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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
作者：荆柯守
内容简介
 死亡之神入侵仙道大千世界，掌握死亡法则，形成埋骨之地，步步紧逼 万千修士，赶赴外域，与神争战 苍茫大地，谁是正统，谁掌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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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 序：埋骨之地


整个天空灰蒙蒙，笼罩了—层迷雾，显示出了诡异暗红色！


大地更是坑坑洼洼，不时有着巨坑，有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死亡气息，不时有着零星的白骨隐隐浮现。


一处倒塌了半边的山崖下，一道人静静端坐，顶上一股清气冲出，化出一道青莲，这青莲缓缓旋转，流转不息，将周围丝丝黑灰之气渐渐消磨转化，吸取入内。


天地鸿蒙，阴阳互化，这灰气是阴煞死亡之力，笼罩着这片大地，但对于这道人来说，这并不是不可消磨。


对面，是一个小瓶，黑白二气转化，里面一些浑浊的水，渐渐变的清亮。


片刻，青莲缩回身内，道人睁开眼，见得了眼前这瓶，不由露出喜色。


在往昔，这道人早就达到了辟谷境界，只是在激烈而几乎永无止境的战争中，消耗大量能量来辟谷与自杀无异，只有补充隐含着水和营养的玉液，才能使肉体保持颠峰。


只是这片世界，早被死亡之力污染，必须净化才可食用。


将这变的清亮的水一口饮下，再吸收到体内去，道体迅速转化着，只是几个呼吸，肉体的能量就达到了颠峰。


远处深深地下，隐隐洪流之声，这是死亡之力在地下酝酿，在这片大地，死亡早就被污染，地府已经被摧毁。


“来吧，我们道门不会输，背后还有我们的世界！”食取了玉液，道人再次入静，呼吸深藏，心跳渐渐停顿下来，只有着一朵若隐若现的青莲再次出现，不断把死亡和邪恶之力，转化成清气，丝丝滋润着道体和元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踏踏踏”—阵沉重马蹄声而来，一片冒着浓郁灰黑气息的骑士，自远处而来，速度不缓不急，扫看着四周。


仔细一看，这些骑士虽穿着甲胄，持着骑士枪，却不再是活物，无论是骑士还是马匹，眸子都是红色，血肉干枯。


这是死亡骑士！


为首的一个骑士，全身重甲，座下是梦魇，顿了一顿，说话了：“鲁卡司大人在此战死，它的灵魂并没有回归吾主的神域！”


这个死亡骑士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它的眸子亮起，扫看着四周，缓缓说着：“我们的责任，就是扫荡这片区域，哪怕是战死！”


“只要我们再次战死，就可确定这处存在着强大的异端，神域会派遣神使将异端从埋骨之地彻底抹去。”


“是！”沉默着的死亡骑士，眸子个个红色亮起，双手握紧了骑士枪，一股杀意冲天而起。


顿时山崖洞口，一只玉符一下爆开，使整个洞府都震动了一下，道人自深沉入静中醒转过来。


死亡的气息传来哗哗流动的声音。


道人神念瞬间扫过，“看”到了十里处奔驰而来的死亡骑士。


瞬间，道人记起了师兄妹，以及师门长辈战死在这些妖魔手中的情景，只是这令人痛心的情绪一闪即逝。


在这片被妖魔入侵的外域，根本没有感伤的奢侈空间。


元神凝聚，清气弥漫，金色眸子中感伤消去，变的淡漠，只是一念之间，顿时光华大作，无数细小金咒从掌上浮现出来，化为一团雷光，就此呵斥：“妖魔受死！”


雷光急速而去，划破天空，瞬间降下。


“吾主是万物归宿！”死亡骑士似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来不及躲闪，怒吼一声，顿时一片灰黑罩子浮现。


“轰！”一声闷响，这金雷就落到了灰黑罩子上，顿时阻了一阻，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灰色符号来，两下碰撞，各自震碎，飞溅出无数能量。


这道人一洒，也不多话，指间一道金光一闪，一道剑光在雷霆还没有消散前，就顿时穿过，只见剑光一绞，死亡骑士顿时搅碎，再一搅，灵魂化为乌有。


突然之间，只听远处一声冷哼，这冷哼看似不大，却使天地云雾滚滚，灰蒙蒙一片，使远处太阳和星辰都暗淡无光。


这道人抬头见得乌云滚滚而来，死亡弥漫着天地，透露出死寂气息，不禁心惊，暗暗叹息一声。


“这块地区已不可久呆，必速速离去，不过这邪神真是天地大劫，也掌法则，才能凝聚死气，笼罩世界，使这外域变成埋骨之地，只有斩杀此神，才可恢复旧日时光，只是上一批赶来此地的道门弟子和天庭众神，已经消亡怠尽，不知下批何时赶来？”


想到这里，遥遥看向远方，只见远处若隐若现，一个巨大的罩子笼罩着一方，这道人不由再次叹息一声，青光一闪，化风远去。


而片刻，天空上浮现出一个骷髅，这骷髅巨大，笼罩天空，亮起的两点是金色目光，一阵难以言喻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地区，它冷漠而带着死亡，邪恶而带着高贵，俯视看着世间的一切，徐徐在这片区域内扫过！


所有信息都收入眼中，在死亡骑士毁灭的地点略一停留，两点金色的目光，似有一点疑惑，掠过之后，又缓缓扫了回来！


还是没有找到痕迹，这骷髅不由又冷哼一声。


“轰！”灰黑的火焰，从天而降，将此地化成火的海洋。

第001章 转生


云崖山·大衍观


云崖山山高水清，风景幽奇，不过靠近着深山幽谷，虎豹豺狼当然不少，在此居住有些风险。


这时天地苍茫，秋雨连绵而下，看不见原野，白茫茫一片，只见一处小山，这半山坡都是松柏树林，其中又有一观，只见这观满目青苔，透着古朴的气息。


雨水劈啪而下，一个神像前，一个中年人人取出三炷香，拜了几拜，将香插在香炉上，只听这人恭敬的说：“神灵在上，现有观主王存业受伤昏迷，还请庇护，莫要尚未成礼延续香火，就做了孤魂野鬼……”


三炷香冒出阵阵青烟，中年人祈祷片刻，叹口气，又说着：“……哎，实际也只是拖延些时日，侯爷征令啊！”


大衍观名字不错，不过却是一个火居道士谢诚所建，谢诚据说受了真人点化，入了仙门，不想福薄，没有成仙，回来建了这观，并且娶妻生了一个儿子。


这儿子娶了一个妻子，很贤惠，生了个女儿，这儿子继承了一些简单的符咒，成为了下面青田村的火居道士，只是也许把福气消耗完了。


一次入内采药，遇到山中老虎，结果被咬死，谢诚赶到，搏杀了这老虎，儿子儿媳却已经双亡，孙女受寒惊吓，让谢诚老泪纵横，发觉自己渐渐老朽，后来就收了个弟子，今年死去，令这弟子继承观主，结果却偏偏遇到了这事。


中年人默然片刻，起身又一拜，叹了口气出去，不过才出去，就在门口遇到一个人，陆仁一个急刹车，稳住双腿，身子一阵摇晃，不由一阵哀叹，他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对面是一个少女，容颜秀丽，简单的垂髻，一身素衣裙，只是绣了几朵梅花，话还没有开口，就娇喘微微，连声咳嗽几下。


她目光一扫，就看了台阶上的炉子，说着：“咳……陆伯，师兄病成这样，还是拿山藤精给他熬汤养养身子吧！”


看着她连声咳嗽，雪白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陆仁不由嘴角一阵抽搐。


眼前这少女，是谢诚的孙女谢襄，自幼体弱。


陆仁本是这间大衍观的管家兼厨子，大衍观曾经有段兴旺的时候，但在谢诚老去时，就渐渐衰退，到了最后几年更是香火冷淡。


山藤精本是大衍观为数不多的财产，小姐体弱，更要用这些来弥补体质，用一些少一些，他一般都不肯用，这时见着她连声咳嗽，脸上咳出几分血色，着实心疼，想了片刻，就叹着：“也罢，我从小看着你俩长大，我拿山藤精去熬汤给这小子补补身子，只是这东西用一点就少一点了，你以后还要用呢！”


陆仁本不过中年，此时两鬓花白，显然是生活所迫。


谢襄看了陆伯这样子，眼睛不由一红，飞快转了身子，不让陆仁看到，对着陆仁说：“我回去看看师兄醒了没有。”


大衍观偏殿内，一处有些破烂的床铺上，一个十五六岁少年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依稀可见他俊朗的面庞，此时深秋，这少年身上穿着一件长袍，盖着被打过许多补丁的被子。


谢襄在床铺旁轻轻蹲下，脸上带着泪痕，轻轻摩擦着少年的面庞，低声喃喃：“师兄你一定要撑过来呀，没有你，我怎么办？”


说着，雪白失色的面庞上，不由有滚落下颗颗泪珠，抽泣一会，她转身擦干泪痕，就此出了去，没有一会，正殿中，一个不时带着咳嗽的祈福经的声音，不断飘了出来。


不过才关上离开几分钟，突然间，殿内一点黑光显现，一闪就射入少年眉心。


少年全身一震，表情痛苦，张口要喊，却丝毫声音都没有。


片刻后，只见人体上空，一只龟壳，浮现出黑气，垂下丝丝细细线条，宛然檐下滴水，源源不断，里面还有细微的无数黑色文字，轰击下来。


说来奇怪，丝丝黑线垂下，都带着一声声隐隐惨叫，化成了一团团光点，靠近着少年身体不动。


……纸醉金迷，万千世界……


眼前无尽黑暗从未消散，直到一抹刺眼的光线，照进了王存业的眼缝中，一生种种不断倒影而过。


死亡时的地震，大学中肆意风流，少年时家乡，还有幼年时的青梅竹马，最后定格在母亲泪流满面的面庞上，他想说话，可嘴已不会动了……


本以为死亡就是结束，不想却是无尽的黑暗。


冰冷，黑暗，痛苦，灵魂由于饥渴，碎成碎片，化作残片在冥土飘荡，这本是万千凡人灵魂的命运。


不知何时，一个碎片获得了一些机缘，醒悟过来，凭借魂魄之间感应聚起三块碎片，短暂的恢复了一会神智，之后的日子他不愿想起。


不知过了多少年，在无尽黑暗之中摸索着，感应着，为了找回自己的灵魂，凭借着魂魄碎片的感应，他不断在黑暗里收拢着自己的灵魂。


醒来，浑噩，在冥土行走，凭借着魂魄的不断完整，他终于可以不再沉迷，为了做到这一步，他在冥土底层苦苦挣扎了数百年的时光。


完整的魂魄，只是第一步，冥土重重，不知道回家的路，有多少遥远。


万劫阴灵难入圣，虽渴望看到自身和宇宙真相，但道路途中坎坷漫长，布满荆剌，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只是突有一日，地府和地狱重重，也无法抵抗无尽月光下降，冥土不断净化着，亿万年的规则和内涵都随之烟灰云灭。


这力量庞大无比，根本不能抵御，千重地狱，万重阴城，只是片刻，冥土被净化大半，而轮回盘破碎。


趁着这个机会跳入将要破碎的轮回盘中，跳入后，他仿若看见了那个远去世界最后的景象。


漫天光华降下，覆盖天地无极，贯通古往今来，到来的灵光覆灭了一切……


然后就是漫长的旅途，灰黑的天空似乎总走不完，不过这记忆到此后，还没有来得及多多回忆，身体外的丝丝光点宛然萤火虫一样，渐渐融合到身体内。


每团小光点，都会获得一些记忆。


这是一个叫王存业的少年，出身于普通农民家庭，贫困的生活，很早就帮着父母干活，才七岁就交给了谢诚。


记忆中，清晰的感受到老道的无奈的叹息：“……资质勉强，命格不高，不过我也找不到更好了。”


然后就是学习，识字，修炼……每个记忆都栩栩如生，带着鲜明的印记，但每吸取一个，头就很疼，疼的仿佛要裂开了一样……


朦胧中，无数记忆不断重组，形成着新的灵魂，片刻后，光球吸取完毕，龟壳沉入眉心，意识就再次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再次醒来时，少年终于清醒了。


“有点冷！”再次醒来，就感觉到这个，冻得他牙齿格格的响，并且头痛欲裂，脑子还有些混淆，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喘息着，下意识起身，推开了门，却立刻呆住了。


雨过天晴，庭院里阳光灿烂，洒落在走廊下，斑斑点点，深深的呼吸，感觉到清新的空气进入肺部。


呆呆看了下，又向山脚下眺望过去。


只见一片坐落着一个村庄，只有二三百户人家左右，阳光洒在错落有致的屋脊上，将整个村都映衬的十分宁静祥和。


突然之间，泪流满面。


数十年的阳世生活，数百年冥土挣扎，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阳世的感觉，但当重归现世后，才觉得这微风，这阳光，这心跳，深深的印刻在魂魄中，片刻也没忘去。


