攻击我。”他的手指在小兰花的脖子上摩挲，在那处，导致这具身体死亡的伤口没有愈合，甚至在这两天的折腾下开始有点溃烂。
	东方青苍目光在她伤口处一转，有几分分神，然而便是在他分神的这一刻，小兰花忽然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往上一抬头，报复似的狠狠咬在东方青苍的脖子上。
	感觉得出，她是使了浑身的劲儿，拼命的咬他。
	但东方青苍的身体被天雷劈了也不见有个窟窿，更何况小兰花现在这凡人肉体，她拼尽全力的咬，对东方青苍而言或许比蚊子还轻。
	但就是这毫无痛感的撕咬，却反而让东方青苍怔怔失神。
	他对敌厮杀不下万次，遇到的敌手有强有弱，也不乏女子，但却从没有哪个……会用咬的这招来对付他……
	还是咬脖子……
	东方青苍一时愕然得忘了将小兰花从自己脖子上撕开。
	可小兰花自己却咬得嘴酸了，她牙齿松开了东方青苍的脖子，但手却还环抱着他的颈项。脑袋是下意识的抵在东方青苍的下巴上。
	一时的静默，竟让东方青苍有一种在被人撒娇的感觉。
	他一眨眼，找回神智，正要冷漠的将小兰花拎开，却忽闻一声抽泣。
	又是在他动手之前，小兰花自己松了他，躺在地上，拿手臂掩着脸，哭得好不伤心：“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欺负我？”
	东方青苍盯着她，黑色的眼眸像镜子一样映出被发光的结界勾勒出身形的小兰花。
	“一开始你说换身体就把我的身体换了，后来每次一意外，哪一次不是你要杀我我才被迫做出的举动，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身体，打算想办法回去找主子了，你为什么又要欺负我。早知道当时在山下你昏迷的时候，我就不该驮着你上山，反正你都不让我活，我就该直接跑了，就算被雷劈死，也不要便宜你！让你躺在那儿，继续与天雷和那个什么咒术做斗争算了……嘤嘤呜……”
	东方青苍沉默，眼波微动。
	他是知道的。
	在昏迷之时，他神识仍在，他能看见小兰花是怎样把他背到山上去的。
	小兰花的抽泣声却越来越停不住。眼瞅着要变成嚎啕大哭的阵势了，东方青苍他皱了眉头，道：“若不是你当时乖乖驼本座上山，你现在也早已魂飞魄散了。”他翻身坐到一边，“起来吧。本座方才从潭水之中出来时不杀你，之后便也懒得杀你。”
	小兰花哭声骤然停止，她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东方青苍：“你以后都不杀我了？”
	“天雷停后，你自可离开。”
	小兰花眼睛大亮，然后又期期艾艾的做出了泫然欲泣的模样：“你都打算放我走了，为什么不干脆现在就放我走，在我身上把这个结界弄久有点不就好了么……”
	东方青苍瞥了她一眼，闭上眼睛，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道：“本座要静坐调息。别吵。”
	小兰花瞥了瞥嘴，自己走到离东方青苍远点的距离，然后抱着膝盖坐下。
	小兰花睡了一觉，再起来的时候还是两眼一抹黑，甚至比刚才更黑了几分……
	小兰花伸出手，看不见自己的五指，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先前她能看见自己，是因为东方青苍留在她身上的结界在发光呢，现在看不见了，就是说东方青苍给她的结界没了。
	“大魔头。”小兰花的声音在黑暗的洞穴里来来回回晃荡了好多次才停下来，“你死了吗？”
	没人回答她。
	小兰花咽了口唾沫：“大……大魔头？”
	“别吵。”
	虽然这声回应让小兰花等了许久，而且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但还是让她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你给我的结界没了。”她道，“我还以为你又死了呢……”
	“结界是护着你不被天雷劈的，天雷没了，结界自然便没了。”
	小兰花眼睛一亮：“天雷停了！那我可以走咯？”
	“嗯。”东方青苍淡淡的应了一声，让人听不出情绪。
	小兰花欣喜的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迈着步子往前走了三步，忽听东方青苍提醒了一句：“方向反了。”小兰花应了一声，又转了身，往反方向走，待得走过了第一个弯，小兰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停下脚步。
	犹豫了一会儿，小兰花道：“大魔头，这些天虽然咱俩谁都没让谁好过，但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你让我看到了以前从没有看到过的东西经历了从没有经历过的事。我主子以前对我说，要让我感谢所有在我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不管他留的是鲜花还是唾沫。以前我不懂，遇到你之后我好像有点懂这个道理了。”
	东方青苍睁开眼睛，洞穴里的黑暗根本妨碍不到他的视线，他轻而易举的看到了扶着石头说话的小兰花，她脸上难得的有几分像其他姑娘家那样的娇羞，她向着石头的方向鞠了个躬：“谢谢你啦。”
	东方青苍也难得的没有戳穿她的笨拙。
	她鞠躬完了之后又站起了身，接着道：“不过谢归谢，要认真算一算，如果别人是在我人生里吐口水的话，你这样的程度大概算是在我的人生里随地大小便了吧……但你好像在任何人的人生里都是在随地大小便……”
	东方青苍：“……”
	“良心劝你一句，你还是少做一些孽，我主子说过，出来混迟早都是得还的。老天爷都安排得好好的呢。言尽于此，听不听全在于你，我走啦，大魔头。”小兰花总算是迈开了脚步，一步一踉跄的在往山洞外面走去。
	他活过很长的时间，见过很多的女人，小兰花这样性格的也不是没有看过，但是能与他的命运纠葛如此多的，一个也没有。
	这或许真的是她说的那所谓的老天爷安排吧。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东方青苍闭上眼，本是打算调理内息，但奇怪的是，他的神识却不由自主的跟着小兰花的背影一点一点的往洞外走。
	小兰花离开了山洞，洞外被这几日的雷劈得惨不忍睹，草木荒芜，山石果露，没一块地方是好的。
	但即便是这样，见到外面大白的日光，小兰花仍旧是畅快的呼吸了一口气。没有时时刻刻束缚住她的另一半身体，没有大魔头时不时的鄙夷嫌弃，没有雷云压头沉甸甸的死亡威胁，小兰花觉得，即便是独自艰难的爬行在凌乱的山石上，她的生命也可以一片灿烂美好啊！
	翻下这个山头，小兰花回头一望，在有深潭的那个山头上，树木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一片，但好在并没有继续扩大，想来是施咒的人停止了咒术。
	东方青苍暂时也不会有危险……
	小兰花甩了甩头，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去想东方青苍的事情了，她是天界的人，说不定以后哪天，她还会和东方青苍兵戎相向呢……但她注定打不过就是了。
	她现在当务之急是想个办法回到天界，让主子给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给她弄个身体，毕竟老是用着别人的残躯也不像样子。
	小兰花这边正盘算这，忽听树林那边传来几句粗鲁的骂骂咧咧：“格老子的！这天雷劈了这么多天，我还道是有哪个大仙到老子山头来历劫呢！结果，妈的，这么大动静，像放屁一样说完就完了，完了也不给个结果，那大仙倒是成没成啊？成了倒是给咱山头撒个福雨，留点祥云啊，没成倒是把尸首给摆出来呀，老子也好捡来吃不是！”
	小兰花听得这话，吓得抽了一口冷气，悄悄的躲到了树的后面。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去看。
	但见林子东边走来一个比两个普通男子的身形还要宽的妖怪，猪耳朵猪鼻子，两只长长的獠牙向上弯起，他手里拿着一条人的腿，他一边骂骂咧咧的说着，一边要了一口生肉吃掉。鲜血与红色的肉染红了他的下巴与胸膛。
	小兰花看得几欲呕吐，她将自己的嘴捂住，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这个猪妖还没完全化成人形，看来是道行不高，但是再是道行不高，他也是妖怪啊！
	而她现在，凡人一个，连最简单的遁地术或者隐身术都不会。若被这妖怪发现，一定会被吃得干干净净。
	“大王大王，大王别急。”跟在野猪妖身边的小喽啰道，“这雷劈完了，没看见祥云飞升自然是仙人没有历劫成功，在咱们到那个山头上再去找找，指不定就能找到仙人的尸身了。仙人肉滋补，这次一定能让大王吃得开心。”
	野猪妖哼哼了两声，将手中人腿扔掉，待得走进靠近小兰花的大树时，野猪妖忽然停了脚步，猪鼻子动了动：“有尸体的气味。”
	小兰花，捂住嘴，连气都不敢喘了。
	但是野猪的脚步却慢慢往她这边靠近。
	不能待在这里不动。小兰花心道，现在不跑的话就更没机会跑了。她一咬牙，向离弦的箭一样飞快的往前冲。
	身后传来那小喽啰咋咋呼呼的惊叫：“大大大王！她在那儿那儿！”
	小兰花闷头往前冲，忽然脑袋一疼，小兰花的头发被狠狠抓住，野猪妖将她大力的往后一拉，小兰花一声痛呼，觉得自己的脖子差点没有被扯断。
	野猪妖毫不留情的拎着小兰花的头发就将她提了起来，小兰花疼得直哼哼，野猪妖哪里会可怜她，只将猪鼻子凑在小兰花的脸上嗅，黏糊糊的液体湿了小兰花一脸，恶臭扑鼻，小兰花完全无法控制的干呕出来。
	“人类女人？”野猪妖嗅了一会儿，随手将她扔在地上，他打量着小兰花，“明明是具尸体，你为什么还能动？”
	小兰花只顾着捂着胸口干呕，她挣扎着往后挪，就算是逃不了也希望尽量离这只猪妖远一点……
	实在太臭了……
	可她挪走的那点距离猪妖一步就跨了过来，他捏住小兰花的下巴，左边看看，右边瞅瞅：“长得还不错。”
	“不……”小兰花捏住鼻子道，“我这不是我的脸……”
	猪妖的鼻子又在小兰花脸上捅了捅：“虽然是尸体，但是肉还是很嫩。”
	“不嫩不嫩不嫩！”小兰花连忙摆手，“我是死了的！我是死了的！我一点也不好吃！”
	她话音还没落，野猪妖的手便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小兰花吓得大叫，野猪妖哈哈大笑：“腰细，叫的声音也好听，今天老子要再娶一房夫人！”
	小兰花直接吓哭了：“不不不，你不不不能娶我！”
	野猪妖手又往下了一点，掐了一把小兰花的屁股：“老子要娶谁还没有不能的，跟老子走！”
	“你不能娶我！你不能娶！”小兰花眼珠子一转，“我嫁人了！我嫁过人了！”
	野猪妖将小兰花扛上肩头，狠狠打了一巴掌她的屁股：“老子上了这么多女人！经没经过事的老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以为骗得了老子！你再乱动，老子现在就上了你！”
	小兰花吓得浑身僵硬当即便不敢动了，只顾着眼泪像不要钱一样的留：“大魔头……大魔头……”她大哭，“呜呜呜，救救我呜呜……”
	小兰花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是下意识的在哭喊求救，哪成想她刚喊还没有两声，那野猪妖忽然停下了脚步，脑袋往后面一转，抽了腰上配着的小匕首便向一颗大树扔去：“谁在那里！”
	小小的匕首撞上大树，径直将三人合抱的大树撞断，树“咔咔”的倒下之后，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了那方。
	他一身黑袍静静伫立，银色长发几乎快拖曳至地。他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野猪妖。
	野猪妖莫名的觉得四周空气有些压抑，而猪妖旁边的小喽啰则开始浑身发抖，抓了抓野猪妖的腿毛：“大、大王……这人看起来不好惹……”
	小兰花泪眼朦胧之中看见了那边的黑影，她愣了一会儿，然后顿觉害怕消失了，一股委屈汹涌澎湃的冲上心头，她挣扎着向东方青苍伸出了手：“大魔头！大魔头！呜呜呜！他欺负我！”
	树林子里一片寂静。
	野猪妖看着东方青苍的眼睛，咽了口口水，他感觉不到这人的妖力，甚至没有察觉到他周身有半点气息波动，但就是这眼神，盯得他心头拔凉拔凉的一片。
	小喽啰又在下面拽了拽他的腿毛：“大……大王，要不咱们先走吧……”
	野猪妖摸着自己肩头上这个女人细细的腰，圆圆的屁股，美色壮了他的胆，他将小兰花甩在地上，让小喽啰将小兰花的手抓住：“你看着她！”
	野猪妖在自己掌心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然后拔出腰间宽背大刀，虎虎生风的一武，摆好了架势吼道：“不管你是哪个山头来的，今天这女人我是要定了！”
	小兰花离开猪妖后，也不哭了，把泪一抹，气势汹汹的对东方青苍喊道：“收拾他！大魔头收拾他！”
	野猪妖此时全心全意的盯着东方青苍，也没有去管小兰花的声音。忽然之间！那边黑袍男子动了！野猪妖握紧刀柄，等待着他发来的第一招！
	但……
	奇怪的是，东方青苍竟是身子一侧，往旁边走了，一点不搭理野猪妖和小兰花。
	野猪妖有些怔然，小兰花更是怔然，眨巴着眼睛，脑袋跟着东方青苍的身影转动，却见他面无表情的往树林子深处走去，简直就像是……根本没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样。
	小喽啰奇怪：“他好像，不想管咱们的事啊？”
	对呀，他好像……不想管啊。
	场面静默了一会儿。
	小喽啰看了一眼呆怔的小兰花，问道：“你们真的认识吗？”
	认识呀！
	“大魔头！”小兰花对着东方青苍喊道，“我在这里！救我啊！”
	野猪妖看了小兰花一眼，又在手里吐了口唾沫，指着东方青苍道：“不要想耍阴谋诡计，过来与我堂堂正正的决斗吧！”
	“她与本座无关。”那边传来东方青苍淡淡的声音。
	野猪妖转过头来怒气冲冲的骂小兰花：“你这个女人还敢骗老子？你这他妈叫认识？想唬你爷爷我呢！”
	小兰花也怒了，东方青苍这是翻脸不认人啊！亏得她之前还对他那么好，他放她走的时候，她都快以为他是好人了！
	结果！
	小兰花看着东方青苍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道，既然你不仁，也不要怪我玩心机！
	她气势汹汹的站起身，一脚踹了旁边的小喽啰，本还想撞开野猪妖去抓东方青苍，但却被野猪妖扣住了手腕不让她过去，小兰花回过头，瞪了野猪妖一眼，然后指着东方青苍的背脊道：“我跟你说！我嫁过的人就是他！”
	野猪妖一愣。
	小兰花又冲着东方青苍的背影喊：“我摸过你的胸膛，亲过你的颈项！前两天还时时刻刻跟你呆在一起，不久前还天天夜夜与你共睡一榻！就刚才你还将我压在身下，为所欲为，随意欺辱！”
	东方青苍离开的脚步一顿。
	小兰花再接再厉，“东方青苍你居然好意思说我跟你没有关系！我跟你的关系明明就那什么，深过琼渊之水，热过那个……旱地之沙！这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想了想，小兰花又接道，“你就是嫌麻烦不想救我！你这个薄情郎负心汉！”
	这一通话噼里啪啦的说下来，将野猪妖听得都有几分怔然。
	小兰花回过身，拍了一下野猪妖的胸膛：“猪大哥！你比他高大威猛多了，以后我就跟着你，今日你将他杀了，回头我就欢欢喜喜的和你回去和你成亲。”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东方青苍回过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小兰花却毫不犹豫的对他扮鬼脸吐舌头。
	既然东方青苍要藏着一身本事不帮她的忙，那她就逼一逼他好了。小兰花心道，他不主动来救她，那就让野猪妖主动攻过去吧，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野猪妖听得小兰花的话也是哈哈大笑：“好，老子今天就砍了他回去炖汤给兄弟们喝！”
	他一声大吼，提了大刀变像东方青苍砍去。在靠近东方青苍的时候，他忽然从袖中抖出了一把土，径直对东方青苍撒去。
	东方青苍眉头一皱，侧身躲开，但身上还是不经意的沾到了野猪妖洒来的土。令人惊奇的是，这土沾到东方青苍的身体之后却没有立即掉落在地上，而是开始在东方青苍衣服上蠕动。像是在变大一样，瞬间布满东方青苍的腰腹，而落在地上的那些土也如同活物一般爬上了东方青苍的脚踝，将他牢牢固定在地上。
	小兰花大惊：“那是什么！”
	小喽啰在旁边桀桀笑着：“那是咱们大王的法宝，被魔土抓住之后，纵然是天王老子也跑不掉的。”
	失算了，小兰花怎么也没想到道行这么低的野猪妖竟然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法宝，但是这种法宝对东方青苍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吧？
	小兰花正想着，便见那野猪妖的大刀一下砍在东方青苍的肩头上。
	小兰花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但想到东方青苍那具刀枪不入的身体，又忙睁开眼往那边看。果不其然，野猪妖的大刀只是停留在东方青苍的肩头。
	而此时的东方青苍却还有闲情逸致的将落在他腰上还不停扩大的土捻了一块起来，拿在手里揉了揉，他目光微微一亮：“此物自何处得来？”
	野猪妖一刀砍在东方青苍肩上，不见他受伤，他惊了一瞬，又举起了刀要重新砍下：“这话你就问阎王去吧！”
	东方青苍冷冷一勾唇，眸中杀气凝聚：“不说吗？”他抬起了手。
	小兰花本以为东方青苍会像平时一样一挥手就让这个野猪妖消失踪影，但奇怪的是东方青苍却抬的是左手，在那野猪妖的大刀便要又一次砍到他身体上是，忽然之间一只枯藤自东方青苍手腕间急速长出，像剑一样将大刀挡住。
	野猪妖惊愕：“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在野猪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枯藤之上又分出了一枝枝桠，径直向野猪妖的心房插去，枯藤藤间瞬间便没入猪妖胸腔之中，猪妖眼睛猛地睁大，面色极度惊恐，他张着嘴，却从喉咙里冒出血来。
	东方青苍眉目冷淡，像是真的在杀一头猪：“你不说，本座便让这些枝桠，在你心上开朵花。”
	森冷的语调，听得隔了老远的小兰花也是一阵悚然。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看见东方青苍如此杀人。
	那只野猪妖的小喽啰见势不对，一股烟的跑没了影。
	那野猪妖喉咙咳出的血顺着他肥腻的下巴往下流，他挣扎着动了动嘴唇：“千……千隐山……千隐郎君。”
	“千隐郎君？”东方青苍呢喃了一下这四个字，他勾唇邪恶一笑，“倒算是有点用，便留你一个全尸吧。”
	言罢，穿进野猪妖胸膛之中的枯藤窸窸窣窣的收了回来，野猪妖的身体像废品一样被抛开甩在一边。东方青苍整理了一下左手腕上的枯藤，神色平淡无波。
	在野猪妖死后，覆满东方青苍身体的“魔土”全都掉在了地上，除了颜色稍微深一些，从外表来看，这土与寻常的土并无区别。
	东方青苍将土抓了起来，在手中捏了捏，刚才看起来能布满他全身的土，到了他手里却只有一个拳头的大小。东方青苍研究了一会儿，便将土随手扔掉。再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小兰花的眼睛。
	小兰花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有些害怕的盯着他左手腕上缠绕的枯藤。
	她记得，这是在妖市水晶城的时候，东方青苍在那个店里用他法力凝珠换来的手链……
	她也还记得当时东方青苍说过此物防身，但她却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因为那时候她觉得东方青苍这个身体，是根本不需要防身的。
	她从没想过，这东西竟然如此厉害。
	小兰花呆呆的看着东方青苍。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依照东方青苍的性格，他平时都是不屑于防守的，而此时，他不用法力杀人，而是用防身的东西，等对方攻过来的时候才攻击，这证明……什么？
	“大魔头……你的法力……”
	小兰花话没说完，便见东方青苍冷冷勾着唇向她走来：“大魔头？”他道，“方才东方青苍四字，叫得不是挺溜？”他的语气让小兰花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东方青苍笑道，“仔细想想，本座已有许多年未曾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了。当真是怀念。”
	小兰花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镇定道：“方才危急关头，迫不得已，情急之下……总之，现在既已无事，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喝！”小兰花倒抽一口冷气，因为她后背已经抵在了一棵树上，而东方青苍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你摸过本座的胸膛，亲过本座的颈项，与本座夜夜同眠，甚至方才本座还将你压在身下，为所欲为，随意欺辱？”
	小兰花闭着眼睛，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你与本座的关系是深如琼渊之水，热如旱地之沙，本座这辈子都甩开你。”
	大魔头记性怎么那么好啊……小兰花都要哭了：“不是的，不是的……”
	东方青苍捉了一缕小兰花的头发：“本座本想放你走，但既然你与本座的关系如此紧密……”
	“不紧密！”小兰花连忙道，“一点也不紧密！我那不是情急之下说的话吗！我也是为了活命啊，你不知道那个猪妖有多恶心……”小兰花说着委屈的擦了擦自己的脸，“谁让你一开始不愿意主动帮我的……”
	东方青苍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本座在你的生命里随地大小便吗？”东方青苍道，“本座受了你的指责，连脚印也不想留下一个了。”
	小兰花一默，居然……连这点言语上的仇也要记着么……真是小气。
	小兰花小声嘀咕了两句，换来东方青苍冷冷的一记眼刀。于是她又只有默默的忍了气。
	东方青苍站开了一步：“你方才在算计猪妖，让他来砍本座时，便没有想过本座将他杀了后，你这使心眼的小花妖会有什么下场吗？”
	小兰花垂头嘀咕：“只顾着去想猪妖的下场了……”
	东方青苍冷冷哼了一声，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重重的一弹：“最后饶你一次。”
	言罢，他竟是一转身，走了。
	小兰花怔神。
	这个大魔头……就这样仁慈的放过她了吗？这……不像东方青苍啊！
	看着东方青苍的背影，小兰花揉了揉额头，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让大魔头走，走得越远越好，一句话都不要再和他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大魔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东方青苍脚步停了下来，微微侧过了头。
	小兰花搅了搅手指：“你是知道我有麻烦了，专程下来救我的吗？”
	东方青苍默了一会儿，小兰花听见他用鼻子很不屑的笑了一声：“恰好走到这里罢了。”

第十章　你与本座的关系深如琼渊之水、热如旱地之沙？
	与东方青苍分别之后，小兰花独自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征程。
	可她的征程还没有走几步，便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先前那个野猪妖糊了她一脸的不明液体，她身上也染了不少野猪妖的气息，小兰花实在忍受不了如此恶臭的自己，便去了山脚小河边，在河里好好洗了洗。待她洗好了上岸，躺在石头地上晒了一会儿，又从自己身上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小兰花左边嗅嗅右边嗅嗅，始终不知道这股气味是从哪里来的。她趴在河边往河水里一照，恍儿惊见这具身体颈项边被那个男子花开的伤口竟然已经溃烂了一大片。
	小兰花吓得连连倒抽冷气，捂着脖子摔坐在地上。
	为……为什么会这样？
	有魂魄进入这具身体，应该会延缓她的腐坏速度才是的呀，怎么会这么快……
	小兰花忍着害怕，又趴到了河边，仔细的审视自己这具“新”的身体。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脖子上的伤口有多吓人，也才知道她的面色乌青，唇色发黑，是一张彻头彻尾的死人相。
	小兰花怒了，东方青苍到底给她找了具什么身体啊！劣质！退货！
	照这个速度延展下去，没有多久这身体的脑袋就该掉了。彼时她顶着一具无头尸，在人间岂不是寸步难行！到时候别说回天界找主子了，她恐怕会直接被人界的这些修仙人士收了去炼药，连地府都去不了。
	她得去找东方青苍要具新的身体才行！
	小兰花撕了衣摆下面的布，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将伤口捂住。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打起精神，仔细琢磨现在东方青苍到底会去哪里。按照常理推论，魔界的人给他下了咒，他应该是回魔界去找那些人算账了。但是他现在好像没了法力，回去魔界估计也讨不了好，他应该不会那么莽撞才是。
	小兰花再细细回忆了一下先前东方青苍还在的时候的细节，他好像对那野猪妖的什么魔土比较感兴趣，还问了在什么地方拿到的，也许他是想去那个千隐山找魔土。
	千隐山，小兰花皱了皱眉头，她好似听她主子提到过这个地方，是海上虚无缥缈的一个福地，在大海之中时隐时现，没有机缘的人寻一千次山却隐而不见。
	这样的地方，她现在凡体肉胎的，要怎么去找啊。
	不过小兰花转念一想，东方青苍现在没有法力，除了那个身体彪悍点以外，也不能腾云驾雾，和她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东方青苍现在要出海，不管是去打渔还是寻找仙山福地，那都是要用船的。
	小兰花拿定了主意，确定了目标，穿了铠甲，拄了木棍，起身上路。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孤身远行。
	半月后，临海城。
	临海城临海筑城本是大晋国极为重要且繁华的港口城市，但因为而今世道大乱，临海城中更是鱼龙混杂，白日里偷盗，夜晚里抢劫之事层出不穷。
	是日正是一个阴郁的雨天，街上行人行色匆匆，一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人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忽然间，迎面跑来一个男子，不经意间与蓑衣人撞了肩膀。
	不曾想那蓑衣人竟如此不经撞，一下就摔在了地上。斗笠盖在那人脸上，让人不知道那人的模样。
	男子掂了掂偷到手的钱袋，停下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蓑衣人，嘲讽道：“就你这破身板还敢来临海城。找死呢，今天给你长个记性，哪儿来的赶快滚回哪儿去。”
	他说完这话，却见地上的蓑衣人对他伸出了手。
	男子皱眉，不明所以。
	“拉……拉一把……谢谢……”
	向偷了自己的贼伸出求助之手，这人莫不是有毛病吧？男子上前踹了蓑衣人一脚：“找死啊！”他这脚力度大，将蓑衣人踢得身子偏了偏，于是盖在蓑衣人脸上的斗笠滑开了去。
	于是男子便看见了这个蓑衣人的脸，是一个女人的脸，但是长着这张脸的脑袋却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歪在地上……
	脖子是全断了的，只剩一层皮与颈项相连。可就是这样，那人还鼓着眼睛瞪他，气鼓鼓道：“你不拉便算了，踹我干什么！我的脊椎骨又歪了两节！我很难弄的！坏蛋！”
	男子吓得双眼凸出，嘴唇颤抖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小兰花吃力的抬起手，将自己脑袋推到脖子上，她摸了摸，神色大惊：“啊！全断了！这下怎么办！”她瞪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男子，骂道，“快拉我起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妖……妖怪……”男子两眼一翻白，彻底晕了过去。
	小兰花一见，又急了：“你倒是先将我拉起来啊，我脊椎歪了自己起不来的！”
	她着急得没有办法，却在此时忽听旁边传来一声低笑。
	小兰花眼珠子转了转，却被局限在一个范围里，看不见出声那人的模样：“还有人在吗？帮帮我呀，我会十分十分感谢你的。”
	伴随着小兰花的恳求，沉稳的脚步声慢慢踏到她的身边，站在了她脑袋旁，然后来人蹲下了身子，歪着脑袋看她：“小姑娘，你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来人一袭白衣，衣领处簇拥着毛茸茸的白色狐狸毛，许是天气的原因，小兰花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得过分，但眉宇间的气度却是不同于一般人的。
	看见她现在这副模样还能淡定微笑而不逃跑的人，想来不是妖便是魔，定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家伙，但是小兰花也没有办法了，只得可怜巴巴的向他求助：“说来话长，你能先将我扶起来吗，我坐起来了才能把自己的脊椎骨接好，然后才能把脑袋放上。”
	白衣人看了一眼小兰花的姿势：“我帮你正骨吧。”说着，他也不嫌小兰花一身泥泞脏了他的白衣袖，将小兰花的身子翻了过去，然后扒了她的蓑衣，用拇指与食指从她颈椎顺着脊椎骨往下捋。到了产生偏差的地方，他的手就停了下来。
	小兰花的脑袋此时已经完全和身体分家，脑袋在一旁看着白衣男子娴熟的动作惊叹道：“你比我看起来专业多了。”
	男子轻笑，他理了一会儿，摇头：“你的身体腐坏得太厉害了，正了骨也是没有作用的，回头稍稍一碰，又得歪了。而且……”男子笑着捧起了小兰花的脸，“你脑袋都这样了，要这身体还有什么用。”
	小兰花很沮丧：“可是没这身体什么……没这身体，我怎么活啊，我还要去千隐山找人呢……”
	男子眨巴了一下眼睛：“你要去千隐山找谁？”
	小兰花露出气愤的神情：“找负心人！薄情郎！”
	小兰花在这段赶路的时间里算是将东方青苍想明白了。
	自打一开始东方青苍就没打算给她重新找个身体来着。他只是想杀掉赤地女子进行自己幼稚的报复，然后顺便给她找个身体用。
	但是！赤地女子乃是上古天地战神，她下界转世为凡人，虽然天界上没有关于此事的记载，但猜也能猜得出来，赤地女子不是为了历劫就是受到天道责罚才这样的。
	她转世为人之后，命运命格都不是司命星君写的，而是全凭天命做主。她每一世死后，她在人间的身体自然也是天命做主，所以这具身体，不管里面住进了什么样的灵魂，她都会照着正常的速度腐烂，然后消失。
	东方青苍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难怪他当时愿意放她走来着，难怪说什么最后饶她一次来着，原来是不管他放不放她，饶不饶她，她都命不过十多天！这具身体迟早得分崩离析，彼时没有宿体在人界的她，迟早都是死！
	他不过是懒得动手罢了！

第十一章　他的呼吸近在耳边，唇几乎擦过她的脸颊。
	想到这些小兰花难免情绪激动：“我要找到他后咬他一块肉下来！”
	男子见了小兰花的模样，被逗得开心的笑了起来：“那我带你去吧。”
	“郎君！”旁边倏尔传来另一道低沉的声音，小兰花转了转眼睛，只看见了旁边墙壁上投射出来的一道黑影，原来刚才……这旁边还有人在么……
	“这小仙灵合我眼缘，性子单纯，带回去也没什么不好。而且……”男子神秘莫测的笑了笑，随即对旁边的人道，“将纳魂壶拿来。”
	旁边那人好似有点不甘愿，拖拖拉拉了许久，才将一个黑色的壶递给了男子。
	小兰花有点怔怔然的看着男子温和的笑脸：“你看得出我的身份？”
	“自然看得出，兰花仙灵。”男子将黑色的壶递给小兰花看，“你这个身体不能用了，我先将你装进我的壶里，当做你的暂居地，等回头到了千隐山，我再另外给你一个身体。”
	“哦……哎，不对，你到底是……”
	男子眯眼笑道：“千隐山千隐阁千隐郎君。你要去千隐山找人，连那里的主子是谁，都没打听过么？”
	对于千隐山的消息，小兰花在司命那里都未曾听过多少，更别说在人间去打听了。是以她对这个把她装进纳魂壶里带着走的千隐山之主是一点了解也没有。
	不过小兰花自己认为，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至少比东方青苍像好人！
	到了千隐山之后，小兰花对于自己的这个认知就更加确认了。
	这个千隐山之主模样温文儒雅，待人有礼有节，举手投足间皆是自成风度，而且他还神奇的、半点没有刁难的给她找到了新的身体！
	小兰花照着镜子，摸了摸自己鲜活柔软的脸，不敢置信的问身后的人：“这真的是陶土捏的身体吗？”
	千隐郎君坐在小兰花身后的桌子旁边慢慢的饮了口茶，道：“是呀，昨日我带着你上岛之时，才命人捏好的。如何？与你给我描述的你原来的容貌，有几分相像？”
	“像！”小兰花捏了捏自己的脸，“太像了！肉是软的，骨头是硬的，拍一拍关节也不会错位，摸久了皮肤还会有温度，真的和活人的身体一模一样。”
	小兰花心里感动得都要哭了。天知道她从鹿鸣山到临海城的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她离开鹿鸣山后，本来打算在路上卖个可怜，顺道搭人家车队的马车过来，她可怜是卖了，马车是上了，但却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后，就感觉到她的尾椎骨歪掉了，再坐一会儿，脊椎都要散了。她只好下车自己走，走的那前两天还好，越到到了后面的日子便越是挣扎痛苦，甚至已经变成了走快两步，膝盖就会断掉的地步。
	她一路上随时随地停下来接胳膊接腿，都吓晕过好多凡人了。
	现在想想，她这些天真是作孽。
	“不过……”小兰花看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心中有点困惑，她转过身盯着千隐郎君道，“我主子和我说，这世上除了天地大道，没有谁能赋予别人生的权利。用陶土捏造的肉身乃是死物，没有生气，就算有灵魂进去，应该也是活动不了的。你的工匠，是怎么做到这样的？”
	千隐郎君，点了点头：“你主子说得自是不错，不过我这千隐山有另外一种东西。”千隐郎君自腰间抽出了一个小荷包，他将荷包打开，抖出了里面棕色的泥土，泥土堆在桌上慢慢的开始变平，然后有慢慢的堆积成了小山的形状，它就像一个活物一样，不停的动弹变化。
	小兰花眨巴着眼看着那土，她认识，当时那野猪妖和东方青苍打架的时候，野猪妖就先洒了一把这个土过去，猪妖的小喽啰还叫这东西魔土。
	“这是息壤。”千隐郎君道，“乃是天地间的一奇物，与普通的土不同，它有生生不息之力。”千隐郎君将息壤抓了，递给小兰花，“捏你身体的陶土本是普通的陶土，但用在陶土中加入息壤之后，它便可承载灵魂，使之活动，与活人无异。”
	看着小兰花摸到息壤后惊叹的神情，千隐郎君忍不住笑开，“可是神奇？”
	小兰花点头。
	“不过还是你主子的话对，这世间，除了天地大道，没有谁能造出一具活人一样的肉身。”千隐郎君道，“将这息壤加入陶土之中，只能使你这具身体顶用三天，三天之后，息壤生气消失，陶土之身不可活动，你还得换另外一具身体。而且因为你现在是土做的，千万记得，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可以碰水，不然，哪儿碰了哪儿坏，那可是会比你先前那具身体烂得还要快的。”
	小兰花闻言，伸出去要给自己倒茶喝的手默默的缩了回来：“喝水也不行？”
	千隐郎君笑得很温和：“你现在是不需要喝水的。甚至不需要食物，但你可以吃食物，而且还能尝到食物的味道，只是它们都只会屯在你的肚子里。”
	“吃了不长肉？”
	千隐君失笑：“当然不长。”
	“那我可以吃点东西么？虽然我并不需要……”
	“当然可以。”千隐郎君起身，引着小兰花往门外走，“我这岛上，别的东西或许每样只得一两样，但厨子却是一个赛一个的多，你想吃哪个菜系的？”
	小兰花没有答话，只是呆呆的看了千隐郎君一会儿，然后突然道：“我主子以前好像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息壤看起来应该十分珍贵吧，我这身体三天要一换，一定得用很多息壤，咱们平生素不相识，你这样全心全意的帮我，到底图我什么呢？”
	小兰花不明白，他们遇见从临海城相遇那天到现在，统共五天时间，临海城一天，海上航行了三天，昨天到了海岛之上的千隐山，这五天里，小兰花什么都没做，但这个千隐郎君却一直在无条件的帮助她。
	他对她好得已经让小兰花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了。
	可她现在，身体都是这个人给的，这个人图她什么呢？
	难道……想要她的灵魂，拿去炼丹么？
	“呵……”千隐郎君垂头一笑：“阿兰姑娘，你都与我到了我千隐山上，现在才问这话，是不是也太迟了一些？”
	“问出口了就不算迟。”
	千隐郎君脸上只挂着温和的笑，对小兰花的话没有半点气恼，只是继续领着小兰花往外面走，他指了指道路两旁开着奇奇怪怪花朵的花圃道：“我有一个收藏的癖好，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贵的秘宝我都想将它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小兰花眨巴着眼睛问他：“我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秘宝吗？”
	“是啊，相当珍贵。”
	小兰花一句“我是什么秘宝”还没有问出口，忽见花丛另外一头急匆匆的走来一个女子，她行至千隐郎君身边，对他行了个礼，然后悄悄在千隐郎君耳边说了几句话。
	千隐郎君闻言，目光微微一深，点了点头，然后摆手让女子离去。
	小兰花好奇：“怎么了？”
	“有几个妖怪想闯入我千隐山。”
	小兰花一愣：“妖怪？”
	“嗯，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已经被拦在千隐山外迷阵之中。”
	“千隐山外……有迷阵？”
	“阿兰你与我一同入山，自然是不知道这迷阵的。”千隐郎君道，“我千隐山本就处在天地间一处诡谲方位之中，山体于海上时隐时现，凡人无缘千觅而不得，能入我千隐山之人本是极有缘分之人。每一次有人入山，我皆会倾力相待有此善缘之人。但十来年前，我千隐山入了一奸人……”
	千隐郎君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小兰花走到庭院深处的花亭之中，他让小兰花做下，推了桌上的糕点给她：“先解解馋，我让他们去做其他菜。”
	小兰花老实不客气的拿了一块花糕吃掉，入口即化的口感让小兰花睁大了眼，这东西比之前天帝像她主子求亲时送来的糕点还要好吃！她又咬了两口才含混不清的问：“千隐山入了一奸人，然后呢？”
	千隐郎君望着小兰花吃糕点吃得鼓鼓的脸，有点想去捏她，但又觉得不合礼节，于是只好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那是一只厉害的妖怪，他得了机缘入我千隐山后，竟将来我千隐山的路给记住了。待出去之后，他集结了一大堆妖怪欲抢我千隐山秘宝。”
	“真是过分。”
	“是啊，我收集的秘宝被他与那些人抢走了一些，听说他们将那些东西拿去卖了换钱。”千隐郎君说着，像是很可惜的摇了摇头，“要钱与我说便是，我给他们就好了。”
	“你别难过，他们抢了东西，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小兰花包着花糕道，“所以你就布下迷阵了吗？”
	“本来被抢之后，也没打算布的，毕竟迷阵也会阻碍我千隐山之人出入，但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便是人心贪婪。”千隐郎君道，“偷盗抢劫一次，他们却并不满足，还欲接二连三的来。于是，我便借宝物之力，合此处方位，成大迷阵与海底山中。在那以后，非请而入者，皆被困其中，丧命于此。”
	最后四字，千隐郎君的声色薄凉略带杀气，听得小兰花心头一寒。她抬头看他，千隐郎君却还是温和浅笑，神色不改。
	是……错觉？
	“只可惜我那些被盗走的宝物，不管我这些年来如何去世间寻找，却总是寻不完全了。”
	小兰花咽下花糕，环顾四周：“可你这儿已经有很多宝物了呀。”她指了指桌上的香炉，“这个可报时的十二时炉是，那边院中可测天气的阴阳石也是，方才来的路上，我还见你池子里放着上池水……但那东西最好少弄一点，抹到眼睛上了会看见很多不干净的东西……”
	千隐郎君听得小兰花的话，脸上的笑慢慢隐没下去，神色间似有些怔然：“你……都认识？”
	小兰花点头：“嗯，识得一些，但你这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我也看不全，不过……”
	千隐郎君倏尔抓住小兰花的手，目光灼灼：“你随我来。”言辞间的兴奋，真如捡到了宝一样。他拉了小兰花走出花亭，可是还没有走两步，一道黑影就拦在了千隐郎君面前。
	“郎君，不可。”
	小兰花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当初在临海城的时候千隐郎君要带她回千隐山时，这个声音便在旁边阻止。当时她只看到了一个黑影，现在……也是一个黑影。
	这人将他全身上下都用黑色布裹着，让人连五官都看不见。
	千隐郎君躲过他拉着小兰花继续走：“无妨无妨，这小仙灵性子单纯。”
	“郎……”
	后面那人还要再说什么话，小兰花已经听不见了。
	到最后，小兰花东西也没吃成，被千隐郎君小兰花拉去了一个房间，千隐郎君在书架上的一个地方一摁，书架转开，一个暗门出现在面前。
	小兰花连忙捂住眼：“我不看我不看，我主子说了，看见秘密的人死得快。”
	千隐郎君失笑：“我护着你，保证不让你死。”他这话说得自然，听得小兰花一愣，便是在这愣神的时间，千隐郎君又握住了小兰花的手，“来，我带着你走。”
	他领着小兰花往地下走了一会儿，里面是一片黑暗，只有千隐郎君点的灯笼是唯一的光亮，下面的通道有许多分岔，小兰花才开始还记得是往左往右拐，到了最后就脑袋全晕了，只有任由千隐郎君在前面领路。
	千隐郎君心思细，走了一会儿他便转过头来问小兰花：“你怕不怕？怕黑可以抱住我的胳膊。”
	小兰花自是没有去抱，但却很感动于千隐郎君的细心体贴。
	走到路的尽头，千隐郎君打开一扇门，里面登时珠光宝气四散，亮成一片。
	小兰花眼睛都被照亮了，张着嘴看了许久，只吐出了一个：“哇……”字。
	像是山堆的宝物，比天宫的亮还要气派。有的东西小兰花认识，但连她主子都告诉过她，这世间没有这样的东西了。小兰花震惊的看千隐郎君：“你……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千隐郎君浅笑：“所以说，我很喜欢收藏啊。”他走进去，“这里面的东西，我有多半都不认识，但许是出于天生的直觉，宝物身上自有宝物的气息，我在人界游历时，看见这些东西便就收回来了。”他回头看小兰花，“如果有认识的，你帮我识别一下可好？我天天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小兰花眼睛锃锃发亮。
	于是这一天千隐郎君给了小兰花一只笔，一个本子，让她将看到的，认识的东西全都记录了下来，名字作用，来历。一开始千隐郎君还处在兴奋的状态，目光一直跟着宝物转，认出一个他便高兴许久。
	而小兰花越写到后面，千隐郎君的目光也不看宝物了，就只将小兰花盯着，然后抿着嘴笑。
	正适时，小兰花拿了一个珠子在手里面看了半天，脑袋里在拼命的回想：“这个珠子看起来好眼熟，叫什么来着……”
	千隐郎君轻笑：“你先在这里想着，我去给你拿点好吃的。”小兰花咬着笔头点头，也不知将他的话听没听进去。千隐郎君只宠溺的笑了笑，便提了灯笼出去，留小兰花一个人在这堆宝物里面苦思冥想。
	石门阖上，黑影人又出现在千隐郎君面前：“郎君，你怎能将她一人留在那里面。”
	千隐郎君脸上被灯笼的光照出温暖的笑：“宝物自然应该跟宝物放在一起，没什么不对。”他道，“这个姑娘，落在别人手里，可就可惜了。”他迈步离去。
	黑影看了石门一会儿，随即身影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小兰花还在宝物堆里摇头晃脑的想名字，她握着笔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嘀咕：“叫什么来着……”她走到墙边，脑袋往墙上一靠，“哎，看了这么多东西都看迷糊了……”
	忽然间，小兰花感觉脑袋后面的的砖石往后移动了一下。
	她一时间还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待得脚下“咔”的一声响，小兰花嘴里将笔头松开：“完蛋……”两个字还没有音落，一阵失重感便猛的传来。
	小兰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等到屁股一痛，她知道自己摔在了地上，而此时，她也终于知道自己手里的这颗珠子叫什么了——夜光珠。只是普通的夜光珠都拇指大小，这一颗有拳头那么大了，难怪她拿着看了半天，觉得眼熟但却一时想不到名字……
	小兰花摸着屁股站了起来，拿着夜光珠头上一照，发现这是一个黑乎乎的洞穴，头顶上是封死了的岩壁，她掉下来的通道是一点也看不见痕迹：“这又是什么……”
	夜光珠晃到了旁边，幽幽的蓝绿色光芒之中忽然照到了一张人脸，小兰花愣了一瞬，然后惊恐的倒抽三口冷气，将夜光珠一扔，抱着连往后连连倒退：“鬼鬼鬼！”
	小兰花抱着脸抖了许久，没见有动静，她分开手指，往那方一看。
	在夜光珠幽幽的光辉照耀下，那处静静立着一个人，目光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还是那身黑袍，还是那头长发，面上是不变的嫌弃模样。
	“大……大魔头！”小兰花惊呼出声。
	东方青苍冷冷一哼，咧嘴一笑，阴险又可恶：“是你啊，小花妖。”
	小兰花指着他：“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东方青苍道，“你怎么还阴魂不散的活着？”
	他果然知道那具身体有问题！小兰花将牙咬得咯吱咯吱的响：“阴魂不散说的是你吧！”
	落在地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冷色的光，将两人的面容都照得略带灵异。
	东方青苍眯着眼打量了小兰花一阵。
	小兰花在与千隐郎君回千隐山的船上仔仔细细的给千隐郎君描述过自己以前的容貌，是以这具身体的模样与小兰花自己的身体虽说不上完全相像，但也像了个十之□□了。东方青苍见过小兰花的本体，当然记得她的模样：“你这身体是从哪儿得来的？”
	小兰花戒备的抱胸，后退一步，但脸上脸上神情还是气呼呼的：“你还好意思问我这句身体哪儿来的！你给我找了一具那样的身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东方青苍一声冷笑，上前一步：“好啊，且让本座看看，你要如何算这账。”
	小兰花咽了一口口水，再退一步，心里对东方青苍是一阵咬牙切齿的恨。
	东方青苍笑了笑：“十多天前的教训，你好像还没记住。”
	十多天前，他们分道扬镳之前，小兰花设计野猪妖去砍东方青苍，之后东方青苍教训她，不知道想想野猪妖死后，她自己的下场。现在小兰花一路玩命的扑腾着追到临海城，上了千隐山要来找东方青苍算账，但却也没想想和他算账之时，自己的下场。
	不用东方青苍奚落她，她也知道自己脑子好像是直的，做事都没有想想后果……
	找东方青苍算账？说笑吗……
	看着小兰花略带沮丧的神情，东方青苍又进一步：“说，你这身体是怎么来的。”
	小兰花又退一步，贴在了洞内岩壁上：“我……我鸿运当头自有奇遇！这世上总归是好人比你这样的坏人多。”
	东方青苍眉梢微微一动，“遇到那千隐郎君了吗。”小兰花惊讶的看着东方青苍，但听他又道，“陶土成体辅以息壤，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只可惜终归不过是一能动的纳魂容器，撑不了几日。”
	“你怎么……”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东方青苍还会读心术？
	便在小兰花愣神的这一瞬，东方青苍已走到了她面前，贴得极近的距离让小兰花感觉到了极强的压迫感，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推东方青苍的胸膛：“你……你再靠近我可就不客气啦。”
	“噢？那你给本座不客气一个瞧瞧。”说着他一把捏住了小兰花的脸颊，食指与拇指拉了拉她粉嘟嘟的肉，然后又戳了两下，“做出的质感倒还不错。与人体别无两样。”
	东方青苍将小兰花的脸捏来捏去的看，像是在审视一件精细的工艺品，准备偷师回家。
	但小兰花此时被东方青苍这不由分说的一通揉捏，捏得神情彻底呆滞了。
	东方青苍离她那么近，近得让她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能打量他睫毛的长度。当东方青苍转过她脑袋去研究她耳鬓的细发时，他的唇几乎擦过她的脸颊，他吐出的气息能吹痒她的耳朵。
	小兰花在怔神中，毫无预警的脸红了。
	然后回神，她猛地推了东方青苍一把：“流氓！”
	但小兰花那点力气哪里推得动东方青苍。她只不过是提醒了东方青苍，这个身体的主人，现在很不配合他对她身体的审查。
	于是东方青苍眼睛一眯，毫不犹豫的采取了强制镇压的手段。
	他大手擒住小兰花的两只手手腕，像手铐一样将她紧紧锁住，然后往墙上一推，将小兰花贴着墙提了起来，让她只能用脚尖着地，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脚尖上去支撑她自己身体的重量，而无心反抗。
	小兰花惊叫：“东方青苍！你做什么！放我下去！你混蛋！”
	似乎是嫌弃小兰花的声音在他耳边吵得太厉害，东方青苍暂时停下了审视的目光，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小兰花：“你若再吵闹，本座便卸了你胳膊。”
	小兰花咬住唇，心里的委屈一阵阵的堆积，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但她现在却是陶土的身子，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只好低声控诉：“大坏蛋，采花贼。”
	她将自己的唇咬出了一个牙印，东方青苍不客气的拉下她的唇畔，看着她咬出的印记从深至浅然后慢慢消失，他心里盘算完自己的事，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小兰花略带控诉的，泫然欲泣的眼神，他心头忽然跑马一样闪过四个字——
	“挺可怜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小兰花放矮了一点让她能用前脚掌着地，不用垫脚尖垫得那么辛苦。
	“脑袋转过来。”他神色依旧冷淡。
	小兰花心里百般不甘愿，但到底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转头，她只好依了东方青苍的话转了脑袋，东方青苍偏着脑袋研究小兰花后脑勺的头发，忽然动手拔了一根下来。
	小兰花吃痛，又转了脑袋盯着东方青苍怒道：“看就看，不准动手！”
	话音一落，她便见东方青苍手里拔下来的她的发丝，瞬间化成陶土，散落于地。
	小兰花眨巴着眼看了一会，心头惊讶，这个身体竟然连头发也是用陶土做的吗，如此细致的活，竟然从她上岛到今天一天时间就完成了？
	“你的身体，做了多长时间？”东方青苍果然与她想到一起去了。
	小兰花怔怔答道：“一天……”
	东方青苍垂着眼眸，将手指上的陶土灰捻落在地，他思索了一会儿，倏尔咧嘴一笑，目光森冷：“千隐郎君倒是让本座越发好奇了。”
	言罢，他松了手。小兰花终于踩实了地，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手腕，抬眼一看，东方青苍竟然自顾自的转身就走了。
	小兰花一呆，什……什么，不打算管她了吗？
	她往四周一望，黑漆漆的一片，眼瞅着东方青苍就要走出夜明珠照亮的范围之外了，小兰花根本来不及多想其他，连忙抱了地上的夜明珠，小步跑着跟上了前面东方青苍的步伐。
	但等到要追上时，她又心有余悸的落后后一段距离，她怕东方青苍又突发奇想的抓着她来研究，但又怕离得太远，走着走着就看不见东方青苍的身影。
	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两个人到底是比一个人好，于是她就只好这样不远不近的将东方青苍跟着。
	跟了一会儿，小兰花发现东方青苍应该是没有要伤她的心思，不然在刚才大概就已经对她动手了。于是小兰花又悄悄的跟得更近了一步。再走了一会儿，小兰花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黑暗，她觉得自己背后好像一直有人跟着她一样，于是又离东方青苍更近了一步。
	渐渐的，许是出于下意识的比较，小兰花认为东方青苍没有自己背后的这片黑暗吓人，然后就大胆的跟东方青苍走到了一起，肩膀时不时还能蹭他一下。
	东方青苍斜眼瞥了小兰花一眼，倒也没恶声恶气的赶她走。
	对于小兰花现在还能活着这回事，他不得不说，连他都感觉到惊讶。
	这个小花妖，明明屁大的本事没有一个，生命时时刻刻受着威胁，但偏偏像是真的得了福报一样，每次危急关头都能逢凶化吉。
	“如何遇上千隐郎君的？”东方青苍将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倒先愣了愣，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话，“他为何要救你？”
	“他是好人。”小兰花侧过头，瞪了东方青苍一眼，“不像某些坏蛋，言而无信，背信弃义，说过的话从来不作数。”
	东方青苍眉闻言一笑：“本座说的话，几时不作数？”
	“你说给我找身体！”
	“找了。”
	小兰花一噎：“是找了，但那个身体明明有问题！”
	“我可有说过给你找没问题的身体？”
	小兰花直接被噎死了。
	但见小兰花气得又开始咯吱咯吱的咬牙，东方青苍唇角弯了弯：“小花妖，本座乃是魔尊。你以为与本座打交道，你能讨得了几分好处？”
	“与我打交道，也没见着你讨得过多少好处。”小兰花哼哼了一声，“咱们彼此彼此承让承让。”
	回首他们打交道的这一路，东方青苍实在是不得不承认小兰花这句话。
	场面沉默下来，又在黑暗里走了一会儿，小兰花才想起什么似的问东方青苍：“大魔头，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先前我听千隐郎君说有人闯入千隐山迷阵，就是你吗？你现在是破了千隐山迷阵？”
	东方青苍转头看小兰花，淡然道：“此处便在迷阵之中。”
	小兰花一呆：“哎？”
	东方青苍看着她：“本座倒也奇怪，既然那千隐郎君救了你，为何又让你掉入这迷阵之中？”他唇边的笑带着讥讽的意味，“还是说，是你自己太过蠢笨，误入迷阵，而尚不自知？”
	小兰花望着东方青苍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
	她不过就是在那个藏宝的房间里随便靠了一下墙壁啊！为什么就会掉到迷阵里面来？有这么危险的机关为什么千隐郎君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告诉她一声！千隐郎君说这个阵法没有人能破得了，看东方青苍这个样子应该是也在法阵里面待会一段时间了，他都出不去自己要怎么出去啊！她的身体还要三天一换呢，这下完了，她一准变成孤魂野鬼，只有在这里等着魂飞魄散了。
	还是说，她能求东方青苍行个好，待得后天，这具身体不能用的时候，让东方青苍在他身体里面挪挪位置，让她再进去暂住一下？
	他们好歹也在一具身体里住过那么多天了，再住一下应该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她抬头望着东方青苍，目光闪亮。
	东方青苍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已经读透了她的心理活动，只咧了嘴，露出尖尖的虎牙，恶劣的笑：“你觉得呢？”