就在这时，阵阵少女诵经之声，从正殿传来，抵达此处，就此声音传来，全身一震，一阵阵记忆猛冲入魂魄，顿时头痛欲裂。


这就是原本身子主人的最后反击？


少年一笑，不过因为疼痛，却由冷笑转为抽搐，退了几步，靠在了门上，闭上眼睛，默默抵抗着。


在冥土挣扎数百年，最不怕的就是这样的魂魄反击了，曾经他魂魄尽碎，也能再次凝聚出来，这点反击算什么？


两种记忆潮水一样涌入思绪，他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进行着重生后再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重组。


这具身体叫做王存业，本是大衍观观主谢诚的弟子，现在和一个师妹相伴，师妹唤作谢襄。


王存业本是成平道的外门弟子，前些日子这具身体自觉修行有成，本想深山采药，不想被一妖兽抽飞，这妖兽嫌他的肉灵气不足，也不吃他，抽飞后往深山去了，被师妹寻回后就这一副模样。


这一波来的快，也去的快，只是片刻，潮水一样的疼痛消去，感觉许多惬意。


入秋了，气温有点冷，这身体穿着朴素的道袍。


道观幽静，身体大袖飘飘，穿着木屐，试着在光斑中行走几步，屐声清脆，数百年的沉淀，负面情绪基本被克服，此时的他，只感着重生的喜悦。


这是十五岁人体啊！


远一点有个小水池，上前一看，这少年身体一米七左右，面容清秀，此时眉心之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红痕。


看着水中的人，听着心跳，片刻后才醒来。


前事一场大梦，经过刚刚的兴奋，不由静下心来，仔细的观察，引入眼帘的一间略显残破的房舍，按照这个样式，应当是一间大衍观的偏殿之中。


突然，他怔怔的看着自己，又转过头来看着古意涣然的房舍，这时终于醒悟过来。


这里已经不是原本的地球。


怔了片刻，少年笑着：“你就是王存业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脚步声传来，就见师妹谢襄端着一碗汤进来，见自己师兄此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明显神智清晰，已醒来，不由颤声：“师兄，你……醒了！”


王存业转头看着少女，眸子一瞬间有些恍惚，口中却不由自主的说着：“没事了，我这不是醒了么！”

第002章 龟壳


晚餐，青铜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按照此世界的规矩，侧殿中，有一张五尺长的食案，王存业和谢襄坐在两侧，虽陆仁是观中最重要的人，但是此时也不能上桌，这是规矩。


食案上有着薰肉、鲤鱼、青菜豆腐，三菜一汤，虽原材料很简单，也没有什么配料，但却非常鲜美。


陆仁原本据说是大厨，被谢诚救过性命，这人刚直，就追随谢诚左右，到现在虽然观中落魄，却也不肯离开。


不过手艺没有放下，观中食物不多，却尽量弄的鲜美。


谢襄坐姿端正，细嚼慢咽，不时咳嗽下，却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还有那淡淡的欣喜充满着其中，使晚餐虽静悄悄，却有一种温馨。


多少年了，没有这感觉了，家人聚在一起用餐的感觉，真是非常非常美好，不过这时王存业顾不得感慨，人体重组的需要，产生很大的饥渴，在大口用着。


“师兄，你多吃点。”谢襄微微笑着，她食量很小，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看着师兄大口大口吃着米饭，这比自己吃还高兴十倍。


王存业感受到师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盛了二碗饭了，不过想到身体需要，还是再盛了一碗。


用罢晚餐，陆仁来收拾碗筷，神色有点迟疑，谢襄见了，就心里明白，说着：“师兄，你才好，早点休息？”


王存业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到了殿外走廊，少许一停。


果过了片刻，陆仁开口：“小姐，存业……哦，观主虽然好了，可下个月怎么办？我很是担心——”


侧殿中一片沉静，只有谢襄连续不断的咳嗽。


王存业心中一凛，翻动着原本身体的记忆，只是片刻，就找出这一段。


本地魏侯在城中放出告示：河神荒淫无道，十年娶一新娘，送到河中小岛，明晨必不见人影，实是世上惨事，不过按照神人契约，只要护着少女一夜，就可度过难关。


魏侯在城中摆开大宴，共邀天下豪杰之士阻止此事。


只要能保全少女，和尚赏寺庙田产，道士赏山林道观，武者封武士田宅。


第一届时，豪杰相应如云，入城领命者比比皆是，但是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届，前二届都全灭，导致这次人数不多，魏侯因此强令——安成郡内，每道观每寺庙，必出一人，否则没收观庙。


别的庙观人数多，总有办法，但是现在大衍观只有三人。


陆仁老人，师妹体弱，只有王存业一人。


原本王存业太过年轻，不懂时事，没有深思，现在王存业一想起，就全身一冷，就在这时，听着里面谢襄咳嗽一声，却说着：“……不能去！”


语气甚是坚决。


“可是魏侯有令，不去者没收观庙……”陆仁语气愁苦。


“陆伯，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你想想。”谢襄微微苦笑：“如果没有师兄，我们这个观，还有希望吗？”


陆仁没有出声，却也不应和，片刻后却听着谢襄继续着：“我知道你的意思，张家二少爷，对我有意，他家是八品县丞，入了他的门，不用向官府纳税和服役，但是你想过没有，我这身子，在观内清静，还可维持，要是进了大宅子，人事内斗频繁，我这身子还能活几年？”


“小姐……”陆仁叫了一声就不语，心里很是难过。


“再说，师兄虽无权无势，但我就是想着他，念着他，我愿意为他生个儿子，师兄也许不能重振道观，但是子孙总能……”说到这里，谢襄茫然若失，却笑了笑，语气平静而安定。


“陆伯，你就不要劝我了，过段日子，把我的细金手镯拿去，当了卖了，也有上百两银子，贿赂一下，看能不能免了这次。真的不行，我就弃了这道观祖产，跟着师兄跑去外地，总有活路。”


只听陆仁顿了一脚，叹息说着：“你太死心眼了……这可是你的祖产和嫁妆，哎，你都这样下决心了，我还有什么话说……”


王存业一直静听对话，心里暗叹：“王存业，你何德何能，有这师妹？”


王存业没有再听下去，静静远去，心中翻阅着记忆。


越是看，越是皱眉。


大衍观最鼎盛时，有田百亩，但是后屡次有难，变卖田产，到了现在，已经只有七亩五分地，可所谓贫寒，若不是观里还有一些底子，真是一贫如洗。


魏侯是一郡之主，他的命令难以违抗，就算逃到外地，只怕也举步艰难。


师恩厚重，美人恩重，总不至于真的抛弃祖产，或者变卖师妹嫁妆来度过这难关？


可现在已经是八月二十，距离九月二十八，只有三十八天，怎么样度过这个难关？


王存业并没有惊慌，却也皱着眉。


此时黄昏已降，院中有一颗大树，枝叶蔽空遮住了最后晚霞。


入了一个房间，窗纸隔着，光线幽淡，显的静谧，王存业脸色有点沉郁，扫看了下，这是一间小房子，木栅小窗前有着一张木榻占了半间。


墙上还放有一个书架，上面有着一卷道经。


这时代，书非常昂贵，这还是当年遗留下来，谢诚活着时，曾经督促王存业读书，但是现在还只有一卷。


就算当道士，也要精通七部经书，这样可能被负责道士选拔的道正赏识，获得道箓，因此才能主持道观，主持香火仪典。


王存业看着这些，有些灵光闪过，又觉得缓不济急，片刻后拿定主意，只是手一翻，唤着：“到来！”


黑光一闪，一个龟壳就出现在手中。


见了龟壳，王存业也不惊讶，就是它承载着自己魂魄，经过不知道多少黑暗时空，才抵达到这里，这样多年，早就不可分割。


将龟壳放到了桌上，寻到了一个小刀，迟疑了下，就“哧”一声划破自己的手臂，顿时血涌了出来。


原本才伤愈，这时受此一下，双眼不由一黑，不过还是生生挺了过来，没有晕倒，不敢怠慢，一只手在受伤臂膀上一抹，上面沾染大片鲜血，均匀涂抹在黑色龟甲上。


做完这些，不由双眼发黑，拿手按住伤口，不一会，伤口就不流血了，他前世在阳世之时本是学医的，对血脉关窍处把握奇准，只流血而不伤筋骨。


按着伤口，却只盯着龟甲，默念要算之事。


龟甲沾染着鲜血，发出“嗡嗡”之声，将鲜血都吸了进去，片刻后，黑白之气就浮现了出来。


王存业盯了上去，却猛的一惊。


只见黑色沾染了几乎全部，只有零星白色在其中。


轮回盘残部所化的龟甲神异非常，可预知福祸，黑色为凶，白色为吉，黑白相间则福祸交杂。


眼前这龟甲上昭示着，此行凶险非常，几乎是十死无生局面，王存业虽有准备，见此心中不由一沉。


鲜血散去，龟壳就自动化成一道黑光，进入了眉心。


沉默良久，慌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王存业出了房间，立于院中，抬头上望。


夜色朦胧，来回渡步，细细回想前世今生，又心中思量着，自己还有重立阳世的机会，既回来，又怎么甘心平凡？


师妹恩重，又岂能逃避？


再怎么样困难，只要不是真正十死无生，就还有机会。


王存业默默思考着，这具身体本身机缘不算差，谢诚局限于师门规矩，不能传授道法，但却传授了武功和剑法，并且还有一卷师门允许的基础内炼之法。


只是这身体原主人终是村民，加上谢诚收徒时已年老，身体才炼好，已经离开人世，原来这具身体受限于见识问题，看不懂内炼法门，而王存业前世时就博闻强识，也曾阅览诸般道藏，对这轻车熟路的很，虽世界不同，这见识还在。


这时，月亮不显，苍穹上只有寒星点点，普照着广袤无垠的大地，王存业仔细体会着身体，这身体还有些底子，只是有些营养不良，纵有些微弱内息，却也难以大用。


不过，首先必须先整理一下这个身体所学。


就此一念，龟壳猛一震，喷出一道清光，这清光凝而不散，化为一个人形，人形开始作出动作，每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六阳图解的内容，也是王存业学习的功课，话说按照记忆，六阳图解三十六个动作相对普及，就算普通武者也会一半以上，但没有这配合的咒语，只是一般的武术奠基，有着这咒语，才是纯正奠基内炼功法！


王存业心中一喜，不想有着龟壳，还有这变化，简直是将以前修炼的汇总精练。


王存业连忙闭目存思，只觉得冥冥之中，眼前的三十六个动作，渐渐凝聚，化成了一个字符。


这个字符一旦结成，顿时光明大放，发出异声，王存业心中一震，只觉得这字的字符蕴含的奥秘，流转过来，顿时尽数了解。


顷刻后清光还没有熄灭，还有余力，只见一卷经书浮现而出，这卷经书字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无数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片刻气息凝聚，也结成一字。


两字结成后，清光再也不支，烟消云散，只剩下二个字不动，浮现在心神中，个个都宛如活物，使人一看就能知晓其中含义。


“是真文！”王存业又惊又喜，前世地球上曾经阅读过有关内容，知道真正的真文，是先天之内，元气所结，凝聚神韵，显出真形。


换句话说，就是规则的投影！


不想这世界，六阳图解和一卷经书，也有道的影子！

第003章 商议


转眼就是几天过去，这天一觉醒来，就是凌晨，朝霞如火。


王存业醒了，这一觉醒来，整个人都活了，经过几天磨练，再也感受不到那种疏远感了，推开了窗，看着前面。


这道观很朴实，外面是用土石夯筑，为的就是在乱世求生存，因此具有相当的防御，有一个正殿，二个侧殿，还有就是两排房间，全盛时，可居住一百人。


王存业怔了片刻，到书架上看了看，随便抽出一卷展开。


“……玉女素历千二百人，衣赤衣，主致长生承差，具录某身三魂七魄，不得远离某，主长生疾病，差除素女千二百人，主致长生延命疾病，具录魂魄，无令远人身精人安……”


王存业又看了几卷，这实际上只有一卷，是道术，但仅仅是符咒请神之法，并无修道之门。


这王存业并不陌生，前世地球，大学时就精读过。


这个世界的这种章文，也大同小异，更加不要说阅读时略一回想，心神中一个真文就发出微波，奥秘就流了出来。


有着二个真文，六阳图解和这卷道书奥妙，就全部在心中。


长身立起，出了房间，这时，就只有陆伯出去找柴火，道观之中就他和师妹两人，也算十分清净。


见观中静悄悄，不由轻轻一笑。


昨天把师妹累了，让她多睡会，王存业也不叫醒，拿出纸笔留言，说渐觉身体康复，出去走动走动，勿要挂念。


写完压拿起砚台，压住纸张，一个人就要往外面去。


走廊并不深，檐上黄蒿尺长，才几步，就听得了人声，王存业听了看看，就进了西厢台阶下。


此时殿中清冷，缕缕风透过走廊，听着。


“陆伯，把这当了，换成金银细软……我父亲在城中薄有几分人脉，把金丝手镯当了，在父亲旧识走动走动，希望可以免了这强召。”说着，就有嗉嗉解开一个包裹所发出的声音。


半响不见声响，过了片刻，才听陆伯苦涩的声音：“昨天说了，还觉得你一时想起，现在又拿出来了……你的心思这样，可他未必懂得，这是一厢情愿的事，你懂么？”


谢襄听到这里微笑，说：“陆伯说的是，可我就得这样，这是命，无论是好是坏，你说是不是。”


听了这话，陆伯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哎，你都这心意，我还能怎么样，去吧，我不拦你，希望可以免了这次劫难……”


“院里苔藓滑，昨天又下雨，你别摔着……”谢襄说着，看声音就要出来，王存业连忙转身，就向山顶上去。


道观就在山上，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山顶，山间晨雾很大，将外面染成白色一片，向下一看。


山上有着莽莽森林，远一点就是一个村子，距离小山只有三百米，一条河蜿蜒通过小村，它给村子带来了饮用和灌溉，这小河是整个“沂水河”的分支。


王存业望着沂水河，默默出神，他又想起了迫在眉睫的这件事。


这沂水河穿过整个郡，是郡内生命河流，能改变郡内风雨，这就掌握了命脉，因此就算河神荒淫无道，但是谁也没有想过斩杀这神，仅仅是想制止。


山下沂水河宛然白带，王存业再次消化着记忆，盘算着。


命运并非固定，自己算卦几乎没有希望，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弱，现在之计，就是迅速提升自己实力。


这身体虽悟性见识不行，但根基很扎实，只要点破这个屏障，就可短时间内大有进步，晋升一个层次，想到此处，他心中安定了几分。


师传还有谢诚留的法剑，必有一定效果，到时也可取用。


根据记忆，这里神魔共舞，仙妖横行，芸芸众生沉浮其中，这里是乱世！


越是乱世，人命越不值钱，唯有力量才是唯一的依仗。


不过别的因素也不可小看。


这时太阳欲出，王存业停止了思考，吐纳丝丝紫气。


每天太阳将出未出时，天边泛起紫气，是修士为数不多可以吸取的灵气之一。


就要日出了，已隐隐可见朝霞，每天的早课，可不能因为别的事情而荒废，自身的力量才是根本。


王存业见时间到，寻了一处空地，脚轻轻的一开，双手胸前一抱，放开种种杂念。


呼吸之间提挈天地，动静初始把握阴阳，缓缓吐纳着紫气，十息后就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修行。


只见按照动作作出熊猴虎豹，口中发出某种声音，好像在念着一个个晦涩艰深的字，而这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十分奇特的韵味，又让人难以清楚的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念的非常慢，每一个字都要持续数分钟，声音时缓时急，时大时小，有时细若游丝，却一直都没有间断，配合着动作进行。


当最后一个动作，和最后一个余音结束后，王存业突然之间觉得心神中真文一动，电流一般的酥麻感觉贯穿全身，这是地球上没有感受过。


修行的感觉是这样不同……这就是修道之法？


而且这次修炼，动作咒念到位，远胜于原本王存业。


王存业曾阅览道藏无数，此刻对照内炼法门诀窍，不由一种明悟隐隐生在心中，果和想的一样，原本王存业身体素质差还在其次，最关键还是乡下道童，缺了见识，根本无法体会其中根本，因此苦修到现在，只是一层入门，比之武者都差了不少。


现在两个真文凝聚，就掌握二篇所有要意，只是要修成二层，一个月的时间，不知时间够不够？


还有这传授的武功和剑法，虽是武者之技，而且并非顶尖，但能被仙门收集，自然是一流功法，要是多加练习，必可增长些实力。


做完早课，并不急着回去，就这样站在山崖上，静静的看着。


此时早晨，气冷风清，幽谷苍茫，蒙在一深沉气息中，离着向东五十里之遥，就是安成郡城。


师妹打算，陆伯的无奈，一一在心间流淌而过。


王存业深深的知道，一切的根源，还因没有力量，没有力量，在乱世中，就是一种罪过，不能保护亲人，不能捍卫自己。


“师兄，你做完早课了？”声音温和，王存业听着声音，不用转头看就知道是谁了。


这声音陪伴着这个身体度过十多个寒暑，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这样。


“师妹，你怎么出来了，这里寒气重，别在这里久待，快回去。”王存业连忙说着。


谢襄微笑了下，就这样伫立在不远处，说：“你还说我，你不是在这站了这么长时间了？”


立了一会，谢襄一手紧紧的握着衣襟，说着：“师兄，魏侯里你不能去，我父亲在魏侯城中还有几分人脉，我下山去走动走动，兴许能免了这劫难。”


说完，谢襄定定看着王存业，又说着：“师兄你这几日勤奋修炼，近来进步神速，我都是看在眼中，可是沂水河神是一方正神，此去凶险异常，你不能去，你一向依我，这次就依我罢。”


王存业闻言，想着些什么，才动了动嘴唇，就见得谢襄秋水一样的明眸，里面浮现出的是爱怜和倔强。


这个身体名义上是师兄，实际上一直受着眼前柔弱少女的照顾。


王存业压住心中感受，没有否定，只是说着：“师妹，人走茶凉，师傅走了，恐怕没人愿意担着利害关系帮我们，我也知道师傅当年有几个关系非同一般的好友，只是人在人情在，人走两分开，没有风险的小忙帮就帮了，只是此事非小，只怕没人愿意冒着风险帮我们。”


说着，双手放在谢襄肩膀上：“不要去了，此去机会渺茫，相信我，会有办法。”


王存业心中有主见，只要有足够的营养补充，自己在短时间内晋升并不难，到时总有一线生机。


谢襄被双手按着，一股男子气包围着她，身体一颤，不由双颊晕红，听了这话，更是一怔，抬起头来看着，只见眼前这少年，剑眉刺鬓，虽然不算非常英俊，却带着一种凛然英气，心中就又是惊讶，又是喜欢。


这个少年是祖父指定的夫君，现在一下子有着长大的感觉。


微靠着半刻，谢襄才醒过来，笑了笑，说着：“师兄，试下总是无妨，我去走一趟，就是真的不通，也让我死了心。”


见师兄这情况，她心中大安，真的不行，就弃了这道观祖产，一起去外郡，总有活路。


只是这话她自是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王存业见她说话温和，语气却很坚决，就不在坚持，说着：“你一个人下山不好，你带上陆伯去。”


这一次魏侯之行虽凶险非常，但龟甲有预知福祸只能，未必没有生机，只是这关系到他的来历秘密，不方便明说。


这时，观中飘起渺渺炊烟，王存业见此一笑，伸手就拉着她的手，向道观而去，并且说着：“师妹，我也要下山一次，把虎骨卖了，要去就要作好准备，肉食，皮甲，皮带都要购买。”


谢襄被他的手一拉，更是双颊晕红，以前师兄虽很爱慕，却从不敢这样，听了这话，更觉得师兄不一样，说着：“是，师兄都会打算了。”


“是不是一起去？”王存业问着。


“不，和以前旧友请着帮忙，不是短时间的事，今天就不去了。”


“哦，那我先去。”


下了去，就见得了陆伯出来，见了，就说着：“早点好了。”


两个人齐声答应，王存业就进屋里。


谢襄却没有直接去，转了一个房间，这是原本放着物品的小房间，房间不大，铺着一色水磨青砖，没有窗户，屋里显得幽暗。


进了去，片刻谢襄眼睛才渐渐适应，只见东西两侧都有着柜子，柜子上有着密密麻麻上百个盒子，只是现在都空了。


谢襄拉开一个盒子，里面几块黑黑不起眼，就是道观中珍藏的虎骨，她用包袱包好，放在一边。


“小姐！”这时陆仁进来了。


谢襄拿出包裹，说着：“这是虎骨，等会你拿给师兄。”


又将金丝手镯取出，包了，对着陆伯说：“陆伯，师兄等会下山下去，我们也走吧，我们从后山下去，不能让他撞见。”


陆仁只得应了一声，见他这神色，谢襄一笑，雪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血色，说着：“这次说不定还真有些机会，陆伯，你也知道，我伤了本元，不能修武炼气，但还跟了祖父学了些面相风水之道。”


“我见师兄这次醒来，气机有所改易，当是难后有福泽。”说到这里，她轻轻叹息一声，将期待欢喜的神色收敛，说：“陆伯，等会我们走吧！”


陆仁应了，先送着王存业下山，接着回去锁住道观，和谢襄从后山下山去了。

第004章 虎骨


安成郡被魏侯控制，下有六县，云崖县就是其中之一。


眼下立了秋，接连几场大雨，顿时就凉爽了下来，县衙坐落在城北，县衙附近就是街道，这街道还可以，栉比鳞次的开着店铺。


一家店中，一个伙计口中说着：“哎，你们听说没有……十年一次的河神会，来了不少人。”


这时，在柜台后忙碌的老板听得一笑，说：“人是不少，不过比起以前，还真是少了点了，以前才叫人多，使我们县里生意都好了几成。”


“听说去参与河神会，就有十两银子拿？”有伙计羡慕的说着。


老板直起身来，用手翻看着帐薄，说：“那是卖命钱，前几次都死的干净，瞧吧，这次只怕也难有人逃命！”


几个人听了不言声，的确是这样，这简直是卖命宴了。


有个伙计吐了吐舌头，说：“这样的话，我还不拿这个钱了，嘿，他们怎么敢去？”


“人家是英雄豪杰，和我们不一样，再说，还有侯爷的命令，不得不去。”正说着，只见街道上一阵动静，店主立刻止口不说。


向外一看，只见街道上奔出一行人，一个青年公子昂然策马在大街上，身后跟着四个家丁，行人见此纷纷让路。


这公子还算不错，白净的脸，束着银冠，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青袍，策着马匹利落，显是有点根基，并非空架子，不过这位公子现在心情并不怎么样，脸色阴沉。


经过店时，老板连忙笑着躬身，说着：“是三少爷，您是不是进来，冰镇西瓜……又沙又甜！”


“不用了。”不打笑脸人，这公子沉沉一笑，说：“我要去给几位老爷拜见，就不来了！”


老板心中一松，应着：“是，那您以后来。”


这一脸不爽青年公子是张龙涛，此县县丞第三子，是这县中一地痞，只是出身官宦人家，没人敢这样叫。


这个世界诸侯割据，天子大权旁落，县令都是诸侯直接指认下放。


这云崖县，就是魏侯批准委任，而县丞八品，显是能和魏侯说得上话。


后面家丁见自家少爷一脸阴沉，心中不由暗暗叫苦，这哪是见客去……这少爷嗜色如命，和沂水河神一个德性，青楼的红牌都被他玩腻了，自从数月前去云崖山打猎玩耍，正巧遇到外出的谢襄，他嗜色如命，却从来还没有玩过女冠，于是顿时上了心思，这几个月来不断送礼，只是都被谢襄回绝。


这不，前些天刚送出去的礼今天又被原封不动的拿回来了，人家不收，心情不爽下骑马出来游荡着。


突一个家丁眼睛一亮，连忙过来对着他说着：“少爷，少爷，您看呐，这不是大衍观女冠，怎么跑当铺去了？”


张龙涛一看，只见不远处一家当铺有人说话，仔细一辨，果是谢襄，由于位置，谢襄却看不见他们，顿时大喜。


马鞭在空中一抽，笑着：“旺财，你去当铺跟掌柜聊聊，看着她当什么东西。”


说着，翻身下了马，就向刚才老板的茶馆中去，这老板心中咒骂，却不得不连忙赔笑着迎上去。


刚才眼尖报信的家丁大声应着：“小的这就去，少爷稍等！”


飞快的跑到当铺后门，咚咚咚的敲起来，不一会，门开了，开门的伙计一见，脸上不由得一阵抽搐，暗骂：“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怎碰上这坏水。”


只是畏惧张龙涛，不敢阻拦，连忙放了进去。


张龙涛这时摇摆着进了茶馆，里面稍有点暗，他上去了，就见店主连忙砌了茶过来，三个跟班垂手站着，一声不吭。


别看张龙涛是三少爷，但家里规矩很重，这些跟班不敢放肆。


张龙涛悠闲的坐着，见着西瓜，觉得太凉，却没有动，喝着茶，神态从容，默默的寻思着，想着她为什么会来当货。


张龙涛虽好色，却并非愚笨，否则也不会横行多年没事。


其中固有老爹的成份，但有些事情不是靠后台能摆平，他嚣张多年依然能活得很滋润，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这次一样，早就调查了谢襄底细，知道大衍观虽落魄了，但一时还不至于这样，单为了生计的话，绝对不至于这程度。


不一会，家丁旺财飞快的从当铺后门出来，跑了过来，低声说：“少爷，打听清楚了，她和一个老头来着，当的是细金手镯，还有几件首饰，总计当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说完，意犹未尽说着：“我看了一眼，这女冠真是漂亮，少爷您真有眼光。”


默默沉思的张龙涛猛听此言，脑海中划过一道灵光，顿时想了通透，却喝着：“混蛋，她也是你能瞧的？掌嘴十记。”


家丁旺财不想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却不敢抗命，立刻左右扇着自己耳光：“是，我混蛋，少爷说的是。”


只听噼啪几声，真的打，脸顿时肿了。


张龙涛扇着折扇，听着噼啪打，片刻，想明白了，抬起脸冷冷盯着外面，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微笑，徐徐说着：“嘿嘿，我想明白了。”


“这细金手镯和首饰，平时不见她戴着，必是她的嫁妆，把嫁妆都当了，自然就是救她的师兄了。”


看了一眼旺财，说着：“你们都给我听好，立马分头走，我带一个人去主薄家，旺财你带着人去张捕头家，还有你去李家。”