第十二章　烈火焚烧若等闲……哎？我衣服怎么烧光了？
	她觉得，大魔头现在已经是一副到时候要看好戏的模样了。
	简直幸灾乐祸！
	但现在小兰花还不敢和东方青苍生气，她沉默的跟着东方青苍走了一会儿，然后拽了一下东方青苍的衣袖。
	东方青苍转头看她。小兰花就目光闪闪发亮的将他盯着：“大魔头，和你呆在一起这么多天以来，我知道，其实你的目光比其他人更加坚定纯粹，你并不像传说你那么坏，你心里藏着别人看不见的温柔……”
	“你疯了吗，是从哪里幻想出这种东西来的。”东方青苍毫不留情的戳穿小兰花的谎言，“省省你的力气吧，好好珍惜这剩下不多的日子。”
	小兰花：“……”
	东方青苍抬腿继续走。小兰花几乎要去抱他的大腿：“大魔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好歹我们也已经同生共死了那么多次！也是有患难与共的情谊了的！”
	“情谊？”东方青苍从小兰花的话里提出这两个字，语调极尽讽刺。
	小兰花咬了咬牙，随即眼珠子一转，道：“好，你不帮我，我也不帮你，你别想从这个迷阵里走出去！”
	东方青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嗤笑出声：“小花妖，你是怕死怕得开始说浑话了？”
	小兰花道：“我听我主子讲过你的故事，传说中你天生一双魔眼，号称这世上没有你看不透的东西。照理说，你掉到这个迷阵里，应该很快就能看穿阵眼，破阵而出。但是，先前我在外面的时候，便听见有护卫给千隐郎君报告说有人闯入千隐山外迷阵，除了你，应该也不会是别人了吧。从那个时候到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你却还没找到阵眼，大魔头……”
	小兰花顿了顿，她说的这些话皆是她心中揣测，拿不得准，但现在要让东方青苍救她的命，她就只有死命的装。
	装高深与镇定。
	“我想，你定是没有看穿阵眼。而没有看穿的原因，大概是，你没有法力了吧……”
	东方青苍目光一凛，瞥了小兰花一眼。这一眼中暗藏的杀气让小兰花身子往后缩了缩。但东方青苍却没有对她动手，而是冷着目光盯着她，像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小兰花对于骗人说谎这回事，到底是有点心虚，她另外胡扯了几句话来壮胆：“不然你想想，以你的秉性，若是你法力还在，这千隐山哪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只怕这山与海早被他给掀了个底朝天，就像那八万军马一样，你挥挥袖子就给人家弄走了，哪还会委屈自己在这黑暗里一步一步的慢慢走。”
	“难得你也有聪明的时候。”
	看来是她全蒙对了。小兰花心头暗喜，然后肃容道：“所以，你得救我！”
	东方青苍挑了挑眉梢。
	“我知道阵眼在哪里。”
	然后东方青苍笑了：“小花妖，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他森冷道，“在本座告知你此处乃迷阵之前，你似乎都蠢得不知道自己掉进了迷阵之中吧。本座岂会信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听听就知道了。”小兰花道，“先前我是被千隐郎君带回千隐山的，千隐郎君爱好收藏宝物，而我主子先前是天上的司命星君，她撰写过无数人的命格，对于世间事和一些稀奇宝物有不少研究，我在耳濡目染之下，也识得了不少宝物，先前与千隐郎君聊天的时候，他对于我认识这些宝物感到十分激动，于是将我带入了一个书房密室之中。”
	这些都是真事，小兰花说的坦然，东方青苍并无异议。
	“从书房暗道进入他藏宝的密室之前，他提着灯笼带我走过了很长的一段黑暗道路。”小兰花往前面一指，“就和现在一样。”
	东方青苍抱起了手，目光微微沉凝。
	“然后走到藏宝密室之中，我在识认宝物，他说去给我拿吃的，于是便走了。我在屋中拿了宝物探看，一时不慎，中了机关，然后掉在你刚才碰见我的那个地方。”
	小兰花看见东方青苍微微一亮的目光，道：“你已经猜到了吧。我所在的那个地方，已是千隐山岛内，而且是个极隐蔽的位置，里面还藏有宝物，根本不可能布下迷阵，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处乃是迷阵阵眼。那些宝物要藏在极隐秘的地方，而阵眼自然也要藏在极隐秘的地方，所以干脆两样东西藏在一起。
	“我掉下来的地方大概便是阵眼所在之处，但迷阵之中，踏错一步便千差万远，离阵眼越近越是难找，咱们方才走出的这段距离，怕是离阵眼已经不知多远了。相比阵眼，大魔头，你踏入迷阵时的入口，肯定更加好找。”
	东方青苍挑眉：“所以？”
	小兰花模仿着自己主子写命格时偶尔露出的高深莫测的神情道：“这里的洞穴，与先前千隐郎君带我之前走过的暗道的感觉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简直就像是镜子中的另外一个暗道。所以，大魔头，你带我去入口处，我便能顺着路，找到阵眼。”
	东方青苍声色微妙道：“你记得路？”
	小兰花答得肯定：“我记得路。”
	“小花妖，从来没人敢骗本座。”
	那不是因为为了活命吗！谁想骗你！
	小兰花心里几乎苦涩得哽咽，但她面上还是要十分淡定的笑：“大魔头，天界的仙子都是心地善良而且最诚实的。”
	黑暗中两人正在沉默的僵持，忽然之间，却听前面传来呼呼的声音。
	两人东方青苍神色微凝，小兰花也连忙调整了状态，下意识的往东方青苍的背后躲：“这是什么声音。”
	东方青苍眉头微蹙：“阵中杀气已动。”
	这阵里还有杀气啊！小兰花心中大叹，千隐郎君其实也挺心狠手辣的！这不仅仅是个迷阵，还是个杀阵啊！难怪没一个人能走得出去……
	“轰”的一声，前方拐弯之处，火光一闪，一簇烈焰烧过前方转角，直愣愣的向东方青苍与小兰花烧来。
	东方青苍五行为火，这世间没有哪道火焰能比他自己的厉害，他见状是半点也不惊惧，而小兰花则吓了个半死，火焰烧来的速度极快，甚至没有给小兰花去抓住东方青苍的机会就已经点燃了小兰花的衣裙。
	她连连惊呼，以为自己要活生生被烧死在火焰之中，但是忍了半天，却没见的她的身体有多少灼痛感传来。
	小兰花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对哦，她现在是陶土捏造的身体，在造身体的时候不知道都拿火烧过多少遍了，所以根本也不用怕这火焰，当时千隐郎君也只交代她，防水就行了。
	小兰花知道自己不会死，稍稍安下心来，但她垂眸一看，刚安下的心，登时又瞬间提了一百八十个坎儿上来。
	衣服！衣服！
	她的衣服不是陶土做的！也不是像大魔头那样是魔界供奉的！她只是普通的衣服啊！这下全部都烧起来了！
	衣裙，罗袜，亵衣亵裤，连肚兜都没有放过！
	大魔头还在呢！
	虽然这个身体是土做的！但要她赤身裸体的和大魔头面对面那也是相当的又羞耻感好不好！她还没有做好一点心理准备让一个男人把她看！光！光！啊！
	赤焰如浪呼啸而过，待快扫完之时，小兰花身上几乎已经不着寸缕了。
	她惊恐的“嘤”了一声。抱住了自己的胸。
	站在她身前的东方青苍听得这声动静，正要回头，小兰花却毫不犹豫的在他后脑勺上招呼了一巴掌：“不准回头！”这巴掌用力得将东方青苍脑袋推得偏了偏。
	东方青苍额上青筋一跳。
	适时烈焰已过，洞内恢复死寂，东方青苍声色森冷的转过了头：“小花妖，你是越发得寸进……”
	东方青苍目光微滞，声音隐没。
	小兰花光溜溜的蜷着身子蹲在地上，双手紧紧环抱着胸膛，看得出，她想尽量多的遮挡自己的身体，但尽管如此，东方青苍还是看见了她光洁的背部肌肤，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因为蹲下而画出美丽弧度的脊椎，还有微微隐藏的脊椎之下的线条。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她的身体在微微的发抖。
	小兰花死死咬着嘴唇，隔了许久才带着半哭不哭的声音道：“说了不准回头……”
	东方青苍看着她，声色冷淡：“本座对你没兴趣。”
	是啊，别说这具陶土捏的身体，就是她本来的身体东方青苍都亲自“用”过，他能有什么兴趣。而且在妖魔的世界里，赤身果体的女妖魔更是随处可见，听说上古之时，女妖魔们更加开放而毫无顾忌，东方青苍怕是看这些早就看惯了，今天即便是让他把这身体看光光恐怕他也不会化身为狼对她做出什么羞羞的事情。
	但是……
	她很有羞耻感啊！
	小兰花干脆把脸埋了起来：“大魔头，你把衣服脱了……”
	东方青苍挑了挑眉梢：“你这是，想勾引本座？”
	“我只是想穿穿你的大黑袍子！”小兰花缩成一团，然后向东方青苍伸出了一只手，“袍子……”
	东方青苍淡淡道：“本座若是不给你，你待如何？”
	小兰花的手在空中一僵，然后默默的缩了回去。好半天也没再吭声。
	东方青苍看见她身体颤抖的弧度越来越大。身体缩得越来越紧，脑袋也埋得更下去了一些。像一只被人逗弄的刺猬，只知道缩紧身体抱住自己可怜巴巴的心肝，兀自惊惶不安。
	他扭过头，不再看小兰花。
	小兰花觉得东方青苍一定是光看她笑话去了，心里的不安委屈和羞耻感开始无休止的扩大，可忽然间，一块尚带有余温的布料撘在了她头上。就像是一道净神咒一样，将她心里那些负面的情绪登时压盖了下去。
	她下意识的抓住肩头上往下滑的衣服。
	是东方青苍的大黑袍子。
	小兰花几乎不敢置信这个大坏蛋竟然也有这么好心的时候，她睁大着眼睛抬头看了东方青苍一眼，四目相接，黑暗迷阵里只有夜明珠在地上发着幽幽的光，而东方青苍漆黑的眼眸里有她被幽光勾勒出的影子。
	“不要？”他说。
	小兰花连忙将黑袍子死死抓住：“要！”她懒得与东方青苍客气，像是怕他逗她一样，连忙将袍子囫囵在身上一裹，也不管袖子穿没穿上，总之先把胸和屁股挡住了再说。
	等她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将袍子裹紧了，再抬头一看，东方青苍立在旁边，背过身子，根本就没有看她一眼。
	小兰花竟突然有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辱感，她连忙将袍子穿好了，咳嗽了一声：“大魔头……”东方青苍没有应她，小兰花继续道：“谢谢……”
	“走吧。”
	“我还要你的腰带……”
	东方青苍脚步一顿，回头看见穿了他袍子的小兰花。那一身对他来说合身的衣服穿在小兰花身上犹如给她罩了一块大黑布，衣摆拖在地上了不说，连宽大的衣袖几乎都要拖地了。
	东方青苍毫不客气的嫌弃她：“小矮子。”
	小兰花额上青筋也是一跳，但她终究是咬牙忍住了。只抓着腰上多出了一大截的衣服：“我总不能一直抓着这衣服走啊……你腰带……”小兰花看了一眼东方青苍，他穿着一身黑色中衣，那根腰带是用来系住里面裤子的。她如果把腰带抽了，大魔头大概就要光着屁股走了……
	那场面小兰花想一想就沉默了下来……
	“要不我还是提着……”
	小兰花话音未落，前方又传来了“轰隆”之声。
	小兰花脸色一白，这声音她听得出，是……汹涌的水声啊！
	吸取了上次被火烧的教训，小兰花这次径直扑倒东方青苍身边，将他的手紧紧抓住：“怎么办，大魔头！”她不管东方青苍皱眉的神情，有点慌乱道，“千隐郎君说我这个身体就是个泥菩萨，不能被水冲的，一冲就散了！”
	东方青苍闻言倒没几分紧张：“是吗，且让本座看看，会如何散开。”
	小兰花大惊：“你心思怎么这般歹毒！”
	争吵之间，轰隆的水声渐近，小兰花吓得一张脸惨无人色，一把抱住东方青苍的脖子，爬到了他的背上。两条腿将东方青苍的腰夹住，东方青苍脸色一黑：“给我下来！”
	小兰花哪会听他一声吼就下去。
	生死关头，她也不管有没有手去抓衣服了，只让黑色的袍子披在她背上，她整个人光溜溜的贴在东方青苍背上，如同八爪鱼一样将他死死抱住，大声道：“你要么让我进你的身体，要么想想别的办法！”
	他们俩这姿势吼出句话，实在太有歧义，令人遐想偏偏。
	要是换另一个人趴在东方青苍背后对他说这样的话，那人只怕早就死得不见影子了，但小兰花说出来，东方青苍心里的无奈感竟好似要胜过愤怒一样，他只铁青了脸伸手去抓抱住他脖子的手臂：“下来！”
	可手还没碰到小兰花，就听见她惊呼出声：“断了断了！”
	小兰花的脑袋贴着他的脸，埋在他的颈项上，前面汹涌的水已转过了弯角，如狼似虎的像东方青苍扑来。
	这水里有法力。
	东方青苍目光一凛，手上骨兰一动，登时枝桠飞速长出，在他与小兰花身边如同结界一般结出了一个圆，枝桠内部分枝越来越多，几乎将内部与外部完全隔绝，而在外面，越长越粗的骨兰枯藤深深插入旁边岩壁之中，将枯藤成的球牢牢的固定在岩壁之上。
	“轰”的一声，东方青苍脚下骨兰一动，是外面的水与外部骨兰撞在了一起，小兰花没感觉自己身体湿润，她这才敢抬起脑袋看周遭的环境，一看就愣住了：“大魔头，那个手链竟然如此厉害么……”
	东方青苍没有理她。只道：“此处乃是五行杀阵。借五行之力来杀阵中人，在阵中呆的越久，五行杀气越强。方才的火只是凡火，而今的水却掺杂了法力，接下来的攻击只会更难应付。”
	小兰花听得愣神。
	“小花妖，你最好祈祷你是真的记得找到阵眼的路。”
	“……”
	大水过后，骨兰慢慢撤回消失，又变成了他左手上服服帖帖的一条手链，半点也看不出它瞬间爆发出那般强悍的力量。
	东方青苍脚一落地，便听小兰花一声惊呼，抱住他的胳膊跳了起来，一下子踩在了他的脚背上，然后像是怕他动手甩开她似的，连忙抱住了他的腰。
	方才是在后背上蹿下跳，现在竟敢直接扑到他面前来了吗，这猴子一样的小花妖，当真是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对她做？东方青苍一只手捏住了小兰花的脸，将小兰花的嘴都挤变了形，她“嘤”了一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东方青苍眯眼道：“你在本座身上，倒是越来越放肆。”
	“嘟魔豆……水……”
	东方青苍瞥了一眼地面，在方才的大水过后，坑坑洼洼的地上积攒了不少积水。小兰花甩了甩脑袋，让东方青苍松了手，她无辜道：“地上有水，我才这样的。你就先这样带我走过这一段路，过了之后我就自己下来走。”
	东方青苍冷冷瞥了小兰花一眼，然后伸手一把揽了她的腰，在小兰花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手臂一用力便将小兰花抱了起来，然后……扛在肩头上。
	“大魔头！”小兰花惊呼挣扎，“这样很不舒服啊！”
	“是吗，你是觉得躺地上比较舒服？”
	小兰花看了一眼地上的水，然后默了一瞬，只好妥协道：“夜明珠，把那颗夜明珠带上……”
	到最后，是东方青苍扛着小兰花，小兰花抱着夜明珠走过了那条积水的小道。
	拐过了几个转弯处，小兰花拿夜明珠一照，地上干净了，她正要从东方青苍身上下去，忽听身边“咔”的一声惊雷响，洞穴里白光大作，小兰花吓得浑身一抖。
	她脑子里登时反应过来刚才东方青苍说过的话。
	这是个五行杀阵，阵法之力越来越强，方才水火已过，现在应该是金了……
	小兰花怔怔的看着地上被拿天雷打出了一个洞的石头，她觉得自己这个陶土的身体真是岌岌可危……
	然而就在小兰花还在愣神之时，她忽觉身子往下一落，是东方青苍毫不客气的将她甩到了地上，小兰花的后背被旁边凸出来的石头重重的一刮，疼得她想骂人。
	她一抬头正要指责东方青苍的粗鲁，却见东方青苍微微弯了身子，像一道屏障一样挡在她的面前，他盯着她，没有说话，正适时，一道霹雳撕裂洞中空气，猛地击打在东方青苍的背上。
	声音大得几乎震裂小兰花的耳膜，光芒刺眼得快要灼伤她的眼睛，但不知为什么，在这样刺目的光芒下，小兰花竟看着东方青苍失了神，甚至忘了眨眼。
	白光隐没在东方青苍的身体之中，他若无其事的直起了身子，毫发无损。
	想来也是，这阵法的力量再如何强大也都强大不过天雷的惩罚，东方青苍这具便利得过分的身体岂会害怕区区几道阵中雷劈，这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阵微风拂了面，根本不值一提。
	但小兰花却很是惊叹，这是第一次，东方青苍没有经过她的请求乞求哭诉着抱大腿各种死皮赖脸的求的情况下，他主动救了她。
	虽然动作粗鲁，但几乎自然而然。
	“大魔头……”
	这句话刚唤出口，便忽闻一阵诡异的香气扑鼻而来。
	小兰花看见东方青苍皱了眉头，他说：“屏气。”但小兰花已经呼吸了两口这诱人的香气。
	这香味初初闻在鼻子里并没有什么让人感觉惊异，但渐渐的，小兰花就觉得，这股香味好像是许久以前，她闻到过的主子身上的味道。
	那个时候她还是她主子司命星君养在窗台上的一盆兰花，她不会说话，凝不出人形，但是她却早早的生了灵识，司命探得了她的灵识，素日里待她极好，总是喜欢与她说话交谈，讨论命格，分享新鲜事。
	她教会了她许多东西，是那段她不能动不能跑的时间里，司命是小兰花生命中唯一的陪伴，她真是喜欢极了自己的主子。
	香味像是慢慢入了骨，小兰花好像又看见了在天界阳光照耀下，司命伏案写命格的模样，她神情专注，而小兰花自己则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盆里，静静的陪着她。
	忽然之间！司命猛地一抬头，神色冷冷的盯着小兰花：“听说你跟着魔界魔尊跑了？”
	小兰花脸上的笑容一僵：“主子……”
	“你和他到了人间为非作歹，不顾天理，乱了天地轮回秩序，是不是！”
	小兰花从没看见过司命如此声色俱厉的斥责她，当即吓得腿软。她从窗台上跌了下去，摔在地上，四周场景陡然一变，天界的阳光不在，微风不在，连司命星君的那个房子都不见了，只有让人惊恐的黑暗。
	在这黑暗之中，司命不知从哪儿拔了剑走到了她面前：“我养了你，不是为了让你到处去打乱那些我辛辛苦苦写好的命格的。”
	“我没有我没有。”小兰花手撑在地上拼命的往后挪，“主子你听我解释，那都是东方青苍做的！”
	司命冷哼一声：“他做的，你与他在一起，你也是帮凶。今日，我非斩了你拿去喂猪不可！”
	她话音一落，旁边立即出现了那只先前死在东方青苍手里的野猪妖。
	小兰花惊骇得连连倒抽冷气，但见那只野猪妖趴在地上，脸上又是血又是口水，他饥渴的看着她，嘴里好像还在说着一些下流又让人惊恐的话语。
	小兰花几乎是跪着爬到司命脚下，她抱住司命的大腿，苦苦哀求：“主子不要拿我去喂猪，嘤嘤，主子别杀我，我之前都是被形势所迫，不得不和他呆在一起啊！我跟你保证，等出了那黑乎乎的地方，我立即踹了东方青苍就走，他求我我也不看他一眼！”
	“哦？是吗？”东方青苍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小兰花的身边，他蹲□子，戳了戳小兰花的眉心，一双美得过分的眼睛冷冷的盯着她，“本座救你这么多次，你这小花妖不想着回报本座，还想跑？”
	“你没有救我，你一直想要杀我来着，是我自己聪明才从你手上逃出来的。”
	“本座若狠心要杀你，你以为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当真能让你逃脱？”
	小兰花愣住。
	便在此时，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司命突然又开了口：“好啊，你果然和这个罪恶滔天的魔头有奸情！”
	小兰花大惊，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司命却再不听她说一句话手中长剑一舞：“看我不杀了你！”
	话音一落，她长剑似有寒芒，瞬间穿过毫无戒备的东方青苍的心口。
	小兰花睁大了双目。
	东方青苍脸色一白，口中鲜血涌出，他呛咳一声，倒在地上。司命毫不留情的抽出长剑，东方青苍胸膛的鲜血更快的溢流出来。
	小兰花倏尔心头一空，心神惊惧，几乎不由控制的大呼出声：“大魔头！”她想也没想就爬到东方青苍身边，看着他胸口淌出的热血，小兰花连忙伸手将他的伤口捂住，但她哪里摁得住，东方青苍的血登时染了小兰花满手。
	司命目光冰冷：“你还敢说，自己与他什么都没有？”
	小兰花连忙解释：“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他救了我很多次，也帮过我很多次，我……我……”
	“你不想他死？”司命长剑之上鲜血滴答落下，红了地面，“可他是魔尊，他不该重回三界，他必须死。”司命剑指小兰花的心房：“你向着他，便是与天界为敌，你也必须死！”
	小兰花脸色惨白的望着司命，看着她的剑飞快刺来，眼瞅着要扎进她的心房，然而便在此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将司命的长剑握住，长剑霎时变成了木枝，但闻“咔！”的一声脆响，那木枝被折断成了两截。
	随着这声脆响，小兰花眼前场景一花，她猛地回神。
	旁边的野猪妖不见了，死掉的东方青苍不见了，而面前的司命则化成了几道树藤编制而成的假人，慢慢的分崩离析，化为枯藤，散落与地。
	黑暗褪去，夜明珠的幽光再次出现在小兰花的眼睛里。
	在她的面前有一只手，正将一枝快要插入她心房之中的尖锐藤条握住，折成了两段。
	小兰花愣愣的抬眼看面前的东方青苍，他神色冷漠的将树藤折断，扔在地上，然后转过头来嫌弃她：“你连凝神屏息都不会么？如此拙劣的幻术也可以将你诓骗进去？”
	“大魔头……”小兰花愣愣道，“你还活着……”
	东方青苍眉梢微微一挑。
	小兰花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也还活着，不是主子要杀我……”她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松了一口气，“不是主子要杀我……”
	东方青苍看着腿软得像是站不起来的小兰花，将地上的夜明珠捡起来扔到她怀里。
	亮光驱赶了黑暗，让小兰花少了些许方才在幻术中的惊惧。小兰花呆呆的望着东方青苍，东方青苍却转过了头：“起来。”他转身迈出一步，“走了。”
	黑暗好像永远没有尽头，小兰花都不知自己在里面走了多久，可她现在却没有心思抱怨累，也没有心思去琢磨五行杀阵里面还有什么攻击会袭来，她只望着前面东方青苍的背影沉默不语。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专注，让东方青苍都无法继续忽视下去，他斜眼瞥了小兰花一眼。小兰花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就睁着眼睛，亮晶晶的将他盯着。
	东方青苍转过眼不看她。
	小兰花还是专注的将他盯着。
	东方青苍忍了忍，没忍住：“你又待如何？”
	“大魔头。”小兰花严肃的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说咱们一路走来那么长的时间，如果你当真狠下心要杀我，那我大概是跑不掉的，可你为什么没有狠心杀我呢？”
	东方青苍脚步微顿，转过头来看小兰花，目光幽深：“原来，你是想死了？”他道，“本座成全你。”他举起了手，锋利的指甲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转出满含杀气的光芒。
	小兰花看得眼睛一凸，连忙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冷静一下……”
	小兰花退了一步，却觉得方才还十分坚硬的地竟几分绵软的感觉。小兰花一愣，低头一看，竟发现刚走过的路竟然都变得如同泥沼一样，软绵绵的一片，她的脚踝都已经陷在了沼泽之中。
	是土！五行杀阵里面的土！
	小兰花二话没说，第一个反应就是将东方青苍的胳膊拽住：“大魔头，拉我出来。”
	东方青苍面无表情道：“你方才不是还嫌本座杀你不够狠心么？”
	“现在是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问题的时候么！”小兰花都要疯了，“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她目光往东方青苍脚下一转，惊骇道，“你再不拉我，自己也要陷进去了！”
	东方青苍垂眸一看，目光微微凝，手腕上骨兰一动，生出枯藤，如同蜘蛛结网一样，分为数条枝桠，深深插入四周岩壁。
	东方青苍抓住小兰花的手臂，将她往上一拉，但却没拉动。
	此时小兰花的小腿都已经陷阱了泥土之中，而且湿润的泥沼让小兰花陶土做的腿慢慢变软，几乎要与地融为一体。
	小兰花连连惊呼：“用力用力！”
	东方青苍果然手上一用力，但却听得“啵”的一声，竟是他直接将小兰花的整个手臂拔了下来。
	场面好似有一瞬间的僵硬。
	连素来见惯大风大浪的东方青苍也有点愣神，他看着手上这截断臂的颜色从玉白变成了泥土的颜色，然后慢慢变硬化灰，散落在脚下泥地之中。
	小兰花愕然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用另外一只手捂住自己断臂处大呼疼痛。
	然而不过是这一瞬间的耽搁，小兰花的半个身子便已融进了泥地中，她自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爬不出来了，而且就算爬出来了，这断胳膊断腿的身体也没法要啊！她连忙向东方青苍伸出了仅有的一只手，惊惧不安的望着东方青苍：“大魔头，快快快，让我进你的身体里面去……”
	如果有眼泪，她现在肯定已经涕泗横流了。东方青苍看着小兰花的神情如此想着。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不是说好了找到迷阵的入口我再带你去阵眼的地方的么！我真的找得到路啊！你就让我进你的身体里去吧！我就待一会儿，回头咱们出去了，那个千隐郎君还是会给我另外捏个身体的……”
	她说着胸腔已经没入了泥地中。
	“大魔头……”小兰花觉得东方青苍这次大概是要真的见死不救了。
	也是，他这个上古魔尊，怎会允许一个莫名其妙的小花灵随意操纵他的身体，之前丢的那些脸，对他来说一定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吧……
	泥地淹没了小兰花的口鼻，小兰花带着绝望闭上了眼。
	所以她还没有来得及看见东方青苍手掌微微一抬……
	然而便在此时，东方青苍忽觉骨兰上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他抬头往上一看，整个洞穴的岩壁都化成了泥地，如同雪崩一样将他整头罩下，骨兰还来不及形成防御之势，东方青苍便已被掩埋其中。
	泥地沉寂，慢慢化成坚硬的地面，一如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兰花听见了万分嘈杂的声音，像是山崩地裂，像是大河崩腾，也像是万物生灵在痛苦的嚎叫。她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而映入眼前的一切更是让小兰花惊骇不已。
	她像是被什么力量拉到了空中，大地在她的脚下，但却与她平日所看见的完全是两回事，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大地上全是一道道几乎快深入地底的伤疤，下面流淌奔腾的岩浆都能清晰可见，像是土地流出的血，让人触目惊心。
	小兰花还来不及回过神来，便见处忽然刮来一阵大风，风中似有刀刃，撕裂空气，斩破天边乌云，消失于天际。而大风传来的方向是两个争斗不休的身影，其中一个小兰花认识，是东方青苍。
	但这个东方青苍却与她看到的好似又有许多不同。
	他眸色似血，眉心有剑似的腥红印记，他正在与一个女子战斗，周身杀气四溢，脸上是毫不在乎山河破碎的猖狂邪笑。他比起小兰花见到的东方青苍，好像更加残忍与邪恶。
	那方的东方青苍手中烈焰长剑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在他一声大喝之中向面前女子砍去，女子举剑来挡，她手中的那把朔风长剑小兰花认得。
	在两剑相交，巨大的气浪横扫四周生灵之时小兰花突然恍悟过来，那个女子便是传说中的天地战神，而此时她看到的场景应该是上古之时，东方青苍与赤地女子的旷古一战。
	可……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
	她不是应该在千隐山下的五行杀阵之中么。她不是在东方青苍眼睁睁的注视下被泥土掩埋了吗？她为什么……
	“过来。”
	小兰花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忽觉后背一紧，她被人抓到了另外一边，刚离开那个地方，那处便有一记杀气划过，几乎将空间撕出一道口子。
	小兰花愕然转头，却见东方青苍正站在她身后。
	“大……大魔头？”
	小兰花彻底摸不清情况了，她看看那边正在与赤地女子作战的东方青苍，又看看身后这个只穿了黑色中衣黑眸白发的东方青苍：“到底怎么回事？”
	“阵中阵。”东方青苍道，“五行杀阵之中的土，是个阵中阵。”
	小兰花呆住了：“阵中阵……可为什么会看见上古的时候你和赤地女子打架的场景？这是个什么阵？应该怎么破？”
	东方青苍沉了眉目，开口的时候直接忽略了小兰花前面两个问题：“天下阵数，无论何阵皆有阵眼，找到阵眼此阵自然不功自破。”
	“那阵眼在哪儿？”
	东方青苍目光落在争斗不休的两人身上。小兰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苍白了脸色：“你是说，他们……打得这么不可开交的两人是阵眼？”
	东方青苍不说话，全当默认。
	小兰花往四周看了一圈：“打成这样，咱们要怎么靠近他们？刚才你将我拉开，是因为这阵里面的杀气是真的能伤人的对吧？”
	东方青苍点头：“此杀气看似他们争斗产生，其实不然，乃是此阵中自生的杀气。”他语气略带傲慢，“本座与她上古一战，岂会只有这点威力。”
	听起来他……好像还挺骄傲……
	“不过此阵杀气伤不了我，至于你，牢牢抓住这躯壳，本座自是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这躯壳？
	小兰花奇怪，然后垂头一看，这才恍然惊觉，难怪她刚才一直觉得四肢无力！原来竟是她手脚胳膊全都没了！只剩下了一个胸腔和脑袋，挂着一块破布，被东方青苍拎在手里。
	“天哪！太惨不忍睹了！”小兰花惊呼，“怨你！”她道，“方才你若肯将身体挪一点位置给我，我哪会像现在这样！”
	东方青苍眯眼看她：“若不是本座在泥沼之中拉住了你这残破的身躯，你现在约莫已经在杀阵之中魂飞魄散也未可知。”
	小兰花气急：“你若真要救我，为什么不干脆把你一半身体借我用用！”
	“本座为何真要救你？”
	一句话将小兰花噎住。
	“我既说你找得到阵眼，本座便勉强信了你，只要能保得你不魂飞魄散便是极大的仁慈，至于你别的请求，且看本座心情。”
	小兰花咬牙，倒也不敢真的与东方青苍闹翻。他说的没错，在这里与东方青苍分开，她或许连自己的魂魄都保不住。
	但她心里委屈啊，仔细想想，她和东方青苍待在一起这才多长时间，她都前前后后的玩坏了多少身体了！
	要不是她脑袋够聪明机智，魂魄够生猛强悍，她怕是早就化成一股烟消失在这世间了。
	“咱们俩肯定是命里相克。”小兰花悄声嘀咕。
	东方青苍闻言冷冷哼了一声，也不再理她。
	东方青苍身形一动。
	小兰花奇怪，东方青苍没有法力，这是怎么在阵中飞起来的？她扭着头往他身后一打量，这才发现原来是骨兰在他背后结出了一双巨大的翅膀，呼扇着带着他们往前飞。
	小兰花一愣：“你不是说，这个只是起防御作用的么？”
	“骨兰食杀气而生，此处处处皆杀气，自是本座想如何用便如何用。”东方青苍声色一如往常般冷漠，但小兰花却敏锐的察觉到他语调有点紧绷。
	她仰头一望，看见东方青苍棱角分明的下巴，问道：“大魔头，这个阵中场景跟你有关系吧？”
	这阵中就她与东方青苍两人，这些上古之事的场面，小兰花只有过耳闻，从未眼见，而现在在他们面前的事情鲜活的宛如昨日发生，除了是阵法勾出了东方青苍心中回忆，大概没有其他解释了吧。
	“你和赤地女子……”小兰花的话还没有问完，那方忽然有紫色的光芒一闪。
	东方青苍气息一动，背后骨兰结成的翅膀猛地一振，好似在表达主人的情绪波动。
	小兰花往那边两人争斗的地方一看，却见不知什么时候那方出现了一道紫色的身影，他趁东方青苍与赤地女子争斗之际，在东方青苍背上狠狠砍了一刀，东方青苍大怒，一回首长剑径直扎入那偷袭者的心房，烈焰在偷袭者身上瞬间燃烧起来。
	然而让人吃惊的是，偷袭者却没有立即死亡，他像是拼尽了全部的力量一样将东方青苍的手臂拽住，不让东方青苍将剑从他身体里拔出去。
	便在这时，赤地女子手中朔风长剑光芒暴涨，从东方青苍身后，将他狠狠穿透。
	正中心脏，朔风长剑的寒气让东方青苍心口处瞬间结上了粒粒冰晶，一如小兰花先前在那个昆仑山冰洞之中看见的蓝色冰晶一样，带着极寒的温度，如藤蔓一般，遍布东方青苍全身。
	东方青苍手中烈焰长剑一松，由他法力转化而成的剑瞬间消失，那个紫衣偷袭者从空中掉落下去，不见了身影。赤地女子似要拔剑去追，但东方青苍却在此时将穿过他胸口的朔风长剑紧紧握住，也不管剑上寒气让他的手结出了多少冰晶。
	小兰花惊讶得张大了嘴：“大魔头……这……这都是真的？”
	原来……
	上古一战，并不是赤地女子独自打败东方青苍的，当时还有另外一人存在……可为什么，所有关于这一战的古籍里，从来没有记载过这个人的存在。甚至连她的主子司命星君都不知道这件事……
	小兰花想抬头看东方青苍，但却见东方青苍目光忽明忽暗，他背后的骨兰翅膀呼扇出的风越发狂暴，让人不安。
	“大魔头？”
	小兰花知道这阵中阵里出现这些场景一定是有原因的，幻境杀阵无非是借由人心之中的阴暗罅隙铺垫埋伏，而后伺机而动，在人心迷失之时，趁机将人斩杀。
	之前小兰花看见的幻境如此，这个幻境更是如此。
	东方青苍此生唯有那一战败于人手，他心里定是极为不甘，而现在小兰花看见了，他竟然还是因为被人偷袭才落入之后诸天神佛斩杀的境地，以东方青苍的性格，他心中对此事怨怼不满必定极强。
	若东方青苍被此情此景迷惑心智，陷入愤恨之中，那靠她一个人怎么破阵？
	小兰花当即拿脑袋撞了撞东方青苍的腰：“大魔头，你可不能被这幻境迷惑得失了心智啊，你被困在这里没关系，可我还要出去呢！”
	东方青苍不理她。
	小兰花只能拿脑袋不停的撞东方青苍的腰：“大魔头大魔头，你倒是清醒一下啊！”
	撞了半天，东方青苍没反应，小兰花一琢磨，没有办法了，她一张嘴，一口咬在东方青苍的腰上。牙齿紧锁，她丝毫没有吝啬半点力气。
	东方青苍的身体像是下意识的微微一颤。小兰花松了口，抬头一看，但见东方青苍便垂下了头，正目光晦暗的盯着她，小兰花笑了一声：“大魔头，你这身体刀枪不入，但没想到还怕痒啊……唔……”
	小兰花的脸被东方青苍掐着肉捏了起来，他目光森冷：“小花妖，你竟胆敢对本座的身体动嘴了啊？”
	小兰花脸被捏得变了形，她嘟嚷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便在此时，幻境之中的场景忽然猛地一抖。阵中杀气锐减，东方青苍身后骨兰结成的翅膀抖了抖。东方青苍目光微凝。
	小兰花挣扎着扭头往前面一望，然后惊呼出声：“不见噜！”
	竟是那方杀阵勾勒出来的赤地女子与东方青苍都不见了。
	东方青苍眉梢一挑：“阵破了。”
	“哎？”
	阵破了？可他们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啊！
	小兰花尚在愣神，忽觉一阵失重感传来，她惊悚回头，但见东方青苍背后骨结出来的一双大翅膀也不见了！他们俩急速下坠，小兰花想抓住东方青苍，但她没有手啊！
	“大魔头！”小兰花只有惊慌大喊，“你要好好把我抓住啊！”
	东方青苍没有回应。
	但小兰花却在失重感带来的惊恐之中，感觉有一只手臂圈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抱在怀里。
	温热的胸膛，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不会死的。小兰花心里忽然坚定的涌出了这个想法，她不会死的，因为有大魔头在。
	忽然间，身子一沉，小兰花感觉自己落了地，但却丝毫没有疼痛感。她睁开眼，面前一片黑暗，她感觉到她的脸好像埋在了泥地里。
	余光里，她隐隐看到了一丝光亮。
	“还算是来得及时。”千隐郎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兰，你可还安好？”
	小兰花转了转头，她眨巴着眼睛，让自己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她看见那浑身裹着黑布的神秘提着灯笼站在旁边，而此时俯着身子皱着眉头打量她的正是布下那重重杀阵的主人——千隐郎君。
	他脸上的神色好像极为抱歉：“怪我疏忽，让你变得如此狼狈，真是我的不是。”
	小兰花愣愣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珠子才往旁边一转，这里还是之前的那个黑暗地道，与之前不同的是，地道之中诡谲的气息尽数消失不见：“大魔头呢？”
	她问出这几个字，神智忽然就清新了：“大魔头呢！”她神色有点惊慌。
	“从本座身上滚开。”
	一句低沉的喝骂自小兰花身下传来。
	小兰花这才感觉到自己胸脯之下的异样感，竟是她仅存的、尚还完好的胸膛将东方青苍的脸给压住了……
	察觉到这个姿势多么暧昧，小兰花不经花容失色，惊声大呵：“啊！流氓！”她欲翻身离开，但无手无脚的小兰花只有用脑袋撑着地挣扎着往旁边挪。
	许是这个场面狼狈得让旁边人都看不下去了，千隐郎君道了一声：“失礼。”接着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小兰花裹上，然后才将她残破的小半截身体从东方青苍脸上抱了起来。
	面前的阻碍消失，躺在泥地里的东方青苍与千隐郎君打了个照面。
	千隐郎君对东方青苍笑了笑，然后瞥了他手腕上的骨兰一眼，接着就转回了目光，连忙用袖子给小兰花擦着脸上的灰，看起来是十分心疼的模样：“痛吗？”他声音又轻又柔，就像怕大了点声就会打疼小兰花一样，“要不阿兰先去纳魂壶里住一会儿？”
	阿兰？
	东方青苍眯了眼睛。还真是叫得出口。
	小兰花也觉得千隐郎君对她的关心让她有点无所适从。虽然之前千隐郎君对她的好就没由没头的，但这下……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这个千隐郎君……
	好像更看重她一点了呢？
	是因为……她会识认宝物？所以都亲自到这迷阵里来寻她了？
	小兰花心里正琢磨着，旁边的东方青苍已经自己从泥地里站了起来。虽然他现在也是一身狼狈，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目中的高傲：“你便这是千隐山主？”
	听得这句话，千隐郎君的目光才从小兰花脸上挪开，转头去看东方青苍：“正是。”他上下打量了东方青苍一眼，“看兄台这身气质，若在下没猜错，你应当是魔界之人。”
	这个千隐郎君竟看不透东方青苍的身份么？
	小兰花转头看了东方青苍一眼，了悟了。
	这一头灰一身土，浑身法力皆无，满脸倒霉的模样，任谁都不会将他认成叱咤风云的上古魔尊吧。
	小兰花忽然觉得，东方青苍这些日子，其实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我千隐山与魔界素无交集，不知兄台前来，所为何事？”
	“息壤。”
	东方青苍简洁的吐出的这两个字让气氛瞬间沉了几分，黑影人的手微微一动，东方青苍手腕上的骨兰立即有了反应，场面紧张的气氛好似一触即发。
	“阿影。”千隐郎君淡淡喝止了身后人的动作。
	黑影人似有些不放心，但沉默半晌后，还是默默的退了一步，随即东方青苍的骨兰也服帖了下去。
	千隐郎君笑容深了几许：“你便是阿兰与我说的，她到千隐山要来找的那位薄情郎，负心汉？”
	小兰花脑袋微不可见的一僵。
	然后她便听到了东方青苍喜怒难辨的声音：“哦，对，我约莫便是她口中的那个薄情郎，负心汉。”
	听东方青苍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小兰花觉得自己后颈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东方青苍现在心里一定又在琢磨着折腾她的办法呢。
	千隐郎君看看小兰花又看看东方青苍，了悟过来他们的关系或许比小兰花表述的要复杂许多，于是他对东方青苍笑了笑：“你既是阿兰的朋友，我千隐山自得好好照顾。”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黑影人又抗议的发出了动静，但毫无意外的被千隐郎君忽略了去。
	小兰花觉得这个黑影人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反对千隐郎君的决策，不管是当时千隐郎君带她回岛上，还是之前带她到藏秘宝的暗室，或者是现在千隐郎君和东方青苍谈话，他无时无刻不在戒备反对，但又没有哪一次不是被千隐郎君忽略压制……
	想想也是挺可怜的……
	小兰花目光越过千隐郎君的肩头往后去打量黑影人，但在他黑布的遮掩下，小兰花什么都没看到，她瞥了瞥嘴，正打算回头之际，恍然看见黑布之中有一只红色的眼睛转了一下，看向她。
	小兰花吓得脖子一僵，再一眨眼，却再没在黑影人脸上看见眼睛。
	是……错觉？
	她愣愣的转了目光，又听见耳边千隐郎君接着对东方青苍道：“息壤确实乃我千隐山之物，只是不知兄台为何要特地来此取用息壤？据我所知，息壤对于魔界之人而言，并无用处。”
	东方青苍默了一瞬，随即瞥了小兰花一眼：“为了造一个身体。”
	小兰花闻言，倏尔眼睛一亮，她猛地抬头，恰好对上了东方青苍注视着她的目光。小兰花心脏像是被撞了一下，像是又一股热流撞进了她的心房一样，让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凉呼呼的身体有点微微发热起来。
	大……大魔头这是要为了给她再造一个身体吗？
	所以他不辞辛苦千里万里的找来千隐山，闯过迷阵，只为了给她重造一个身体？小兰花觉得自己无法冷静下来了，但是在激动当中，她又忍不住的感觉到事情有点蹊跷。
	如果东方青苍是为了给她重造身体才来的千隐山，那为什么当时在得到千隐山的消息之后不直接带着她上路呢？
	他就不怕等到有一天他造出身体的时候，再回来已经找不到她的魂魄了？
	还是说，他要造的这个身体，根本就不是给她的？
	小兰花越想心头越凉，刚才冲上去的热劲儿慢慢冷却下来，她静静的看着东方青苍，可是他重造身体，不给她，还能给谁呢？
	“噢？”千隐郎君像是明了小兰花的心意，代她问出了声，“是为了给阿兰重造一个身体吗？”
	东方青苍沉默，小兰花有些莫名紧张的看着他。不过片刻，东方青苍嘴角一弯，笑了：“不然还有谁？”
	得到这一个回答，小兰花愣愣的看了东方青苍许久。她形容不出此时她心里的心情，但她感觉出来了，她的脸颊是热热的，耳根也是热热的，连现在这个身体没有的那颗心脏，也是热热的。
	大魔头对她，还是挺好的……
	千隐郎君也温和的弯了眉眼，看着东方青苍笑：“兄台看来并非是阿兰口中的负心汉啊。只可惜恐怕要让兄台失望了。”千隐郎君示意黑影人点着灯笼往前面走，他也抱着小兰花跟上去，看样子是要带他们走出迷阵了。
	“阿兰这副身体便是我以息壤为引，辅以陶土，捏造而成的躯体。但遗憾的是，即便如此，这具身体也不过三日便会慢慢变得僵硬。再不能活动。兄台要以息壤重塑身体的愿望，恐怕不能实现。”
	“陶土是死物，捏造的身体，自然几日之后便不可再动。”东方青苍淡淡道，“身体全部用息壤即可。”
	千隐郎君脚步一顿，眼中被前方的灯笼点出了一簇火光：“兄台或有不知，息壤乃是生生不息之物，若不辅以陶土，其形状怪变，根本无法塑造人形，即便将魂魄注入其中，也无法令其生四肢长五官，它仍旧只是泥的形状罢了。”
	东方青苍淡淡瞥了千隐郎君一眼，神色倨傲：“我自有办法另其成人形，你只需将息壤给我便是。”
	前面领路的黑影人脚步一顿，呵斥出声：“狂妄！”
	东方青苍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像是得到了什么夸奖一样。
	千隐郎君则是打量了东方青苍许久，道：“息壤数量有限，即便全部取用也不过只够造一具身躯。若是重塑身体不成，阿兰日后恐怕就只能住纳魂壶里面了。兄台，你可是有全部的把握？”
	小兰花听闻此言，心头也是紧张，连忙眨巴着眼睛将东方青苍盯着。
	东方青苍仍旧冷冷一哼，“造一躯体而已，还会失败不成？”
	也是，比起东方青苍做的其他事情，造一个躯体听起来好像还挺简单，而且他本来就有点物成人之术，像之前在魔界时，她与东方青苍一起……用同一个身体洗澡时，东方青苍也是随便泼了一点水出去就塑了两个人影出来，虽然那样的人活不了多久，但有他的法术加上息壤这种神奇的东西，造人应该也是挺容易的吧……
	因为他是东方青苍啊。
	不过等等……
	小兰花恍然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东方青苍他……现在不是没有法力吗！
	黑影人点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没一会儿，困了她与东方青苍好久的迷阵终于是走出去了。
	外面大白天光一照，小兰花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一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往四周一望，发现这里竟是当初千隐郎君带着她乘船上岛的地方，她的身后就是千隐山，而前面就是白白的沙滩和海浪。
	原来这些时间，她和东方青苍都一直在山中迷阵里打转来着……
	千隐郎君引着小兰花与东方青苍到了院子里，他给东方青苍安排了房间，然后命人打扫，在这期间便让东方青苍先到小兰花屋里坐着。
	而他将小兰花的“身体”先放到了桌上，摸了摸她的头，将她好生安慰了一通：“我现在便去催人给你造新的身体，会尽快在今晚给你送来的。”
	小兰花一愣：“不是说息壤数量有限么……”
	“用陶土捏的身体花费不了多少息壤的。”千隐郎君笑道，“而且息壤我向来没有将它统一放在一个地方，而是让它遍布岛上各处，将息壤全都找回来或许还要两三天，这两三天，阿兰还得有个新身体才行吧。你放心，我自会计算好的。”
	千隐郎君又摸了摸小兰花的脑袋才离开。
	小兰花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闲闲喝茶的东方青苍道：“千隐郎君很温柔，是不是？”
	“温柔？”东方青苍一哂，“你说是便是吧。”
	小兰花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愣神：“什么意思？”
	东方青苍嫌弃的瞥了小兰花一眼，然后目光投在窗户外面，“阴阳石，上池水，这里处处皆是宝物，而每一件宝物气息都诡谲至极。”
	“气息……”
	“你虽认得这些宝物，却只识其形不识其心，你那传说中的主子，也是白教你了。”
	小兰花跟着东方青苍的目光往窗外一望，但见那些奇花异草正在阳光下各自盛放生长，她心里忽然涌出了一些奇怪的感觉：“大魔头，你说的这些心……是什么？”
	东方青苍目光再次落在小兰花脸上：“影子。”
	“影子？”
	“不属于他们自己的影子。”
	经东方青苍如此一提点，小兰花放远目光一看，一株爬在院墙上的粉色的花朵在阳光照射之下透出的阴影忽然诡异的动了一下，虽然弧度极小，但它是真的动了，而此时并无微风也无人，花朵并未动。
	影子……自己动了……
	小兰花只觉周身一凉：“大……大魔头……那是什么？”
	东方青苍仍旧悠闲的喝茶：“大概就是你温柔的千隐郎君所说的，宝物吧。”
	小兰花恍然想起先前她与千隐郎君坐在院子里吃糕点之时千隐郎君对她说出的话。然后小兰花只觉得自己脸都白了：“大魔头啊……怎么办？”
	“静观其变。”东方青苍道，“不管他留我们下来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拿出息壤，别的都无所顾忌。”
	“不……”小兰花觉得自己嘴角有点颤抖，“我是说，之前千隐郎君对我说，我也是宝物……你说，他是几个意思？”
	东方青苍眉梢一挑，盯住了小兰花：“哦？宝物？”
	小兰花害怕的睁大眼睛无辜的求助东方青苍。
	然后东方青苍将手中茶杯放下，感兴趣的笑了：“难怪对你如此好。倒是让人好奇……”他眯起了眼睛，“你到底会是什么宝物？”
	小兰花看见东方青苍此时唇角的笑。忽然觉得，她或许不该将千隐郎君的话告诉东方青苍。
	因为，如果千隐郎君是头恶狼的话，她眼前这只……
	或许就是穷凶极恶的上古妖兽啊……

第十三章　你骗我。
	傍晚的时候千隐郎君给小兰花送来了新的身体。
	可自打从东方青苍嘴里知道这千隐山的奇怪之处之后，小兰花再也没法用正常的神情去直面千隐郎君温和的笑容了。
	她看了千隐郎君拿来的陶土身体许久，拐弯抹角的问道：“头发都是用陶土捏的啊？”
	千隐郎君只温柔的笑：“是啊，费了不少功夫。”
	“这么精致的身体，做起来应该挺不容易的吧，但感觉郎君你手下的人，完成得还挺快……”
	“因为之前便有捏好的人形，只需要在细节上修改一下即可。”
	千隐郎君坦坦荡荡的一句回答倒是让小兰花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愣愣的看他：“之前便有人形？你之前捏这些陶土人形做什么？难道……”小兰花小声的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有别的魂魄打算放进去吗？”
	这句话问出了口，小兰花自己先胆寒了一番。
	如果真是她猜的那样，那这个岛上岂不是有飘荡流离于世间的魂魄？那不就是……鬼吗……
	千隐郎君闻言默了一瞬，随即笑道：“我哪有别的魂魄能放进去。阿兰多虑了。”他顿了顿道，“阿兰可是不喜欢这具躯体？要不在东方兄将身体造好之前，你先住在纳魂壶里？”
	东方是小兰花告诉千隐郎君的名字，她不敢说全名，即便人界知道魔尊姓名的人少之又少，但小兰花还是留了个心眼。
	她听得千隐郎君那般说，立即摇了摇头。
	纳魂壶里又黑又小，光都见不到多少，小兰花才不想住进去，而且住在纳魂壶里，指不定天天被千隐郎君提来拎去的，她想和大魔头密谋个什么东西都不行。
	比起千隐郎君，小兰花到底是更相信东方青苍一些。
	两相比较，小兰花连忙道：“没有没有，这身体很好，比我现在用的这个还漂亮。”说完，她一溜烟的钻进了新的身体里。
	在小兰花魂魄隐入陶土人体的一瞬间，灰白的陶土坚硬的陶土开始慢慢变软，皮肤有了肉体的质感，眼珠子慢慢变得有神，气息在她鼻尖开始均匀的流转，然后陶土捏造的手指动了动。
	小兰花张嘴说话：“呼……还是有手有脚比较方便。”
	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千隐郎君轻笑：“这是自然。”他眯起的眼睛里藏着诡异的情绪流动。
	在小兰花专注于适应新身体的时候，千隐郎君在旁边淡淡问道：“说来，东方兄现在是去了哪里？”
	“他之前说出去转转。”小兰花弯着手臂捏了捏拳头，恍然反应过来似的，转了转眼珠子，答道，“你放心，他不是个贪图钱财宝物的人，不会拿你的宝物的……吧……”小兰花有点汗颜，因为她也拿不准东方青苍会不会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谁让他是大魔头来着，言行举止就没有一个准则……
	千隐郎君失笑：“既见东方兄气度，自是不会担忧他会打我千隐山宝物的主意。不过……”千隐郎君目光灼灼的望着小兰花，“我倒是好奇，你是兰花仙灵，为何会与魔界中人走到一起？”
	小兰花想了想，一声叹息：“一开始，我是因为被他占了身子……”
	“……”
	饶是不动声色如千隐郎君，听到这句话时，也不由得怔忪。
	小兰花但见他的神情，回味过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然后连忙摆手：“不是，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东方……的关系其实很单纯。”
	小兰花虽说单纯，但她自己已经是一副理不清的模样了，千隐郎君不由笑道：“听阿兰的意思，你与东方兄，却并不是那薄情郎与痴情姑娘的关系。”
	“哎？”小兰花一愣，心跳莫名快了一瞬：“啊……那个啊……那个是我说着玩的。我和他……我们俩比起那种关系，到更像是仇人来着。”
	“如此……我便可以放下心来了。”
	“什么？”
	千隐郎君俯□，在小兰花耳边温柔的吐出轻言细语，吹动了她耳鬓的细发：“这样，我就还有机会把你收藏在我身边啊，就像那些宝物一样。”
	小兰花愣愣的盯着千隐郎君。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宝物吗？”她声音有点抖。
	“对啊。”
	“什么宝物……”
	“或许是，可以达成我夙愿的宝物。”千隐郎君揉了揉小兰花的脑袋：“今晚便早些睡，这段时间在迷阵里，定是把你吓坏了。”
	她现在才是真的吓坏了。
	哪里还睡得着，在千隐郎君离开她的房间之后，小兰花便急匆匆的跑去找东方青苍了。但到了东方青苍的院子，小兰花才发现东方青苍此时竟然还没有回，她便只好抱着胳膊坐在门口等。
	等着等着，倒是真的睡了过去。
	于是当东方青苍在黑夜里独自踏回之时，便见着了小兰花靠在他门口仰着脑袋睡觉的场景。
	东方青苍走到她身边，小兰花一无所觉，仍旧张嘴睡着，她嘴巴还在动，仿似在梦里吃到了什么不错的东西。东方青苍在她身边停留了一会儿，仍旧不见小兰花醒来，他大力一推门，进了屋。
	而靠在门扉上睡觉的小兰花则一头仰倒，径直摔在屋内地上。
	“嗷！”小兰花一声痛呼，捂着脑袋醒了过来。
	她坐起来揉揉头，扭着脖子往屋里一望，东方青苍已经坐在桌子边倒了杯凉茶开始喝起来了。小兰花怒气冲冲的质问：“你就不能好好把我叫醒了再开门！”
	“戒备心如此低，怪得了谁？”
	知道东方青苍就是这个脾性，小兰花捂着脑袋嘟囔了几句，倒没真的生他的气，而是往门外一望，退到屋里，紧紧关上了门。
	“大魔头外面有人吗？”
	东方青苍喝了口茶，淡淡道：“没有。”
	得了这句回应，小兰花才急急走到东方青苍身边坐下，一脸愁苦道：“大魔头，不好了，那个千隐郎君，是真打算将我留下来！像他别的宝物一样。他说，我能帮他达成什么夙愿来着。”
	东方青苍抬眼看了小兰花一眼，并没急着表达意见，而是继续听小兰花嘀咕：“我如果真的是什么宝物的话，为什么我不知道？即便我不知道，我主子以前也该知道啊，但她哪里有把我当宝物对待了。那就算我主子也不知道，大魔头，连你也看不出来吗？”
	东方青苍倏尔一笑：“急什么，他留你自有他的用处，用到你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这怎么行！等那时候我肯定死得很难看。”小兰花想了想，又道，“不过也是奇怪，如果他真要对咱们不利的话，为什么还愿意把息壤给咱们呢？我有一个身体，对他来说也有什么帮助吗？”
	听小兰花用“咱们”来概括他和她，东方青苍正要开口，小兰花又自顾自的打断他的话道，“也没关系，反正你拿息壤给我捏了身体后咱们就走，管他要做什么。”说到这里，小兰花顿了一顿，“大魔头，你会带我走吧。”
	东方青苍一转眼眸，看见小兰花正睁大着眼睛将他盯着，漆黑的眼眸被桌上烛火点亮，显得十分有神。
	他转开了目光，晃了晃手中茶杯，看着茶水映出的光变得细碎，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小兰花安下了心，不再盯着东方青苍看了，只趴在桌子上嘟囔：“你说千隐郎君的夙愿会是什么呢？他到底是要我做什么呢？自打跟你到处跑以后，遇见的奇奇怪怪的人和事真是越来越多，让人脑袋都转不过来了。”
	东方青苍目光落在窗户纸上被外面的月光映出的竹叶影子上，看着竹影摇曳，他没有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他忽然听见有均匀的呼吸声自他身边传来，他转头一看，竟是小兰花又趴在他桌子上睡着了。
	东方青苍挑了眉梢，毫不客气的掐了一把小兰花的脸：“起来，自己回去睡。”
	小兰花睁开眼，极其自然的推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不要，我回去睡不着。”想着屋子外面都是诡异的影子在到处爬小兰花就心惊胆战的，她调整了姿势，打算就这样趴着睡了。
	“那是你的事。”东方青苍说着拽住了小兰花的胳膊，还没使力便听见小兰花皱着眉头，半是求饶半是撒娇的说：“我又不抢你床，我就在这儿睡。”
	她说：“你这里安全。”
	他这里安全？
	东方青苍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话。
	他是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魔尊，但到了这个小花妖的嘴里，他身边却成了安全的地方。
	东方青苍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表情去应对小兰花，但在他打算忽视心头奇怪的异样感觉将她丢出去的时候，小兰花竟然拿脸蹭了一蹭他的手背，然后兀自睡得更加香甜。
	东方青苍便没了动作。
	他盯着小兰花的脑袋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毫不客气的一抽手，自己回了床上躺着。倒是没有再赶她走了。
	小兰花又被他闹醒，瞥嘴对他嘀嘀咕咕的抱怨了几声，又趴着睡熟了去。
	她是真的累了，是该好好休息。
	但这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容忍这区区小花妖占领他的房间？
	东方青苍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出了什么毛病。
	窗外竹影仍旧在摇曳，但摇曳的只是竹影，并没有风吹竹叶“沙沙”的响声。
	在月光扑洒的庭院之中，千隐郎君迎着月光闭目仰首，静静沐浴月光，在他身后，黑影人将方才小兰花对东方青苍说的话一字不变的复述出来。
	千隐郎君勾起了唇角轻轻微笑：“小仙灵性情十分爽直啊。”听见黑影人口中再没有声音传来，千隐郎君才问道，“那人今日去了岛上什么地方？”
	“只绕着海边走了一圈。”
	“噢？”千隐郎君睁开眼睛，“此人身上虽探不出半分法力，但气息诡异，将息壤给他之后，多加观察。他有任何行为举动，都不得放过。”
	“是。”
	“嗯，无事便下去吧。”
	黑影人迟疑了一会儿：“郎君，当真要将息壤尽数给那魔界之人？他若是失败了……”
	“他若是失败，我不过也与你一样装扮便好了。可若不试一试，我便如论如何也无法甘心。”他抬手，摸了摸脸颊，在他脸上已经有一块皮肤脱落，掉在地上，变成了泥灰。他垂下头看了地上的陶土一眼，“走吧，我又该换个身体了。”
	三日后，千隐郎君将息壤尽数给了东方青苍。东方青苍道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包括小兰花。
	然后他便拿了整天都在变化形状的息壤入屋闭门，连着几天都不见人影。
	小兰花实在好奇得不行，每天都去院子外面蹲守，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自己新身体的模样，更想知道没有法力的东方青苍到底要怎么让息壤凝形。
	与她相比，千隐郎君是沉得住气多了。他像是根本不在乎东方青苍拿着那些息壤在干什么一样，每天只顾着邀请小兰花在岛上到处玩，虽然小兰花是一次也没有答应。她情愿每天枯守在东方青苍门口，哪儿也不去。
	是日正午，小兰花耳朵正贴着院门细细探听屋里的情况，忽听“咚”的一声。小兰花一惊，登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推门就进了院子，然后冲进屋里。
	屋中两张桌子拼成的长案上一块白布盖着一个泥人，小兰花心急的想去掀开白布，但旁边忽而传来喝止的声音：“不行。”
	小兰花往旁边一看，这才看见东方青苍竟然倒在了地上，他长发铺了一地，身体蜷缩，手掌捂着胸口，声色隐忍，好似忍耐这剧痛。
	小兰花也不急着看泥人了，连忙过去将东方青苍扶起，这才看见他眼睛恢复成了以前的血色，手上的指甲也长回来了：“大魔头，你这是……恢复法力了？”
	“本座法力……从未消失。”东方青苍道，“不过是暂时遗弃那深潭之中。”
	对了，在之前，东方青苍还在挨天雷劈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忽然开始痛起来了的，他说那是魔界的人给他下的咒术，然后他让她背着他去了鹿鸣山的深潭之中，这才解开了咒术，不再疼痛，便也是在那时候起，他的眼睛变成了黑色，或许……他的法力就是在那个时候丢掉的？
	那他现在找回法力，所以咒术带来的疼痛也跟着回来了吗……
	“你很痛吗？”小兰花问，“是那个咒术造成的吗？有什么办法让你不痛呢？”她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愧疚，“对不起啊，都是要给我造这个身体才这样的……”
	东方青苍只道：“把你的哭腔给本座收起来。”
	被东方青苍一喝，小兰花连忙咬住了嘴巴。她不敢再出声，只老老实实的听东方青苍的吩咐，把他扶到了床上。
	“息壤之体尚未成型，本座……会昏睡片刻。”东方青苍闭上了眼睛，额上有虚汗渗出，“在此期间，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小兰花连连点头：“好。”
	东方青苍声音慢慢弱了下去，“你也不能……去看……”
	小兰花点头：“好。”
	东方青苍昏睡过去。小兰花守了他一阵，然后目光落在盖着白布的身体之上。她本没打算去看，但是研究得久了，她渐渐发现这个身体虽然已经定了形，但好像有点奇怪啊……
	胸前，怎么没有凸起的地方呢……身体好像有点长也有点宽啊……
	小兰花回头看了一眼昏睡的东方青苍，又看了看桌上的人。然后绕着桌子走了一圈，走到那个身体脚的那方时，小兰花觉得，她就蹲下去，悄悄拉开一个角看看里面的人形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于是她没按耐住好奇，这样做了。
	她掀开了白布的一个角，往里面一看，然后傻眼了。
	她看见了什么？
	小兰花只觉脑袋一热，然后“哗”的一把掀开了白布。
	她看着眼前这个胸膛平坦，粗腰粗腿宽肩大手的男人身体，静默了很久。然后气得几乎要咬碎牙：“东方青苍这个混账大粪球！”
	难怪不让她看呢！原来是要把她捏成男人啊！
	这个混蛋就这么喜欢捉弄她？
	小兰花气得一把抓住那一坨息壤，将它狠狠的抓了下来，掰成两段，搓成球状，放到了胸上，然后小兰花对昏睡的东方青苍吐舌头做鬼脸：“我再也不靠你了！我自己动手！”
	小兰花从东方青苍捏好的泥人身上节省下来了一堆泥土。她搓细了泥人的胳膊与腿，掐细了它的腰，柔和了它面部的线条，然后将鼻子眼睛全都一一改了一遍，最后看着自己的成果，小兰花得意的笑了。
	身材极好脸蛋极棒，这是以后她的身体，小兰花想想就觉得很幸福。
	她在桌子边看了自己的身体许久，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湿润慢慢变干，小兰花轻轻碰了碰泥人的手指，发现已经变得和千隐郎君拿给她的泥土身体差不多了。
	她想，这身体大概是很难再改变形状了。这应该就是东方青苍昏迷之前所说的“成型”吧。
	小兰花忽然变得很心安。
	便在此时，小兰花忽听得那方床榻之上呼吸声一重，她恍然回神，连忙将用白布将泥人盖上。她转头一看，东方青苍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额头，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他手上尖锐锋利的指甲又没了，睁开的眼睛也再次变成了黑色。
	大概是将法力又给暂时遗弃了？
	所以，他果然是为了造这个泥人才暂时将法力找回来的，即便是要忍受着连他也忍受不了的痛苦……
	小兰花心头其实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感动的，毕竟东方青苍这样的人，居然愿意为了她受苦。但这些感动在想到东方青苍将她捏成了个男人后，又生生打了个折扣。
	“你醒啦。”小兰花开口，算是打了个招呼。
	东方青苍目光一转，落在她身后白布盖着的泥人身上，又转回来看见小兰花一直在到处乱转的目光。他微微眯了眼，下了床，大步走到小兰花身边，一把抓住白布……
	与此同时，小兰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要不，我先进去这个身体，穿好衣服你再看？”
	话说到这个地步，东方青苍还有什么不明了，他牙关一咬，额上青筋凸起，小兰花几乎听到了他血液在身体里冲击的声音。
	东方青苍一把掀开白布，同时也将小兰花甩到一边，力道之大，几乎掀得小兰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看着面前这具胸大腰细翘屁股的女人躯体，东方青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他伸手在泥人腰腹上一摸，感觉到泥土坚硬的程度，嘴角又沉了几分下来。
	他转过头看小兰花：“你是，半点不将本座放在眼里。”
	小兰花在东方青苍眼里看到了隐隐杀气，她吓得心神一凛，本来还想说是东方青苍要把她造成一个男人这个动机不对，但在东方青苍的注视下，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仔细一回想，她被东方青苍如此杀气凛冽的盯着的时候实在少之又少。他们力量悬殊太大，东方青苍大概从来没有正经的将她当做敌人来对待过。只像逗弄一个调皮的宠物一样逗弄着她。
	今天竟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到底在气什么？就为她把这个身体变回了女人？
	还不等小兰花想出个结果来，东方青苍一把抓了小兰花的衣襟将她提了起来，小兰花怔怔的与东方青苍四目相对，在这一刻，她几乎以为东方青苍是真的要杀她。
	可到底是没有杀她，东方青苍冷着脸将小兰花丢出了房间，然后关上房门道了一声：“不许进来。”然后便用门闩将门锁住。
	小兰花在外面愣愣的站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难道东方青苍还要强行改变那个身体的性别？
	她大惊，连连拍门，但千隐郎君这屋子造得结实，门哪里是她拍就拍得坏的。
	小兰花急了，忙从门上糊的纸上戳了一个洞，往里面一看，这下是彻底惊呆了。
	东方青苍在桌上画了一个阵法，随即自他衣袖间拿出了一个小瓶。小兰花识得那个瓶子，是当初那个谢婉清死的时候，东方青苍用来收她魂魄时的瓶子。
	而此时，那瓶子里缓缓飘出了一个白色的魂魄，东方青苍以阵法之力，引着她慢慢往那泥人的身体里面去！
	小兰花惊愕得睁大了眼，东方青苍……东方青苍他做这个身体，竟然不是为了给她的！
	小兰花瞬间心头倏尔一空，胃里一寒，体内血液好似在这瞬间都凉了下去一样，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事实——东方青苍骗了她。
	他造身体根本就不是为了救她。
	他是要救另外一个女人！
	理解了这个真相，小兰花又觉有一股怒气冲上头脑，挟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像一场盛夏季节的狂风暴雨席卷了她整个心灵。
	她气得手都在发抖，甚至她都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生气成这样：“开门！”她使劲儿的拍门，“东方青苍！你混蛋！”
	里面的人自是无动于衷。
	眼瞅着那魂魄就要进入她辛辛苦苦捏好的身躯之中，小兰花一头撞在门扉之上，将身体撞晕了过去，她灵魂出窍，挣脱掉那个陶土身体，穿门而入，径直向泥人身体扑去。
	东方青苍目光一凛，咬破食指将血液滴洒在桌上法阵之上，登时法阵光芒大作，小兰花的魂魄一头撞在法阵结出的结界之上。结界之力化为红光，缠绕着小兰花的魂魄，让她痛得惨叫出声，声音竟是已带了哭腔：“东方青苍你这个大骗子！”
	小兰花的声音带着三分愤怒三分不甘，还有更多的是说不清的委屈。
	东方青苍看也没看小兰花一眼，只执着的将谢婉清白色的灵魂往那具身体里面引。
	小兰花拼命按耐住心里所有的情绪，让自己用理智的思考，她心道，息壤已经全部用来造这具身体了，如果她没有抢到这身体，那以后就只有依赖者剩余的那点息壤继续用陶土的身体过活，要不然就只能被装在纳魂壶里……
	那么凄惨的日子，她才不要！
	她一咬牙，不管身上的红光还在继续撕裂她的灵魂，她心一横，大喝一声，继续往结界上面撞。
	红光报复似的更多的缠在她的灵魂之上。
	东方青苍听见了小兰花死死压抑的哭泣声。
	他目光微微一动，恍然间想起了那天晚上，小兰花贴着他的手闭眼睡觉的模样，她软软的声音好似还在他耳畔轻响：“你这里安全。”
	他看着现在狼狈不堪的小兰花，心神微动。
	他这里，一点都不安全。
	他是这世上，最坏心眼的恶魔。
	在东方青苍微微失神的这一瞬间，屋内桌上的影子都诡异的动了起来，有的缠住了东方青苍的脚，有的爬上了桌，将他画在桌上的法阵遮盖掉。
	红光结界登时一弱，小兰花一头闯进结界的范围之中，近乎是携着凶恶之气，将那已进入了泥人躯体一半的白色灵魂挤开，蛮横的钻进了那具躯体之中。
	然后侵略，然后占有，丝毫不给别人机会。
	此时此刻，与活下去的欲望一样强烈的，是小兰花想看见东方青苍那张铁青的脸的欲望。
	脸色越难看越好！神情越糟糕越好！
	他没让她好过，他便也不要好过到哪里去！
	然而，与小兰花期待不相同的是，她在这个身体里待了一会儿，却没能轻松的找到四肢该摆放的地方。与之前的陶土之身不同，进入这个身体后，她看见的只是一片黑暗，在这黑暗之中，小兰花还感觉有一股大力将她拼命的往外推挤。
	不是东方青苍的力量，而是这个身体……在抗拒她。
	就像是这些息壤在说，不想接受她，拼命的排斥她。这力道大得几乎让小兰花感觉她的灵魂要爆炸了。
	是了，小兰花记起之前千隐郎君说过，息壤有生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是活的，它并不像陶土一样是死物，它肯定会排斥别的生物来操控它。
	之前的身躯都是陶土辅以息壤捏造而成，息壤太少，抗拒的力量自然不大，而这具身躯全是靠息壤铸造而成，自然不那么容易就被征服。
	但她现在肯定不能被推出去。
	大魔头在外面啊！
	如果现在她被推了出去，那大魔头不是要直接抓住她的脖子让她就此灰飞烟灭于尘世间么！
	事关生死，小兰花转瞬间便已经将事态分析得很清楚了。
	东方青苍从抽取谢婉清的魂魄保存的那一刻，或许他就开始想要给谢婉清再造一个身体了。
	他想复活赤地女子。
	虽然不知他出于何种目的要把赤地女子复活成一个男人，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东方青苍关于他要做的事情都是有计划的。
	而现在他的计划又被她打乱了。她如果不占有这具身体，到时候面对的是脸色难看神情糟糕的东方青苍没错，可她就笑不出来了呀！
	东方青苍一定会用铁血手段让她灰飞烟灭的！
	但！
	如果她占有了这具身体，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因为现在息壤的身体只有这一具，剩下的息壤太少，完全不足以捏造一具新的身体。东方青苍既然想复活赤地女子定是不敢随随便便就把这具身体捏坏的，她只要在这个身体里面，东方青苍就只能对她吹胡子瞪眼的生气，她就可以叉腰笑着看东方青苍生气！
	所以，即便面前这些息壤抗拒她的力量在强大，她也要撑住不能输，因为在这里输了，她就没有以后了。
	小兰花咬住牙，与息壤的力量相互拉扯着。
	在疼痛淹没她所有感官之前，她隐隐只想到了很久之前，司命对她说：“人生在世不容易啊，你这个呆在盆子里的小花灵，是最幸福的了。”
	她现在也深深的觉得，以前呆在盆子里的日子，是最幸福的了。
	黑暗袭来，小兰花再也无力争斗，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第十四章　大荒东海有灵山，山上千影成一人。
	小兰花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遇见了穷凶极恶的上古魔尊。
	他毁了她的身体，欺辱她的灵魂，然后利用她，欺骗她。她梦见自己与那个大魔头一起看过许多奇怪的人，经历了许多奇怪的事，她开始相信他，并且有点无法控制的依赖他了，她以为那个大魔头虽然看起来脸色冰冷，但在危急关头，他都会救她性命。
	可最后，却是他用一个红色的结界，让她险些魂飞魄散。
	那些缠住她的红光，似乎要将她撕扯得四分五裂。
	她觉得这个梦真是太吓人了。等她醒了，她一定要好好的和主子哭诉，她主子一定会轻言软语的安慰她，温柔的给她浇水，细心的给她清理盆中杂草，然后抱着她去院子里晒太阳……
	有一缕刺眼的阳光照进黑暗当中。
	小兰花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了眼。
	屋子外面夕阳西下，斜入屋内的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了她的脸上，将她的面部线条勾勒得更加立体。她正躺在一块硬硬的木板上，只看得见头顶的房梁。
	她想转动脖子，但却发现脖子有点出乎意料的僵硬。
	这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好像真的还在天界司命星君的小院里，是那株被种在盆里，没法自己移动的兰花。她眼珠子一转，但见一个黑影立在自己身边：“主子？”
	“呵。”
	这一声冷笑，宛如一记提神醒脑的银针扎在太阳穴里，小兰花只觉整个脑袋一炸，立时回过了神，什么梦境幻影瞬间破灭。
	“东方青苍！”
	小兰花说这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东方青苍往前走了一步，让透过窗户的阳光落在了他脸上，但却没有小兰花所希望看到的那样，失望颓败。他还是如往常一般冷着一张脸，只是黑色眼眸里射出的寒光比平时更凛冽了几分。
	但她有什么好怕的。小兰花想，她已经占了这个身体，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东方青苍抬手，在小兰花脑袋上敲了两下：“出来。”
	小兰花想躲，但是身体实在僵硬得不行，让她连坐起身来这个动作都做不了，她只好僵着身体，怒视东方青苍：“你做梦！”她道，“这是我的身体！你这个坏蛋休想让我放弃！”
	东方青苍眯了眼睛。
	小兰花现在看见他的脸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先前他给自己施法术的模样，登时怒从心头起，厉声指责：“东方青苍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大骗子！说什么要给我捏身体，你根本从一开始就图谋不轨，心怀鬼胎！你就是时时刻刻想让我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坏蛋！”
	东方青苍盯着小兰花，呼吸微微重了一瞬，他隐忍了情绪，沉声道：“本座未曾想让你魂飞魄散。”
	“你那不叫想让我魂飞魄散叫什么？给我机会自身自灭吗？”小兰花哼哼道，“你就是藏了一肚子的坏水！找着机会了就全往我身上倒，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东方青苍额上青筋微微一跳：“本座会给你再找一个身体，这个不行。”
	小兰花闭上眼睛不再看东方青苍：“那我就呆在这个身体里，等你再造好一个身体再说。”
	真当她傻吗？
	小兰花心道，息壤都没了，如果东方青苍真的还有别的办法再造一个身体，那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大费周章的跑到这诡异的千隐山来。
	“你出去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话音一落，小兰花的脸就被捏住了，东方青苍将她脖子一掰，把她脑袋扭了过去。
	小兰花一睁眼，就看见了东方青苍近在咫尺的脸，也终于见到东方青苍显露了情绪，他目光阴冷，神色晦暗：“小花妖，你当真以为，本座如今拿你无可奈何？”
	小兰花对这样子的东方青苍一直都是害怕的，每当看见这个样子的东方青苍，她都忍不住心颤胆寒，只嫌自己膝盖软得不够快，但今天小兰花却不知是怎么了。
	只觉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连东方青苍这样将她一唬也愣是没有把这口气给唬下去。
	她冲口便道：“好啊，你要毁了这个身体便毁了吧。”她道，“左右如今我是拿着这个身体做屏障的，你要是不看重这个身体，它也成不了我的屏障。你要是看重这个身体，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它。我求你不求你，怕你不怕你，你心里都有自己的打算。那干脆我便不求了，也不怕了，我要做一朵有骨气的兰花，不给我主子丢脸！
	“你就随便处置我好了。大不了我魂飞魄散了，你想复活的那个赤地女子，在这个世间也没有她的落脚处！”
	话一出口，场面又一瞬间的静默。
	小兰花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住了一样呆怔。
	东方青苍眼睛微微一眯，手上的劲力也轻了一瞬。
	小兰花咬牙，闭上眼，只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掉。
	最后这一句像是在使气的话，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说出口啊……
	便在两人僵持之际，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行人的脚步声。
	小兰花猛地睁开眼，眼睛一亮，千隐郎君来了，他虽然可能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东方青苍来说肯定是敌人。而且千隐郎君将她当做“宝物”，即便不知他说的那个宝物到底是个什么宝物，但如果要和东方青苍比的话，千隐郎君一定会护着她的。
	他来了和东方青苍斗，总好过她现在这个“瘫痪在床”的人和东方青苍斗。
	谁知道以这个大魔头的心性，会不会真的一怒之下就将这个身体毁了呢……
	刚才话虽然说得那么决绝，但她到底还是想活着回去见主子的……
	东方青苍自是也听到了脚步声，他目光微微一凝，松开了小兰花的下巴，将小兰花的身体用白布一裹，将她扔到了床上，拿被子盖上。便在此时，敲门的声音恰好响了起来。
	不等东方青苍说“进来”二字，已有人推开了房门。千隐郎君走了进来，他神色虽与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从这个举动来看，却是带着几分急迫的。
	“身体……阿兰的身体，可是造好了？”
	东方青苍坐在小兰花身边，正色看着走上前来的千隐郎君：“好了，不过目前四肢尚还僵硬，应当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千隐郎君看叶没看东方青苍一眼，目光直接落在小兰花脸上，但见她皮肤胜雪，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动人，他像是被惊住了一样，呢喃出声：“竟当真……成功了。”
	东方青苍微微眯了眼：“噢？听你的意思，这事在预计当中，竟是不会成功的？”
	失神不过在千隐郎君脸上出现了一瞬的时间，在东方青苍这句话问完之时，他已收敛了情绪，如寻常一样温和的微笑起来：“不……在下只是，太过惊讶。毕竟……重塑肉身一事实在太过虚幻，从古至今，未曾听过有谁成功。却没想到，东方兄竟有如此本事。”
	他关切的询问小兰花：“阿兰可觉身体有什么不适？”
	看着他的眼神，小兰花不知为何竟起了几分瑟缩的情绪，方才面对东方青苍的那股怒火一瞬间就没了，想想前几天他在她耳边轻吐的“宝物”二字，小兰花只觉有一条冰凉的蛇钻进了她的脊背，爬上了她的脖子，让她顿觉危机十足：“没……就是暂时还动不了……”
	千隐郎君皱了眉头：“是魂魄与身体尚还不适应？”
	“大概……是这样。”
	千隐郎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此，我先命人去阿兰屋里，将你的床榻再重新整理一遍，给你布置的更加柔软舒适一些。”
	“不用了。”
	小兰花还没开口，东方青苍便先打断了千隐郎君的话：“她就在我这里睡。”
	“哎？”小兰花愣神，“什……”
	东方青苍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只对千隐郎君道，“以息壤塑造肉身也是我第一次尝试之事，并不知后续会否有意外，所以我要将她留在身边方便时时观察。另外，太软的床铺对脊椎不好，她就睡我这床榻便是。”
	千隐郎君的目光这才落在东方青苍身上：“既然东方兄如此说，为了阿兰好，便将她留在这里好了。”千隐郎君轻笑，“东方兄且将阿兰看好些啊，她现在，可是这世间至宝啊。”
	东方青苍也眯眼笑：“我自然知晓。”
	千隐郎君离开，小兰花缩在被子里打量东方青苍的侧脸：“你把我留在这里，不会还想着要将我的魂魄从身体里拖出去，然后换那个赤地女子来吧？”
	“闭嘴。”东方青苍轻轻呵了她一声。然后闭上眼睛，耳朵动了动，听见已经走出院子的千隐郎君轻声说道：“明日晚上，便对那人动手。”他嗓音冰冷，“他不好对付，万事小心。”
	“大魔头？”小兰花奇怪的看着东方青苍睁开眼睛，然后唇边勾出诡异有奸佞的笑。
	小兰花眨了两下眼睛，“你果然还想对我做不好的事！”
	东方青苍回头看小兰花，笑得十分恶劣：“这里，就没有人想要对你做好事。”
	是夜，天阴。
	千隐山中一片黑暗，东方青苍的桌子上点了灯，他坐在桌子旁边，任由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在他身后的床榻上，小兰花有些不安分的想动。但现在，适应了一整天，她的动作也仅限于抬抬手臂，扭扭脖子，腿与腰还是不受她的控制。
	这无疑让小兰花有些焦急与挫败，特别是在她和东方青苍独处一室的情况下……
	“别扭了。”东方青苍头也没回，喝着茶淡淡道，“照我估计，没有三天，你是无法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并且灵活活动的。”
	小兰花嘴里哼哼了一声，现在但凡东方青苍与她说话，她便觉得心底有一股余怒未消，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选择了与东方青苍呛声的模式：“你也没有自己吹嘘的那么厉害嘛。造了个身体，让人住进去了还得当好几天的活死人。”
	东方青苍将话听在耳里，像是没听见一样又押了口茶。待放下茶杯，他一回味，这才皱了眉头。他心里觉得奇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小花妖的冒犯，可以容忍到这种程度了呢……
	简直就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推开茶杯，东方青苍喝了点清水漱口，然后一挥衣袖，扇灭了桌上的火光，让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当中。
	小兰花的心瞬间就提起来了。
	但听东方青苍的脚步声半点不受阻碍的往她这边走来，小兰花陷入了惊惶当中：“你要干嘛！”
	虽然以她的视力，在这黑暗之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东方青苍在床榻边坐下时，他身上那股非同寻常的热量以及压迫却是非常明显的。
	小兰花觉得，如果她现在能动，她已经要拽着被子捂住胸，缩到墙角去喊非礼了。
	可现在小兰花不能动：“东方青苍你要做什么！”她只能睁大着眼睛看着无尽的黑暗痛斥，“你竟然想对一个泥腥味都还没褪的瘫痪在床的弱女子行非礼之事！你简直丧心病狂！”
	“本座向来便是丧心病狂之人，你今日才知晓？”
	东方青苍声色冷淡，听得小兰花脸都白了一瞬。
	便在她愣神的时候，东方青苍的胳膊往她胸前一横，胳膊肘一弯，温热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脸颊，然后只觉东方青苍手轻轻一用力，她的脑袋便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歪了一下，接着就有热热的呼吸，喷洒在了她的耳畔：“闭眼，睡觉。”
	这种被东方青苍抱着的暧昧姿势染让她怎么睡啊！她扭头要挣扎，却觉东方青苍的食指在她耳边轻轻勾画着什么。
	她一愣，忽觉耳边有热热的感觉传来，紧接着脑袋里便有了东方青苍的声音：“闭上眼。”
	是个传音入密……
	但现在东方青苍连传音入密这种低等的法术，也要靠在人耳边画法阵才能实现了吗……他还真是为了不让咒术缠身，一点法力都没往身上留啊……
	小兰花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闭上了眼睛，接着便惊讶的发现，当她闭眼时，东方青苍的身影竟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小兰花吓得又忙睁开了眼。
	但睁眼之后却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一时间，她竟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眼睛看见的世界了。
	东方青苍显然有点不耐烦，他捏了捏她的耳朵：“让你睡觉。”
	小兰花心知东方青苍一定是有事情要和她说，这才怀着忐忑的心情闭上眼睛。黑暗之中，东方青苍立在她身前，神色冷漠：“你可是还想走出这座千隐山？”
	她要去找主子，自然要离开千隐山。小兰花皱眉：“不然我呆这儿干嘛？”
	“过了明日，你即便不想呆在这儿，怕是也会被强留在此。”
	小兰花一愣。
	“大荒东海有灵山，山上千影而成一人。”东方青苍倏尔冷冷笑道，“这座千隐山，只怕应该名唤千影才是。”
	“什么意思？”
	“先前本座让你注意此处影子，你竟是还未悟透？”东方青苍道，“这里的影子，全是有灵气的，此岛上之人，全是影妖，那千隐郎君也不例外。影妖天生缺陷，即便修道万年也未必能得一体。他那身体，与你前些天用的身体没什么两样，皆是陶土捏制而成。”
	小兰花一惊：“那他为什么还愿意拿息壤来给我造身……”话不用说完，小兰花就恍悟过来了，紧接着脸色一白，“……他果然也是一匹恶狼。”
	那千隐郎君和东方青苍都一样，正虎视眈眈的觊觎着她这具身体呢。
	“可是……”小兰花忽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先前为什么要说我是宝物呢，如果说他想要那具息壤身体，他应该说息壤是宝物，或者你是宝物才对呀。”小兰花盯着东方青苍，“毕竟你才是能把息壤做成身体的人啊。”
	东方青苍眯着眼睛笑：“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小兰花但见他脸上这个笑容，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但现在在这黑暗之中，她退也退不到哪里去。
	“且不论其他事。”东方青苍转移了话题，“方才本座听闻，他们明日晚上，便欲除本座而后快……”
	小兰花眼睛一亮：“他们能杀掉你么？”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小激动。
	东方青苍斜眼看她：“你道本座死了，对你有好处？”东方青苍冷冷一哼，“你只会成为千隐郎君的笼中雀，从此后，便别再妄想回到天界了，等他抢了那具息壤的身体，你便用他捏的陶土人将就过活吧，待剩余息壤用完，你便如外面那些宝物一般……”
	小兰花一惊：“那些宝物也有蹊跷？”
	“每个宝物里都承载着一个影子，千隐郎君倒是聪明，借宝物灵气祝那些小影妖成型。”东方青苍瞥了小兰花一眼，“而你，落入千隐郎君之手，日后便在纳魂壶里，自求多福吧。”
	没有阳光没有自由……
	小兰花想了想，坚定道：“你画了法阵，把我弄到这个里面来，一定是要预谋坏事的，你说，我听听看是否可行。”
	“不指望你做什么大事。”东方青苍道，“记住这个阵符的画法。”他说着，虚空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道亮光，像笔一样在空中画下了一道符咒。
	小兰花光是看看这个符咒的比划就皱了眉头：“这符好邪气。”
	“本座画的符，自是邪气。”东方青苍道，“桌上茶杯剩余的茶水之中含有本座血气，明日下午，为了将本座引开，千隐郎君必定会到此处来牵制你，到时候你沾些许茶水，找机会在千隐郎君身上画下此符。”
	小兰花想了想，先关心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这息壤之身，应该不像那陶土之身一样，不能碰水吧？手指碰了水，会不会化掉？”
	东方青苍一哂：“你真当本座，连一个身体都捏造不好？”
	得到这句回答，小兰花点了点头，然后才问：“这符画在千隐郎君身上，会有什么作用？”
	“让他爆体而亡。”
	东方青苍说这话时，语调全然没有起伏，森冷得像是一股从幽冥地府里吹出来的风。
	小兰花看了他一会儿：“大魔头，你莫不是对之前在那个迷阵里面吃的亏，还心有愤恨吧……”
	东方青苍没再吭声，身影慢慢变淡消失，然后彻底从小兰花的世界里赢去。
	小兰花瞥嘴嘀咕：“还真是……睚眦必报。”
	嘀咕完这句话，小兰花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在被东方青苍欺骗之后，小兰花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一下东方青苍，这个上古魔尊，在很多情况下救了她不假，帮了她不假，但是在很多情况之中，他帮她也是帮自己，或者是被迫帮她。这个魔头的本性始终未变，奸诈、狡猾，善于欺骗，专于报复，他……
	不是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像先前，她就为自己太轻易付出的信任付出了代价。
	东方青苍用现实打她的脸真是打得毫不犹豫。
	介于前车之鉴，小兰花觉得自己不能全部听信东方青苍的话，她得有自己的打算。
	像东方青苍刚才说的，她若是落在千隐郎君手里，下场不会有多好，但如果落在东方青苍手里，下场就会好吗？想也不用想，小兰花就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东方青苍迟早有一天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将她挤出这个身体，到时候，她一样是孤魂野鬼，说不定比留在千隐郎君这里还惨。
	她得自己动动脑子……
	她的生机，只有在千隐郎君和东方青苍对打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
	她得好好筹划，给自己一个保障。
	翌日，千影山下起了绵绵细雨，屋内昏昏沉沉的一片。
	小兰花已经能下床了，只是四肢动作还是僵硬，她扶着墙壁在屋内来来回回的活动走路。东方青苍实在闲得无聊，便从书架上随便挑了本书出来，倚着窗户看。
	看见东方青苍看书，这无疑让小兰花有些惊讶。在她的脑海里，不管是先前主子给她诉说的传说，还是前段时间她亲眼所见的东方青苍，她都觉得他是一个一不开心就用蛮横武力解决问题的人，这样的人，也会读圣贤书？习仁者道义？
	他只怕是……
	忽然间，窗边的东方青苍看着书里的几行字忽然冷冷一笑，神色轻蔑，表情不屑。
	小兰花抽了抽嘴角，登时明了，东方青苍其实……不过是在看看这些写书的人有多蠢，然后在心里嘲笑他们罢了。书中的道理，对于崇尚绝对武力的东方青苍来说，都像是地上践踏过的泥土，一文不值。
	她不再看他，只专心走自己的路。
	其实在小兰花观察东方青苍的时候，东方青苍也时不时抬头扫她一眼。
	因着现在小兰花身体仍旧僵硬，步履蹒跚，走几步歪一下，只要那边的小兰花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东方青苍便会转了目光瞅她一眼，但见她自己能爬起来继续走，他便又把目光落到书上。
	活像是在看孩子……
	傍晚，千隐郎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番沉默得有着诡异和谐感的画面。
	他近了屋子走了好几步，等到地上彻底没有湿润的痕迹了，才撤掉身上的结界。
	他的出现打破了房间的沉默，小兰花挪着步子尽量远的躲开他，靠着摆了茶具的桌子站稳：“千隐郎君怎么来了。”
	“我自是来看你的。”他如是说着，却先瞅了东方青苍一眼，而后目光才转到小兰花脸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然后满意的笑了：“阿兰竟然已经能开始活动了吗，看来适应得很是不错。”
	想到他这话背后的含义，小兰花只觉得脊柱一阵阵的发寒，忙接了话道：“还不适应呢，走路老摔。”
	“如此，还得多加锻炼才是，只可惜今日下雨，没法邀你去花园散步，只好委屈你在这屋子里走走了。”
	小兰花沉默，那边的东方青苍更是像没听见这两人的对话一样，只淡淡的看书，直到千隐郎君将话头隐到了东方青苍身上道：“东方兄今日看来似十分悠闲。”
	东方青苍没应声，千隐郎君便自己说道：“说来惭愧，我这千隐山中工匠十数人，研究了息壤数十年，却无一人能成息壤为体，如今剩下的息壤虽已不够再成一人体，但工匠们对此事却充满好奇，不知东方兄肯否为我千隐山上工匠解惑？”
	“我的法术他们学不会。”东方青苍冷硬的丢了一句话下来，在千隐郎君眸光微深之际，他却丢了书，起了身，唇边挂着往常一样高傲的笑，道，“不过我不介意去解惑。”
	他说着，往门口走去：“带路吧。”
	千隐郎君微微眯了眼睛，看着东方青苍的身影没有说话，东方青苍转头看他：“怎么，不去了？”
	千隐郎君轻笑：“自是要去的，阿影。”他一声唤，门外出现了一直跟着他的黑影人，“带东方兄去工匠们的地方。”
	“小兰花。”离开房门之前，东方青苍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他一转头，在外面雨幕的逆光之中，神色专注的看着她，“乖乖等我回来。”
	他一转头，银色发丝划出飘逸美丽的弧度，他身着黑袍，毫不犹豫的踏入了雨幕之中。
	看着黑影人领着东方青苍走远。小兰花有些失神。适时千隐郎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东方兄虽是男子，但容颜风姿，让我等都不得不惊叹。”
	是啊，东方青苍这家伙让人最无法原谅的事，大概就是他有一颗世上最恶劣的心，但却有一张最倾城的容颜吧。
	小兰花心里有些沉，东方青苍那身体虽然根本无惧刀山火海，但一想到他昨日连传音入密这种法术也要靠画法阵来实现，小兰花就有些皱眉。
	她在心里不承认她是担心东方青苍，她只是担心东方青苍撑不了多久，连累了她的计划……
	千隐郎君在桌边坐下：“阿兰，你不坐下来歇会儿？”
	听得千隐郎君这句话，小兰花才回过神来，她撑着桌子坐下，然后将茶杯端到了自己面前。
	千隐郎君见状，眸光微动：“阿兰已经可以喝水了？”
	“嗯。”小兰花点头，“大……东方说我可以喝水了，去海里游泳都没问题。”
	千隐郎君垂了眼眸，“到底是息壤捏的身体，就是不一样。”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着什么，忽然间地面传来一阵震动。桌上茶杯里的水荡出了细微的波浪。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却不等千隐郎君开口，小兰花忽然道：“你的人开始对他动手了吗？”
	千隐郎君还在桌上轻轻敲着的手指一顿，他抬头看小兰花，眯着眼睛笑，“阿兰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都知道。”小兰花道，“你是影妖，想要我这具息壤的身体。”
	话音一落，屋里的空气窒了一瞬。
	千隐郎君脸上温和的笑慢慢降了一点温度下去，他眸光犀利的盯着小兰花：“噢？阿兰是如何知道的？据我这几日观察，东方兄或有察觉与防备，但他应当也不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也没有机会与你细说，才对呀。”
	“要论演戏，你们谁都演不过他的，你们是骗子，他更是个大骗子。”
	小兰花说着，地面又是一阵震动传来，更比之前的要强烈几分，桌上的茶杯都与桌子发出了“笃笃”的磕碰声。但到底是与东方青苍待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了，面对这样压抑沉闷的气氛，还有地面震颤带来的恐惧，小兰花面容很是镇定。
	她一字一句道，“而且，要论打架，你们也打不过他。”
	千隐郎君眸光凝在小兰花脸上：“东方兄在阿兰心目中，竟是如此厉害之人吗？”千隐郎君轻笑，“还是说，在阿兰眼里看来，在下便如此没用？”
	“不是我心目中如此认为，是他本来就很厉害。”小兰花说得很是无奈，她顿了顿，接着道，“我知道，你既然能在千隐山海底山中布下那么大的迷阵，定是有非凡的本事，但你们不会是他的对手。”
	像是要印证小兰花的话一样，更大的震动传来，从这屋里的窗户望出去，但见远方群鸟叽叽喳喳的喧嚣成一片，各自飞上天纷纷逃生。
	千隐郎君沉了眉目。
	小兰花像是不受影响，她面容沉着：“我知道影妖万年而难成一体，你对这个身体一定十分的渴望，不然也不会这样大费周章的也要拥有这个身体。我可以把这个身体给你。”
	千隐郎君眯起了眼睛：“阿兰定是不会无条件将这个身体给我的吧？”
	“没错。”小兰花道，“我要和你做交易。”
	千隐郎君轻笑，神色之间，对千隐山另一端发生的事情好似都不怎么在意一样，但他却问出了口：“不知阿兰，要与我作何交易？”
	“我主子以前常说，做买卖要平等。我将我知道的事坦诚告诉你了，你也得将你知道的事，坦诚告诉我，如果你要得到这个身体，第一步，告诉我，你一直说我是宝物，我到底是什么宝物？”
	千隐郎君笑了笑：“东方兄没有告诉你么？”
	小兰花不说话。
	“倒是好笑，咱们谁也不信任谁。”千隐郎君道，“说实话，在下并不知晓阿兰到底是什么宝物，不过，第一次见面，阿兰可还记得，你的那个身体，已经破烂成了什么模样？”
	当然记得，那时候的狼狈，小兰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如你所说，我确实是影妖，是这天下里，最接近魂魄的活物。对于魂魄要去依附一具身体的感受，没人比我们更明白。所以我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依附那具身体在世间行动，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寻常魂魄，绝对办不到。而你的魂魄，却能好好的呆在那具身体里，若不是你自己出来，应该也是可以依据那身体，再坚持两三天。”
	小兰花皱了眉：“你是说，我因为怕死所以爆发的力量特别强大吗？”
	千隐郎君失笑：“如果那时候还能这样说的话，那你现在能安稳的呆在这个身体里，绝对不是因为你‘怕死’才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而是因为你魂魄的力量，本就强大。”
	小兰花一愣，这倒是千古以来头一遭，有人夸她力量强大的。
	“息壤形状多变，且有生气，多年以来，我千隐山人以息壤造体而不成，一是因为息壤无法成就任性，二则是因为，即便以息壤成就人形，也没有哪个魂魄，能抵抗住息壤本生拥有的生气的抵抗。即便是大罗金仙，它的魂魄也禁不住那力道的摧残。”千隐郎君眸中有灼热的光，“但是你却可以驾驭这个身躯，使它慢慢变得灵活，慢慢臣服与你的魂魄。”
	“阿兰，你说，你不是宝物，是什么？”
	小兰花怔然回忆：“所以当时，在我要钻进这个身体的时候，地上的影子动了，遮挡了东方的法阵，是因为你想帮我，让我先进入这个身体，让我来当实验品，看看会不会成功……”
	千隐郎君点头，倒是真的没有再隐瞒：“然后，待你将这身体变得灵活，我再设法将你的魂魄引出。彼时息壤抗拒的力量必定比现如今要小伤许多。”
	小兰花愣了好一会儿：“果然，你们都是一窝的骗子，阴谋诡计数不胜数。”
	千隐郎君不言语。
	地面震颤更加强烈，小兰花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道，“好，那些事，我都不追究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我要去天界，你要得到我的身体。”
	千隐郎君眉头一皱：“你要去天界？”
	“我是兰花仙灵，当然要回到天界。你若能将我送到南天门，让我回到我主子身边，我就把这具身体还给你。要不然……”小兰花端了桌上的茶杯，沾了里面的茶水，“这里有东方的血液，他教了我一个咒符。”小兰花说着，在桌子上画下了那个咒符，她指尖画过的地方一开始并没有痕迹出现，但到最后，她指尖离开的一瞬，桌面上亮光一闪，一股邪气猛地自符咒中涌出。
	千隐郎君见状眉头紧皱，就地一蹬，他座下木凳立时滑出去了老远，此时邪气已将木桌包裹，不肖片刻，一张好好的实木桌子竟被那浓郁的邪气挤压得寸寸爆开，瞬间化为了灰烬。
	地上木桌的影子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然后消失殆尽。
	木渣落了一地，有的还洒在了小兰花的膝盖上。
	她盯着地上的灰烬，苍白着脸色，有点愣神。
	她知道东方青苍给的东西都很邪门，但没想到竟然如此邪门，这如果真是画在千隐郎君身上，现在掉在她膝上的，怕是一团团的土灰了吧。
	她一抬头，看见了现在隔了她老远的千隐郎君，他神色肃穆，眼神犀利：“这咒术，是东方教你的？”
	小兰花按耐住心头汹涌的情绪：“没错。”
	千隐郎君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东方到底是何人？”
	“我说了，你们斗不过他的，现在你唯一的出路，是带我去天界。”小兰花说着，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神情已经镇定了下来，但见千隐郎君还是没有什么行动，她终是咬了咬牙，然后在千隐郎君的注视下，她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沾了杯中的茶水，然后指尖落在她自己的胸膛上。
	“要不然，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不给她活路，那大家的愿望，都别想达成。
	千隐郎君眸色瞬间如外面的天气一般晦暗。
	屋檐上落下的雨水在石板地上砸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此时，屋里的气氛比屋外更加沉默。
	千隐郎君神色不明的看了小兰花许久，倏尔笑了：“我只道阿兰是心思单纯的花仙，但却没曾料到，阿兰遇事也能如此沉着谋划，实在是有大将之风啊。”
	“我主子以前和我说过，兔子逼急了也咬人的，一个东方一个你，左边是狼右边是虎，我要再不动动脑子，这脑子可就没法动了。”
	千隐郎君作势往窗外的天空看去，似对千隐山另一头的激烈斗争全然不关心一样：“只是阿兰，九重天何其高，南天门岂是我等下界小妖说去就能去的地方？你这赌，只怕是赌差了。”
	“赌没赌差你心里有数。”小兰花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她现在这个息壤的身体里是一点法力都没有，犹如凡人，所以诡谲怪异的气息她也感觉不到，她只能通过一些明显的迹象来细细观察，就像地上这窗台的影子，方才分明没有那般靠近她，现在却离她不过两步的距离了。
	小兰花一咬牙，在自己胸前画下了第一笔咒符的比划：“别想拖延时间，你要么现在带我走，要么我就……”
	她话音未落，但听一声巨响自远方传来，小兰花愕然的望向远方，但见外面的山忽然往旁边偏了一偏。
	小兰花还在愣神，以为是自己的脑袋晕了，但下一瞬间，千隐山上最高的主峰忽然就往旁边坍了下去，随着主峰的坍塌，整座千隐山开始慢慢的塌陷，尘埃漫天纷飞。
	小兰花看得是嗔目结舌。
	东……东方青苍又在那边搞出了什么动静！他是想把整个岛全部给翻到海里面去吗！
	不一会儿，那方的震颤便从地底传了过来，伴随着地下的轰鸣声，整个房屋开始摇晃，尘埃落下，床柜颠倒。整个屋里乱成一片。
	那方真的是在斗法吗！
	小兰花简直惊呆了。
	这真的不是一场天地震怒的地牛翻身吗！
	小兰花身体本就还不是太灵活，现在被这样一晃，几乎要站不稳身子。她伸手往旁边去扶，想抓住房梁柱或者扶着什么东西都好，但那方却有一个温暖的手掌将她的手握住。
	小兰花一转头，却见旁边是千隐郎君将她抓了住。
	小兰花大惊，但这下无论她怎么想要挣脱都已经没有办法。
	她手中茶杯里的水早在刚才天摇地晃的时候被全部泼了出去，此时也就手指头上还有点湿润的痕迹。
	小兰花虽然想联合千隐郎君逃过东方青苍的魔掌，但是前提是，她得有能力威胁千隐郎君，迫使千隐郎君听她吩咐才行啊！
	如果她没有牵制千隐郎君的手段，那她落在千隐郎君手上和落在东方青苍手上又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不如跟着东方青苍混呢！
	至少她也被东方青苍压迫了那么长段时间了，脾气还是互相了解的……
	小兰花想通因果关系，当机立断，拿了手指头便往千隐郎君身上糊，势要在他身上画出一个符咒来。
	但且不论他们的力气谁打谁小，便说她现在，光是身体的灵活度都比不上千隐郎君啊！于是毫无悬念的，小兰花三下五除二的便被千隐郎君彻底制住了动作，双手被擒，被千隐郎君困在了怀里。
	得……
	现在什么谋划都不说了，全砸在东方青苍这一通天摇地晃里面了……
	在不在都坏她事！这倒霉催的东方青苍！
	小兰花真是心里将东方青苍恨出了一滩一滩的血。
	“阿兰。”千隐郎君从身后将小兰花抱住，一只手擒着她的双手手腕，一只手从后背绕过来，圈住她的肩头，像是怕小兰花用力的挣扎，把她的手给扭坏了。千隐郎君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平和温柔，但是说出来的言语却冷漠得扎人：“你若是再挣扎，我也是可以在不伤害这具身体的情况下，让你吃吃苦头的。”他轻声道，“息壤的身体，还是知道痛的，是吧？”
	是……
	于是小兰花不敢用力的挣扎了，谈判崩了，她处于弱势地位，只有听人吩咐。
	然而此时，周遭环境却容不得他们安静的谈，便是在千隐郎君制住小兰花的这片刻时间里，那方的千隐山已经榻得差不多了，若不是今日有雨，只怕尘埃也都飘到了这方来。
	地底的震颤还在继续，旁边的顶梁柱在摇晃之中终于支撑不了房屋的重量，但听“哗”的几声响，整个房子罩头塌下。
	小兰花在千隐郎君身边，根本不用她担心，千隐郎君便已将结界撑出，挡住了周遭碎石砖瓦，还有外面铺天盖地落下来的面面细雨。
	小兰花知道，他这具身体不能沾水。
	没有房屋阻碍视线，小兰花这才看见，四周已是一片狼藉，地底的巨石凸起，像剑一样穿出地面，相比于其他地方，小兰花屋子所在的这个地方竟然是四周尚且保存最完好之地。
	若有旁边那样的一块巨石突出，此时小兰花只怕是已经在石头上挺尸吹风了……
	小兰花忽然想到先前东方青苍离开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他让她在这里乖乖等他回来。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地方……不会被破坏吗……
	小兰花一时不知自己该是怎样的心情。
	整个千隐山已是风貌大改。在远远的地方，小兰花好似能看见有一圈山将整个岛围住，待她定睛一看，小兰花才发现——
	那他大爷的根本不是什么山！
	小兰花简直要爆粗口。
	那是海！
	是四周的海！是东方青苍将整个岛沉了下去，现在周围的海水只是被他的法力撑住，只待他将法力的屏障撤走，整个千隐山就会被彻底淹没在海底！
	他不是没有法力了吗！
	小兰花觉得自己都惊呆得快要傻掉了。
	千隐郎君更是神色沉凝，方至此时，千隐郎君才知道他应当是算计了一个绝对不该算计的人。
	他先前便已猜到那人不好对付，但却没想到他竟然有本事将整个岛拉坠到海底，据他所知除非上古神魔，而今三界之中，并无谁能做出此事……
	千隐郎君瞳孔一缩：“东方……东方青苍……他是上古魔尊？”
	小兰花已经被四周的海吓得快尿出来了：“你也知道得太迟了……”
	他紧紧扣住小兰花的肩：“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兰花也是一片惶然：“我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
	千隐郎君向来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复存在，他一咬牙，提了小兰花便往他命人除掉东方青苍的那处赶。
	待到了那方，千隐郎君地面是一片狼藉，先前一直跟着他的黑影人此时正生死不明的躺在地上。
	小兰花第一次看见了黑影人的脸，他的脸上看不见五官，只是黑乎乎的一团，像是一个立体的影子，像是察觉到了千隐郎君的气息，黑影人睁开了眼睛，小兰花这才看见，他那一双透着血红色的眼。
	“阿影，回来。”千隐郎君唤了一声，那黑影人倏尔化作地上的一道黑影，贴着地面，就如同一道寻常的影子一样，像千隐郎君这边窜来。
	但突然间！在半路中猛地自地底蹿出了一道枯藤，像钉子一样将那道黑影猛地穿透。
	小兰花听到了影子的惊声惨呼。声音凄厉，让她不由自主的竖起了寒毛。
	“千隐郎君？”
	东方青苍自一块大石背后走出。
	他步伐闲适，并不像之前为了做息壤的身体动用了法力那样痛苦颓败的模样，那也就是说，把千隐山弄成了这样，东方青苍，他竟然连一点法力都没有动用？
	小兰花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不了这些上古神魔的世界……
	可不等她再有别的想法，忽然，一道剑一样的目光犀利的扎在了小兰花的身上：“若是照本座预计，你现在，应当不在三界之中了才对。小花妖？”东方青苍语调末尾微微一翘，“你，又动了什么歪心思，嗯？”
	小兰花只觉脊椎骨数条身体恶毒的毒蛇带着恶寒，爬上她的脖子，缠绕了她的颈项。
	她害怕，一为东方青苍的语气，二为他话中的言语……
	他说，千隐郎君此时应当不在三界之中了，那也就是说，那咒术……竟是一个让人魂飞魄散的咒术……
	小兰花有点想从千隐郎君的禁锢里挣脱出手来，她没出息的想将那点自己给自己画在胸口上的湿润混迹擦掉……
	“魔尊。”
	千隐郎君声色僵硬，他看了一眼被枯藤钉死在地上的黑影，目光落在东方青苍身上：“久仰大名，如今一见，却是冒犯了。”
	东方青苍咧嘴一笑：“无妨，本座自古以来，便习惯了被冒犯。”他的话带着血腥味与凛冽杀气，“本座将这冒犯，讨回来便好。”
	四周湛蓝的海将千隐山围住，气氛格外压抑。
	远远的，小兰花隐隐听见有千隐山上的人在惊恐的呼喊。
	千隐郎君眉头紧皱，终是先服了软，开口道：“在下不识泰山，得罪了魔尊，不求其他，唯愿魔尊能放我千隐山生灵一条生路，他们并无过错。”
	东方青苍一笑：“如何没错？你既成大迷阵于这山中海底，这山是错，这海便也是错，本座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魔头……果然是记恨在迷阵之中吃的苦头来着。可是当时在迷阵之中，吃苦多的明明是她吧！水淹火烧的，哪个碍着东方青苍的事了，唯有最后他们一起被埋在土里……
	小兰花神色微微一顿，难道，东方青苍只是因为看到了那些上古旧事而不开心？
	那场与赤地女子的战斗当真是他心中的死结？但凡有一点拐弯抹角的牵带都不行？
	还是说，他的死结，是赤地女子？
	想到自己现在用的这个身体本是他不惜忍着咒术带来的剧痛，动用法力为赤地女子造的，小兰花这些日子一直掩埋在心底的那股不舒爽的感觉又出来了。再想想先前，东方青苍做的事，当真是无一件不是在围着赤地女子打转。
	朔风剑、谢婉清……
	难道，上古之时，他当真是因为喜欢赤地女子才败在她的手下的？
	小兰花越想越远，不等她出个结果，地底又有轰鸣声传来。
	周遭的海水似乎也在激荡，小兰花看了一圈这些海水的高度，不由开始心忧，若是东方青苍当真让这海将千隐山淹没，到时候势必激起海上巨浪，形成海啸。
	千隐山周围的小岛，甚至陆上沿海的地方或许都会受到不小的波及。
	这要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随便怎么都不会干出这种事，但……这是东方青苍啊……
	这个货真价实的、浑天浑地的大魔王。
	小兰花想，她现在既然没有机会逃出东方青苍的手掌心，那至少得想个办法阻止东方青苍这样胡来吧。但她现在被擒在千隐郎君手里，能有什么办法……
	等等，她被擒在千隐郎君手里……
	小兰花眼睛倏尔一亮，她挣扎了一下，千隐郎君立时将小兰花抓得更紧。
	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千隐郎君再次开口，声色之中仍旧紧张，但却多了几分希望：“虽不知魔尊你与阿兰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既然你肯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取我息壤，想来阿兰……不，或者说这具身体，对你而言，定是十分重要吧。”
	千隐郎君说着，扣住小兰花肩头的手放到了她的喉咙上，手指成爪，锁住小兰花的咽喉，“不知息壤造就的身体，毁坏之后，是否还能愈合如初呢？”
	东方青苍微微眯了眼睛，随即也是一声不在意的笑：“谁知道，要不你试试？”
	小兰花一愣，在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千隐郎君手中倏尔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出现在他掌间，他手一动，小兰花只觉脖子一凉，可还没来得及生出更多的感觉，忽见一根枯藤自面前猛地穿刺而来，速度快得宛如闪电，但却在千隐郎君身前一尺远的地方，被千隐郎君的结界挡在了外面。
	枯藤与结界撞击出火花，可到最后仍旧没有穿透结界。
	枯藤没有拦住千隐郎君的动作，是千隐郎君自己停了下来。
	他松开匕首，以气凝聚而成的匕首转眼便消失不见，匕首只在小兰花的脖子上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没有鲜血流出，但伤口周围一圈却变成了灰白的颜色，好似没有生气的泥土。
	伤口没有愈合。
	千隐郎君摸了摸那道凹陷的伤口：“好像没办法愈合呢，魔尊。”
	在这两个男人的第一次交锋之间，小兰花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只愣愣的望着东方青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隐郎君没做错，现在能威胁东方青苍的，只有他在乎的东西。就像刚才她用自己来要挟千隐郎君一样。但是，自己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里和被别人掌握在手里，完全是两个感受啊！
	天知道她身后的这个人会不会真的一个恼羞成怒将她杀了。天又知道她对面的那个人会不会真的为了她，而听另一个人的命令。
	东方青苍神色也肃穆冷淡了下来，他盯着千隐郎君，黑色的眼眸之中寒气凛冽。
	盘旋在地上的杀气撩动他长及脚踝的银发，让他周身气场显得更加肃杀。
	看着这样的东方青苍，小兰花似乎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在生气，为别人伤了她而生气。
	但这样的错觉不过一瞬的时间，小兰花心里清楚，东方青苍不会为别人伤了她而生气，他只会为别人伤了这具身体而生气。
	他在乎的是息壤。
	千隐郎君看着仍旧停在他结界之前的枯藤笑了：“看来，魔尊也是口是心非呢，你明明，不想让我用阿兰的身体来做实验，可对？”不等东方青苍应声，他收敛了笑容道，“事已至此，这具息壤的身体我可以不要，只求魔尊放过我千隐山一干生灵，我知道，一个岛的生死，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事罢了。如若不然……”
	一道阴影从千隐郎君的掌心漫出，贴着小兰花的脖子便往上爬，像是蛇一样，一圈一圈的将小兰花的脑袋缠住，在她脸上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东方青苍目光更冷，小兰花在晃眼间似乎看见了他眼底有红光闪过。
	“在下不才，成妖多年，还是习得了不少咒术秘法，虽不及魔尊的咒术邪气，但此法也足以让阿兰这具刚造好的息壤身体变为一团死灰。甚至，或许还会波及其中魂魄。”千隐郎君摸了摸小兰花的脸，面对在他结界外面分出无数尖刺的枯藤视若无睹，“此咒，即便是施术者身死亦不会消失，唯一的法子，便是由我亲自解咒。”
	场面默了许久，东方青苍始终没有动作。
	千隐郎君目光微暗：“看来，魔尊是想让阿兰与我等同归于尽了。”千隐郎君倏尔一拂袖，他周身结界猛地撤掉，外面还在淅淅沥沥漫天飞舞的细雨立时落在了小兰花的头上，小兰花一惊，想要转头去看千隐郎君，但却被他禁锢了动作，无法回头。
	“若这是魔尊想要的，那便如此吧。我死，千隐山亡，你想要的，便也得不到。”
	还真是……和她刚才威胁千隐郎君的步骤，是一模一样……
	随着漫天细雨落下，小兰花感觉到脸上被阴影缠绕的部分开始有灼痛的感觉传来，像是在被烈焰炙烤一样，她想抬手挡住脸上的细雨，但却被千隐郎君抓住了手。
	她垂眼一看，千隐郎君的手，随着雨水的滋润已经开始慢慢化成湿润的泥。
	她心中惊愕，这人……是真的打算和她同归于尽吗？
	肩上一重，小兰花微微侧了眼眸，倏尔看见千隐郎君那陶土捏的脑袋放在了她的肩头上。紧接着身上一沉，是千隐郎君的陶土身体整个儿压在了她的身上。
	小兰花身体本就不太灵活，千隐郎君的身体又是比寻常男子更重，当即便压得她腿一弯“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泥水溅在小兰花的脸上，让她疼痛更甚，她忍不住痛呼出声，然而便在此时，四周的枯藤蓦地生长出来，在小兰花四周形成了一道屏障，还有些许枯藤缠绕过来，将她与千隐郎君一同缠住，在地上固定。
	紧接着，大地之下的轰鸣声传来。
	剧烈的震颤让人心下意识的生出惊惧。
	小兰花转头一看，在枯藤接触的屏障之下，她看见那方的东方青苍长身静立，银发在他背后被流动的气息撩动，舞出奇异的模样，他手中结印，犀利长眸静静的望着她，在他眼中，小兰花看到的是一双腥红的眼。
	他把法力……拿回来了。
	前些日子东方青苍为了捏造身体而动用法力之后的虚弱小兰花还记得。现在，为了让千隐郎君给她解咒，他又动用法力将整个岛重新抬上海面去了吗……
	可见这个息壤身体，对东方青苍而言……着实重要。
	但为什么，东方青苍要这样看着她呢，简直要让她误以为，他想要救的是她。
	只是她。
	“呵……”在世界一片混乱喧嚣之际，小兰花听见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千隐郎君在她耳边低声轻笑：“阿兰。”他道，“有幸能得魔尊如此相互，对你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小兰花垂眸看着湿润的土地：“不是我有幸……”
	不是她有幸，所以根本谈不上好事坏事。
	东方青苍要护的，根本不是她。
	言语间，大地的震颤渐停，头顶上枯藤结出的屏障抬高，踩着湿润泥地而来的脚步声，在这天地都好似已死寂的场景里，格外突出。
	“解咒。”
	东方青苍的声音冰冷而杀气十足。
	千隐郎君低笑：“魔尊还要答应我，稍后不会对我千隐山，施以报复才是。”
	东方青苍冷冷一笑：“好，本座答应你。”
	小兰花心头一凉，只道完了，回头东方青苍还是得让这个岛沉下去的……
	“在下相信上古魔尊，不是言而无信之徒。”千隐郎君道，“阿兰，我本来也不想害她。”
	说着，他以软得好似抬不起来的手贴到小兰花的脸上。
	小兰花只觉脸上那些灼痛的感觉慢慢消失，有些许冰凉的感觉渗出，在小兰花还在愣神之际，她身后倏尔传来“唰”的一声。
	小兰花惊愕一回头，但见一枝枯藤自土里穿了出来，将千隐郎君的身体狠狠穿透，枝桠甚至还在他背上开了一朵“花”！
	千隐郎君……被东方青苍杀了吗……
	果然！东方青苍又要赖皮了！