说到这里，张龙涛取了鞭子，在半空中一抽马鞭，啪啦啪啦响着，狞笑：“你们都给我把话传到，如果大衍观的女冠来走后门钻空子要推掉魏侯的强征令！都不能帮！如果谁帮了，就是和我张龙涛对着干，削我张家的面子，如果他们应了我，那我算承他们一个人情！”


“还有，给我盯着这几个老道的别的旧友，把话传到，看谁敢在这云崖县一亩三分地上动弹一下！”


说完，上了马，一抽空中，马蹄就踏起一阵烟尘。


此时，王守业由于有点不熟悉，这时到了县城，县城城门高达五丈，上门大字悬空：“云崖县”


这三个字是书法大师张泽忠的手笔，王守业看着，也觉得非凡。


王守业是从偏门进城。


“入城费一人十文。”


城卫说着，城卫的态度，只是平常。


现在的粮食是八文一斤，每亩出产三百斤，十文不算贵也不算便宜，王守业没有必要在这时对抗，就交了钱，进了城。


县城全然不同于小小的村庄，道路商铺林立，都是二层三层的木楼，一派热闹的气象，当然这和地球不可比。


按照身体的记忆，转了几个弯，就到了一家药铺前，王守业就进去。


“哎呀，是你！”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高掌柜。


大衍观经常采集山药和猎物给这药店，原本关系很熟，现在虽渐渐冷淡，但价格还公道。


“是我，高伯。”


寒暄了一句，王守业就拿出了包裹，这时就听尖利的声音：“哎呀，王守业你来了，今天又想卖点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张伙计，据说是老板的远房侄子，自见了谢襄，就嫉恨上了少年，每次总要刁难或者讥讽几句。


王守业都不用正眼瞅他，只对掌柜说着：“这次货多了点，不知道你能作主不。”


说着，包裹打开，露出了七八根黑幽幽的骨头。


“哎呀，这可是百年老虎的虎骨，都半步成精了，原本只是零星卖，怎么，这次要全部卖了？”高掌柜识货，惊讶的说着。


“全部卖了，你看值多少？”把包袱往柜台一放，王守业说着。


“恩，我们两家交易多年了，我就开个实在价，一百二十两，怎么样？”高掌柜仔细鉴定了，发觉的确是真货，说着。


这时张伙计盯着看，眼神一转，说：“掌柜，这样大的数字，是不是等我叔父来了再说呢？”


高掌柜冷哼一声，说着：“我当掌柜二十年了，这二百两内，我还有这个权！”


说着，回去后面取出一个盒子，回来拿盒子打开，就见一片金光闪耀，总共十二片金叶子显出形儿来，每片一两金子，正价值一百二十两银子。


“啊！”一声，张伙计眼神直呆呆的看着金子。


“行，就这样了！”王守业按照记忆想了想，价格稍有点便宜，本来讨价还价到一百五十两，这时二话不说，收了盒子就出去了。


“掌柜，这……”张伙计说着。


“哎，听说被魏侯征召了……几十年交情，人总要讲点良心，这时赚也赚了，总不能落井下石。”高掌柜喃喃的说着，继续看着帐薄，却给了张伙计一个警告的眼神。


张伙计听了，却眼神转着，过了片刻，他拍了拍，说着：“掌柜，老板上午叫我去拿一份药材，我都忘记了，这就去。”


说着，还没有等高掌柜回应，就跑了出去。

第005章 人情


李府，地处城东，在城中，不算冷僻也不算很热闹。


话说李府有百十来户佃户，二千亩地，曾经有多人出官，甚受乡人敬重，门前行人都不怎么样敢喧哗。


附近有一个小铺，两间门面，打扫得干净，里面有八张桌子，二个伙计，一个五十岁的老者看起来是老板。


“老板，来点白面饼子卷葱蘸酱，来一斤熟牛肉。”一人进了去，正是公子家的一个跟班，别看跟着公子一副奉承相，到了店中，正是横着说话。


店主小心翼翼上来，说着：“来了，客官请坐——六子，切一斤牛肉来！”


就听着里屋“哎”应一声，片刻，一个小伙计挑帘出来，端着一斤牛肉出来，老板也端了白面饼子，焦脆喷香，一碟子酱，还兑了小磨香油，这人就端着煎饼卷葱猛吃，大口吃着肉，只是不时盯着门口看着。


片刻，只见不远处，二个人影过来，仔细一看，就是谢襄和陆伯二人。


这人一见，顿时就眼睛亮了，也不吃了，盯着直看，就见得陆伯敲了门，片刻，门开了，一个仆人引着进去。


这人摸摸了脑袋，又继续吃着，速度就慢了，不过没有没有等多长时间，门又开了，二人出来，而“哐”的一声，大门紧闭。


谢襄默默走下了台阶，回首看了看这紧闭的大门，太阳下，她的身影拖着老长，紧紧的握紧了手。


陆伯在后面默默跟着，这时终于忍不住说着：“这人良心被狗吃掉了，当初老观主怎么帮他，亏当年还和老观主称兄道弟……”


谢襄摆了摆手，用带着颤的声音说着：“没事，与父亲有旧识的还有两家，他们都能在这事上说话，我们去看看，总不会全部都是这样子。”


见得二人黯然离开，店里的一人就露出笑容：“嘿嘿，果是识相，这李家是推辞了，想必别的二家也是，不过这就不是我盯着了。”


抬高了声音：“再切一斤鸡！”


说实际，张龙涛能横行这样多年，一个因素就是对奴仆跟班有赏有罚，手上不苛刻，因此吃肉不难。


店主答应一声，片刻半只鸡送上，这人就一手握卷饼，一手抓着鸡，一口咬下，狼吞虎咽，片刻，连原来桌上剩菜都一扫尽净，这才起身，笑眯眯去了。


鲁家在城中西南，规格上差了李府二个级别，不过却是现任的捕长，管着上百人，可所谓位低权重。


“……鲁叔，当年我祖父帮你当上了捕长，您总要帮个忙，如果嫌银子少，我还可以再凑一些。”客厅中，谢襄上前，行了个礼儿，说着。


鲁捕长四十岁左右，这时在喝茶，就扫了一眼，只见眼前的少女，有着柔弱的身子，却举手投足都透着那种难以描述的韵味，心中暗想：“难怪被张公子看上。”


听了这话，他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情，说着：“不不不，不是银子的事情，这个我真办不到。”


推脱完后，眼睛不由望了望雪花花的白银，想起张三少的威胁警告，顿时一个激灵：“你们请回吧，娘子，送客。”


他是贪财，但要有命花，他这种不入品的捕长，那能经受的起张三少的怒火，而且自家有这小小的官位，一年也能弄百两银子，这二百银子不值这风险！


谢襄听了，脸色不由一白，身子一颤，陆仁见了，连忙上前扶住，谢襄定了定神，说着：“那我们走吧！”


说着，再也不看这鲁捕长一眼，转身离开。


县主薄杨府


县主薄是掌管文书的佐官，常参机要，实际上是县中第三把手，地位自然很高，府邸规格也和李府相当，门前还有二只石狮。


谢襄和陆伯二人过来，就远远望见大门，一个直匾上写着“杨府”。


门左有着小门，和门客说了下，片刻，就有着声音传来：“请进！”


谢襄心中就是一凉，进去，这是一个大院落，地下都是水磨的青砖，进二道门，有着走廊和楼阁。


就见得几个丫鬟来往不绝，都穿的不错，引着进了一个小厅，才听着里面有人笑着：“原来是谢侄女，请进。”


只见来人身长八尺，身穿蓝袍，脚下皂靴，面皮深黑，自有一些官威，正是县主薄杨孙道，谢襄就要上前行礼，却见这人连忙虚扶：“谢侄女不必多礼，请进。”


进了小厅，分主宾入坐，杨孙道说：“贵祖父去世后，好久没有来往了，真是惭愧，今日一见，真是多有欢喜。”


说着，这时丫鬟就上了茶，杨孙道又说着：“不知观中生计还好不？”


谢襄说着：“不蒙叔父挂念，观中生计还可。”


就此说了一会，杨孙道态度还是很热情，却说的都是琐碎的事，谢襄忍耐片刻，过会终于忍耐不住，起身一礼，说着：“叔父，这次侄女前来，却是有事相求。”


这话一落，厅中就是一静，杨孙道面露难色，竟然起身反过来对着谢襄拱拱手，说着：“侄女，你说的是魏侯召集之事吧，要是别的事，叔父都能应了，只是这事，叔父真是无能为力……”


听了这话，谢襄面色顿时发白，脑袋不由发出轻微眩晕，眼前发黑，不得不将手撑住桌子。


杨孙道见谢襄如此，面露不忍之色，欲言又止，却对下人吩咐说着：“拿一百两纹银上来，租一辆马车将她们送出府去。”


谢襄脑中嗡嗡作响，却回过神来，对着杨孙道说着：“谢叔父赏银了。”


又对着陆伯说着：“取过纹银，马车就不麻烦了。”


说着，就行过一礼，出了去，转眼消失在门廊上。


这时，屏风后转出一个妇人，皱眉问着：“县丞未必有你大，你为什么不答应？你既不答应，又何必奉上银子百两呢！”


杨孙道见二人离去，脸色有点黯然，听了这话，呵斥说着：“你就是见识浅！”


但总是结发妻子，又养了儿子，呵斥后，还是解释说着：“县丞名分上比我大一级，但不掌实权，论实权我比他大，但张家和魏侯有点关系，这点不可不考虑，为了正事驳了张家的面子也就罢了，为了这大衍观的小子恶了关系，不值，所以我才拒绝了谢襄的请求。”


“夫君说的有理，那为什么还给百两银子呢？”


杨孙道目光一跳，说着：“谢诚对我有恩，我能当上这主薄，他是出了不少力，这几年也没有象样的报答，总不能一点也不回报。”


见得妇人不以为然，他又压低了声音说着：“谢诚毕竟是成平道的弟子，虽说现在疏远了，说不定还有点牵涉的关系，别不留余地。”


这妇人一听，顿时一惊，转念一想，明白了。


“再说，一百两对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万一有什么转机，也就有了余地，而且，就算不说成平道的关系，这谢襄也不简单，听说是得了老道真传，只是体弱不能修法，她要是入了张家的门，以她的本事，怕是能说得上话，到时就是麻烦，何必为了这点小钱，彻底得罪了她呢？”


妇人听了，彻底明白过来，就站起来行礼：“老爷，您说的是，我就是眼皮浅，难怪我们家，家业兴旺，这都是老爷之功。”


杨孙道听了，哈哈一笑，摆手说着：“老爷再大本事，当这主薄就到顶了，只希望我们的二个儿子能争气，把我们杨家能继续撑起来。”


魏侯只有一府六县，每个位置都很宝贵，不知有多少人都在拼命争这些位置。


作为原本小地主的杨孙道，能爬到现在位置，已经是运气和智谋发挥的淋漓尽致了，再向上爬，已经不是人力所能。


不过如果下一代能保持，就可以成为县里的世家了。


这时，马车之中，陆伯坐在谢襄旁边，谢襄此刻眼眸中尽是失望，片刻后，她收回了怅然的目光，轻声对陆仁说着：“陆伯，我们回去……”


话还没有落，就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眼见着马车驰了出去，对面酒店二楼里张龙涛嘿嘿一笑，就此关上了窗。


过了片刻，就有人进来了：“三少爷，有消息了，主薄没有许，却给了一百两银子，您看……”


“嘿，这老贼还是这样狡猾，一百两不算啥，有钱没有门路也没啥用……不过，你们要盯紧点，别给他们卷了席盖跑路。”


“是，三少爷，我们都有数，附近的码头都有我们的人，走不了——”几个跟班连忙应的说着。


这时，下面又有人声，片刻有人上来：“少爷，张家药店的伙计，说知道那小子的行踪，您是不是见一见？”


“哦，那我见一见。”张龙涛说着。


片刻，张伙计进来，就见得几个大汉逼看着自己，他连忙上前一步，双膝一软“扑嗵”跪下，说着：“三少爷，小人给你磕头了。”


张龙涛似笑非笑，瞟了一眼：“听说你有那小子的消息？”


“是，他来了我家的店，卖了虎骨，卖了一百二十两！”张伙计一五一十的说了。


“一百二十两，大衍观真是虎死架子在啊！”张龙涛沉思片刻，突一声冷笑：“走，我们去看看这小子去！”

第006章 冲突


王存业取了盒子出来，又花了一片金叶，换了十两银子，都是雪白细丝银子，一锭二两，总计五个。


出了去，就感觉饥肠辘辘，连忙赶到了一家店中。


才一进去，就喊着：“上五斤牛肉，上一笼包子，配二样小菜！”


店主听见这话不禁一怔，瞪着眼直看着，王存业就笑了：“怎么，这里没有卖牛肉？还是谁店小怕肚大？”


说着取出一个银锭出来，雪白亮人。


店主这才醒过神来，呵腰说着：“有！开店还能怕肚子大？是我没见过世面，五斤给我吓住了！”


就向里屋喊着：“切五斤牛肉来！”