第十五章　小花妖，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接下来，他一定会让千隐山沉下去的：“大魔头……”小兰花一把抱住东方青苍的腿，“不可以！”
	“不可以？”东方青苍眉目一冷，他蹲□来，一把推开小兰花肩头上，已经被千隐郎君抛弃的陶土人脑袋。也不嫌脏的捏住了小兰花还沾着泥水的下巴，眯眼看她，“不让本座追去杀他，你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那胁迫你的千隐郎君，生了什么情不成？”
	千隐郎君……跑了？他只是要去追千隐郎君？
	小兰花松了口气。还没说话，但觉下巴被狠狠一捏，她吃痛，对上了东方青苍的眼睛。她在他杀气未歇的血红色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四目相接，东方青苍声色微妙：“本座记得，之前，是让你先杀了他才对。”他问还在愣神的小兰花，“小花妖，你当真，是喜欢上他了？”
	小兰花看见东方青苍眼中的杀气，她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先前想威胁千隐郎君，利用他对这具息壤身体的渴望，逃跑到天界去吗……
	这句话说出去大概会死得更快吧！
	于是小兰花沉默了。
	东方青苍捏着她的下巴晃：“你且说说，你将本座给你的符咒，用到哪里去了，嗯？”
	“我闲得无聊在桌子上画画，就画到桌子上了……”
	“……”东方青苍眯了眼，“还没人，敢用这么拙劣的谎言来欺骗本座。”
	看东方青苍抬起了手，小兰花心头一颤，身体有点瑟缩：“咱……咱们有话好好说……”
	锋利的指甲触碰上小兰花的颈项。
	小兰花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喉间却没有刺痛感传来。
	小兰花睁开眼，但见旁边伸来了一枝枯藤，枯藤尖端之上有一些黑色的泥土，东方青苍用手指将那点泥土抠下，敷在了小兰花颈项的伤口处。
	东方青苍的指腹贴在她的颈项上，温热的感觉从伤口处慢慢流便了全身。
	东方青苍歪着脑袋，细细的将伤口抹平，然后收回了手：“息壤有生气，伤口是可以愈合的。”他道，“只是你现在身体与魂魄才刚融合不久，所以愈合的速度很慢。这是这具陶土身体里的息壤，先用其填补伤口，回头待你的伤口开始自行愈合，这块息壤自然会被推出去。”
	小兰花听着这一番话有些发呆。
	东方青苍眯眼看了她一阵：“本座知晓，若不另外给你找个身体，你必定折腾不休。所以，本座会给你再找一个身体。接下来的日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与本座待在一起，你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算盘最好趁现在全部给本座打消。”
	他不再看小兰花，站起了身，细雨之中，小兰花眼中的东方青苍有点模糊，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他说：“起来，现在要尽快离开这里。”
	许是小兰花的错觉，她看见现在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的东方青苍，脸色竟然有点苍白……
	细雨还在不停的下。
	小兰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东方青苍已经走了好远。她踉踉跄跄的往前追，只注意着自己脚下的路，不想被突出来的石头绊到。
	可是追了几步，她忽听有脚步声踏了过来，一抬头，东方青苍竟然又折了回来，他伸出了手。
	小兰花愣愣的看着他，然后恍悟，随即惊愕道：“不是吧！我都瘸成这样了，你还让我扶你？”
	东方青苍伸出去的手在空中一僵，他眯了眼睛，神色微妙：“谁说要你扶我？”话音一落，他不容小兰花犹豫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拉。
	小兰花呆怔，只觉东方青苍的手臂绕过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腰腹上，然后一用力……
	她被扛了起来。
	“东方青苍！”她惊呼，“痛痛痛，肩膀硌疼肚子了！”
	东方青苍不耐烦的一皱眉：“你自己抓好。”他说着，像玩一样将小兰花抓着一转，让小兰花趴在他背上。小兰花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用双脚紧紧的缠住了他的腰，像布口袋一样挂在东方青苍身上。
	也不管小兰花抓没抓稳，东方青苍迈步就往前走。
	他每踏一步脚下便是一阵震颤。他周身皆是一片死寂，千隐山的土地已经被翻得只剩下狼藉的黄土，东方青苍就像是一个收割生机与希望的邪神，所到之处，一片颓废。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出于任何目的，他三番两次的救了她的性命。
	东方青苍在向着海边走，可还不待他走到海边，小兰花便听到一声妖怪的长声嘶鸣。
	其声悠长，仿似要传达天际。
	小兰花精神立即紧绷起来了：“还要折腾什么？”
	东方青苍没搭理她，待绕过了几块遮挡视线的大石，小兰花看见，风起浪涌的黑色大海之上，一条通体银白的大蛇探了半个身子，立在岸边。
	这蛇头上有金黄的冠子，一双鲜红的眼睛宛如灯笼一般大，身体比三人合抱的大树还要粗，浑身鳞甲似刀刃一样闪着寒光。
	小兰花心中惊愕，这……这不是传说中的海中魔蛇吗……
	小兰花听自家主子说过，这些散落在世间的魔物都是躲过了先前仙魔大战的老怪物，它们隐于世间，轻易不会出现，一旦现世，必定引起世间一场腥风血雨……
	东方青苍面不改色的像它走去，似察觉东方青苍接近，魔蛇弯下了头，将脑袋放在沙滩上，俯首于地，以示臣服。
	这表现，哪有半点要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气势……
	东方青苍行至魔蛇身边，魔蛇腥红的眼睛乖巧的闭上，但好似是察觉到了小兰花的气息，魔蛇倏尔睁开眼，周身鳞甲一竖，吐出了乌黑的蛇信子。
	小兰花吓得四肢一紧，将东方青苍紧紧夹住。
	东方青苍并未指责小兰花，反而是一转眼眸，盯了魔蛇一眼。
	巨蛇像是意识到了危险，将头放得更低，服帖了鳞甲，收回了信子。
	东方青苍冷哼一声，踏上巨蛇身体，坐在它的七寸之上。
	小兰花还紧紧抱着东方青苍，东方青苍皱眉：“放手。”
	“哦……”小兰花这才将东方青苍放开，她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已经用力得有点发软了，“我们要坐在这背上干什……”
	话还没说完，魔蛇身体倏尔一动，小兰花害怕自己从它身上滚下去，连忙将东方青苍抓住，可便在蛇头抬起来的那一刻，小兰花身后的蛇鳞便立了起来，将她护住。
	魔蛇长嘶一声，蛇尾在海底摆动。小兰花只觉身子往后一仰，但见魔蛇腾空而起，飞上天际。
	小兰花在空中转头一望，被东方青苍折腾得一片狼藉的千隐山眨眼之间便隐没了踪迹。
	这个大魔头竟然当真遵守了承诺，没有将千隐山沉入海底？小兰花觉得有点不靠谱，他先前被千隐郎君威胁了，千隐郎君还从他手里跑掉了。依着他这睚眦必报言而无信的脾性，怎么也不会放过千隐山才对呀……
	小兰花回头头来，正想问东方青苍，但却见东方青苍已经倒在了蛇背上。银发盖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兰花愣了愣神：“大魔头？”
	没有回应。
	小兰花动手戳了戳他的腰，依旧没有回应。她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是鼓起勇气，爬到东方青苍脸颊旁边，动手拨开他脸上的银发，然后看见了他苍白的脸色还有从眼睛耳朵里流出来的鲜血……
	七……七窍流血！
	小兰花惊愕，心头登时大乱。
	“大魔头！”她不敢胡乱触碰东方青苍，又怕魔蛇听到了她的声音，察觉出东方青苍受伤，不肯再臣服于东方青苍，于是小兰花只得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焦急的呼唤：“大魔头，东方青苍，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应。
	原来，不是东方青苍不想报复，而是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报复啊！
	找回法力，对东方青苍的影响竟然如此大么……
	难怪让她赶快离开千隐山来着，他这样的状况若是被千隐郎君撞见，只怕是要反过来担心千隐郎君报复了……
	小兰花看看四周，魔蛇已驮着他们飞到了白云之上，周围一片云雾缭绕连鸟也不见一只，她现在一个泥土的身子，要怎么在这种境况下带着东方青苍跑路啊……
	小兰花正愁得不知所措，忽觉蛇头方向往下一转，如飞起来时一般突然，调头俯冲而下。
	小兰花大惊，心想这蛇定是已经知道东方青苍不对劲，想将他们甩下去。
	她当即想也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将东方青苍抱住，一手圈着他的肩膀，一手捂着他的脑袋，不是寻求保护的姿势，倒像是要去保护东方青苍的模样。
	魔蛇穿破云雾，小兰花但见一座全是嶙峋岩石的孤岛出现在视野里。蛇身落下，稳稳的停在了一块平坦的岩石之上。蛇头俯下，然后安静得没有了动作。
	小兰花抱着东方青苍坐在蛇背上，心头茫然，它这是几个意思，想将他们丢在这里让他们饿死算了？还是东方青苍在昏迷之前让它将他们驼到这里来的？
	看魔蛇这服服帖帖的样子，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但是让他们到这里来干嘛？
	小兰花不理解。但到底是不能一直在人家背上坐着，她开始奋力的抱着东方青苍往蛇身下面走。可她动作不灵活，还没站起身来，脚底便是一个踉跄，抱着东方青苍就滚了下去。
	可在快要摔在地上之际，蛇尾巴蓦地扫来，将她与东方青苍一卷，然后稳稳妥妥的放下，魔蛇脑袋贴在地上，规规矩矩的退去了海里，尾巴在海面上一甩，彻底消失了踪迹。
	只是乖乖的驼了他们一程，就走……
	这世间的魔物竟是对东方青苍……如此尊重么……
	小兰花举目四望，四周皆是深灰色的礁石，并无活物，虽然没有人，但还算安全。
	于是小兰花开始将注意力放到了东方青苍身上。
	她将他在地上放平，然后拨开他脸上的银发，但见他眼睛里的血流了更多出来，已经在脸上被糊得花掉，小兰花做不了别的，于是只好捏了袖子帮东方青苍把脸上的血液擦掉。
	一边擦，她一边开始忍不住的嘀咕：“你要是不沉了千隐山，哪会把自己弄成这幅德行。”
	她只道东方青苍现在正在昏迷，什么都听不见，哪想她这话音还未落，东方青苍鼻端呼吸一沉，缓缓开口：“若是本座没记错，你若乖乖听本座的话，将那千隐郎君杀了，本座也不会如此。”
	小兰花一惊，给东方青苍擦脸的手一顿，然后坐在地上连连往后挪了好几步远的距离，才停下：“你……你没事？”
	东方青苍睁开了眼睛，瞳孔却还是鲜红的颜色，竟是法力还在身上。
	他冷笑一声，答了小兰花的话：“死不了。”
	小兰花默然。隔了许久，在东方青苍重新闭上眼之后，小兰花才问出了声：“你那个法力……咒术还在，你身体不痛吗？”
	“你说呢？”
	看来还是挺痛……
	小兰花搅着手指：“你要不，再把法力先放到别的地方去，我没本事对你做什么，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东方青苍冷笑：“你道封印法力的阵法何处都能摆？若是如此，当初我又何必让你带我去鹿鸣山深泉。”
	“可你上次造这个息壤身体的时候都动用了法力，然后也一样还回去了，现在不行吗？”
	东方青苍转了头，瞥了小兰花一眼：“那等成就身体的小术法只要摆了阵，根本无需多少力量，然而重塑山河，你以为简单？”
	小兰花默了一阵：“你不是也没有用法力就毁掉了千隐山吗……”小兰花想了想，“不过说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事的？”
	“事先在千隐山周围布了阵法，让千隐山杀气四溢。”东方青苍唇角勾起，声音万分邪恶，“而后，借骨兰，挖空了整个海底。”
	小兰花陡然记起，骨兰是食杀气而生的，而先前有一天东方青苍到千隐山四周去逛了一圈，只怕是那个时候他就想好如今计划了。
	真是阴险……
	“小花妖。”东方青苍倏尔道，“本座会昏睡一段时间，待本座醒了，便起身去妖市。”
	小兰花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他回妖市去干什么，便见东方青苍闭上了眼睛，声音慢慢变小，但命令的口气却还是未减：“在这期间，你乖乖守在本座身边。休想逃走。”
	小兰花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一望四周，幡然醒悟，难道，东方青苍让那魔蛇将他们送到这个孤岛上，只是为了保证在他昏睡的时间，让小兰花无处可逃吗！
	真是……
	小兰花咬牙，看着东方青苍那张血糊糊的脸，心底的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聚集不起来了。
	为了困住她，他还真是拼命啊……

第十六章　孤岛、艳阳、睡美人和小鱼干。
	东方青苍威胁了小兰花一句就兀自晕了过去。
	他倒是睡得痛快，但累得意识清醒的小兰花实在无聊至极。
	这孤岛上一眼望去全是礁石，连跟草都没有长，小兰花在岛上走了一圈，只好回来守着东方青苍坐下。将东方青苍那张漂亮得过分得脸盯着看了一会儿，待看得厌烦了，她就在东方青苍旁边躺下，安静谁去。
	过了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小兰花被热辣辣的太阳晒醒，睁开眼的瞬间差点没有被阳光晒得直接瞎掉。
	周围深色礁石的温度也开始随着太阳的升起而越来越高。
	小兰花回头看了眼直挺挺躺在礁石上的东方青苍，觉得这样不行。若放着东方青苍在这儿，大地煎太阳烤的，待他清醒了，大概也就变成了干尸大魔头了。
	那样走去街上，岂不是更吓人……
	小兰花一琢磨，顶着太阳往岛上立着的那几块礁石出走去，研究了许久，终是找到了一个能挡住四面烈日的石穴。
	她又走回来，架住东方青苍的胳膊，将他又是拖又是拉的往石穴里搬。待将东方青苍搬到阴凉的地方，小兰花累得像狗一样直喘，东方青苍的的衣服也被磨破了好几个地方。
	他被小兰花随意扔在地上，姿势奇怪，白发覆面，活像被抛了尸一样……
	当然这些东方青苍自己不知道，小兰花也是毫不在意的。
	小兰花百无聊赖的守了东方青苍许久，看着外面的太阳都升起来两轮了，可东方青苍还是不见醒。她看着东方青苍紧闭的双眼，摸着他微弱的鼻息，甚至生出了一个想法——他大概永远也不会醒了。
	小兰花看着外面的礁石，心道东方青苍确实够有心计，这样的岛上，她连想翻块土将他埋了都做不到。
	每天守着东方青苍这样无聊的呆着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小兰花开始想自娱自乐起来。
	她想去海里钓鱼，但是没有鱼竿，于是她用自己最凶狠的眼神瞪着东方青苍的左手腕，然后作势要掐东方青苍的脖子，她等着东方青苍手上的骨兰长出枯藤，但她吓唬了东方青苍许久，骨兰却毫无动作，小兰花气急，站起身来踢了一脚东方青苍身前的石头。
	然而便是这一脚，东方青苍手腕上的骨兰蓦地一动，刺出老长一条枯藤，堪堪停在小兰花的眼珠子前，只差一点便能扎破她的眼球。
	小兰花愣愣的站了一会儿，然后才退后一步，蹲了身子，将那枯藤“咔”的一下折断了下来。然后挑了两根东方青苍的长发，将它们“连根拔起”细心的打了个结。套在枯藤尖端之上。
	她拿着自己做的钓鱼竿出了石穴，在满地礁石上挑了一块石头，奋力磨了一上午，做成了一个鱼钩，往鱼竿上一挂。
	小兰花自制鱼竿大功告成。
	她到海边的礁石缝隙了捉了两只螃蟹，将它们放在石头上砸碎了做成饵，一把洒在海里，一点穿在鱼钩上，然后坐在海边，一边打呵欠一边等着鱼儿上钩。
	却是不知道上天眷顾还是小兰花运气太好，凭着她这般简易的鱼竿，还真就让她钓了三条鱼上来。
	小兰花这个身体还不知道饿，她其实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但现在实在闲得无聊，她想把这几条鱼剖了，摆在礁石上曝晒。但手边却找不到像刀一样的东西，她往东方青苍那边一望，然后抱了鱼，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坐在东方青苍身边，她把他的手指拿起来，用他尖锐的指甲在鱼肚子上一划，鱼肚子瞬间就被划了一条口。
	小兰花看得直打寒颤，然后又照样将第二条鱼给“处死”了。
	待得东方青苍醒来，他看着自己一手血腥，还有点怔然。出了石穴，他一眼便扫到了外面又在一边钓鱼一边打瞌睡的小兰花，看着她身边曝晒着的几条鱼，饶是东方青苍也忍不住抽了嘴角。
	这个……
	这个小花妖简直没拿他当一会事……
	走到小兰花身后，她还在脑袋一点一点的睡觉，看看她手里的鱼竿，东方青苍额上青筋一跳，又往水里扫了一眼，海里的魔蛇正咬着鱼往小兰花的鱼钩上挂，鱼钩一直沉沉浮浮，不知它在下面挂了多久……
	东方青苍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抽在小兰花后脑勺上：“鱼上钩了。”
	小兰花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捞起了鱼竿，鱼也被钓了起来，东方青苍一伸手，捏住了用他头发做成的鱼线，然后面不改色的将鱼取了下来。
	小兰花这才回神：“大魔头，你醒了！”
	她脸色红润，眼眸微亮，看起来，他的苏醒让她很是开心。
	东方青苍看了她一眼，然后转了目光：“你这几天还算听话。”
	小兰花瞥嘴：“都到这儿了我还能去哪儿。”
	东方青苍看着地上她晒干的鱼：“你饿了？”
	小兰花摇头：“晒着玩。”她上上下下将东方青苍一打量，“你不痛了吗？”
	“痛，但已有所压制。咒术也有所减弱。”东方青苍冷笑，“此咒如厮厉害，能坚持到如今算是他们本事，再继续下去，施术者必定被反噬。”
	小兰花看着东方青苍腥红的眼睛里闪烁的杀气，只道他稍后怕是要去魔界掀一场血雨腥风了……
	东方青苍忽然对着海面唤了一声：“大庾。”
	脚下礁石一颤，小兰花一回头，那条魔蛇又出现了，它把脑袋乖乖摆在礁石上，俯在东方青苍脚下，低头顺目。
	小兰花忽然觉得，这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大蛇，怎么在东方青苍这里表现得有点……谄媚呢……
	东方青苍踩着它的脸上了它的背：“去昆仑妖市。”
	小兰花还看着东方青苍的背影没动，然而东方青苍便已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眯眼看她：“又在打小算盘？”
	小兰花连忙摆手，说着她也踩上了大庾的脸，然后歪歪倒倒的往上面爬，正挣扎之际，一只手伸到小兰花面前，小兰花一愣，她抬头看东方青苍，他的背影逆着光，腥红的眼睛里面没有一分情绪波动，但却有她的影子。
	小兰花垂下眼，将手放在东方青苍手里。
	掌心温热，然后被用力一握，她被拉到了大庾背上。
	小兰花坐在东方青苍的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和被风吹扬的长发，偶尔有几缕银发飞舞到小兰花面前，然后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柔软得像是在抚摸。小兰花心里边忽然觉得，如果东方青苍懂得温柔的话，他应该会是一个很完美的情人……
	紧接着，小兰花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呆了。
	她……她刚才居然把东方青苍和……情人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了！
	她这是……疯了吧？
	正在小兰花对自己感到惊异之际，前面忽然传来东方青苍的声音：“小花妖。”
	“啊？”
	东方青苍微微侧了身子：“手给我。”
	小兰花一愣：“哎？”
	像是不耐烦了一样，东方青苍径直伸手将她的右手抓住，然后用小兰花只觉手腕一痛，是骨兰从东方青苍手腕上爬到了她的手腕上，变成环将她的手腕圈住。
	东方青苍放了她，一副不打算再说话和动作的模样。
	小兰花愣愣的看着手腕上的骨兰，然后呆怔的望着东方青苍：“为什么要给我？”
	如果不是靠这东西，在东方青苍失去法力的这段时间里，他大概不知会凄惨多少倍，这么重要的防身物品，他却现在给了她？
	“本座既已找回法力，虽咒术还在，不能轻易动用，但防身无碍，不需要它了。但你需要。”
	小兰花一默，点头：“也对，这个息壤的身体很宝贵，不能弄坏了。”
	东方青苍闻言，微微侧头看了小兰花一眼，但见她整垂着脑袋拨弄手上的骨兰，东方青苍转回了头，默了一瞬，道：“不止息壤，你也需要保护。”
	小兰花怔住。
	“本座答应你会再给你找个身体，便不会让你在那之前出事。”东方青苍没有回头，只给小兰花一个冷漠的背影，但他的言语却不似平时淡漠，“所以，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呆在本座身边即可。”
	这话的意思东方青苍之前说过，但那时候小兰花听在耳朵里，却没有像现在这样……
	让她莫名的心绪杂乱。
	她垂头把自己的头发理到耳朵后面，然后点头应了声：“哦。”
	大庾速度极快。
	待得到昆仑妖市之时，尚在下午，经过昆仑妖市岸上的集市时，大庾已经飞得挺低了。
	下面众人感觉到深重魔气扑面而来，纷纷仰头观望，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小兰花往下面一望，但见下方那些修仙的人，买卖东西的妖，还有一些混在人群中的魔族皆注视着他们。
	小兰花有点不好意思：“这样是不是太高调……”
	话还没说完，冰湖已经出现在了小兰花视线里。
	“把鳞甲抓紧。”东方青苍轻轻说了一声，小兰花便见大庾的脑袋一头撞在冰湖之上，冰水扑面而来。小兰花觉得自己要被冲走之际，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腰，将她抱住，然后她只来得及见到了自己周身飞快往水面上逃窜的气泡，再一闭眼一睁眼，东方青苍已带着她，撞进了妖市湖底结界，突兀的落在妖市正中间。
	周围热闹的声音瞬间变得一片死寂，边卖天香肚兜的妖怪还在，那边卖药的大叔也在，大家都眼巴巴的将他俩望着。
	小兰花抬头一看，大庾被拦在了结界外面，但它也不着急，自己悠闲的在湖里游来游去的玩，让湖底妖市的地面上，全是它的影子在游蹿，它身体大得像是一条龙，莫名的给众人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小兰花有点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大家……继续啊。我们就来取个东西。”
	话音未落，她便被东方青苍拽着往兵器铺走了。
	走到半道上，东方青苍忽然脚步一顿。
	小兰花一个没停住，撞在了他的后背上，她抬头看东方青苍，却见他正转了头盯着街边的一家店。小兰花认得这家店，骨兰便是从这家店里被东方青苍用他的法力凝珠“买”来的。
	“大魔头？”
	东方青苍脚步一转，径直向店铺里走去。
	适时店铺老板还在拨弄自己的玉珠算盘，察觉到有人影靠近，他抬头瞥了一眼，然后呆了一下，连忙将算盘收了，方才还麻木的脸上立即堆满了笑：“魔尊大人，您又来光顾小店啊？”他搓了搓手，“正巧上次您给的法力凝珠已经卖了出去，您看看您这次还要什么，我这店里的东西，都随便您挑啊！”
	他弯着腰，撅着屁股，小兰花觉得，如果可以，老板大概会趴地上给东方青苍舔鞋了……
	看来东方青苍那颗法力凝珠，没少卖钱……
	“本座此次来，只为卖你一物。”东方青苍道。
	“卖？”老板愣了愣，又忙堆了笑，“大人，您要卖什么，小人要怎么与你买呀？”
	“卖你一则消息，以金钱交易即可。”
	“好呀！”老板很开心，想也没想就应下来了，“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简单的事，小人相信，大人您给的消息，那必定都是，嘿嘿……”
	东方青苍一笑，嘴角弧度阴险又奸恶：“自临海城出发，向东南方前行有一岛名唤千隐山……”小兰花愣愣的转头看东方青苍，听他冷笑着说道，“岛上秘宝无数，胜过妖市之物。”
	商铺老板听闻此言，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面已经亮起了精光。
	东方青苍看着老板道：“本座可许你一张前往千隐山的航行图。”
	小兰花嘴角抽了抽。
	东方青苍这家伙还真是……自己报复不了就怂恿别人却帮他报复么，还真是无论如何都不让得罪了他的人好过啊……
	真是睚眦必报到一个境界里去了……
	“大人！”老板往门外望了几眼，然后直接关了门不做生意了，抬手将东方青苍往里屋引，“里面请。”
	东方青苍被引进了内，小兰花自是被留在了外面。
	待得东方青苍将事情交代完毕后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握上了一叠钱票，小兰花看着那叠印有“妖市通用”的字样的银票不由奇怪：“你要妖市的钱干什么……”
	东方青苍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店铺，只是拿余光瞥了小兰花一眼：“买东西。”
	小兰花自己乖乖跟上东方青苍的脚步：“你买东西也用钱……这么讲道理的大魔头还真是少见……”
	面对小兰花的揶揄，东方青苍难得没有黑脸，只是勾了勾唇角道：“本座偶尔也想遵守一下这世间的规矩。”
	小兰花瞥嘴：“其实你就只是想借妖市这些贪婪商人的手给千隐郎君找麻烦而已吧……”
	东方青苍心情颇好的笑了笑，权当默认。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兵器铺，东方青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小兰花跟在他后面，然后又一头撞上了他突然停下来的后背，她感到东方青苍周身杀气溢了出来。
	小兰花从他背后探头一望，但见兵器铺里面的人都抬头望着她与东方青苍。而东方青苍在离开这里之时插在地上的那把朔风长剑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尚还结着冰霜的口子。
	东方青苍挑了眉梢，目光在每个妖怪脸上扫了一圈：“何人能动朔风剑？”
	工匠们被东方青苍身上的杀气压得脸色有几分难看。
	隔了许久，终是有一个打铁的彪形大汉开了口：“那把寒剑被殿下取走了……”
	殿下，妖市主？东方青苍想起了先前打过照面的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他皱了眉头：“妖市主在哪儿？”
	“呃……”大汉有些犹豫的不敢开口，他左右看了看，也没有人敢说话。
	东方青苍眼睛一眯，便在此时小兰花忽听背后传来一道女声：“魔尊大人。”
	小兰花一回头，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垂首静立在门边：“大人，知晓大人再临妖市，我主上特派小女来迎接大人前去录雪殿一叙。”
	东方青苍也回头看她，转身的时候，小兰花拉着他的胳膊，挪着小碎步又移到了东方青苍背后，还是如刚才那样，只探了个脑袋出来将那女子盯着。
	“本座从不与谁一叙。”
	面对东方青苍的冷言，紫衣女子并无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垂首道：“主上害怕朔风剑寒气伤人，先前便来此处将朔风剑取走，现将其存于录雪殿之中。大人若想要朔风长剑，也须得移步才是。”
	东方青苍眉梢一挑：“要挟本座？”他冷冷一笑，“倒是有几分勇气。”
	紫衣女子侧身，恭敬道：“魔尊请吧。”
	既然朔风剑在那里，东方青苍自是要往那里去的。
	小兰花和东方青苍随着紫衣女子走过湖底妖市，走到妖市入口处，那方在笼罩整个湖底妖市的结界上开了五个门，左右四个门皆有人出入，唯有正中的门紧闭，直到紫衣女子行到面前，棕红色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面前是一片黑暗的通道，紫衣女子率先踏了进去。
	经过千隐山一行，小兰花对于这样的黑暗几乎有了下意识的反感，她站在门口不想踏进去。
	东方青苍一顿，立时回了头：“又怎么了？”
	对于东方青苍如此敏锐的察觉到她的迟疑，小兰花有点惊讶：“没……”
	东方青苍眼神往下一瞥：“如此，你拽着本座作甚？”
	小兰花一愣，一低头，这才发现自打那紫衣女子出现以来，她都一直将东方青苍的衣袖抓着的……也难怪她一停下脚步，东方青苍便也停了下来……
	小兰花连忙松了手：“我只是……手痒！”
	东方青苍嫌弃的扫了她一眼，然后一把将她的手掌抓住，往前一拖，便将她拖进了黑暗之中。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过了那道黑乎乎的门，并没有一个幽深狭窄的长道让他们去走，门的这边鸟语花香，阳光明媚，地上春草正在生长，野花也藏在石头缝里摇晃。头顶蓝天白云，暖风和煦……
	他们……竟是直接到了陆地上？
	自打遇见了东方青苍，小兰花就处在不停的逃命奔波当中，她被关了监狱，去了冥府，前些日子还经历了大概是史上最惊悚的“地牛翻身”和“惊天巨浪”，她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如此和谐美好的场景了，而且这花香鸟语的场景里，好似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吸引力，引诱着她往深处而去。
	小兰花一时被引去了心神，松开东方青苍往前走了两步。但立即就被东方青苍又抓着衣襟拎了回去。
	“别乱跑，是幻境。”
	一句话，让她回过了神，小兰花愣愣的往回一看，门那边喧嚣的妖市还看得清清楚楚。一门之隔，差别竟然如此之大，除了是用法力营造的幻境以外，应该没有别的解释了吧。
	稍微用理智想想就知道，在昆仑这里，怎么会有如此春光明媚的景色？想来定是这里的法术让她稍稍迷失了心智。
	她是被幻境折腾够了的人，当即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紫衣女子见两人都进了来，便又垂头顺目的引着他们踏着青草往里面走。
	迈上一个山坡，小兰花放目一望，满目青草，地上有流水绕过，远处一座人家，看起来简朴至极，宛如人世间的任何一处荒郊都能看见的人家。
	这个妖市主，布下了幻境，竟然是让他自己住在这么一个简朴的地方？
	小兰花觉得不可思议，而便在忽然之间，小兰花觉得右手手腕上的骨兰微微一动了一下，她抬手一看，骨兰却并无异动，刚才那下便像是她的错觉一样。
	在春草与野花中踏行了片刻，到底是走到小院面前了。
	小兰花看着简朴的院门，心里奇怪，就这么一个地方，为什么要叫录雪殿这样寒凉的名字……
	院里没有门槛，小兰花与东方青苍一走进院子里，主屋里便出来了一人，不过他却是坐着轮椅出来的。
	在小兰花看见妖市主的那一刻，许是她的错觉，妖市主第一眼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四目相接，她好似在妖市主的眼中看到了近乎狂热的光。
	与此同时，小兰花只觉手腕一痛。
	竟是骨兰将她扎了一下。
	小兰花“嘶”的抽了一声冷气，东方青苍回头看她，但见东方青苍眼中并无戒备，小兰花知道四周没有杀气，那刚才那一下，应该不是骨兰感觉到杀气在防御，只是……
	她不小心压到骨兰才被扎的吗……
	她小声嘟囔：“你送的骨兰有点扎人。”
	东方青苍闻言，不再理她，转过头去盯着妖市主，开门见山道：“朔风剑何在？”
	妖市主咳了两声：“朔风剑寒气太重，在兵器谱易伤人，在下便将它取了来。想等魔尊来取走，已经许久了。”他身后帮他推轮椅的紫衣女子，与引小兰花他们来的紫衣女子长得一模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院子里的两个紫衣女子一同化成了闪烁这翅膀的紫色蝴蝶，扑扇着飞出了院落。
	妖市主倒也不为难东方青苍，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屋：“在下将剑暂放在那处，魔尊自可将其取走。”
	东方青苍闻言微微挑眉，却是不信他当真如此轻易的就让他取剑，但任由东方青苍走到那屋里去，妖市主也没再开一句口。
	只是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的停在小兰花身上。
	小兰花初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待东方青苍取了朔风长剑出来，妖市主将目光挪开，小兰花忽然就觉得这感觉为什么有点熟悉了。
	因为……
	之前千隐郎君，便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小兰花觉得，自打她得了这具息壤的身体，她就像是一个万矢之的，走到哪儿都有人拿箭指着她，只等她稍加不留神，就将她径直当场射杀。
	小兰花不做声的默默挪到东方青苍身后。垂头盯着地，也不看妖市主一眼。

第十七章　书生养出来的花妖，难怪如此蠢笨。
	用蛇鳞锻造的朔风剑剑鞘已经铸好，妖市的工匠们手艺不错，将一片片蛇鳞打磨的光滑至极。
	然而到底是蛇妖千年道行太浅，抵不过朔风剑的寒气。在蛇鳞重叠的缝隙里，还是有寒气溢了出来，让剑鞘表面结出了一粒粒的冰晶。
	东方青苍将剑拔出剑鞘审视了一番，阖上剑鞘之时，妖市主开了口：“世上岂有他物能有朔风剑这般寒气，魔尊多虑了。”言罢，他自己推着轮椅往院子外走，“我送二位出门吧。”
	小兰花躲在东方青苍背后悄悄打量妖市主，察觉到她的目光，妖市主也不躲避，在经过东方青苍身边之时一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稍显淡漠的五官微微一柔，他对小兰花轻轻笑了笑。
	笑容温柔，就像屋外的春暖花开。
	小兰花有点愣神。
	妖市主将轮椅推到了院外，沿着屋外的小路行了一段路，然后他转了轮子，停在路边：“在下还想在此处赏一会儿花，两位顺着这条小径一直往前走，便可回到湖底水晶城了。”
	东方青苍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妖市主抬头看他：“魔尊也想留下来与我一同赏花吗？”
	“本座没这闲心。”
	“如此，在下便不强留了。”妖市主转过头，一弹指间，发着微光的紫色蝴蝶登时如同春天的飞花一样飞了漫天，“只可惜负了这明媚春光。”
	但见妖市主目光不再停留在他俩身上，东方青苍也不纠结，迈步便顺着小径往前走。
	待走得有些距离了，小兰花才拉着东方青苍的袖子小声道：“这妖市主感觉好生奇怪。他是不是也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东方青苍冷哼一声：“兵来将挡，无名小卒何以为患。”
	走上来时的那个小坡，小兰花忍不住回头一望，这一眼她便看见了春草陌上，妖市主仰着头，任由一只紫色的蝴蝶停在他眉心的模样。
	隔得那么远的距离，照理说小兰花应该是看不清楚他的脸的，但奇怪的是，妖市主的脸像是在她脑海里浮现了一下似的，她能那么清晰的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还有鼻尖轻缓的呼吸……
	她失神的觉得，妖市主那张脸上有着极致诱惑与妖异的美，就像他造出的这个幻境，有着让人心向神往的诡秘力量……
	“大魔头。”小兰花不由有点恍惚，这个幻阵与千隐山海底山中的幻阵全然不同，那里是黑暗与杀气，而这里，像是一场美到极致的梦，让人不愿走出，“这里太美了，我都有点不想走出去……”
	“然后等着死在这里，是吗。”
	东方青苍的话像一坨铁，愣生生的将小兰花被花香鸟语迷惑了的脑袋砸醒，然后她就被东方青苍领着衣襟拽出了门。
	妖市的吵闹声再次出现在耳边，鸟语花香全部退却不见，小兰花的面前只余一道黑乎乎的门。
	小兰花回神：“在里面待久了……会死吗？”
	“你想回去试试？”
	小兰花连忙摇头，然后东方青苍再不理她，转身就走了。小兰花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上。
	两人走得太快，都没看见在他们身后，有一只紫色的蝴蝶想要跟他们一样穿破黑色的门，但是只来得及露了一个翅膀出来，便像是被一股大力吸回去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黑色的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而妖市也是一如既往的吵闹。
	“你想跑吗？”
	花香之中，漫天蝴蝶翩翩而舞，而在妖市主掌心之中，还停着一只蝴蝶，他对着蝴蝶轻轻吹了一口气，蝶翅开始剧烈的扇动，然后蝴蝶滚落在地，慢慢的，它发出了人的声音，惊恐痛苦的嘶叫。
	它的翅膀开始长大，然后渐渐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一个女人，与所有紫色蝴蝶变成的女人一样，她有着和她们一模一样的脸，她赤身果体的躺在青草之上，神色惊恐的看着轮椅上坐着的妖市主。
	妖市主一双淡漠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身体，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然后一声叹息：“过了这么些天，你还是将她学不像。她不会露出你这样的神色。”妖市主淡淡道，“将眼泪收回去。”
	女人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她连忙抬手将眼泪抹干，垂着头，咬着牙，不敢发出其他的声音。
	妖市主又将她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蝶衣。”他一唤，身边立即有个紫衣女子出现：“在。”这个女子的面容与地上的人五官相同，但眼角的几缕皱纹却让她显得比地上的人要沧桑几分。
	“她学不像。”妖市主摆了摆手，“像她母亲一样，把她的血榨干。”
	“是。”
	蝶衣上前，将地上害怕得像蛇一样扭动着身体要爬着逃跑的女人抓住。正要将她拖走，妖市主忽然道：“蝶衣，你跟着我多久了？”
	蝶衣拎着还在挣扎的，与她面容一样的女子面无表情道：“已有八千年了。”
	妖市主转头看她，勾唇笑了笑：“难怪，你也老了。”他转过头，望着远方，似有感慨，“可是她不会老的。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天也不会老。你……到底不是她啊。”
	蝶衣闻言，手上一抖，将女人捏的一生痛哼。
	妖市主摆了摆手：“带她走吧，哭得心烦。”
	“是。”
	妖市主抬起手，一只紫色的蝴蝶停在他的指尖，他一挥手，紫蝶立即化成了一道人影，静静立在他的身前，他看着面前的人。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要是魔尊能再快一点就好了，再快一点……我就能再见到她了。”
	他抬头，望着面前的人：“真是奇怪，明明天天都能见到你……”他看着女子的脸，却像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然后慢慢模糊了眼睛，“明明天天都能见到你，但我好像，却越来越记不起你的模样了……师父……”
	正适时，再次走到兵器铺前的小兰花忽然又抽了一口冷气：“嘶……”她垂头看手腕上的骨兰，然后抬头问东方青苍，“大魔头，你之前是不是自己也常被骨兰扎啊，这一天到晚扎来扎去，好疼的。”
	东方青苍淡淡道：“不过是感受到了店铺内兵器的杀气罢了。”
	他掀帘进门，小兰花也跟上：“你朔风剑都拿回来了，还要到这兵器铺里来干什么？”
	东方青苍回头看她：“你主子教你使过什么武器？”
	小兰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然后不敢置信的望着东方青苍：“你要给我卖武器？”
	东方青苍挑眉：“不想要？”
	小兰花往了一圈铺子里挂着的各式各样的兵器，然后目光落在东方青苍的脸上：“我……我主子是九重天上的文官，是讲理的人，她才不会教我舞刀弄枪呢。”
	东方青苍对于这个解释一脸嫌弃：“难怪如此蠢笨，却是一个书生养出来的花妖……”
	“我是仙灵！”小兰花顿了顿，“而且我主子也不是书……”
	话音未落，东方青苍已径直从旁边取了一把刀往小兰花面前一递，小兰花下意识的接住，然后等东方青苍手一收回去，刀尖便“咚”的一下落在了地上。
	东方青苍看她，小兰花一脸涨得通红：“太……太重……”
	于是东方青苍便将刀拿了换了一把红缨枪放在小兰花手里，小兰花将枪双手握住，让它立在地上，东方青苍眼睛一眯，发现这把枪在他手上合适，但给了小兰花，枪的长度就比她要高出一个头还要多，她拿着枪一站，不像是要去厮杀，更像是一副要顺杆爬的模样……
	于是东方青苍又把枪拿走换了一把剑给小兰花。
	小兰花抓了剑，这下合适了，不大不小，不长不短，东方青苍还算满意的点了下头：“舞两招剑势给我看。”
	小兰花这下苦了脸。
	她是兰花仙灵，还是个被催生出来的兰花仙灵，她这辈子干得最多的事情是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其次是看着主子写命格。她连仙体都不是自己修成的，全靠她主子一口仙气，她才被催生了出来。
	她哪有机会去学什么剑招啊。
	她往周围看了一圈，剑铺的汉子们都不打铁了，全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盯着她。
	来妖市买兵器的多半是男人，就算有女人也是手粗腰圆或者让人一看便觉得胆寒的女子。像小兰花这样走在路上拍一巴掌就能趴下的花仙，他们还真没怎么看见。
	大汉们一个二个唇边的笑不自觉的有些猥琐。
	小兰花将剑还给东方青苍：“我不会。”
	周围立时响起了大汉没唏嘘叹息的声音。
	小兰花有几分不好意思，东方青苍听到这些声音，目光凉凉的一转，然后将剑塞回小兰花的手里，一步迈到小兰花身后，握住她的手，圈住她的身子：“本座教你。”
	话音一落，他拉着小兰花的手一挥剑，剑气如虹“轰”的一下掀了兵器铺的屋顶。
	小兰花看着忽然亮堂的屋子僵住了表情。
	屋里看热闹的大汉们也全部僵住了表情。
	东方青苍扔了手中被他用了一下就断掉的长剑，冷声道：“劣质品，给本座拿最好的来。”
	当即没人再敢看热闹，都连忙将自己打好的剑全部都拾辍拾辍藏了起来。
	东方青苍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众大汉全都战战兢兢的将自己的刀剑护住，然后七嘴八舌的开始出主意：“大人，我觉得小姑娘不适合舞刀弄枪的，干脆你给她整条鞭子吧。”
	做鞭子的立即就黑了脸：“鞭子多难学啊，抽到小姑娘自己可怎么办，还是买软剑的好。”
	打软剑的连忙摆手：“软剑哪行啊！刃口又锋利还没有剑鞘，小姑娘腰那么细，绕两圈都有松的，回头别割到她，还是收把匕首吧。”
	卖匕首大惊：“匕首能顶什么用！人都说一寸长一寸强，小姑娘把匕首放身上，回头人都伤到她了，她匕首都还没□□呢，我觉得还是去买暗器好。”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同意，毕竟，这兵器铺里没有暗器，外面才有……
	东方青苍没有说话，在众人都等着他开口的时候，小兰花先开了口：“暗器好啊。”小兰花回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东方青苍，踮着脚尖往他耳边凑，但东方青苍背挺得笔直，小兰花脚尖都要踮直了也还是差一点，东方青苍斜眼看她，然后竟然微微弯了腰，让小兰花嘴刚好能凑到他耳边。
	“大魔头，反正你想给我买武器，我觉得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武器最好了。”小兰花道，“外面那个天香肚兜我瞅了许久，感觉甚是不错，要不……”
	东方青苍弯下的腰微微一僵，随即脑袋一转，也凑在小兰花耳边，道：“稍后，本座便会回魔界，魔界之人既敢给本座下咒，倒是必定免不了一通恶战。”
	他声色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小花妖，你是要穿着一条肚兜，光着屁股陪本座去厮杀么？”东方青苍勾唇一笑，“你倒是，出乎本座意料之外的有勇气嘛。”
	小兰花目光一直，神色一僵，看东方青苍重新站直了身体，小兰花愕然道：“你、你要……你要我和你一起去魔界打打打……打架？”
	“本座说了，接下来的时间，你要和本座待在一起，自是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我下地狱，你怎能在人界独活。”
	小兰花觉得这种句子真是太让人熟悉了，不过她之前都是在她主子的命格本子上看见的，命格上总是有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下地狱，我怎能在人界独活。”
	这句话……从东方青苍嘴里说出来，不过只是换了“你我”两字的位置，却已足够让小兰花的心绪从感动变成惊恐。
	她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你要去打架，一定顾不上我，我会被人捅死在那里的。”
	东方青苍收敛了逗弄小兰花的表情：“所以本座让你挑一个顺手的武器。”
	“……我就不能让骨兰把我团成团，然后等你打完架了来接我吗……”接到东方青苍鄙夷的眼神，小兰花竖起了手指发誓，“我不会使小心眼趁机跑的……”
	东方青苍冷哼一声，行至打造匕首的大汉身边，赤手将他还放在炉子上烧得火红的玄铁拿了起来。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东方青苍拿着铁左右翻看了两下，随即眼中红光一闪，他掌中烈焰霎时将整块玄铁烧至通红，东方青苍研究了片刻，随即他又将玄铁放回炉子上：“这把匕首，本座要了。”
	“哎……可这还没锻造好呢……”
	东方青苍将先前在商铺里获得的银钱给了锻造匕首的汉子：“本座会在水晶城外妖市客栈等一晚，明日给本座送来。”
	看见那一叠“妖市通用”汉子眼睛都直了，然后抓了钱，都不记得去答应，光数了两下，再一抬头，东方青苍就已经抓着小兰花出了兵器铺。
	小兰花还在挣扎：“你给多了！你一定是给多了！你看旁边那些人的眼神儿！你一定给太多了！”
	东方青苍拎着小兰花根本不由得她抗议的往水晶城外走：“本座高兴。”
	小兰花恨道：“你多给他不如多给我啊！我一定比他更需要钱！”
	东方青苍闻言，终是瞥了她一眼：“拿钱买肚兜？”小兰花目光亮晶晶的看着东方青苍，东方青苍一笑，“好，本座给你买，全部给你买。”小兰花目光灼灼，东方青苍脸上和煦的笑却渐渐阴险了起来，“不过，从此以后，你便日日只能穿肚兜。一天一件，不得重复。”
	“……”
	“还要吗？”
	“……不要了。”
	看着小兰花如打了霜的茄子一样焉了下来，耷拉着脑袋瓜子有气无力的走路，东方青苍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竟莫名的勾了勾嘴角，适时，他恰好走到了水晶城的结界边缘，结界上若有似无的映出了他的脸。
	看见自己嘴角的那抹微笑，东方青苍微微一怔，随即一眨眼，转瞬便见将笑意掩去，没让任何人察觉。
	出了水晶城，上了岸。身后的冰湖忽然传来“哗”的一声。
	小兰花回头一看，竟是大庾从冰湖里把脑袋探了出来，还是像先前那样，它把脑袋放在岸上，规规矩矩的趴着，像是在等东方青苍去踩它的脸。
	但东方青苍没理它，头也没回的往前面妖市走。
	大庾等了一会儿，听东方青苍的脚步越来越远，它不解的把把脑袋抬起来，看着东方青苍的背影，有点……
	可怜？
	小兰花是这样觉得的……
	看起来，没有像期待中一样被踩脸，好像让它有点受伤……
	“我们明天再走。”小兰花不由对大庾道，“你先在湖里玩着。”
	大庾闻言，也没有什么不满，安安静静的将头缩回了湖里，看着湖面上的影子，小兰花知道它是游远了。
	传说中一出世就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魔物……在东方青苍面前竟然乖巧得像隔壁仙君家养的小狗……这还真是，让小兰花有点意想不到。
	在妖市里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没过多久天就黑了，小兰花觉得今天过得甚是疲惫。洗洗漱之后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去。
	小兰花知道自己睡了没多久就开始做梦了，但奇怪的事，她很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因为她看见的场景让她有一种诡异的疏离感。
	她像是被套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跟随着这个笼子，看见了一个她今日才看见过的场景……
	是妖市主的那个幻境。
	春草野花，暖阳与微风。
	但是这个场景与她今日所见的幻境却又有些不同，这里没有让她感到那种诡异的诱惑感，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比起幻境，更接近于真实世界的样子。
	她看见在那个简朴的屋子里走出一个紫衣女子，与今日引他们去见妖市主的那个紫衣女子容貌一样，只是神情更为灵动，眉宇间更是透露出一股别人说无法模仿的英气。
	她伸了一个懒腰，目光遥遥望着远方，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她唇边勾起了微笑，冲那方招了招手，她的口型好像是在说：“……过来。”
	让谁过来……
	远处好似有个身影在慢慢靠近她，她脸上的笑越发温和。
	“阿昊……”
	“起来。”
	一声冷冷的呼唤打断了小兰花的梦境，她睁开眼，窗外已是一片亮堂。东方青苍正站在她的床边目光淡淡的看着她：“你在天界便是一觉睡至晌午？”
	竟是……晌午了吗……
	小兰花愣愣的坐起来：“我觉得我明明只睡了一会儿时间啊……还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东方青苍眸光一动：“噢？什么梦？”
	小兰花一回忆，然后挠了头：“你刚才一叫我，我好像就忘了……”
	东方青苍审视了小兰花一会儿，没再说别的，只是将一把崭新的匕首扔到了她床褥上：“你的匕首，拿好。”
	小兰花一呆，愁眉苦脸的拿起了匕首：“你还真要我和你一起去杀敌啊……”
	东方青苍道，“不指望你能帮什么忙。不过魔界到底不如千隐山这般好对付，骨兰不一定能护你安全，匕首上有本座的法力，紧要关头，或可为你争取一线生机。”东方青苍转身离开，“回头别说本座没有护着你。”
	听得这番话，小兰花有点愣神。
	这匕首……竟然和骨兰一样，是用来保护她的。
	“衣服换好，今日该启程去魔界了。”
	坐在大庾背上，往魔界去的时候太阳正烈，小兰花被日光晒得一脸通红，她望着前面东方青苍的背影，任他银发在她脸上飘来飘去，小兰花开了口：“大魔头，你借我挡一下太阳好不？”
	还不等东方青苍转头，小兰花就撩了东方青苍的头发，用额头撑着他的后背，然后将他一头银发搭在自己脑袋上，然后松了口气：“再晒下去，我觉得我的脸都要龟裂成一块一块的干旱土地了。”
	小兰花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堪称太过自然，让东方青苍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花妖，竟是拿他的头发和身影来遮阳了……
	简直放肆！
	但东方青苍最后却是冷冷哼了一声，倒没将小兰花推出去，任由她脑袋靠在他的背上像睡觉一样，慢慢把呼吸变得均匀。
	“大魔头。”
	可在东方青苍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小兰花又开了口，问道：“你是为什么，非要复活赤地女子呢？”
	东方青苍微微转了目光，只看到身边的流云，没有看到小兰花的身影。他望着前方，没有答话。
	“你一复活就想着奔着冥府去找赤地女子的转世，然后到了魔界就迫不及待的让人去找她的剑，再是从妖市马不停蹄的赶到人界要取她的魂魄。然后……”小兰花顿了顿，“还骗我说要给我捏造肉身，实际却是为了她……”
	小兰花这句话里尚还带着从未消减的气愤，但她的愤怒并未得到东方青苍的重视，于是她又只好自己缓了缓情绪，继续道：“难道……你上古时候，是故意手下留情，才导致被人偷袭成功，所以败给她的吗？”
	“手下留情？”东方青苍一哂，“本座为何要手下留情？”
	“因为你喜欢她啊……”
	“……”
	小兰花没听到东方青苍的回答，以为他是默认，心里情绪正涌动之际，东方青苍忽然道：“喜欢是个什么东西。”他言辞轻蔑，“少将人类的情感往本座身上套。”
	听得这么个答案，小兰花默了一瞬，再张了张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心里一回味，小兰花也觉得自己有毛病，她竟然将东方青苍和“喜欢”这种美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她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
	和东方青苍匹配的，不应该只有——奸恶、阴险、血腥嗜杀这些充满负面意义的词语吗……
	她不开口，周遭便开始只有呼呼的风声。
	一路沉默到了九幽魔都所在的位置。
	这次没人引路，小兰花根本就看不见魔界的入口，她这个息壤的身体犹如凡人，更是感受不到那些微妙的邪气魔气。只待大庾停在地上，东方青苍站起了身。
	踩着大庾的脸下了它的背，然后吩咐大庾：“将她护好。”
	大庾点头，尾巴卷了过来，将小兰花护住。
	又是骨兰又是匕首，现在还让大庾护着他，看来在东方青苍心中，这次回魔界，也是一场难有把握的恶战……
	大庾驮着小兰花往后退了些许距离，小兰花探出脑袋，但见东方青苍站在一片树林子之前抬起了手，他周身气息的变化搅动着地上的枯叶围绕着他脚边旋转，速度由慢变快，最后绕成一道强风随着他手一挥，径直往空中一个地方撞去。
	大地倏尔一抖，小兰花之间一片空无的空气里传来“咔”的一声。
	这个声音她有点熟悉，因为当初她为了去冥界寻找东方青苍之时，用东方青苍的身体打破了三界封印，便有这个声音传来。
	小兰花愣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想了起来，魔界的封印是天界的人为了防止其中妖魔大举入侵人界才在此处加上的，若让东方青苍现在撕了天界对魔界的封印，那岂不是对天界不利吗！
	就算跟着东方青苍滚混了这么多天，可小兰花从来没又忘记过自己的立场，她立即大喊：“不能撕！这是天界给魔界的封印！”
	东方青苍没有理她，只听越来越多碎裂的声音传来，空中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裂缝，小兰花看见裂缝里渗出了浑浊的黑气，然而在裂缝扩得越来越大之前，一道光影闪过，空气中像是有一道门打开了来。
	东方青苍从容的踏进门中。
	大庾紧随其后。
	只有小兰花趴在大庾的背上，愣愣的看着门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她彻底被大庾驮着，彻底走进了黑暗里面。
	东方青苍竟然……真的没有撕裂天界给魔界的封印？
	是因为他动用法力之后，身体会变得很痛吗……但这不像东方青苍既然要用法力，横竖都是痛，他肯定会选择比较干脆彻底的方式才对呀。小兰花看着东方青苍的背影，忽然想到，难道是因为魔界的人对他使了阴招，所以他也小心眼的不让魔界的人在他这里讨到好处么……
	思及东方青苍睚眦必报的性格，小兰花觉得，也许，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在黑暗之中前行了不久，魔界的幽光就出现在小兰花的视野里。
	随着东方青苍一脚踏在魔界的土地上，四周的黑暗顿时消失，小兰花回头一望，刚才走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那条贯穿九幽不毛地的黑水河。
	在东方青苍身前，出现了四五个身穿铠甲的魔界士兵，但见东方青苍忽然出现，几人皆是一愣，而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立即拿枪头对准了东方青苍。但口里他们还是喊的：“尊、尊上……”看起来十分的戒备以及紧张。
	旁边忽然有人脱口道：“怎么自己回……”
	话还没说完，东方青苍已经领会到了意思，他眼中一道厉芒划过，嘴边却勾起了一抹冷笑：“怎么自己回来了吗……呵。你们道本座，该如何来？”最后一字音落，平地生风，扫过平地，吹得几人皆是一个踉跄，有人甚至直接倒在了地上。
	东方青苍敛了笑，冷了面色，迈步便往前走，几人皆是慌乱，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碍于职责却还是要拿着枪要拦，但还没等东方青苍出手，他身后的大庾便伸了脖子，吐出信子，往前进了几步，一声嘶鸣。
	小兰花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但那几个士兵却捂着耳朵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痛得浑身抽搐。
	小兰花惊呆了，原来……这个喜欢让人踩脸的大蛇，竟然……也有这么厉害的一面啊！
	东方青苍眼睛都没转一下的继续往前走。
	大庾卷着小兰花跟在后面，仰着头，挺着脖子，杀气腾腾。而在她手腕上的骨兰则有枯藤长出了头。她腰间的匕首也开始变得灼热。
	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备战，只有小兰花还有点处在状况外。
	因为被保护的太严实，所以……她一点危机都没感觉到啊！
	东方青苍根本不避开魔界的人，他就在大道上走，一身杀气，引来越来越多的士兵。
	只是士兵光是看着大庾就已经吓得够呛了，一个个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在东方青苍与大庾面前围成了一个弧形，明明东方青苍现在什么都没做，但愣是没人敢靠近东方青苍身前一步。
	一路后退，待行至通往魔界祭殿的大道之上，东方青苍停住了脚步。
	他放眼一望，在宽阔平直的大道尽头是魔界中人给他建造的最高大巍峨的宫殿，正殿之中供奉着他的金身，那是魔界中人举办祭典宣誓的地方。
	东方青苍望着大殿，倏尔笑开，露出了他尖利的犬齿：“久别三界，后代子孙却道本座只是一具供奉在祭殿之中的金身，实在寡闻。”
	他说着，周遭士兵有些躁动起来。
	小兰花什么都没感觉到，但驮着她的大庾却垂下了头，俯首在地，像是被什么气势压住了脑袋。
	紧接着，小兰花先是听到了零散的几道枪落地的声音，随即围堵东方青苍的士兵竟然一片片的将手中枪扔在地上，不像是心甘情愿，倒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了一样。
	他们一个个跪了下来，如同大庾一般俯首于地。
	整个场面里，便只有小兰花还仰着脑袋，看着东方青苍如这世上最高贵的君王一般压制着所有人。
	小兰花见过帝王，还见的是天帝，三界之主，然而在此时的小兰花眼里，却愣是在记忆里搜索不出有任何一个人，能在气场上将东方青苍比下去。
	这种天地之中唯我独尊的架势，若是其他人表现出来，那是个笑话，但若放在东方青苍身上……这竟然变成了理所当然。
	他有那样的绝对自信，也有那样的绝对的实力。
	即便东方青苍被下了咒，即便他使用法术之后会痛得七窍流血神志不清。
	但他不会在人前，让任何人知道。
	东方青苍一步踏出，但闻地面之下传来沉闷一声轰鸣。平坦的石板路像是从地下被挤压了一般，倏尔拱了起来，东方青苍的力量仿似地底的游龙，飞快的向大殿那方蹿去，但听地底几声巨响，远方大殿轰然倒塌。
	如山一般累积起来的台阶寸寸裂开，整个大殿的地基瞬间分崩离析。
	大殿倒塌，殿中东方青苍的金身依旧矗立，他一挥袖，金身与大殿一般四分五裂。
	大道两旁的房屋之中传来惊呼。魔界中人对祭殿的倒塌近乎有种惊恐的情绪。
	然而小兰花见此场景却已经很是淡定了，毕竟东方青苍还在她面前做过让八万人马瞬间消失，将海水分开，让一座海岛直接沉到海底的事，和那些事比起来，这塌掉一座大房子，简直不够看……
	有的事，习惯习惯，也就好了。
	在小兰花淡定的看着魔界一片鸡飞狗跳之时，一行人从那方腾起的尘埃之中仓皇逃出。
	小兰花定睛一看，是魔界的丞相觞阙与……一个病怏怏的美颜男子……
	她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这个男人，美则美矣，但浑身气场太过妖异，不及东方青苍万一。
	觞阙与孔雀的身后还跟着几名武官，看每人身上的穿着便知道他们在魔界地位不低。
	这几人小兰花看着都觉得面熟。当初她还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初到魔界，这里的人给东方青苍摆接风宴时，这几人还上来给东方青苍敬了酒，说了好些祝酒词。
	这么几个高官待在一起，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在密谋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兰花看见了他们，东方青苍自然也看见了他们，他咧嘴一笑，迈步向前。
	此时大道之上的砖石已被地下的力量挤得稀烂，泥土翻起，魔界的士兵退在道路两边被东方青苍的力量压得抬不起头，随着东方青苍一步一步踏上前去，大道另一头的几人皆是神色大变。
	觞阙惊骇不已，转头问旁边面色苍白的人：“他不是中了咒术，为何他却还毫发无伤……”
	孔雀被身后的武官扶着，一双眼死死的盯着东方青苍：“是呀，他中了咒术……”东方青苍的身边气息剧烈涌动，连带着让他的身影都有几分迷糊，但孔雀却还是敏锐的看见了在他的耳朵里淌出了鲜血。顺着他的下颌骨流下了脖子，然后隐没在黑色的衣襟之中。
	孔雀难听的笑了两声：“魔尊现在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他吩咐左边的人：“鹿祁将军，魔尊五感极其敏锐，以声色乱其心，将暗杀者尽数唤出，此一战，不叫魔尊败服，日后他必定不为我魔界所用。”
	“军师……”鹿祁将军尚有几分迟疑，“魔尊现今法力仍在，与他为战怕是……”
	“怕什么！”孔雀声色微厉，“他如今被咒术缠身，还能有翻天的能耐不成。不过就是撑出来的气势罢了。只要此次将魔尊收服，他日我魔族重临三界的夙愿，指日可待。”
	鹿祁一默，肃了面容，抱拳应是。
	他身影在孔雀身边消失，不一会儿，整条大道之上杀气蓦地变得沉重。
	孔雀转头看觞阙，小声道：“即便不能赢得了魔尊，此战，也必定要将那魔蛇背上的女人杀了。”
	觞阙一惊：“那是……”
	“若我没猜错，那边是魔尊给赤地女子找的身体。”孔雀脸色阴沉，“说什么，也不能让魔尊成功。”
	房顶屋檐之上，有一些身影忽隐忽现的黑影人在走动。他们跟着顺着道路两旁的屋檐，跟着东方青苍的脚步前行。
	气息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在杀气之中一股诡异的香气飘散出来，小兰花晃眼之间好似看见了许多穿着暴露的男子，果露着结实的胸膛，挡在道路前方，他们直勾勾的盯着小兰花，然后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膛。
	小兰花愣愣的盯着他们，然后看他们的脸，慢慢变成了……
	东方青苍……
	好似有沙哑至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花妖，本座的胸膛，你摸着可还觉得结实？”他说着，让小兰花涨红了一整张脸，“你还要……再往下摸一点吗？来……”
	救……
	救命……
	小兰花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烧炸了，可即便脸红得发烫，小兰花还是那么清晰的看到了自己心里的欲望，她听见了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对，我想摸，手拿开……”
	“哼，区区声色魅惑之术也想乱本座之心。”
	忽然间，一声冷笑宛如冬日凛冽的风刮跑了小兰花耳边还在对她呢喃细语的声音。小兰花一甩脑袋，看见自己还在大庾的背上，而大庾还是跟着东方青苍在往前面走。
	前面的东方青苍正在嘲笑魔界的人：“后辈无知。”
	小兰花默了一瞬。
	然后想到刚才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她连忙用双手把脸捂住，天啊，这是在战场上面，她竟然在敌人施加的迷惑之术里面看见了……
	她这是疯了吧！
	便在小兰花埋头懊恼之际，驮着她的大庾却忽然加快了速度，小兰花一愣，立即回了神智，即便她不知道大庾看到了什么，但大庾的异常她还是能感觉到的。它走得太快，甚至脑袋都要超过东方青苍了……
	这不合理。
	毕竟，这么谄媚的蛇……怎么敢擅自走到主子前面去……
	她拍了拍大庾的背，唤它的名字想让它清醒，但大庾始终无动于衷，直到它脑袋超过了东方青苍，东方青苍忽然目光往旁边一瞥，一挥衣袖，径直抽了一巴掌在大庾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它脑袋一偏，在原地愣生生转了两三圈，才回过神来。
	它有些委屈的叫了一声，然后像是明白过来自己是中了敌人的计，才导致东方青苍揍的它，它登时就出离的愤怒了，只用尾巴尖将小兰花圈住，大叫一声，半个身子往旁边街道上的房子压去，在空中张口一咬。
	小兰花以为它什么都没咬到，但下一瞬间便有鲜血溅了出来。小兰花定睛一看，才发现大庾的嘴里竟然出现了两个黑影人！
	原来这周遭的杀手竟然都用了隐身术。
	黑影人的手脚还在挣扎，大庾一仰头就将两人吞了进去。
	小兰花倒抽一口冷气，她当即便赶快拍着大庾的背道：“脏死了脏死了，别乱吃东西，快吐出去！”大庾吞咽的动作一僵，然后垂了脑袋，脖子动了动，一口将两个已经动弹不得的黑影人吐在了地上。
	然后像邀功一样，转头看着小兰花。
	小兰花此时却没来得及顾虑它。
	她往大庾身前一看，四周的黑衣人知道魅惑幻术对东方青苍无法造成影响，当即换了战术，有人竟直接跳下屋檐拦在东方青苍身前，拔刀像东方青苍砍来。
	这些人不受东方青苍气势影响，想来是比魔界的普通士兵要厉害许多。
	东方青苍眯了眼睛，薄唇阴森森的吐出两个字：“找死。”随着他话音一落，他周身汹涌的杀气澎湃而出，将迎面而来的几人瞬间绞成了碎渣。
	他们的血洒了一地，将东方青苍跟前一片地面尽数染红。
	但东方青苍的杀气却并没有让暗杀者们止住脚步，他们又是几人联手杀上前来，不出意外的变成地上的一滩血水之后，后面的人又接了上来。
	东方青苍察觉到了不对，但此时他所站立之地以尽数铺满了暗杀者的鲜血。
	连大庾的腹腔也在鲜血上磨蹭过来。
	暗杀者像是听到了命令，在东方青苍四周围成了一个正正方方的四方形，每人手中皆以血结印，口中吟诵咒语。
	小兰花忽然奇怪的感觉到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力量在拉扯她。她手腕上的骨兰蓦地躁动起来，它猛地生出数条枝桠，先是将小兰花胸腔包裹起来，而后迅猛的长出数条箭一般的枝桠向最近的一个暗杀者扎去，然而在枯藤没入暗杀者胸膛之前，却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暗杀者护住。
	骨兰未能成功，枝桠立即像旁边生长而去，但它的枝桠都尽数被框在一个范围里，它伸展上天，在空中也同样被拦了下来。
	看着骨兰行动的路径，小兰花发现他们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盒子框住了。
	不像是结界，因为结界只是护人，哪里会有这样让骨兰四处窜动的杀气。
	“又是……杀阵？”小兰花看着四周还在不停念咒的暗杀者，十分的无奈，“大魔头……”
	东方青苍一哂：“雕虫小技。”
	他踏了一步向前，大地一震颤，他银发舞动，在他发丝飞扬的一刹那，小兰花晃眼间好似看见了他几缕银发上染上了血色的印迹。
	小兰花一愣，话还没出口，但觉一声闷响，四周以暗杀者咒术凝成的屏障径直被从内部爆开，外面的暗杀者倒了一片，个个皆捂着胸口狂吐鲜血。
	小兰花却没有高兴得起来，因为她看见东方青苍抹了一下眼角，在他放下手，将手藏在宽大衣袖里前，她见到了他手背上的血迹。
	是咒术……
	得速战速决。
	但小兰花抬头一看，见丞相觞阙搀扶着那病怏怏的男子往旁边的道路走，像是要躲。
	东方青苍目光一凛，便在此时，他们面前又凭空冒出许多暗杀者，他们一批一批涌上来，欲消耗东方青苍的法力与体力。
	大庾尾巴卷着小兰花，只能一边嘶吼着一边用嘴去咬那些黑衣人，这条大而有力的尾巴完全成了摆设。
	小兰花一琢磨，拍了拍大庾的尾巴，想让它把她放下，但是大庾不肯，于是小兰花伸手在他尾巴最柔软的鳞甲上一阵挠，大庾好像是痒得受不住，一下就将小兰花松了。
	这下大庾的尾巴得到了解放，呼啸着横扫过去，将一片暗杀者全部掀翻在地。
	小兰花未免被误伤，将东方青苍给她的匕首牢牢抱着，瞅着形势机灵的往没人的地方躲。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东方青苍与大庾身上，一时到真没人来拦着她，小兰花觉得自己在紧要关头还是能顶点用，忽然之间，她手上骨兰一动，但听她背后传来“咔”的一声。
	小兰花僵硬的转过头，看见骨兰正将一把寒剑架住，而拿剑的人，正是方才还在前方的军师孔雀！
	他瞬移到这里的吗……
	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小兰花拔腿就往大庾的身边跑，可跑了一步背后的孔雀便用剑将她手腕上骨兰伸出的枯藤绕住，剑尖插在地上，让小兰花的行动受阻。
	不过一瞬的时间，孔雀便径直折了骨兰上尖锐的枯藤，反过手来一下子扎进了小兰花的肩头。
	小兰花肩上一痛，但身体里却没有血流出来，孔雀见状，微微眯了眼睛。小兰花忍着痛，一咬牙，将袖中匕首拔出鞘，飞快的在孔雀手腕上割了一刀。
	孔雀吃痛收手，小兰花趁机逃走，然而她刚一背过身，便撞上了一个胸膛。
	她心中惊骇，骨兰这时却像是失灵了一样，既没将眼前这人推开，也没形成保护将她圈起来。小兰花只道今天她是要在这里变成一团团的泥灰了，但忽然间，她被拉了手，来人一用力，竟是直接把她拉到了他的身后。
	她只觉眼睛一花，刚才拉了她手的这个黑影人携着凶狠的气息向孔雀杀去。
	小兰花在惊愕呆怔中回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她刚才撞的竟然是大魔头的胸膛！
	此时大魔头，正握了他的那把闻名千古的烈焰长剑一剑刺穿孔雀的腹腔，将他盯在身后的房梁柱子之上。随即，房梁便被东方青苍的剑烧了起来。
	在背后的烈焰之中，东方青苍的红瞳更是一片嗜杀的血红。
	“魔界军师？”东方青苍呢喃出这四个字时，手中长剑在孔雀的腹腔转动，让孔雀的脸色变得一片死白，东方青苍森森开口，“你可知本座费了多大功夫才做成她那具身体。”
	小兰花听闻东方青苍此言不由有点愣神：“哎……”难道不应该是“你真是让本座费了不少功夫啊。”这种语句吗，为什么先说的是她……的身体……
	“除了本座，谁也不能动她。”
	即便小兰花知道，应该在东方青苍这句话后面再补三个字“的身体”，但此时，因为东方青苍没有加这三个字，所以小兰花即便肩上还有着被枯藤扎穿肉的疼痛，但心头却陡然升起了一股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暖意。
	“呵……”孔雀一笑，却呛出一口血来，“魔尊，竟……如此在意赤地女子……的事吗？”孔雀哑声道，“上古之事，魔尊……执念甚深啊……”
	东方青苍手中烈焰长剑火焰烧得更旺。
	孔雀口中大口大口的涌出鲜血。
	东方青苍眼角也随即有血泪滑落。
	孔雀见状，还在笑：“你杀不了我……”话音一落，他倏尔一抬手。
	东方青苍蹙眉，拔出长剑，然而此时却已是来不及，但见孔雀手中一面镜子已将东方青苍面容照进去，紧接着，东方青苍脚步一动，登时化为一股黑气被吸入了镜面之中。
	小兰花见状大骇，几乎是想也没想的追了过去：“大魔头！”她唤了一声，在镜中看见了她自己的脸，随即，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在一阵身体像要被撕碎一样的疼痛之后，她陷入了昏迷……

第十八章　你感受一下这火辣的眼神。
	小兰花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梦境里。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奇怪的是她却能在脑海里看到诡异的画面。
	蝴蝶与飞花，青草与小溪，经过风雨吹打而变得古朴陈旧的房门，还有被阳光晒得亮晶晶的院里水缸里的水。有个女子倚着院中梨树静静小憩，适时正值梨花盛开，铺了她一身雪白。
	女子并不美艳，但她身上却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使人莫名的觉得心暖。
	“师父。”小兰花听见有人在院门口轻轻唤了一声，然后一名紫衣男子走了进来，他看见院中树下静静沉睡的女子，微微一愣，随即行至她的身边，在她跟前蹲下。
	“师父。”他唤她。
	女子没有应声。
	正巧女子头上一片梨花花瓣落下，落在女子唇畔之上，在微风拂落花瓣之前，紫衣男子忽然动了身子，俯首于女子面前，凑近她的脸，然后微微启了唇，他动了嘴唇，将女子唇畔之上的梨花轻轻含下，唇珠在女子红润的唇角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离开了女子的脸，伸手拈住被他含下来了花瓣，没有随手丢在地上，而是将花瓣放在掌心，然后悄悄收好。
	接下来的时间，他便什么都不做了，只静静的看着女子的睡颜，规规矩矩的跪坐在她身边，像是在用心描摹她的容颜。
	忽然间，女子眉头皱了皱，清醒过来，她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了男子的面容。
	“阿昊，回来了吗，事情可还顺利？”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垂下目光，轻声回答：“鼠妖都解决了，师父放心。”
	女子微微勾唇轻笑，然后抬手摸了摸紫衣男子的头：“阿昊办事，为师自是放心的。”
	紫衣男子沉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如水般柔软。
	小兰花看得有几分愣神，一是为这男子让她觉得有些眼熟的眉目，二是因为这男子竟然对他自己的师父……
	“啪！”的一声脆响在小兰花耳边炸开。
	小兰花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这一瞬间，小兰花立即被眼前看到的场景惊呆了。她此时正飘荡在浩淼的星空之中，远处是颜色美丽得诡异的星星，比她这辈子任何时候看见的星空都要美丽。
	小兰花往脚下一望，却见脚下也是同样的星空。她惊诧的转头，这才发现，她竟然是处在星空的包裹之中！
	“好美……”她呢喃出声，身子往后面转了一下，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小兰花愣愣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从被周遭异景惊呆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大魔头！”是了，他们先前还在魔界和魔界的一行人争斗来着……然后被那个孔雀军师手里诡异的镜子吞了进去，这样说来的话，那这里……
	“这是镜子里面？”
	她问，却没有得到东方青苍的回答。
	小兰花收回目光看着东方青苍，却见东方青苍正拿手捏着下巴，正用一双前所未有的正经目光审视着她。
	小兰花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连忙也摸着自己的衣服往自己身上看，就怕自己的衣服又在大魔头的面前变没了。但摸了好一会儿，小兰花实在没觉察觉到自己身上哪个地方很奇怪。
	她抬头望他：“怎么了？”
	东方青苍眯了眼睛：“你为什么也会进来？”
	小兰花愣了愣：“我跟着你进来的啊。”
	“你为何会跟着我进来？”
	小兰花又是一愣：“我来拉你没拉得住，也就被那镜子吸进来了。”
	东方青苍倏尔勾唇一笑：“噢，那你为何要拉我？”
	小兰花张了张嘴，“想救你”三个字哽在了喉头，她呆呆的看了东方青苍好一会儿，嘴巴动了又动，觉得自己不能将那几个字说出去。她是天界的花灵，这是魔界的魔尊，他们是宿命的敌人，但她现在却下意识的想救他……
	简直不像话。
	最后小兰花只转过了眼神，指了指四方星辰，不打算再和东方青苍继续这个话题：“那个……说来，我们不是被吸进镜子里了么，这里为什么会是这个样……”
	不等她将话说完，便在此时，东方青苍忽然一抬手，用食指挑起了小兰花的下巴，迫使小兰花仰头看他。
	小兰花盯着东方青苍，三分惊恐三分诧然，心底还迅速的滚出了许许多多不明不白的羞赫，让她涨红了脸，僵住了身体。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有点轰鸣，但是东方青苍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楚的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小兰花，你不顾自己的立场，不顾自己的安危，下意识的便来救我……”他的脸凑近小兰花的脸，呼吸的气息像柔软的毛笔一般在她脸颊上扫过。
	小兰花瞬间就想到了方才在脑海里看到的画面，那个男子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但又让人忍不住觉得脸红的对女子的亲吻。
	东方……东方青苍……也要对她做那种事？
	小兰花完全惊愕得忘了动作，只听东方青苍的声音犹如魔咒一般在她耳边说着：“小兰花，在你的心里，莫不是已经深深的爱慕于我了吧？你真是，让我好感动。”
	东方青苍的唇从她耳边慢慢滑像她的唇畔，他比常人要高的体温使他的气息更加灼热，光是这些呼吸，便足以在小兰花脸上给她画出一阵阵的战栗感。
	“等！等……等等！”
	在东方青苍一张嘴，要咬上小兰花的嘴唇之时，小兰花忽然动了，她伸手推开了东方青苍，一张脸虽然还是通红，但是目光好歹变得清醒了一些：“你……你是东方青苍？”
	东方青苍隔着小兰花手臂的距离，轻笑着看她：“我不是吗？”
	“你叫我小兰花……”
	“不对吗？”
	“你不狂妄自大的自称本座了……你只有在要在人前装模作样的时候才会这样。现在没有别人。”
	“哦，竟是这样……”
	“你对我这样笑……你平时，只会在嫌弃我或者要算计我的时候才对我笑……”
	东方青苍一瞥嘴，目光显得有些同情：“竟然是这么对你的么。”
	“你最讨厌瞥嘴……”
	零零散散的说完这些，小兰花恍然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她对东方青苍的了解已经这么多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观察面前的东方青苍，然后慢慢发现，他的眼珠子还是红色，但颜色却比平时更加暗沉，他脸色有几分不正常的苍白，而他的嘴唇，隐隐泛着乌青色。让他整张脸在满天星辰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你不是东方青苍。”小兰花说着，想往后退，但是她却恍然发现自己的腰已经被“东方青苍”的手臂揽住，他的手宛如钢铁一般，让她丝毫也挣脱不了。
	“东方青苍”眯起了眼睛笑，他一咧嘴，一口尖利的牙齿全部露了出来，东方青苍明明只有犬齿是异于常人的锋利，但是这个人，却是满嘴的牙皆如食肉动物一样，令人望而生寒。
	便是这样一张嘴，刚才差点咬到她嘴上。
	小兰花心里一阵后怕。
	但听面前的人笑道：“你倒是聪明，我确实不是东方青苍，不过这样说也不对，因为我也是东方青苍，我是他的一部分。”
	“你……你是他的哪一部分？”小兰花抖着嗓音问。
	男子闻言，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这话，听起来意味怎么略有点奇怪。”
	小兰花无言。
	男子接着道：“我可以回答你，不过你得先求我。”
	听了这句话，小兰花觉得，她不用再纠结这人是东方青苍的哪一部分了，因为他和东方青苍都是一模一样的恶劣……
	小兰花不回答，可并没有影响到男子自说自话的性质，他仰着头望着星空，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道：“若要从头说起，我本来是东方青苍身体里的一股气。从上古之时起，便一直藏在他的身体当中。之时之前，我一直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他战败于赤地女子，被诸天神佛斩杀之后，他不灭的神识飘散与天地之间，我大概便也是在那时，慢慢的变大。”
	“你知道东方青苍这消失的数不清的时间里，他是在什么地方，看着什么景色的吗？”
	男子一挥手，指着浩淼星辰：“你看，就是这样。”他丝毫不管小兰花愿不愿意，拉着小兰花就开始在空中旋转，忽快忽慢，一直不停的在星辰之间穿梭，“他每天就是这样。”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男子抓住已经被绕得想要呕吐的小兰花道，“因为他只有神识，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从那时开始，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我都能在这虚无当中听见一道声音，声音里没有言语，但我却能感觉到他的不甘，愤怒与日渐积累起来的怨恨。他的声音让我十分愉悦，我陪着他走过了这虚无之中的日日夜夜，我日渐长大，日渐长大，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看着小兰花：“你看，我现在与东方青苍，是不是一模一样。”
	“你……”小兰花盯着面前的人，战战兢兢的吐出了几个字，“你是东方青苍的……怨灵……”
	“怨灵？”男子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倏尔笑开，“既然你如此说，那么你便当我是他的怨灵好了。”
	小兰花看着他的牙，忍不住发抖。
	听方才这怨灵的言论，他是生于东方青苍的体内的怨气，随着东方青苍千万年在虚无之中飘荡慢慢茁壮成长起来的。看怨灵现在这个样子，可想而知，在东方青苍神识飘荡的时候，他对自己败于赤地女子一手之事有多么的不甘与痛恨。
	生于怨气，成于憎恶。可以说这个“东方青苍”应该比小兰花所认识的那个东方青苍更加喜怒难测、嗜杀好斗以及……情绪外露。
	“你……你抓住我干什么？”小兰花抖抖索索的轻声问话，就怕声音稍微大一点就激怒了怨灵，“我就是一个兰花仙灵，还是被催生出来的，现在……连我用着的这个身体都只是一个土捏的身体，你吃了我……会不消化的。”
	怨灵手臂一用力，尽管小兰花两只手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想将他推开，但是她的所有努力在怨灵面前显得都那么渺小不看，他一把就将小兰花扣在他的胸膛上，然后两只手环抱住她的腰，紧紧抱着她：“小兰花，你说话可真是让人伤心，你为何会觉着我是要吃你呢。”
	小兰花从怨灵怀抱里艰难的挤出脑袋，放到他肩膀上呼吸：“不……不然是想勒……勒死我么……”
	怨灵失笑：“你为了救‘我’，不惜以身犯险，你可知，东方青苍此生，从没有人为他做过这样的事情。”他手掌抱在小兰花背后，爱怜的抚摸她的长发，“我是想好好疼惜你呀。”
	小兰花一瞬间就听呆了。
	这个……怨气生成的家伙在说什么？
	疼惜？
	感觉到小兰花身体的僵硬，怨灵动作更轻柔了一些，他还微微弯了背脊，把嘴巴凑在小兰花耳边道，“瞧瞧把你吓得，你跟东方青苍一路走来，一定没少被他折磨吧，不过没关系，以后待我取代了东方青苍，我便好好的心疼你，爱护你。”
	他的手指长着锋利的指甲，但是此时却是用指腹在轻柔的抚摸小兰花的脸颊：“你说好是不好？”
	小兰花愣了许久，终于抓住了重点：“你想要……取代东方青苍？”
	怨灵一笑，将小兰花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着实是个小机灵。真讨人喜欢。”
	看着这张脸，听着这样的话，小兰花还是适应不过来。东方青苍向来只有骂她蠢笨的份，哪会夸她机灵。小兰花道：“可你……可你，你根本就不是东方青苍，你只是他分出来的……”
	怨灵闻言，眼中暗红的光微微一闪，小兰花手上方才一直安安静静的骨兰忽然就动了！
	骨兰瞬间分出数十个尖锐枝桠，箭一般扎向怨灵的心房，但在每一根枝桠尖端在靠近怨灵身前一寸的地方时都如同被一股力量挡住了一样，刺穿不透。
	怨灵目光一转，落在了小兰花手腕戴着的骨兰上面。
	“随杀气而动的宝贝啊。”怨灵一笑，“是东方青苍送你的？”
	这一笑间，周遭杀气全退，骨兰缩了回去。
	小兰花不敢搭腔。怨灵全当她默认：“倒是稀奇，东方青苍却会送女人东西。”他一眯眼睛，“他身体里，竟然还有色欲……”
	“什、什么意思？”
	“东方青苍好斗，在这虚无里飘荡的千万年，对上古一战败北之事已有了执念，魔界之人复活魔尊之时，东方青苍的神识只带走了这缕执念，将他身体里本来也就不多的色欲，权欲都抛在了这虚空之中，当然也包括我，我收纳了他的情欲、权欲。所以才成就了如今你说看见的我。我费尽法力，趁着东方青苍复活之初，在外与人争斗的混乱之际，将虚空中的一个角落凝成碎片，在孔雀妖坠落之际，掉进了他的衣裳里。”
	怨灵笑道：“所以，即便我是从东方青苍身体里分割出来的一部分，但我现在却比他更加完整，他将身体掏得太空，他是魔尊，没有欲望填补内心空虚，只依靠一股执念，就想支撑他那具天地至尊的身体，怎么可能。”
	小兰花愣愣的看着怨灵：“是你……给他下的咒么？”
	“对呀。”怨灵轻笑，“他抛弃得太多，已经不是真正得东方青苍了，我接纳了他所有的欲望，情绪。所以，如今若要论谁才是真正的东方青苍，我才是。我取代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你要取代他……做什么？”
	怨灵闻言，目光笑眯眯的落在小兰花身上：“掌握生于杀的权利，享受至高的叩拜，然后，做尽天下快乐事……”
	如果让他取代了东方青苍，只怕三界才是真的要倒大霉了吧……
	“小兰花，你如此爱慕东方青苍，他无情欲，成全不了你，彼时，我定成全你……”
	话音未落，斜里忽然砍来一道杀气。
	怨灵立即往后退了老远的距离。
	烈焰长剑陡然出现，拦在小兰花身前，小兰花愣愣的抬头一看，黑色的背影，银色长发，挺直的背脊如往常一般立在她的身前，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个眼神的确认都没有给小兰花，只是挡在她的面前，直面对面的怨灵，冷声一笑：“取代本座，凭你？”
	寥寥几字，小兰花方才被怨灵的话说得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就落了下来。
	怨灵在那头笑：“东方青苍，我想见你已经许久了。”他看着东方青苍的眼神疯狂又痴迷。
	小兰花默默的往东方青苍背后贴了贴，然后拽了拽他的衣袍：“被人觊觎身体时，别人就会拿这眼神儿瞅你，你可是感觉这股子的疯狂劲儿……”
	东方青苍此时方是回了头，冷冷的瞥了小兰花一眼。
	接触到这个眼神，小兰花觉得自己像有病一样瞬间就舒坦了下来。
	对了嘛！这才应该是东方青苍看她的眼神儿嘛！刚才那些阴阳怪气的，让她有着说不出的不舒坦的目光，瞬间就被这冷冷的一扫打破了。
	小兰花老实了下来，乖乖退到东方青苍背后。
	“东方青苍，你一直耽于上古旧事，好不容易复活，却还想着再把赤地女子折腾出来重新与她一战，如此好斗目光浅短，我也替你着急。既然你这般不会用你的力量与身体，不如交于我吧，我自会帮你发挥出比你想象的，更大的作用。”
	东方青苍回头，盯着怨灵，半点没有气急败坏的模样，只是轻轻一哂，极尽讽刺：“不过被本座抛下的废物也敢如此叫嚣。”
	东方青苍手中烈焰长剑火光大作，仿似耀眼过这漫天星辰。
	“这世上，不需要第二个东方青苍。”言罢，他举剑而上，径直砍向怨灵。
	怨灵倒也不怕，咧嘴露出他一嘴锋利的牙齿，声音笑得万分尖利：“你抛下了情欲权欲，却未曾抛下这份自负呢！你现在，还敢与我一战吗。”
	说着，怨灵身影一闪，躲过东方青苍砍来的长剑。
	他立在东方青苍三步远的距离，只待东方青苍再一挥手便能将怨灵斩于剑下，但是东方青苍此时却停住了没有动作。
	小兰花定睛一看，但见东方青苍以右手捂住了左边胸膛，那里是他的心脏。小兰花目光一转，这才惊愕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怨灵手里竟然也捏了一个心脏。
	但仔细一看，那心脏却又不是完整的模样，而只有一半……
	“心主情，东方青苍，你抛却了欲望，便是抛下了半颗心。你半颗心都在我手中呢，你还能做什么呢？乖乖的将身体，交给我吧。”
	小兰花大惊，难怪怨灵能给东方青苍下咒，也难怪东方青苍能痛成那副德行，原来……
	小兰花心里焦急一片，死死的盯着东方青苍，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然而便在她与怨灵都以为东方青苍再也直不起身子来的时候。
	东方青苍却是一声嗤笑：“区区半颗心……”他声音仿似压抑了极大的疼痛，“……便想控制本座？”
	听得他这话，怨灵一愣，小兰花像是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一样，睁大了眼，一声“不要”还没出口，便见东方青苍手中便握住了鲜血淋漓的一团血肉。
	小兰花大骇。
	怨灵亦是惊诧难言。
	东方青苍好不在乎的甩掉手上满是鲜血的心脏，一张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若不是一直找不到咒术的起源，本座岂会容你在本座身上施咒如此之久。”
	他鲜血淋漓的右手握住长剑，像是感觉不到他的心口还在流血一样，恶劣的对着怨灵一笑，宛如地狱厉鬼：“有本事，你现在便来取本座身体。”
	小兰花觉得，比起怨灵，东方青苍的思维大概才是这世上最凶恶狠毒的存在……
	那可是……大爷你自己的心啊！
	不等怨灵回过神来，东方青苍提剑便砍了上去。
	怨灵仓皇躲过，但身前衣摆却仍是被东方青苍斩断，然而他的衣摆却径直化为一股黑气，在虚空之中来回流窜。
	东方青苍暂时停了手，眯眼看着那股黑气。而此时怨灵稍稍回过了神，他重新撑起斗志，勾了勾唇角：“东方青苍，你是杀不了我的。”他道，“我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气息经在无涯的时间里凝化而成，我无形无体，即便你的烈焰长剑能斩破三界所有的东西，你也斩杀不了我。”
	怨灵咧嘴一笑，露出锋利的牙齿，他把手中已经没有用处的另外半颗心扔掉，让它随着方才东方青苍丢掉的心脏一起消失在虚无之中。
	怨灵道：“我和你一样，都不属于三界之中。我就是你。”
	东方青苍血色眼瞳盯着怨灵，没有咒术的束缚，让他可以毫无忌惮的使用法力。
	“你是本座？”东方青苍冷笑，“好生放肆。”
	东方青苍在生气，他的怒气让现在如同凡人一样的小兰花都感觉到了这虚空之中的气息激荡，她耳朵一阵一阵的耳鸣，甚至有了胸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在她进入这个陶土身体之后，可是再没有感受到过的。
	她遥望远方，许是她的错觉，她好似看见了远方星辰也在摇摇欲坠。
	手腕上的骨兰默默的长出枯藤，将小兰花的身体包裹住，甚至爬上了她的头，用细小的枝桠帮她包裹了头部，塞住了耳朵，连眼睛也帮她遮蔽起来。
	小兰花却忍不住好奇的将眼睛前的枝桠撩开，她对东方青苍生气的样子，竟有一种遏制不住的好奇……
	虽然她好像经常惹东方青苍生气，但他此刻的愤怒，与他平时对她的愤怒，好像……不太一样？
	怨灵显然也感觉到了东方青苍气息，他唇边的笑不由自主的收敛起来，可根本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但见东方青苍烈焰长剑上的剑气大涨，在几乎要刺瞎眼珠的光芒之中，东方青苍杀气一动，怨灵闭上眼睛，侧身一躲，手中也是气息一动，一股黑色气息凝化而成的长剑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还没睁眼，他便凭着感觉抬手一挡，黑色长剑堪堪将东方青苍的烈焰挡住，然而不消片刻，火焰便径直将他的剑刃烧了起来，但听“咔”的一声，竟是东方青苍生生将怨灵以气息凝成的长剑砍断了！
	只是长剑如同方才的衣袂一般，瞬间化成一股黑气，依旧围绕在东方青苍与怨灵身边。
	东方青苍根本不去看周遭气息，目光冷冽，丝毫不容怨灵躲避，一剑砍进怨灵肩头。
	黑气自怨灵肩上的伤口处喷涌而出，一如凡人被割了脖子喷溅出鲜血一样，他一声闷哼，往后一撤想要躲避，然而东方青苍经过了多少场战斗，岂会容得他从自己剑下撤开，只闻东方青苍冷冷一笑：“你骨头还硬。”
	话音一落，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小兰花便见东方青苍手中长剑的光芒一隐。她初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待得再仔细一看，竟发现是东方青苍径直将那把剑砍进了怨灵的身体当中！
	炙热的火焰在怨灵的身体中燃烧，小兰花听得东方青苍冷哼一声，再下一瞬间，长剑光芒重新照亮了小兰花的眼瞳。
	是东方青苍将那怨灵，生生斜劈成了两半。
	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好歹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大魔头还是真能下手，不过……小兰花转念一想，他对自己身体里的心都说抛就抛了，还能指望他对别人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小兰花不由愣了愣，如果……有一天她若是回到了天界，与东方青苍站到了对立面，那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应该也会如同刚才一般，毫不留情的……
	将她砍成两半……吗？
	可不待她胡思乱想出结果，那方被东方青苍“斩杀”的怨灵脸上忽然勾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他笑得森冷又恐怖：“东方青苍……身体给我吧。”
	东方青苍眸光一凛，只见怨灵的身体忽然如同被炸开了一样，化作漫天黑气将东方青苍包围在其中。
	小兰花隔得远，她惊愕的发现在东方青苍周围包裹的黑气竟然变成了一个骷髅头的形状，而此时，东方青苍所在的位置，正好就在那骷髅头张开的大嘴当中！
	小兰花瞳孔一缩，她听见自己几乎是不由控制的大喊出声：“大魔头！小心！”
	然而随着她话音一落，骷髅头忽然将嘴闭上，东方青苍被含在其中，四周黑气立时汇聚成一个圆球，将东方青苍的身影完全遮蔽。
	小兰花下意识的就想奔上前去，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冲上前去能做什么……
	但此时骨兰将她的手脚都已包裹住，小兰花动弹不了，只有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气凝聚而成的球飞快的旋转。
	在气息周转的过程当中，小兰花偶尔也能看见黑气里面有烈焰的火光蹿出。有时火光甚至都像剑一样穿出了黑气的表面，但在小兰花以为东方青苍要赢了的时候，火光又被黑气淹没。
	火焰与黑色的风暴激烈的碰撞，即便是没有看到里面两人的争斗，但小兰花也能想象到，这两个“东方青苍”的争夺与厮杀会有多么激烈。
	小兰花提着心看着，等着结果，然而黑气和火焰一直在不停的厮杀，小兰花等了许久，觉得看得眼睛都有点疲惫了，然后她打了个哈欠。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出结果，便砸吧了一下嘴，在骨兰的保护下，竟呼呼睡了过去。
	跟东方青苍一起生活久了，她好像对于各种奇奇怪怪的战斗的接受度已经变得诡异的大了……
	于是待小兰花一觉醒来看见场面依旧……
	她觉得甚是无聊的瞥了瞥嘴：“你们到底还要打多久……”
	便是她这句话话音一落。
	但见那黑气旋转的速度竟然渐渐变慢了。
	知道要出结果，小兰花来了精神，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盯着那方，看着黑气旋转而成的球慢慢缩小，慢慢缩小，然后露出了东方青苍的银白色的发丝，接着是头与脚，腿与颈项，最后那黑气彻底消失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面。
	场面静默了一会儿。
	小兰花就呆呆的看着东方青苍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之中，他像是浑身都没有力气了一样，如同一片落叶一般，闭着眼睛，静静的漂浮着。
	骨兰在小兰花周身慢慢撤退，得知空气中没有了杀气，小兰花往东方青苍那方走了几步。
	“大魔头？”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然后没有听到回答。
	谁赢了？小兰花心里在不停的猜测，安静成这样，难道是……都死了？
	同归于尽了？
	小兰花一愣。她心里清楚，不管是怨灵的东方青苍还是真正的东方青苍，他们的存在对天界来说就是一个威胁，最好是能在这里让他们两个斗得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这样三界才能恢复安宁，魔界那些野心者才可以暂时消停。
	但是……小兰花此时却有点顾不上立场了。
	她想让东方青苍活着，想让东方青苍从这个地方出去，她……
	一点儿也不想让东方青苍死。
	“大魔头。”小兰花唤着他的名字，走到了东方青苍身边。
	他仍旧闭着眼睛，精致得祸国殃民的五官依旧，睫毛还是和她第一次见他一样长，他的身体上，除了他自己掏心弄出来的伤，也不见有别的地方在淌血。
	他这样，应该算是……没事吧？
	小兰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探了下东方青苍的鼻息。
	微弱，但还在。
	没有死。
	她心里悬着的大石，忽然落了地，然而没有片刻，那块石头又悬了起来，身体还活着，但里面住着的人……是谁？
	她看着东方青苍的脸，又轻轻唤了东方青苍几声，实在没有得到回应，小兰花想了想，最后鼓足了勇气，抖抖索索的伸出手，去捏住了东方青苍的鼻子。
	嗯……鼻子很好看，捏起来也很舒服。
	她想等东方青苍憋不住气了，就将手放开，可是她捏了许久，也不见东方青苍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于是小兰花开始惶恐自己是不是把堂堂魔尊给憋死了。
	但待她松了手，一探东方青苍的鼻息，他气息也仍旧还在，呼吸甚至没有因为刚才她让他憋了那么久的气而加快。
	那他这样应该还算是活着吧？
	只是……像个活死人……
	要是，东方青苍一直就这样睡过去了……怎么办？
	小兰花望了眼四周，除了漫天星辰，别的什么都没有，待她心静下来，她甚至在这安静的诡异当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有东方青苍几乎虚弱得快没有得呼吸。
	实在是太安静了……
	看着星辰流转，小兰花忽然开始害怕，如果转着转着东方青苍都不见了，她一个人呆在这里该怎么办？于是她将东方青苍的脑袋抱住，让他静静的在她怀里沉睡。
	不知等了多久，小兰花的耐性似乎都要被这无尽的星辰磨完了。
	忽然间，她想到先前怨灵对她说的话，东方青苍，便是在这样的虚无当中，辗转了千万年。
	千万年……
	是多长的时间，小兰花根本就没有概念。但她在这里呆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无聊透顶，那也难怪东方青苍会在这里生出那么大的怨气，都集结成怨灵了，也难怪……
	他对上古之时那么执着。
	他在这里飘荡的时间，肯定没有一刻不在遗憾自己的那次败北吧。而且，东方青苍那么小心眼，一定是做梦都想找赤地女子把这笔账讨回来。
	大概……这就是他要复活赤地女子的理由吧。
	也难怪那个时候东方青苍会把赤地女子的身体弄成一个男人……约莫是不想再和女人打架了吧……
	小兰花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还是觉得，她现在还是应该好好的把这具身体占着。
	毕竟，东方青苍和赤地女子的恩怨，跟她又没什么关系，她还是得赖着东方青苍让他给她找好了身体，才能离开的。
	她思虑之间，忽然在极静的环境中听得东方青苍呼吸一沉。
	小兰花立即收敛了心思，往东方青苍的脸上看去，但见他缓缓睁开了眼，还是那双血色的眼瞳，没有变得暗沉，也没有变得可怖。
	小兰花知道，东方青苍没有输。他一定胜过他的怨灵了。
	然而此时的东方青苍睁开了眼，他并没有看到小兰花，只看到了漫天星辰。还没等小兰花和他打个招呼，他便又兀自闭上了眼睛。随即勾了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小兰花看得一愣。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狂妄得不可自拔的东方青苍脸上，看到如此……
	颓然的神情。
	像是认命，像是无奈，更像是……
	对他自己失去希望，毫无期待。
	“大……大魔头？”小兰花轻轻开口，但听得她的声音，东方青苍这才又睁开了眼，这次目光落在了小兰花脸上，他看着她，有几分忘了掩盖的错愕。
	简直就像是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竟然……”东方青苍怔然开口，“不是梦……”
	小兰花愣神：“什么不是梦？”
	东方青苍转了眼睛，看着满天星辰：“我以为我曾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是一场梦。”
	小兰花没想到东方青苍会回答她的问题，更没想到东方青苍会回答出这样一句话。
	这样的回答，让小兰花觉得，东方青苍简直就像是……忘了在她面前戴上防备的面具，甚至脱下了他满是尖刺的外裳。
	他说出了他心里的话。
	然后小兰花一回味这句话，竟心里竟开始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原来，东方青苍在虚空中飘荡的时候，对他自己竟然如此的绝望么，原来，东方青苍……
	也会有脆弱的让人……心疼的时候。

第十九章　了不得了，魔尊这回疯得更邪乎了。
	看着东方青苍的脸，小兰花也不知自己是突然生出了什么狗胆，她一爪子捏在东方青苍脸上，将他嘴都拉得咧开。
	东方青苍适时正仰望着漫天星辰，满目凝肃，被小兰花突然掐了一爪，他脸色一黑，斜了目光，冷冷的瞥着小兰花：“小花妖，想死了，嗯？”
	“大魔头。你别怕。”小兰花松开他的脸，道，“你确实是被复活了。”
	东方青苍一愣。
	“虽然现在周围是这样没错，但咱们一定能出去……吧，大概……”小兰花挠了挠头，“不过就算退一万步说，咱们要是出不去……那，那还有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小兰花脸上没有玩笑的颜色，正经得让东方青苍不由失神。
	“你不会一个人呆在这里的。”
	东方青苍闻言，并未说话，但他腥红的眼睛却映进了小兰花的身影，星辰在她背后，将她的剪影勾勒得比远方星辰一样闪烁明亮。
	小兰花说完这话，目光一转，倏尔开始兀自琢磨起来，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呢喃出声：“那如果咱们一直出不去，要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看对方到老的话，我这个身体，能撑那么长的时间吗？你是不死不灭，我呢？虽然我好像现在也不吃东西……但要是这息壤的身体没了生气，那我……”
	“不会。”东方青苍倏尔开了口，“息壤的身体不会失去生气，我们也不会一直呆在这里。”
	小兰花听到东方青苍这话，倏尔一愣，不为其他，只为东方青苍说出的“我们”两字。这应该是东方青苍第一次把她归类到“们”这个类别里吧。
	可不待小兰花多想，东方青苍身体忽然动了动，他胸膛上立即渗出了更多的血，他脸色苍白的捂住心口，小兰花之间他掌间红光一闪，好似在调理他身上的伤。
	“去找。”
	小兰花呆呆的应：“找什么？”
	东方青苍闭上眼睛，淡淡道：“本座的心。”
	见东方青苍这个语气，小兰花知道他已经抛开了方才短暂的回忆，也走出了因回忆而起的迷茫，又变成了那个杀伐果决的魔尊。
	可是……
	小兰花脑袋转了一个圈，瞪着眼问东方青苍：“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你的心？”
	“就在这里。”
	呵呵，很好，听起来真是简单，就在这里。
	“你既然还是要这颗心的，那当时为什么会挖得那么潇洒啊！”小兰花怒气冲冲的对东方青苍大声说了几句，然后看东方青苍白着脸不理她，哼哼了两声，语气倒是冷静了下来：“再说了，这里别说东南西北了，就连上下左右我都分不清楚，你让我去找你的心？且不说我能不能找到吧，就算到时候找到了，我大概也没办法给你拿回来呀，你是打算待会儿这样捂着胸口，像我去找你的心一样来找我吗？”
	东方青苍并没有睁开眼，只是用另一只手将小兰花的手抓住，然后扣住她的五指。
	十指相扣实在是一种暧昧的牵手方式，小兰花被这突然一下弄得有点呆怔，随即脸红起来，她挣扎着要抽开手，但却被东方青苍握得很紧：“你你……你干嘛？”
	在小兰花一个用力之下，东方青苍将小兰花的手放了开。
	“在你身上留下了本座的法印。”东方青苍道，“不会让你走丢。”
	小兰花抬手一看，掌心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火焰印记，再多看一会儿，小兰花竟发现这火焰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着红光，红光凝成一条线，向下牵到了东方青苍的掌心。
	这是东方青苍的法力。
	但却像是月老殿里，月老给凡人们牵的红线。
	司命以前告诉过小兰花，凡人都有自己的红线，她那时很是羡慕，询问主子，她的红线在哪里。司命却笑着说，她是一株兰花，只要有蜜蜂就可以了，不需要红线。
	即便到现在，小兰花也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在理解之前，她却有了……
	主子啊，你好像说错了，兰花也可以有自己的红线的。
	“顺着这条线你就可以回来。去找。”东方青苍用两个冰凉凉的言语将小兰花拉回了现实。
	她撇了撇嘴，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像远处飘去，待飘了一会儿，她又不放心的回头：“大魔头，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你一定要拉我回来哦。”
	东方青苍没有应她。
	小兰花等了半天，知道东方青苍不会搭理她了，于是气呼呼的骂了声：“又不理我，闷葫芦，小气鬼。”但到底还是自觉的转身走了。
	小兰花拉着红线渐行渐远，最后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东方青苍这才睁开了眼睛，盯了自己掌中的红线一眼，又望着远方星辰。用另外一只手抚上了缺失了心脏的胸膛，他皱了皱眉。
	“异动吗……”
	东方青苍将眼睛闭上，将心头那些他所不熟悉的情绪按捺下去。
	他守住心神，放空思绪，静静调息。找回了抛弃已久的情绪与欲望让他还有些不适应，身体之中的气息来回冲撞让他寸寸骨肉皆如撕裂一般的疼痛。
	但是他的神色，却半分没为这疼痛动摇半分。
	不知在黑暗中静心呆了多久，忽然手上的法印有了微微一动，东方青苍睁开双眼，却见小兰花正抱着一颗鲜血淋淋的心脏回来，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衬得她一张脸上的神情有点惊慌。
	不过她向来也都是这样，怕死怕痛，遇事不沉着，半点惊吓便能吓白她一张脸。
	东方青苍从来是看不起这样的人的，在他的观念里，弱者自然应该被践踏在脚下，但小兰花，他却奇怪的可以容忍她站在他身边，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用惊惶不定的目光揣摩他的情绪，然后生死的夹缝中，时不时动点歪心思。
	对于这样的小兰花，他习惯纵容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大魔头，心心心……”小兰花赶到东方青苍身边就忙不迭的松了手，将他的心扔在他的胸膛上，然后还惊魂未定似的在衣摆上用力擦了擦手，“吓死人了，怎么挖出去了还在跳啊，一路赶回来，跳个不停，弄得我的心脏都不知道该用什么频率跳动了……”
	东方青苍瞥了她一眼：“你便如此将本座的心丢下了？”
	小兰花一愣：“不然呢？你还要让我帮你装回去吗？”
	东方青苍倏尔挑了一下眉梢：“若就是要你帮本座把心装回去呢？”
	小兰花眼睛一凸，看了看还在跳动的心脏，又看了看东方青苍的胸膛，然后连忙摆头：“不会啊，我不会啊！要是弄不好把你心脏位置摆错了怎么办，手伸进去，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怎么办……你还是自己来吧……”
	“出息。”东方青苍一哂，“本就没指望你会。”
	听得东方青苍此言，小兰花一愣，一句“你在逗我吗？”还没问出口，东方青苍已经转了目光，不再理会她。
	他一手握住心脏，贴在胸腔处，红光一闪，心脏转瞬消失不见。
	东方青苍闭上眼睛。
	小兰花歪着脑袋专注的看着他。
	她看见东方青苍的身体好像慢慢开始起了变化，他的头发变得更白了些许，眉心有一道剑似的红色印记若隐若现，他本就锋利的指甲长得更长而锋利。他的身体中不时有红色的火光在其中划过。
	小兰花只觉掌心一灼，竟是方才东方青苍给她留下的法印也比先前更烫了几分。
	东方青苍这是……
	变身了？
	下一瞬间，东方青苍微微启唇，吐了一口灼热的气息出来。
	他睁开眼，血色眼瞳变得更加鲜红，好似有一簇火焰在他严重炙热燃烧一样，衬得他整张脸比先前更加杀气凛凛。
	“大……大魔头？”
	小兰花忽然有点不敢开口唤他。
	东方青苍目光一转，看了小兰花一眼，便是这一眼的时间，他眉心的长剑印记不再隐没，完全浮现了出来。
	小兰花不由微微往后一缩。
	这……才是上古魔尊，完整的模样。
	东方青苍动了动手，手指尖关节在咔咔作响，他在空中立直了身体，银发随着他的行动而飘舞：“小花妖。”他开了口，声色如旧，但鲜红的眼眸，凛冽的杀气却让他一张脸看起来比之前更加令人胆寒畏惧。
	“本座说了，会让你出去。”
	小兰花愣愣的点头：“嗯……你说了……”
	东方青苍一笑，嘴角咧出小兰花熟悉的弧度，但锋利的犬齿却小兰花先前看到的要更加尖利了一些。
	“那咱们便出去吧。”
	他说着，张开五指，像是有什么气息自他周身散开了一样，他长发猛地腾飞而起。
	但小兰花却是没有感受到什么震动，她抬手一看，发现自己周身又开始亮起了些许微光，一如在先前，东方青苍为了防止她被天雷劈死，特地布在她身上的结界一样。
	他是……真的在护着她的。
	“本座看这景色，也是看腻很久了。”
	话音一落，他五指收紧。
	忽然之间，仿似天摇地坠，远处星辰像孩子手中的玩具纷纷坠落破碎。整个空间气息激荡，拉扯着东方青苍的发丝与衣袍。
	“轰”的一声巨响，小兰花下意识的抱了下脑袋，待她再睁眼。
	四周黑暗尽褪，星辰不见。
	脚下是她踩惯了的土地，头顶是她看惯了的天。而身边，是一直不曾弯过背脊的东方青苍。
	他们……
	出来了……
	小兰花尚还有点愣神，东方青苍翻手覆云间就让他们从那个地方里逃出来了？
	小兰花左右一看，发现他们此时竟然站在一个大坑之中，看样子，这个坑应该是他们逃出来的时候，被东方青苍弄出来的。
	小兰花不由轻声问道：“大魔头，这是哪儿？”
	“我们从哪儿进去，自然便在哪里出来。”东方青苍说着，脚步一动，在他脚下，正踩了一块破碎的镜子，镜子镜片已经不见，只剩下了外面一圈镜框。
	东方青苍看也没看地上破栏的镜框一眼，一把揽了小兰花的腰，抓着她便跳上了大坑之上。
	果然如东方青苍所说，他们还是在魔界，这条被东方青苍已毁坏得差不多了的大道上，远处是他先前掀翻的祭殿与他自己的金身。
	在离小兰花与东方青苍身前不远处，还有暗杀者用绳子牵制住了大庾，将它紧紧地捆在地上。
	大庾的尾巴仍旧在不停的挥动，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听得这方动静，大庾用力回过头，看见东方青苍，他本来还在左右摇晃的大尾巴一瞬间就变成了上下拍打，拍打着地，好像是在说：“救我……”
	小兰花见大庾如此模样，心里暗自嘀咕，这传说中的魔界大蛇，怕起死来，跟她也没什么区别吗……
	而此时，除了小兰花已没有人去关注那边的大庾了。
	大道之上所有的魔界暗杀者都呆呆的看着这方，全部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东方青苍身上。
	孔雀摔坐在大坑旁边，丞相觞阙立在孔雀身旁，他俩盯着东方青苍，神情皆是无法抑制的惊惧。
	孔雀失声：“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呵。”东方青苍冷冷一笑，脸上的神情宛如邪神……
	或说，他现在，就是邪神。
	“后辈胆大，倒是比魔界前人，更让本座惊讶。”
	孔雀此时腰腹先前被东方青苍的烈焰长剑捅出的伤口仍有火焰在燃烧，他一手捂在伤口上，好似在卖力止血。他咬牙，手往后一伸，好似想让觞阙扶着他让他站起身来。
	但哪还由得觞阙动作，东方青苍身影一闪，眨眼之间便落到了孔雀身前，他是怎么动手的没人看清，待反应过来之时觞阙已被一股大力推开似的，径直撞在了街对面的房屋墙上，摔穿了墙，倒在砖石坍塌的屋子里，没了声息，而孔雀已经被东方青苍捏着脖子提了起来。
	东方青苍掌心烧出烈焰。
	孔雀一张妖艳的脸上一片惨白，满目痛色。
	“你既然敢胆大包天的算计本座，可有想想，算计之后的下场？”
	这句话问出口，孔雀已没有力气回答。但在东方青苍身后的小兰花心里却打了一个凸，认真算算，她好像也算计了东方青苍不少次呢……
	东方青苍现在将怨灵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收回了身体里面，他的爱恨情仇应该就更加强烈了，他先前虽然没有在以后找她算旧账的意思，但保不准现在就有了啊！
	她现在顶着这个东方青苍想要的陶土身体，是没有什么顾虑，但以后……
	小兰花捏着下巴沉思，要不要趁着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她好好讨好东方青苍一下呢……说不定，讨好得让他欢心了，他以后就不找她算旧账了。
	在小兰花心里暗自琢磨之际，那边的孔雀已在东方青苍的手中挣扎着说道：“我辈将尊上复活……并非……为了让尊上……沉溺上古旧事……”
	“本座如何行事，何需他人置喙。”东方青苍血色目光杀气凛冽，唇边的笑即是嘲讽，又是狂妄，“你若不服，来与本座战。”
	话音一落，他手臂一挥，径直将孔雀甩了出去。
	而在大道尽头，祭殿前的阶梯之上，忽然自土地之中冒出了一块黑石长碑，如剑一般直指长天。
	只见孔雀的身影犹如箭矢一般，被狠狠的扔在黑石长碑之上。在他身影靠近长碑之时，碑上忽然长出了数根尖刺，瞬间将孔雀的身体穿透，让他挂在长碑之上。
	鲜血滴答落下，很快便在黑色长碑上流出了血的印记。
	孔雀垂着脑袋，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
	小兰花看得愕然，可不待她开口说一句话，东方青苍便向前踏了一步，他仰首开口，声音不大，但却传遍了魔界每个角落：“本座既已重临世间，魔界王权便是本座之物。若有不满者，诛之。”
	场面一片肃静。
	大道之上更是无人敢动。
	随着东方青苍的目光扫过，空气中渐渐沉重的压力让所有人都弯了膝盖，匍匐于地。
	捆绑大庾的绳索像是被空中利刃割断了一样，“啪”的弹开，但是大庾却没有立起身子，而是与所有人一样，匍匐于地，向他们的王阖首叩拜。
	东方青苍踏步向前，随着他的脚步，远处魔界祭殿的那片土地开始震颤摇晃。
	有尖石自地下冒出，与方才的黑石长碑一样，一根一根的冒出，推开先前坍塌祭殿的砖石，掀翻先前倒塌的东方青苍的金身，坚硬的黑石一根一根的拼凑起来，在那块本盖有祭殿的土地上径直造了一个黑石宫殿出来。
	小兰花看得惊呆。
	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些黑色的石头，应该是由东方青苍的法力凝成的吧……
	直接用法力造了一个王宫出来，东方青苍做出的事还真是……全然不在正常人的想象范围之内啊！
	东方青苍一挥手，那本来就被推翻在一边的金身径直化为齑粉，纷纷扰扰的飘了一地，东方青苍淡漠开口：“本座不屑成为你们的信仰，本座只要你们的绝对臣服。”
	言罢整个魔界好似都已寂静无声。
	东方青苍踏过地上尘土，兀自向前。
	小兰花看着他飘荡的银发与衣袂，愣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应该要识趣的跟上。但许是方才的压力太大，又许是她心里还在琢磨别的事情。
	她一着急，左脚绊右脚“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
	她看了一会儿地，想要站起来，但却奇怪的发现，她竟然在腿软……
	被东方青苍刚才的所作所为……吓得腿软。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忽然之间，一道黑影走到了她身前，小兰花一愣，抬头一看，却是东方青苍肃着脸色，沉默的走了回来。
	“怎……怎么了？”小兰花呆呆问出声。
	东方青苍没有说话，却将手递到了她的身前。
	小兰花愣住。
	东方青苍眉梢一挑：“不想起？”
	小兰花连忙摇头：“不不，想起。”她伸出手，有点忐忑的将手放到了东方青苍的掌心，掌心一热，东方青苍将她拉了起来。
	见小兰花站起了身，东方青苍甩手就要走，可他一放，小兰花又是一个踉跄，东方青苍这手便没有放得掉。
	他看着垂头看地不想承认她自己被吓得腿软的小兰花，微微吸了口气，终是抓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走到大庾身边，大庾把脸往东方青苍的身前探了探，东方青苍连看也没看它一眼，直接迈了过去。
	倒是小兰花心软，在被东方青苍拖走之前，抽了个空摸了大庾的脸一把，安抚的话没来得及说，但这对大庾而言，好像已经足够让它开心了一样，它尾巴左右摆了摆，心满意足的趴着不动了。
	而在经过暗杀者的身边时，东方青苍脚步一顿，再次开口，语调并没有因为他拖拽着一个踉踉跄跄的花灵而变得柔软半分：“明日午时，限魔界百官，叩于本座殿前。”
	冷冷吩咐完毕，他拖着小兰花便踏进了他自己塑造的王殿之中。
	待得东方青苍的身影消失，大庾先挺起头来，看了地上的暗杀者们一眼，然后大摇大摆的往王殿处行去。
	直到大庾走了，地上的暗杀者这才动了起来，大家面面相觑，随后一阵商量，最终向四方而去。
	魔界的消息传开了去。
	这一晚，东方青苍重回魔界，一出困境便直接将魔界两大主事者给处置了的消息遍晓魔界，东方青苍的铁血手段让魔界所有人胆战心惊。
	也是在这一晚，住在东方青苍自己建造的宫殿里的小兰花，也是胆战心惊。
	因为王殿之中，处处皆是东方青苍的法力，哪里都是东方青苍的视线所能触及的地方，小兰花陷入了无比困扰的境地当中。
	到了晚上，她啪嗒啪嗒的跑去找东方青苍，道：“我想洗澡。”
	东方青苍适时正不知从哪里翻了几本书出来，正在挑灯夜读，听到小兰花这句话，他一挑眉，看她：“特地来与本座说这话，你是想让本座陪你？”
	小兰花脸一红，然后恼羞成怒：“我没办法在你这殿里洗澡！”
	东方青苍目光又落回书上，淡淡道：“有浴室。”
	“我知道。”
	“知道就去。”
	小兰花咬牙：“你是故意的！到处都是你的视线，我怎么洗澡！”
	东方青苍斜了她一眼，用很久以前小兰花和他说过的一句话堵了她的嘴：“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本座没看过的。”
	“……”
	“本座对你不感兴趣。”
	知道东方青苍说不通，小兰花终是咬咬牙，气呼呼的走了。最终……她还是洗了澡。
	穿着衣服……
	小兰花沐浴完之后，躺在了床上。
	大床干净又整洁，比前些日子睡过的荒岛礁石什么的实在好了不知道多少。但小兰花一想到这个地方全是东方青苍法力凝聚出来的，她就浑身的不自在。
	好像躺在床上，就是躺在了东方青苍的眼皮子底下了一样。
	但到底是困了，小兰花躺在床上没有纠结多久，倒也真的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在她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刻，她觉得手上的骨兰好像轻轻扎了她一下，但她实在太困便也懒得睁眼看，也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兰花在陷入梦境之前，她心里忽然诡异清晰的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不出意外，她应该会看到赤地女子吧？
	但这天晚上，她却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看见赤地女子。
	她现在了一片混沌的黑暗当中，她时而听见一个女子沙哑着声音在无助的喊着：“阿昊，阿昊！”时而又听见有人在远远的说着：“我愿舍弃此身，堕入轮回，受永世飘零坎坷之苦……”
	然而所有的声音到了最后，却只化成了一声轻叹，若有似无的在小兰花的耳边轻轻的唤：“兰花仙灵，兰花仙灵……”
	是谁？
	小兰花听了一晚上，也没有听出结果。
	到第二天睁眼，外面天色已是大亮。
	小兰花在床上躺着，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好像更快几分，身体也有些绵软无力。这样的感觉除了在最开始进入这个息壤身体的前几天里有过外，之后便再没出过问题。
	小兰花将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觉得奇怪，难道是她昨天晚上……灵魂出窍了吗？
	是东方青苍现在找回了法力，所以不想遵守以前要帮她再找个身体的承诺了，又耍了阴谋诡计，想要趁她睡着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把她的魂魄从这个身体里面赶出去？
	小兰花左右一望，但却找不到丝毫东方青苍来过的气息。
	她披了衣服出了自己的寝殿，正巧看着东方青苍自对面的房间走出。
	在这个黑石宫殿里，他将自己的房间与小兰花的房间弄了个面对面，小兰花是猜不出他的意图，但经过今早上这一顿身体疲乏，小兰花看着东方青苍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怀疑。
	“大魔头！”她大声道，“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东方青苍理了理衣襟，这才好整以暇的转头看小兰花，却见她身上衣服穿得乱七八糟，一头长发也睡得凌乱不堪，东方青苍眼神上下一扫，然后只发出了冷冷的一哼。
	没有嫌弃的言语，却尽显嫌弃的本色。
	小兰花被这一哼哼得一愣，然后气呼呼道：“你别想抵赖，不然为什么今天早上起来我会这么累！”
	闻言，东方青苍目光一转，声调虽还淡淡的，方才的鄙夷却是不见了：“很累？”
	小兰花点头：“对啊，就像是灵魂被挤出去了一样……”东方青苍眸光微微一转，他没说话，便又听小兰花接着道：“……是不是你在我睡觉的时候，又对我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了？”
	东方青苍收敛了情绪，他也收回了目光：“你现如今对本座说话，倒是句句皆带暧昧。不害羞吗？”
	小兰花一呆，一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趁着她脸红的瞬间，东方青苍已整理好了衣襟，大步往殿外迈步而去，也不管小兰花还追着他要说什么话。
	适时正值午时。
	在东方青苍新立的王宫殿前，魔界百官皆奉命前来，在东方青苍出现之前，百官看着黑石碑上被钉在上面的孔雀，全部面色难看，吓得冷汗直流。
	而面前风格迥异于先前祭殿的王宫，更是让百官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们在王宫殿前，不由自主的开始言行小心，偶有三两熟人打了照面，才敢在耳边小声议论两句。
	在百官在王宫阶梯前站好之前，魔界的丞相觞阙，已经站在了殿前左侧首位，照理说觞阙位于在百官之首，站左侧也是正常，但此时让众人惊呆的是，觞阙此时虽然站着，但他脚下却有一股黑气在来回缠绕，他脸色惨白，唇角似还有血迹。有大胆的官员上前一看，竟发现觞阙却不是清醒的状态！
	他竟是被脚下的那团黑气给固定在那方的……
	百官愕然。
	便在此时，忽听得“吱呀”一声，是东方青苍的王殿开了大门，一身黑袍神色淡漠的东方青苍自殿中踏出。
	他每一步都听不到脚步声，但每一步踏下仿似都能使魔界大地震颤。
	众人不由得屈服于他的威压之下，纷纷跪地，阖首而拜。失去神智的觞阙更是被黑气拖拽着让他往地上跪下。
	“恭迎魔尊。”
	百官山呼。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叩首，于是便没有人发现在东方青苍走出大殿之后，有一抹人影藏在大殿的门后，探了个脑袋出来，用好奇的目光望着阶下众人，来回打量。
	东方青苍自是能察觉到身后的这股视线，但他却并没费心思去管，只望着叩拜的魔界众人，也不让他们起来，只冷冷的开口道：“今日起，魔族之人，皆听本座号令。如有心有不服者，这便站出来吧。”
	殿前一片静默，宛若无人。
	东方青苍勾唇一笑，尽显猖狂恶劣：“既无人不服，本座行魔界王权便是理所应当之事，而后但凡再有图谋不轨者，下场如此逆贼。”
	他话音一落，黑石碑上穿透孔雀身体的尖锐石头倏尔一转，众人不敢抬头看那到底是怎样一副场景，但光是寂静之中撕裂血肉以及鲜血滴答掉落的声音便以足够令人遐想连篇了。
	场面更是死寂，大家连呼吸的声音似乎都在尽量收敛。
	躲在门后的小兰花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待孔雀身上的鲜血滴落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东方青苍才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众人摸不着头脑：“数月前，与本座一同自天界昊天塔中逃出的另有堕仙一名，名唤赤鳞，乃是铠甲化灵而成。”
	众人闻言，左右相觑，不知东方青苍突然提这人干嘛。
	“即日起，倾魔界之力，于三界中寻此人踪迹。”东方青苍目光一扫，倏尔一道力量隔空打在跪在下面的一个武将身上。
	武将被打得往旁边一偏，却看也不敢抬头看东方青苍一眼，只顾着连忙爬回来，又乖乖跪好，但身子却已抖得如同筛子一般。
	“此事便由你负责。”
	东方青苍声色随意，丝毫不掩藏他就是随随便便挑了一个人的事实……
	武将大惊，连忙叩头道：“尊、尊上……末将……末将何德何能能行此大事啊！而且……末将职权所限，也无权调动魔界兵力啊！还望尊上另……”
	“你要什么权利，本座今日便允你这权利。魔族之人，不得有一人扰你行事。”东方青苍道，“但你且好好记着，三日之后，你若提不来本座要的人，本座便要你的脑袋。”
	武将吓得腿软，趴在地上冷汗直流，直到东方青苍问他，“可是听见了？”
	武将才抖抖索索的应了，“是、是。末将领……领命。”
	东方青苍挥了挥手：“走吧。”
	说完，他一拂衣袖，竟是又回了他的大殿之中，殿门阖上，殿外百官愣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这……魔尊的第一次训话便如此结束了？
	给了一个简单粗暴的下马威，还有一个让人摸不着半分头脑的任务？
	这个魔尊，比起先前那个时不时朝令夕改的魔尊，好像只是换了一种发病的方式呀……
	比起现在这样，他们还是更喜欢先前那个喜怒难测的魔尊一点，至少不会如此让人感觉随时悬着脖子在生活……
	而大殿之中，东方青苍迈步向自己寝殿而去，小兰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琢磨了一会儿，终是没有想到什么怪外抹角的套话方式，而是径直道：“你要找那个赤鳞，是因为他也和赤地女子有关？他是她的铠甲化的灵？”
	东方青苍不理她。但小兰花已经习惯不被东方青苍搭理了，于是她就屁颠屁颠的跟在东方青苍身边自言自语：“但是不对呀，赤地女子的东西都是有神气的，沾染了神气的铠甲化的灵，为什么会成堕仙呢？是你想错了吧。”她看了一眼东方青苍的神色，又道，“好吧，我知道是我想错了。可他为什么会在昊天塔里边呢？昊天塔里边不是应该关大魔头你这样的人才对的吗？”
	东方青苍脚步一顿，小兰花却没有停得住，一头扎在东方青苍的后背上。
	对于这样的碰撞小兰花也已经习惯了，她若无其事的退了两步，仰着头看东方青苍，却见东方青苍正斜着一双血瞳盯着她。
	小兰花眨巴了一下眼睛，问：“怎么了？”
	东方青苍眯眼：“你便察觉不到本座眼中有杀气？”
	“有啊。”小兰花道，“你看我的眼神儿一直都有杀气。”
	东方青苍眉梢一挑：“不怕？”
	“习惯了。”小兰花道，“你看你送我的骨兰都习惯了，也没对你摆出防御的姿态，证明你不是真想杀我来着。”
	东方青苍看小兰花抬起了手，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骨兰，血色眼瞳沉了几分。
	但最终还是沉默不言的转过了头。

第二十章　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虽然东方青苍对小兰花说他什么都没对她做，但小兰花这两天晚上却越来越睡不好。
	不止是在梦境里会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唤她：“兰花仙灵，兰花仙灵……”
	连躺在床上神智尚还清醒的时候，小兰花都能听见有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轻轻的唤：“小兰花……”一声比一声清晰，一阵比一阵真实。
	诡异得一如以前她主子和她说过得撞鬼。
	但这是魔界，是东方青苍用法力凝聚的王殿，别说鬼了，只怕是阎王也不想靠近这座杀气凛冽的宫殿。
	到第三天晚上，小兰花刚闭上眼，这道声音又出现了，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掀被子要起床去找东方青苍理论。这白日里对她嫌弃鄙夷就算了，到晚上了还瞎折腾不让她睡觉，这可真是欺人太甚！
	可便当她要用右手掀开被子的时候，小兰花竟忽然发现她的手居然动不了了！
	她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上却似挂了千斤玄铁，让她怎么挣扎也没办法清醒。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鬼压床？
	“别去找东方青苍。”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的女声终于是不再唤她的名字，而说出了另外一句话，“他会害你……”她的声音清晰且沉着，听起来竟是半点没有阴邪气息，而是正气十足。
	小兰花一惊，到真的没有再挣扎，她忍着心底涌出的害怕，小声询问：“你……你是谁？你想对我……做什么？”
	可是，她却没再得到回答。
	就像是方才那两句话便耗尽了女子的所有力气一样，周遭彻底沉寂了下去，连平日里唤她“小兰花”的声音都没有了。
	手脚一松，小兰花猛地睁开眼睛。
	还是她的房间，她好好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周遭什么都没有。
	借着窗外照进屋里的月光，小兰花望着床幔，满心的疑问。如果到现在为止，她都还不能察觉梦中人的诡异的话，那也实在枉费她这些日子跟着东方青苍满世界乱跑所吃的苦头了。
	那不是她的幻觉，是真的有什么人通过某种办法在联系她。
	而照刚才那人所说的“东方青苍要害她”来推论，这人跟东方青苍应该不是一伙的，既然如此，若这样的人藏在这做东方青苍用法力造成的宫殿里，东方青苍怎么会感知不到？
	小兰花抬起了右手，借着月色看着自己的手腕，骨兰没有反应，证明刚才没有杀气，梦中的人不是想害她，那人到底是谁？她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清晨，小兰花精神不济的推开房门，她想离开这王殿到外面去晒晒太阳，可刚走到王殿正门之前，便见东方青苍的身影正堵在大殿门口。
	他负手立着，背影是一如既往的笔挺。
	小兰花走得近了些才听到殿外有人声传来，是三天前东方青苍随便点的那名将军来汇报了，不用听他的内容，光听他声音发抖的程度，小兰花便知道，这个将军把东方青苍交代的事情办砸了。
	“卑职已寻到赤鳞藏身之地，奈何那处有天地自然而成的结界，卑职穷极办法而不能破。是以……是以……”
	“哦，那地方在哪儿？”东方青苍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怒火，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出什么样的话，东方青苍就会直接动手，将他杀掉一样。
	但到底是没有办法拖延，在东方青苍的目光下，将领只得慢慢道：“在……在魔界西南方，花草甸。”
	“哦。”东方青苍应了一声，手中凝聚了法力，但便在这时，他忽而听闻一道抽气声。
	是小兰花在他身后忍不住发声了，却不是因为东方青苍周身的杀气，而是因为小兰花手腕间猛地疼了一下，她不自禁的微微抽了一口冷气。
	垂头一看，才发现发现是骨兰生出了一根枝桠，尖锐的尖端在她走路的时候扎到了她的手，这一次是直接给扎出血来了。
	小兰花捂住手腕，一抬头，与东方青苍四目相接，东方青苍什么也没做，但小兰花脑海里忽然便回响起了昨晚梦中所听到的话语“他要害你”。
	这句话像是在她心口上咬了一下一样，让小兰花忍不住瑟缩了目光，咬住唇，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她望着东方青苍，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看见小兰花眼中极力隐藏的害怕，东方青苍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他吓到她了”，东方青苍之所以觉得这个想法荒谬，是因为打上古时候开始，他就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吓到谁，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敬畏恐惧，这才是常人对他应有的态度。
	尽管东方青苍这样想，但他此时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他没了杀人的心情。东方青苍又转过头去，声色依旧冷淡：“本座记得，先前说的可是提不来人，便提头来见。”
	将领身子抖得像筛子：“卑……卑卑职无能……”
	“着实无能，这便给本座引路，且让本座去会会，那天地自成的结界。”
	将领一愣，身子没再抖了，但倒像是没听懂东方青苍的话一样，叩首在地上，半天也没抬起脑袋。
	东方青苍眼睛一眯：“看来比起引路，你这是更想掉脑袋？”
	将领连忙磕头：“卑职愚钝，卑职愚钝，卑职这便为尊上引路。”
	东方青苍点头，迈步出了大殿。走了两步，他却是脚步一顿，倏尔回头，目光淡淡的盯着小兰花，但见她指缝有血流出，东方青苍眯了眼睛，手指一弹。
	小兰花只觉腕间一热，竟是东方青苍用法力将她的伤口给治好了。
	她愣愣的看着东方青苍，听得他淡淡道：“好好呆在殿里，别想到处乱跑。本座不在，魔界众人可不会对你客气。”
	这……这话的意思竟是，不带她一起走吗？
	小兰花有点愣神。
	“大庾会守在殿门前。”他话音一落，大庾从门旁边探了个脑袋进来，望着小兰花上下点了点头，如果它能有表情的话，小兰花觉得，它现在应该是在谄媚的笑……
	“若有突变，躲进本座房间即可。”
	在东方青苍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旁边的将领实在忍不住好奇，抬起头来，悄悄打量小兰花，但还没看清小兰花的脸，便有一股压力狠狠的压在他的脑袋上，将他整个脸摁在地上，抬不起头来。
	东方青苍抬脚走下殿前阶梯，小兰花不自禁的跟着走了几步。
	虽然时常被东方青苍嫌弃，虽然这些日子东方青苍对她也说不上多好，虽然昨天梦中女子警告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但好歹东方青苍也救了她好几次命，对于小兰花来说，在东方青苍身上系着一股让她说不出的依赖感，特别是在让人不安的环境里面，她对东方青苍的依赖就如上了印一样，更加摆脱不了。
	她觉得自己这样的心态，大概是有点毛病的，可是就是生出了这样的心态，她也没什么办法。
	“大魔头……”
	她开口，东方青苍便停住了脚步。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东方青苍看着小兰花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睛，只说了两个字：“明天。”
	未知的路程，未知的困境。但东方青苍给出的回答，却那么清晰有力，而且让人无法质疑。
	“那……我就在你房间里蹲着。”
	“出息。”他说完这两个字，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没说拒绝，小兰花便全当他同意了。
	小兰花目送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然后才走到门边，摸了摸大庾的脸：“你要好好看门哦。”
	大庾听话的在小兰花手心里蹭了一下。
	这天夜里，小兰花确实是东方青苍的房间里蹲着。
	他的房间很干净，只是书桌上面还摆着一些陈旧的卷轴，小兰花凑过去看了一眼，却发现上面的文字她一个都读不懂，但她还是大概知道，这应该是上古的卷轴，因为司命的房间里面也有几卷。
	大魔头看这些，是为了……怀旧？
	没有过多的研究，小兰花占了东方青苍的床，毫不客气的卷了被子睡觉。毕竟东方青苍的身子她都占过了，别的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这一晚上，即便是在东方青苍的屋子里，但小兰花还是做梦了，梦里开始不仅仅出现了女子的声音，还有她隐隐约约的轮廓，她说：“小兰花，你得离开这具身体。”
	和以前一样，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
	第二天小兰花起来的时候觉得又有点心跳加速，她穿好衣服到大殿去。竟然发现东方青苍已经回来了。
	而且此时跪在他王座之前的，还有另一个红衣男子，小兰花记得他，这便是他们在昊天塔里遇见过的男子——赤鳞。
	东方青苍，当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人捉回来了。
	小兰花去的时候，正巧听见赤鳞正对东方青苍说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我是不会帮你这魔头做事的。”
	东方青苍闻言，冷冷一笑：“谁道本座要杀你？”话音一落，东方青苍五指成爪，随手一挥，在赤鳞脚下立即生出了数十根拇指粗细的栅栏，像牢笼一样将他困在其中。
	东方青苍一挥手，牢笼便瞬间挪到了大殿的角落，小兰花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在那个角落里，居然还摆着朔风剑。
	赤鳞见了朔风剑也是无比惊讶，他望着东方青苍，一张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凝肃的神情：“你到底想做什么？”
	“本座要做什么，何需告知于你。”
	“取了朔风剑，擒了我……”赤鳞盯着东方青苍嘲讽一笑：“难不成……是魔尊你执念难消，扼腕于上古一战，所以时至今日，想方设法的要复活我主子，再战一场，以雪前耻？”
	东方青苍被人点破却也是不生气，反而勾了勾唇：“是又如何？”
	赤鳞见东方青苍竟如此轻易的承认了他的猜测，先是一愣，随即肃了面容：“你不会成功的。”
	“噢？”
	“上古之时，主人便是自己抛却身份法力，消匿与天界，如今想让她重临三界，但凡主人于这世间还有一分神识存在，她都不会让你成功。”
	东方青苍一笑：“那便试试，看本座到底能不能成功。”
	他话音一落，忽见门口有人影一闪，正是小兰花站在门口，但此时她脸上的神色却有几分奇怪。东方青苍眯起了眼睛打量她。
	这个小花妖的一言一行在他面前从来都直白和和一张白纸一样，他甚至都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下一步要做些什么，但今天他却奇怪的有几分看不懂她的神色。
	她站在殿门口，没有看他，竟是把目光落在了赤鳞身上。
	赤鳞转头一看，见了小兰花，他眉梢一挑：“是你？”
	小兰花一愣，嘴角动了动，但在目光瞥了东方青苍一眼后，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东方青苍眸光微动：“又怎么了？”
	小兰花垂了脑袋：“我就来确认下你回来了没，感觉外面魔界的人都对这座王殿虎视眈眈的，让人不安……既然你回来了，那就没事了。先回去了”说完，她真就啪嗒啪嗒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东方青苍目光微沉，在这全是他法力铸就的宫殿里，一砖一瓦都藏有他的神识，他轻轻松松的就看见了小兰花回了她的屋子，关上门，然后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拿着梳子梳头发，看样子，好似当真就是来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回来了一样。
	东方青苍撤回了神识，不再管小兰花，他笃定这小花妖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又盯着赤鳞继续方才的话题：“本座倒是好奇，是何缘由，能使堂堂天地战神，要自己散了法力，弃了仙身，堕入三界轮回，成微渺凡人？”
	赤鳞目光一暗，闭嘴不言。
	东方青苍动了动手指：“不说也无妨，这些缘由，对本座来说，也不甚重要。”
	这方，小兰花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有点愣神。
	因为当初她对东方青苍把这具陶土身体捏造成男人的事情，让小兰花很是生气，所以小兰花清楚的记得，在改造这具陶土身体的时候，她在脸上花了不少功夫，捏得与她先前的脸相差得远了去了。
	但是这天天都照镜子，她却没发现，她这张脸，居然与以前的自己越长越像了。
	如果不是方才赤鳞一看她便说：“是你。”这两个字，小兰花怕是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毕竟一张与“自己”越来越像的脸，谁能那么敏锐的察觉到呢。
	还有……
	小兰花摸了摸右手的手腕，她昨天，是被骨兰刺到，并且刺出了鲜血……然后被东方青苍治好了，但是，她的身体，之前受了伤，明明是不会流血的。只会像泥土一样变成灰白的一片。
	是因为她的魂魄存在与这具身体里面，所以在慢慢改造着这具身体的点点滴滴吗……
	这具身体，是东方青苍为了让赤地女子复活，所以才捏造出来的。但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这具身体在他眼皮子底下，变得越来越像另一个人，而没有任何反应。
	以东方青苍的性格来说，如果不是他病了，就是他又开始对她有什么打算了……
	领悟到这一层，其实小兰花是有点伤心的。因为，她这些日子，自我感觉与东方青苍已经变得熟悉起来了，她觉得，东方青苍虽然不喜欢她，但至少是不会害她的。
	但现在看来，这好像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还有一点，小兰花开始怀疑，她梦中的那个女子声音，或许就是赤地女子。赤地女子的魂魄被东方青苍藏着，如果真是那位天地战神的话，也难怪可以在这座王殿里面避开东方青苍的探查。
	但奇怪的是，方才赤鳞还说，赤地女子是自己放弃仙身堕入轮回的，她是不想重回人世的，若那声音便是赤地女子的话，她为什么会在梦里告诉小兰花，让她离开这具身体呢，又为什么会说，东方青苍要害她呢……
	她如果不想复活，应该好好好的让小兰花好好的抓住这个身体，气死东方青苍才对呀。
	小兰花脑中一阵思量，觉得她思来想去不如干脆找梦中人问上一问。
	她放下了手中的梳子，又褪了外衣躺到了床上，她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着，她确实是睡着了，醒过来已是大中午，但是她没有在梦中听到那个女子的声音。
	倒是下午的时候，东方青苍不客气的推了她的房门进来。
	东方青苍径直走到她床边，看着她微微皱起来的眉头，开口问道：“病了？”
	小兰花正在努力酝酿睡意，听到这个声音，猛地睁开眼，拽紧被子，像兔子一样戒备的缩到了床榻里面。她眨巴着眼睛盯着东方青苍，瞅得东方青苍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后，待见东方青苍没有别的动作，小兰花才悻悻然的稍稍松了一点被子，但只露出半个脑袋来看他，小声问：“怎……怎么了？”
	东方青苍抱起了手臂：“你怕本座？”
	“嗯……”小兰花应了一声，但见东方青苍挑眉，她立即道，“这是敬畏！”
	东方青苍一哂，也懒得去戳穿小兰花拍的马屁，只道：“你在床上躺了一天了。”
	“嗯。”
	东方青苍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小兰花再说下一句，他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你在床上躺了一天了。”
	小兰花不明所以：“是、是呀……”
	东方青苍斜眼看她，满目嫌弃：“你身体有何不适，便不知道自觉的与本座交代么？”
	小兰花抓着被子小声嗫嚅：“我没什么不适……”
	东方青苍没有管她的话，忽然俯下了身，翻了翻她的眼皮，然后伸手摸她的脖子，最后直接伸手到被子里，用手摁住了她的心口。
	小兰花知道自己挣扎了也没用，但她现在却不是因为妥协而不挣扎，她只是因为……呆住了而忘了挣扎。她乖乖躺在床上，当东方青苍的手覆在她心房处时，小兰花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她有点惊慌的抬眼看东方青苍，就怕他也察觉到了她这点不敢诉说的小心思，但很显然——
	东方青苍察觉到了。
	因为东方青苍也抬了眼，四目相接，小兰花睁大着眼睛，害羞得甚至忘了避开目光。
	但东方青苍摁了一会儿，却是什么也没做，面无表情的收了手，将被子给她提上，冷声道：“你身体没问题。”
	她这身体能有什么问题。
	小兰花觉得，她现在大概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在知道东方青苍又对她部署了阴谋的时候，还会因为他的触碰而心跳加速，“我就是想睡睡觉。”小兰花将被子拉好，她看着床头床幔，不让自己与东方青苍目光相对，等了一会儿，见东方青苍没有离开的意思，小兰花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询问道，“大魔头，你说给我找一具身体，现在咱们也没有到处跑了，你看你把赤鳞都找来了，什么时候能帮我找到一具身体呢？”
	东方青苍没有说话。
	小兰花忍了一会儿，但到底是年纪轻道行浅，脾气来了，憋不住话，她目光落在东方青苍脸上，带着三分委屈道：“你是不是，又在算计我什么，不想给我找身体了？”
	小兰花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在她感到委屈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水雾和她嘴角向下的弧度会有多让人感到心软。
	东方青苍坐在床边，着看了她，血色眼眸里印有她的影子：“你便如此想离开本座？”
	没有否认，不是冷笑，并非嘲讽。
	而是……这样一句话。
	小兰花愣了。
	东方青苍伸手拨开了她额上胡乱交缠的头发：“多在这身体里面呆会儿，不好？”
	许是小兰花的错觉吧，她竟然觉得，东方青苍的声音是意料之外的……温柔。也或许并不是东方青苍温柔，只是听的人希望说的人，是温柔的。
	“大魔头……”小兰花盯了东方青苍许久，才愣愣道，“你这才是……生病了吧？”
	东方青苍眸光微动，倏尔一把掐住了小兰花的脸，毫不客气的往旁边拉了拉：“本座与你说了这话，你却说本座病了？蠢得连话都听不懂了。嗯？”
	小兰花并不挣扎，任由东方青苍拉了一会儿，呆怔道：“没有听不懂，我只是……听不懂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
	东方青苍松了小兰花的脸，面色冷淡：“留在本座身边。”
	六个字，不带感情，是东方青苍惯用的命令口气，丝毫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小兰花睁大了眼，黑色的眼珠子里，全是东方青苍的影子。
	“这样可是听懂了？”
	听懂了。
	“但是……”小兰花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神色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变得飘忽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东方青苍道，“你只要知道，本座要你留下。”
	小兰花盯着东方青苍的眼睛呆呆的看了许久，然后小声道：“你这样说话，真是狡猾又恶劣。”她抓住被子，挡住自己的嘴，身体缩在被窝里，好像能让她更有安全感一点一样。也正因为这样，在被褥的遮挡下，她说出来的声音显得含糊且有点可怜无助，“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喜欢我的。”
	东方青苍顿了顿：“本座没说不许你这样认为。”
	小兰花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大魔头……你……”
	是喜欢吗？他这样说，实在承认他喜欢她吗？
	这个东方青苍，上古魔尊喜欢……她？
	“别老在窝着睡，本座既已回魔界，你大可放心大胆的出去走，牵上大庾，哪儿都可以去。”丢下这句话，东方青苍便起身走了，行至门口，他顿了顿：“骨兰若是经常扎到你，也可取下来。”
	但这个时候，小兰花哪会去关心骨兰的问题，她只冷冷的盯着东方青苍，直到他出了房门也没有回过神来。
	东方青苍喜欢她？东方青苍……让她留在他身边……
	小兰花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些害羞：“别跳了……”她说，“再跳都会被听到了……”
	接下来的两天，小兰花满脑子都是东方青苍对她说话时的神色与语气。这件事太占心思，以至于让小兰花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没有再梦见那个女子了。
	她依东方青苍所言，牵着大庾出了王殿，走到魔界的街上，通往王殿的大道已经修好了，但小兰花只将这条路走了一半，就拐到了另一条街上，这是魔界交易买卖之地。
	这里没有妖市热闹，甚至不如人界的集市轻松，每个人皆裹着神秘的黑色大披风，鲜少与人打招呼，个个都特立独行。但无一例外的，但凡见着小兰花的人，没有一个不避开她走。
	或者大家不是怕她，只是害怕大庾。
	于是小兰花让大庾离她稍微远了一点，这样她逛起街来也轻松愉快了许多。
	她行至一个木质雕件的小摊，一眼就盯住了老板手里还在雕刻的木件，看样子是要雕成一朵花的模样。
	小兰花探头去看：“老板，你要刻成兰花吗？”
	老板抬头看了小兰花一眼：“对呀，你要看看吗？”说着他摊开掌心，将雕件递到小兰花面前，小兰花凑了脑袋去看，忽然之间，雕件上黑光一闪，小兰花一愣，忽觉一股吸力自雕件中迎面而来。
	小兰花要躲，但头发已经被吸了进去，大庾跟在身后见状大怒，可还不等它出手，空气中忽然气息一变，一把烈焰长剑从空中径直落下，只听“刷”的一声，卖木质雕件的人被穿头而过，烈焰灼烧，将他身体瞬间烧成了灰烬。
	事情全然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遭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小兰花都还抓着自己的头发愣神，空中便忽然出现了东方青苍的声音：“谁敢再放肆？”
	东方青苍没有出现，但他的声音却震慑了所有的人，让大家都知道，魔尊的法力，在魔界，是无处不在的。但是魔尊，却用这种无处不在的力量，保护了一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女人。
	大家离小兰花更远了些。
	小兰花左右看看，登时也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
	她往大庾头上一坐，让大庾驮着她回了王殿。
	所以东方青苍才说，他回了魔界，她可以到处去玩，是因为他全程保护着她的吗。如果光从这样的角度来看，东方青苍为她好像是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他好像确实是喜欢她的没错。
	可小兰花怎么冷静下来后想想，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呢。
	又过了两天，东方青苍这些日子一直都呆在他的房间里，也不知他到底在研究些什么。小兰花害怕出了王殿到外面去闲逛又生出什么事端，于是也就整天在殿里面逛。
	但王殿就只有这么大，逛久了，小兰花就把心思动到了被关在大殿里的赤鳞身上。正好，她也有事情想从赤鳞嘴里套一套。
	其实，对于先前赤鳞在昊天塔里，抓了她那个身体的胸这件事，小兰花还是非常介意的。
	但本着要从人家嘴里套事情这回事，小兰花还是揣了个鸡腿去找他。
	往赤鳞牢笼前一站，小兰花觉得风水真是轮流转，上一次在昊天塔，她可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个。
	赤鳞见小兰花走过来，他只瞥了她一眼，又闭目不言。
	小兰花把鸡腿递到笼子里面：“吃不吃？”
	赤鳞冷笑：“我会需要这些东西？”
	小兰花瞥嘴，既然他不要，于是她就当着他的面开始啃起了鸡腿来，吧唧吧唧的啃得极香，赤鳞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盯着小兰花，斥道：“你先前一个好好的仙子，为何要与这魔头为伍，为何又要修炼魔法，而如今，弄成你这没法力的模样，想来也是咎由自取，活该。”
	他这几句话对小兰花一点都没有伤害力。于是小兰花扔了骨头，道：“那你一个好好的神明铠甲，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堕仙？”
	赤鳞哼哼了两声：“我是逼不得已才到如今这地步。”
	小兰花道：“我也是逼不得已才走到如今这地步的，不过我走得比你好，我在笼子外面。”
	“……”
	小兰花挪得与赤鳞近了一点，对赤鳞道：“你不想呆在笼子里吧，我可以救你出去。”小兰花面不改色的撒谎，“只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赤鳞看了小兰花一眼，然后嘲讽的勾了勾唇：“也对，早在昊天塔的时候，那魔头便痴迷于你，看我占你一点便宜，便上蹿下跳犹如猴孙。”
	小兰花骂他：“你才犹如猴孙！”
	赤鳞冷笑：“不喜欢听人骂他？你若是如此对东方青苍好，又何必为了从我嘴里知道消息，来与我交换条件？”
	小兰花清了清嗓子，道：“你别管为什么，我就三个问题，第一，赤地女子长什么样，第二，赤地女子当年与东方青苍一战，从背后偷袭东方青苍的那人是谁，第三，赤地女子是个怎么样的人？这三个问题，你答了我，我或许……咳嗯，就能放你出去。”
	赤鳞闻言，愣愣的抬头看小兰花：“你为何知上古……”没说完，他便咬住了嘴，不再开口。
	之后再如何小兰花如何用放他出去这话来引诱，赤鳞也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小兰花颓然，只好自己回了房，走到房门口，对面东方青苍的屋门忽然打开，东方青苍冷冷瞥了小兰花一眼：“为何忽然对赤地女子感兴趣？”
	小兰花到现在也不敢直视东方青苍的眼睛，她扫了眼两边，然后绞了绞手指：“就想了解下女战神的风姿，以后好告诉主子。”说完，她就推门回了房。
	她知道一面房门挡不住东方青苍的视线，但不用面对面的看着他，实在让小兰花好受不少。
	当天晚上，小兰花久违的开始做起了梦。
	这一次，梦里没有出现声音，但小兰花知道她在做梦了，她开始询问：“你是不是赤地女子？”
	声音在黑暗之中盘旋了许久，在小兰花都快放弃的时候，黑暗里出现了一个声音：“是。”
	小兰花立即又问：“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东方青苍在骗你。”赤地女子道，“小兰花，离开这具身体。他在骗你。”
	小兰花心头微凉，但后来不管她再问什么，梦中的赤地女子就只有一句，他在骗你。
	早上醒来的时候，小兰花出了一身的冷汗，将她耳边的鬓发都打湿了。
	小兰花望着床头，有点愣神。
	东方青苍想复活赤地女子，但他却说，想让她留下来。赤地女子不想复活，但她却在梦里让她离开这具身体。
	事情……好像变得有点扑朔迷离。
	但不管怎么说，东方青苍和赤地女子，总有一个在说谎。