说话间，就有伙计弯着腰捧进一个盘来，这店里不错，须臾间就弄来四个，牛肉是一大碗，切的很细，一碟宫爆鸡丁，还有花生一碟，还有着新出笼包子，摆在桌上冒着热气，香气喷鼻。


王存业也不说话，大口狼吞虎咽。顷刻大半进肚，话说无论是修行道法还是武功，都大耗自身精气，需要大补特补才能保养好身体。


食量是真正倍增，王存业美美吃完，上了茶，心中寻思。


虽观中让着他吃，但观里只剩七亩田，过小日子还可，修炼远远不够，财地法侣缺一不可，财又是修行四要之首。


修炼目前并没有困难，只是自身精气不足，需要进补灵药才能加快修行速度，才能在半个月内晋个一级。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获得一个身份，这就必须去城中青羊宫考核。


想成为正式道士，必须经过考核，青羊宫大开方便之门，不过还是有不少条件，首先就是必须有三年以上从事道观的时间，其次背后有着道观香火存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有熟读七部真文经书，自己只有一卷，还必须有六卷才可。


这些条件，大半满足，还有六卷经书没有熟诵。


还有魏侯的征召，这事透着蹊跷，还要仔细调查一下，想了片刻，王存业感觉消化得差不多了，于是算了钱，就出了去。


王存业走在城南，这里行人连绵，商旅往来，十分繁华，其中不少是身配刀剑的武者。


于是就找了一家书店。


到了里面，立刻有伙计热情笑着迎了上来。


这书店很典雅，墙上挂着字画，阳光从窗里透进来，使房间内一片斑驳，一个老者坐着静静看书。


见王存业进来，老者把手中书轻轻放下，用书签签好，站起来笑着：“这位少爷面生得紧，敢问贵姓？”


“免贵姓王，老丈贵姓？”王存业自是报出了现在的姓。


“老朽姓刘，敢问王少爷你想看什么书？”


“刘老丈！”王存业略一拱手说着：“青羊宫法定轨仪十三卷，不知道老丈这里有几卷？”


老人一捋胡须，露出自得的神色：“老朽这青云书房内，科仪十三卷都有，分三部，无量度人部、五行大洞部、祈神变化部，不知王少爷想要多少？”


话说这个世界，要当道士，必要熟读这三部十三卷，并且进行考核，并且允许民间抄录和传播。


王存业对此也非常理解，度人是招揽信徒，五行是修行的根本，祈神是神像开光和请神，这都是基础的基础。


只是不知道，这几卷中，有没有真文存在？


如果有，王存业就真的要再次评估这个世界的开放程度，不过这只是一念，笑说着：“老丈收藏颇丰，我先看看。”


“请。”


王存业就随手抽出一卷。


这种道经字数并不多，一卷万字，以轴为卷，展开有五尺长，都是手抄墨书，每个字拇指盖大，只是一看，就觉得心神中龟壳一动，知道这的确是完整科仪经卷，里面隐含真文。


又展看了几卷，发觉的确都完整，就不再看了，淡淡笑着：“老丈，不知道这一套作价几何？”


老者一笑，伸出一根手指：“一卷作价一两银子，十三卷就是十三两银子。”


就算一个公差，一个月收入也不过一贯，对普通人来说，这价格非常昂贵，但王存业却不在意，不过还是说着：“老丈，一卷一贯实在是贵了……”


老丈看了一眼，说着：“这位少爷，我看你气度不凡，日后成就必是非凡，小老儿愿意和你结个善缘，我让一步，九百文一卷如何？”


王存业想了想，点了点头，说着：“行！”


一两银子就是一贯，算下来是十一贯七百文，当下就取出一张金叶子，加上一些碎银。


片刻，将经书收到囊中，告辞出去。


才出去，正漫步在街道上，就听一声叫声：“找到了！”


王存业一怔，转头去看，就见张家药店的伙计哈腰领着出来，只见引着一个公子出来，束着银冠，穿着青袍过来，到了前面站定了，眯缝着眼，眸子黑幽幽，上下打量了下，说：“你就是王存业？”


王存业一皱眉，这人是何人？


后面跟着四个家丁，正盯着王存业，旺财就叫着：“少爷，这小子居敢不回你话，我看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青年正是张龙涛，他青衣折扇，气度翩翩，但后面的家丁自然不会这样，个个眼神狠毒，几人一起围了上去，给自家少爷助威，要是普通人，还真给他们威慑住，这就是分工不同。


张龙涛见王存业不回话，一皱眉，说：“听说你就是大衍观的王存业？谢襄的师兄？”


听见说到谢襄，王存业心中一动，心中顿时雪亮。


目光扫过，这几人都看的明白。


这些人不过是普通人，没有道法在身，就算修得一点武功，也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看这种排场，显是非贵就富。


“我就是王存业，怎么？”


张龙涛见他答话，肌肉一颤，森然说着：“你就是王存业？让少爷我给你说，你别想你的师妹能帮你打点，老子早都已经说通了！”


这人并不是愚笨，只是觉得对王存业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迂回和客气，说完这句，在空中狠狠抽了一记马鞭，说着：“别人可以不去，你必须去！”


想到即将除掉王存业，谢襄美妙的身姿，张龙涛又冷笑着：“当然，如果你肯当众磕头求饶，乖乖送上你的师妹，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她和你师兄妹的份上，给你一条活路如何？”


王存业见他这样，没有说话，眼睛漠然的扫过这几人。


张龙涛敏锐的察觉到了王存业眼神，顿时大怒，这个连正式道碟也没有的假道士，也敢这样看自己，这脸色一变，旺财就立刻发觉，跳出来怒吼：“还敢对着少爷干？打，打死这个野道士！”


话一落，几个家丁就直扑了上来。


王存业也不说话，猛的扑了上去，对着旺财就是一脚。


只听“噗”的一声，这旺财就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跌在了地上。


还有二个家丁扑了上去，只见王存业合指为剑，只是一刺，只从一个家丁的肩膀上直刺而入，鲜血顿时和筷子一样笔直激射而出。


王存业少许一让，就飞溅到墙上，再抢上一步，以手掌为斩，只听“噗”一声，一个家丁猛的惨叫，大腿折了。


这时，张伙计见此，顿时呆了，不知道怎么样反应才可，王存业见了，轻蔑的一笑，一巴掌打了上去。


这张伙计还没有来得及多想，“砰”的一声，满嘴的牙齿就碎里一半，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


顿时，满街的人都吓呆了，有的伸着脖子呆呆着，有的还咬着面饼呆呆着，个个目瞪口呆施了定身法一样纹丝不动。


这时说时迟，实际上就一分钟，张龙涛原本大笑凝固了，眼睛滚圆，带上了惊骇的神色，望着王存业。


他没想到，王存业竟敢还手，并且出手这样重。


张龙涛片刻才回过神来，煞白着脸，指着手，尖叫：“你敢！”


话还没有落，只见王存业单手如钳，伸手就卡住张龙涛的脖子，把他提了出来，嘴角泛起丝丝冷笑，用手拍着他的脸。


“张三少，你听说过匹夫一怒，流血十步嘛？”王存业眸子一凝，原本在冥土挣扎百年的绿意就充满了瞳仁。


冥土挣扎百年，早就磨的心神如铁，立刻有了杀意。


张龙涛原本还是暴怒，拼命想挣扎，见此绿幽幽的眸子，顿时心中一凉，寒意直从脚底涌出来出来。


突然之间，张龙涛醒悟过来，眼前这人还有不足一月就要死了，话说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人，百无忌讳，要是真的激怒了，魏侯也许不怕，但自己只是八品县丞之子，只怕这人真的敢流血十步！


现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肆意妄为，弱者逆来顺势，这种屡见不鲜。


一念到此，心里顿时就生出悔意。


王存业对气息非常敏锐，立刻明了对方软了，他虽有武功，但毕竟没有入仙道，对抗不了军队和政权，现在杀他不是时候，所以刚才就算对那些奴仆，下手虽狠，却也伤而不死。


打人和杀人，完全两个概念。


这时冷冷一笑，说着：“我还有一个月时间，再无忌讳，你敢在这时再作花样，老子就拉你全家陪葬，滚！”


说着，松开手，用力一推，见着张龙涛退后几步，王存业四顾一扫，心中闪过一丝杀机，却按捺住，踏步离去。

第007章 进言


转眼之间，雨下了，黄豆大雨点打得屋檐噼啪作响。


张龙涛立在后面，轻声说着：“父亲！”


“唔，你来了！”一个中年人正在台阶上赏雨，漫不经心的说着，这人正是本县的八品县丞张玉泽。


“父亲，我想让您打个招呼。”


“咹？”张玉泽还是漫不经心的说着。


“父亲，此子非是池中之物！”张龙涛见父亲漫不经心，却也不会认为父亲不知道，下午自己吃瘪的事，早传了出去，再说，府里伤了四个人，作为家主岂会不知道？


张玉泽听了这话，微微一惊，转身问着：“你说什么？”


张龙涛脸色沉静，脸上带着沉思，说着：“父亲不要误会，这点耻辱我还受得了，我原本认为王存业这个小子只是莽汉，今日却觉得不对，不可小看。”


张玉泽微微一笑说着：“怎么，你还觉得他有几分颜色？大衍观十年前，还算是有点根基，现在已经落魄，再无援助，而且此子已经名入了河伯宴的名单，任凭英雄了得，也是穷途末路，纵有能耐又有什么用？”


“父亲，不单是这样，您听我说，我也见了不少人，但这人当时我一看，就觉得压的慌，并且他离去的身影，更让我有一丝恐怖。”


“事后我问了周师傅，检查了那几个奴才的伤势，都伤了筋骨，就算伤好了，以后也动不了手，下手狠辣，但是偏偏又不是大伤，上不了台面。”


张龙涛继续说：“这样的武功，周师傅都未必压的下，他才十五岁……十五岁就有这样的武功，以后还得了？”


“更恐怖的是，十五岁有这武功，血溅十步也是可能，但他偏偏下手很有分寸！”张龙涛说到这里，眸子一暗，说着：“父亲，你觉得这样的人，是池中之物不？”


张玉泽被儿子沉甸甸的语气惊了，去掉了小看之心，想了半晌才说着：“你是说他有可能从河伯宴上脱难？”


张龙涛沉沉一笑：“他能不能脱难，不好说，只是有万一的可能，都要防备，父亲，单是这次我拦截他的生路，就结了死仇，如果给他知道，十年前的事和您有关，那会怎么样？”


张玉泽一怔，脸色渐渐铁青。


张龙涛见此，一笑，森森说着：“父亲，河伯宴当然是绝路，但未必就没有生路，比如说出奔潜逃，就是一条生路！”


“再说以前二届虽然失败，几乎全亡，也不是没有人侥幸活下来，只是没有保住二届的小姐罢了。”


“这王存业未必就没有这运气，这样的人要是活了下来，那真是寝食难安！”


这番话由张龙涛平静道来，张玉泽只觉得句句入理，回踱了两步，倏然转身：“你想怎么样？”


“父亲，我不想杀他，但想作点防备！”张龙涛望着眼前，幽幽说着：“我想让您出面，令鲁捕长寻个差错，捕到狱里住几天。”


“一个就是防备着别让他潜逃了，第二个黑狱之中，什么事都可能，我们不要他的命，但是要点伤还是等闲，到时放出去，让他去河伯宴，有伤在身，那些妖物闻到了血腥味，还能漏过这人？那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说到这里，庭院里一个闪电，一声巨响，又恢复了昏暗，只有大雨直泻而下。


“行，就这样办，你拿我的名贴去。”张玉泽目光一亮，又惊又喜，又有些戒备——这个儿子，了不得啊！


一辆简单的牛车在雨中前进着，车夫在前，王存业在后，两人都披着油衣。


这时雨已经转小，王存业的衣服还是打湿了，这时却在沉思。


下午的冲突，给他带来了警惕感，别小看赢了，实际上还是不得不妥协了。


大衍观已经破落，自己连正规道士都不是，无论从根基还是身份上说，都是草民一个，严格的说，下午的事，已经是以下犯上。


民心如铁，官法如炉，一旦弄不好，就是和政权对抗，对方也很容易网罗罪名激化矛盾，别的不说，单是官方寻个理由逮捕，那违抗好呢，还是不违抗好？


违抗了，有理也变成无理，就是袭击公差，对抗政权，不违抗，被捕去弄死就很简单，就算是地球上都有躲猫猫死，何况是这个接近乱世的古代社会！


王存业需要一个身份，一个世俗和修士都承认的身份。


要是按照世俗规则的路，往高官或者张三少这种衙内上使功夫，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王存业那有这样多时间和他们玩。