第二十一章　害我性命就算了，竟然还玷污我的名誉。
	就在小兰花陷入一筹莫展不知道该信任谁的困境中时，魔界迎来了一个传统的节日，临圣之日，是传说中的魔尊诞辰。
	魔族人在这一天会祭祀祭祖，朝拜魔尊圣像，细数过去一年自己给天界添了多少堵，造福了多少魔界子民。类似于人界新年伊始的那一天。
	但是这个往年用来祭拜东方青苍的日子，现在却因为真正的东方青苍的存在而显得要压抑许多。
	东方青苍在本是他祭殿的地方立起了他自己的宫殿，纯黑色的杀气凛冽的宫殿外观，没有因为节日而有丝毫的变化。光是殿前那还挂着孔雀的黑石碑就吓走了一批依照旧习俗前来叩拜的魔界子民。
	前段时间东方青苍在宫殿前大道之上与孔美人一战所留下的痕迹虽已被填平，但住在大道两旁的人们显然是还没有从那样的惊吓当中走出来。
	家家门前都不见迎新的喜气，毕竟能住在这条路两旁的人，都是魔界都是或多或少能与庙堂扯上关系的人，东方青苍一回来直接将丞相与军师两人办了，一个现在还被挂在殿前黑石碑上，一个至始至终闭门不出。
	而东方青苍自己却只顾着办自己的事，对魔界的日常事务半点不关心，整个朝堂几乎陷入了瘫痪之中，王都中人，谁都没心思再去庆祝这个“魔尊的诞辰”。
	小兰花看着王都夜空黑漆漆的天，心里觉着，这王都里的人，现在大概都恨不得将东方青苍塞回他的娘胎里去吧。
	只可惜东方青苍天生天养，连娘是谁都找不到……
	他好不容易死了一次，却是被魔界自己人给救活的……
	东方青苍的宫殿内更是沉默至极。或者说，是如往日一般沉闷死寂。小兰花晚上又穿着衣服洗完澡，正适时头发湿湿的没法睡觉，她又觉得自己最近过得实在压抑，脑子里没有哪一刻不是在思考着自己的命运，一时兴起，便出了王殿大门。
	门前台阶上，大庾正缩在门边蜷着身子睡觉，见小兰花推门出来，大庾抬起了脑袋，不解的看着她，像是在问她要干嘛。
	小兰花让大庾把脑袋放地上，然后踩着它的脸上了它的背：“大庾，你带我飞高一点，吹吹风好不好？”
	大庾虽觉得这个要求很奇怪，但也没有拒绝小兰花，蛇身腾起，将小兰花带到了王殿的正上方。
	站得高了，小兰花目光一下就放远了去。她这才看见在周边小城镇里还是有人在庆祝节日的。远处的烟花一朵朵的绽放，她这边虽然都远得听不到声音了，但还是能看到那忽闪着的光芒的。
	风吹动小兰花的湿发，她趴在大庾头上，用两只手撑着脑袋嘀咕：“真漂亮。”
	“如此微末把戏也能入眼？”
	听得这个声音，小兰花一愣，她转头一看，但见东方青苍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到了大庾的尾巴上。
	小兰花连忙坐起了身，拉了拉自己趴得有些皱的衣裳，然后将自己的湿发捋了捋，在这样的空中湿着头发见到东方青苍，总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瞥了东方青苍一眼，然后就望着远方，嘀咕：“看不上这把戏，你也站这么高做什么？”
	“本座想知道，你想玩什么把戏。”
	小兰花一愣，瞥嘴：“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能玩什么把戏。你是魔尊大人，你那么厉害，要玩也是你玩给我看啊。”
	这话带着揶揄，但东方青苍闻言，却并没生气，反而是勾了勾唇角：“便玩给你看看。”
	言罢，他手中烧出一道烈焰，径直冲向天际，如远方的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只是与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不同，这道火焰将天上云雾瞬间涤荡干净，而后星星点点的光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形成两条龙的模样！
	两条火焰凝成的巨龙栩栩如生，在空中厮杀追逐，烈焰呼啸，声音好似真如传说中的龙啸。
	小兰花盯着夜空，微微张着嘴忘了闭上，看得出神。
	东方青苍瞥了她一眼，但见她被火光勾勒出的轮廓，莫名其妙的竟想到了那个瞬间——他从一片虚无之中醒来，他以为自己会在那样的景色之中漂流到时间的尽头，但他却在那时，看见了这个小花妖，她轮廓简练，她抱着他，守在他的身边说：“我陪着你。”
	东方青苍眸色微动。
	指尖一弹，两条龙竟融在了一起，眨眼幻化成凤凰的模样，一声长啼，凤凰展翅飞上高空，一口将空中火焰明珠衔住，身影一转，晃眼间便飞到了小兰花跟前，但它的身影却逐渐变小，落在小兰花面前的时候一变得如寻常鸽子大小，它将火珠放在小兰花掌心，然后化成火星，随风不见，而小兰花掌中的火珠也是飞快的化为一朵兰花的模样，从含苞到盛放，最后变成尘埃，呼呼的飘散在空中。
	夜空恢复寂静，一如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这样的寂静中，小兰花没多久就听见了下面传来的惊呼声，是王都的人也看见了东方青苍的这一出“把戏”。
	小兰花收回手掌，掌心好似还有放在火焰兰花绽放的温度。
	“大魔头。”小兰花道，“如果你愿意，你大概能做我主子说过的那种，世间最完美的情郎。”
	东方青苍眉梢一挑：“情郎？”他瞥小兰花，“你是在辱没本座？”
	小兰花没有答他的话，她垂着脑袋坐了很久，在微风的吹拂下，一股一股的头发已经开始慢慢变成一根一根的在飘扬，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抬头看站得笔直的东方青苍：“大魔头，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骗了我什么？”
	天上云雾被方才东方青苍的烈焰驱逐，他们都在大庾的背上，沐浴了白色的月光。
	东方青苍银发飞扬，一双红瞳里面分辨不出喜怒：“没有。”
	这样两个字，是东方青苍惯有的坚定。小兰花看着东方青苍，黑色的眼瞳被他的银发映得发亮：“你说没有，那我就相信你。”
	小兰花此时正襟危坐，东方青苍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到，这世上大概没有过哪个女人的一双眼睛能比这小花妖让他印象深刻吧。
	无论何时看她，她眼中好似总会有水光，可怜兮兮，惹人爱怜。一开始他觉得厌烦，因为她用他的脸也这样干，后来变得习惯，到现在，他时不时的便会真觉得她可怜。然而她却不是一直可怜下去的，这个小花妖，偶尔的坚强，时常让他也忍不住……
	动容。
	好比现在。
	她说她相信他的时候。
	“我知道大魔头你不是什么好人。”
	东方青苍：“……”
	小兰花垂下头道，“我实话和你说，你别笑话我。”小兰花道，“我觉得和你走了这么多路，虽然一路上咱们互相撕破脸不知道多少次，但走到现在，我是打心眼里觉得，你不会真的害我。所以我现在也是打心眼里希望你不会骗我，虽然你之前做的事情劣迹斑斑……但这次，大魔头，你说你没骗我，我就相信你没骗我。”
	东方青苍看着小兰花，没有说话。
	小兰花抓了抓头发：“头发干了，我要回去睡了。”她拍了拍大庾的脑袋，示意大庾往下走。
	当大庾落在地上，小兰花跳下大庾脑袋的时候，东方青苍也从大庾身上下了来：“小花妖。”他忽然唤道，“在魔界，你没必要带着骨兰了。”
	突然听得这句话，小兰花有点愣神，她回过头想问东方青苍为什么，但一转头，东方青苍已经不见了人影。
	小兰花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到了床上，她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听了东方青苍的话，将骨兰取下。床上没有地方放，小兰花便随手将骨兰放到了自己枕头底下压好。
	她闭上了眼，心里想着，她也要好好的和赤地女子谈一谈。
	没多久，小兰花陷入梦境，梦里面是一如既往的漆黑，小兰花这次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所在的方位，她在黑暗中前行，轻声唤着：“赤地女子？”
	忽然间，小兰花陡觉颈项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样。她下意识的捂了脖子，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扎了，但是却没有从梦境里面醒过来，一道声音却是直接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不要相信他。”
	是赤地女子的声音。
	小兰花立即扭头四处寻找，终于，在前方的黑暗当中，她看到了有一股白气慢慢凝聚成型，只是到最后，这个形状也只是大概成了一个人形，而没有五官。
	“小兰花，不要相信他。”
	今天，赤地女子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清晰，声音之中，也隐隐藏了比平时更多的焦虑与担忧：“他在骗你。”
	小兰花摇头：“东方青苍说他没有骗我。我愿意相信他这次。”
	白影微微晃动：“他只是在利用你。”赤地女子道，“因为你能让这具身体变得灵活。”
	小兰花微微一僵，回想起骨兰扎破她手腕时流的鲜血，还有她日渐变得更像自己原来容貌的脸，小兰花点头：“我大概猜到了。”她道，“可大魔头说，他想让我在这个身体里多呆一会儿，他……可能是想把这个身体直接给我……”说到这句话，小兰花自己都有点没底气，因为没人比她更清楚，东方青苍对于想与赤地女子再战一场的愿望，有多么迫切。
	“你留在这具身体里，最终只会化为这身体中的一缕生机。”
	赤地女子此言，让小兰花一怔，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这背后的含义，最终，还是由赤地女子亲自戳穿：“小兰花，对不起，但东方青苍，真的要杀你。”
	小兰花心头陡然大寒，像是被朔风剑化成的针扎了一样，在她身上留下千疮百孔的印记，嗖嗖的穿着凉风。
	她呆了好久才，愣愣道：“可他刚才和我说，他没骗我。我相信他……”
	“造息壤身体之时，他便骗过你一次了。”
	小兰花握紧了拳头。如果在梦里能苍白脸色的话，小兰花觉得，自己此刻的脸色应该十分的难看。
	其实赤地女子不知道，东方青苍何止在用息壤造身体的时候骗过她，在更早之前，东方青苍说要给她找一个身体的时候便在骗她，他根本就没有给她找身体的打算，他只是想取赤地女子的魂魄，然后顺带塞给她一个身体，让她自己去自生自灭。
	小兰花摇头：“我还没见过你，我也不能相信你。”
	赤地女子默了许久：“你见过我。”她道，“很久以前，我见过你，你也见过我。今日没有时间再与你细说，若东方青苍当真不骗你，你大可问问他，你的原身是什么。”
	小兰花呆怔，待见眼前的白影已经开始慢慢淡去，渐渐的便要消失了，只有赤地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的在黑暗中响起：“东方青苍把我放在骨兰之中……”
	言罢，白影彻底消失，黑暗褪去，小兰花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她的床幔，她是侧着身子睡的。
	颈项处隐隐传来刺痛的感觉，小兰花皱了眉头，她摸了摸作痛的地方，手指竟然有湿润的触感，拿出手来一看，竟有一点点血珠在指尖之上。
	小兰花猛地一把掀开枕头。
	枕头下的骨兰还好好的摆在那方，只是骨兰之上有一根针一样的枯藤，也缠绕了一点血丝。
	赤地女子没有骗她。
	东方青苍真的把赤地女子的魂魄，放在了骨兰里面……
	这或许是一个不大的发现，但细细一思量，小兰花只觉背后在一层层的冒着冷汗。
	离开千隐山后，东方青苍将骨兰送给她，是因为从千隐郎君那里学到的，将魂魄放在宝物里面进行保存吗……当初她就是带上骨兰之后才慢慢开始做这些梦的，东方青苍那时候送她骨兰，并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将赤地女子的魂魄藏在骨兰里面，让赤地女子的灵魂与她这具身体如影随形……
	东方青苍……
	小兰花咬了咬牙，只觉得脊梁上升起的寒气怎么也抑制不住。她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便是赤地女子的话语。
	“他是真的要杀你。”
	小兰花再也没法入眠，她坐在床上，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脑袋埋在膝盖里。
	这样蜷成一团的方式能让她感到安全。特别是在这种周围都包裹着东方青苍气息的地方。
	她觉得她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炸开了一样，这个晚上她听到的事情她得联系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好好的理一理。东方青苍到现在为止还想害她这个事虽让小兰花伤心，但她尽量让自己的心神不要往这方面跑。
	她告诉自己，那样做的东方青苍，才是真正的东方青苍，阴险、奸诈、欺骗与诱惑是他熟透了的把戏。一开始，东方青苍就毫无顾忌的在她面前表现这样的把戏，他就是这样的魔头。
	是她自己错了，是她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当中，把东方青苍想得太好了……
	小兰花拿脑袋在膝盖上磕了磕，让自己抛开这事，不再去管东方青苍，而去思考另外一件让她倍受打击的事情——
	她发现，她可能不是她所认为的自己了。
	先前千隐郎君便说过了，她的魂魄其实很强大，她可以融入这具息壤的身体，当时千隐郎君与她说完那话之后，场面紧接着就脱离了控制，一直到后来，她都再没时间去仔细思考，而方才，赤地女子又说，她可以让这具身体变得灵活……
	仔细想想，她的不正常或许再更早之前就体现出来了。
	比如说她可以扒住东方青苍的身体，不惧上古魔尊的威胁，蛮横的占有他一半的身体，而且还真就让东方青苍没有办法把她挤出去。
	再比如说，先前还有一次，她与东方青苍去了昆仑山，在山中他俩魂魄离体，东方青苍要杀她，她却抓了墙上的冰晶打了东方青苍的脸。
	那时候她是魂魄，但却可以抓住人间的东西，尽管当时她的手已经被冰晶冻得快要坏掉，但最后还是好了起来。
	她是什么？
	小兰花想不出来，在她所有的记忆里面，她只不过是一株被天界的司命仙君养在窗台山过的小兰花。
	她那个粗心大意的主子在太过繁忙的时候，还会忘了给她浇水。有时一言不合，甚至还会威胁要将她拔了拿去喂猪。被这样粗糙对待养大的植物，小兰花哪里敢认为自己是什么惊天宝贝……
	但赤地女子却说，她们俩以前，互相见过。
	要知道，这个天地战神隐没与三界的时候，还是上古啊！
	小兰花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少女来着，原来她已经……这么沧桑了吗……
	第二天，小兰花想去外面晒晒太阳，推门出去时，正巧迎面撞见了东方青苍。她一夜没睡好，本是精神不济，但看见东方青苍的瞬间，像被扎了一样瞬间就抬头挺胸了。
	小兰花不想让东方青苍看出她的弥端但脸上的疲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了的。
	东方青苍目光在她手腕上一扫，没看见骨兰的踪影，这才将眼神落在小兰花脸上：“你这是昨晚撞了鬼？”
	她不只昨晚撞了鬼，这几天，几乎天天晚上都撞鬼……
	但这话，小兰花是不会告诉东方青苍的。
	她觉得她现在心态有点不对，她在心里一万遍的告诉自己，要冷静，看到东方青苍要装作若无其事，和平时一样，但一想到“他是真的要杀你”这句话，小兰花心头却是忍不住的又冷又疼，还有按耐不住的委屈与不甘。
	她忍了好久，别开眼神不看东方青苍，垂着头才能勉强冷静道：“大魔头，你先前让我留在你身边……”她顿了顿，想起当时听到东方青苍说这句话时的心情，只觉又是讽刺，又是疼痛。她除了想扇那个时候的自己两巴掌外，也想扇东方青苍两巴掌。
	这个大骗子……
	小兰花吸了口气：“如果我说，我不想留在你身边，我想回天界，你再帮我找个身体吧……你帮我找吗？”
	东方青苍没有应声，小兰花等了许久，才抬头看他，但见东方青苍眨了下眼睛，好似收敛了什么情绪，他冷着一张脸，变得和往常一样，然后冷冰冰的开口：“不找。”
	小兰花心底一急，有点按耐不住情绪了：“为什么不找，你原来和我说的，不就是那样么。为什么现在不干了？”
	东方青苍并不回答她，只反问道：“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回天界？”
	小兰花一噎，又别过了头：“我要回去找我主子。”
	又是主子！
	东方青苍眸光一凝，看了小兰花一会儿，随即抱起了手，神态倨傲：“司命星君是吗，本座将他擒来便是。”
	小兰花登时像一条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敢！”
	她横眉怒目，像是要跳起来咬他一口。
	看着小兰花这副回护别人的模样，东方青苍只觉心底“嚓”的点燃了一簇火焰，他危险的眯了眼睛，声色喜怒难辨：“噢？你觉得，本座不敢？”
	和东方青苍走了这么多天，小兰花当然知道这个大魔头就没什么不敢做的事。
	她咬了咬牙，到底是把这口气给压了下去。她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东方青苍去偷袭天界……
	小兰花垂头道：“总之，你就是要让我留在……你身边是吧？”留在这具身体里面，像赤地女子说的那样，变成这身体里面的一缕生机，然后消弭与这个世间。
	东方青苍点头：“没错。”
	心里的委屈和怒火澎湃汹涌而出，但转瞬又被小兰花压了下去，在这一瞬间她竟然觉得眼睛开始有点泛酸了。
	她拳头握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就走，落下的声音撇开懊恼之后，显得有些低沉冷淡：“我出去晒太阳。”
	东方青苍也没拦她，看着小兰花走远，他阴沉了目光，好似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气愤似的，冷哼一声，向大殿走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魔界表面平静之下的暗潮涌动，闭门不出的丞相觞阙，还有外面那个挂着在黑石碑上的孔雀，他们在谋划些什么，东方青苍并非不知道。
	什么司命星君……
	东方青苍顿住脚步，腥红的眼睛里隐隐浮现了杀气。
	小兰花一出了黑石大殿，气呼呼的就踩上大庾的脸，坐在他的头上道：“我要去酒馆！”
	大庾吐了吐信子，显得有些犹疑。小兰花抽了抽它的脑袋：“连你也要和我作对是不是！”嚣张得让人根本看不出，她第一次见到大庾时那畏惧害怕的模样。
	大庾倒是被打得不痛，只是挨了这句骂有点委屈，驮着小兰花，爬行着就把她往市集的酒坊送。
	送到酒坊，小兰花一下大庾的背，酒馆里的人就陆陆续续的跑了，连老板和小二都躲了起来不敢看小兰花一眼。
	小兰花见状，心里更是气恼。想她当初在天界好歹也是一盆人见人爱的兰花，现在到了这里，倒被东方青苍给硬生生的整成了鬼见愁。
	东方青苍不仅要害她性命，还把她的信誉名誉全都给害了！
	小兰花越想越觉得想不通，拍了桌子直接让人上了两壶，先是拿个杯子倒，倒了后又觉得杯子小了开始直接拿壶喝，后来又觉得壶小了，干脆直接抱了个坛子上来，报着比她脑袋大的酒坛子，咕咚咕咚的就往胃里灌。
	门外的大庾脑袋太大，进不了门，凑了脸在门口看了看，然后伸了尾巴进来悄悄的戳了戳小兰花的后背。
	小兰花一巴掌抽开它的尾巴：“走开！你跟东方青苍那大魔头也是一伙的，你离我远点！”
	大庾缩了尾巴，蜷在了门口，把脑袋压在门槛上，担忧的看着小兰花。
	小兰花第一轮把酒喝饱了，打了个嗝，放下酒坛子，脑袋就已经开始有点晕乎了。她哼哼唧唧的骂：“混账大魔头！惹人烦的大魔头！讨厌鬼！大坏蛋！臭流氓！”
	她骂道激动处，一把将酒坛子掀翻在地，又让吓得直哆嗦的小二抱了一坛来。她揭了布，这次手软了，抱不起坛子，小兰花干脆自己一脸扎在坛子里，把酒一口喝到了她再也喝不到的地方。
	然后嘴也不抹，又指着房梁骂：“你就是个混球！狼心狗肺！没心没肺！”
	看她这副模样，门口的大庾都吓得直往后缩。
	小兰花一边气愤东方青苍对自己薄情寡义，一边恼怒自己还想不出办法反抗东方青苍，把酒往碗里倒，倒了一半洒了一半，一身衣服是已经全湿透了，然后端碗喝酒，也不管坛子是不是掉在了地上。最后发现桌子上没了酒，小兰花也不招呼小二了，自己便歪歪倒倒的往酒窖里面走，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咕，但是已经没有人听得清楚她在说什么东西了。
	大庾被门口拦着，看不见小兰花了，心里着急，正想回去找东方青苍，但一回头，发现东方青苍已经黑着脸，沉着面容站在了酒馆外面。
	他的出现给酒馆瞬间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可他谁也没看，径直跟着小兰花的脚步走到了酒窖里。
	酒窖昏暗，仿似天黑，东方青苍看见小兰花的时候她正一头栽在大酒缸子里，半个身子已经埋了进去，酒缸里还在咕咚咕咚的往外面冒泡，东方青苍见状，微微一愣，脚步急了一瞬，迈上前去，将小兰花的身体拉了出来。
	她一脸通红，浑身湿透，头发全都湿淋淋的搭在脸上。
	她被酒弄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东方青苍嫌弃极了的对着她的脸吹了一下，小兰花脸上的酒顿时干了个完全，只是一身的酒味还是怎么都散发不了。
	东方青苍鄙夷：“你是，想变成酒酿圆子？”
	小兰花甩了甩脑袋，没有应话，倒是身体往前一倒，径直扑进了东方青苍的怀里。
	怀中躯体柔软，已半分没有泥土僵硬的感觉，谁能想到，这样的身体，竟是从几块泥土捏造而成……这身体被小兰花捏得太好，凹凸有致，诱惑至极，连他……
	小兰花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忽然跳了一下，头顶径直撞到了东方青苍的下巴上。
	东方青苍没叫痛，是小兰花自己双手捂着脑袋哭了出来：“痛死了……呜……”
	东方青苍：“……”
	小兰花抱着头蹲了下去，抱着脑袋，哭得好不伤心。
	东方青苍深吸一口气道：“起来。”
	“瘪了……”
	东方青苍默了一瞬，竟是也蹲下了身子，他毫不客气的拽开了小兰花捂着脑袋的手，但手劲儿却使得不大，至少小兰花没有叫痛，他看着她得头顶：“哪儿？”
	小兰花哭了一会儿，直到东方青苍不耐烦的问第二遍的时候，小兰花才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心口瘪了。痛死了……”
	东方青苍挑眉：“你是在借酒撒疯？”
	小兰花一抬头，一双亮汪汪的眼珠子挂着晶莹的泪花滴溜溜的望着东方青苍，东方青苍竟是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陡然间想起了昨夜月色，美好的映进了她的眼睛里，她也是这样望着他，像是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一样，她说她相信他。
	这世上，从没有哪个蠢货会来对他说相信他。
	但便是这个蠢货说了，他竟然像瞬间变成另一个蠢货了一样，在那一刹那忽然就前所未有的心软了。
	而现在，这个蠢货对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这样用眼神盯着他，东方青苍发现，他又像一个蠢货一样心软了。他收敛了冷硬的声色，微微软了言语：“你喝醉了，跟我回去。”
	小兰花瞥了嘴巴，像孩子一样委屈的看着他：“我不跟你回去。”
	“为何？”
	小兰花抽泣，眼珠子像珍珠一样往下滴落：“因为你骗我，你不是好人，你要害我。”
	东方青苍眼睛一眯：“谁告诉你的？”

第二十二章　本座不是好人，这你是知道的。
	对于东方青苍这寒了语气的问题小兰花并没有回答，她双手捂了脸，哭腔和说话的声音从指缝中含混不清的流露出来。
	东方青苍看着小兰花打脑袋瓜子，心底的盘算与计划一时都变得有些模糊，无法清楚思考的时候，东方青苍便打算暂时将这事放一放。他一手抓了小兰花的手臂，拉着她站起来：“先跟我回去。”
	小兰花一甩手，只听“啪”的清脆一声，她毫不犹豫的将他的手打开。
	东方青苍微微一愣。他活了这么久，倒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把手打开，而且奇怪的是，他心里倒还半点不生气……更奇怪的是，被打开了一次，他竟然又把手放到小兰花手臂上，不厌其烦的说：“别使小性子。”
	说完这句话，东方青苍像被自己吓到了一样愣住了神。
	难道他才是撞鬼了吗？区区一个小花妖，在打开他手的时候便该做好死的准备了。但他居然还好脾气的跟她说：“别使小性子”？
	他这难道是在……哄她？
	意识到这一点，从无畏惧的东方青苍，竟然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酒窖里安静至极，溢满鼻端的酒味让人嗅着嗅着便有点醉了。整个地下室里，就只能听见小兰花的哭泣声。她的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时不时还因为喘不上气而抽两下，看样子，是哭得出离的惨。
	两人便这样在酒窖里呆了许久，最后，是东方青苍觉得这样下去实在太傻了，他起身，想干脆直接用法力将小兰花抬走，但便在他起身的瞬间，他长长的袖子便被一只手用力的紧紧拽住。
	力道大得让他肩头的衣襟都往下滑了滑，露出了锁骨。
	东方青苍垂头一看，小兰花一双眼睛肿得跟兔子一样，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东方青苍心头只觉一阵无力：“又怎么了？”
	小兰花瞥了嘴，一开口便是哭腔：“你要对我负责。”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东方青苍看着她：“本座要对你负什么责？”
	“你占了我的身体！”
	“……”东方青苍默了许久，道，“那是早就过去的事了。”
	“你让所有人都讨厌我，害怕我，连我来喝个酒，他们都要避着我走。”小兰花哭道，“以前我在天界，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呜……”
	东方青苍眉梢一挑：“既然你想如此，待会儿本座让他们全跪在你面前，看你喝酒便是。”
	小兰花只顾着自己说，哪里去听东方青苍的话语，又声泪俱下的指责：“你欺负我。”
	“现在没有。”
	“你还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要我留在你身边。”
	“没错。”
	“你说你喜欢我。”
	东方青苍顿了顿，目光落在旁边的大酒缸上，不与小兰花的目光对视：“那是你自己猜的。”
	小兰花咬着嘴唇，看了东方青苍许久，然后像是实在气不过了一样，拽了他的衣袖，借了力，一下子便站了起来，但身体却保持不了平衡，一头栽栽东方青苍怀里。
	没等东方青苍动手将她拉开，她自己便撑着东方青苍的胸膛，抱了他的脖子，气呼呼的骂：“你怎么那么坏！你怎么可以用这种事情来骗我！”
	“本座没骗你，只是隐瞒……”
	话没说完，小兰花像是实在气狠了一样，一口对着东方青苍便咬了过去。
	方才她拉松了东方青苍的衣襟，这一口，她便直接咬在了东方青苍果露的锁骨上。
	东方青苍眸光一缩，没有挣扎。
	小兰花的牙本就不锋利，现在喝了酒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这一口对于东方青苍来说，比起咬，更像是亲，或者舔，半点没有给他带来疼痛的感觉，反而是软软痒痒的，让他不由觉得被小兰花咬到的地方，像是点起了一股火焰，一路慢慢悠悠但又无法阻挡的烧进他的心房。
	比他这一生，所遭遇过的任何攻击，都无法抵挡。
	小兰花哪里知道东方青苍的感受，她只像兔子一样在东方青苍的锁骨上啃咬，像是吃草，像是磨牙，她觉得她已经用尽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
	最后，耳边却轻轻传来一声：“小花妖，你要在这儿，勾引本座？嗯？”声音里，已是带了几分素日里没有过的沙哑。
	“你这个坏蛋。”小兰花要说话，便没有功夫再咬他，直贴着他的脖子道，“大坏蛋……”
	轻柔的呼吸带着酒香喷在他的颈项之间，东方青苍垂头看她，小兰花放在他脖子后面的手，穿过他的银发，抱住了他的脑袋，她醉眼朦胧，嘴唇的颜色在酒窖墙壁上昏暗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比平日更加娇艳欲滴。
	东方青苍在小兰花黑色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发现自己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变得柔软。
	“大骗子……”小兰花道，“你都不知道，你那样说，我有多么高兴……让自己都……没办法原谅的……高兴。”
	东方青苍眸中光芒一凝，小兰花的唇贴上了东方青苍的唇，她在他的唇瓣上呢喃：“可是你却是在骗我。”
	东方青苍感觉到小兰花亮闪闪的泪珠挟着没有褪去的温度，落在了他们轻轻相贴的嘴唇上，然后从她的唇，滑进了他的嘴里。
	是咸的，苦涩的味道。
	滋味如此不好。东方青苍蹙了眉头。
	东方青苍觉得，他大概是不喜欢这个小花妖脸上出现这种东西的。
	“你怎么能这样……”小兰花眼泪还是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其实她已经有点站不稳了，但是她的唇还是贴在东方青苍的唇上，她醉醺醺的不知道在她的后背，有一双手正悄悄的将她抱着，或许……连东方青苍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我都喜欢你了，你怎么还能对我这样……”
	她那么委屈，但话没说完，她所有的声音便被含进了另一个人的嘴里。
	不是触碰，不是浅尝即止，不是温柔缠绵，而是充斥了东方青苍味道的侵略，占有。
	攻城略地，烧杀抢掠，一分一毫的余地，都没有给小兰花留下。
	甚至像是要剥夺她呼吸的权利。不允许她拒绝，不允许她挣扎的深入，又深入下去。
	这个吻，一旦开始好像就无法停止了一样，东方青苍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但是小兰花到底是个不安分的小兰花。
	她要往后退，但是东方青苍这时候那容得挑衅了自己的“敌人”撤走，他将她紧紧抱住，固定了她的脑袋，不让她偏移分毫。小兰花想往后退，她退一步，东方青苍便进一步，便是这样一步一步的，小兰花的后背终于抵在了酒窖粗糙的墙壁上。
	退无可退。
	小兰花眼角挤出了泪水，东方青苍嗅到了眼泪的味道，然后他便完全没有经过思考一样，放慢了节奏，他舔过小兰花的伤口，法力将她的伤口凝住，止住了她的疼痛，一开始犹如侵略，方才犹如报仇的亲吻，直到现在，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们俩慢慢悠悠的，互相品尝着对方的滋味。
	小兰花的血液的味道在酒香味中慢慢消散，最后酒的味道侵占了两人的感官，像是变甜了一样，让人无法停止的想要继续品尝下去。
	东方青苍的气息在她身边萦绕。小兰花觉得自己的世界开始慢慢变得模糊，东方青苍的亲吻慢慢搅浑了她的整个世界。
	一如东方青苍一开始在她的生命里出现时一样，毫不客气的挤进她的人生，然后搅乱了她平静的生活，颠覆了她本来无比阳光又和谐的世界。
	但他就像毒药，明明让她看惯了血腥与厮杀，欺瞒与背叛，但她还是对他上了瘾。
	喜欢上了他。
	“大魔头……”空隙之间，小兰花呢喃出声，“大坏蛋。”
	东方青苍对于这一声骂，毫无回击的余地。他知道，他却是就是个坏蛋。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在小兰花面前变得好一点。
	至少，让她以为他是好的。
	小兰花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已经脱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她慢慢闭上眼，然后晕了过去。
	东方青苍重新掌控自己的情绪，停下来的时候，他怀里的小兰花已经毫无意识的昏迷了。
	东方青苍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唇瓣上比平时过于鲜红的颜色，东方青苍默了默。他像喝了酒一样，嘴里还残留着酒香，与整个酒窖的气息好似混为一体，让人有几分昏醉。
	东方青苍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吧。
	他从没忘记制造这具身体的初衷是什么，如果不是小兰花捣乱，这具身体现在应该还是一个完整的男人，是他要与之战斗的对象。
	但是他现在却对这具身体做了什么……
	控制不住内心的躁动，按耐不住心头的欲望。身体冲动得如同那些平日里让他根本就瞧不起的人类少年。然而让东方青苍最无法理解自己的一点是——他居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干得不错。
	这真是……
	见了鬼了。
	东方青苍看了小兰花一会儿，然后将她拦腰抱起，本来下意识的打算往肩头上扛，但陡然想起之前每一次，小兰花被他扛在肩头上的时候好像都十分的不舒服，东方青苍的动作忽然就顿住了，然后他手臂稍一用力，一手穿过小兰花的头发，抱住了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迈大步便出了酒窖。
	酒窖老板与小二还蹲在柜台里面瑟瑟发抖，东方青苍经过柜台之时，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转过头去看老板与小二，被看到的两人如同被针扎了一样，立即缩了脑袋往柜台下面钻，活像是只恨此生没法变成一只蚂蚁。
	东方青苍道：“酒酿得不错啊。”他声音喜怒难辨，让人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夸奖，还是在说反话，毕竟魔尊的脾气秉性，谁也摸不清楚。
	老板和小二抖着身体不敢搭腔。
	东方青苍道：“回头尽数抬到本座王殿来。”言罢，他抬脚便走，出了酒馆的门，踩上了大庾的脸，便由大庾带着他们回了王殿。
	小二与老板直到东方青苍走了许久都还有点迷糊，这是……真的喜欢他们的酒的意思？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看见，坐在大庾背上的东方青苍舔了舔嘴巴。
	小兰花这一昏迷，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睡了好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没睡过的安稳觉，小兰花觉得这个早上真是精神十足，她躺在被窝里伸了个拦腰，看见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房间里面。
	一切美好得就像她还在天界的时候一样。
	一睁眼便有主子的陪伴，混着阳光与清澈的水珠洗净她沉睡一夜的迷糊。
	小兰花打完哈欠，坐起身来，然后便发现……
	“哎？”
	她怎么……只穿了个肚兜睡觉啊……
	小兰花抓着自己的肚兜带子，愣了好久，然后仔细一回忆，昨天的记忆便像是一扇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样，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还有奇奇怪怪的声音，像是奔腾的野马一样冲进了她那扇名叫回忆的大门里。
	小兰花的表情便如同被万马践踏了一般，彻彻底底的僵住，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她昨天好像是对东方青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然后又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她……
	小兰花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疯了：“天呀，昨天……我都……我到底都干了什么呀……我怎么会……”小兰花的脑海里开始回响着自己的声音。
	她对东方青苍说：“我都喜欢你了，你怎么还能对我这样……”
	她都喜欢他了！
	天哪，小兰花捂住自己的心口，张着嘴，想调整自己的呼吸，但是她一张嘴，一呼吸，却像是呼吸到了东方青苍的呼吸一样，胸腔，鼻端全是东方青苍那个亲吻所带来的味道。
	小兰花觉得有一点扶不住了，她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她表了白，他亲了她，然后她今天只穿了肚兜躺在床上……
	她看来是已经……
	她的思维一片混乱，头一阵阵的发痛，隔了好半晌的时间，小兰花也没回过神来，直到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东方青苍走了进来。
	小兰花往门口一望，然后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
	她抱着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往角落里缩。
	东方青苍一进门便看见小兰花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一样抖抖索索的缩在了床角，她拽着被子，神情委屈害怕又惊恐。
	他什么话都还没说，小兰花眼角便积聚起了泪花。
	东方青苍一开口，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无奈：“怎么了？又怎么了？”
	“坏蛋！”小兰花眼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你自己说说，你把我怎么了！你！”小兰花咬住唇，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但骂出来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坏蛋！”
	东方青苍眉梢一挑，一瞬间就知道了小兰花误会了什么。他凉凉道：“本座向来便不是好人，你是知道的。”
	他这样一说，小兰花脸色一白，眼泪珠子掉得更快了。
	见她哭成这样，东方青苍登时没了捉弄的心思，皱着眉往旁边一指：“昨天做了一次好人，你便是这样误会本座的？”
	在东方青苍手指向的地方，是地上的一滩衣裳，上面散发着诡异的酒味，过了一个晚上，酒香已经全没了，变成了酒臭味。小兰花看了一眼，然后就沉默了。
	她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觉得确实没什么异常，然后抹了两把泪。恢复了正常，她嘀咕了两句：“也没有误会你，你本来就趁着人喝醉……”
	提到这件事，房间里的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一瞬。
	然后小兰花就脸红得垂下了头，把脸埋了起来。
	“小花妖。”东方青苍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声色冷淡的开口，“期待我回应你的感情，是很虚幻的事。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小兰花埋着头，没有看东方青苍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小兰花听得出来，他是很认真的在说话，而他说的这个事实，小兰花自己也很清楚的知道。
	对于东方青苍来说，三界封印、天道秩序都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更何况是昨天那区区一个亲吻呢，与他而言，大概是……兴致正好来了？
	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小兰花心里那些方才怎么都平静不了的情绪在东方青苍的这一句话里，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本座今日来，是要问你。”东方青苍继续道，“昨天你说，本座要害你。是有谁，告诉了你什么？”
	她埋着头，努力让自己找回冷静。
	诚如东方青苍所说，她心里的那点小破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她不能去期待东方青苍回应，甚至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闹出这点破事来。她要活命，而东方青苍现在是要要她的命。
	他想让她将这个身体变得灵活之后，直接化为这个身体里面的一缕生机。如果她不想这样，她就必须要摆脱这个身体。在魔界在东方青苍的眼皮子底下是做不到了。所以她必须逃离东方青苍身边，她不能指望东方青苍帮她做什么，她的开始自己进行谋划。
	以她一人之力，她或许逃不开东方青苍的眼睛，但她现在又不止她一人啊。
	东方青苍的仇人太多了，大厅里面的赤鳞和朔风剑，魔界的暗潮涌动，还有赤地女子……
	东方青苍还不知道赤地女子能入她梦境这回事，而赤地女子是什么人，天地战神啊，她斗不过东方青苍，赤地女子还斗不过他么……
	所以她现在要好好保护好骨兰里的赤地女子，不能让东方青苍把骨兰给拿走，甚至不能让他察觉骨兰里面赤地女子的魂魄又猫腻。她得收藏着这些秘密武器和东方青苍斗智斗勇呢。等她赢了，逃离魔界，回天界去找她主子，她主子一定会有办法救她，然后她就可以……
	绝地翻身了。
	小兰花心里理清了思路，她一抬头，盯着东方青苍，开了口：“你要害我，还用别人和我说么。”
	听得小兰花此言，东方青苍眯了眼睛。
	小兰花却别开目光，只垂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道：“这个身体是你捏给赤地女子的，当时咱们在那个黑暗里的时候，我见过你的怨灵，我知道你对赤地女子的执念有多深，但你现在却让我留在这个身体里面，不给我找另外一个身体，不让我离开这里，还非要我留在你的身边……”
	小兰花抱住膝盖，她说这些话，是想陈述给东方青苍听的，但是说着说着，她自己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委屈了起来，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神态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我就是喜欢你了。”小兰花道，“我就是因为自己傻所以才喜欢你。”
	东方青苍眸光微动，看着小兰花额前的头发滑了下来，挡住她的眼睛。东方青苍指尖微微一翘，心里竟有一股冲动，想帮她把那缕调皮的头发轻轻勾到耳朵后面去。
	可是没有等他动作，小兰花自己就这样做了。
	她接着道：“可是你又不傻，你是上古魔尊，那么威武霸气，你当然又不会傻得真的喜欢我，这个身体怎么可能是给我用的。”
	东方青苍握了握拳头，对于小兰花这话，没有反驳。
	“所以啊，从这一切行径来看，你除了是要害我、算计我、利用我，还能是什么。”小兰花瞥了瞥嘴，“大魔头，我现在，已经看透你了。”
	最后这句话，短短的，但是却带着说不出的心灰意冷。
	很长时间以来，东方青苍一直以为自己是百毒不侵的，但是忽然之间听到小兰花说这句话，看着她灰败的目光，耷拉着的脑袋，他却像是有一种被扎伤了的感觉。
	心尖尖上柔软的部分被小兰花这句话，“咻”的射掉了一块肉，破皮流血，带着一丝丝的刺痛感。
	他忽然到那天晚上的小兰花，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说她相信他。他忽然不知为何，却是有点生气起来，他抱起了手，冷冷的看着小兰花，用往常一般的眼神嫌弃的斜视她：“噢，是谁前天还与本座说，相信本座来着？”
	说出口，小兰花像是被打了一棒似的，身影僵了僵。她抬头看她。
	四目相接，小兰花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她，目光里甚至没有指责的意味，但东方青苍却破天荒的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可任由他的力量有多强大，法力多么高深，这个天上天下，三界之中，他唯一无法做到的，大概就是让时间倒回去哪怕一点。
	所以他说出来的话，也没办法能收得回去。
	小兰花看了他一会儿，便又垂下了脑袋：“是啊。”她道，“我是说了要相信你，但是我冷静下来想想之后，就发现自己相信错人了。我傻嘛……”小兰花的手指在被子上画这小圈，“所以我才喜欢你，才相信你。但人总会变聪明的，我现在就开始变聪明了，我不相信你了，以后也一定会慢慢慢慢不喜欢你的。”
	东方青苍沉默。
	“但是大魔头……你怎么能这么坏呢……”小兰花把面埋了下去，东方青苍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她被子里含混传出来的声音当中听出了她的情绪，她很伤心，甚至带着哭腔，“坏得竟然用别人相信你这种事情，去嘲讽……”
	一时间，东方青苍竟然觉得自己词穷了。
	房间里默了一会儿，终是小兰花开了口：“你出去吧。”她声音弱弱的，但是真真切切的在赶人。
	于是，东方青苍便听话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的依言出去了，连反抗一下都没有……
	东方青苍离开了许久，小兰花这才动了动，她慢慢缩回被窝里躺好。然后抹了一把眼泪，深呼吸了一会儿，平复了情绪。
	她在被子的遮盖下，悄悄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骨兰。
	骨兰还在，东方青苍没有把它拿走。
	小兰花安了心，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她要去找赤地女子，不管是东方青苍的身边还是这个魔界，小兰花都不想待了。
	她受够了。
	不知闭着眼睛数了多少数字，小兰花终于是慢慢沉入了梦境之中。
	梦里面还是和先前一样漆黑一片，小兰花没有着急着叫赤地女子，而是顺着黑暗之中飘忽的气息走了一会儿，然后她忽觉脖子一痛，有流血的感觉传来。
	小兰花知道是赤地女子来了。
	果不其然，抬头一看，她面前的白烟在慢慢凝聚。赤地女子的形态不先前那次所看到的样子，更清晰了些许，连脸上的五官都开始慢慢变得清楚。
	“小兰花。”她唤她，“你做了决定了吗？”
	小兰花点了点头：“我听你的，我要离开这具身体，我愿意和你联手……”小兰花顿了顿，“对付东方青苍。”
	赤地女子默了一会儿：“我并非要你与我联手对付东方青苍。”她道，“我只是不想重回人世罢了。”
	“为什么？”
	“上古旧事，不提也罢。”
	小兰花看着赤地女子沉静的面容道：“那你今天有时间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宝物吗？你上次让我去问东方青苍，我怕暴露了你，不敢问。”
	赤地女子轻声道：“上古之时，世间有兰草生于遍野，但此种兰草与其他植物不同，它畏惧生气，但凡有人的地方，兰草便会绝迹，后来天下黎民越来越多，这兰草，便在三界之中，彻底没了踪影。”
	小兰花点头：“主子以前好像跟我说过以前有过这么一个东西。”
	“但却没有人知道，这兰草畏惧人气，但却有治愈魂魄的奇效。附着在兰草上的魂魄，即便是快灰飞烟灭，也会慢慢愈合。是这世上最温柔也最脆弱的植物吧。”
	小兰花一愣：“是……我吗？”
	“是你的原身。”赤地女子道，“因为一些事，我取了不少上古兰草前来栽培，但每一株兰草即便我用再多心思花再，用再多法力，没无法触碰它一下。只有你，小兰花，只有你成功了。”
	“我是你……种出来的上古兰草？”
	“没错，我坠入轮回之中后，经年飘零，不知你在这时间辗转了多少地方，才化成现在这样的仙灵，而今能再见到你，能有这一出交集，也算是你我缘分。”
	小兰花垂了头：“你当初，培养那么多兰草，是为了给谁治疗魂魄吗？”
	“给我的徒弟。”
	小兰花点了点头：“我从一开始的使命，原来就是给别人治魂魄来着的。”小兰花又摇了摇头，“不管之前我是拿来干嘛的，但现在我主子把我点化成仙灵，我好歹也算是一条命了。东方青苍没有资格拿我来让这身体变得灵活，给你重临三界铺路，你也没有资格重新拿我去给你的徒弟炼药哦。”
	赤地女子失笑：“这是当然，我并非魔尊，怎会用一条性命，去救别人。”
	小兰花点头：“你比大魔头讲道理多了。”
	赤地女子默了一瞬：“魔尊并非良人，小兰花，切记，休将真心赋予他。”
	“我知道的，我已经吃了苦头了，我还没那么笨，吃了一二三次，还有要等着吃第四次……”
	小兰花仔细数了数，从头到尾，她已经被东方青苍骗了三次了，她主子常说，事不过三，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再上第四次当。
	“所以，我要离开魔界，待回到天界，我找到我主子，她一定会有办法把我从这个身体里面弄出去的，也可以重新送你去轮回之中，下次，定再不叫东方青苍发现你，打扰你的轮回。赤地女子，你可以帮我吗？”
	赤地女子一笑：“这是自然。”
	她是上古的战神，即便现在身陷囹圄，但一身霸气，从未消减。
	她收敛了笑容，开始与小兰花商讨：“魔尊如今尚且不知道我能入你梦境，你之后也千万不能被他发现，不然以魔尊之力，此后你非但离不开魔界，我与你也再无商讨机会。”
	“这个我当然知道。”小兰花咬唇，“我愁的是，现在没办法从魔界离开。魔界门口有天界下的封印，而且魔界之中处处有东方青苍的法力，我走到哪儿他都知道。即便到了门口，我也出不去。”
	“天界封印倒是无妨。后辈法阵无非沿袭上古旧术，但凡天界法术，我皆知破解之法。倒是魔尊法力……”赤地女子沉吟了一会儿，随即道：“殿前黑石碑上那魔界军师孔雀尚有一口余气，他与东方青苍为敌，如今魔界之中虽看似平静，但在东方青苍压制之下已是暗潮涌动，我猜不久之后，魔界必将大乱，适时势必能分散东方青苍的注意。你趁那时，携骨兰逃跑，或能成功。”
	小兰花皱眉：“可我们不知道魔界的人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反了东方青苍啊，我们还要在魔界等多久呢？你也说我会慢慢化成这个身体里面的一缕生机，现在我已经让这个身体变得和寻常人一样灵活了，若是时间久了……”
	赤地女子一笑：“这便要看，你能不能当一个好的祸水了。”
	小兰花不解：“祸水？什么祸水？”
	“在魔界众人眼中，你便是东方青苍的女人，若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刁蛮跋扈，一要引得魔界民怨沸腾，二要引得魔界百官不满。”赤地女子笑，“但凡亡国妖姬做的事，你一一做遍，你且看看，魔界大乱之日，还有多久。”
	小兰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眨眼睛：“是要我当内奸？”
	“我要你当红颜祸水。”
	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小兰花在主子的命格本子里面看过许多次，每一次看见这四个字，后面必定伴随着另外四个字——倾国倾城。
	小兰花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苦恼：“本来我这张脸捏得是挺好的，但是后来越长越像我自己了，我怕自己不够漂亮怎么办。”
	赤地女子失笑：“现在你这个祸水，与长相已经没有关系了，重要的是，看你能有多娇蛮难缠，能有多惹人讨厌，能给东方青苍，招来多少厌恶与诅咒。”
	小兰花默了一瞬：“我觉得，我再讨厌，也是不能比东方青苍更讨人厌的，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便会为了这个计策好好的努力当一个讨厌的女人。”
	她没有当妖姬的脸，至少要当妖姬的心，还是有的。
	什么东方青苍什么魔界，既然要玩，那咱们就一起来玩一发大的吧。