道士就满足了这条，这个世界道观林立，布满全国，并且有森严法度，受到特权保护，就算是基本道士，也完全等于地球上明清时的秀才——挂剑，出入自由，不受赋税，见官不拜。


只有经过道正考核，授了法箓，才能名登天曹，算是正规道士，才可主持道观典礼，才能得到神灵护佑，反之斋醮章词无效。


这资格并不好弄，十三经起码要精通七部！


对以前的王存业，是高难度，但是对现在的自己，并不难。


有了这身份，就进退自在了。


想着，牛车就到了云崖山，这时月亮如玉盘，高挂苍穹之上，算了钱，王存业就向云崖山走去。


走到大衍观山顶时，已是夜中时分。


山下玉带一样的忻水河滔滔东去，发出哗哗的响声，夜里人静，声音直传到云崖山上都可以听见。


皎洁的月光月洒在河面，月亮倒影在江水之中，一江水印千江月，水中皓月千里，犹如展开的画卷。


王存业偶然转头看见这样的景色，不由怔了，前世地球那里还有这景色，都被污染给糟蹋了。


入了道观，王存业见灯火还亮着，显谢襄还没睡下，王存业心中一动，将肉食和药材放于厨房，就朝师妹房间走去。


到了门前，他咚咚敲了敲门。


“师妹，你还没睡下？我回来了。”王存业对里面谢襄说着。


“师兄，你怎么这样晚才回来？”谢襄连忙上前开门，一盏青灯，照映在谢襄如画的容颜上，只是面上显得苍白，并且衣服完整，显是一直在等候。


王存业见了，心中一软，却苦笑说着：“师妹今次下山如何？我下山去换虎骨，却不是很太平，不想遇到一个少爷，这人居还打你的主意，我把他教训了一番。”


说着进了屋，在桌上坐了，一一把过程说了。


谢襄认真的听着，先是神色一喜，转眼不由神色一黯，随着他的语言而动，在灯光之下，她容颜美丽，这水波一样的眼波，让他不能自己。


前世地球上，哪还有这种倾慕，柔顺，寄托着生命的眼神？


说着说着，王存业不由痴了，只是在灯下的瞧着，脸上不禁流露出了爱怜。


谢襄一抬眼，就见得了这神色，不由顿时脸上一红，心中却是欢喜——等了好多年，这呆子终于对我有这神情，不妄我的心思。


正在寻思着，就听见了王存业询问着她的事。


“……我本以为这些与我父亲有旧的人会顾念旧情，不想却是人走凉茶。”事到现在，谢襄也不隐瞒，一一把到城里寻人的事说了。


王存业脸色平静听着，却觉得平常，只是用手指敲着桌子。


“哎，不说了，总之他们一直推脱。”谢襄神色黯然，突定定看着王存业，一字一句说着：“师兄，真的不行，我们就出去，这观里的产业我也不要了，我们去外方总会有活路，你觉得呢？”


说完后，谢襄的眸子定定看着王存业，等着他的回话。


“不行，这里是故土，况且当初师傅将道观传到我手里，要是从我手里丢了，我怎么对的起师傅和你。”王存业断然的说着。


不过，转眼之间，王存业脸色缓和了下来，把自身的想法说出来：“目前第一步，就是到青羊宫去考核，得了道碟，授了法箓，这样才能可进可退。”


“师兄，这话是正理，只是据说考核很难。”谢襄怔怔的说着。


“你放心，只要你把师傅的验证给我，我就可以考上，有了这身份，我们就可进可退了，再说未必没有办法。”


“河神娶妇，魏侯要求我守得新娘一夜就可，我可以不入岛屿之中，就在岛边缘处寻处地方熬过一夜，第二天天明就回来，虽任务没有完成，魏侯不会给好脸色看，但性命却是无碍。”虽知道事情没有这样简单，王存业还是安慰的说着。


见王存业这样坚决，要守住她祖父留下的基业，谢襄又是黯然，又是喜悦，片刻后抬起头来，说着：“既师兄不肯走，那我等你就是。”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独活，只是这句，她却没有说出来。


王存业见她应了，不由高兴，说：“嗯，时间也不早了，师妹休息吧，明天我就去城中，在城中青羊宫把师傅的验证交上去，把我的道牒办下来。”


谢襄听了，思量片刻，说：“嗯，这样也好，师兄回去也早早休息，累了一天了！”


王存业回到房中，点了灯，立刻就从购买的经书中抽出一卷，展开阅读着，同时静心凝神，这一万多字看完，连忙闭目存思。


这时，龟壳又浮现出来，喷出一道清光，顿时一卷经书浮现而出，这卷经书字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无数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片刻气息凝聚结成一字。


这个字符一旦结成，顿时光明大放，发出异声，王存业上前只是一触，就觉得这字的字符蕴含的奥秘，流转过来，顿时尽数了解。


“十三经中，果是部部都有真文！”王存业又惊又喜：“不知我此时的精气，能解读几本？”


这清气实就是他精气所化，就算演化这最粗浅的真文，也并非没有限制。


当下也不迟疑，继续清光所慑，部部都化成一个真文，无数奥义也随之在心头流淌，只是到了第九字结成后，清光“轰”一声消散，王存业只觉得一阵晕眩，顿时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挣扎着狼吞虎咽，将买的肉干吃了，爬上床去，顿时就昏睡过去。

第008章 镇压


玉兔西坠，天空泛起晨曦。


王存业睁开眼，每天他都是此刻醒来，早成为身体本能，哪怕是昨天精气消耗甚大也是一样。


感觉了下，发觉身体内精气已经弥补了五成左右，心中暗想，果是年轻的身体，这恢复力就是强。


洗漱一番，换了一身新的云纹玄清色道袍，出了道观，在云崖上静静的等待着红日喷薄而出的一刻。


云彩变动，不断泛亮，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顿时天边泛起阵阵紫气，王存业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敢怠慢，开始呼吸吐纳起来，丝丝紫气与体内气机不断交换缠绕，丝丝灵气被他摄入到体内。


十息后，太阳从地平线跃起，这紫气已老，不能在用了，王存业缓缓呼出一口气，又开始修炼六阳图解，做起种种姿势。


口中配合着念出咒语，三十六个动作做完，王存业全身一震，再次感受到了有如电流流过一般的酥麻感觉，一丝内息，就此产生。


一次次的做着这三十六个动作，口中也是不断，王存业只觉身体中内息不断增厚。


本来就是一丝，若有若无，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王存业已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体中的内息。


内息绵绵，似虚似实。


再做下去，却是没有了那种酥麻的感觉，反而有些空虚，王存业这才停止，身体上已经是汗水涔涔，沾湿了衣衫。


炼气，是将精气炼化，成为内息。


一人自身所能产出的精气有限，每日都有定额。


白阳图解的高妙处，就是在于炼化的效率很高。


这点改善，就能节省相当多的时间，而且每日所能够积累的内息是一般功法的数倍。


日积月累下来，差距自然产生。


看看时间，不过过了一个时辰，收了功夫，立定着，静静养气。


山间清晨，最是灵动，丝丝清凉的气息浸人心脾，王存业沉下心去，只见冥冥心神之处，十个字浮在云气中，个个宛然活物，发出了微微的光。


王存业接触了一个，这“字”顿时在脑海内放大十倍，其中奥妙就流了出来，使人一碰，就能知晓其中含义。


三部十三经，统共不过十数万字，言简意赅，大有深意，字字精微，隐含着真文，就算是普通人，若能日日颂之，就如地球上静颂黄庭，字字句句，都烙印在心，久久必可染上真文，开启智慧，进入道门。


王存业眸子中带着疑惑，三部十三经，民间都可买到，这等于是普法，为何如此？


不过这疑惑一闪就过，还是一个个接触真文，片刻九篇道经都一一烙印在心，再无丝毫差错。


“十三部中，精通了九篇也足够了，这就去道宫考核，以免夜长梦多。”王存业寻思着，长袖一挥，就此下山而去。


县狱


鲁兆穿过去看着，他是捕长，最近县令命他兼管着县狱，这时就来看看。


监狱中阴沉沉，带着灰黑气，不远几个狱丁正和狱典打着麻将，见鲁兆过来，狱典就喊了一声：“老鲁，巡狱啊？来，一起玩几局。”


狱典同样不入流，实际上地位差不多平等，只是前几日，县令命鲁兆兼管着县狱，才算高了半级，却也并不算下级。


鲁兆笑了笑，说着：“不了，看一圈就出去。”


才进去，就见得几个狱丁拉着一人出去了，已经是尸体了，遍身都是伤痕，看样子是被打死了。


鲁兆问着：“怎么回事？”


狱班就凑上来，笑着：“大人，当官能刮地皮，当兵能吃空额，我每月只有二两银子，一般的狱丁只有一两，不吃犯人吃谁？”


“只要犯人不越狱，叫犯人管犯人，不但清闲，还有犯首上贡，只是这个家伙死硬着不肯交钱，那些犯首又下手重些，结果死了……”


鲁兆听着，说：“打死了，怎么办？”


“现在还可，凉了些，前一阵这样热的夏天，狱里哪天不往外抬死尸？”狱典笑了笑：“报个暴病备案也就结了，再也有冤枉也翻不了身——有狱神镇压着。”


说着，就指了指不远处供奉的一个恐怖的神像，这就是狱神。


鲁兆是老捕头了，素来知道民心似铁官法如炉，但见到这狱典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说着一条人命，也不由一凛，真是杀人如草不闻声，还没有来得及寻思，就见这狱典取出一个小包：“大人，这是您这个月的例奉。”


用手一掂，知道有十两碎银左右，鲁兆知道这钱，每两都带着血，都是从犯人身上和家属中榨出的骨髓，不过他也明白，如果自己不接，就是“外人”，难以被这个监狱系统接受，只得接了，说着：“行了，我以后自有照应。”


说罢也不巡狱了，就出去。


狱典陪送鲁兆出去，送到门口，目送着鲁兆离去。


鲁兆掂着银子，心中寻思，片刻想着：“例来都有，我拿着也不亏心，还是得受用时且受用。”


正想着，慢慢平息了心情，这时一阵脚步而近。


鲁兆看去，就见得一个衙役，领着一个年轻人进来，这年轻人眉清目秀，这次换上了一件青袍，却是认识，连忙见礼：“原来是三公子。”


三公子张龙涛目光看着鲁兆，微一拱手算是还礼：“鲁捕长，找个地方说话？”


鲁兆心里一惊，看了这人一眼，说着：“请！”


就甩步进了不远处东厢的一间房，这本是接见外人的客厅，分了主宾坐了，还没有衙役上着粗茶，就见张龙涛瞥一眼窗外出去的衙役影子，说着：“这次我来，也是父亲的意思，想请着鲁捕长办件事。”


这样开门见山，很让鲁兆意外，他虽是县令的亲信，却也不敢得罪县丞，虽县丞不管事，但毕竟是此县名义上的二把手，当下立刻说着：“还请公子吩咐，我能办的，立刻就去办！”


张龙涛也不压低嗓音，只是说话的声音，阴沉的让人听得心里森冷：“我要你带着几个公差，寻个事将王存业这小子捕了。”


这话一落，鲁兆听了吓了一跳，怔了片刻，迟疑的说：“这不好吧，寻什么理由呢，再说，老道对我有恩……”


张龙涛目光幽幽，盯着鲁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再说十年前的旧恩算得了什么——你年年不是上香给善银了么，要报答早就报答了。”


鲁兆听着，不由为难的咽了下口水，当年谢诚是想办法让他得了县令信任，由一个不起眼的小衙役提升到捕长，这可以说是再造之恩，怎么就是上上香，捐几两银子就可以了结？


不帮忙已经很忘恩负义了，再反水陷害恩人的弟子，这……


张龙涛见他迟疑，目光一寒，站起身“啪”的一声，将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冷冷说着：“这是一百两，我也不要你杀他，只要你寻个事把他捕到狱中就可，不会让你染上他的血。”


“要是你不肯，你应该知道，我父虽不能提拔你，但是要坏了你区区捕头的职司，还是很容易……你办不办？”说着，张龙涛眼神逼了上去。


被这带着寒意的眼神一逼，鲁兆不由心中一哆嗦，县丞再不管事，坏了这不入流的捕头职司，还是很容易。


现在这话说到至此，想想也别无良策，鲁兆是捕头，手上也有十几条人命，心肠也是极硬，这时被逼着，想来想去，就一咬牙，说着：“三公子这样说，我还能推辞？我干了！”


“好，还是你爽快，银子你先收着，你今天就带着公差去捕人！”张龙涛露出了喜色，说着。


“这样快？”鲁兆吃了一惊。


“夜长梦多，现在不下手，还等着他翻盘？”张龙涛冷冷一笑。


“听说他有武功，如果抗捕怎么办？”鲁兆又问着。


“你是老衙门了，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应该很清楚，他乖乖就缚，还可多活几天，要是抗捕，就是对抗官府，就是造反，再大的理由都没有用，到时不要说县令，就是魏侯也容不得他，上面伸手一捻，就是粉碎……”


“到时你不必上去，见了抗捕，就立刻回来，自然有着高手去镇压。”张龙涛哈哈一笑，状极欢快。


就缚是死，抗捕更是死，这就是现实。


“明白了！”鲁兆微微心中一寒，沉声应着。


小子，这就是你的命，怪不得我，鲁兆这样想着，他也是刚毅果断的人，当下就站起身来，喊着：“来人，和我一起出个差事！”


“是！”立刻就有二个公差响应。


这时，郡城前大河竹筏上，可以见到河岸古朴厚重的城墙，天空中大风猎猎，扫霞除云之间卷荡起阵阵风云。


王存业付了钱走向城中。


郡城庞大非常，分东西南北四个城区，车水马龙穿梭不绝，其中有小溪从城中蜿蜒流淌，直到忻水河之中，此城本来没有这样格局，只是数百年前，魏侯先祖奉命镇守此地，经营数百年，方有如此规格。


王存业立于桥上，耳边听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声，桥下有船只行过，一排繁荣景象。


魏侯祖先庙宇就在东城，常年祭奉不绝，每年魏侯都要聚集全族来此祭祀，端得香火茂盛，这魏侯先祖也很神异，有几分神通，遇到大事，魏侯向先祖请求，奉上贡品，很是通灵，和那忻水河神并列，是这方地区两大正神之一。


王存业一笑，望望溪水蜿蜒流淌而去，定了定神，洒然朝青羊宫方向去了。

第009章 青羊宫


青羊道宫坐落城西，隶属西城区，小半时辰后，王存业已到了青羊道宫门前。


这青羊道宫古朴非常，青葱翠柏点缀其中，依山而建，坐落在闹市却丝毫不受凡间烟火影响，空灵古朴，冰川暗水，清净悠然。


正门上，一块紫木所制的匾额悬挂其上，上面金漆玉书写着“青羊道宫”四字，笔画转折之间飘逸，不过王存业一见，就觉得心中一突，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威压，心中暗想，这也许就是笔带道韵了。


大门前蹲着两个大石狮子，阶梯而上有数百级，只有二个道童守着，看上去冷落无人，远远一望，山上厅殿楼阁林立，却没有半点衰败之气。


两个守门道童见王存业身穿云纹玄清色道袍，不敢怠慢，连忙下来问：“道友有何事？如果有事，请说明找谁，我进去通报，如果没事情的话……”


说到这里，这个道童笑了一笑：“还是不要在这青羊道宫门口转悠为好，此处不受香火，是清静之处。”


王存业见这道童温和有礼，连忙拱拱手说着：“不敢，还烦道友通告青羊道宫中执事，就说大衍观王存业前来拜见，欲请考核道业。”


这道门考核，为了广大道门的缘故，却是随到随考，并不和官府一样，乡试县试的定期考核。


道童对王存业说：“道友容我回去禀告，还请道长稍等。”


说完转身回去通知青羊道宫执事。


不一会，刚才道童就跑了出来，对王存业说着：“这位道友请，执事大人已在正堂等候你！”


王存业听了，露出一丝微笑，对道童稽首为礼：“有劳了！”


道童不是弟子可以修习法术内炼，只是服侍青羊宫中的杂役，观主心情好了，兴许会传一两门武艺，心情不好他们也只有受着。


王存业这样正式稽首为礼，顿时让这道童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说着：“怎敢，怎敢，道兄请进！”


王存业也不以为意，转身从青羊道宫正门大步进去。


上了二百级，就见半山有着亭台玉阁楼，殿上挂着蓝底金色的牌匾，“云霄宫”三字铁画银钩，飘渺中蕴含巍峨大气。


殿前中有一水池，诸多莲花盛开其中，幽幽点点，空净非常，果真是一处上等福地。


继续走着，再上百级，就是正殿，王存业到了跟前，先是稽首为礼，说着：“大衍观王存业，求见执事。”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是！”王存业轻轻拢起门帘，其内有一老道闭目盘坐于卧榻上，这道人云袍高冠，面容看上去却很年轻，中年相貌，要不是苍苍白发，几乎让人以为这仅仅是年四十的中年道人。


并且这老道面色刚毅，两眉直刺到两鬓苍白处，显年轻时也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主，见王存业进来，睁开眼睛，直接就问：“你就是谢诚的亲传弟子王存业，怎么现在才来？”


王存业见他问起，不敢怠慢，深腰躬手，执了个后辈礼，回着：“正是末学后辈。”


顿了一顿，又说着：“师父去世，守孝一年，才敢前来问道。”


这当然不是理由，前身是根本没有把握通过，但是这时，就可以这样说。


这老道听了，似是认可，微微一笑，接下来脸色一正，开始正式程序，淡淡问着：“汝为何而来？”


“弟子输诚于道，想进道业，望执事成全。”王存业回答着。


“道士法位、次第、称号各有阶级，尊卑上下不得泛滥，汝欲进道业，今宜去偏殿试法。”说了这标准问答，这老道挥了挥手，说着：“你先去梅亭等候，一会我核对身份无误后过去找你。”


考取道士资格，需要核对身份无误后才可以进行。


考核一核实，青羊道宫颁布资格，有道牒，分成两份，一份存于这道人修行观中，一份在青羊道宫中备档。


王存业见老道这样说，沉声应着：“是，晚辈告退。”


执了一礼，从偏殿出去，往道观东边玄武偏殿去了。


王存业按照这身体的记忆，来到了梅亭前，梅亭典雅古朴窗，不远处有一株巨大的梅树，夏天在此处乘凉必然很是爽快。


站在了梅树前，王存业有些怔怔。


这熟悉场景勾起昔日的记忆，本以为存入脑海之中，渐渐忘却，却不知如今回忆起来，还宛若昨日。


三年前，谢诚曾带着他和师妹来过这里，此时还依稀记得当年音容笑貌。


只是一切都一去不复返，现在老道身死，师妹与自己苦苦挣扎。


怔了片刻，王存业进了梅亭，静静等候着，直到过了一个时辰，执事老道才渡步过来，手里还捏着青羊道宫卷宗。


见执事老道进门，王存业起身站起行礼，说：“见过执事大人！”


执事老道对王存业点点头：“这是你在青羊道宫的档案，与你说的一般无差，这个身份验证就过去了，不过你现在只是清信善信，要进道业，还需要看你水准。”


这世界的道门，划分标准非常森严，输诚于道的虔诚信徒和预备弟子，才可名录道籍，叫“清信善信”，这还不是道士。


清信善信经过考核，才可担任道士，道士归心大道、勤于正经，可得“一籙道士”的称号，虽不入品，却是正规道士了。


执事老道淡淡说着：“你跟我去别的两位执事里验证，他们早在朱雀偏殿等候，一籙道士证明要我三人共证，马虎不得。”


王存业应诺，跟在执事身后一同去往朱雀偏殿。


片刻间到了朱雀偏殿，一同进入，里面两位执事已经到了，见了两人进了，一个执事直接说着：“开始了吧！”


别的二个执事都应着：“行！”


“考核开始，修道之人需熟读经文七卷，我且考你一考。”执事老道淡淡的说着：“你熟读哪七卷？”


“弟子熟读九卷，还请执事抽核。”王存业就将九卷一一说明。




“第七卷第二章是何内容？”执事老道就抽问着。


“……五云浮处彩鸾回，遥见金童捧诏来，御里淋漓垂雨露，丞相敬慎拜仙阶……”这时心中真文一动，顿时就朗朗上口，背诵如流。




“第五卷第十一章是何内容？”这时，换了一个执事，开口就问，这也是避免作弊。


“……帝敕辉煌耀紫微，金阙腾驾疾如飞，十方听令咸皈依，三界闻风悉仰依……”王存业毫不迟疑的诵着。


几个执事再提了几个问题，都背诵如流，交换了眼色，微微露出了满意。


“我道门有真经万卷，各有侧重，有者大道微言，有者面面俱，所考都是悟性，我拿这本丹云法录半部给你阅读，半个时辰后，你解说与我们听。”执事老道说着，就自身后书架上，随手抽出半册薄薄道书，正是丹云法录，放于给王存业面前：“你解吧，能解多少就是多少！”


这书架上，都是半册道书，有千册，随机抽之。


王存业起身接过，应声：“是！”


道经解读，必须自身具备一定功底，配合自身气机运转，方能知道高低，不单要靠见识，还要有禀赋悟性细细推演，才能有所得。


王存业走到桌上，坐了下来，将丹云法录细细翻看，他连翻十数页，发觉仅仅是略高一点道法。


也是，如果是上妙道书，青羊道宫怎么舍得给普通弟子随意观看，再说，考核所用，也不能太难。


王存业微微凝神，果龟壳又喷出一道清光，瞬间将所看文字吸取在内，化为一团云气，这团云气流动着，渐渐凝结，却只形成了半个字。


虽是半个字，只是一触，顿时奥义随之流淌，不过半个字终不能长久，稍过片刻，“轰”一声，烟消云散。


王存业也不以为意，故意再翻阅了一刻时间，才微微一笑拿过砚台，默默动手研磨，片刻墨已研好，墨汁饱满黑亮。


王存业取笔蘸足墨水，摆开纸张，用镇纸镇好，直接奋笔疾书，有时偶然停下，默默看着丹云法录上内容。


三位执事见他写的这样畅快，都是神情一凝，默默惊讶。


要知修道人解读道书，也是极费神思的事，往往数行之间，就要踌躇半响，现在下笔这样顺利，真是有慧根在内？


半个时辰后，王存业长身而起，对三位执事行礼：“弟子已完成，不知哪位执事前来评点？”


一个执事过来，拿起卷子，对王存业说：“这关由我主持。”


看了一眼，不由称赞：“好字！”


说完默默看去，看到四五行，不由心中惊讶，接下来惊讶之色越浓，最后霍然直视王存业，怔怔不语。


这半卷丹云法录，只是入门弟子的初课，并不算难，不过也不是外人能随意解读，但现在这卷解读，深入浅出，关窍之处虽不能说是面面俱到，却也周密细致，而且这只有半卷啊！


半卷能悟如此，这执事看向王存业目光顿时不同。


“恭喜小友，解读道经这关过了，待我将评价写上定语，由剩下两位执事考核，我在一旁观看作证。”


王存业稽首为礼：“谢过这位执事。”


这时，两位执事也看了卷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执事起身，对王存业说着：“解读经书多耗神思，也罢，今日你且去休息，明日再来这里考过。”


又对外面喊着：“清月，你且带这位去连心阁休息，明日早晨辰时带他过来。”


一个道童就跑了进来，对三位执事深深一躬，答应：“是，弟子遵命！”


又对王存业说着：“这位道友，请跟我来！”

第010章 心思


执事老道见王存业远去，静静在原地伫立，片刻对一个青袍执事说着：“师兄，看这王存业如何？”


“资质根骨福缘都还没有细看，单是这个悟性却是上佳。”这执事显知道执事老道的意思，说着。


道宫执事除了负责宫中大小事务，也有网罗天下资质悟性上佳弟子的责任，以保道门一脉万古不衰。


久久不语最后一个执事摆了摆手，说着：“两位师弟莫要有着心思，悟性上乘的人虽不多，却也不少，道业进益，还要讲究资质和福缘，更讲究行持精进，此事目前不必再提了。”


“是！就听师兄安排！”


这执事身份非常，此刻定语，两人也就此作罢。


见事情已处理完，这个执事显没有在此处停留的意思，拱了拱手，走出偏殿门口，朝中宫方向去了。


话说王存业，在道童引路下，就到了连心阁。


连心阁本是专为道宫来宾准备的一片精舍，静雅非常，附近有一处竹林，碧绿生翠，阵阵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王存业选了一间窗靠竹林的精舍，用了餐，等着人去，就感受到若有若无的黄气在地下弥漫，心中暗叹：“果是福地。”


就在这时，鲁兆带着二个公差，来到了大衍观门前。


……这山门不大，甚是平缓，进山门向上看，一级级台阶有上百级，上去到了正殿，左右还种着松树。


到了顶上，鲁兆看着这道观，其实就是二进，正殿和左右侧殿，后面就是厢房。


道观中静寂无声，并无香火，鲁兆正想进去，突觉得一阵心悸，心直跳，背后渗出一层细汗。


“大人，怎么了？”有公差见了，连忙问着。


“没有什么，上山累了点，又吹了下风！”鲁兆这样说着，心中却是一凉，本来想大显威风的心情，就立刻熄了几分。


这样一说，两个公差不禁对望一眼，这个世界可是多有鬼神显迹，不敢不敬。


正殿没有人，风吹着，显得幽暗，鲁兆在门口转了下，并没有进去，沿过道进了里面，心里就想着事。


这道观当年，原本是一家淫祠，后来给谢诚改造成了道观，曾经香火很旺，最鼎盛时，周围有一万香客。


过了正殿，就听见有人说话，脚步声来了，这时门“啷”一声，陆伯就出来了，见了来人，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原来是鲁捕长，再里面是内房了，您还请暂留步，进屋里说话。”


鲁兆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自己干这事不地道，但见了陆伯冷淡的态度，也不由一丝愤怒掠过心头，冷冷说：“不了，就在这里说话。”


顿了一顿，说着：“王存业在不在，药店用药出了事，苦主怀疑他卖的虎骨有问题，要去衙门一次，和苦主对一对事。”


顿了一顿，调整了情绪，口气转柔，又笑着：“这只是小事，本来不打搅，但苦主不依不放，我是相信虎骨没有问题，只是请王兄弟经个场就是了……就算有事，谢老观主对我有恩，我能不担着？”


这话说的圆滑，心中打定了主意，只要人进了去，还怕别的？


县狱有的是手段对付这些所谓的“高手”！


陆伯心中鄙视这人的人品，却还没有想着这人这样忘恩负义，皱眉说着：“这虎骨没有问题啊，难道是分量用的多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是衙门派下的差事，还是请王兄弟出个面，事情就好办多了，我们也能交差。”鲁兆笑眯眯的说着。


陆伯想了想，说着：“真不巧，小观主到城里去了。”