第二十三章　朔风剑狠狠扎进东方青苍的心口。
	闯祸。
	这两个字要是放到以前，小兰花那是要尽量避免，但总是免不了要干出的事情。每次闯了祸，她主子司命都要负责给她擦屁股，连骂带抽，活像她就是个惹祸精。
	是以一直到现在小兰花都觉得，自己对这个技能那应该是驾轻就熟的了。
	但是等真的要让她放心大胆的去闯祸的时候，小兰花忽然又没了方向，和赤地女子所说的要去闯亡国妖姬的祸比起来，她以前那些小破事儿实在都太不够看了。
	怎么闯祸，闯什么祸成了小兰花最是头疼的问题。
	小兰花死命回忆先前在司命的命格本子上看过的那些亡国妖姬，但因为这些女人都妖媚得不讨她喜欢，所以她一个没记住，于是她开始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突破。
	所谓闯祸，不就是做人家不喜欢的事情嘛。
	不管神仙妖魔，大家都一样，仇与恨就是那么几回事，挡人财路或者抢□□女。
	小兰花觉得自己奔着这两件事情去做就行了。
	她卖力的欺负百官，在百官眼里也就是东方青苍欺负了他们，而东方青苍生性傲慢，目中无人惯了，也不可能因几个与他无关的魔界官员被欺负了，就来教训她。
	不说其他，但她这个身体，在东方青苍眼里，可金贵着呢。退一万步说，就算小兰花真的惹得东方青苍生气了，他绝对不敢把这身体给弄坏了。
	这也是为什么赤地女子让小兰花放心大胆的去折腾的原因之一。
	在性命无碍的情况下，自然是她想怎么作就怎么作。
	制定了套路，小兰花从第二天开始就牵着大庾出门了，东方青苍从来不拦她，只当她要出去散心，也由着她去。
	小兰花出了大殿，回头看了一眼黑石碑上海挂着的孔雀身躯，明明已经残破不堪，但竟然还活着么……魔界的人，倒是还挺坚韧……
	她盯着孔雀的眼睛，只希望这个“据说”还活着的人能把握住她找的这些乱子，真像赤地女子所说的那样，把事情闹起来。
	小兰花寻着路，先去了重臣的家，进门从来不敲门，直接让大庾从墙上压过去，然后到了院里，也不从大庾背上下来，寻着道就往后院里去。
	主人来拦，大庾就嘶嘶的对人家吐舌头，到魔界这么多天，谁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背后的靠山是谁，一时间，即便是曾经叱咤魔界的大臣也不敢对小兰花说话。
	只有到了一个将军屋子里，那将军原本是魔界的大将，性格耿直又冲动，对于小兰花一进门就去拿他厅里摆着的花瓶的举动，将军十分不满，将军抢回了小兰花拿过的花瓶，提了大刀便要砍小兰花。
	小兰花一惊，连滚带爬的往屋子外面跑。跑到门口，大庾一尾巴卷过来，将小兰花护住，然后杀气凛凛的对着将军吐舌头。
	但将军并未畏惧大庾的气势，大刀一挥，眼看是要和大庾打起来了。
	便在这时，空中压力陡然一增。
	将军的大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小兰花还有点愣神，但见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瞬间跪了下去，连一脸不服气的将军也被压得无法反抗的双膝跪地。
	空气中的杀气好似凝成了一股鞭子，只听“啪”的一声，将军身上的轻甲登时裂开，皮开肉绽：“给她。”空中是东方青苍低沉而冰冷的声音。
	将军被四周的压力压得七窍流血，他咬牙忍了一会儿，好似终于忍不住了一样，手一松，方才他从小兰花手里抢过去的花瓶被他扔在了地上，骨碌碌的滚到了小兰花脚下。
	在花瓶的口沿上，小兰花还看见了三个血指印，是将军太过用力，摁压出来的……
	小兰花觉得她好像也变成了一个坏蛋，和东方青苍一样欺负人的坏蛋。
	小兰花咬了咬牙，摁压住心里的不安，她觉得亡国妖姬也是不好当啊，要克服自己这样的心理，也是不容易。
	她不敢再要地上那个花瓶，连忙上了大庾的背，催着大庾出了这个将军的院子，离开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被压制在地上的将军，他一双流了血的眼睛腥红的盯着小兰花，像是怨毒的蛇，要爬起来要她一口。
	小兰花觉得，她这次给东方青苍应该是惹下了祸端了吧……
	虽然最后那一把火，还是东方青苍自己给添上去的……东方青苍，这是在帮她呢……
	他果然如她所想象的那样，根本不在乎魔界的人如何看他。也不在乎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得罪人，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横行霸道惯了。
	他帮她，甚至不问一句为什么她突然兴起要去抢人家屋子，大概也是因为兴致来了吧。
	此后，小兰花又如是光顾了两三家大臣的屋子，但等大庾背上已经驼满了宝物，她也再也没遇到方才那将军一样的人。
	后面这些大臣损失了财产，好像也并不太生气，有的还到门口来送小兰花离开，小兰花知道，这些人心里恨，但面上不会表露出来，她抢的不是人家用来活命的东西，所以人家关心，但不乱根本。像那将军一般受不得气的官，太少。
	小兰花琢磨了一下，一咬牙，去了皇城的布坊。
	这个布坊是以前的军师孔雀亲自督造的布坊，孔雀爱美，每一件衣裳那些漂亮得浮夸的布料都是出自这里。
	但上古之时，魔界被赶入这个九幽不毛地本是贫瘠之地，资源极度匮乏，对他们来说，食物与布匹十分难得，最好的布料给了军师孔雀之后，布坊还生产平民所穿的衣裳布料。
	这个布坊是王都乃至整个魔界每年产布最多的地方，也是许多魔族之人赖以生存的地方。
	小兰花坐在大庾的背上，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十分的忐忑。
	在小兰花感到忐忑的同时，因为她和大庾的出现，布坊里面的负责人同时也感到了无比忐忑，负责人与一行体壮彪悍的护卫一同出来，见了小兰花，负责人还是满脸堆着笑，甚至还有几分谄媚的意思，他问小兰花：“姑娘今日前来，是来要布匹的，还是想来做衣裳的？”
	负责人说话间往大庾身上看了一眼，但见大庾背上驮着的那些平日里都难得一见的宝物，脸上的冷汗淌得更无法抑制了。
	小兰花清了清嗓子，学着平日里东方青苍的模样，冷冷淡淡的说道：“我今天想听裂锦之声。”
	她脑海里，唯一记得的那个亡国妖姬做的事，便是这一件事了。
	负责人闻言，脸上的冷汗如珠落，他忙道：“裂锦……这裂锦之声如何乃是破碎之声，不吉利，怎能给姑娘听呢，小人知晓往东边走三条街，那处有个乐坊，丝竹之声不断，定能有姑娘喜欢的曲子……”
	“我不听曲子，就要听这裂锦之声。”小兰花说着，从大庾的背上跳了下来。
	旁边的大汉一动，却被负责人拦住，他抹了把汗：“好，小的这便给姑娘取锦缎来，这就裂给姑娘听。”
	“我自己选。”小兰花一仰头，随手乱指，“我要听这一片布撕裂的声音，还有那一片布撕裂的声音，不知道好的布和差的布撕起来有什么区别，今天我都听一遍吧。”
	负责人这下变了脸色：“姑娘，这可使不得呀，这些布，下月就要用上的……”
	“你不撕给我听，我便自己撕。”她拍了拍大庾，大庾尾巴一动，法力随着尾巴甩动，横扫过去，但听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瞬时间，布坊晾布的地方便被砸了一半。
	小兰花厉声道：“这些，都给我撕！”
	负责人脸色难看，他盯了小兰花许久，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但隔了一会儿，还是道：“今日，姑娘听了这一片声音，便回去？”
	小兰花点头。
	负责人挥了挥手，让大汉们去将那些被打下来的布尽数撕了。
	一时间“唰唰”的裂锦之声不绝于耳，负责人一脸青黑，小兰花也听得面无表情，这样的声音让她并不觉得愉悦。但是，亡国妖姬，就得这样做。
	待那一片布撕了个干净，负责人正要说话，小兰花又拍了拍大庾：“没听够，那边也要听。”她话音一落，不管负责人脸色多么难看，大庾尾巴一甩，另外一边的布也尽数倒了下来。
	这下全布坊的人都停住了动作。
	那一片的布料明显比方才那边的要好上许多，若是不出所料，那边应当全是给高官们做的料子。
	负责人怒不可遏的看着小兰花：“姑娘你欺人太甚！”
	小兰花心里有点发憷，但她被东方青苍欺负了这么多天，将东方青苍的高傲的模样倒是学了个十之□□，她一仰脑袋，点头：“我就是看不惯魔界的人，就是欺负你们，怎么样！”
	周边大汉一动，大庾一张嘴，对着他们一吼，径直吹翻了几个大汉，但离大庾最近的负责人却没有动，他脸上的表情一动，眼珠子开始变化：“东方青苍嚣张便罢，连女人也如此欺辱人，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大庾尾巴一卷，眼瞅着要打上那个负责人，那人身影却是一闪，竟躲开了大庾的攻击。
	大庾又要抽他，不出意外的又被躲了开。
	三两下之间，那人离大庾保护的小兰花竟越来越近，忽然之间，在大庾疏忽的一个空隙里，那人身影陡然消失，待再出现时，竟然已经到了小兰花的背后，他此时的爪子已经像是动物一样锋利，他一挥掌就往小兰花的脖子挠去。
	但那由得他得手。
	狂风忽的横扫而过，小兰花一转头，便看见了那人已经被方才那阵大风刮倒在地，头撞在了地上，他费力的想撑起身子，但是好似方才那一击就让他受了重伤似的，爬不起来。
	小兰花愣愣的转头一看，在大庾的尾巴尖上正立着一个人，东方青苍黑袍与银发一同飘舞着，他没有看别人就只直勾勾的盯着小兰花。
	“想听裂锦之声？”他道，“正好，本座也一起听听。”
	言罢，他望向布坊那边：“所有的布全都搬出来给本座撕了。一匹也不许留。”
	语气坚决，听在旁人耳里，让人不得不认为，东方青苍对小兰花，是毫无原则的宠。
	东方青苍那天真的让人将布坊里的布全部撕了，不管是给高官的，还是给平民的。他和小兰花一同回王殿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到了王殿，东方青苍才斜斜瞥了小兰花一眼：“你在给本座招怨恨？怎么，想借他人之手，杀了本座？”
	小兰花不说话。
	东方青苍冷冷一哂：“不用你来，本座比你干得干净漂亮多了。”
	“……”
	他说的是实话，小兰花闯不来这种亡国的祸。反而是东方青苍，比她专业多了。和她比起来，东方青苍才像是一个真真正正，货真价实的……亡国妖姬……
	而便是在小兰花闹出这些事情不久。
	魔界的平民对东方青苍怨怼的声音多了起来，不过一两天时间发酵，便开始有人意图到黑石碑前救下孔雀，但那些人毫无意外的都被东方青苍无情诛杀。
	慢慢的，开始来就孔雀的人越来越多了。
	像是所有的压抑与不满都积累到一个临界点了一样，在一个小兰花还在沉睡的清晨，她倏尔听到一声巨响，她睁开眼睛，往窗外一望，但见外面尘埃漫天。
	小兰花下意识的就将骨兰揣到了身上，她凑到窗边一看，是王都……
	发生暴乱了……
	“就是今天。”她听见赤地女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赤地女子这些天偶尔会用骨兰扎小兰花的脖子，小兰花的鲜血会滋润骨兰也会让赤地女子飘忽不定的魂魄慢慢变得稳固。这是好事，因为赤地女子能在小兰花的梦境里停留更长的时间了，也能给小兰花出更多主意，甚至有时候可以像现在这样，在白天小兰花清醒的状态下，赤地女子能直接将话语传到小兰花的耳朵里面去。
	这对小兰花来说可是一个喜讯。
	这相当于她多了一个不被外人察觉的厉害帮手。
	此时，听得赤地女子这句话，小兰花还有点没回过神来：“现在咱们就去结界口，回天界？”
	赤地女子道：“再稍等片刻，待东方青苍完全被混乱引住心神的时候，再走。”
	小兰花点头。
	便在他们刚商量完的时候，小兰花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东方青苍像平日里那样冷冷的站在门口，神色间并未因外面的混乱而感到着急：“今日别出王殿。”他对小兰花道。
	小兰花一愣，然后点头：“嗯。”
	东方青苍又看了她几眼，然后一转身，阖了门离开。
	只是来……确认一下她的安全的吗……
	像她习以为常的依赖东方青苍一样，东方青苍现在，也是习以为常的来保护她吗……
	但是，她却不能要他的“保护”了，她得离开，她的自己保护自己。
	小兰花倚着窗户把外面看了许久，没过多久，小兰花忽听“咚”的一声自远方传来，她循声看去，竟是在王都东边的地方，倏尔立起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形。
	他站了起来，以小兰花的目测，大概有五六丈高，他仰天长吼一声，声动魔域，小兰花看得目瞪口呆：“那是……什么玩意儿？”
	脑海中赤地女子的声音响起：“是魔界之人以魔力凝成的怪物。这么多天没动静，原来他们是在谋划这个。”
	“这个很……厉害吗？”
	“魔力凝聚的怪物，只要魔力不散，它便不会死，他们定是在某个地方摆设了法阵，只要东方青苍找不到法阵，这魔物便不会败。对付东方青苍，这应当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闻言，小兰花不由自主的拳头一紧。
	她看着那魔物迈开了腿，一步一步像王殿这边踏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颤动，像这个魔物那般大的步伐，不用多久，他就能走到王殿来了……
	小兰花正心惊胆战之际，忽然一阵大风平地而起，刮向那远处的魔物，但见魔物脚步受阻，但却并没有被风刮倒，他巨大的手臂猛的一挥，大风竟然被对方的力量整个儿掀了回来，赤地女子连声道：“关窗户，蹲下！”
	在生死关头，小兰花的反应总是快的，她一把扣上窗户，将头抱住，蹲在了窗户下面。
	但闻“轰”的一声，刮回来的大风卷带着魔力撞在窗户上，小兰花被这动静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外面没了响动，小兰花才睁开眼，悄悄的推开窗户往外面一看，东方青苍这座王殿之前的房子已经全部变成了一堆废墟，只剩中间的那个黑石长碑还在静静伫立。
	外面倏尔传来大庾的叫声，携带着杀气，白色的影子一下子便向远处的魔物冲去，小兰花定睛一看，发现东方青苍也正站在大庾的头顶之上。
	不过眨眼的时间，大庾便飞到了魔影那方，东方青苍手中烈焰长剑显现，赤地女子在小兰花心中道：“他们一旦开始交手便跑，向着魔界的结界口，不要回头。”
	小兰花屏息等着，时间像是拉长了一样，在那魔物对东方青苍嘶吼的时候，东方青苍长剑一振，挥剑便对魔物的脑袋砍去。
	赤地女子在她脑海里一声大喝：“走。”
	小兰花咬了咬牙，不得不挪开目光，不再看那方正与魔物斗起来的东方青苍，一推开门便冲了出去。一路狂奔直至王殿门口，小兰花本以为这座用东方青苍法力凝成的王殿会对她有什么阻拦或者防备。
	但什么也没有，她像平时那样轻轻松松的就冲出了大殿，小兰花与一个魔族的人擦肩而过，那人一把大刀向小兰花砍来，小兰花偏头一躲，躲过了那人的刀刃，刀刃却不止去势，一刀砍了过去，然而便在刀刃快要要砍入大殿里面之际。
	忽然之间，银光一闪，一股大力猛地推了回来，径直将那人狠狠击飞。
	小兰花只瞥了一眼被弹飞的那人，心里的想法一闪而过，原来……只是对她没有什么防备么……
	她脚下没有停下奔跑，但却情不自禁的仰头望了一眼空中还在于那魔物争斗的东方青苍，一如赤地女子所说，只要有魔力支撑，这个魔物是不会死亡的。它也足够强大，至少它现在还能与东方青苍你来我往的见招拆招，而且……并不畏惧与东方青苍的气势与力量。
	能做出这样的魔物，魔界的人想来已经讨厌东方青苍到一个境地里面去了。
	小兰花心里琢磨着，一步跨过一团废墟，忽然之间天上猛地飞来一道杀气，小兰花敏锐的刹住脚步，但见眼前杀气撞在地上，深深的在土地上压下了一条黑漆漆的深沟。
	小兰花看得一呆，她一抬头，虽然距离隔得那么遥远，虽然东方青苍的身影还在空中与魔物纠纷不停的争斗，但是小兰花好像有一种直觉，直觉而敏感的察觉到了在某些争斗停歇的瞬间，东方青苍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杀气凛冽。
	小兰花一阵胆寒，她知道，这次逃跑不能被东方青苍抓住，这样心高气傲的大魔头，在王殿之内没有对她设防应该就是他信任人的最高级别了吧，但是她现在去“辜负”了他的信任，趁乱跑路，要被东方青苍逮住，不死也得弄个半死……
	不能耽搁了。
	小兰花后退了几步，助跑了几步，奋力一跃，跳过深沟，连身子都不及站稳，踉踉跄跄的就往前面跑。
	头上落下来的杀气越来越多，街上很乱，本来暴乱的人很多，但随着东方青苍的杀气斩落，处于明面的人倒是越来越少，小兰花也猫着身子在钻挑有所遮挡的地方左躲右避，又是跪又是爬的想尽办法躲开，眼瞅着魔界到人界的结界边缘便要到了，小兰花顶着一脸土，还没来得及绽放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忽然之间，头顶砸下来一道恶狠狠的杀气。
	挟带着东方青苍特有的火焰，恶毒的烧进土地里。在小兰花面前画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横沟。
	与这道杀气一同落下的，还有那魔物痛苦的嘶吼之声。
	小兰花在深沟边缘险险的停下了脚步，往里一望，冷汗都流了下来。
	深沟不见底，跳下去不知道还能不能爬起来，她一转头，又是往旁边一望，深沟范围不见边际，不知道要跑多久才能绕开这道横沟，空中，那魔物痛苦嘶吼的声音不绝于耳，眼看着魔界结界便在面前，小兰花恨只恨她现在的这个身体一点法力也没有，连简简单单飞都飞不起来……
	她在心里问赤地女子，有没有让她能瞬间拥有法力的办法，赤地女子倒是比她淡定，沉着的给她述说了一套剪短的心法，但现在小兰花满心的混乱，即便她非常用心的去记，但也记不下来。
	然而便在此时，一声冷哼像恶鬼一样凉飕飕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小花妖。”
	三个字，仿似噩梦里面才会出现的声音一样在小兰花背后冷冷的响起。
	小兰花不敢转头，但这个时候却不得不转头。
	她的身后，魔界的天被染得血一样的红，因为那个被魔界众人用法力凝聚起来的魔物通体都被灼烧了起来，红色的火焰与东方青苍平时的火焰并不相同，它好似更加灼热和鲜红。
	便也是这份鲜红，映衬在东方青苍的眼珠子里，让与他对视的小兰花，一颗心沉沉的沉了下去。
	“你这是，要跑？”
	东方青苍开口，声音让人难辨喜怒。
	小兰花咽了一口唾沫，在有东方青苍在的时候，赤地女子从来不在她脑海里说话，因为一丝一毫的波动，或许都会引起东方青苍的主意，她从来不冒这个险。
	是以现在这个场合，只有交给小兰花独自面对。
	小兰花张了嘴，先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我就出来逛、逛逛……”
	“本座记得，交代了你，不许出王殿。”
	小兰花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脑海里在思考着，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从东方青苍手中逃脱。她仔细回想方才赤地女子教她的心法。心里正在默念，东方青苍却忽然冷着脸向她踏了一步过来。
	压迫感迎面而来，小兰花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然而她现在身后却是东方青苍用杀气砍出来的深沟，她一退，泥石往深渊之下滚落，小兰花身形一僵，忙不敢再退，然而她脚下那块泥石却被她踩踏了下去，小兰花只觉脚下一滑，紧接着一股失重感传来，她蓦地睁大了眼，毫无防备的往深坑之下落去。
	她下意识的伸手，东方青苍也是眸光一动，半点也没有犹豫的迈步上前，一把抓住小兰花的手，光是抓住还不够，他将她的身体往怀里一拉，另一只手穿过她长及腰间的发丝，将她拦腰抱住。
	身体相贴，并不是第一次，但同样让小兰花觉得尴尬与羞赫。
	她连忙要挣开东方青苍，东方青苍倒也不气，只冷冷一哼，顺着小兰花挣扎的力道一松手，失重感再次传来，小兰花吓得连忙将东方青苍扒住，再也不敢乱动了。
	“跑？”东方青苍声音中尽是嘲讽，“就凭你这样？”
	小兰花被羞辱得默不吭声。
	东方青苍手上一用力，小兰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她发现她就以一种熟悉的姿势被东方青苍……扛在了肩头上。
	他不在与她说话，因为周边情境也没有给东方青苍再多的机会说话。
	小兰花本想指责东方青苍的粗鲁，但等她抬起头，往四周一望，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魔界的土地里已经冒出了许许多多的黑色人影，一如现在还在被烈焰灼烧的巨大魔物……
	“这……又是什么？”
	东方青苍咧嘴一笑，表情是漫不经心的轻蔑：“这便是魔界的人造出来的，自以为能杀掉本座的东西。”
	黑色的人影不停的从已变成一片废墟的土地中冒了出来，小兰花被东方青苍扛着，她费力的撑起脑袋，打量着旁边的魔物，它们身上的魔气飘散，像烟一样飘动，每个魔物脸上的五官都时隐时现，显得狰狞，小兰花看得心里瘆得慌，可东方青苍毫不畏惧，他迈步便像前走，右手五指一握，烈焰长剑再次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东方青苍越是往前，旁边的黑色人影便越是躁动，直到东方青苍走到了他们的包围之中，四周的黑影魔物像是突然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一拥而上。
	小兰花知道它们伤不了她，但还是被它们狰狞的面容吓得忙抱住了脑袋，紧紧闭上眼，将脑袋扣在东方青苍的背上。
	她感到在东方青苍挥手之时他肩胛骨的动作，拉伸，挥舞，充满着力量，即便在这样的重重包围的战场当中也能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只要和东方青苍呆在一边，就会没事的。
	这是她长久以来养成的一个下意识里的想法，但是在今天，她“背叛”了东方青苍，待东方青苍收拾完这些魔物之后，便该收拾她了。
	小兰花觉得自己应该在这段时间里想个对策，不然，等她被东方青苍囚禁起来，她要再想跑，那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可哪还等小兰花冷静下来想对策，东方青苍手中烈焰长剑一挥而过，红色火焰放肆的在周边土地上烧开，周遭那些黑影魔物瞬间身上便燃起了烈焰，与那方巨大魔物身上还在燃烧的烈焰一样鲜红。
	鲜红的烈焰照得小兰花紧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外面的光，她大着胆子睁开眼睛，见了如此烈焰，不由惊呼：“这是什么火！”
	东方青苍轻狂一笑：“想集魔界之力打败本座，本座便看看他们有多少魔力，能够本座用来烧。”
	魔物声嘶竭力的惨叫，小兰花听得惊悚，往旁白一望，是一个黑影被烈焰烧软在地上，但是它还是心有不甘的往东方青苍这边爬来，一张模糊的面孔上只有一双被火焰灼烧得腥红的眼睛，满怀着憎恨与厌恶，恶狠狠的盯着东方青苍，察觉到小兰花的目光，那黑影血红的眼睛一转，锁在了小兰花身上。
	小兰花吓得捂住了嘴。
	是有多大的怨恨，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然而，便在下一瞬间，东方青苍手中长剑对着那黑影轻轻一挥，眨眼之间，那魔气凝聚而成的怪物便被烈焰灼烧得灰飞烟灭。
	杀，对东方青苍来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周遭那些魔物并没有因为东方青苍的“杀”而停止向他靠近。
	它们挣扎着，如果有机会，它们便会爬上前来，抓住东方青苍的脚踝，撕咬他的血肉，将他啃食干净……
	小兰花不由得想，如果有一天，东方青苍输了呢……
	但这样的可能性似乎太小。
	东方青苍手中长剑又是一挥，他根本不屑于去找赤地女子所说的那个法阵，他甚至不关心他们还会造多少魔物来袭击他。对东方青苍来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多少敌人，他便杀多少敌人，有多少怨恨，他便承载多少怨恨。
	东方青苍扛着小兰花行至王殿之前，小兰花在踏上王殿的台阶之前仰头一望，黑石碑上，孔雀那具残破的身躯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东方青苍也不在意，踏上台阶，他连头也没回一下，神色未变的迈进王殿之中。
	只有小兰花撑着脖子远远一望，魔界王都，已是一片狼藉。
	那巨大的魔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土地里也没有黑影再从里面钻出来，甚至连先前暴动的人都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大庾，威武得像一条龙一样在黑云压城的天空下面游荡，宛如东方青苍的另一只眼睛，监视着地面的魔族人的行动。
	魔界的第一场暴动就这样被东方青苍以一人之力血腥镇压。
	东方青苍扛着小兰花回到王殿，王殿的大门在小兰花面前轰然阖上，小兰花心里想的，除了“魔界完蛋了”这个念头以外，还有“我也完蛋了”这个简单纯朴的念头。
	东方青苍毫不客气的一把将小兰花丢在她的床上。
	小兰花立即翻过身来，拽了旁边的被子将胸口捂住，惊魂不定的看着面无表情的东方青苍。
	东方青苍抱着手，目光轻蔑：“模样越养越丑，脾气和胆子倒是越养越肥。”
	小兰花咬着唇不敢答话，东方青苍声色微冷：“说，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这句话可问道了小兰花最害怕的点上，她惊恐的盯着东方青苍，但见东方青苍嘴边咧出了一个轻蔑的笑，道，“看你这眼神，是惊奇本座怎么猜到了有别人给你出主意？”
	他身子往前一倾，身影将小兰花的身躯整个儿罩了进去，他脸往前凑一分，小兰花的脑袋就往后挪一分，一点一点，小兰花躺在了床上，东方青苍一只手撑在她身边，俯身压在了她身上。他另一只手抓起了小兰花一缕头发，轻声道，“凭你的本事，敢如此无谓的往魔界结界前冲？若不是有人给了你保障，你去了那儿，也没什么作用。”
	小兰花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身上面色阴沉的东方青苍，不敢搭腔。
	忽然鬓边头发一痛，是东方青苍拉将她那缕头发给拉扯紧了：“是谁，让你离开本座？”
	东方青苍拉得太用力，小兰花痛得直咧嘴，终是忍无可忍，冲口便对东方青苍道：“我离开有错吗！”她想起前因后果，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气，现在耳鬓的疼痛更提醒了她眼前这个人的可恶，小兰花对东方青苍怒目而视：“我跑有错吗！我想活命又怎么了！我不想死在你手里又怎么了！”
	不过说了两句话，小兰花忽然声音一哽。她觉得在这种时候哭实在没出息极了，于是又强力忍住眼泪，大声质问道：“难道我就该乖乖认命被你杀吗！你要复活赤地女子，你要了结你上古执念，我就活该给你铺垫，当你脚下的石头吗！是！你力量强大，你是天上天下唯一的主角，活该三界的人都被你拉来陪葬，但你怎么能那么霸道，连陪葬品心里不甘愿都不可以吗！”
	一通话说完，小兰花喘了两口粗气，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愣是忍住了没有掉眼泪。
	东方青苍默了一瞬，再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却多了分他刻意掩饰也掩饰不住的急躁：“行了。”他一把抓开小兰花捂在胸前的被子，“本座知道能猜到是什么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小兰花的衣襟，可还没等他话说完，在刚掀开小兰花的衣襟那一刻，里面的骨兰猛地长出两条尖利的枝桠飞快的向东方青苍的双眼扎去，动作太快，东方青苍下意识的回身躲避。
	与此同时，小兰花脑海里赤地女子的声音响起：“跑！”
	骨兰凝成一股枯藤，宛如利箭一般往前射去，径直扎在门口的地上，另股枯藤将小兰花的手臂缠住，拉着小兰花像飞一样移到了门边。
	脑中赤地女子的声音霎时比方才弱了许多：“跑，见到赤鳞，心法……赤甲入行……”两句话后，赤地女子声息皆无。
	小兰花回过神来，只敢用余光瞥了一样那边捂着眼睛没有动的东方青苍，然后拔腿就往大殿里面跑。
	赤鳞在大殿，但被东方青苍关着，可是现在还用在乎被关着这种细节吗，反正她背着东方青苍跑也跑过了，对他动手也动手过了，她只有死死记住赤地女子交给她的这个心法，然后见着赤鳞再说了。
	情况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
	小兰花一鼓作气往大殿里面跑，但是跑着跑着她却发现地面变得扭曲了。
	她知道，是东方青苍开始刁难她了。
	大殿的地面像波浪一样一波一波的动荡起来，此时的小兰花是拼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径直往前冲，不管东方青苍将地面弯出了几个弯，她只管迈步往前面跨。
	然而神奇的是，还真就让她冲到了大殿的地方。
	但是当她看见赤鳞之时，殿中关押着赤鳞的牢笼正在慢慢变粗，东方青苍用法力凝聚而成的牢笼铁杆慢慢连成一片。
	里面的赤鳞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已经站起身来，他看着慢慢封死的牢笼，有点不知所措，小兰花见状，牙一咬，不管不顾的汗了出来：“赤鳞！”
	赤鳞的目光透过缝隙看见了小兰花，她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但还是大喊出声：“赤甲！赤……”赤鳞眼眸睁大，在缝隙即将阖上的时候，小兰花几乎是尖叫的声音终于传进他的耳朵里：“赤甲入行！”
	心口上，已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法咒忽然一动。
	小兰花在这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一声心跳，但却不是她自己的心跳。
	东方青苍关押赤鳞的牢笼彻底全部封死，如幕布一样遮蔽了里面的一切。小兰花完全看不到赤鳞了，她撑着膝盖大声喘气，她觉得自己这一次……是失败了。
	只有任由东方青苍羞辱与欺凌了……
	但便是在她灰心丧气之际，忽然之间，一道光芒破开了东方青苍法力的阻挡。
	小兰花眸光一亮，定睛一看，橙色的光如同太阳撕破凌晨的黑暗一样，慢慢撕开那道屏障，照亮了小兰花的眼瞳。
	小兰花张开了唇，忽然之间！小兰花余光里散过那道银发黑衣的人影，他形如鬼魅，一闪便到了小兰花身边，但这一次却不如往常那样，他一伸手就能将小兰花抓住，而是在他的手触碰小兰花手腕之前，小兰花倏地被另一道光芒缠住，然后转瞬之间便被拉到了另外一边。
	这些事不过都在眨眼之间发生，对于小兰花来说，她转瞬之间就从东方青苍身边被另外一个人拉开了，而这另外一个人……
	小兰花转头一看。
	赤鳞周身皆是橙色的光，小兰花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便被他身上的橙色光芒包裹，有一道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赤鳞，已候吾主多年。”
	小兰花愕然，在她回神之际，赤鳞的身影便彻底消失，而在她身上，紧紧包裹着一层铠甲，闪耀着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芒。
	小兰花知道，在上古有关于天地战神的传说里，赤地女子便是这世上最接近太阳的女子。
	她……穿上了赤地女子的……铠甲。
	“朔风……剑……”赤地女子的声音再次在小兰花脑海中浮现，但是这次比先前要虚弱太多，像是她用尽全力在支撑一样。
	小兰花一转头，忽见被东方青苍丢在角落里的那把朔风剑正在颤鸣。
	青蛇妖蛇甲铸成的剑鞘已不足以收敛朔风剑的寒气，寒气让它周围的地面瞬间结上了厚厚的一层蓝色冰晶。
	小兰花一伸手，那剑仿似有所敢应似的转眼间就自行飞到了小兰花的手上，小兰花将剑柄握住，却不觉得有半分寒气森然的感觉，它凉凉的，乖乖的，不像是上古神剑，而像是她手中的夏日凉饮……
	小兰花抓住剑鞘，在她触碰剑鞘的前一刻，铠甲在她手上立即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皮，让剑鞘上的寒气半点没有伤害她的皮肤。
	朔风长剑出鞘，寒气登时侵占了大半个大殿。
	那方的东方青苍眯着眼睛看着小兰花，对她的动作没有打扰也没有发表看法。
	赤地女子的声音在小兰花脑海中虚弱的落下一个字：“战。”然后便不见了音迹。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唯有一战。
	小兰花盯着对面的东方青苍，抬起朔风剑，剑尖直至东方青苍面门：“大魔头，这次我不跑了。”她道，“你不是想复活赤地女子再来一战么，她不愿意复活，那我就代替她吧。”
	小兰花用自己最强的气势道：“反正你不让我活，那我就和你拼了。”
	赤磷铠甲再现人世，朔风长剑杀气凛凛，这本是东方青苍想要看到的场面。
	但是因为现在操纵装备的人不对，于是东方青苍心里竟半点没有生出再遇敌手的感慨，他只眯了眼睛，盯着小兰花，声色微妙：“小花妖，你现在，是在用剑指着本座？”
	在杀气弥漫当中，小兰花剑尖抖了一瞬。
	但很快赤磷铠甲上传来的力量，便支撑住了她的手腕，这让小兰花有了点底气。她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大魔头，你知道我的原身是什么了吧。”
	东方青苍闻言眸光一动，并不说话。
	“我是上古兰草，我有修复魂魄的作用，你也知道了吧。”
	东方青苍依旧沉默，但眼眸之中的波动小兰花看得清楚，她知道，他的沉默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默认。
	小兰花见状，只觉更是心灰意冷：“大魔头，你一直把我留在这具身体里面，不是为了让保护我，不是因为舍不得我离开，也不是心疼我孤魂野鬼四处飘零，你是想借用我，让这具身体灵活起来。没错吧？”赤鳞支撑着她的手腕，让她手中的朔风剑还是直挺挺的指着东方青苍。
	“你把骨兰给我，也不是因为怕来到魔界有魔界的人伤到我，而是你把赤地女子的魂魄放在骨兰之中，想借用我的气息，修补赤地女子的魂魄吧。”
	东方青苍不言。
	小兰花深吸了口气，其实在与东方青苍直说这些话之前，她心里还可耻的期望着是赤地女子在欺骗自己，但现在，东方青苍的沉默就像是命运挥舞着的巴掌，把她心里最后的那点念想啪啪的打碎了个干净。
	赤地女子没有骗她，一直以来，都在骗她的，是东方青苍。
	一次一次又一次，从不停歇。
	小兰花垂下眼眸，声音比刚才弱了些许：“如果我一直呆在这个身体里面，身体会越来越灵活，赤地女子的魂魄也会越来越强大，但最后，我会消失在息壤里面，变成这身体中的一缕生机，这个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吧？”
	她说的是陈述句，但是到最后，语调却忍不住弱了下去，听起来就像是在询问东方青苍的样子。
	等了半晌，还是没有听到东方青苍的回答，小兰花握着朔风剑的手掌紧了紧。
	他要杀她，经历了这么多，他为了自己的夙愿，还是铁了心的要杀她。
	“你这个……”她语调一顿，仰头再看向东方青苍的时候，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焰，“大混蛋！”她双手握住剑柄，迈大步，对着东方青苍迎面就冲了过去。
	朔风剑举国头顶，小兰花拼尽全力一剑砍下，东方青苍没有挡，但当朔风剑要落在他头顶的时候，一道结界凭空出现。
	朔风剑的寒气与炙热的结界碰撞，剑刃与结界交接的地方一会儿是火花，一会儿是冰晶，蓝与红在小兰花眼里交替出了纷繁的颜色，小兰花紧紧咬着牙，透过这些光芒，怒视着东方青苍的眼睛，东方青苍也盯着她，没有言语。
	他无法解释，也无权辩驳，因为，小兰花说得没错，他就是这样安排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排到底是好是坏。可要达到他的目的，这是最快且直接有效的办法。东方青苍几乎是遵循自己本能，自然而然的就这样做了，他之前从没有想过，当有一天，小花妖知道真相之后，当她问出这些质问的话语之后，当她将他的自私与算计赤果果的摆在他面前之后，他竟也会……无言以对。
	良心与道德，那是什么玩意儿？
	在上古之时，东方青苍便将这些用来束缚凡人的无聊东西随手抛弃，他是魔尊，奉行强者为王，秩序是强者制定的，弱小的东西，自然该被人拿捏在手上把玩，这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被戏弄的人，自身不够强大。
	但是他一直奉行到现在的“行事准则”在今天小兰花一声声弱弱的陈述声中，竟然有几分动摇了……
	他感觉到用来束缚凡人的，那些无聊的良心和道德像是拧成了一股绳子一样，将他手脚绑住，让他心生不安，甚至……愧疚。
	看着结界之外，小兰花的怒目而视，东方青苍目光微微一转，挪开了眼神。
	与此同时，他轻轻一挥手，法力荡出，比起他厮杀外面那些以魔力凝成的魔物时，力道要轻上许多：“还想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就给本座乖乖的。”他说着这话，以为自己挥手的力道已经足够将小兰花推开，但是小兰花现在有赤鳞铠甲在身，她受了东方青苍这记法力，却没有后退分毫。
	还报复似的咬着牙把剑砍进了东方青苍的结界里几分。
	东方青苍微微有些愣神，对于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心里下意识的起了点不满，他对小兰花或许有愧疚，或许有不安，但他却仍旧是强势得不容他人反抗的魔尊。
	他一弹手指，比方才汹涌许多的魔力震荡而出，力量澎湃，将小兰花推得一个踉跄，朔风剑撤开，小兰花一仰头，险些摔倒在地，是铠甲化为她的长靴，让她在地上站稳了脚步。
	“不要挑战本座的耐性。”东方青苍道，“把朔风剑放下。”
	这种时候小兰花哪里肯放了朔风剑，只见东方青苍眼睛一眯，他手臂一挥，一道力量狠狠击打在小兰花的手腕之上，即便有赤鳞铠甲的保护，但小兰花仍旧是觉得一阵剧痛钻骨，她手一抖，五指无力，险些将朔风剑扔在地上。
	小兰花捂着手腕，盯着东方青苍，眼中写着愤怒、委屈还有不敢置信。
	东方青苍不去直视她的目光，只是看着朔风剑：“乖一点，别让本座说第三次。”
	“乖乖坐着等死么？”
	小兰花已经说不出她是什么感觉了，明明没有动作，但她的呼吸却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急促：“东方青苍。”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唤他的名字，道，“你真不知道，有句话叫兔子急了也咬人吗？”
	她将朔风剑换了一只手拿，另一只受了伤的手作为辅助，抬剑便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她瞪着东方青苍：“放我走，不然，你的愿望和我的性命，就一起同归于尽吧。”
	东方青苍眉梢一挑：“打不过，就开始耍赖吗？”
	小兰花不答腔。
	东方青苍冷冷一哂：“本座会听你威胁？”
	小兰花也懒得说话了，手心一狠，当真拿朔风剑抹了自己的脖子，鲜血溢出她瓷白的颈项，有的流到她的衣襟里面，有的溅雪灾了她的肩头衣裳上面。
	小兰花疼白了脸色，朔风剑造成的伤口不仅仅只是伤口，还有寒气随着血液，侵入她的身体之中，让她嘴唇开始泛起了乌青色。她浑身开始发抖，只是目光还盯着东方青苍，就像一只不服输的兔子：“那就这样吧。”
	小兰花想，她死在自己手上，总好过死在东方青苍手上。她毁了这个身体，总好过让东方青苍毁了这个身体，既然他现在不让她好过，那大家也都一起不要好好过算了。
	她死了，如果有幸魂魄能飘到冥府去轮回，那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主子也就算了，如果不幸，就此灰飞烟灭……
	那还是只有算了。
	左右想想，现在死了，都比活着便宜简单。她手上更用力，剑刃将她脖子上的鲜血割了更多出来，几乎快染红她半个身子。
	东方青苍见了小兰花的血，一时竟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向来怕死怕疼没出息极了的小花妖，竟是真的拿了剑抹了自己脖子了……
	但见她喉间的血越流越多，她的身体也像是撑不住了一样偏偏倒倒的要往地上栽。
	东方青苍这才陡然回神，眸色一紧，身形一动，他要去抢小兰花手中的朔风剑，但在靠近小兰花的时候，小兰花却猛地将朔风剑抽出，剑刃混着她的血，被用力往前一送，狠狠的扎进东方青苍的心房之中。
	朔风剑寒气入体，数不清的岁月之中，在东方青苍的记忆深处，有一个画面随着伤口带来的疼痛慢慢浮现出来——
	是他被赤地女子用这把剑刺穿心房的画面。
	像是与脑海中的画面重叠了一样，只不过面前的这个人却换了模样。
	不是那个威武耀眼的天地战神，而是一个一直在他面前脆弱渺小，被他极尽嫌弃，却又因为命运捉弄而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将她好好保护的女子。
	东方青苍看着小兰花，看着她眼中也有愕然与不敢置信的颜色。他这才转了目光，看见小兰花握着朔风长剑的手被几根枯藤捆绑着，连她的手指上，都缠绕了极细的枯藤。他眼神又是一转，看见了小兰花脖子上还在渗出的血，血液流进她的衣襟里面，而这些枯藤，也正好出自小兰花的衣襟里面。
	是……她的血液滋养了枯藤里面的赤地女子魂魄吗……
	所以……又被那个女人，用这把长剑，刺穿了他身体的同一个地方。
	但是，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一次，他心里的不甘与愤恨，却没有上一次来得那么汹涌，他看着小兰花惊恐的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与乌青的嘴……
	他知道，若不是他大意，凭现在的赤地女子，即便她能操纵一百个骨兰，也伤不了他分毫。
	是他大意了，看见这个身体血流不止就忍不住大意了。
	他对那个小花妖……
	东方青苍伸出手，掐住了小兰花的脖子。
	小兰花此时身上血流的太多，也是一推就倒。
	她被东方青苍重重的压倒，手里的朔风长剑想丢却丢不掉，只有看着东方青苍胸口的血顺着长剑的剑刃，一股一股的留到剑柄上，然后染红她的手掌。
	东方青苍掐着她的脖子，血红的眼睛里尽是她惊恐的神色，小兰花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以为东方青苍是要杀了她……
	但最终，东方青苍的手始终没有收紧，他身体往旁边一偏，倒在了地上。
	小兰花握着朔风长剑的手往后一收，长剑离开东方青苍的心口，“唰”的一声，听起来像是撕了小兰花自己的肉一样，让她没忍住嘴里的一声惊呼。
	在朔风剑拔出之后，东方青苍心口的地方慢慢结出了寒冰，他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睫毛之上也渐渐结出了白霜。
	小兰花张嘴，心里却想起赤地女子的声音：“小兰花，走。”
	小兰花没动。
	赤地女子有点着急：“未伤到魔尊心脉，已魔尊之力不过昼夜调息便可苏醒，你还不趁这机会跑？”
	她该趁这机会跑的……
	便在此时，大地忽然颤抖起来，或说，并不是大地颤动，而是东方青苍以法力凝造的这所王殿开始颤动，没有东方青苍的法力支撑，这所王殿根本就无法存在。
	颤动越来越大，不过转瞬之间，整个王殿瞬间分崩离析！
	东方青苍身体往下一沉，落在下面的废砖石上，这些砖石是当初被东方青苍毁掉的那个魔界祭殿。东方青苍躺在上面，一如这些砖石一样颓废。
	小兰花也摔在砖石之上，但她被铠甲保护着，并未受伤。
	赤地女子唤她，像是她心里残存的理智一样告诉她：“小兰花，你得离开东方青苍，就像你得离开这具身体一样。他不是对你好的人，他不是值得你留恋的人。”
	是呀，直到刚才，东方青苍都还告诉她，让她乖乖呆在这具身体里面，等着化为这身体里面的一缕生机呢。他是想害她的。
	君非良人，卿心如何能许？
	小兰花咬了咬牙，手脚并用的在废墟上爬了起来，向着废墟之下爬去，现在东方青苍所在的这个地方和魔界其他地方一样了。
	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一直在空中翱翔的大庾见势不对，急急飞了过来，但见东方青苍躺在废墟之上，大庾用身体将他圈住，它脑袋一转，看见一旁的小兰花已经爬下废墟，往魔界结界那方跑去，大庾担忧的嘶鸣出声。
	但小兰花并不理它。
	她不回头，在大庾的嘶鸣声中一步也不停的往结界那方赶。
	她怕自己一停下脚步就再对东方青苍心软，她怕自己因为担忧东方青苍被魔界众人偷袭而不再迈出脚步，她怕自己真的把自己作践得，甘愿为东方青苍的那个执念……送死。

第二十四章　诛仙。
	行至魔界结界之前，东方青苍先前以法力压下的深沟仍在，但此时却拦不住小兰花的脚步了。
	她一路助跑，纵身一跃，借助赤鳞铠甲的力量，竟是轻轻松松跳过了那条深沟，站到结界之前，小兰花回头一望，魔界之中有黑色的气息在空中慢慢凝聚。王殿废墟那方，只有大庾的嘶鸣声响彻天际。
	赤地女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小兰花转过头来，望着面前的结界，跟着赤地女子的声音，吟诵出声。
	不消片刻，魔界的结界缓缓打开，在一片漆黑之中，慢慢透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来，慢慢的，光芒凝聚成了一个刚好能够一人通过的门。
	“走吧，小兰花。”
	小兰花咬了咬牙，没有再回头，一步踏出了魔界的结界。
	跟着眼前的光亮走了一段路，周遭的漆黑慢慢褪去，与魔界的阳光不同，外面的光芒和煦而温暖，没有那一份低沉压抑的气氛。
	但小兰花的心情却没有像周遭的环境一样变得明媚。
	彻底走出黑暗，小兰花回头一看，身后哪有什么魔界结界，不过还是一片普通的树林子，地上是野花与杂草，周围除了比人界其他地方要安静些许以外，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是真真正正的出了魔界了，终于从东方青苍身边逃开了。
	心底一松，小兰花脚底一软，坐在了地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黏糊糊的脖子，朔风剑的寒气侵蚀了她的伤口，小兰花本以为会摸到一手的冰晶，但没想到，在她伤口的地方，还是柔软的皮肤，只是因为刚才割得太深而让皮肉翻了些许出来。小兰花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她的身体也不太冷，脖子上的血也止住了。
	伤……
	没有她想想当中那么重。
	“小兰花，不能耽搁时间了。”赤地女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说着，“待东方青苍醒后，他必定能料到你要去天界，他现在虽已受伤，但力量扔不能小觑，魔界的人不见得困住现在的他，你得上天界，尽快让天界众人，做好准备。”
	赤地女子说得对，小兰花知道，她没有时间浪费在别的事情上。
	小兰花拍了拍脸，用朔风剑撑起了身子：“我没有法力，你可以教我怎么去天界吗？”
	“我教你御剑术。”
	小兰花本来便也是个仙子，学起法术来倒也快，不过片刻她已能站在朔风剑上，歪歪倒倒的飞起来了，只要能飞起来，上天界就不再困难，在赤鳞铠甲与朔风剑的帮助下，小兰花不过心意一动，身形登时化为一道光影，如离弦的箭一般径直向天界飞去。
	九重天上，有她晒惯了的日光，有她的主子，她的生活中不会再日夜愁着厮杀与求生，也不会再有东方青苍的鄙夷与嘲讽，更没有那些算计和利用。
	她以前看着主子写的那些命格，无比憧憬能到下界走一遭，但当她真的在下界走了一回之后，她觉得这体验真是再糟糕不过了。如果可以，余生她只愿做司命星君窗台前的一盆兰花，每天只晒晒太阳，淋淋雨露，听主子闲聊几句天上凡尘的趣事。
	朔风剑行得太快，在小兰花脑海里还堆满着事情之际便带她上了九重天，经过南天门，有天将见了她，想将她拦住，但许是小兰花看东方青苍的动作看惯了，竟觉得这两人动得如此缓慢。
	她心急着见主子，根本就不想与这两人周旋，朔风剑停也未停，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天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小兰花留下的寒风刮得牙齿打颤。
	两人愕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方才那是哪位大仙？”
	“没看清啊……”
	“她身上气息有点奇怪啊，还是先往上头通报一声吧。”
	小兰花哪管自己一路上惊吓到了多少仙人，也不管自己身后什么议论，她现在一门心思急着往主子身边赶，待得终于赶到了司命星君所住的府邸，小兰花停在门前，看着这张熟悉的大门，她下了朔风剑，全然形容不出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推开门，院子里熟悉的气息还在。
	想当初魔界的人为了复活魔尊，大胆犯上，攻上天界，天界一片混乱，她等了好久没有等到自己的主子回来，只好自己出去找，在一片混乱当中找到自己主子的时候，主子却说，这段时间，她去找男人去了！
	小兰花当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忽视，她心里委屈，赌气跑去了下界。
	她本以为自己不过就是闹闹脾气，下界玩玩，她本以为不过多久，她的主子还是会来找她的，然后好言好语的将她哄回来，但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独自在外面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
	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小兰花竟有一种被拐卖多年的儿童在各方帮助下，终于顺利回到家的感觉。
	这真是走了一场千言万语也说不尽的路啊！
	走进院子里两步，再次看到熟悉的场景，闻到熟悉的味道，小兰花一直以来压抑在心里的委屈终于从心头涌上眼眶，然后化作眼泪滴溜溜的淌了下来：“主子……”
	她咧嘴哭着，唤了一声，没人答应，小兰花以为司命还是像以前那样在房间里睡大觉呢。
	她推门进屋，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并不是普通的干净……
	而是，椅子没了，桌子没了，连床榻柜子一并全部都没了。
	小兰花被这样空空荡荡的屋子吓住了，吓得红着眼睛都忘了继续哭，继续去诉说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委屈与苦。她四周看了一眼，本来不大的房间，因为没了家具陈设，所以显得格外空空荡荡。
	小兰花走到司命经常伏案提笔的窗台之前，用手指在窗台上轻轻一抹，指尖霎时沾染了薄薄的一层尘埃。
	屋子里没人了。
	司命星君……不见了。
	小兰花霎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她左右望望空得吓人的房间，心里的委屈登时变为了无助与惶恐。
	“主子……呜……主子？”她以为自己走错府邸了，于是又急急忙忙踉踉跄跄的往屋子外面跑，跑到院子外，她往门上一望，司命府邸的牌匾还在，她没走错地方。
	可没走错地方，但是她主子去哪儿了呢……
	小兰花急得在院里院外来回跑了好多次，还是不肯承认她主子不见了这件事。
	然而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小兰花抬头一看，是天帝身边的鹤仙官来了，他还是像之前那样，梳着整整齐齐的头发，穿着仙风道骨的衣裳，一派器宇轩昂。
	见到小兰花，鹤仙使皱了皱眉头，但见小兰花这一身铠甲和她手中的朔风长剑，鹤仙一愣，眼中泛起惊讶的神色：“兰花仙灵。”他急急走了两步上前来，“你……”
	他上下看了小兰花一眼，她脖子上的伤口还在，身上也全是干了的血迹。
	鹤仙愣了好半晌：“你这是去了哪儿？怎么了？你这铠甲与剑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小兰花也是愣愣的看着鹤仙，她并没有回答鹤仙的问题，只指着空荡荡的院子，嘴里问出的问题只比鹤仙多：“我的主子呢？她去哪儿了啊？屋子怎么都收空了？她搬家了吗？她和她男人私奔了吗……”问道最后一句，小兰花的语调忍不住有点颤抖，“她……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话音一落，一双大眼睛里眼泪水就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
	小兰花的哭像向来时极可怜的。
	鹤仙默了一瞬，也只好先将自己的问题放到了一边答道：“司命星君执意与上古妖龙在一起……而上古妖龙对三界威胁极大，是以……天帝如今将司命星君与上古妖龙囚禁在了万天之墟里面。”
	“万天之墟？”小兰花呆住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关她啊，我主子那么好的人……”
	“是司命星君自愿与上古妖龙一同被囚入万天之墟的。”
	小兰花目光一空。
	自愿？也就是说……
	“我主子当真不要我了？”
	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鹤仙咳了两声，复而开口：“你这一身……我先带你去见帝君吧。”
	小兰花哪管鹤仙要带她去见谁，她现在像是被现实一棒子打晕了一样，脑海里不停重复着的只有一句话，她主子不要她了。
	司命星君不要小兰花了。
	她这个被拐卖之后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家的儿童，一瞬间，竟变成了被家人抛弃的……流浪儿童……
	人生的悲喜起伏，实在太大……
	鹤仙领着小兰花踏入天帝宫殿，直到走到了天帝面前，小兰花也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是鹤仙在她身边咳了一声，小兰花空洞的目光里才映入坐在宫殿最高位的天帝身影。
	在天宫殿上，天界百官皆在，现在的天界战神陌溪立于武将首位，而他的妻子，三生则站在了司命星君原来该站的位置上。
	大家的目光都凝在小兰花身上，所有的人看着她，神色各有不一，惊奇的有之，茫然的有之。
	天帝见了小兰花，也是皱了眉头，神色间尽是凝肃。
	“兰花仙灵，你这剑与铠甲，何处得来？”
	对，她还有正事要做呢。小兰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底的所有情绪，她道：“是从大魔……是从东方青苍那里，抢来的。”
	此话一出口，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天宫宫殿寂静，众仙官皆是沉默，只有小兰花一个人的声音在大殿里轻声诉说。
	小兰花垂头看着地，一字一句平铺直诉的把她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出来，她省略了许多自己与东方青苍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但不管她怎么省略，但这段时间和她相处最多的人就是东方青苍，她所有的事情也都是围绕东方青苍而展开的，给她留下最深印象的自然非东方青苍莫属。
	她这段时间经历的事，都有东方青苍的参与，即便她不说，她脑海中也还是在不停的回忆那些画面。
	那些走过的路，吵过的架，还有偶尔几次“身体接触”。天宫的云砖在脚下氤氲出飘渺的雾气，小兰花便好像能在这雾气当中看见当时的自己和东方青苍一样，她将这些话说完，脑海里也把这段时间的记忆回味了一遍，然后沉默了下来。
	天宫里也跟着她沉默，没有人说话，小兰花一抬头，才发现众人皆是一副怔愣的神色，过了半晌，终是天帝先开了口：“依你方才所言，赤地女子而今便在此处？”
	小兰花摸出骨兰：“在这骨兰里面。”然后她又把朔风剑放下，正在纠结怎么脱下赤鳞铠甲的时候，赤鳞好像能与她心意相通一样，光华一转，褪了下来，但好似先前的战斗消耗了他不少力气，此时赤鳞并未凝聚成人形，而是以一副铠甲的模样，平摊在地上。
	“她的剑，铠甲，魂魄，就是这些。”小兰花说了这话后恍然发现，加上她这一具息壤的身体，东方青苍这一路上找到的东西，都在她这里了。
	她抬头看天帝，不同于以前害怕于天帝的威严，她现在也敢直视天帝的眼睛了，毕竟，若认真比起来，在场所有人，都没有东方青苍那样邪恶又让人胆寒的目光，她连大魔头都不怕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天帝将小兰花放在地上的东西扫了一眼，沉默片刻后，却问道：“魔尊而今在魔界重伤？”
	小兰花愣了一瞬，回忆起离开之前回头望见东方青苍躺在那片废墟之上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大家得有所防备……”
	话音未落，天帝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上古之时，诸天神佛便是趁东方青苍重伤之际将他斩杀，而今之机，切不可失。陌溪。”他沉声道，“十万天兵由你调遣，即刻出发，前往魔界，斩杀东方青苍。”
	陌溪领命，转身便离开了天宫。
	众仙也无人有所异议，只是三生目光往陌溪的背影上望了一眼，也没有反对。
	在天界众仙眼里看来，此时确实是斩杀东方青苍的绝好时机，复活的魔尊一直是悬在众仙心头上的一块大石，不除不能安心，若是以前的小兰花，只怕心头只会雀跃庆幸还好天界尚有陌溪战神的存在，能杀掉大魔头，以安三界。
	但此时，看着陌溪沉稳着脚步走出天宫，小兰花心里不知为何却是乱了一瞬：“等！等一下……”
	小兰花一声喊，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憋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其实守好天界便可以了……”
	天帝眉头一皱：“东方青苍不除，他日必为三界祸乱之始。此事不得拖延。”
	小兰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
	待陌溪离开，天帝的目光在小兰花身上扫了一眼：“至于你，息壤之躯，人造之体，乃逆天而为，此身不可留于三界。”
	小兰花闻言，愣愣的抬头看天帝，众仙之中也有嘈杂的异议声传出，但摄于天帝威严，众仙皆是暂时保持了沉默。
	天帝继续道：“上古兰草本已是消匿与世间之物，而你身怀能修补魂魄之异能，亦不可留于三界。需诛灭于三界中，以绝后患。”
	这话太重，而天帝说得太容易，让小兰花听懂了每一个字，却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呆呆的看着天帝，神色茫然。
	位于百官之中的三生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小兰花哪里做错了，她这个息壤的身体是可以不要，若论公处理，顶多将她的魂魄放到轮回里去罢了。诛灭于三界中可是魂飞魄散的惩罚，她又没犯大罪，还将东方青苍重创，帮了天界这么大的忙，天帝你小气，不嘉奖她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杀她？”
	天帝目光冷冷的往三生身上一瞥，三生却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对，也凉凉的将天帝盯着。
	“上古兰草早该消匿与世间，而她尚残留，此为逆天之一。魂魄消散与否全看天命，她却有补魂异能，此为逆天之二。三界之中图谋不轨之人何止东方青苍，今日天界便是除了一个东方青苍，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东方青苍企图借助她这异能行恶事，若不诛她，如何能绝后患？”
	三生皱眉：“又是绝后患，你把司命和大黑龙关进万天之墟是说绝后患，要杀小兰花也是绝后患，但明明他们什么都还没做，天帝你如此不讲理。”
	“众卿家可也觉得朕此事行得不讲理？”
	百官默了一瞬，站在三生身边的白胡子老头先开了口：“帝君顾虑三界众生，此乃大理。三生姑娘。”老头叹，“你太过偏执了。”
	根本没给三生再说话的机会，众仙人皆已点头，多数人显然是赞同天帝的道理的。
	小兰花站在大殿中间，她身上没有了赤鳞铠甲，本就显得单薄，而一身鲜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衬得她格外狼狈。满座仙人无人不在点头附和天帝要诛杀她的言论，更是让她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就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粒尘埃，是生是死，从头到尾都没由她做过主。
	东方青苍要她死，她觉得不公平，但好不容易逃回来了，上了天界，她以为这里会有主子，但主子没有了，她以为这里的人会帮她的忙，能让她活下去，但……
	他们还是要她死。
	还不如死在东方青苍手上呢，小兰花心里忽然涌出了这样一个想法，至少在东方青苍那里，她还能弄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死。
	“鹤仙。”天帝冷冷一声唤，鹤仙会意，像小兰花走来。
	鹤仙神色或有不忍，但最终还是将情绪压了下去，三生在一旁想上前来拦，但她倒是先被旁边的白胡子老头拦住。
	鹤仙行至小兰花面前，小兰花仰头望着他，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里，此时却显得极为空洞无神。鹤仙别开目光，手中光华一转，眼瞅着要将小兰花浑身绑住，但便在这时，还在小兰花手中的骨兰忽然一动！
	一头生出藤蔓缠绕住小兰花的手腕，另一头猛地化为尖锐的刺向鹤仙扎去。
	赤地女子的声音在小兰花的脑海里响起：“我操控不了骨兰多久，小兰花，穿上赤鳞铠甲，我们走。”
	小兰花却没有开口。
	骨兰与鹤仙的法力相撞，力道极大，让小兰花径直摔坐在了天宫的云砖之上，云雾缭绕在她身边缭绕，她问赤地女子也像是在问自己：“我能走去哪儿……”
	东方青苍要杀她，天界众仙要杀她，她视为家的那个院子空了，她视为家人的主子也不在了，她能去哪儿，普天之下还有天界的人或者东方青苍找不到的地方吗？
	赤地女子一默，然而便在此时，金色的法咒忽然将小兰花浑身缠绕起来，金色的符咒外面是天帝威严的脸，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一挥手，这些符咒便拖着小兰花将她整个身体抬了起来。
	“小兰花……”
	“他们都想杀了我……”小兰花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其他的话语。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符咒拉扯着慢慢移动，天宫里众仙人的脸都在小兰花面前划过，她知道自己被符咒的力量拖拽着飞出了天宫，她不知道自己要被拉去哪里，但现在她只用明白一个事实就行了……
	“他们都想杀了我。”
	小兰花声音里没有哭腔，但却沙哑得像是被撕碎了一样：“我是不是像天帝说的那样，只有消失掉才是最好的？我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赤地女子没了言语，因为小兰花的问题，她也没办法回答。
	从大局上来看，天帝说得在理。但是谁都有私心，她也有私心，否则，她也不会走到如今这步，也不会用一个魂魄的模样在人世间辗转残留，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将小兰花护了下来……
	她的私心也不小……
	拉拽小兰花的力量忽然弱了下来。
	小兰花只觉面前一热，她目光察觉到了周身扑来的滚滚戾气，周身金色符咒撤去，小兰花往周边一望，她立时知道了自己是在哪儿——
	诛仙台。
	天帝想将她推下诛仙台。
	诛仙台下是三界嘴凶戾的杀气，即便是大罗金仙掉了下去也逃不出来。这个地方，着实是撕碎她这个身体，让她魂飞魄散的最好的地方了。
	小兰花看着下面的翻涌的戾气，心里下意识的涌出了恐惧的情绪，对于死亡的害怕，对于处境的绝望，她回头一望，身后什么人都没有，但却有一道金色符咒凝成的墙，墙向前推移着，慢慢贴到了小兰花的后背上，然后将她推挤着，推挤着……
	立时便要掉下诛仙台……

第二十五章　你要算计就算计我，你要利用就利用我。
	诛仙台下翻涌的戾气刮了上来，刺得小兰花皮肉生疼。
	脖子上那道本来开始慢慢愈合的伤口也在此时像是被戾气撕开了一样，一点一滴的渗出血珠。
	小兰花被背后符文凝成的墙推挤着，骨兰在她手上，赤地女子的魂魄还在骨兰之中，看来，天帝不仅是打算让她魂飞魄散，连赤地女子，也没打算放过吗……
	后背的符咒忽然化为一股大力，将小兰花一推，让她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后直直的往诛仙台下落去。
	小兰花以为自己此时已经是心死如灰了的，她以为她已经绝望得可以忍受戾气带来的痛苦，她以为她能让自己平平静静的接受死亡。
	但是……
	当戾气刺伤她的眼睛，当尖锐的疼痛划破她的皮肤，当一阵阵窒息的痛苦在她胸腔里来回撕扯冲撞，当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老天爷玩腻了破布娃娃，被随意丢掉，再没有谁会在乎她是否受伤，是否疼痛，是否能活下去……
	小兰花忽然觉得有点忍耐不住的委屈。
	她挣扎了这么一路，和东方青苍斗智斗勇，那么拼命的要回到天界，因为她以为这里是她的家，她想找主子，因为她以为主子是她的家人，却原来……
	到最后，全部都只是她自己以为……
	戾气扎进小兰花的心房之中，巨大的疼痛瞬间钻入骨髓，小兰花再也无法咬牙忍住这疼痛，一张嘴，终是哭出声来。
	但疼痛并不因她的痛苦而减少，而是继续撕扯她的身体，好像要将她整个人碾磨成灰烬，她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痛！好痛啊……主子……主子……”
	脑海里那些往日的阳光与雨露，还有司命在她旁边说过的那些轻言细语，此时皆敌不过鹤仙先前跟她说过的那句话：“她是自愿去万天之墟的……”
	司命是自愿去万天之墟的。
	她不会再出来了，她没有主子，更没有别人会救她了。
	大家都想让她死，但她在之前经历过的那么多的事情里面拼命活下来，并不是为了今天回到天界来送死的啊！
	但这种时刻，已经没人会来救她了……
	主子不会来，大魔头也……
	大魔头也不会来。
	小兰花捂住了脸，在身体巨大的疼痛中，连哭泣也已经没了力气。她想她这次，大概是真的死定了……
	然而，便在小兰花彻底放弃生的希望之时，她忽觉手臂一紧，有一只手在绝望之中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臂膀！
	她被往上一拉，然后一只胳膊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带着她所熟悉的力量与温度，将她锁在怀里，用温度包裹了她的四肢百骸，用蛮横的力量将戾气从她身体里面驱逐出去，让她摆脱了几乎令神智丧失的痛苦。
	一道屏障在她四周展开，隔绝了外面喧嚣的戾气，让小兰花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当中。
	她受伤太多，血也流得太多，浑身已经全然无力，若不是腰间的手支撑着她的身体，她只怕此时只能瘫软在地。
	小兰花努力的想撑住眼睛，想看清来人，但她却可悲的发现自己此时竟然连脑袋也转动不了了，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听清那人在耳边似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语。
	“这笔账，本座回头与你慢慢算。”
	大魔头呵……
	又是他来救她了。
	明明，他才是算计她最多的人，但最终，他却是救她最多的人。
	如果还能有以后，那东方青苍要她这条命，那她就给他吧，左右，这本来也是他救回来的东西，是该属于他的。
	小兰花的头无力的搭在东方青苍的肩膀上，她像受伤的小狗一样，在他肩上极哑的哽咽了两声，委屈无助还有数不尽的疼痛都包裹在这两声哽咽之中。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东方青苍血色眼眸一转，看见了小兰花无力耷下的脑袋，一股无名的怒火燃起，只比这诛仙台下的戾气烧得更旺。
	逃！很好，有本事逃，却没本事保护自己么！
	东方青苍说不清此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情绪，他只将所有情绪暂时按捺下去，只右手一转，催动法力，凭借周身结界，抗衡着诛仙台下翻涌着将他往下拖拽的戾气，迅速的往上逃升。
	然而诛仙台万年戾气积累，岂是这般容易抵抗的。
	若是放在平常，东方青苍或许还能与这戾气战得轻松，但现在东方青苍先前被朔风剑刺伤，这么短的时间里，能醒过来便已是奇迹，更别说调动这样大的法力了。
	不过片刻，东方青苍口中已有寒气渗出，而在他心口剑伤之处，更是结出了冰晶，这对于东方青苍来说，无疑是件极致难受之事。
	但他神色却无半分变化，只面无表情的将周身结界慢慢缩小，最后只在小兰花周身凝聚起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而他则全身暴露在戾气当中，任由这些气息如剑刃一般划过他的皮肤。
	这滋味着实难受。
	东方青苍瞥了一眼怀中的小兰花，她脸上身上全都是血。这天界里的神仙，居然让如此怕死又怕痛的小花妖，承受这般疼痛？
	是没有人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做出这个身体的吗？是没有人知道，他费了多大功夫才将这只小花妖养到现在的吗？
	当这个小花妖成天成夜谋划着要跑的时候，当她时时刻刻心里都想着算计他的时候，当那时她忽然捅了他一剑的时候，他！堂堂上古魔尊，都按耐住心绪而没有杀她，但现在……
	天界这群乌合之众，居然敢对这个小花妖动手了？
	东方青苍心头怒火几乎要盖过周遭的戾气，他手中一紧，烈焰长剑出现在他的掌心，用法力凝出长剑这无疑让东方青苍的身体更冷了几分，但此时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手握长剑，血色眼瞳杀气一凛，他一声短喝，法力径直向诛仙台下斩去。
	蛮横的法力径直将下面翻腾的戾气斩出了一道缝隙，戾气拖拽的力量登时少了许多。
	东方青苍趁此机会身形一闪，抱着小兰花，转瞬便跃至诛仙台上，当他的身影在诛仙台上站直的时候，诛仙台前已是被十万天兵天将团团围住。在天兵之上更有各仙家静立于上。
	想来天界是要倾尽全力来对付东方青苍了。
	但见东方青苍带着一身是血的小兰花自诛仙台下跃了上来，众仙人中一阵嘈杂，人人皆到魔尊力量深不可测，这诛仙台，只怕是天帝跳下去也不能全身而退，而魔尊，竟然还带了一人上来……
	东方青苍因着方才法力使用太过，此时眉梢之上已结成了白白的冰霜，让他眉毛看起来也与头发一般银白，但他却好似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样，即便他现在嘴里呼出的气息带着白雾，可他在气势上，半点也为输他人分毫。
	十万天兵，在他眼中根本无所畏惧。
	他只勾唇一哂，语气一如既往的轻狂：“天界的兵倒是练得不错，能跟上本座脚步。”
	身着银甲的战神陌溪则静静站立与十万天兵之前，听闻东方青苍此言，陌溪只是淡淡一笑：“承蒙魔尊夸奖。”话音一落，他腰间长剑已经出鞘，银色长剑映着天光，折射出耀人眼目的寒光。杀气自陌溪身边展开。
	东方青苍见状，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虎牙：“你倒还有几分意思。只是……”东方青苍腥红的目光一转，落在了位于十万天兵之后的天帝身上，“本座今日没工夫与你耗。”
	烈焰长剑剑指天帝：“你。”东方青苍脸上的笑容隐没了下去：“给本座一个理由，为何推这小花妖下诛仙台。”
	此言一出，众仙皆是一愣，魔尊居然来质问天帝，为什么推小兰花下诛仙台？
	他……在意的重点好像有点不对吧。
	“违逆天道者自是该诛。”天帝冷冷道，“花灵如此，你亦如此。”
	这话听得让东方青苍笑了出来，但这笑却是让人打心眼里发寒：“好啊，本座且看看，你要如何诛了本座。”
	不再说第二句话，东方青苍手中长剑一挥，一道烈焰挟着强大的杀气，向着天帝径直横扫而去。
	陌溪见状，眉头一簇，长剑一指，身后天兵转瞬便以列好了阵法，众人一声沉喝，集天兵之力与空中成一巨大的护盾，将东方青苍这记杀气生生阻拦。
	东方青苍对于此法全然不以为意，他冷冷一笑，长剑狠狠插入诛仙台之中，他眉心红色的魔印忽然一现，诛仙台上登时裂开了无数裂缝。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众仙皆是大惊，然而要拦已是来不及，东方青苍邪恶又阴险的笑着，倏尔抽出长剑，但见诛仙台立时四分五裂，石块化为齑粉轰然掉入诛仙台下的戾气当中。
	于此同时，没有诛仙台为屏障，台下戾气登时翻涌而上，加之如今十万天兵在场，斗气十足，引得台下戾气陡增，如同海啸一般汹涌而出，向天界众仙扑面而去。
	众仙慌忙之中各自祭出法器以来抵挡这灼人戾气。陌溪忙指挥天兵们换了阵法，然而便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戾气已经扑满了那方。
	不少仙力微弱的仙子已被这气息拉扯的尖叫出声，一时间，场面乱成一片。
	天帝神色微变，只得祭出法器以法力将诛仙台下涌上来的戾气堪堪挡住。
	而东方青苍便在这一片戾气之中望着天帝冷冷的笑。
	他腥红的眼在戾气的遮掩之中显得更加神秘，让人难以估摸魔尊如今真正的实力，他的身影也在越来越多涌出的戾气之中慢慢变淡，只有他的声音却似鬼魅一般飘在空中：“违逆天道？本座便是逆了，你能奈我何？”
	诛仙台下戾气翻涌，众仙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谁再有精力去关注东方青苍，不过片刻，当天兵天将们与天帝战神从戾气中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天界范围内已再感受不到东方青苍的气息了。
	被他逃了，三界之大，天地间诡异罅隙之多，不知魔尊会去向何方，待得此次魔尊身体康复，此后怕是再难找到机会将其斩杀了吧……
	天帝望着扔在戾气之中挣扎的天界众仙，眉头紧蹙。
	小兰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个梦，在梦里司命和她说：“我不要你了，你就和东方青苍那个大坏蛋在一起自身自灭吧。”
	与往常不一样，看着这样冷面冷心的主子，小兰花却没有哭，她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然后听她说完这话之后，目送她的背影向黑暗之中越走越远。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伸手，因为她知道，自己伸手也留不下主子。她不开口，因为她知道，她开口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像一只被玩腻了遗弃的宠物。
	虽然小，但她也是有自尊心和人格的。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感觉寒意浸骨，她被冻得浑身发抖，然后抖着抖着，就把自己抖醒了。
	睁开眼，小兰花看见的是天上那条长长的银河，每一颗星星都在努力的闪烁。小兰花愣了许久，然后五感才慢慢恢复，她躺的地上是坚硬而粗粝的石头，她感觉到冷，然后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粗重呼吸。
	她往旁边一看，东方青苍正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撘在她的肚子上，但是他的指尖却是不正常的乌青色。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望去，东方青苍的心口处结出了一朵朵蓝色的冰晶，像雪花一样美丽，但却比雪花拥有更冻人的温度，此刻东方青苍的嘴唇已无人色，惨白一片，他的脸上甚至都开始结出了白色的霜，睫毛和眉毛都已被霜雪覆盖，让人看不清他本来的模样。
	小兰花呆了好久，然后脑海里的回忆才慢慢浮现。
	她被推下了诛仙台，是大魔头赶来救了她，但是在这之前，她却用朔风剑捅了东方青苍一剑……
	小兰花目光再次落在他胸膛上结满冰晶的地方。
	东方青苍伤还没好……
	他就带着这样的伤把她救下来了吗……然后伤重得在她身边毫无防备的睡着……
	小兰花看着东方青苍这样的伤势，小兰花忽然想到，东方青苍在上古之时，还是被诸天神佛诛杀过的，他也在那虚无的黑暗里漂流了不知多少时间，他也是……会生执念，会怕孤独，他也是会“死”的。
	但因为他素日太过强大，让人几乎忽略了他也会有受伤脆弱的一面。
	小兰花心里忽然有点她也摸不清楚头绪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呆呆的看了东方青苍许久。在这三界之中，除了东方青苍之外，大概也没有其他人希望她还继续活下去了吧。
	若按时间来算，东方青苍大概是希望她能活得最久的人。因为他要等她完全融入这个身体，化为这个身体里面的生机，至少要等到她的魂魄在这个身体里面……寿终正寝？
	想到这个词，小兰花只觉得一阵赤果果的讽刺。
	因为她活着的作用，就是给人家当药材，所以她一开始想逃离的大魔头，道最后却成了能护着她活到最长久的人。
	小兰花仰望着星空，心里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人生之中的际遇，真是不可揣摩啊。”想完了，她忽然发现，这是司命以前说过的话，小兰花又沉默了下来，隔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腰上面东方青苍的那只手实在是冻得让人受不了了，她坐起身来，本想拉开东方青苍的手，去周围找找柴火，然后点起来。
	她觉得就算不能让东方青苍好起来，但是有点火，对于东方青苍来说，总归是要好受一些。
	但是没想到当她刚刚动了一下，放在她腰间上的手忽然便是一紧。
	东方青苍没睁开眼睛，但是他的声音却带着沙哑，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又想跑？”
	他说话时呼出的寒气喷在小兰花的脸上，激起她身体一阵瑟瑟发抖，然后起了鸡皮疙瘩。小兰花转头看东方青苍，他没睁眼睛，但手上的力道让小兰花感觉到他对她的掌控。
	“我想生火。”小兰花开口，声音是出人意料的沙哑。她自己都将自己听得呆住了。隔了好一会儿，她清了清嗓子，“我也想去找点水喝。”
	东方青苍默了一阵，却并未松开手：“此处虽乃三界间隐秘之处，但天兵天将未必便寻不到，你若要动其他心思，本座劝你，趁早打消。”
	经历了这次的事，小兰花哪里还会再有别的心思呢：“我不会跑了。”小兰花道，“我会乖乖呆在你身边的，哪儿都不去了。”
	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她本来就是赤地女子制造出来的“药物”，那她现在为了救赤地女子，尽了这份“药物”的职责，也算是一个生命轮回，有始有终了吧。
	东方青苍闻言，沉默片刻，他睁开了双眼，睫毛上抖落了白霜，他血色的眼瞳静静的盯了小兰花一会儿，然后将手从小兰花的腰上拿开了：“东南方三里地外，或有水源。”
	言罢，他身形一转，平躺在了地上。
	小兰花撑着地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却恍然记起，自己先前被推到诛仙台下，应该是已经受了满身的伤才对啊，为什么现在……她身上的伤看起来一点也不多呢……
	她一回头，望向东方青苍。
	东方青苍仍旧闭着眼睛，久未听见小兰花离去的脚步身，他斜眼看她：“又怎么了？”
	“大魔头。”小兰花问，“你帮我疗伤了吗？”
	“不然呢？”东方青苍声调略带嘲讽，“你以为你身体已经厉害得可以在诛仙台下转一圈而毫发无伤？”
	小兰花动了动自己的手，垂头道：“大魔头，我知道你对这个身体这么好，是因为你对自己很好，因为你想完成你的愿望，所以，所有为你愿望服务的东西，你都一手将它们保护得好好的。”她声音很轻，“但是，你每次这样做……每次对这个身体这么好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错觉，会以为，你其实是在对我好来着。”
	东方青苍沉默。
	“所以你下次，能不能先提醒我一句啊，让我不要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期待了。”她低声道，“因为每个期待都是假的，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恐怖又绝望的事情。”
	小兰花说完，转身就走了。
	在她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捡了不少柴火，她看了一眼东方青苍，这才发现，在他躺下的地方，地面都已经结上了一层霜。
	朔风剑的威力如此强大……
	小兰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有她自己用朔风剑割开的伤口，但是她的身体已经不觉得有多冷了。又是大魔头吧……在她刺伤他的时候，在她逃离他的时候，他掐了她的脖子，当时她以为东方青苍是气急了要杀她，现在才恍悟过来，原来是……当时他是在救她。
	若是朔风剑东方青苍能狼狈成这幅德行，那当时她自己割的那一剑，只怕会在她回天界的路上，就要了她的性命。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这条命，理所当然该是东方青苍的了。
	小兰花把柴火放到东方青苍身边，她转着木头转了许久愣是没有转出一点火花来。
	倒是刺啦刺啦的声音闹得东方青苍皱了眉头，他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忽然之间，小兰花架起来的柴火堆上立马就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的温度确实是有点作用……至少对小兰花来说是这样。
	她坐在火堆旁边，火焰驱赶了东方青苍身上飘过来的寒气，让小兰花温暖了些许。
	她抱着膝盖望着跳跃的火焰发呆，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脑袋都有点转不过来了，她只有慢慢消化，慢慢梳理。
	她以为自己在接下来的一整夜时间里都不用再说话了，但没想到躺着的东方青苍却挑了话头起来，他声音有些嫌弃，又有些嘲讽的意味：“你主子呢？你被推下诛仙台的时候，你那神通广大的主子，可是也在那群仙人当中？”
	小兰花默了许久。
	沉默的时间让东方青苍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当他睁眼看小兰花的时候，却因小兰花脸上的神色呆了一瞬。
	她往着火堆，火焰在她漆黑的眼瞳里跳跃，但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到达她的眼底深处，她的目光空洞、麻木、茫然且无助。
	东方青苍看着她的神色，却像是自己心尖上的柔软被人踹了一脚一样，疼得让他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虽然他心里的疼痛来得莫名其妙，但是东方青苍的逻辑还是很清楚的，他的语气由方才的嘲讽变得带有了些许恼怒：“他当真在那群仙人当中？不帮你？”
	小兰花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主子走了。”她声音淡淡的，“她不要我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又在心尖上接二连三的把东方青苍踹疼了。
	东方青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可恶的人，但在这时，那个素未谋面的天界司命星君，一时竟在他心里，可恶得超过了他自己。
	东方青苍沉默的看了小兰花许久，她脸上的神色像是在他心里扎下了一根针。东方青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她，但等他转过头，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小兰花空洞茫然的目光。
	这让东方青苍感觉到克制不住的焦躁与烦闷：“他去哪儿了？”终于，东方青苍忍不住开了口，“若是你乖乖的呆在本座身边，三日后，本座帮你找他。”
	话一出口，东方青苍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真的出了什么毛病。
	但是便在东方青苍都还在为自己说出的话震惊的时候，小兰花却只是淡淡的往火堆里丢了一块柴火。
	她沉默了许久，答道：“主子自愿走的。我不找她了。”
	东方青苍一默，心情莫名的更糟糕了起来。他皱着眉头闭上眼，声色冷淡：“随你便吧。”
	小兰花便当真不再开口说话。
	这一沉默便一直沉默到了第二日午时。
	太阳当头高照，小兰花的火焰还在呼呼的烧，她也只望着火堆傻傻的发呆，但呆着呆着，她却忽然觉得四周的寒气更加冷了几分。
	小兰花搓了搓手臂，往火堆边更近的坐了一点，但是火焰的温度并没有驱走寒冷，反而随着太阳慢慢行到正午位置，寒气越甚。
	小兰花往旁边一望，这才看见，闭着眼睛一直躺着的东方青苍嘴里竟然又开始呼出白气来了，且比之前的白气显得更加沉重，他的嘴唇并没有泛出乌青色，因为鼻端呼出的气息已经在他的嘴唇上凝成了厚厚的一层白霜。
	小兰花愣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东方青苍……不会就这样死掉了吧？
	此念一起，毫无防备的，小兰花被一股恐慌的情绪罩住了心头，她几乎是爬了起来，跪在东方青苍身边伸出手想去触碰东方青苍，但手指都还没有碰到东方青苍的皮肤，小兰花便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通过她的手指头一溜烟的扎进了她的血脉之中，寒意如冰般彻骨。
	小兰花愣住了，她不管东方青苍身上的寒冷，伸手抹掉了他唇上的白霜：“大魔头……大魔头你怎么了？”她声音有点慌张，“大魔头？东方青苍！”
	忽然间东方青苍鼻端呼出的白气猛地不见了，小兰花登时吓得不轻。她连忙伸手去探他鼻息，也不顾东方青苍身上几乎要冻掉她手指头的寒冷，摁住了东方青苍的颈项，期待能在他脖子上的血脉处能触碰到一点动静。
	但是等了许久，小兰花愣是半点东方青苍还活着的动静都没有探到。
	他真的像死了一样。
	东方青苍真的死了……
	小兰花脸上的血色如同瞬间被抽干了一样，“唰”的白成一片。
	“大魔头。”小兰花唤着东方青苍，她开始有点慌不择路的帮东方青苍抹掉脸上的冰霜，然后伸手想去温暖东方青苍如同冰块一样的脸颊，“你看看我。”她道，“你动一动……”她想去扯开东方青苍的紧闭的双眼，但是他的睫毛上已经结满了冰霜，甚至要将他的眼睛都全部冻住。
	小兰花又垂头看了看他的心口，在他心口的地方蓝色的冰晶在慢慢蔓延。
	小兰花以为是自己挡住了东方青苍的阳光，于是赶紧闪开了一段距离方便东方青苍晒到太阳，但是这好像还是不够，于是小兰花又将还在燃烧的火堆挪到了东方青苍的身边，燃烧的火苗几乎都要将东方青苍的衣服烧起来，但是这些火焰根本无法缓解东方青苍周身的寒冷一样。
	在东方青苍的身上蓝色的冰晶从他胸口的地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小兰花看见那些冰晶侵占了他的胸膛，漫上了他的脖子，便是在小兰花努力给火堆添加柴火的时间，那些冰晶就已经完全将东方青苍的身体包裹住了。
	像一具为东方青苍量身定做的棺材，将他整个人都埋葬在了里面。
	到这个时候，小兰花才承认，不管她怎么在东方青苍身边点火，让他晒太阳，但是他周身的温度还是不会回升过来的了。
	小兰花看着这样的东方青苍一时像失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一样在他身边跪坐下来。
	她不知道他受的伤原来这么严重的，东方青苍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那么强大，就算是他受了再重的伤好像他也可以用一根手指头将她捏死。
	就像这次一样，她用朔风剑伤了她，但东方青苍却那么快就追过来了，上了天界，到诛仙台下救了她，然后还斗赢了天兵天将，他那么厉害，好像无所不能，若不是他现在完全被封在了冰里，小兰花大概永远也无法想象，到底要怎样，东方青苍才会因为受伤而死掉。
	更无法想象东方青苍会因为救她，而赌上性命……
	可现在……
	他大概是要死掉了吧。
	“大魔头……”小兰花轻轻触碰东方青苍胸膛上的蓝色冰晶，刚一碰，手指头便好似要冻掉了一样，冷得让人心颤。
	小兰花却没有收回手，她把整个手掌都贴在了东方青苍受伤的胸膛之上，隔着冰晶，好像这样能感觉到东方青苍高于普通人的体温一样。
	再也没有更多的言语，小兰花看见泪珠一滴一滴的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然后滑落在冰晶之上，被冻结成一粒粒的小冰珠，她活像是传说中的鲛人，泣泪成珠……
	“哭丧吗？”
	不知小兰花这般待了多久，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小兰花耳边响起，小兰花一愣神，眼猛地一亮，往旁边一看，东方青苍正凉凉的看着她。
	此时在他脸上的冰晶已经慢慢褪去，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庞。
	小兰花愣愣的看着他，然后发现他身上的冰晶都在接二连三的慢慢退去，于此同时，正午的太阳也慢慢变斜。
	小兰花看着东方青苍，呆怔得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东方青苍胸膛之上的冰晶褪去，小兰花的手便一下落在了他受伤的心口处。
	察觉到小兰花手掌落在他的心口，东方青苍眸光动了一动，但开口说的话仍旧不留情：“你这是，喜极而泣？”
	小兰花看了东方青苍许久，然后真的一咧嘴，难看的笑了出来：“是……是啊。”她一边笑，一边哭，眼泪从她的笑容旁边划过，依照东方青苍的审美来看，这个时候的小兰花是丑极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东方青苍看着这样的小兰花，却陡然觉得心头一暖。
	然而便在下一刻，小兰花忽然猛地扑在东方青苍身上，一把抱住了他，唇边的笑容隐没了去，全部化作眼泪流了出来：“大魔头，大魔头……”她一声一声的喊着。
	东方青苍本还有点愣神，但听她一声声喊得如此认真，东方青苍只好道：“怎么了？”
	“我以为连你也不在了……”
	东方青苍沉默，任由小兰花的脸颊在他脑袋便又哭又蹭。
	“你要算计你就算计我，你要利用你就利用我好了，我不怕利用，也不怕算计了，你别抛下我。”
	东方青苍听到这话，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可以让小兰花依赖他，心甘情愿的被他算计利用，这本应该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是此时此刻，听着她的嚎啕大哭，感受着她身体颤抖的弧度，东方青苍忽然觉得，他不想那样了。
	这个小花妖，就该精神奕奕的站在他面前，气呼呼的看着他，然后和他斗智斗勇。
	这样他才能好好的，不掺和任何感情的与她周旋，接着不遗余力的去伤害她，最后从她身上，得到自己一开始就规规划好的结果。
	但这样的小兰花，哭着，绝望着，一片惶惶然……
	当他遇见这样的小兰花，东方青苍忽然便觉得，他好像……不想在这样的小兰花面前扮演一个坏人了。
	他想做她的英雄，去陪伴，去保护……
	可是他是魔尊啊！陪伴和保护？他……为什么会对区区一个小花妖有这种想法！他……
	东方青苍越来越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隔了一会儿，小兰花慢慢稳固了情绪，她才放开了东方青苍，但是手指还是悄悄的绕住了东方青苍的头发，就好像这样触碰着他，抓住他身体的某一个东西，他就不会再被冰晶包裹住了一样。
	“大魔头，你刚才怎么了？”
	“朔风剑虽然是寒气十足，但身为神剑，它同样正气十足。每日午时，乃是天地间正气最足的时候，正气会与朔风剑残留在本座伤口上的寒气相互呼应，从而使冰晶结满本座身体。”东方青苍说得面无表情，就好像不是他的身体一样，“三日之后，此等寒气便伤不了本座身体。”
	也就是说，这三日之内，东方青苍在正午……是不能被任何仇敌发现的。否则，依照东方青苍那样的状态，他一定会被他的仇敌，化为齑粉。

第二十六章　别保护我，别关心我，别对我这么好。
	小兰花与东方青苍在原地休息了三天。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小兰花到树林子里去采果子吃。
	其实她现在这个身体是不需要食物的，但小兰花总觉得她现在应该要做点人应该要做的事情，不然对于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小兰花根本就没有什么实感了。
	到了河边，小兰花取了两口水喝，适时夕阳正斜，小兰花一抬头，好像看见河的对面又一道黑影跳过，但小兰花并没有看得仔细，只能察觉那应该是一只动物。
	在这里呆了两天，总算是在树林里看见一个活物了。小兰花一转头，便也将这件事情忘掉了。
	在第三日午时，东方青苍如往常一样浑身渐渐遍布冰晶，小兰花已经提前在他身边烧起了火堆，将东方青苍整个身体都包围在里面。
	倒不是为了让东方青苍身体变暖，毕竟经过了三天，小兰花已经悟出来了，不管怎样点火，东方青苍该冻也还得被冻着，她将他围起来，只是为了不让东方青苍身体上的寒气扩散出来。
	被诛仙台下的戾气侵害之后，小兰花虽然没有受什么皮外伤，但是对于寒冷的抵抗力好像还是弱了不少。
	东方青苍说他因为伤重，会有三天在每天正午的时候变成这样。如今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小兰花坐在一旁将脑袋放在膝盖上，呆呆的看着东方青苍。
	等东方青苍醒过来之后，他会带她去做什么呢？
	魔界已经被毁成了那个样子，魔界的人估计也再难接受东方青苍了吧。天界一定也在四处寻找东方青苍与她，而她也不可能再回天界。
	东方青苍想复活赤地女子，虽然现在骨兰还在小兰花的衣服里面揣着，但是赤地女子的魂魄好像也在诛仙台下受了不小的影响，从那个时候开始，赤地女子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脑海里过，骨兰也如同死了一般寂静。
	一场诛仙台的劫难，好像将小兰花周身的东西都刺杀致死了一样……包括她的希望。
	小兰花也不打算为自己这条性命挣扎了，她想就这样乖乖的跟着东方青苍，乖乖变成这身体里面的一缕生机，时至今日，小兰花不得不承认，东方青苍确实说得没错，这样是对她来说，最仁慈的死法了。
	小兰花仰头看了一下太阳，感觉东方青苍会被冰封的最后一天正午即将过去，然而便在此时，小兰花忽觉大地一颤。小兰花初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紧接着又传来的一阵颤动让堆起来的火焰都已经弹跳了一下，小兰花察觉到了不对，她抬起头，望向四周，但还没等她看出什么蹊跷，忽然之间，在离小兰花不足三丈的地方，一道身影忽然破土而出。
	小兰花双目猛地睁大，竟是……魔界的军师孔雀，又找来了！
	“魔尊可真让小人好找啊。”孔雀笑着瞥了一眼小兰花，然后目光落在被冰晶封住的东方青苍身上，一双妖媚至极的凤眸里尽是极尽疯狂的报复欲望，“但闻魔尊怀揣重伤离开魔界之后，上了天界，我本以为魔尊却是不想活了，没料到，魔尊竟然是去追这个小丫头了。”
	孔雀目光落在小兰花苍白的脸上，冷冷的笑了，“堂堂魔尊，竟然只沉溺于上古时期的个人恩怨之中，实在让我等失望之极。复活魔尊，即是我等做出的错事，如今，便由我等前来了结吧。”
	话音一落，孔雀以扇子掩住脸面，周身黑气凝聚，小兰花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脚踢开东方青苍周边的柴火，瞬间扑到了东方青苍的身上。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以至于孔雀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击便打在了小兰花的肩头上，小兰花一声闷哼，只觉剧痛钻心，但在经历过诛仙台下的生死一刻后，小兰花觉得这样的疼痛，她咬咬牙也是能忍住的。
	因为就算叫疼，就算软弱，她又能给谁看呢。
	她现在是没有依靠的人，也是注定被遗弃的棋子。
	“倒是好笑，分明只是个借息壤捏造而成的复制品，竟然会救魔尊么？”孔雀在小兰花身后冷笑，“也好，魔尊既然想让你陪着他，那边先杀了你，再让魔尊去陪你便是。”
	小兰花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但见东方青苍脸上的冰晶已经开始慢慢消退了。
	小兰花咬了咬牙，忽略自己背上的疼痛，挡住东方青苍的脑袋，转身盯着孔雀，只见他手上的黑气凝聚，小兰花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现在你身边并没有他人吧。否则，以你之前的伤势，你是不可能亲自前来对东方青苍动手的。而昨天我在水边看到的黑影，其实就是你吧，你是察觉到大魔头身上气息弱了，所以才敢出现。对吗？”
	她盯着孔雀道：“你定是害怕大魔头极了，所以昨天即便看见我落单，但知道东方青苍气场还在，你都不敢对我动手……”小兰花顿了顿，“被钉死在东方青苍那块黑石碑上示众的感觉，应该不太好受吧。”
	提到这话，孔雀的目光黑了一瞬。
	小兰花知道，被那样挂在黑石碑上如此长的时间，无论如何，对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孔雀来说这都将是他此生最大的败北：“你这么害怕大魔头，所以只敢来偷袭他了，行如此不光彩的手段。”
	孔雀拉了拉嘴角，冷冷一笑：“臭丫头还想拖延时间。”言罢，他再不听小兰花的话，手一挥，一记黑气擦过小兰花的身边，径直打在了小兰花身后的东方青苍的腹部上。
	但闻“咔”的一声，小兰花一转头，便看见东方青苍尚还结着冰晶的腹部上裂出了一条裂缝。然后裂缝细细碎碎的分裂出了许多小细痕。小兰花心头一惊，还想要开口再引开孔雀的注意，但孔雀却已经全然展开了攻势，小兰花只见孔雀手上黑气越积越多，小兰花白着脸色，挡在东方青苍身前。
	她的目光透过孔雀手上的黑气，看见了孔雀阴笑的双眼：“再见，魔尊。”言罢，黑气如同龙一样，卷着周遭气势，径直向小兰花与东方青苍冲来。
	小兰花拦在东方青苍面前一丝一毫都没有让步，只是她被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然而便在此时，小兰花忽觉腰上一紧，一道火焰墙壁猛地自地里冒了出来。将孔雀的黑气硬生生的在空中烧断。
	小兰花一垂头便能看见自己腰上强而有力的手臂，身后靠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小兰花心里松了一口气，东方青苍到底是醒了。其实，到现在，小兰花好像已经失去了那种在死里逃生的庆幸感，毕竟死里逃生多了也是挺厌烦的。
	但是对于东方青苍对她的保护，占有，小兰花却诡异的越来越无法控制的依赖，甚至说上瘾般的迷恋。
	她喜欢上他了啊。
	因为每一次在紧要关头出现的都是他，他强大，英俊，是她想象中最渴望拥有的依靠，但东方青苍唯一的不好就是要杀她。
	可是这唯一的不好，小兰花觉得已经不重要了。左右谁都要杀她，那就死在一个一直保护她的人手上，看起来，也不那么亏。
	便在小兰花在东方青苍怀里神游天外的时间里。
	东方青苍好整以暇的看着孔雀：“本座还没去找你，你就自己撞上来了，还真是替本座省功夫。”
	东方青苍一笑，露出了锋利的犬齿：“本座就喜欢你这样主动来找死的家伙。”
	孔雀脸色微变，显然，东方青苍已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阴影，他沉了脸色，周身黑气一起，想要逃跑，东方青苍冷哼一声，四周尚还燃烧的火焰就像是听到了将军命令的士兵一样，齐刷刷的熊熊燃烧起来，然后瞬间往孔雀周身烧了过去。
	孔雀借由周身黑气勉强抵挡，最终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气之中。
	东方青苍眉头微微一皱，四周的火焰登时小了些许，于此同时，黑气骤然消失，东方青苍松开了小兰花，神色轻蔑：“暂时饶他一命。”
	他松了口，小兰花回头看了他一眼，可以看得出，他伤势尚未痊愈，动用魔力还是十分的吃力。这大概也是东方青苍不去追逐孔雀的理由。
	“昨天晚上我在河边看见了黑影，以为是动物，没想到是他。”
	东方青苍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此地上古之时乃是本座休憩之地，本座与赤地女子一战也是在此处打开，即便时至今日，此处仍旧有本座与赤地女子的斗气残留，极有利于魔族之人养伤，孔雀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小兰花点头，东方青苍却皱了眉：“肩头伤了？”
	“恩，但是好像已经不是很痛了，现在没什么感觉。”
	“伤口处周围一圈息壤变灰了。”东方青苍蹙眉，“伤得太多，得用息壤来补。”
	小兰花沉默。东方青苍一时也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森森然道：“若有下次，再遇孔雀这妖物，本座定要让他魂飞魄散于三界之中。”
	小兰花并没有接东方青苍这句话，而是岔开了话题：“但是已经没有息壤了。”
	东方青苍默了一会儿：“本座是没有，但总有人还有。”
	小兰花这才想起，当初在千隐山时，千隐郎君所有的息壤，并没有用在这一具身体上，而是还剩了一部分并不足够再捏造一具身体的息壤。
	东方青苍的意思是……他们要再去洗劫一次千隐山么……
	小兰花忽然觉得，千隐郎君还挺可怜的。
	身怀异宝……而回护不能。
	在离上一次小兰花与东方青苍离开千隐山时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了。但即便如此，短短几月的时间仍旧是不能恢复千隐山原来的样子。
	小兰花趴在东方青苍背上，但见云雾下方千隐山的模样，心里忽然起了几分感概。
	她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不如当初就让东方青苍将赤地女子的魂魄直接放进这具息壤身体里面的。她那时就该魂飞魄散了，倒省得日后折腾，受这些伤心苦楚。
	东方青苍是全然不知道小兰花心底的想法的，他在云头上一望，不过稍加探查，眨眼便知道了千隐郎君现在所在的位置，没有半分耽搁，东方青苍径直俯身而下。
	千隐郎君的庭院明显是优先于其他地方修复好的。院中虽然没有之前的繁花似锦宝物遍地，但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妖市的人可是都赶走了？”
	“上一批赶走了。”黑影人在千隐郎君身边俯首道，“今晨又发现了几个妖市盗贼自东岸游上来，属下已派人去收拾了。”
	千隐郎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冷冷一哼：“待我千隐山结界再成之日，定叫这些宵小之辈后悔也来不及！”话音刚落，千隐郎君倏尔目光一凝，“谁！”
	一记杀气随着千隐郎君的声音震荡出去，在空无一物的空中不知是撞上何物，登时猛地炸开，尘埃之后，东方青苍的身影慢慢浮现，他的背上还背着小兰花。
	小兰花从他身后下来，东方青苍手掌一直若有似无的扶着她，直到她完全站稳，东方青苍才抬了头望向那方神色凝肃的千隐郎君。
	“千隐郎君，许久不见……”东方青苍奸恶一笑，“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好。”
	小兰花看了东方青苍一眼，让千隐山如今饱受妖市之徒困扰的，应该就是东方青苍之前画给妖市商人的那张航行图吧。
	毁了人家的山，掀了人家房子，还让贼时不时惦记人家家里的宝贝，现在还要高高在上的嘲笑人家一番，待会儿估计还得抢人家东西。
	东方青苍……有时候真是能坏到骨子里去。
	小兰花也是不明白极了，她到底是为什么，又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喜欢上了这样的坏蛋的……
	黑影人拦在千隐郎君身前，戒备的气息登时展开。
	与之前不知道东方青苍身份时不同，此时的千隐郎君全然没心思在东方青苍面前装高深打哈哈，他上下看了东方青苍一眼，探出了东方青苍此时乃是重伤未愈气息虚浮，但即便如此，身为魔尊，他就算只用一点点力量，也足够千隐山受的。
	上一次，他已经有过教训了……
	千隐郎君一句话直奔主题，他冷声问道：“魔尊前来，有失远迎，是我等罪过。不知此次，魔尊又有何贵干？”
	东方青苍笑话看够了，倒也不磨叽，径直道：“给我剩下的息壤。”
	小兰花一愣，她肩上受的伤有这么重？或许是因为肩膀周围都变成灰白的颜色，所以小兰花也没有觉得有多痛，但即便是伤得眼中，她也用不了那些剩下的息壤啊！
	她可是记得，当初她将东方青苍捏的那个男人身体变成女人的时候，可剩下了不少息壤的。虽然无法再造一个人的身体，但造半个是足足够了的。
	千隐郎君也是一愣，他看了看小兰花，蹙眉道：“阿兰受了什么伤，何需那些息壤？”
	东方青苍一挑眉：“本座有必要向你说明？”他道，“要么沉岛，要么交出息壤，你选一个吧。”这句话东方青苍说得像是天气很好一样轻描淡写，是他一贯的调调。
	那边的黑影人果不其然的被东方青苍的态度激怒了：“魔尊你欺人太甚！”
	东方青苍勾唇一笑：“哦，你们现在还不知道本座的作风？”
	黑影人怒而拔剑，东方青苍眼睛一眯，却在这时，千隐郎君拦住了他，沉稳开口：“魔尊，并非我千隐山人小气，而是息壤本已所剩无几，我如今所制身体皆是以陶土混合息壤而成，若无息壤……”
	东方青苍眉梢微微一动，他轻蔑的看着千隐郎君：“本座可有说过想了解你的难处？”
	千隐郎君一默。
	东方青苍明显失去了耐性：“息壤，千隐山，本座只给你这两个选择。”
	看着千隐郎君黑青的脸，小兰花默了一瞬，她拽了拽东方青苍的衣袖，小声道：“或许用不了那么多……”
	东方青苍瞥了她一眼：“没你的事。”他转了目光，周身的气场登时变得压抑起来，“看来这座千隐山，到底是不该继续立于这人世间。”
	黑影人身形一动，但最终仍旧被千隐郎君拦住了。谁都知道，在这里，没有人是东方青苍的对手。所以，不管是愤怒还是不甘，最终都只能压下。
	在强者的世界里，只能按照强者的规则来生存。
	千隐郎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是点了头：“息壤我给你。”
	黑影人大惊：“主上！”
	千隐郎君盯着东方青苍：“不过我有个条件。”
	东方青苍道：“讲。”
	“先前我布于千隐山山中海底的迷阵被魔尊所破，而后航行于千隐山的海图不知被何小人卖于妖市奸人手中。”他话音一顿，看着东方青苍，东方青苍却像是全然未觉千隐郎君是在骂他一样，仍旧神色不变，千隐郎君便接着道，“如今为防我千隐山再被宵小骚扰，不知可否得魔尊助力，护我千隐山他日，不再受外界打扰。若魔尊应我此事，我稍后便将剩余息壤，尽数奉上。”
	东方青苍一哂：“这还不简单。”
	言罢，东方青苍咬破拇指，鲜血溢出，他任由手中两滴鲜血滴入土地之中，东方青苍手中烈焰长剑凝化而出，烈焰烧沸土中鲜血，烈焰如蛛网一般像四周灼烧开来，但是此时东方青苍的火焰却不似平时那样满是杀气，在烈焰所经之处，草木无伤。
	当烈焰消失在视线当中，没一会儿，天空中陡然出现了一个极大的法阵，映着地上火焰的光，转了一周天之后，消失了踪影。
	“此后五百年，定不叫影妖之外的任何生灵入你千隐山。”
	他声色狂妄，可说出的话没有人不信。
	黑影人见状也是怔愣。千隐郎君作揖对东方青苍拜了拜：“谢过魔尊了，在下这便去取息壤。阿影，你先带魔尊与阿兰去休息。”千隐郎君果然转身离开。
	待得黑影人将小兰花与东方青苍领到休息的地方后，他一走，小兰花便转头问东方青苍：“这么容易就给了息壤，千隐郎君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东方青苍转头看她：“脑子倒是变得比以前会转了。”
	小兰花一怔，然后垂了头：“被坑多了当然要学会转。”
	房间里霎时默了一瞬，东方青苍别开头，不再看小兰花的表情，只道：“他只要把息壤拿来，至于其他，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便是。”
	到傍晚的时候，千隐郎君将剩余的息壤带了来，比当初小兰花走的时候看见的要少一些，但也可以理解，这段时间，千隐郎君也要依靠息壤捏造的身体过活，如果现在将息壤全部拿走，那千隐郎君……
	小兰花抬头看千隐郎君。
	千隐郎君接触到了她的目光，他笑了笑，转身离去，并无他言。
	其实仔细想想，千隐郎君从头到尾也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不过也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小兰花手指绞了一会儿，在千隐郎君离开之后，刚想开口对东方青苍说话，但是音还没启，东方青苍便像是已经读懂了她的心思一样，冷淡道：“没有息壤他不会死。”他一边说着，一边捏了一团息壤下来，本来因为生气充足而来回晃动的息壤到了东方青苍的手里登时变得像面团一样乖巧，他手指拨了拨小兰花的衣襟，“脱掉。”
	面对东方青苍这样的命令，小兰花已经会很坦然的接受了，她褪了衣襟，露出受伤的肩膀，然后看着东方青苍将手中的息壤贴上她的伤口。
	本来一直没有痛感的伤口却在这时忽然有了感觉，是一种奇怪的灼痛，像是通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将热量带入了她的血脉之中，然后在身体之中流转了一个周天，最终回归在了心脏之上。
	慢慢的，灼痛褪去，小兰花开始感觉到东方青苍比常人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肩头的感觉。
	“影妖本就不需要实体而活，依千隐郎君的修为，像那黑影人一样生活是全然没有问题的。息壤对于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夙愿罢了。用你们天界天帝的话来说，他此举，也本是违逆天命之举。”
	伴随着东方青苍的声音，他掌心的温热像方才的血液一般流进了她的心里，却比那些血液更加灼烫，灼烫得炙烤人心。
	“所以，小花妖，别为无关紧要的人担心，他们过得或许比你好。”
	小兰花垂下眼眸，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将她与东方青苍的影子投射在床榻之上。他们挨得这么近，他们行为那么亲密……
	“大魔头。”小兰花忽然开口，“害怕我胡思乱想，关心我心里对某件事会不会难受，这样的体贴……是不是已经超过你应该关心的范畴了？”
	东方青苍眼眸一抬，看了一眼小兰花的侧脸。
	“你只要关心这个身体的健康就够了。”小兰花道，“你别对我……好。像之前说的那样，我会想多的。”
	东方青苍终是没有说话，他以沉默应对小兰花的问话。
	东方青苍给小兰花新黏上去的息壤与小兰花原来的皮肤彻底融合，东方青苍将手掌拿开是，那处的皮肤已是完好无损的模样了，光滑水润得像是一块白瓷。
	于是，在东方青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的指腹在小兰花的肩头上留恋了一瞬间。
	明明只是一块息壤，但一旦到了这个人的身上，却好似忽然有了吸引他的神秘力量……
	“好了？”小兰花转头。
	这一句话让东方青苍回了神，他冷淡的转开眼，站起身来，“暂时没问题，再过几天，它便能完全融入你的身体之中了。”
	小兰花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床榻之下剩余的息壤，奇怪：“还剩这么多，你要拿它们做什么？”
	东方青苍也盯着那团息壤，久久没有说话，就像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那些多余的息壤来做什么一样。
	东方青苍对小兰花言语的忽略小兰花已经能习以为常了，换做前些日子，或许她还会噘着嘴抱怨两句东方青苍不搭理人，但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心情了。
	因为现在只要周围安静下来，但凡有一瞬间的空隙，小兰花便会开始忍不住的想，她还能在这具身体里呆多久，她还能拥有多久的“自我意识”，她还能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大脑将东方青苍看多久……
	或许是房间里太寂静，或许是东方青苍打量息壤的眼神过于奇怪，小兰花忍不住开了口：“大魔头。”
	东方青苍鲜红的眼睛里面立马映出了小兰花的身影。
	此时的她还忘了把衣服拉上，雪白的肩半露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将他盯着，声音带着受伤之后尚未恢复的沙哑气息问她：“大魔头，你真的非要让我为了你的愿望死掉不可吗？”
	东方青苍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兰花想了想，她强撑起了笑容，问他：“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可以战胜你的执念呢？或者能不能放下你的执念？”
	东方青苍仍旧只是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是一潭死水，从未有过波动。
	小兰花嘴角动了动，笑容终于是撑不下去了：“我知道是我想多了。”她微带讽刺的一笑，这个笑容比刚才要自然多了，“我之前本以为，我已经想通了的，生死全看天命。但是……”小兰花伸手，抚摸自己方才被东方青苍触碰过的肩头：“但是你太温暖了。大魔头，我大概不是兰花妖，我应该是飞蛾妖吧。”小兰花道，“即便到现在，你给我一点点温暖，我也还是想往你身上扑。以前我问过主子，为什么飞蛾要扑火，主子说，这是它们的设定，大魔头，遇见你，大概也是我的设定吧。”
	“所以啊，你还是别对我好了，别过度的保护我，别关心我心里想什么。你这样……”小兰花苦笑，“你这样，哪里还有个坏人的样子啊……你会让我变得越来越舍不得这条命的，舍不得消失在这个世间，舍不得和你在一起的时间……”
	“你这不行啊。”小兰花颓然的捂住脸：“做坏人，哪能做成你这样……”
	小兰花咬住了哭声，但是她的眼泪还是渗过她的指缝，漏了出来，滴落下去，然后被另外一只修长得过分的手掌接住。
	泪珠在他的指腹上绽开了花，也在他的心湖里撩拨起了波浪。东方青苍依旧沉默，但是他另外一只手却捂住了他自己的心口。
	朔风剑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照理说他是不会再感觉到疼痛了，但是，现在，这里的感觉，却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七章　我却喜欢你。
	翌日清晨，小兰花刚醒，尚在迷迷糊糊间便听到屋外东方青苍在外面与人说话：“千隐山可有关于息壤造肉身的书籍？”
	“有是有，不过，魔尊既能以息壤直接塑造人体，想来我千隐山的书魔尊大概都是看不上眼的。”千隐郎君声音传来，“莫非，魔尊还想用剩余的息壤，再造一具身体？”
	小兰花闻言，刚才还像浆糊一样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些许，她坐起身来，不自觉的凝神探听屋外言语。
	东方青苍声音带着他天生的高傲轻蔑：“本座如何行事，何需告知与你？”他道，“给你半个时辰。”
	外面默了一会儿，千隐郎君倏尔一声轻笑：“好，给你就是。”千隐郎君的身影走过窗户，倏尔从打开的窗户往里一望，正巧望见了小兰花有些呆怔的脸庞，千隐郎君脚步一顿。
	小兰花目光微转，落到千隐郎君脸上，但见千隐郎君眸中光芒流转了几瞬，终究沉了面目，转身对还站在门外的东方青苍道：“要在下给书没问题，拿走息壤也可以，魔尊你要再塑一具身体，天下无人可拦你。但魔尊需记得，息壤此物，天生带有生气，普通魂魄要融入我这样三天一换的身体里都极其艰难，息壤占陶土的比重越大，则灵魂越发无法进入。轻则被排挤在外，重则……或被其中生气撕扯至魂飞魄散。”
	“我千隐山造了不少陶土混以息壤的身体，却为何只有我能使用？并非我独霸专权，而确实是他人根本进入不了带有息壤的身体。”千隐郎君遥遥望了小兰花一眼：“所以，在下好心提点一句，魔尊造这具身体要给何人用，切记先探探那人魂魄能否承受得住这股力量。”
	千隐郎君离开了。
	小兰花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想着，千隐郎君大抵是猜到了东方青苍要息壤，是为了给再造一具身体给她用。
	当初在千隐山造她这具身体时，东方青苍便是打算直接将赤地女子的魂魄渡进去的，亏得影子从中作祟，才使得小兰花的魂魄挣脱了东方青苍的禁锢，钻了空隙，蹿进了这具身体里面。
	当时的影子动了，肯定是千隐郎君搞的小动作，所以千隐郎君一开始就知道，东方青苍的图谋不轨。
	而这段时间魔界把东方青苍要复活赤地女子的消息传遍了天下。千隐郎君只消稍稍动动脑子就能知道，她这个完全用息壤捏出来的身体，一定是给赤地女子的，因为这个身体才是最完美的身体，而另外一个只能用一半息壤掺和一半陶土捏成的身体……是打发小兰花的。
	东方青苍能在这个时候想到打发她一个身体，其实小兰花还是有点感动的。至少，在所有人都要她死的时候，这个魔头，还在想办法，让她可以活下去。
	她大概真的可以认为，东方青苍是有点喜欢她的吧。
	可现在这个根本不是最重要的问题，现在重要的是，听千隐郎君那话里藏着的意思，她这个魂魄，约莫是再经不起一次与息壤生气对撞的力量了。
	其实仔细想想，她这一路走来还真是经历了不少事——
	她这魂魄，从一开始能和东方青苍抢身体，到拖着快烂掉的谢婉清尸身走了大半个月，然后抢了息壤的身体，压制了息壤里澎湃的生气，还治愈了藏在骨兰里面的赤地女子魂魄，最后竟然还在诛仙台下挣扎了一圈，到现在，她居然还能吊着命，等着自己化为这个身体里面的一缕生机。
	她本来的魂魄到底是有多强大啊！才能撑到现在！
	可也仅限于现在了吧……老天爷眷顾了她，但不会总是眷顾她。
	回头就算东方青苍用剩余的息壤真做了个身体出来，她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压制住息壤里面的生气，或许还会……直接被生气撕扯得魂飞魄散。
	但，有什么可怕的呢。
	反正，她现在也是在往魂飞魄散的路上走呢，最坏不过如此，那只要有办法，就一定得试。小兰花想，如果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她就不想放弃自己……
	东方青苍走进屋里，目光落在小兰花的脸上。四目相接，小兰花抢在他开口前道：“大魔头，如果你再捏了一个身体，如果我还能安稳的进去，不管那个身体能管用多久，你去哪儿都带上我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东方青苍沉默。
	“因为，到时候我好像只能呆在你身边了。”小兰花道，“唔，如果不成功的话……如果不成功的话，你也别急着把那身体毁了，虽然是个女的，但还是可以留给千隐郎君嘛，他应该不嫌弃，他们影妖这一辈子都没个身体，就像下界的仙灵到九重天上打工一样，连个住处都没有，孤苦飘零，也是挺可怜的。”
	听着小兰花像交代遗言一样认真的说出这些言语，东方青苍嘴角微微抽了两下。
	东方青苍上前，捉住小兰花的脖子，动作很有威胁性，但小兰花却已经完全被东方青苍折腾出来了，不管东方青苍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对她做任何杀伤力强，侵犯值高的行为，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小兰花任由东方青苍的手捏着她的脖子探了好一会儿，然后竟然忽然一俯身，在小兰花反应过来之前，一口咬在了小兰花的脖子上。
	她能感觉到东方青苍尖锐的牙齿咬破她的皮肤，她感到微微的刺痛感，但这一点疼痛已经无法引起她身体害怕抗拒的反应了，再加之东方青苍咬了她，确实也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痛苦，他唇齿之间像是有一点奇怪的热力，顺着他亲吻地方的血液，然后慢慢流便四肢百骸，最后回到东方青苍的嘴里。
	东方青苍舔了舔尖锐的犬齿，然后皱眉看小兰花。
	小兰花眨巴着眼看他：“怎么了？”
	“你近来嗜睡？”
	“嗯，离开诛仙台后，我就开始有点嗜睡，但状况不是很严重。”天界诛仙台一战之后，东方青苍睡了三天三夜，然后打跑孔雀之后，他们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千隐山，东方青苍其实是不太了解她真正的状况的。而且这个大魔头……本来也不是能细心照顾别人的人。
	听得小兰花的话，东方青苍脸色很不好。
	小兰花心头一紧：“你这样的表情，是在说，我没救了？我没多少时间了，对吗？”
	东方青苍鲜少正面回答谁的问题，此时对小兰花也是这样，他岔开话题，向小兰花伸出了手：“骨兰给我，今后也别带了。”
	小兰花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东方青苍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找她要骨兰。
	小兰花望着他：“可是骨兰上面有赤地女子的魂魄，她的魂魄在诛仙台下也受了重创，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我得用气息养着她。”
	东方青苍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给我。”
	小兰花却对这个问题异常执着，像是能通过这个问题，得到一个什么答案一样：“你不要我养她了吗……”
	话音未落，东方青苍径直上手去抢，然而这边手还没有抓到小兰花，忽然大地一晃，小兰花抬头望着东方青苍：“你又要沉岛？”
	东方青苍眉头微蹙，望向窗户外面，但见窗外天空之上之前东方青苍立的法阵正在闪闪发光。东方青苍冷冷哂笑：“敢对本座法阵下手。魔界这群后辈，真是蠢到了极致。”
	“魔界？”
	小兰花稍一动了动脑子，明白过来，先前孔雀跑了，但是他知道东方青苍有伤在身啊，对于魔界的人来说，这是除掉东方青苍的好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前几天或许是寻不到东方青苍踪迹，如今东方青苍在千隐山上摆出了这样一个结界，他们定以为是东方青苍逃到这里来避难，所以找过来了。
	小兰花望向东方青苍的心口：“你的伤……”
	东方青苍目光轻蔑，对于小兰花的话根本懒得回答，只道：“呆这儿别动。”
	他拂袖出门，在跨出房门之后，房门前忽然红光一闪，小兰花知道，是东方青苍在屋子周围布下了结界。
	看着东方青苍的背影，小兰花心里不知为何，忽然莫名的一紧，好像东方青苍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她唤了一声：“大魔头！”
	走出屋子的东方青苍没有听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小兰花在床上盘腿坐着，望向窗外，看着外面东方青苍在千隐山外布下的结界不停遭受到撞击，没一会儿，小兰花又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
	为什么就不能有点安生的日子呢，眼瞅着她这条命都要走到尽头了……
	她都这样认命了，老天爷难道就不能对她好点吗？
	小兰花轻声一叹。
	便在这转瞬之间，屋子里忽然飘来一股奇异的花草香，小兰花眨巴了一下眼，撑开的窗户忽然“啪”的阖上，房门也的门闩也莫名其妙锁好了。
	小兰花惊诧非常的看着自己床前白光一闪，紧接着一个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你是……”小兰花瞪大眼睛看着他，“妖市主……”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望着小兰花，目光温柔：“兰花仙子，我来接你。”
	“接我？为什么？”小兰花往窗外望，“你怎么能进这里？”
	“东方青苍这样的结界，是拦不住我的。”忽然间，大地又是一颤，持续了许久的颤动，可见外面战况激烈。妖市主却像是没有感觉到这些震颤一样，他对小兰花伸出了手，“在魔尊身边总是免不了打打杀杀，兰花仙灵，与我走吧。”
	小兰花往床角落里缩：“我还是……想呆在这儿。”
	妖市主望着小兰花，他的目光中流露许多执着，甚至……偏执：“我这可不是在与你商量。”
	话音一落。小兰花陡觉身体一紧，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拽到了妖市主身边，小兰花惊骇：“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你陪在我身边。”
	伴随着他这句话语，小兰花只觉四周一黑，她的身体宛如被拽入了万丈深渊一样不停的往下坠，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小兰花感觉自己漂浮在黑暗当中，但她却并不感觉可怕。
	有什么好怕的，跟在东方青苍身边这么久，她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没有经历过？
	她并不慌张，任由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飘荡，奇怪的是，这样的黑暗并不让她感觉到冰冷，反而她周身像是被柔软的棉被包裹住了一样，暖暖的，让她忍不住沉溺在其中。
	如果一直都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没有争执，没有威胁，没有恐惧和害怕，她就这样一直飘着……
	“小兰花。”
	可是有人在叫她，声音模糊而遥远，但语气中的担忧，她能听得到。
	“别沉睡。”
	“谁？”
	“小兰花……别睡……”
	声音依旧模糊，但却越来越近，小兰花听了一会儿，她分辨出来了，这是赤地女子的声音。
	在诛仙台之后，赤地女子的声音便再没有出现在她脑海里面过，但现在出现了，说明赤地女子的魂魄已经被她治愈得强健许多了吧。
	“我好累，你别说话，让我再安静的睡一会儿。”小兰花和她打商量，“我什么事都不想知道，也不想思考，让我睡下去……”
	“若是如此……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句话像是一记猛锤一样砸在小兰花的脑袋上，小兰花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
	刺目的阳光登时照进她的眼瞳当中，让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用手挡住双眼。被阳光刺激出来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除了眼睛的刺痛外，小兰花还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疼痛。
	明明只是从一场梦里面醒过来，但是她的心跳却格外的快，呼吸也尤其急促。
	好半天后，她才平稳了呼吸，然后慢慢适应外面的阳光。她嗅到了空气中的花草香，然后看到了在她眼前翩然飞舞的蝴蝶。
	上面是蓝天白云，小兰花往旁边一摸，一转头，地上是绿茵青草还有漫山遍野的野花。
	小兰花坐起身来，只一个动作，却让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无力。
	或者说，不是身体无力，而是……她操控起这个身体来，变得有点僵硬困难。
	大概是因为刚才睡得太久？
	小兰花想站起来，但挣扎了一会儿，却发现腿脚着实无力得很，她想借力，左右一看，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撑住，正无奈之际，旁边忽然响起了“碌碌”的木轮声，小兰花一转头，妖市主坐着轮椅，在她面前停下。
	他看着她，眸光中带着小兰花看不懂的期待。
	小兰花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来了，她在千隐山被妖市主掳走了。这里……小兰花上下左右一看，如果她没记错，这里便是在妖市湖底，妖市主造出的幻境里面。
	“兰花仙灵，倒是比我意料当中的更加坚强。”妖市主说完这话，咳了两声，声色中掩藏着几许失落。
	在小兰花还在愣神之际，妖市主一声叹息开口道，“已过了五天时间，竟然还有自我意识。”
	小兰花一惊，呆呆的看着他。
	五天……她明明只感觉自己昏睡了一会儿时间，竟然已有五天了吗！难怪她会觉得这般气虚无力，本来离她消散在这个身体里的时间已经近了，这五天一耽搁，她约莫是没几日可活了。
	也难怪刚才在梦里，赤地女子会对她说，再睡下去就永远醒不来了。
	不过……等等！
	这个妖市主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捉我来，想干什么？”小兰花一开口，声音无力，不过情绪激动的说了两句话，她便有点控制不住的胸闷心慌。
	妖市主笑了笑，一抬手，一只紫色蝴蝶停在了他的指尖，他盯着蝴蝶，悠悠然开口：“我现如今是昆仑妖市之主。曾经……”妖市主指尖微颤，蝴蝶翩翩飞去，“曾经是赤地女子的徒弟。”
	小兰花呆住。
	“赤地女子……有徒弟？”她觉得不可思议，在天界，关于赤地女子的一生更是天界仙人打小便听到大的事迹，可从来没有谁说过赤地女子有个徒弟，别家仙人不知道就算了，她那号称通天晓地的主子司命都不知道，这可真是说不过去。
	妖市主轻笑：“当然有，不过，天界不许这事流传下来罢了。毕竟……”妖市主目光追着在花丛间翩然而舞的蝴蝶，漫不经心道，“我与师父之间的关系，在天界众人看来，是十足的大逆不道。”
	“你……喜欢赤地女子？”
	“喜欢？”妖市主笑得咳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从师父收我为徒至今，我所执着与任何事物，都是因为她。阳光清风，春草野花，她是让我爱这些东西的唯一缘由。兰花仙灵，你将我这样的感情，称为喜欢？”妖市主顿了顿，自己道，“我对师父，是病态的偏执。”
	小兰花默了默，由衷道：“你对自己……看来认识得很深刻。”
	“和师父有关的事，从古至今，我已不知思考了多少遍，自是认识深刻。所以，兰花仙灵。”妖市主的目光落在小兰花脸上，“你也别期望东方青苍能找到你，将你带走。我是不会让任何人，再将我与师父分开。”
	小兰花愣愣的看了妖市主一会儿，然后嘀咕：“东方青苍也是想将这具身体变成赤地女子的，你等了这么久，何必在乎这几天呢……”反正都是走到生命的尽头，她与其在这里面对妖市主，不如面对着大魔头，她说不定还能最后鼓起一下勇气，吃吃东方青苍的豆腐……毕竟她这辈子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总不能什么都没动的就咽气了吧。
	但现在，她好像也只能这样咽气了。
	妖市主听得小兰花这声嘀咕，眸光微微一凉，转过了头，意味不明道：“你再呆在东方青苍身边，这具身体，就指不定会变成谁的了。”
	小兰花一呆：“什么意思？”
	妖市主不再理会她，推动轮椅要走，小兰花扑过去想去抓住妖市主，让他把话说清楚，但是在小兰花碰到他轮椅之前，便被一股力量禁锢在了地上。
	妖市主头也不回的往远处而去，声音随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最好什么主意也不要打，乖乖的变成这身体里的生机，我不想因为你，而伤了师父的身体。”
	待得妖市主的身影彻底消失，束缚住小兰花的力量登时撤走，她摔坐在地上，飞花落了她满身。
	妖市主就这样把她抛在这里了……
	小兰花举目四望，除了满山遍野的花草，别的什么也没有了，这里看起来生机勃勃，但此时却让小兰花感觉格外空寂。这是妖市主的幻境，她走不出去，而且妖市主方才说已经过了五天时间，这五天，东方青苍没找来，证明妖市主这个幻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隐蔽。东方青苍也找不来。
	只有听天由命了。
	小兰花望望天，然后又垂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花瓣，脑海里陡然划过一个画面，是她之前梦到的，在简朴小院里，一个男子亲吻了树下沉睡的一个女子的唇畔。梦里面的男子面容与方才的妖市主的脸重合，小兰花揉了揉额头，原来是他。
	原来他就是梦里的那个“阿昊”，但好奇怪，如果说他是阿昊，那小兰花梦里的那个女子就应该是赤地女子才对，但为何，梦中女子的模样，却与她之前在昆仑山里看到的那个冰雕的模样不一样……
	不过……现在也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时候吧……
	她已经是命不久矣的人，想想怎么过好剩下的日子吧，想想东方青苍能不能在最后这段时间，找到她……
	小兰花垂头看自己的手，她动了动手指，感觉五指诡异的僵硬。
	其实……小兰花心里忽然涌出了一个想法，像刚才那样一直睡过去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么安全又温暖，好过在这人世间担惊受怕。
	小兰花一声叹息，仰头躺下，看着天上白云朵朵飘过，她眼皮渐重，理智在她的脑海里提醒她，现在不能睡，如果再睡过去，指不定醒过来就是多少天后了，更甚者，她根本就不会再有醒过来的那一天。
	但撇开理智，在小兰花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对她说，睡吧，反正已经这样了。
	终于，小兰花闭上了眼睛。
	梦中的黑暗还是那么温暖，小兰花在黑暗中飘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倏尔看见星星点点的光芒，小兰花歪着脑袋一打量，发现那可不就是赤地女子么，她又出现在她梦中了，用这样完整的模样，想来是赤地女子的魂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而她现在……
	小兰花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透明且苍白。
	“你可以再见到你徒弟了。”小兰花对赤地女子说了这话，却见得赤地女子眉头皱得更紧，小兰花奇怪，“之前赤鳞说你不想重回三界，看来是真的，为什么呢？”
	“我的劫数，还没历完。”
	“劫数？”
	赤地女子犹豫了一会儿，道：“上古与东方青苍一战，为了求胜，我以秘法大改自己身体，使得自己面容身体皆换了模样，秘法致使我的力量的能在短时内与东方青苍匹敌，但代价却是我的生命，那一战，若无阿昊偷袭东方青苍，我是打算与东方青苍同归于尽，但是他却来了……”赤地女子眉目微垂，“阿昊偷袭东方青苍成功，却也被他重创，我无心再战，救下了阿昊，却也让东方青苍逃脱。”
	她说的，小兰花知道，她在千隐山的幻阵里面看见过，当时赤地女子刺伤东方青苍之后追随着阿昊的身影而去，而东方青苍则趁机逃跑，虽然之后，诸天神佛还是趁他重伤，将他诛杀……
	“阿昊受了东方青苍一击，周身经脉尽断，魂魄涣散几近灰飞烟灭。我强行禁锢住阿昊周身残魂，取兰草炼药为修补阿昊魂魄。但兰草畏生气，我挣扎多年而无果，眼看着便要留不住他，但你却出现了。”赤地女子道，“你是我培养出来的，唯一一株不畏生气的兰草，你可以修补他的魂魄。”
	小兰花怔然。
	“彼时你尚且稚嫩，我不敢贸然使用，便将你养在阿昊床头。日复一日，阿昊魂魄渐全，只待你成熟，便可入药助阿昊服下，但彼时天帝却知晓了我的举动。天帝震怒。”
	小兰花点头：“能猜到。”回忆起在天宫那一幕，小兰花仍旧有点心凉，“当时的天帝一定是说你逆天行事。”
	赤地女子点头：“天帝令我即刻毁了你，并打散阿昊魂魄。可花费了如此多的心思，我怎舍得……当时被秘法改造之后的身体，经过与东方青苍一战，又经过多年折腾，我的力量大不如前，若是天帝动强，我根本无法护阿昊安全，于是我将你隐于人界荒野，藏阿昊于昆仑冰窟，立朔风剑于他身边，以剑气护他身体不毁不灭。再之后……天帝捉住了我，天帝他命我交出阿昊以及你的下落，我不肯，天帝便责令我历万世苦难劫数，让我世世皆为至亲至爱所背叛。”
	“啊……”小兰花恍悟，“所以谢婉清被那个男子杀了……”
	每一世都被至亲至爱背叛，这样还真是……小兰花道：“天帝这一家子，从古至今，都没出过什么好人。”
	赤地女子笑了笑，却并不是很在意，她继续道：“赤鳞为我不平，大怒，却被逼堕魔，最终落得囚于昊天塔之中的结果。”
	赤地女子说着这些旧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小兰花却听得心惊，明明是和她相关的事，但她现在，却半点也不记得了。
	赤地女子说将她隐于人界荒野，也不知是在哪个机缘巧合之下，司命才得了她，将她带回天界。所以，司命也是不知道她的真正用处的，难怪能动不动就威胁她要拔了她去喂猪……
	“如果是这样。”小兰花盯着赤地女子，“那现在阿昊能让你活过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为什么不想再见到他呢？带着你本有的记忆。”
	“小兰花，现在离这些上古旧事已经有很久远的时间了，久远得能让阿昊自己从昆仑冰窟里面醒过来，甚至他独自一人都在这人世间走过了漫长的时光。我历的劫数，也已经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还有多少了。在这样漫长的岁月里，他却一直没有找到我。探不到我的魂魄，找不到我的踪迹，你可知是为何？”
	小兰花摇头。
	“天帝其实没有说错，我的确是逆改了天命，所以，这是天罚。除开东方青苍这个天地间的异数，没有谁，能让我和他的命运再次串联起来。所以你看，因为东方青苍出现了，我和他才有了今天这局面。”
	小兰花沉默。
	“我和他注定生生世世都错过，在我万世劫难历完之前，即便再相遇，也必定没有好下场。我吃过违逆天命的苦了，实在没办法，再有勇气去面对那未知的后果。不如就这样继续下去，我历劫，他继续在人世间寻找，找着找着，便总有死心的一天，总有开始新生活的一天。我不想……再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可他……已经招惹了东方青苍了。”
	赤地女子说得没错，那个大魔头就是一个天地异数，别说他的生命会有什么危险，因为他本人就是“危险”这两个字的具体表现。
	“你是在千隐山消失的，彼时攻击千隐山外围的是魔界的人，东方青苍不会猜到是阿昊动的手。”
	小兰花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但，如果你在这里占了这具息壤的身体重新活过来，那东方青苍到头来，不是还得知道，是妖市主阴了他一把吗……”
	“所以。”赤地女子神情严肃，“我不能活过来。”
	小兰花沉默了下来。
	她琢磨了一会儿，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别人都是抢着活，怎么到了她这儿，都搞得大家抢着死一样了呢……
	这感觉很微妙啊……
	在回天界被推下诛仙台之前，小兰花是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的，因为那时她心中还有挂念，还有主子，有天界，还期待着过完了这段苦日子，生活就会变得好起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小兰花失去了主子，被天界抛弃，这段苦日子过完了是下一段苦日子。她唯一能安心待的地方是东方青苍的身边，但是东方青苍骗了她太多次了，她没办法打心眼里相信东方青苍。
	对现在的小兰花来说，那个大魔头没让她死，是因为还没到时间让她死，就算偶尔善心大发想让她活下去，那也只是偶尔，到了要牺牲她的时候，东方青苍一定二话不说想也不想的就将她踢出去。她已经没办法去相信任何人了。
	所以，这样让人没有期待的人生，过一天是一天吧。
	赤地女子说她不想重回三界，那她就听她的，再努力多活些日子，但是……
	“我的魂魄迟早也是要消散在这息壤的身体之中的，我在这身体里也撑不了多久，现在呆在妖市主这儿，这身体迟早也是你的。”小兰花道，“虽然天帝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想想，他将这个身体推下诛仙台的决定或许才是最正确的吧。省得让大家争来争去的，胡乱折腾。”
	“去冥界。”赤地女子道，“将我的魂魄送去轮回，而一踏入冥界地界，你的魂魄不用借助外力，自然便可脱离息壤身体，你亦可随我轮回往生。”
	轮回往生……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三生姑姑以前和她说过，一碗孟婆汤，可以洗掉所有的记忆，那时她觉得孟婆汤挺可怕，但现在想想，望了这些破事儿也没什么不好。
	“好，我们去地府。”小兰花利落的答应，然后眨巴着眼睛问赤地女子，“可我现在被困在妖市主的幻境里面，你有办法帮我出去吗？”
	赤地女子微微一笑：“自是有的，阿昊的法术，都是我教的。”赤地女子挥挥手，“带醒来之后，我让骨兰引着你走。”
	赤地女子的身影渐消，周遭的黑暗退却，小兰花再次嗅到了花香，她睁开双眼，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跳又变快了。她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小兰花明白她的确时日无多，多帮一个是一个吧。
	骨兰在她胸口轻轻的扎了一下，小兰花将骨兰取出来，它长出枯藤，缠在小兰花手上，然后向前长出了一条长长的枝桠，小兰花跟着枝桠所指的方向，迈步而去。
	在同样漫天飞花之中，简朴的小院前，妖市主静静的看着身边蝴蝶飞舞，旁边缓步走来一个紫衣女子，妖市主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蝶衣，你说，待师父醒来，她会怎么看待你们的存在？会不高兴吧。”
	蝶衣微微一怔，没有说话，妖市主倏尔冷了眉目，虚空一挥袖，柔和的微风一起，但等风吹到了空中，登时化为风刃，摧古拉朽的将空中翩然飞舞的蝴蝶尽数撕碎，徒留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空中回响。
	没一会儿，连这些声嘶力竭的惨叫，也消失不见。
	蝴蝶残破的翅膀从空中片片落下，散落在地上，宛如颜色诡异的飞花。
	明明是在遍野花草之中，但空气里却尽是肃杀与死寂。
	蝶衣站在妖市主的身后，看着地上的蝴蝶残肢，眉眼空洞，毫无情绪波动。妖市主转头，看向蝶衣，然后向她伸出了手，蝶衣俯下身子，让妖市主抚摸到了她的脸颊。
	“蝶衣，你倒让我有点舍不得。”
	她跟了他数千年，却只能换一句舍不得……
	蝶衣垂下了眉眼，没有任何情绪：“蝶衣有幸。”
	妖市主松开了她：“先说说吧，什么事？”
	蝶衣站直了身子：“东方青苍为寻兰花仙灵，已掀了整个魔界，如今杀到天界去了。”
	妖市主笑开：“他的身体倒是经得起折腾。这几天几夜，打打杀杀的，都没个消停吧。”妖市主眸光微凉，“朔风剑的伤，还没好全吧。”
	蝶衣阖首：“妖市探子传来的消息说，看魔尊在魔界的模样，理当是伤未全好，且十分拖累他的身体。”
	“唔。”妖市主细思，“拖着这样的身体上天界，无非两个可能，一是想死极了，二是……”妖市主的手指在轮椅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是去寻天眼了。”妖市主轻笑，“想开天眼看看那天到底是谁带走了兰花仙灵吗……”
	蝶衣眉头微皱：“主子，若是被东方青苍找到天眼……”
	“无妨。”妖市主摆了摆手，“我筹备多年，妖市结界，不至于如此没用。让东方青苍来便是。”他垂下眼眸，声色诡谲，“待他到时，师父便已回来，他又能如何。”
	妖市主说着，掌心一转，一躲白色的花自他掌心出现，而在花的中心，往里一望，里面赫然藏着一个世界。漫山遍野的飞花，无边无际的旷野。
	而此时，在这片旷野当中，小兰花正在迈步向前。
	妖市主沉默的看着小兰花前进的步伐，看着看着，便深沉了眸色：“她……见到师父了……”
	蝶衣在妖市主身后，听到这声呢喃，不由一愣，可还不及让她有别的反应，妖市主的身影忽然消失，在轮椅上，只落下了那朵白色的花朵。
	蝶衣在旁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上前捧起了白花，护在胸前。她坐在妖市主的轮椅上，闭上眼睛，一声长长的叹息。
	在白花之中的世界里。
	妖市主的忽然出现让小兰花一惊，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妖市主已经站了起来，已法术缠着双腿，扑上来，抓住了小兰花的手：“你见到她了是不是！”他眼中神色近乎狂乱。
	小兰花被他这模样吓得不轻，想往后退，但却被妖市主死死抓住，他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折断。
	“你见到她了，她出现了吗，她现在能看见我吗？”
	“你放……你先放开我！”
	小兰花甩手，但哪里甩得开，妖市主非但没放手，还将小兰花一把拉进怀里，紧紧的抱住：“我不会让你再离开的。”他声色几近痴狂，“师父，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小兰花大喊，双手撑在妖市主胸口上大力一推，于此同时，小兰花手腕上的骨兰猛地长出尖锐的枝桠，刺入妖市主的胸膛之中。
	妖市主一声闷哼，放开了手。
	小兰花趁机挣脱，赤地女子的声音在小兰花的脑海中回响：“跑！小兰花快跑！”她说着，但声音中却也带着几分不稳定的情绪。
	小兰花跟着骨兰指出的方向撒腿狂奔。
	心脏已狂跳得好像不是她自己的。小兰花根本不敢回头，不敢看妖市主有没有在后面跟着她。
	直到忽然间小兰花像是撞到一面墙一样，停了下来，骨兰在虚无一物的空中一划，登时周遭空间宛如坍塌。在一阵失重感之后，小兰花猛地摔在了地上。
	她抬头一看，面前是妖市主的那个简朴小院，而在旁边是妖市主的轮椅，和一个……紫衣女子。
	是妖市主的人！
	小兰花拔腿要跑，但是蝶衣却回过神来，哪能容得了小兰花在眼皮子底下逃走。
	只见她一挥手，地上的花登时化为藤蔓将小兰花的腿脚缠住，小兰花一下便摔在了地上。任由她如何挣扎也爬不起来。
	一阵风过，妖市主重新出现在轮椅上，他的胸膛上被骨兰扎出了几道血痕。
	蝶衣见状，眸光颤动：“主子……”
	妖市主摆手：“无妨。”他一转头，看见了地上的小兰花。目光微微一转，落在小兰花手上的骨兰上面。
	“东方青苍将她的魂魄放在那东西上么。”妖市主道，“它引着你离开，所以，是师父也想……离开我么？”妖市主捂着胸口上的伤，面色有几分灰白，“也是师父，伤了我么？”
	小兰花盯着他，不知他还要做什么举动。
	这个妖市主疯了，在这么多年的等待里，偏执得发了疯。
	“可是，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他道，“蝶衣，将她关起来。”
	看着紫衣女子向她靠近，小兰花无论如何也挣扎不了了，她被地上的花缠绕着托了起来，小兰花喘着大气对妖市主说：“我是见到了赤地女子了，我见了她很多面，她不想见你，她不想重回三界。你要让她活过来，你怎么不问问她愿不愿意，你这叫喜欢你师父吗，你这……”小兰花再开不了口，因为花枝的藤蔓长上了小兰花的脖子，将她的嘴绑住。
	妖市主盯着小兰花：“所以说，我这不叫喜欢。我这是执着。”他摆了摆手，“把她好好关起来。”
	朴素的小屋，小兰花的目光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春草野花，不知又是妖市主弄出的哪个幻境。
	这里的空气中随时飘散着令人愉悦的花草香气。小兰花觉得，如果她没有被藤蔓束缚住的话，这里应该会是她静静享受最后时光的好地方。
	妖市主是说得没错，跟在东方青苍身边的确是几乎天天都面对着打打杀杀，在你死我活的危险境地里摸爬滚打，但此刻躺在床上，小兰花望着窗外闲云，却忽然有点想念东方青苍了，想他黑着脸站在她身边奚落她真没出息，然后又会在弹指一挥间，轻而易举的破解她的困境。
	小兰花觉得，她大概是做东方青苍的囚徒做惯了，所以换了一个看守牢头，她倒有点不习惯这样温和的行事作风……
	将头往柔软的被子里一埋，小兰花深深叹了一声气。
	这口气叹得太长了一些，小兰花只觉心跳忽然乱了起来，她稳住气息，却在这时听到旁边骨碌碌的轮椅声。
	小兰花对这样的声音充满戒备。她抬头望向床边，下意识的往床里面缩，艰难的扭动了两下花费了她不少力气，小兰花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她看见妖市主的嘴在一开一合的说话，但却没能及时听到他的声音。
	隔了好一会儿，妖市主的声音才进入她的脑子里：“还有意识？”
	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问过三四次了，一次比一次声色冷淡。他好像，也有点着急……
	小兰花喘了两口气，没有答话。
	妖市主伸手抓了一缕小兰花的头发起来，在手中摸了两下：“你这兰花仙灵也是让人不解，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坚持什么呢？”他道，“难道，你心里还想着等那东方青苍来救你？”
	小兰花心头一空，像是被妖市主这句话捅出了一个窟窿。
	是啊，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她就是在等东方青苍啊。
	“东方青苍确实来了。”妖市主看着小兰花微微一亮的目光，淡淡的说着，“不过我这地方，千变万化，幻境之中更有幻境，便是东方青苍也找不到此处来。我让蝶衣幻化为我的模样与他在另一重幻境里周旋。你猜他是来救你的？”
	小兰花不说话。
	“没有，他来找我要师父呢。”妖市主放开了小兰花的头发，“这具身体，他说是他的，让我还给他。虽然很残酷，但他不是来救你的。”妖市主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小兰花看见了另外一个幻境里，东方青苍正对着另一个轮椅上的妖市主道：“那身体本座养了多日，尔等宵小，却敢盗本座的东西？”
	东方青苍面色阴沉，一身黑袍湿哒哒的，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血色痕迹，也不知是染了别人的血，还是被他自己的血浸湿。
	这个大魔头，就没有一天安生的时候。
	小兰花望着画面里的东方青苍不知为何却忽然咧嘴笑了。
	“将本座的东西还来，或留你几缕残魂。”
	还了东西还是要杀人的啊……果然是大魔头的作风。
	小兰花嘴角的笑越发大了，连眉眼也笑弯了起来。妖市主却没看小兰花的表情，只看着画面道：“东方青苍真正想做的事，他一刻也没忘呢。”
	是啊，这个大魔头从来都是目的明确的，他要做的事，怎么会忘掉呢。
	他想复活赤地女子，他想弥补他上古遗憾。在对待这具息壤身体的态度上，他和妖市主是一致的。他们都希望赤地女子活过来。
	而她这朵兰花，是药品。
	好早之前，她就知道的……
	心脏猛地一缩。小兰花恍觉有一股力量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擒住她的灵魂，将她撕裂。
	这个身体，正在吞噬她。
	小兰花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了那股疼痛。宛如一开始进入这个息壤身体之时，她在与息壤之中的生气争斗，然而除了疼痛，她还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凉。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东方青苍的埋怨那此刻，她所感到的心凉，不过是争不过命运的认命罢了。
	兜兜转转，她依旧只是一味药材。
	画面中蝶衣所幻化而成的妖市主并不接东方青苍的话，只道：“魔尊要找的东西，我这里没有。”
	东方青苍眉目一凛，冷冷一笑：“不交么……”他手中烈焰长剑火光闪过，二话没说，剑刃灼烧的烈焰对着“妖市主”便砍了过去，烈焰所到之处万物尽毁，蝶衣的身影消失在空中，她所坐的轮椅连带着身后的一片花草霎时被烧为灰烬，方才还生机勃勃的土地登时化为了一片焦土。
	在空中紫色蝴蝶腾空而起，东方青苍哂笑：“雕虫小技。”他五指成爪，一挥手，宛如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自他掌心卷出，将那紫色蝴蝶霎时抓在了手心里，蝴蝶翅膀被东方青苍揉碎，不过眨眼之间，蝴蝶之形破碎，东方青苍手中捏着的正是蝶衣的脖子。
	他冷声威胁，“交人。”
	蝶衣望着东方青苍，像是没有感觉到东方青苍带来的威胁一样，只道：“何必急于一时，你总有见到她的一天。用你最想见到的模样……”
	东方青苍眸色森冷：“本座想见什么，要何时见，不用你来打算。”他话音一落，手中烈焰升腾而起。顿时将蝶衣整个包裹在其中。
	蝶衣没有丝毫挣扎，她宛如不是这个世间的人一样，感觉不到疼痛般，任由东方青苍的火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烈焰灼烧掉了她的皮肤，让她的面容显得干枯衰老，东方青苍半点不在意的丢开她。
	蝶衣倒在地上，身上的烈焰依旧在燃烧，她望着简朴小院的大门，就这样静静看着，然后等自己化为了灰烬。
	妖市主在画面中看见这个场景，眸光没有波动，只是淡淡道：“可惜了……”
	小兰花此时在床上被身体里的疼痛折磨得苦不堪言，也不知道他是在可惜个什么。
	而那方的东方青苍对于丧命在自己手下的人更是不会有半点怜惜。
	他环顾四周，神情更为森冷，在方才的动手当中，他心口处一直未曾愈合的伤口被更多蓝色的冰晶覆盖。他不甚在意的用手掸去。扬声道：“你以为千重幻境可拦本座几时？”
	妖市主笑笑，看了眼小兰花：“片刻足矣。”此言还未落地，但见东方青苍忽然衣袖一挥，将面前的小院登时夷为平地。
	他迈步上前，行至方才小院所在的一个地方。东方青苍踢了踢脚下的焦土，然后用烈焰长剑倏尔在掌心划了一刀，掌心鲜血染红了烈焰长剑的剑刃，使得长剑上的火焰显得更加鲜红灼目。
	但见长剑在东方青苍手上一舞，他将剑刃狠狠的插进脚下土地当中。
	大地仿似在这瞬间震颤了一下。
	妖市主眸光面前画面微微一晃，他也是感觉到了这份震颤。妖市主眸光一沉。
	四周的花草藤蔓像是忽然间接到什么命令一样，猛地腾起，窜向那片被东方青苍烧得光秃秃的地方，如蛇一般，意图缠绕住长剑，但是在贴上去的瞬间便被火焰灼烧了个干净。
	剑刃上，东方青苍尚未被火焰灼干的鲜血流入土地之中，火焰烧进大地中。
	登时！方才还在东方青苍身旁蠢蠢欲动的藤蔓立即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蛇，尽数瘫软与地。东方青苍掌心置于烈焰长剑剑柄之上，将长剑握住，手上的血液顺着长剑的剑柄，剑刃，一路流进了土地里。
	他唇畔微动，咒词轻吟而出。
	大地慢慢开始颤动。
	小兰花也感觉到了这份颤动。
	东方青苍在赶来救她……
	小兰花咬牙，努力睁着眼睛想去看画面里的东方青苍，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妖市主五指一收，让那画面消失，他看着小兰花，脸色正阴沉得紧，忽然之间，“轰”的一声，大地震颤陡然停止，妖市主下意识的伸手，欲去抓床上的小兰花，想将小兰花控制在自己身边。
	但是，妖市主不曾想，在他伸手那一刻，小兰花竟用手上的骨兰绞断了束缚住她行动的藤蔓。
	她跌跌撞撞的下床要跑，妖市主再一次动手要抓她，小兰花被他抓住了手臂，她想挣脱，却在这时，她另外一只手被猛地拉住，而妖市主的轮椅则忽然被猛地往旁边一踹，轮椅径直被这股大力踹翻，妖市主措手不及，滚在地上。
	小兰花则被一双温暖非常的手握住了手臂，支撑了她几乎快摔在地上的身体。
	周遭的场景转变，房屋消失，小兰花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刚才在画面里看到的东方青苍所在的地方。这是光秃秃的小山坡顶上，但是在下方全是漫山遍野的花与草，远处的飞花随着这幻境里的暖风还飘过了她的耳畔。
	烈焰长剑立于身旁。
	是东方青苍……找到了阵眼，将千重幻境重合在一起了。
	小兰花抬起头，看见了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东方青苍有一双能看破世上所有阵法的眼睛，便是这双鲜红的双眼，让她此刻望进去后，就再也没法出来。
	如果可以，她想自己大概是愿意睡在他眼睛里面的。
	“大魔头……”这三个字，说得无比吃力。
	东方青苍也看着她，皱紧了眉头：“我带你……”
	没说出走字。
	小兰花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嘴唇映到了他的嘴唇上。
	东方青苍呆怔。
	上古至今，东方青苍独自一人踏过三界五行，饮过了无数润喉鲜血，冷漠了那么多刀光剑影，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在“战场”上，当着敌人的面被人亲吻。
	他可以依旧保持心如止水，但因为这个人是小兰花，他平时那双漂亮得过分又犀利得过分的双眼微微睁大。
	出人意料的，他没有推开小兰花，而是在这敌人的老巢里，在这危险未尽的地方，弹出了一个结界，隔开危险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扣住了小兰花的腰，锁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控制住，揉在自己的怀里亲吻。
	他想把怀里的这个人揉进身体里，关起来，锁进去，不要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被人拐走了。
	这些天，他找够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想这样找一个人了。
	带着焦虑，不安和莫名的惶然。生怕时间再拖下去他就找不到了，再过一天，他就永远错过了。
	小兰花先停止了这个吻，她贴着东方青苍的脸颊，听着他紊乱了的呼吸，然后感觉远处的山和花在无限的放大，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得连成了一片，她已经察觉不到身体里诡异的疼痛。
	最后，她眼前变成了一片亮晃晃的惨白。
	她耳边的声音开始消失，她再嗅不到空气中的花草清香。
	小兰花只有死死抱着东方青苍，如同抱着最后的浮木，她贴着他的脸颊，蹭在他耳边说：“大魔头你那么讨人厌……”
	她不知道东方青苍会有什么回应，她甚至不知道东方青苍这个时候是否还在她的身边，因为她的指尖和脸颊已经没有了感觉。
	“……我却喜欢你。”
	她感觉自己把话说完了。
	与此同时，她的世界好像全部消失了。
	或者说，她在这个世界上……
	消失了。

第二十八章　尔等骨髓，皆是本座磨刀之石。
	小兰花说的“喜欢”二字仍在耳边旋绕，但怀中的身体却蓦地瘫软了下去。
	呼吸静止，心跳停息。
	措不及防间，东方青苍只觉心随之一落，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力抱住小兰花，像这样就能把他的心一起捞起来一样。
	但小兰花并没有因为他的支撑而变得精神起来。
	她合着双眼，宛如再也不会醒过来一样决绝。她手臂无力的垂在身旁，如同被他刚才的拥抱勒断了胳膊似的。
	“小花妖。”他唤，没人答应他，“小兰花。”
	东方青苍想严肃的唤小兰花的名字将她唤醒，但直至此刻，东方青苍恍然发现，这个家伙，连个名字都取得如此随便，所以不怪得他先前那么随便的对待她。
	但像是有补偿作用一样，先前他越是随便的对待小兰花，此刻看着小兰花这模样，东方青苍内心里的失落突如其来得让他手足无措。
	他无措得甚至有点……慌张。
	他拉开小兰花的眼皮，探看她是否在装模作样，等了好一会儿，东方青苍陡然回神，然后惊觉自己的行为真是可笑之极。
	他在做什么……
	他想让这个小花妖醒过来，他竟然想要无所不用其极的让她睁开眼睛，瞪着他，然后瞥嘴抱怨：“大魔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可是没有。这个小花妖再也醒不过来。这是东方青苍自己谋划的事，所以他比谁都清楚，纵使此后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个小花妖，再也找不到了……
	心口猛地缩紧，东方青苍胸口里跳动的心脏宛如被人狠狠扯出来，踩碎了一样疼痛。
	这样的难受让他猝不及防，他呼吸微重，但即便他比平时更加用力的呼吸，胸腔里也依旧有窒息的感觉。
	忽然之间！怀中人睫羽微颤。
	东方青苍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他抱住她肩头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黑色的眼睛睁开，这个身体的眼眸依旧闪亮，但她眼中却带着小兰花从未有过的沉着。她沉默的看了东方青苍一眼，一挥手推开东方青苍，向后退了两步，站稳。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将五指握成全又松开，然后她一声嗤笑，神色带着冷意。
	东方青苍看着这具熟悉的身体露出他不熟悉的神色，他知道，在这个身体里，主人已经换了一个了。
	赤地女子抬头，盯着东方青苍将他的神色打量了许久：“高兴吗，魔尊？”
	不高兴，东方青苍望着赤地女子，静默不言，但他心里的声音却那么的清晰，他不仅不高兴，他甚至心痛和难过。
	“你的目的达到了。”
	是啊，他的目的达到了。这是他这一路走来唯一的目的，但此刻看见成果就在眼前，他多年夙愿终能得偿，但东方青苍僵硬的嘴角连半点计谋得逞的微笑都拉不起来。
	“你唤醒我，不就是为了了结你的执念吗？来吧，打败我。”话音未落，没等到东方青苍的回应，赤地女子忽而腰间一紧，温热的手臂将她腰腹揽住，她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消失踪迹。
	最后一眼，赤地女子的目光落在东方青苍脸上，只见东方青苍眼睁睁的看着这具身体被人带走。
	他没有动，他在失神发呆。
	待得周边景物再次停下来，赤地女子看见四周又是一片春草地，而东方青苍的身影已寻不到踪迹了。
	腰间温热的手臂仍在，赤地女子微微侧过头，但见妖市主双腿正以法术支撑着站在她的身后：“师父……”他说着，手臂将赤地女子的腰抱得越发紧了，“你那样说，他会伤害你。”
	听闻此言，赤地女子默了许久：“放开。”她道，“我还有话与东方青苍说。”
	妖市主并不放手，他的脸紧紧贴着赤地女子的脸颊，用尽自己一切去感受她的存在，就像自己稍微一松手，她就会跑掉一样。
	赤地女子默了一瞬：“你我的事，之后或可慢慢言语。”
	妖市主闻言却将赤地女子抱得更紧了些：“我不打算听师父说话，我知道你不想回来，也知道你不想见我，但师父，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唯独寻你，见你，此二愿，不受我控制。我知道，你想见东方青苍，是想借他之力再次避开我。我不答应。”
	赤地女子沉默的看着远处飞花，隔了许久之后放在身侧的手放到了妖市主的手背上，拍了拍：“你让我见他，交代完事之后，我随你走。”
	妖市主一愣，眉目柔和下来：“师父怎么知道，我要带你离开这你。”
	“以你的行事作风，筹备多年，怎允许达到目的之后，猎物被他人夺走，这千重幻境不过是个噱头罢了。要摆脱东方青苍，你必定还有秘地可去。”
	“师父。”妖市主轻笑，“唯有你最了解我。”
	“阿昊，时间。”
	这个名字对妖市主来说好像是有魔咒一样，他挪开了脸，手一寸一寸的从赤地女子的腰间挪开，极尽不舍，待最后放开赤地女子之后，他将赤地女子护到身后，然后凭空一挥，东方青苍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之中。
	他仍旧没有挪地方，立在烈焰长剑旁，看着空荡荡的四周，静默无言。
	没有杀气没有执念，他只是站在那里，好像是在沉思直到现在，他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失去了什么。
	“师父，魔尊之力难测，三句话后，未免他追来，我必须带你离开。”
	“现在的魔尊，或许是没心思追我们的。”
	妖市主望赤地女子：“师父是说，魔尊也动了真心？”妖市主感觉好笑至极，“他？东方青苍？”
	“谁知道呢。”赤地女子使唤妖市主，“让他也看见我。”
	妖市主默了一瞬，最后仍旧是听了赤地女子的话，在画面上一点，画面波动，赤地女子开口便道：“东方青苍，你可否有点后悔？”
	画面里的东方青苍抬起头来，腥红的眼睛径直盯着赤地女子，眸中带着几分想极力掩盖，却仍旧掩盖不住的落寞与颓然：“本座最烦你们天界这副高高在上的说教嘴脸。”言罢，他眉心的红印烧得扎眼的红，一双眼珠子好似要滴出血来，“后悔是什么东西，本座行事，从不后悔。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他说着，周身的杀气越来越重：“本座要的只是杀，不管是你或者天界追兵魔界宵小，也不管是千重幻境亦或是天庭地狱，尔等骨髓，皆是本座磨刀之石。”
	他身边立于土地之中的烈焰长剑燃起了滔天巨焰，渐渐地，竟然灼烧出了黑色的火焰，将整个幻境烧得濒临破碎。
	妖市主眉头紧皱，看着在东方青苍胸膛前肆虐的冰晶像盾牌一样，飞快的覆满他的胸腹。妖市主揽了赤地女子要走：“东方青苍疯了。”
	赤地女子挡开妖市主，将手上的骨兰取了下来：“你若无悔，那最后这缕小兰花的残魂，我也没必要替谁留着了。”她道，“她离开这世间，也是好事，至少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心爱之人，时时刻刻的算计与背叛了。”
	东方青苍眼眸在盯住骨兰的瞬间，因杀气而胡乱飞舞的银色发丝慢慢垂落，他神色之中带了些许不敢置信：“残魂？”
	“小兰花弥留之际，我以魂魄之力强行留下的残魂。”赤地女子捧着骨兰，骨兰之上微光闪烁：“或许连残魂也算不上，不过是最后一缕虚弱气息罢了。”
	妖市主亦是一惊，紧张道：“师父怎能如此胡来！若有什么意外，你……”
	赤地女子止住了他：“无妨，这是我欠她的。”她目光盯着东方青苍，“只是若魔尊你毫无悔意，这缕残魂我强留亦是无用，不如且让它散了吧，左右小兰花到最后，也是心死如灰了。”
	言罢，赤地女子退了一步，倚在妖市主怀中，妖市主一怔，立时会意，手将赤地女子揽住。
	赤地女子一甩手，将骨兰扔在了万花丛中，画面中的东方青苍赤瞳睁大，一句“你敢……”尚未落地，妖市主周身倏尔卷起了旋转的飓风，青草与野花登时被卷得漫天飞舞，连同方才赤地女子扔下的骨兰，不知被狂风拖拽着扔到了幻境里的哪个地方。
	待狂风平息，赤地女子与妖市主早不见了踪迹。
	东方青苍心里遏制不住的愤怒，紧接着在狂风之后卷起了狂暴烈焰，赤红的火焰直冲天际，径直将着妖市主这千重幻境烧出了一个窟窿，露出了幻境之外的天外天。
	适时，幻境之外正巧划过一缕白光，如同白昼流星，妖市主像下一望，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但并不妨碍他们的视线，四目相接，妖市主头也不转的离去，而东方青苍并未追上前去。
	“他竟当真未追。我本以为这世上谁都有心，唯独东方青苍没有，看来竟是我想错了。”妖市主道，“师父你既然想帮那小兰花，却为何不将骨兰直接交给他，要行如此手段，是为了……助我离开么？”
	赤地女子默了一瞬：“只是想让他知道，失去的东西想要再得到，就不那么容易了。”
	妖市主闻言，默了一瞬：“这个道理，我约莫是……比谁都明白。”
	幻境震颤几欲崩塌，然而，在千重幻境完全崩塌之前，东方青苍却蓦地收手。他沉着脸色，眺望远处无边无际的春草地，然后隐忍着情绪，轻轻闭上双眼。
	紧接着又是几条火焰平地而起，卷成龙的模样呼啸着冲上天际，只是这一次，火焰却是顺着千重幻境之内的天空像巨大的柱子一样将整个幻境撑住。
	支撑了这摇摇欲坠的幻境。
	东方青苍胸口上，先前被朔风剑撕裂的伤口仍在，这段时日无休无息的寻人，毫无节制的动用法术让他胸前的冰晶几乎在他胸膛前结成了一片铠甲，东方青苍却毫不在意，他踏出一步，脚下金光一闪，随即烈焰如湖中涟漪一般，一圈一圈在他脚下烧开，涤荡而去，眼看着烧了一些距离，东方青苍却猛地顿住，赤地女子所说的“残留的最后一点气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地上火焰顿熄，东方青苍皱着眉头，压抑了心头所有的焦躁，再次迈步上前，这一次只有强制着控制住脾气，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一点一点，慢慢找寻。
	青草地漫无边际，千重幻境没了妖市主的法力，全靠东方青苍的法力支撑，时间一久，火焰将整个幻境之中烧灼得一片火红，然而与炽热的环境相反的是东方青苍一身的寒气愈重。
	他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白雾，勾勒出缥缈的形状，他每走一步，便留下一个结着薄霜的脚印，一步一步，在春花遍野的辽阔幻境之中画出了一道冰雪的痕迹。
	他向前行走，但暗淡的目光却像是已经放弃了找到骨兰的希望。
	忽然间幻境一颤，支撑幻境的火焰陡然熄了一根，东方青苍身后的千重幻境立时坍塌，变成了一无所有的漆黑，东方青苍头也没回，只因他确定坍塌的地方是他已经寻找过的地方，他继续往前走，口中吐出的寒气更甚，有冰晶已经爬上了他的脖子，在他的颈项上勾勒出血脉的形状，东方青苍脚步不停。
	然而不过两三步间，幻境又是一颤，天上火焰再熄灭了一根。
	东方青苍左方的幻境消失，他向左边一望，方才还真实不已的场景此时变如同被撕碎的布一样簌簌落进空无的黑暗之中。
	若是不在火焰全部崩塌完之前出去，他会被埋在崩塌的幻境之中……
	以前的东方青苍全无畏惧，什么样的地方他出不去，然而现在……
	东方青苍看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一团乌黑，是身体寒毒已重的表现，他握紧五指，看手上凝结的冰晶片片掉落。他抬头，继续向前。
	天上的火焰柱又要熄灭一根，幻境零落而下，东方青苍一咬牙，将那火焰再次燃烧起来，原因无他，那方……他还没有找完，要是那个小花妖就在那儿，就在那儿……
	抱着膝盖哭呢……
	但是胸腔里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一般的疼痛，东方青苍一个气短，火焰柱陡然熄灭，右方幻境近乎无情的轰然崩塌。
	东方青苍看着右边一片片碎片像雪花一样纷飞，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他心底陡升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挟带着莫名的恐惧，像细小的针一样钻进他的骨髓里，在他身体里面游走，然后扎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即便是上古一役也未曾让他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无力感，看着崩塌的幻境和可能已经消失在幻境里的小兰花，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他竟然……
	什么都做不了。
	面前只有一片他还没寻过的青草地，天上的最后一根火焰在颤抖着快要熄灭，东方青苍迈步上前，忽然间脚下被一块一绊，他竟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然而便是这一个分神耽误的功夫，天空上的火焰陡然熄灭，面前的道路登时灰飞烟灭。
	东方青苍只来得及望着眼前陡然降临的黑暗呆怔。
	赤瞳之中光芒隐没。
	四周一片黑暗，东方青苍一时竟描绘不出心里的感受，他在这样类似的黑暗之中飘荡了千万年的时间，他在这世上若说厌恶之物，没有比这样什么都没有的黑暗更甚的了。
	但现在，处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他竟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
	出去也没什么值得期待和追求的东西。
	让他沉浸在这黑暗之中……
	东方青苍垂下眼眸，却被一丝微弱的光芒点亮了双瞳，就在他脚下，还踩着一片青草地，而方才，绊倒他的东西，便是他一直苦苦寻找而不得的骨兰。
	骨兰上的白色微光也只有在四周都黑下来的时候，才显得醒目。
	东方青苍看着骨兰，一时竟然不敢伸手去拾起，他怕一动，这最后的光芒就消失不见。
	原来，他要找的东西这么容易就能得到。
	他看了骨兰许久，终于按捺住心里的颤抖，将骨兰捡起，放在手心。
	原来，有的东西，要花费那么多功夫，甚至绝望之后才能得到。
	东方青苍看着手中骨兰倏尔失笑，笑声中三分叹息，三分感慨，还有更多的五味杂陈，滋味除他以外，或许没人能品得清楚。
	待笑声罢了，东方青苍闭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待再睁眼时，鲜血双目的颜色一如往初。他将骨兰戴在手上，随即一挥手，烈焰长剑自黑暗深渊之中急速而来，落在东方青苍手中。
	东方青苍舞罢剑花剑刃直刺脚下为剩的青草地中，口中吟咒，震颤之后，最后的青草地倏尔破碎消失，东方青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陆上妖市里，叫卖声仍不绝于耳，妖市主幻境的崩塌并未影响陆上妖市的买卖。
	在妖市之中，担着货挑子的卖药翁正叫卖着走过，忽然之间，白发老翁忽觉周遭气息猛地一炙，紧接着又霎时冷了下来，在所有人都还在愣神之际，便见黑衣魔尊忽然持剑落在道路之中，他脚下一个踉跄，好在用剑堪堪撑了一下地，才勉强站住了脚步。
	妖市热闹的声音一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东方青苍身上，他胸前覆着冰晶眸光带着杀气，倏尔一回头，卖药翁被东方青苍鲜红的眼瞳吓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货挑子落下。
	东方青苍目光在货挑子里一转，鼻翼微动，他径直迈步上前，在挑子里一阵翻找，取出了一个白玉药瓶。卖药的白头翁大惊失色：“这这这，这是我……”
	话没说完，东方青苍挑开瓶盖，一口将一瓶子药全倒进了嘴里，然后随手抠下胸前一大块冰晶丢到老头货挑子里。
	卖药翁看着那一大块冰晶，“祖传秘药”四个字便咽进了肚子里。
	东方青苍再不管他人眼光，向天上一望，天上云中大庾正在游动着。
	在来妖市之前，东方青苍曾去魔界找过小兰花，顺道放出了被孔雀以及魔界众人困住的大庾，然后领着大庾上了天界，找到天眼，看到了妖市主拐走小兰花的场景，这才踩着大庾赶了过来。
	现在东方青苍真是无比感谢自己当时放出大庾的“多此一举”。
	东方青苍轻唤一声“大庾。”在天上飞得正欢的大庾一声嘶鸣，俯身而下径直飞到东方青苍身边，东方青苍跃上大庾的后背，在它背上躺好，淡淡道：“去邺城。”
	大庾闻言再次游上云端，身形如龙一般在云里穿梭。
	东方青苍看着头上的日光以及身边掠过的流云，摸了摸手腕上的骨兰，闭上眼睛，任由过量的药物导致的灼烧感在胃里面肆虐。
	这样能让他的身体感觉到一丝温暖，也能更快的让他恢复体力。现在，没什么别的，比这更让他需要了。
	大庾速度不慢，不过一个时辰便行至邺城，上次见到邺城通往冥府的入口，是小兰花占了他一半身体时候的事。
	东方青苍站在阴气沉重的小院门口，望着小院里常年盘踞的魑魅魍魉形容冷漠。
	他如今气息极弱，照理说，本是不该来着黄泉极阴之地，但他所能想到的让小兰花重新活过来的办法，大概也只有如此了。
	东方青苍令大庾候在外面，一步踏入小院之中，魑魅魍魉在角落里望着他的身体蠢蠢欲动，东方青苍并不搭理，他行至墙前，摆下阵法，借助阵法之力，轻而易举的撕开了冥府结界。
	他迈入其中，但，撕开结界容易，当东方青苍越往冥府深处行走的时候，此时正体弱至极的他便越是能感觉到一股拉扯的力量在分裂他的灵魂与身体，是冥府自然的力量。
	以前……他从未感到的力量。
	是弱小的人类，踏入冥府之时才会有的困扰，如今，他为了手上的这个小花妖，倒是将这些从来未曾尝过的无能感觉，都尝了一个遍了……
	东方青苍稳住心神，一路行至冥府之中。
	胃里的药并非灵丹，但对于从来不吃药的东方青苍来说，这点力量，也足以他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了。
	他一路向阎王殿走去，路上鬼差惊见东方青苍，无不吓得脸无鬼色，连个赶着丢下手里工作去疏散冥府里的鬼魂，跑得快的便已传了消息去冥王殿了。
	待得东方青苍到了阎王殿，矮个子的精瘦阎王正准备往桌子下面躲，东方青苍上前，老实不客气，一巴掌拍裂了阎王的桌子，阎王被碎木桌板砸疼了脑袋“哎哟哎嘿”的叫个不停，他抖抖索索的爬到了角落，缩在地上，无辜的望着东方青苍：“魔尊大人啊！大人您怎么又来了啊，不是都说您已经找到赤地女子的转世了吗！”
	东方青苍将骨兰递给阎王：“这缕魂魄，让她去投胎。”
	阎王小眼睛在骨兰上一转，登时苦了脸：“大人哎！你这是难为我呀！这哪里是魂魄啊，这分明就是一缕气息嘛，三魂七魄，连一魄都凑不全，您让我怎么送它去投胎呀！这要是入了轮回井，不得直接消失在里面啊……再说了，这天地轮回，咱们是有秩序的啊！少了一魂一魄都是不行的，不然多少魂飞魄散的妖魔鬼怪得借着咱们轮回井重回人世啊，而且您这还连残魂都算不上……”
	阎王絮絮叨叨的说着，每说一句东方青苍的脸色便越黑一分。直到最后，阎王自己停了下来，一边打量着东方青苍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的说：“依我看，你还不如把这缕气息放咯，给她个……”
	看着东方青苍唇角更是难看的往下一拉，阎王立即摆手，“啊不不不，我是说，你要是不肯放的话，这样一直用宝物灵气将这个气息养着也是可以，就当留个念想啊……我看您着宝贝还是很有些灵气的。”
	“念想？放？”东方青苍神色难看且僵硬，“偏不，本座要她活。”
	阎王欲哭无泪：“那我哪有辄啊……”忽然间，阎王眸光一亮，揣摩了一会儿东方青苍的表情，“但闻天上的司命星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残留气息重凝魂魄的办法，或许她那儿能有出路。要不……您直接找她去？”
	听闻“司命星君”四字，东方青苍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转了目光，看了一眼骨兰，而后声音微妙的问：“司命，在哪儿？”
	“听说前段时间，被关进万天之墟啦，现在万天之墟的入口，在天界呢。”
	阎王心里打着算盘，他不是看不出东方青苍重伤在身，他只是害怕……他只是顾虑，在冥界和东方青苍动手，他冥府会损伤惨重，但若能诓得东方青苍上天界，那面对现在气虚得连不司武职的他都能看得出来的东方青苍，这要是落到陌溪神君的手中，扒他皮还不是烧点钱纸的事……
	阎王小心的打量着东方青苍的神色。
	东方青苍血色瞳孔一转，阎王心肝刚提了起来，忽觉脖子一紧，竟是东方青苍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贴着墙壁举了起来，阎王的两条腿在空中胡乱登着，东方青苍眯眼看他：“你在和本座玩心眼？”
	阎王睁大着眼，艰难的摇头，他透过东方青苍的肩膀看见了阎王殿外的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他们都想进来，但东方青苍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在门口设了结界！
	东方青苍眯眼，危险的看着阎王：“本座伤重，这脑袋却也没坏，你使如此拙劣计谋，是不想要这脑袋，还是你也想试试魂飞魄散的味道？”他周身邪气四溢，更甚过着冥府浊气。
	上古魔尊一双眼睛能看清世上所有的丑与恶，谎言，算计，胆怯与杀意，在他眼中，都无处可逃。
	阎王连连挣扎，终于，东方青苍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留给阎王喘息答话：“没……不、不敢骗大人啊……”
	阎王忙道：“那，那万天之墟和无极荒城本是三界外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里面皆是无日月、无生灵的死寂之地，三界生灵有进无出。前些日子，无极荒城垮了，万天之墟也垮了，但是万天之墟垮了一半，被天界的人修好了，司命星君犯了错，被囚进了万天之墟里面，但天界修好的万天之墟到底不再是天生之物，它呀，在天界最后修好的地方有个弱点，虽算不上出入口，但那处却是这三界里能见得万天之墟的唯一地方了。所以我，我……”
	东方青苍松开了阎王，他知道，阎王算计他不假，但他此时，说的也是真话了。
	若是想要找救小花妖的办法，看来是非去找司命不可了。那万天之墟，就算在诛仙台下，他也要去。
	东方青苍不愿去想他为什么会因找不到小花妖而失魂落魄，也不愿去想为什么他非要小兰花活，他只知道，他想要做什么，那便非要做什么不可。即便违逆天道，纵使疯狂任性。
	谁让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谁让他本就是三界异数的魔尊呢。
	常理？妥协？那是弱者的规矩。东方青苍从来不屑。
	天界，即便是拖着这样的身体，他也要去，三界外的死寂之地，即便当真是有去无回，他也要去。
	只因为，能让这个小花妖活过来，他愿意。

第二十九章　你后悔吗？
	忘川水静静流淌，奈何桥边孟婆还是在照常发汤，只是旁边工作的小鬼们有点心不在焉，有两只小鬼甚至偷了闲，躲在被圈起来做文物的三生石旁你一言我一语的嘀咕。
	独角鬼语带忧愁：“你说这大魔头要是来了咱们冥界不肯走了咋办，从今往后，咱们还不得伺候着他啊，那又是个喜怒难辨动不动就打散鬼魂的性子，咱们要怎么过哟……”
	另一个獠牙鬼则好言宽慰：“不会的咱们冥府一穷二黑的，大魔头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处啊，他一定很快就走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大魔头现在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他来冥府时你可注意看了，这个魔头啊……”獠牙鬼在胸前画了画，“受的伤可不浅呢。让他留在这里，战神陌溪迟早来收了他。”
	“听说前段日子那魔头把诛仙台给捅了，诛仙台下的戾气翻涌致使整个天界一片混乱，现在都还没好呢，战神每天忙着那事儿，会来咱们冥府？”
	“以前说不清楚，但你可忘了，三生姑姑可是咱们冥府出去的，战神是出了名的心疼自家娘子，怎么会不管她的故乡。”
	“噢？还有这事。”
	“是呀！再有了，咱们三生姑姑现在可已经给战神生了个小战神，那地位可是不一样的……”
	“如此，这最是难收拾的人，倒也有了对付的法子。”
	听闻此声，交谈中的两只小鬼僵硬的回过头，但见银发魔尊正在在他们身后，他倨傲的瞥了两鬼一眼：“算你俩，给本座立了功。”
	场面一时寂静，旁边鬼魂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俩小鬼彻底傻眼。
	他……他们不想给魔尊立功啊！
	但哪还由得他们说，东方青苍一如来时一般，比鬼魅更神秘的不见了身影。徒留忘川河边冥府的工作人员们一片面面相觑。
	出了冥府，乘着大庾飞上云端，东方青苍并未让大庾直接载他到九重天上，大庾到底是目标太大，他如今重伤在身，不宜引起太多关注，他让大庾自行离去，自己拈了道隐身咒，眨眼间便成了一道长风直向九重天上而去。
	看守南天门的将士威武的在门前站着，只感觉到了一阵风乱了头盔上的红缨，其余便什么也没察觉到了。
	天界虽又在短时间内迅速修好了诛仙台，暂压住了台下戾气，但仍有不少地方受煞气侵蚀，四方天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是这些喧闹正在战神所在的常胜天却尽数被隔绝在外。
	战神府邸外永不衰败的红梅开成了一片海，隔了老远便能嗅到迷人的红梅花香。
	院里，穿着绣红梅长裙的女子一边摇着摇篮，一边哼着曲，一边悠闲的看着手中话本，末了还抽空瞥瞥嘴，针对剧情嘀咕两句。
	她虽然忙活的事情多，但动作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慢悠，反而让人感觉这小院的时日悠悠闲闲。
	忽然之间，透窗落在摇篮上的阳光一闪，女子心里刚起警惕之意，便觉喉间一热，抬眼一看，正是黑袍银发的东方青苍站在了她面前，血色眼瞳带着天生的轻蔑从上而下的俯视着她：“战神妻？”
	三生瞥了一眼烈焰长剑，目光转了一圈，又落在东方青苍脸上：“如果我说你指错人了，你会放过我吗？”
	东方青苍眯了眼。
	“看来不会。”三生将摇篮往后面拉了拉，让东方青苍的剑尽量离孩子远一点，“没错，我就是战神妻，魔尊来找我，有什么贵干啊？”
	“做人质。”东方青苍声色冷淡，“起来。”
	“哦，好。”三生干脆的应了，然后将翻到的那页话本折了一下，合上书，放到椅子上，随即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又将摇篮推远了点，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孩子，三生眨巴着眼盯着东方青苍道，“你要我做人质，想来暂时是没打算杀我了，可容我好奇的问你几句，你若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接下来的一路，我都好好配合你，可成？”
	见此人竟是如此的秉性，东方青苍也不由得挑了挑眉，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让他不反感。
	“本座从不回答他人疑问。”
	“那就挑几个你想回答的说呗。”三生态度很自然，“就算不说别的，可你要麻烦我做人质，总得告诉我，你要我做人质是为甚？你若是要去谋财害命，那这人质我是不做的，若有别的理由，能说的过去的话，说不定我会通融一下，认真配合配合你。”
	做人质还来打商量？
	东方青苍觉得现在的战神大概是娶了个脑子有毛病的夫人。
	东方青苍脚步一转，烈焰长剑的剑尖转至三生身后，抵住了她的脊梁骨，胁迫着三生往前走：“去万天之墟入口。”
	三生眨巴了两下眼，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还转头来看东方青苍：“你要去万天之墟？去救人？还是去打算去救了人出来捣乱？”
	东方青苍不回答，三生自己琢磨着嘀咕，“说来，你之前还去诛仙台下救了小兰花……小兰花呢，怎不见她与你在一起？她现在那身份尴尬，若是被那天帝逮着了，可就活不出来了。你将她从诛仙台救走后，可有好好待她？那具身体也不是她的长留之地，你有给她找别的身体吗？再不找可能就晚了……
	“哦！”三生恍然醒悟的点点头，“我懂了！你这可是要去万天之墟找司命啊，是不是要看看她有没有救小兰花的办法？对对对，虽然不想承认，但司命向来知道得比谁都多，问她是个好办法。你不知小兰花那日在诛仙台上被推下去时的绝望神情……”
	“绝望？”
	“是啊，像被丢下的小狗一样。她这段时间离开天界，不知道的事太多，一回来便知道自己主子抛下她，选择和爱人共赴万天之墟，定是受了不小打击，再后来全天界的人都要杀她……我看她掉下诛仙台时，眼里都有了几分轻生之意，约莫是实在伤透了心思。不过好在你救了她，只要有人待她好，小兰花应该心里都是高兴的。”
	东方青苍忽然顿住了脚步。
	一时间，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日，小兰花问他：“大魔头，你真的非要让我为了你的愿望死掉不可吗？”她问他：“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可以战胜你的执念呢？或者能不能放下你的执念？”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他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的否认了她的希望。
	但即便如此，小兰花也说他是温暖的，说他是关心她而且对她好的……
	东方青苍忽然在这瞬间有些难以自抑的自我厌恶。同时还有更多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感，不知从何而起，不知如何控制。
	他这一路来，他的所作所为，这个小花妖是没有脑子明白不过来吗？
	哪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会建立在随时想要取她性命的基础上啊！
	他明明……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像她平时痛骂的那样，坏到骨子里了。坏到……
	让她把命都给赔进去了。
	三生往前走了许久，恍觉后面没有烈焰长剑的杀气抵着了，她转头一看，东方青苍已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落后了她老远，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物什，神色颓然。
	真是个不敬业的绑匪。三生嘀咕着，目光在他手中一转，随即呆住。
	她是冥府出来的灵物，现在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然已经不是冥府的人了，但是对于魂魄的探知能力还是要高过不少仙人的。
	是以，三生一眼便瞅出来了东方青苍手里那东西的不对劲，她连忙行了过去，也不怕东方青苍手里拿着的长剑，只盯着骨兰道：“这是……小兰花的气息怎么在这上面？”
	东方青苍沉默不言，三生抬头望他：“你没保护好她？”
	他并非没保护好她，他是……根本就没有保护她。
	三生的这句话像针，扎得东方青苍心尖一阵瑟缩。他冷了目光，盯着三生：“闭嘴。”
	三生看着东方青苍的神色愣了一会儿：“难不成……小兰花是被你给玩死的？”
	东方青苍没说话，默认。
	三生想到了之前在大殿上听过的小兰花诉说的她那一段与东方青苍一起走过的路。当时小兰花每当说到东方青苍时神色皆是奇怪，后来东方青苍又奋不顾身的来救她，还迁怒天界众人，结合这些事件，三生本以为他们这是一段被身份所隔阂的荡气回肠的仙魔恋，但没想到，现在却好似是一段过程曲折的虐恋情深啊……
	“好啊……你把小兰花折腾死了，现在还要去找司命帮忙，司命可心疼宝贝她的兰花了，现在看你给弄成这样，不也得折腾你才怪……”
	东方青苍目光一凛：“若当真心疼宝贝，却又如何抛下她，不告而别？”
	听得这话，三生一默，心里了然，这位魔尊约莫是心里在吃司命的醋，生司命的气呢，但三生实在想不明白，生气或许还有个说法，但吃醋？
	司命的醋，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唔，你既然是为了救小兰花的话，这倒是个无可厚非的理由。”三生点头，“当初在诛仙台上没能救得了小兰花我也是心中愧疚，今日，我便领你去万天之墟入口好了。”
	东方青苍眸光微动：“你知晓万天之墟入口？”
	三生点头：“当然，当初司命入万天之墟还是我去送的呢。走吧。”
	东方青苍沉默了一会儿，跟了上去。这个战神妻的眼中，没有算计。而且，就算有算计，他也无所畏惧。
	三生倒是当真尽心尽力，领着东方青苍一路走的人少的地儿，路上只遇到了一个小仙娥，还是三生自己动手将小仙娥给打晕了……
	有了三生的帮助，东方青苍倒是一路无阻的行至万天之墟入口，黑色的漩涡立在空中，将所有的光与温暖都吸走了一样，里面的天地，外人一丝一毫也看不见。
	三生退开两步：“这便是万天之墟在天界的入口了。”她指了指东方青苍手中的骨兰，“里面什么状况我也不知道，你且将她护好些。”顿了顿三生又道，“你到底是怎么把小兰花害成这样的啊，我记得这小姑娘最过人的天赋就是有个强大的魂魄，一般事儿还不能把她伤成这样的。”
	东方青苍目光微垂：“本座自有自己的打算。”他这话说得和平时没有两样，但语调却要低沉许多。
	他有自己的打算，是他的打算一点一点的将小兰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三生默了一瞬，然而便在这时，天边倏尔闪过一道白光，三生一望：“哎呀，陌溪来了。”她道，“别的我不说，只且问问，魔尊，你知道你是怎么害的她，那你可知如今你为何又要想法设法情愿身陷敌营也要让小兰花活过来吗？”
	东方青苍眸色冷淡：“本座行事，何需缘由。”
	“但一定是有缘由的。”三生指了指天边正向这边急速而来的光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就像今天我被你绑了，陌溪一定会来救我一样，如果有一天陌溪身临陷境，就算是刀林剑雨，我也会到他身边去。因为他喜欢我，我喜欢他，这不过是情之所至，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喜欢，所以情之所至，所以理所当然……
	因为，他……喜欢小兰花？
	“你快走吧。”
	随着三生这话音刚落，白光行至眼前，陌溪携着一脸冷怒，挥手便是对东方青苍一剑斩去，东方青苍挥剑来挡，但如今伤重的他堪堪受了战神怒气汹汹的一剑，脸色却有几分难看，胸前的冰晶如同春天的花一样霎时又开了一片，有的冰晶甚至爬上了东方青苍的脸颊，封住了他的耳朵，漫上了他的太阳穴。
	东方青苍咬牙，烧出烈焰，但闻他一声低喝，爆裂的火焰径直将陌溪逼开，再一转身，在烈焰隔出的墙中，东方青苍吟诵咒语，天生魔气自额间鲜红印记中溢出，与他魔气一同溢出的，还有一滴滴的鲜血，从那眉心印记之中淌下，在他脸上滑出了一道道血痕。
	咒语停罢，径直让万天之墟的封印倏尔一抖，微微歇开一个缝隙，封印之中的风透漏出来。
	东方青苍身影一斜，消失在了万天之墟的黑暗之中。
	外面，陌溪转头着急又生气的询问三生的场面彻底消失在。
	万天之墟中，明月光正亮，正是深夜，司命倏尔睁开双眼，一双清澈漆黑的双眸里映入了透过窗户的月光。身侧床榻上，共枕人已不见了身影。
	司命坐起身来愣了一会儿，但闻门外有细微的想动，司命随即披上外衣，起身出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愣了一瞬。
	银白月光洒了满园，门扉处，黑袍银发，一身魔气的男子静静伫立，他眉心流下的血在过分美丽的脸上爬出蜿蜒而妖异的形状，他手中的长剑撑在地上，手掌执握剑柄的地方都被蓝色的冰晶彻底封死。
	长渊正站东方青苍对面，但见司命出门，长渊默不作声的挡在了司命面前：“你先回房。”
	东方青苍迈出一步，他的口中呼出的白气袅绕的形状，在月光照耀下一如他的面容一样透着邪气的美。
	他伸出另一只手，相比另外一只持剑的手，这个手掌干净而干燥，掌中物什正散发着微微光亮，是他浑身上下看起来最完好的一样东西了。
	“司命。”他盯着长渊，血色眼瞳之中神色不明，“小花妖……”
	东方青苍唇色乌青，白霜已染上他的眉梢，他道：“救好了……还给本座。”冰霜封住了他的面容，冰晶像棺材一样将他关在了里面，连带着他手中的长剑，一起在原地站成了一块冰雕，唯有捧着骨兰的手，还露在外面。
	司命与长渊面面相觑。
	司命看了看长渊：“这是……什么情况？”
	长渊摸了摸司命的脑袋：“别怕，我去看。”长渊上前，将东方青苍细细一看，登时皱了眉头：“魔尊？”
	司命大惊：“难怪如此重的魔气。长渊你看看他手中的东西，他刚说什么花妖来着？”
	长渊将骨兰自东方青苍掌心拿下，在骨兰离开东方青苍掌心的瞬间，遍布他全身的冰晶便立时将他的手掌也覆盖了。
	长渊打量着骨兰，随即微微诧异的望向司命：“这里，有魂魄的气息。”
	司命走上前来，细细一探，惊诧：“小……小兰花？”
	淡淡的香气飘入东方青苍鼻翼中，他睫羽微动，睁开了眼睛。
	四方小院，一盆盆生机勃勃的花草植于院中，其中最多的便是兰草，长身玉立的男子此时正拿着水壶，静静的给其中一盆兰草浇水，神态好不悠闲。
	东方青苍皱起了眉头，他想动，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点也动不了，他本以为是冰晶覆住了他的脚步，但垂头一看，他周身的冰晶已经全然不见了踪影，是一层闪着金光的结界将他的行动束缚了住。
	将他困住的这个举动并没有让东方青苍不高兴，让他不高兴的是这人现在的行为。
	如此悠闲散漫，东方青苍声色不愉道：“你还有心思浇花？”语气不由自主的携带着一股一直掩藏在心底的奇怪气息。
	东方青苍费了那般大的功夫把小兰花送到这人面前，不为其他，只为赌一个他或许能救得了她的可能，但如今，这家伙非但没有半分着急，却还能散散漫漫的在这里浇花？
	浇……别的兰花？
	想到小兰花平时嘀咕自己主子的好，然而在她命在旦夕之际，这个人非但不着急，反而悠闲的养着别的兰花，一时间，在心底酸气翻涌之际，东方青苍有生出了些许他也读不明白的怒气。
	“司命……”东方青苍刚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一直没搭理他的白衣男子微微一怔，转过身来。
	但见这张脸，东方青苍也微微一怔，他来的那日天黑，没将人看得清楚，现在光天白日的一望，东方青苍了然，怪不得教那小花妖是如此的忠心耿耿……
	原来是这张脸生得还不错。
	东方青苍冷哼，心头不屑，直道小兰花肤浅。但刻意按捺住的情绪里却有着更多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情绪。
	他隐忍着，强迫自己冷声道：“你若不尽心救治那小花妖，本座今日定叫你……”
	长渊眯了眼睛：“你待叫我如何？”
	“哦？”东方青苍勾起了唇，血瞳中却神色冰冷：“敢与本座叫板？司命星君倒是大胆。”东方青苍探寻体内气息，立时便知晓他晕过去了约莫有三日，身体已经自行恢复了不少，虽暂时无法驱逐寒气，但好歹是比之前要好上许多。此时他仍旧不宜强行驱动体内气息，但显然，他并没有珍惜自己身体的打算。
	烈焰在周身烧起，意图从内部将金色结界烧毁。金色结界发出“咔咔”的破裂声。
	长渊眉头微蹙，指尖法力一动……
	然而便在这时，屋内房门倏尔打开，女子忍无可忍的怒叱：“都别吵了！还嫌不够乱！”
	长渊心神一分，东方青苍彻底撕碎结界。
	长渊立即回身将司命护住，轻声道：“司命回房，他要害你。”
	那边正杀气汹汹的东方青苍闻言，登时周身气焰一歇，望着女子，眯了眼睛：“司命？”语气里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司命……是女的？
	这个小花妖如此迷恋依赖念念不忘的主子，居然是……女的？
	东方青苍有点愣神。
	司命从长渊怀里挣了出来，盯着东方青苍看了许久，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半天：“醒了？”她语气不太好，“醒了便与我说说，我家好好的一朵小兰花，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她一副拷问的模样，犹如丈母娘见了欺负了自家女儿的负心汉，“你要说不清楚，我打断你的腿！”
	东方青苍兀自愣了一会儿，然后清醒过来，听闻司命如此说，他立即反应道：“你可是将小花妖救活了？”他说着急切的走上前两步。
	长渊拦在司命面前，手中结了法印，画出一道屏障将他挡住。
	东方青苍心中又急又怒，挥手便将烈焰长剑召了出来，一剑径直向长渊的结界砍去，然而气弱的东方青苍哪能一剑斩断长渊的结界。
	场面正是僵持之际，司命道：“没救活。”她声音有点藏不住的颓然。
	东方青苍一愣。那把自古以来便使人闻名色变的烈焰长剑竟登时如同火星一样，在空中破碎开去，然后凌乱消失。
	“只是将她的气息吊着。”司命望着东方青苍，正色道，“所以我要你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知道受伤的原因，或许还能找到补救之法。”
	场面默了许久。
	“是我……”东方青苍道，“以她魂魄之力，给另外一个人，造了一具身躯，致使她在那具身体之中，魂飞魄散。只余残留气息。”
	司命闻言，默了许久，然后指了东方青苍的鼻子，一字一句道：“长渊，给我揍他。”
	长渊转头看了司命一眼，见她神色不似玩笑，指尖金色法力转瞬弹出穿透面前的金色屏障，径直撞在东方青苍胸前。
	东方青苍丝毫没有抵挡，任由长渊的法力击打在身上，混着体内的寒气，将他周身经络撕扯得寸寸皆是剧痛，喉头翻滚涌上一口腥甜的血，被他死死压住。
	见东方青苍竟当真不躲不避，生生受了这一击，司命与长渊都有几分怔愣，两人对视一眼。司命往屋里望了一眼。
	桌上，骨兰被放置在一边，司命用栽种在盆里的兰草代替了骨兰，成了小兰花残魂的栖息之地，让小兰花得以在泥土中安身。此时兰草草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着，像是在颤抖。
	司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绪，她看着门前面色苍白眼白都充斥这血红的东方青苍问：“也罢，不管你现在是抱着什么心思找来的，当务之急是将小兰花的魂魄稳住。你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看有没有法子救她。”
	长渊撤了屏障，却寸步不离的守在司命身边。
	东方青苍进了屋，但见盆中兰草，他微微一怔：“骨兰是法宝，有灵气……”
	“是有灵气。”司命跟上，解释道，“这法宝灵气还是少有的充足，但它也是嗜杀之物，其中尖锐杀气不少，对小兰花而言并非好事。”司命拿起桌上的笔，在空中一画，一把水壶出现在她手中，“这万天之墟里，本是什么都没有的一片黑暗，有幸得友人所赠，有此笔在手，我能在这一方天地中画出日月山河，能造万物。我笔下所成之物，灵气虽少了点，但贵在纯粹干净，这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东方青苍静默。
	司命桌上铺着一叠叠乱糟糟的纸，上面布满了她写的东西，她随意翻找了一下，然后抓出其中一张，“我这几天想了不少办法意图修补她的魂魄，但小兰花伤得太厉害了，我只能以自身仙力护得她气息更稳固些许，这样下去，将她这缕气息吊个千二百八年的也不是问题，但却永远也补不了她的魂。”
	“世上能补魂之物早在上古时便已消失得差不多了。”司命咬着笔杆子道：“这是我以前在古书上看见过的可能还幸存下来的补魂之物，但这些东西都已经久远得成了传说，如今外面世间还有没有我也说不清楚。”
	东方青苍接过司命所画的图细细一看，一共八种物什，有五种在他活着的时候便知道是个虚传之物，另外三种则是他亲眼看着消失在世间的。东方青苍皱眉，想了一会儿，倏尔眸光一亮：“上古兰草你怎未画进去？”
	他这一问倒将司命问住了：“上古兰草有补魂作用？”
	原来，司命竟是不知。
	东方青苍点头：“有，这小花妖原身便是上古兰草。”
	司命更是大惊：“什么！小兰花原身是上古兰草！”
	屋内默了下来。
	司命眨巴着眼看了看桌上兰草，心中嘀咕不已，乖乖，这险些在气急的时候真拿去喂猪的兰花，竟然有这等身份……不过等等……
	“小兰花若自己便是上古兰草，她自己便有修补魂魄的力量，你……”
	东方青苍血色眼瞳只看着兰草，静默不言。
	司命咬了咬牙：“若寻得机会让小兰花醒了，我定叫她再不遇上你这样的家伙。”
	东方青苍只道：“上古兰草畏惧生气，如今下界……”
	司命没好气的转了头，将桌上兰草抱了起来：“下界没有，我知道有地方有，你且让让，我有救她的法子了，魔尊你这便自行离去吧。”
	东方青苍伸手要拦司命，但却在碰到司命之前猛地被一道金光弹开。
	长渊伸手揽住司命的腰，回头盯着东方青苍，司命则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道：“长渊，咱们走。”话音一落，两人身影登时化转为流光，霎时消失在屋内。
	东方青苍咬牙，血气在体内翻腾汹涌，他一双红瞳之中血色却是大胜，细细捕捉着空中两人留下的气息，随即也化形而去。
	流转的混沌之中，司命与长渊看似并未行走，然而周遭的光影却流转得极快，长渊往后望了一眼：“魔尊到底有点本事，重伤如此亦能追上你我。不过想来他那身体，应当吃力至极，不过面上不露分毫罢了。”
	司命抱着兰花哼哼道：“让他追，不收拾他，他还真以为咱们小兰花娘家没人了。”
	长渊闻言轻笑：“如此，你是这小兰花的什么人，丈母娘？”
	“一日为主，终身都是她的丈母娘。”司命义正言辞道，“长渊，你认不认这个女儿！”
	长渊失笑，柔声道：“你认了，我自也是认的。”
	穿过好似无边无际的混沌，终于前方有了些许亮光，在转瞬之间，刺目的光芒之后，一片空茫的大地出现在了两人眼前，紧随两人而来的，是脸色苍白的东方青苍。
	但见此处景色，东方青苍有点愣神，茫茫无边的土地上基本没有其他生物，偶尔能看到零星的几根草，那些草的形状东方青苍在遥远的记忆里寻找到了与之相对的名字……
	上古兰草。
	是本来应该消失在这世间的兰草，竟如此容易便找到了……
	不过愣神之间，司命与长渊已经走远，眺目一望，司命正在施法将小兰花的气息与兰草剥离出来。
	她的气息是软绵绵的，白花花的一团，一如小兰花素日里给人的感觉。东方青苍望着那白绒绒的一团，这些天身体里肆虐的寒意也好，挣扎的疼痛也好，好似瞬间便被安抚下来了一样，光是看着她，便好似有一股诡异的温暖盘踞在心里，融进他的血液当中。
	为什么以前没感觉到呢……
	或许以前，也是感觉到了的吧，只是以前，他想要的其他的，还有那么多。
	小兰花的气息被司命推到了一片比其他零星兰草更茂密的兰草丛间，她的气息登时像找到了归属一样，很快的依附了上去，藏在毛绒绒的兰草之中，若不是本身发着微弱的光芒，东方青苍几乎要寻不见他的影子了。
	司命与长渊在那处站了一会儿，方才往东方青苍这边走来。
	司命看了一眼东方青苍：“你还要待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东方青苍并不答司命的话，反而问道，“为何此处还有上古兰草。”
	“万天之墟和无极荒城。”司命回头望了一眼辽阔的大地，“这两个地方是天地自成的阵法，只要是阵法就必定有阵眼，这便是那两处的阵眼。以前这里还有更多的兰草，只是……”司命看了长渊一眼，“因为某些事，我把无极荒城毁了，同时也让这里的兰草毁坏了许多，不过还好，万天之墟并没有消失，这里也保留了下来。”
	“上古兰草娇弱，但凡有一点生气在它周边出现，它便会化为灰烬，所以从上古至今，也只有在这个阵眼里，它才能得以保存，因为这里最为纯粹干净。我一直以为这么娇弱的东西，除了看起来可爱，好像根本没有别的存在的理由。也是今日才知道，它竟有修补魂魄之力。”
	司命看了东方青苍一眼，“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呢，最柔弱的东西，却可以修补世间最难以愈合的伤。这大概便是天地之力最厉害也最温柔的安排吧。”
	东方青苍沉默。
	司命道：“你同我们一起离开，你在这里，或许会影响到上古兰草对小兰花的治疗。”
	东方青苍不动。
	司命盯着他：“你还想伤害小兰花吗？”
	血色眼瞳有几分暗淡：“我会离她远远的。”东方青苍道，“但是我要一直守着她。”
	司命默了一瞬：“随你便吧。”与长渊踏出阵眼之前，司命转头问东方青苍，“魔尊大人，将小兰花折腾成这样，你可有后悔过？”
	东方青苍一怔。
	赤地女子先前在千重幻境里问他的话此时与司命的话一起重合。
	“后悔过吗？”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他行事，从来不会后悔。他千万年来，便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对东方青苍而言，他从来不会做错事，在没有是非观的世界里，他从来不会出错。
	但现在……
	东方青苍垂了眼眸。
	后悔吗？
	不等听到东方青苍的答案，司命便携着长渊一同离去。
	再次踏入混沌之中，长渊问司命：“现在，丈母娘是如何打算的？竟把伤害自己女儿的薄情人，留在了可以再次伤害她的地方。”
	司命默了一瞬：“东方青苍应该不会再伤害小兰花了吧。”
	“何以如此笃定？”
	“唔……”司命歪着脑袋想了想，“感觉？他好像是一个不会珍惜的霸道小孩，应该是没长醒，等被现实狠狠痛打一顿，他大概就会明白些东西。”
	“那你现在是在……”
	司命轻笑：“没看出来，我这不是在痛打落水狗吗。”
	长渊笑了一会儿，声色微微正经起来：“司命以为……魔尊当真是动了真心？”
	“长渊啊，魔尊看小兰花的眼神，我可熟悉了。”司命牵住长渊的手，“就是你看我的眼神，你说，你是真心的吗？”
	长渊垂下头，轻轻在司命眉心印上亲吻：“如此，定当是真心的。”

第三十章　东方青苍，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啊？
	天色永远没有变过。
	与上古时东方青苍漂流在漫长无涯的黑暗之中不一样，这里永远都没有黑夜，但这里，与他在漫长的漂流里感受到的却是一样的孤独以及……
	无聊。
	但总归是好于那个时候的。要说为什么的话……每当东方青苍的目光落在那片毛茸茸的兰草地时，他心里总会隐隐的生出几许期待。
	期待有个活蹦乱跳的身影从里面钻出来，然后生气勃勃的唤他：“大魔头。”
	每当想到这些，东方青苍便觉得这里的无聊还是可以忍受的，甚至，他还可以忍受更久。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四周景色丝毫没有变化，时间是在走还是停了下来，东方青苍的感觉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他胸前的伤口，慢慢好了起来。
	朔风剑天性极寒，与他的生性相生相克，朔风剑在他心口上留的伤本是极难好全的，但如今，这道伤口也好了。
	在伤口结痂脱落的那一日，东方青苍竟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伤痊愈，因为没有了伤口，他便连时间的流逝，也都感觉不到了。
	远处那团毛茸茸的兰草里面依旧没有动静，时光好像停滞下来了一样。慢慢的，东方青苍也已经说不清楚，执意在这里等待守候，到底是因为期待着小兰花醒来，还是因为这已经变成了他的执念，就像上古之时，他败在赤地女子手上，于是赤地女子便变成了他的执念一样……
	然而便是在这样等得连时光都模糊的时候，忽然有一日，东方青苍在一次长眠之后睁开眼，下意识的望向小兰花所在的兰草地。
	然后他本还睡意朦胧的眼睛慢慢睁大，血色眼瞳里，映出了那方景色的变化，在毛茸茸的兰草上，一团白色的光影在上面滚来滚去，像是在玩一样，好不开心。
	东方青苍不由自主的摈住呼吸，像是害怕稍微喘息的声音更大一点，便会把这样的“梦”吹散了一样。
	白色的光影本身也是毛乎乎的一团，她在那片兰草上从左滚到右，又从右边滚回去，骨碌碌的，像个顽皮的孩子，而她的重量却似极轻，只能轻轻触动兰草上的茸毛。
	她没有别的动作，便是这样滚来滚去的，就玩了好半天。
	但这已经足以让东方青苍将目光投在她身上，半天不眨眼睛了。
	他想过去摸摸她，碰一碰，甚至恶作剧的捏她一下，挠得他心痒，让他着急，让他像初不经事的少年一样沉不住气。
	若是以前的东方青苍，他定是要过去了，掐住她，握在掌心，他方才能心安。
	但现在，不知为何，依旧自诩无所畏惧的东方青苍，竟然会因为他心里的“痒”而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怕他的不由自主的触碰伤害了她，怕他心里膨胀的欲望对她不好，怕自己靠得近了，她便又消失了踪影。
	这样脆弱的魂魄，要让人实时呵护着的东西，是他曾经所不屑的“弱者”，是他从来便不放在眼里的卑微蝼蚁，但现在，东方青苍却情不自禁的为了这样的东西，控制，压抑，甚至畏惧。
	畏惧如此得来不易的东西会因为他不经意的莽撞，又斑驳破碎。
	于是，东方青苍自己也没想到，看见小兰花在那方重新凝魂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往后退了退，然后又退了退。
	不为其他，只因恐惧失去。
	那方的小兰花滚了一阵，好似累了，于是又在兰草丛中安静了下来，没了动静。
	东方青苍盯着那方，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兰花又开始动了起来。
	一次又一次，东方青苍摸准了小兰花的规律，他立了一块石头，随手扔了个火球围着石头规律的旋转，当火球绕石头转了三圈，小兰花便清醒一次，然后他干脆用小兰花的规律来控制火球的速度，当小兰花醒时，火球便恰好绕石头转了一圈。
	小兰花便成了他的时间，他与她一同清醒，然后又一同睡去。他看着她周身的白光日益变强，然后慢慢的有了形状，是一个小孩的模样，她天天都在兰草丛里打滚，慢慢的，开始变重，能将兰草微微压弯。
	东方青苍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只会用眼睛生活的人。他用眼睛记录下了小兰花每一“天”的变化，闲来时，东方青苍看着面前的石堆忽然眯起了眼睛，他现在……为什么能安于过这样的生活？
	但没多久，像是要印证东方青苍的想法一样，他的生活，在又一次清醒过来之时，陡然发生了变化。
	那片兰草地……消失不见了！
	睁眼之时没有看见那片兰草地，东方青苍难得不自信的认为是自己眼睛花了，待得仔细一看，确认之后，东方青苍只觉一股寒意猛地席上心头，比朔风剑造成的伤口更甚。
	他转瞬便行至兰草曾在的地方，眼中的惊惶未来得及褪去，他便看见此时正趴在地上的，还蜷着身子在睡觉的小孩。
	三四岁大小，柔软的长发，周身被笼罩在一片白光之中，她还是魂体，还没有身体，但她身上，已经有了生气。
	是，上古兰草触到生气之后，便消失了吗，治疗完她的魂魄之后，自己便也灰飞烟灭……
	果然和小兰花是……同宗呢。
	东方青苍俯下身，伸出手，在小兰花脸颊旁边停了了许久，然后才在掌心上覆盖上一层柔软的法力，小兰花现在是魂体，没有法力，他是触碰不了她的，然而厮杀惯了的双手要温柔下来，东方青苍有几分把握不了分寸。
	手指在小兰花脸颊边顿了许久，终于贴到了她的脸上。
	沉睡的孩子感受到了温暖，圆圆的脸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这一蹭便像是要将东方青苍的心都蹭化了一样，让他的神色从来未有的柔软下来。
	小手伸上来抓住他一根手指，然后圆脸上的眉头皱了皱，小兰花清醒了过来。一双清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将他望着，她没有说话，或许也不会说话。她望着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与探究。
	这是自然的，因为于小兰花而言，这是一次新生。
	东方青苍也是希望她这样的。以前的事，他不希望她再记起了。
	万天之墟里，司命与长渊下了一盘棋，司命正执子斟酌间，七八岁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往司命身上一扑：“娘亲，有个从没见过的好凶的人来了。”
	司命只看着棋盘：“嗯嗯，你又偷我的笔拿去画人了是不是，你画出来的人，你可得对人家负责的。”
	“不是长生画的。”女孩辩解，“那人白头发，黑衣服，红眼睛，抱着一个白娃娃。”
	司命闻言，微微一愣，抬头与长渊相视一眼，司命嘀咕：“养了十余年，小兰花真给养活了。”
	小女孩在旁边问：“小兰花是谁？”司命把长生推到长渊怀里，“问你爹。”长渊老实接住女儿，看着司命急急忙忙往前院而去，他自负责宽慰长生，“那是你阿姨……唔，或许是你姐姐。”
	司命赶到前院，便见儿子长命正拦在东方青苍面前。
	长命才十来岁，没长多高，但却比妹妹要沉稳许多，东方青苍虽然没说话，但一身气势也是骇人，长命却不卑不亢，只道：“……妹妹已去通知了，家母家父稍后便……”
	“到了到了。”司命疾步上前，看见东方青苍怀里的小兰花，一时喜上心头，“竟当真活了，当真活了！”她吩咐儿子，“长命，快去将娘的笔拿来。”
	长命乖乖应了，只是离开的时候目光好奇的往东方青苍怀里瞥，东方青苍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眼睛一眯，将小兰花往怀里藏得更深了些。
	长命只得快步离去。
	司命将小兰花看够了，又抬头望东方青苍：“十数载时间不见，魔尊倒丝毫未变。”
	听闻这个时间，东方青苍并没有什么反应。十数载时间，与他而言，本无甚稀奇，能守得这小花妖再次结灵，比他想象的，还要短多了。
	“她只是重结魂魄，并无身体。”东方青苍道，“出了那处，她还得需要个身体，才方便生活。”
	“要身体，在我这万天之墟里还不简单。”司命说着，正巧长命将她的笔拿了出来，司命便在空中对着小兰花一勾勒，东方青苍抱在怀里的人便立即沉了许多，“只要不出万天之墟，她要什么样的身体，我便给她什么样的身体。只是魔尊，我这万天之墟，怕是留不下你。”
	东方青苍一默。
	在还未回答之际，东方青苍怀里的小兰花忽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司命的笔头，然后顺杆揪住了司命的手指，爬着便往司命怀里而去。
	东方青苍皱眉，欲将小兰花抓回来，哪想刚一用了点力，小兰花便瘪了嘴，嘤的一声哭了出来。东方青苍只道自己抓疼了她，连忙松了力气。
	司命却不和他客气，趁机一把捞过白白胖胖的小兰花，让她抱住自己的脖子，趴在肩头上，她双手兜了小兰花的屁股，像抱孩子一样将小兰花抱住：“看来她更喜欢我一些。”司命像赢了一样笑笑，“但闻魔尊有撕裂三界封印的本事，那天界对万天之墟的封印必定也是拦不住你的，魔尊你自便吧。”言罢，她转身往旁边厢房走，“长命，帮我把这屋子收拾一下。”
	东方青苍拳头紧了紧。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
	小兰花趴在司命的肩头，司命在前面指挥着长命忙活，她就歪着脑袋望着站在原地的东方青苍，一直歪着脑袋看他。
	清澈的眼睛只看得东方青苍无法动用半点暴力手段将她抢回来。
	东方青苍在骨子里仍旧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唯独在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面前，他想变得好一些，至少不要像从前那样，劣迹斑斑。
	小兰花在司命院子里安了家，东方青苍毫不客气的也随之住进了小兰花的屋子里。
	司命赶他走，他便似没听到一样，拿着筷子沾了桌上的糖给小兰花舔着玩，看着东方青苍这模样，司命眯着眼睛揶揄：“不曾想，传说里令天下人闻之色变的魔尊，也有这么厚脸皮的时候啊。”
	东方青苍则全当司命不存在。这边小兰花舔着糖，看着白糖有的落在了东方青苍手上，她便一嘟嘴，将东方青苍的手指给含了进去，连吮带吸，末了还咬上几口。
	东方青苍看着她，唇角竟不由自主带着笑。
	司命见状，也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隔了两三天，这一家心大的人便也习惯了忽然多出来的胖娃娃和煞气魔头。
	小兰花格外粘着司命，只要不是东方青苍将她抱走，她都是要跟在司命的脚后跟转悠的，而且，她也不喜欢东方青苍将她抱走。每一次东方青苍抱她，她都要挣扎许久。
	时间一久，东方青苍心底压抑的不痛快隐隐多了起来。
	小兰花长得也快没半个月时间便能跟着长生长命一起说话了，于是司命便给她画了个大点的身体，又是半个月，小兰花竟然会变着法儿的诓长生把自己的吃的给她了。
	知道小兰花心智长得异常的快，于是司命一琢磨，干脆给她整了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体，身体变大了，小兰花很高兴，但是走路却有点不适应。
	她在屋子里练习走路，东方青苍便在旁边坐着，闲闲的看着她。
	看着小兰花歪歪倒倒的模样，东方青苍倏尔想到了很久之前，千隐山中，他刚捏好了那具息壤身体，被小兰花抢了过去，当时她不适应息壤的身体，走路也和现在这样，歪歪倒倒，踉踉跄跄……
	忽然间，东方青苍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小兰花不能一直呆在万天之墟里面……
	或者说，小兰花可以一直呆在这里，但他不愿意。
	这里有小兰花喜欢的司命，还有喜欢小兰花的……
	东方青苍目光一转，看见了躲在房门外，正探着脑袋往里面望的长命。
	触及东方青苍的目光，长命感觉到了在这万天之墟里从来未有过的凛冽杀气，他不由得愣了愣神，然后强作镇定的默默离去。
	东方青苍回过头，看了看那方依旧围着桌子走路，而全然不知的小兰花，他觉得，自己不能放任她呆在这里。
	得到了期待的东西，便想得到更多，他是魔，所以这些人类拥有的欲望他都有，甚至更强烈。以前他的欲望在于追求力量的强大和胜利的快感，而现在……他大概是把心中的所有期待，盼望以及欲求都放在了小兰花身上了吧。
	因为他想要全部占有，所以容不得他人，半点觊觎。
	目光锁在小兰花身上，但见小兰花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一斜，东方青苍小施法术，将她膝盖撑住，避免了她摔倒：“小花妖，别老看着脚下，目光放远一点，更好走。”
	小兰花没有吭声，又迈出一步时，却又是一腿软，整个人往前扑倒，东方青苍身形一闪，眨眼间便行至小兰花面前，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将小兰花抱住了，就一直没有松手，直到小兰花在他怀里挣来挣去，他才稍微松了点力气。
	小兰花在他怀里挤出脑袋来：“东方青苍，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啊？”
	东方青苍眉梢一挑：“你说呢？”
	“司命说你这叫阴魂不散。”
	东方青苍额上青筋一跳，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带她离开万天之墟的想法：“哪来的阴魂，会如此护着你？”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东方青苍抬起手，手指贴着小兰花的脸颊摸了摸，然后挪到了她的下巴，锋利的长指甲在这个时候不是武器，倒更像是他手上漂亮的装饰，将气氛衬得危险又让小兰花不由自主的被他的气息吸引。
	“因为你是我的。”
	他含住小兰花的唇，满意的看见小兰花忘记了挣扎。
	东方青苍若是要魅惑人，是那么容易的事。
	要被东方青苍魅惑，是那么不由自主的事。
	鼻翼里，唇齿间皆是东方青苍的气息，小兰花不懂这叫亲吻，也不知道要多么亲密才能做这样的事，她只是遵循着自己的感觉闭上眼睛。
	然而，在世界黑下来的一瞬间，她恍惚间嗅到了春草与花的味道，她听见有人在说“你那么讨厌，我却喜欢你。”
	唇齿里的感觉不再甜蜜，反而变得有几分苦涩。
	她听见有人在说：“我活着，不是为了被当成药物的。”喉咙发紧，她感受到了自己的灵魂好像在被什么东西强力的撕扯着，要将她碾成碎片。
	纷乱的画面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
	“大魔头，你又骗我！”
	忽然间，这一句指责像是箭一样扎进小兰花心头，疼得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小兰花一把将东方青苍推开，力道之大，速度之快，甚至出乎了东方青苍的预料。
	但东方青苍没有被小兰花推动，她自己却摔倒在了地上。
	小兰花抬头望着东方青苍，神色里有点仓皇。
	房间里静默了一瞬。东方青苍望着摔坐在地上的小兰花，她眼角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泪珠，她像毫无知觉一样，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
	无言之际，东方青苍上前一步，他俯身想要将小兰花从地上拉起来，但小兰花却在他伸手的时候，身体开始莫名的颤抖。
	她在怕他。
	“我不是你的。”小兰花手撑着地，往后挪，满眼惊惶惧怕，“我不是你的。”她拿手臂抹了抹嘴，“我……我不想见到你。”
	东方青苍以为，朔风剑在他心上捅出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但现在，不知为什么，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却像是被最钝的刀拉出了一道口子，狠狠一疼，又酸又涩。道不出，说不明，痛楚难言。
	“我不想见到你。”
	东方青苍手指在空中无措的僵了一瞬。最终，他收回了手，他控制着神情，如往常一样，沉默的转身离开。
	出了屋子，阖上房门，东方青苍闭上眼，然而神识却四方开去，不用眼睛，他能看到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东西，司命画的房间消失，花草不在，只有小兰花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地上。
	她脸上的神色除了茫然便是无措。
	她或许是想起了点什么吧，或许是很多不开心的东西……
	以前没有舍不得，但现在东方青苍看到小兰花这个样子，却觉得舍不得，他想陪在她身边，如果可以，他想用法力抹掉她眉心的褶皱，他想涤去她眼中的无助。
	直至此时，东方青苍扪心而问，后悔了吗？
	是啊，他后悔了。
	做错了吗？
	是的，他做错了。
	若是再来一次，从头开始，他不会再那样利用她，欺骗她，又自以为是的将她玩弄与鼓掌之间了。
	而此时此刻，东方青苍还发现，他之所以后悔，并不是他难受，而是因为这个小花妖，不好受。
	他想让她一直如方才一般，无忧无虑，只需要在他眼里笑就好了。
	闭上神识，东方青苍倚在门口，宛如立成了雕像。
	夜里，小兰花一直在做梦，梦里的她不停的在叫着：“大魔头，大魔头。”她看见了许多人，梦见了许多事，昊天塔，冥界，谢婉清，千隐山，九幽魔都还有诛仙台……
	她梦见自己在不停的挣扎，她一直在哭，乞求“大魔头”不要让她像一味药材一样消失，但最后，她还是消失了，在一片静无的黑暗之中……
	可没多久，世界又慢慢亮了起来，在一片亮晃晃的白昼里，小兰花看见在远远的山头上，有个黑衣人一直静静的守在哪儿，不管她什么时候看他，他都在那儿，像山石，像老松，从来未曾变过。
	他也看着她，一双鲜红的眼睛里，没了杀气只余默默的温柔。
	睁开双眼，大梦惊醒，小兰花看见了头顶房梁。
	更多的记忆纷沓而至。小兰花默默的忍了一会儿，翻涌的记忆终于平息了下来。
	小兰花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许久。
	她下床，未来得及披上衣服，也没有穿鞋，走到门口，径直将房门拉开。
	日光倾斜，门口的银发黑袍的背影还静静站着，听见开门声，东方青苍回过头来，鲜红的眼睛里映出了她的面容。小兰花望着他，没有说话。东方青苍也默了许久：“怎么，今天还是不想看见我？”语气难得的带着三分自嘲。
	小兰花唇角动了动，未及言语，那方大门忽然被推开，司命与长渊踏了进来。
	司命转头往他们这方一看：“怎么，大清早的，这是吵架了……”话没说完，小兰花忽然光着脚就“咚咚咚”的跑了过去，然后一把将司命抱住，发出了“嘤”的一声。
	司命愣住，旁边的长渊也是愣住。
	隔了好一会儿，司命拍了拍小兰花的背，然后转头对东方青苍怒目而视：“好啊你个负心汉！又欺负她！”
	东方青苍只是望着小兰花的身影，微微皱了眉头。
	这天之后的小兰花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要认真说有什么不对的话，她离东方青苍更远了，只要东方青苍在，小兰花便会表现得非常木讷，不说话也不笑。
	于是东方青苍便整日都在司命画出来的这小院上面飘着，远远的看着小兰花。
	他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可以就这样看着小兰花就好，因为她想要这样，他便陪着她过这样的生活。但东方青苍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某日长命教小兰花画画，长命站在小兰花身后，握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话，小兰花一抬头，长命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小兰花的脸。
	长命登时涨红了脸，但却仍旧强作镇定，而小兰花则没心没肺的笑着打趣他。
	司命画的房子自是有房梁的，但却拦不住东方青苍的神识。
	见此画面，他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下去，当天晚上，小兰花正在睡，东方青苍一脚踹了小兰花的房门，在小兰花惊愕的眼神当中，一个咒术甩上她的脸，小兰花便立时晕了过去。
	东方青苍追根到底……他还是一个坏人啊。
	司命与长渊在房间里听到动静追出来。空中早已没了东方青苍的气息。
	只有小兰花的屋里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叨扰多时，人已带走。”
	司命将纸条都捏得皱了起来，然后一拍桌子大骂：“混账东西！聘礼都不给我留几个！没礼貌！”

第三十一章　终章：我每一次路过三生石，都刻过他的名字。
	东方青苍的法术没有在小兰花身上作用许久，因为当小兰花离开万天之墟时，她那司命画出来的身体便开始慢慢消失，随着身体一同消失的，自然还有东方青苍的咒术。
	小兰花只觉自己周身一轻，待睁开眼，东方青苍已在流云的那一端，小兰花的突然消失好似也让他有点没回过神来。
	看着魂体在白云里若隐若现的小兰花，东方青苍瞳孔一缩。
	一无所依的空茫感让小兰花下意识的对东方青苍伸出了手：“大魔……”话还未说完，风一来，小兰花便觉自己要被这大风刮走。
	魂体一晃，小兰花正无措之际，忽然间她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牵引住，小兰花那么明显的感觉到，她正在被那股力量拉着往前走。
	白云在眼前飘散开去，小兰花猛地撞进一个胸膛之中。
	然而她却并没有止步与东方青苍胸膛前，力量牵引着她让她慢慢融进了东方青苍的身体里。
	眼前一黑，待再回过神，小兰花只觉左边身体一沉，而右边身体依旧轻飘飘的没有实感，但总的来说，她却比刚才感觉要稳定许多了，风也刮不走她……
	等等。
	这感觉……
	小兰花尝试着动了动左手，她感觉自己的左手抬了起来，垂头一看，纤长的手指，锋利的长指甲，小兰花有些呆滞。
	穿着黑色衣服的平坦胸膛，垂到胸前来的招风银毛……
	“我！”一开口，果然是东方青苍的声音！
	小兰花大惊：“东方青苍！你为什么又要和我共用一个身体！”
	身体的右手动了动，将肩头银发撩到身后：“噢？为何要用‘又’字？”小兰花猛地静了下来，她能感觉到眼睛不受她控制的微微眯了起来，“小花妖，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嗯？”
	小兰花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然后咬牙道：“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现如今，她了解东方青苍，并不比东方青苍了解她少，“我那样做，你不是也默认了吗。”小兰花道，“放我回去，我要和主子在一起。”
	“不放。”东方青苍这两个字蹦得生硬却十分的果决。
	小兰花生气道：“我要和主子在一起！这一次，我不要再跟着你走了，你也休想再将我在手掌心玩弄！我不会再被你骗，也不想再被谁拿去当药材。”小兰花说着，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只有主子不会害我。”
	“本座……也不会害你。”
	东方青苍这话说得低沉，像是在承诺。小兰花一怔，沉默。
	东方青苍重新开口：“你而今也再成不了药材，魂魄重塑，岂能恢复你原来的力量，不过勉强能成普通魂魄罢了。”
	“那你复活我干什么？”
	小兰花脱口而出的话让东方青苍默了许久，直到小兰花以为他都不会开口回答了，东方青苍才道：“情之所至，理所当然。”
	小兰花惊呆，一瞬间以为自己耳朵是出了什么问题，如果她还有身体，一定会拍拍东方青苍的脸，让他清醒一下。呆了许久，没等到东方青苍再开口，小兰花倒是品出了几分认真的意味，她咬了咬嘴唇：“你又骗我。”
	“信与不信皆随你，总之，你得呆在本座身边。”
	小兰花很无奈：“你为什么非和我过不去！”
	“本座说了，因为喜欢。”
	什……
	在小兰花愣神之际，东方青苍身影转瞬化为白光，白云如光在身边飞逝，小兰花不安：“你到底要做什么！”
	“帮你找一个身体。”
	找她的身体，这是在之前她千求百求，都求不得东方青苍做的事，但现在，他却自然而然的在帮她做了……
	小兰花呆呆的杵在东方青苍的身体之中，控制着他的左半边身体，却什么都没做。东方青苍却自己拖着残废了一样的一半身体，闯进魔界结界，在惊呆魔界守卫之后，他顶着魔界众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拖着半条腿，一路气势汹汹的踏上魔界大道。
	十余年时间，被东方青苍弄乱得一塌糊涂的魔界已恢复秩序，九幽魔都中央大道的尽头处又建立起了一所高高大大的宫殿。
	孔雀和觞阙听闻消息，领着重兵拦在了东方青苍前进的路上。
	孔雀一身妖艳，但此刻脸色却有点难看：“东方青苍。”他喊着名字喊得咬牙切齿。
	一旁的丞相觞阙神色也是凝重，但还控制着情绪，沉声问：“时隔十数年，不知魔尊而今重回魔界，是有何贵干？”
	东方青苍眉毛挑了挑：“本座却是不该来魔界？”问道最后一字，他声调微微一沉，被挑战了威严，让他有些不开心，“尔等后辈，竟是比上古魔宠都更是不如。”话音一落，威压震慑开去。
	重重魔兵尽数下跪，连觞阙也是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孔雀与觞阙二人脸色极为难看，再是与东方青苍一个对视，那双腥红的眼瞳好像一把钩子，钻进了他们心里，然后勾出了他们内心的恐惧。觞阙腿一弯跪在地上。
	孔雀咬牙支撑，东方青苍勾唇一笑，满是嘲讽之意，他右手一抬，五指一收，孔雀便被东方青苍隔空抓了去。他捏着他的脖子，神色里满是杀气。
	“倒是险些忘了你算计本座之事。”
	东方青苍掌心里漫出黑气，侵蚀了孔雀的脖子，他眼睛睁大，在空中胡乱蹬着。
	觞阙大惊，连声乞求：“求尊上放过军师！”
	东方青苍哪里理他。手中魔气更多溢出，爬满了孔雀的脸，让他变得面目恐怖。
	左边眼睛猛地闭上。东方青苍恍然意识到，小兰花也和他一起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事。东方青苍眉头一皱，随手将孔雀丢开，让他残存了一口气。
	“今日不想脏了手，算你运气好。”东方青苍一拂袖，扬声道，“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本座若是出现，尔等只需记住一件事便好了。”东方青苍神色淡淡的，“臣服。”
	他迈出一步，小兰花故意给他掉链子，左腿定在地上不动。东方青苍跛了下脚，地上的影子跟着他滑稽的崴了下，即便是跪着，但依旧有魔界的人看见了。
	没人吭声。
	东方青苍面不改色的提自己的要求：“本座此来，只为寻人，集魔界之力，寻妖市主与其身边女子一名。何时找到，本座何时离开。在那之前，那处，便是本座的寝殿。”
	言罢，他没有半分停留，眨眼间便行至魔界最高的那处宫殿。
	魔尊离开，压力顿减，周围士兵站了起来，窃窃私语。觞阙连忙上前将孔雀扶起。孔雀恨得咬牙。复活魔尊，望其复兴魔界，大概是他此生，做的最可笑的一个决定！
	这哪里是什么魔神，简直是瘟神！
	到了宫殿，小兰花道：“大魔头，魔界的人都会以为你有毛病……”
	“随他们。左右从遇见你开始，本座在他们眼里，就没有正常过。”东方青苍脚步停了下来，“好好走路。”
	小兰花嘀咕了两句，倒还是听了他的话，配合着他走进了宫殿之中。
	到了晚上，小兰花怎么也睡不着觉，她睁着左眼，东方青苍也陪着她一样睁着右眼。两人谁也没说话，在黑暗的安静之中，一直沉默着。
	其实这感觉很奇妙，小兰花想，明明在同一个身体里面，但依旧不知道对方在思索什么样的事情，“想法”这样抽象的东西，大概是所有人身体里最隐秘的部分吧，别说其他人，连自己或许都看不完全……
	小兰花觉得，她现在大概也是看不清自己的内心的，对东方青苍的想法看法，但唯一有一点，她很清楚，她不相信东方青苍。
	或者说……
	不愿意去相信东方青苍。
	所以东方青苍对她说的喜欢也好，要帮她找身体也好，小兰花都在绞尽脑汁的思考着，他帮她做了这些，会要她做什么？她有什么可以还给东方青苍……
	一夜静谧，当窗外开始有了些许光芒，小兰花才恍然意识到天亮了，而她和东方青苍……就这样躺着睁眼到天明，还一句话没讲……
	“大魔头。”
	“嗯。”
	“……没事，你一夜没睡啊。”
	“在等你说话。”
	就这么不经意的，小兰花心头一动，她按捺住心思：“我没什么话说……天都快亮了，我睡会儿。”
	东方青苍无言，在小兰花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却又开了口：“小花妖，你不是说，本座很坏，但你却喜欢么？”
	是啊，她说过。
	“大魔头。”小兰花轻声道，“我死过一次了。”她顿了顿，“死了一次，很多事情都变了。”
	所以……现在是不喜欢了吗。
	东方青苍右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然后在沉默中松开。
	东方青苍住在魔界，孔雀与觞阙寝室难安，无奈实力摆在那里，两人只好像急着送瘟神一样，急催下属卖力的去寻找妖市主的踪迹。
	半月之后，终是有了消息。
	“花草甸？”东方青苍指尖在王座的扶手上敲了敲，“十余年前，赤鳞躲藏的地方？”
	下方前来禀报的将领阖首称是。
	东方青苍想了一会儿：“除妖市主，可有探到与他在一起的女子消息？”
	“这……并没有女子与妖市主在一起。”
	东方青苍唇角扬起了一个阴险的弧度：“藏起来了吗……”他呢喃，“先前让你将人从本座手里抢走了，这次，本座便毁了你整个世界。”
	没与任何人打过招呼，东方青苍如入魔界时一样，一晃便不见了身影，只是将领一抬头，看见王座左边供着的糕点，少了两块。
	东方青苍身法极快，出了魔界，行至花草甸不过片刻间的事。
	然而道了花草甸，小兰花看着面前的景色，忽然间觉得有几分气闷，这处景色与妖市主以前的千重幻境一模一样，她之前被困在那里，而后死在那里，自是对那处没什么好的印象。
	感觉到小兰花的紧张，东方青苍倏尔开口：“谁也伤不了你。”
	是啊，这次，谁也伤不了她了。她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他是这个世上最厉害嚣张的大魔头，所以，他要守护的地方，也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花草依旧带着香气，然而与之前在那息壤身体里不同，这次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小兰花能很清晰的嗅到空气中法力的味道，她也能看到结界的布置，甚至阵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魔尊的身体，便是如此方便。
	东方青苍一路目不斜视，径直向阵眼而去。
	花草甸上依旧有一座古朴小院，和妖市主那幻境之中的并无不同，要说唯一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抵是之前阵眼便在这小院之中，而如今，阵眼却被妖市主深深的藏在了地下。
	东方青苍在红瞳里略施法力，地下十丈深的构造他看得清清楚楚，错综复杂的结构，遍布机关的山洞隧道，还有无数掩人耳目的石室，但所有的伪装都被东方青苍一眼看穿，他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最底层的石室里坐着一人。
	东方青苍闭上眼，神识往下一探，随即笑了：“小花妖，你还不知道本座的本事？”
	小兰花一直知道的。
	在他只凭阵法之力撕开昊天塔的时候，在他挥手间便让八万人马消失踪迹的时候，在他默不作声便沉了千隐山的时候，小兰花一直都知道他的强大。于是此刻，即便呆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面，小兰花也有几分害怕。
	她咽了口口水：“你想干什么。”
	东方青苍一笑：“托这妖市主的福，本座现在，可是好生憋屈。”他说着，手中烈焰凝聚，凝出了长剑的模样，“偷来本座的成果，这小人定是窃窃自喜了许久吧。”东方青苍声音越来越危险，“本座便让他一夕之间，一无所有。”
	东方青苍可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
	烈焰长剑凝聚法力，宛如盘古的开天斧，一剑斩下，刺入大地，身边花草登时被烧为灰烬，力量涤荡开去，别说花草，遍地沙石翻飞，一道裂痕自大地中裂开。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径直向下，如分水术一般，将大地砍成了两半。
	耀目的光芒之中，小兰花忽听有人在身后咬牙切齿的嘶声大喊：“东方青苍！”
	她听得出，这是妖市主的声音。背后传来杀气，东方青苍却头也没回，周身荡出一个烈焰结界，将那人拦在了外面。
	于此同时，东方青苍一跃跳进了脚下裂缝之中，落下的过程里，小兰花回头一望，看见了裂缝之上，被东方青苍结界挡住的人。
	“是妖市主！”
	“来得好。”东方青苍道，“便让他亲眼看着这具身体，如何被本座抢走。”
	听闻这句话，小兰花恍然醒悟，东方青苍，这是在报复……
	眼看着便要落到最底层的石室，一层透明的结界却将东方青苍挡了住。
	东方青苍眉头一皱，挥剑便要将结界斩开，而此时石室内的赤地女子却忽然走了过来，让人惊异的是，赤地女子的脚上，竟然被带着沉重的精钢脚链！
	“魔尊。”赤地女子看着东方青苍，半点没有被囚禁的狼狈，她依旧挺直背脊，道，“你是来取这具身体的吧。”她指了指东方青苍手里的剑，“那你就不能用它，这个结界一坏，整个山便会坍塌而下，东方青苍倒也不急，收起了剑。唯有妖市主在地上对东方青苍的结界使尽了办法。
	赤地女子坦然指挥：“我出不去，但你可以听我的，在结界上写下八字咒言，以你的血，便可解此结界。”
	东方青苍挑了挑眉，气息往体内探了探，小兰花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被养得生龙活虎的，没有大碍，于是东方青苍依言在结界上画下了咒语，加上一滴血，结界果然应声而破。
	下了石室上方的妖市主更是心急，在下面他们都能感觉到他施加的法术，让大地颤动得有多厉害。
	小兰花看了看上面，又看了看赤地女子：“他不是喜欢你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听到这个语气，赤地女子愣了愣：“小兰花？”
	“是我。”
	赤地女子看着东方青苍笑：“放在外面不放心，索性就放在身体里面了么……魔尊，你也有今天。”
	东方青苍冷笑一声，指了指赤地女子脚上的精钢铁链：“天地战神不也是如此，你也有今天。”
	两个千古宿敌，到如今，却在这个石室内互相调侃了起来。赤地女子不由笑出了声，但笑着笑着，声音却变得有些无奈：“他怕我跑了，这链子上，还有缚魂咒呢，我这徒弟等我等得太久了，他生病了。”
	小兰花犹豫着问出了口：“他……囚了你十几年？”
	“嗯。”赤地女子点头，“但他却将自己囚了千万年。”她动了动脚腕，听着铁链的响动，笑道，“你看，天道果然不曾绕过谁。”
	听得这句话，东方青苍冷哼一声，手一挥，火焰化为的利刃飞了出去，碰撞上了精钢铁链，铁链并没有瞬间被融化。
	东方青苍眉头一皱。不过瞬间，火焰的热量便通过铁链传到了赤地女子的脚踝之上，脚踝皮肤开始泛红。赤地女子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又是两股烈焰跟上，铁链终于被割开。
	东方青苍望着赤地女子：“天道算什么。”
	“天道算什么……这十余年时间，你还不曾知晓天道是什么吗？”赤地女子看着东方青苍，“魔尊，你如今，可是依旧毫无畏惧？”
	东方青苍一默。他有畏惧的东西了。
	以前的无畏无惧，是因为对任何生命都不在乎，但他现在，在乎的，想要守护的东西了。
	所以，难免，心怀敬畏。
	土地一颤，仰头一望，东方青苍的结界竟然被妖市主撕出了一条口。
	东方青苍挑了挑眉：“别废话，把身体给本座让出来。”
	“自然，我等这天，也等了许久了。”
	小兰花闻言，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个想法，难道之前，赤地女子那么拼命的保下她一缕气息，就是为了等今日，东方青苍来“救”她，拿回这个身体，换她重入轮回？
	若是如此，赤地女子的谋算，虽是厉害，却也有些无情呢……
	但没有给小兰花询问的机会，赤地女子慢慢闭上眼睛，“东方青苍，我最后请求你，杀了阿昊。只是别让他魂飞魄散，让他到忘川，来找我吧。”她唇角轻轻的笑，“那块三生石，以前可以随意刻画的时候，我每一次路过，都写过他的名字。”
	白色的魂魄飞离息壤身体。
	头顶东方青苍的结界破裂，妖市主近乎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师父！”
	东方青苍眉头一皱，一声低喝：“进去！”随即小兰花便被东方青苍挤出了身体，但她倒是将东方青苍的意思领悟得快，立即一头扎进了息壤的身体之中。
	息壤的身体经过这十来年的磨练，早已不再有生气排斥小兰花的魂魄了，她的灵魂完美的嵌合入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她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用自己的双眼看见了石室和东方青苍。
	经过了那么多……她终于是又回到这具身体里了。
	这具身体，最终还是成了她的所有物。
	然而此时此刻，并没有给小兰花太多时间欣喜，只见东方青苍那头，妖市主如疯了一般像他扑去。挟带着要噬咬他血肉的痛恨：“东方青苍！你竟敢！”
	他手一握，朔风长剑登时出现在他手中！
	小兰花大惊，对于这把剑两次给东方青苍造成的伤害，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妖市主一剑砍向东方青苍，烈焰与寒冰碰撞，巨大的冲力几乎将小兰花掀翻。一击之后，东方青苍却未恋战，身形一闪，抱住小兰花，在她脖子上飞快的印下了一个血印：“保护好你自己。”
	东方青苍在小兰花耳边落下这句话，紧接着，小兰花只觉眼前一花，待得她再回过神来，四周场景却是早已经发生了变化。
	小溪叮咚的在她面前流淌而过，四周是茂密的树木。哪里还有刚才的石室和满是杀气的妖市主。
	是东方青苍……用瞬移之术将她送出来了，但是东方青苍……
	像是要应和小兰花的话一样，远处忽然惊鸟大片飞起，轰鸣声传来，小兰花眼睁睁的看着远处的山顶覆盖着雪的山慢慢塌下。
	那是……她刚才所在的地方……
	“大魔头……”回忆起妖市主血红的眼，满身的杀气以及那似疯似狂一样的神情，还有那把朔风剑……还有东方青苍最后说的那句“保护好自己”。小兰花心中不安慢慢扩大，脚上有方才被铁链灼烧之后的疼痛感，但小兰花此时已顾不上这些了，她踉跄着脚步，往山塌的那方奔去。
	而在这一方，东方青苍面对已近疯狂的妖市主，神色并没有多么凝重：“你师父让你去忘川。”
	“什么忘川！”妖市主怒红着眼，“千万年前的记忆，还有这千万年的记忆，关于师父的，我一丝一毫也不想忘！我等了如此久，盼了如此久，你却毁了她……像你这种家伙，怎会明白……东方青苍！若是没有你……若是没有你！”他疯了一样一声嘶嚎，恍似要燃尽所有精元之力一样，只知晓疯狂的厮杀。
	他剑来势极快，甚至出乎东方青苍的意料之外，东方青苍抽剑来挡，然而不曾想妖市主那竟然是虚晃一招，朔风剑眨眼便向他心房刺来……
	远处受争斗之力缓缓坍塌的山忽然之间轰然崩塌，山兽嘶鸣，惊鸟腾飞的声音不绝于耳。
	然而，山塌下之后，四周却都安静下来，那边再没有法力碰撞的光芒，小兰花停下脚步，僵立在远处将远山看了许久，但一直没等到东方青苍从那方过来。
	她心里不安越积越多，她迈步往那方走，爬过落下来的碎石，踩过没有路的泥泞。她一直往那方赶。
	“大魔头……大魔头……”
	她喊着东方青苍，直到天色晚了一分，东方也没有从那山石之间出来。终于小兰花走到了坍塌下来的山石之上，她的脚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她左顾右盼，嘴里呢喃着东方青苍的名字，像走丢的小孩一样彷徨又无助。
	“大魔头！”她喊出了声。但却没人回应她。
	忽然之间，小兰花猛地在堆积的山石里看见了东方青苍的那把烈焰长剑。
	剑身没了只有极少的火焰还在燃烧。小兰花立时扑了过去，刨开山石，她本以为可以看见石头下面东方青苍的手，但却什么都没有！
	东方青苍不在，这里只有他的剑！
	小兰花捡起了长剑，握住剑柄，剑柄上温暖的温度让她眼睛热了一圈又一圈，鼻头酸了一次又一次。
	谁说死过一次之后，感情就会变了，对东方青苍，小兰花的感情要怎么去变。还有哪个人，能和她一起经历这么多生生死死。他虽然害过她，但还有哪个人，会救她那么多次。她是怀疑东方青苍，是不相信他，但是，她愿意用漫长的时间去和东方青苍磨合的啊！
	走到今天这步，她的心里，哪还住得进其他人呢，还有谁，能打败她心里的东方青苍呢……
	“东方青苍！”小兰花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在踏着山石无助的翻找，“大魔头！”
	她找得几乎都快绝望了，忽然间，脚一绊，她猛地摔在山石上，摔破了手，擦伤了额头。小兰花挣扎着要站起来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她面前蹲下。
	银发垂落在地上，血红色的眼瞳里映着小兰花哭脏了的一张脸。
	东方青苍抬起手，摸着她的脸颊，然后用大拇指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他看着小兰花，微微皱起了眉头，表情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夹带着几分试探，些许不安：“不是说，变了吗。”
	一句话，透露出了东方青苍一直藏在心底的不自信。
	原来，怀疑的，不止是她，不安的也不只是她，想要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的，也不只是她。
	小兰花一瞬间像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一样，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大混蛋！你又骗我！”她嚎啕大哭。
	东方青苍也不说话，只看着她哭，待哭得累了，小兰花自己停了下来，东方青苍才道：“这是最后一次。”
	“我才不相信你了！”小兰花生气的大声说道，“我也要骗你！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不想见到你！”
	东方青苍没再和小兰花废话，勾过她的脑袋，毫不客气的亲吻了她的嘴唇。深入，一直深入，占有，完全的占有，这个身体是她的，也是他的。
	从此以后，其他任何人，连碰，也不许碰。
	夕阳落山，东方青苍背着小兰花从碎石山上往下走，小兰花脑袋搭在东方青苍肩头上，歪着头问他：“接下来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我要去找主子。”
	东方青苍黑了脸：“这个不行。”
	“你不讲道理！”
	“魔尊与人讲道理，小花妖，你在与本座说笑话？”
	小兰花气急，拔了他两根头发。她趴在他背上，任由东方青苍背着她走了一会儿，然后道：“前几天，你说要给我找身体，我每天晚上都琢磨呢，你是不是又在图我什么，给我找到了身体，你又要我做什么事。”
	东方青苍默了一会儿。
	“自是有所图谋。”
	小兰花一惊：“你果然又在算计我！你又算计了我什么！”
	“除了以身相许，小花妖，你还有别的什么拿得出手吗？”
	“你！我要回万天之墟去找我主子！”
	“不行。”
	“你不讲道理！”
	“……”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碎石上拉得老长，两人的声音打闹的声音终于渐行渐远。

第三十二章　番外：被遗弃的宝物们之——朔风剑
	朔风剑灵很心塞。
	自打魔尊东方青苍与妖市主一战之后，朔风剑被埋在了花草甸坍塌下来的山体之中。魔尊显然对它没了兴趣，一点挖它的念头都没有，背着自己拐到手的媳妇儿打打闹闹的走了。
	朔风剑就这样被埋在了泥土之下，不见天日。
	不知人世岁月过了多久，忽然一次地牛翻身将花草甸坍塌的山体抖了抖，再连着两天大雨一冲，朔风剑顺着石头泥浆乒里乓啷一阵滚，就这样狼狈的躺在石滩上，重见了太阳。
	朔风剑灵在石滩上静静躺了许久，躺到天放晴了，水退了，身边的草都长起来了，朔风剑灵终于有了想法，他觉得，他不能这样沉默度日了。
	赤地女子转世了，妖市主也没有了，魔尊和小媳妇早不知道到世间哪个地方逍遥去了，天界没人管他，魔界没人捡他，连只野狗跑过来也不叼他一口。他感觉自己一代名剑的尊严，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朔风剑灵下定决心，要给自己再找一个主子。
	他打算明日就化身为一个青年人，去人世间流浪。
	然而便是在他动身前的这个傍晚，一个少女从山下爬了上来，但见静卧于草丛之中的朔风剑，少女一愣：“刀？”
	胡说八道！他明明是剑！
	朔风剑灵气呼呼的冷哼一声，寒气纷飞而出，少女冷得微微一抖，但她并没有半分退缩，一步上前，将朔风剑柄握了起来。朔风剑灵并不想伤人，当即收敛了寒气，他本以为少女拎不起他，握了剑柄就得松手，但想不到，这姑娘小小年纪……
	臂力还挺大的……
	少女提了他就走，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老人背着背篓在栽草药：“爷爷，我捡了把刀。”
	说了他是剑！
	“能用吗？”
	“能，看起来挺新的。”说着，少女一抡胳膊，一剑砍在旁边的小树上，只见小树根萝卜一样，“唰”的一声，树身上白光一闪，一条斜口子划过，被切断的上半截慢慢倒了下去。
	老头看见倒下的树惊愕非常，隔了好半天，老头才回过神来：“宝芝丫头，你这是上哪儿捡的刀啊？”
	是剑！朔风剑灵十分生气。
	“山上。”宝芝倒是没多惊讶的模样，坦然道，“家里砍柴刀正好该换了，用这个劈好。”
	朔风剑灵愕然，劈……什么玩意儿……
	夜里，只闻一声声砍柴声自破烂小院里传出。
	每一剑下去，朔风剑都感觉自己无比的心塞。他本是打算今晚趁这两人睡着之后偷偷跑掉，但哪想这丫头精神这么好，回到家之后，拾辍拾辍，居然立马提了他到后院劈柴去了！
	他堂堂朔风剑灵！怎能干这差事！实在有辱威名！
	朔风剑灵一怒，寒气喷涌而出，宝芝忽然手一抖，朔风剑啷当一声，落在地上。宝芝搓了搓手，不废话不嘀咕，径直又将朔风剑捡了起来，继续面无表情的劈柴。
	朔风剑灵惊诧不已，区区一个凡人，受了他的寒气，居然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还能抬起胳膊挥舞他，还能继续用他劈柴！
	这委实是奇事一件啊！
	朔风剑灵按捺住惊讶，随即往宝芝身上一探，只觉她体内热气充盈，更比其他凡人强上许多。这……可是天生异数，可遇而不可求的人啊！
	若是从现在便开始修炼，假以时日，或能成为他下一任主子，继续使朔风长剑威震三界也不是不可能的。
	朔风剑灵起了心思，他心知这样体质的人少之又少，过了这个村，说不定就没有这个店了。虽然这丫头一开始拿他劈柴是有点大不敬，但回头好好调教调教，待得知晓了他的真正厉害之处，这丫头必定对他仰慕不已，供奉有加，那时，他再对这丫头教导教导，修得仙身，也不过十来年间的事。
	他没打算走了。
	第二天别家的鸡一鸣早，老头喊着：“丫头，起了。”宝芝就半点不偷懒的起了床，吃过早，拿了朔风剑便随老头上山去了。
	到了山上，老头独自去采药，宝芝背着背篓去砍柴，朔风剑存了显摆了心思，当宝芝一挥剑，忽然之间，面前的一片树林哗啦啦的全部倒了下去。
	宝芝微微一愣，看向朔风剑。
	朔风剑看着她的表情，满心得意。但宝芝将他看得一久，朔风剑灵忽然心里有点诡异的感觉冒了出来，好像……这丫头能看见他这个剑灵似的……
	还没来得及确认，宝芝就已经提了剑上前，该削枝桠的削枝桠，该砍断的砍断，半点不稀奇的用朔风剑把木柴全部剃干净了，放进背篓里，然后和老头打了个招呼，自己先回家了。
	这……这丫头，半点没感觉到他的厉害？朔风剑灵怒从恼中起，不过罢了……他安慰自己，凡人嘛，总是眼光浅薄一点的。
	他正想着，宝芝路过一家农户后院，有几个人正追着一条狗从小路另一头追来，大声喊着：“那是条疯狗！躲开躲开！”
	宝芝握着朔风剑剑柄的手一紧，朔风剑灵立时心头一喜，表现的机会又来……
	还没想完，朔风剑灵只觉周身一轻，他看见旋转的天地和越来越近的疯狗……竟是宝芝将他扔了出去……
	扔、了、出、去！
	“咚”他的剑柄准确的砸在狗头上，疯狗“嗷呜”一声，晕了过去，还在田坎上抽搐。
	朔风剑砸到狗后，弹到一边，顺着田坎，滚进了旁边的肮脏泥地里。
	朔风剑灵隔着泥，望着天，没一会儿，宝芝便来捡他了。看见宝芝毫无歉意的脸，朔风剑灵的心境竟是从未有过的沧桑。
	宝芝捡了剑，随手栽了两片草叶子，抹把抹吧，和柴一起放进背篓里。
	被周围的木柴挤着，朔风剑灵的内心是流满了泪水的，他堂堂朔风长剑……竟然落得如此境地……
	宝芝回了家，将背篓里的柴都倒了出来，但左看右看都没看见朔风剑的影子，宝芝心道是在回来的路上掉了。于是又沿着回来的路找了出去。
	经过路边酒馆，晃见一个酒疯子被酒家丢出了门，他一脸颓败，嘴里还大声喊着：“你们别这样对我！你们这群凡人！竟敢小瞧我！”
	“我握过战神的手，打过仙人的脸，我饿了削过妖怪的肉，我渴了饮过魔尊的血，我是上古剑灵，我是上古……神剑……”脚下一滑，酒疯子摔在了宝芝面前。
	宝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朔风剑灵躺在地上，指责她：“你这小孩从来也都不笑一下，想吓死谁啊！”他语气委屈中带着几分愤怒，“我待你这般好，你就是这么对本神剑的？没心没肺，狼心狗肺。”
	宝芝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别闹。”她道，“家里还有柴没劈。”
	“谁要帮你劈柴，谁准你扔我去打狗！”朔风剑灵委屈道，“我这等神物，你竟如此对待，他日定有报应！”
	宝芝蹲下了身：“就劈十天。”
	“为什么？”
	“你留在我身边，还这么可劲儿的表现，一定是对我有所图谋吧。我在这里还呆十天，十天之后，便和你走。”
	宝芝的话说得清晰又直白，听得朔风剑灵一愣一愣的，他眨巴着眼睛看了宝芝许久，酒也有点醒了，然后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你……你你你，你这丫头，你居然……”
	她居然，知道他的身份！看出了他的真身！
	“你不是凡人！”
	“我是。”宝芝道，“只是从小就能看见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她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道，“我的提议，你答应吗？”
	朔风剑灵说不出话。
	为什么……区区一个小丫头，竟能在对话当中，抢走他的主动权……
	回到小院，朔风剑飘在空中，宝芝在旁边把柴放好，朔风剑就一下劈砍下去。合作得很是默契。朔风剑灵也不嘀咕了，只是一边砍，他一边问宝芝：“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你是谁。”宝芝道，“只是能看见你住在剑里。”
	“那你现在可知我是谁？”
	“你刚才喝醉酒说过了。”
	“你相信我？”
	“你没理由撒谎。”
	“……”
	妥……妥妥的压制感。
	朔风剑灵汗颜，不管是对话间的逻辑还是气势，这个小丫头平淡的语气中的从容让朔风剑感到了一股久违的被掌控的……安全感。
	是的，安全感。就是这样的压制，才让他有臣服的欲望。
	朔风剑砍柴看得更卖力了：“那，为何你先前说，只在这个地方呆十天呢？”
	提到这个宝芝的目光暗淡了一瞬：“爷爷身边有了不好的气息。我以前在父母身上看见过，不肖十日，父母便去世了。”她说这话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却隐隐压抑了几分小孩难免的害怕。
	朔风剑灵愣了愣，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的眼睛竟如此厉害，若有探查生死之气的本事，以后修炼，提取天地灵气想来也是信手拈来的事吧。
	当真天纵奇才。
	“这个……”看着宝芝沉默的神色，朔风剑灵琢磨了一下语句，“生老病死天道轮回，这谁也避免不了。”
	“嗯。”
	朔风剑的安慰并没有让宝芝的眼睛再次明亮起来，她只是认命的点了点头：“大家都会离开的。”
	朔风剑灵默了一瞬，倏尔身形一转，化为白衣青年，落在宝芝面前，黑发及腰，广袖长袍，一身泛着微微蓝光的寒气像灯一样点亮了宝芝的眼睛。
	他在宝芝面前单膝跪下，望着宝芝比同龄人远要成熟得多的眼睛道：“你若愿做我朔风剑的主人，朔风剑灵势必誓死追随吾主，永不弃离。”
	他双手捧起朔风长剑，奉到宝芝面前。
	宝芝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朔风……”她伸手，指腹在朔风剑剑身上轻轻拂过。
	朔风剑灵与剑有同感，当宝芝的指尖划过，朔风剑灵便觉得脊椎之上温温热热，抚摸得让他心痒。
	他望着宝芝，宝芝接过了剑：“我现在答应，你就是我的了吗？以后都不会离开我？”
	朔风剑灵轻笑阖首行礼：“主人。除非主人意愿，否则朔风剑永不相离。”
	宝芝握着剑，看了朔风剑灵好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先把今天的柴劈了。”
	“……你就没别的事做了吗？”
	“厨房的菜要切，你打算做那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