“城里？县里？”鲁兆一怔，问着：“路上怎么没有看见。”


陆伯说着：“去府城了，不是一条路，去青羊道宫！”


鲁兆一惊，微微变色，音调显得一点低沉：“去青羊道宫干什么？”


“老观主去世一年多了，小观主还没有正式递牒备案考核，今天一早，就去了府城，说是把这件事办了下来。”陆伯笑眯眯的说着。


鲁兆脸上肌肉再次抽搐了一下，心中一沉，这个世界鬼神能显迹，自然就道士不一样，不要说具备大能的仙士，就是普通道士也地位很高。


正式入牒道士就等同秀才，可挂剑，出入自由，不拜官人，不纳赋税，甚至犯了罪，都要通过道宫，先革了道士身份，再交给官府处理，如果给这王存业考取了道士，就难办了。


原本算计，王存业是“民”，而自己是“公差”，代表的是政权，无论什么理由，哪怕故意陷害冤枉，贱民也只有喊怨，不能反抗，一反抗，性质就不一样，就是袭击公差，就是对抗政权。


这样的人，哪怕武功再高，哪怕再冤枉，也要抹杀，以维护政权的威严——除非你超出政权。


但是现在，如果正式受牒，有了道士身份，按照现在世界，就是“士”了，对付贱民的这套，就不能套上去。


当然也不是办不了，区区一个最低级道士，相当于秀才，魏侯可以捻死，县令也勉强可以，但自己就办不了。


别说自己，就是县丞也要掂量一下了，也要讲究方法，不能这样简单粗暴。


心中转念着，鲁兆衡量着利弊，说着：“哎呀，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惜。”


说着又打量下院子，的确没有见到人，又说着：“那我就先回去，等小观主回来了再说了。”


陆伯虽然鄙视这人，但还是送了出去，才返过身来，就见得了小姐：“哎呀，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谢襄咳嗽一声，说着：“没事。”


顿了顿，她皱着眉：“我看这人来意不善呐！”


而这时鲁兆才下山门，一百级的台阶才走了一半，有公差就问着：“大人，我们就这样下去？”


鲁兆冷冷一笑：“当然不，你就在下面村子里盯着，顺便催催村子今年的米粮，看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出去了。如果真出去了，守着他回来。”


“大人，要是没有出去，露了形迹，当然好办，要是真的出去了，当了道士，怎么办？”公差身份是低，但人不傻，十几年公门办下事来，都磨的精滑，凡事都要请个主意，这样责任才可分担。


鲁兆看了一眼，说着：“要是这样，你回来禀告我，我去禀告三公子。”


说到这里，阴沉沉一笑：“按照规矩，也能交代了。”


话说青羊宫，此日早晨，王存业从云榻上缓缓醒来，只觉体内气息神魂绵长，却是养的精神，原本有些亏损都不见了。


王存业自云榻下来，长身立起，伸展腰骨，只觉神清目明，也不耽搁，径直向屋外走去，外面天刚蒙蒙亮，云霞卷荡，只是红日未出，在地平线上卷起几多变化，端得瑰丽。


王存业寻了一处开阔空地，摆开架势，静待红日将出的一刻。


片刻后，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十个呼吸，大口吞吐着。


吸取紫气是每日必须的早课，自己这样可供吸取的灵气本身就少，自然一丝一毫也不可放过，金乌未出吞紫霞，这些已成了本能。


不一会就有童子端上早餐，道宫中饭菜清淡，不过已吃了十多年，也早已习惯，用完后自有童子上来收拾。


这时接近辰时，道童已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说着：“您跟我走吧，两位执事大人在偏殿等你。”


王存业应了一声：“正应如此，走吧！”


片刻到了偏殿，内里早有两位执事等候，一个就是执事老道，一个是穿着青衣的执事，王存业进去行礼，说着：“王存业见过两位执事。”


道童见任务完成，默默退下台阶。


“嗯！”青衣执事淡淡应了一声，就不再言语，他在这里，主要是监督，具体考核还是老道来进行。


执事老道上前，说着：“道士三关，首是经文，虔诚向道，熟读经典，才可任事。”


“第二是内炼，这就看你修为，是否达标，要无丝毫实修，如何才能主持一观，降妖除魔呢？”


“第三是法会仪式主持，道观礼仪规则考核，要是都能通过，这就过了。昨天你经文解读，评价上等。今日我来主持内炼修为的考核。”


言道此处，不由一顿，默默观察王存业反应。


只见王存业恭谨俯首倾听，不由心中满意，继续说着：“道家内炼，分人仙、鬼仙、地仙、神仙、天仙五阶，五阶之上还有太乙和大罗境，此不必多说。”


“人仙又分三转，第一炼气凝元，第二运元开脉，第三凝元筑基，今日就可查实你的修为！”老道说到这里，又对外面的道童吩咐：“你且去将人仙符取出来。”


道童应了一声，转身去偏殿后的内室取去了。


趁此空隙，老道淡淡一笑，说着：“大体外门内炼，多是炼元不净，不过只要你过得一关，就可得封道士，道门自有法门赐下。”


王存业稽首为礼，说着：“多谢执事开解奥意。”

第011章 受籙


人仙符，此符只有大道观中才有，青羊道宫中自有，向人身上一贴，立刻可以按符变化的色泽区分修为。


符显出白光，微薄的是尚未入门，凝聚厚重者就是入门。


不一会，道童拿了一道符过来，老道接了过来，说：“你用这符测过，我也要做个记录。”


王存业应着：“是，我自当配合。”


执事老道见这样说，只是笑笑，拿过符往王存业身上一贴，顿时白光大作，光焰厚出三寸，色泽正亮，正白之色，显出内息精纯悠长。


量虽不多，却相当正宗，这却是王存业得了真文后，用的是最纯正方法修炼，转化了真元的缘故。


“炼气凝元阶！”青衣执事目光一凝，在笔上记录着。


执事老道目光微微惊讶：“想不到你内炼这样精纯，谢师弟想必下了不少苦心呐！”


转过首去，问着青衣执事：“师兄，可有异种真元，或者外道神力？”


青衣执事摇头，说着：“是正宗六阳图解之真元，很纯正。”


“嗯，此内炼通过，我去卷宗上签上评语，你先等着。”执事老道说完，转身出去。


王存业向青衣执事行礼，就欲出去，这时微风乍起，带来丝丝凉意，青衣执事沉吟一下，突对王存业说着：“下场主持道观各种仪式规格的考察，想必你也知道，就是我主持，道宫西面就是朱雀偏殿，第一间房，右书架上第一排，都是关于各种道观主持仪式规格的书籍，等会你去看看，下午时分你再来此处考核。”


这其实是给王存业放水了，道观规格仪式都是旁枝末节，就算一时不精通，只要内炼修为和道经解读上去，回去仔细研读两三月也必定通过。


青衣执事见他根基已成，通过二项最重要的考核，就算在仪式规格上面不能通过，也不过是多等两三个月的事。


这样的话，还不如顺手结个善缘。


一箓道士地位虽低，但算是道统内，不同于散修野道士，只要日后精进，早了几百年也许还要熬资格，现在却可以青云直上，这点王存业不知道，他却是清楚。


王存业听了，躬身说着：“多谢执事。”


既结个善缘与自己，为什么不接呢？


自己也很需要这种关系。


这青衣执事见王存业躬身回应，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竹香鸟语，一丝甘露垂于青翠竹叶，欲滴下来却又不落。


王存业等着执事老道。


不一会，执事老道捏着卷宗自后堂走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开口对王存业说着：“内炼上我已签上评语，我就不打扰了，剩下一项道观仪式规格的考核，由我师弟负责。”


一指那位青衣执事，又说着：“这里在没我的事，我就告辞了。”


言罢，起身走了出去。


王存业连忙起身说：“躬送执事。”


执事老道一走，偏殿内只剩下两人，青烟缭绕，清净非常。


王存业见这人不言不动，起身：“执事大人，我这就去了，下午时分回来。”


青衣执事点了点头：“去吧！”


王存业听了又是一躬身，起身走出偏殿，出了殿，就见得几只鹤，落于水潭，吮了几口甘露，轻快的鸣叫起来。


王存业见了，暗暗称赞，脚步不停留，飞快的朝西处走去，绕过几处小道，穿过一片小树林，前方一殿映入眼帘，宫殿的牌匾，有着鲜红的“朱雀殿”三字。


看守朱雀偏殿的一位道童见王存业上来，发问：“这位道友可是要翻阅典籍？可有允许？如果是的话，请稍等，请您登记一下。”


王存业应了一声，描述了下青衣执事的相貌，到现在三位执事的道号都没有问到，这是道宫的规矩，以示清廉公正。


虽意义大于实际，但也保持下来，不过等完成后，就会出示道号，就是王存业的引路人，虽不是师父，也需要尊敬。


道童见王存业说了，立刻明白是谁，说：“请稍等！”


拿出登记薄子来交予王存业。


王存业拿过，接过道童端上来的笔墨，刷刷写下事项，登记后，道童不再阻拦，王存业微微一笑，挥了挥衣袖，直接走进了朱雀殿。


道宫藏经阁专放道经、剑诀、内炼之法，非得长老以上不得随意进入，朱雀殿内置诸多典籍，虽是珍贵，却不涉及高深内炼之法，是以观览翻阅资格宽松了许多。


王存业扫视了下书架上摆放的典籍卷宗。


“道门注意事项摘要，内炼指门，大丹直指，太乙金华宗旨。”


王存业看着书架记载的密密麻麻的诸般典籍，却不细看，走到右书架之上第一排抽出一卷道观主持仪式详解，先大略一番，发现正是他所需，不由一笑。


默默存神于心，再次睁开眼睛时，双眼泛起丝丝清光。


认真翻看起来，每页都是一翻而过，发觉并不能凝聚出真文，因此反而麻烦些，只得用清光强记。


片刻王存业默默将这本书放回原处，又抽出一本《道观规格详解》默默翻看。


不一会，王存业翻阅完毕，觉得微微疲倦，知道龟壳清气不可多用，念至此处，不再停留，出了朱雀偏殿。


王存业出来时，已是晌午，梧桐树下，微风吹起，带来了丝丝凉意。


王存业进了去，就见得青衣执事有些惊讶睁开了眼，问着：“已经看了？”


“多谢执事垂问，先师对这些也曾教导过。”王存业恭谨应着。


“哦，那就开始吧！”青衣执事问着：“科仪规范，首重者何？”


“虔诚向道，受功领职，才可兴事。”


“继之者何？”


“印信法器，各镇要处，才可启请诸神……”


青衣执事一连问了数个问题，王存业都对答入流，连具体的细节都一样，片刻后，青衣执事顿时轻笑拱手，对王存业说：“此关过了，恭喜。”


王存业拱手说着：“多亏执事大人提点。”


青衣执事见他是承了自己善缘，颇感满意，在执事看来，这半个时辰能读多少？


必是先前就受到教导，既受到教导，还领自己这个善缘，显是会作人。


点了点头说着：“嗯，我去把评语填了，你我去道宫正殿，由道正将道牒授与你！”


顿了一顿，又说着：“我道号镜林，还有二位是夜明、宁和。”


王存业默默把道号记下，再行礼：“谢镜林执事！”


道宫正殿，是道正办事之处，看守正殿两个道童见是执事过来，不敢阻拦，纷纷退下，共声说着：“见过执事大人。”


青衣执事淡淡‘嗯’了一声，没理会，带着王存业朝正殿走去，到了门口，深深躬下腰来，王存业立刻一同躬下身来。


只听青衣执事吸了口气，朝正殿朗声说着：“弟子镜林，带大衍观新进道士王存业前来求见道正。”


片刻后，正殿中传出一道声音：“进来！”


这声音清脆，宛玉石相撞，清越非常。


青衣执事听了，起身向正殿中去，王存业默默不语，也是跟上。


正殿内并无神像，一炉青烟缭绕，玉台上，一个束着玉冠的青年，自在卧坐云榻上，漫声说着：“何事？”


青衣执事连忙答着：“道正，大衍观王存业已通过考核，特来领取道牒法职！”


说罢深深躬下腰来，双手将卷宗抬起，置于青年面前。


青年接过随意翻看一下，片刻就望向王存业：“你就是王存业，谢诚的弟子？”


王存业恭声应着：“正是在下。”


王存业虽脸上平静，心中却早惊骇，道正面若青年，显是内炼有成。


道正眉微抬起，向下望去：“三十年前，我和你师父同时入门，还恍若昨日，不想今日已经不在。”


王存业却不知自己师傅还与道正有过一段交情，想必谢诚自觉落魄，没有和弟子提起过来，现在却是一怔，却见道正在云榻上漫然翻看卷宗。


“嗯，道经上等，内修虽只是一转，却也正宗，轨仪评分也是上等，谢诚看来相当看重于你啊，花了不少心血。”道正漫声说着：“你且过来！”


王存业不敢怠慢，躬身向前。


道正再注视片刻，目显玄光，王存业只觉得这人目光洞察玄虚，似能看破一切，顿时心中一惊。


片刻，道正说着：“只是根骨差些。”


言辞有些可惜，又对着一个垂手的道童说着：“取一道牒来。”


道童不敢怠慢，低声应诺，不一会将一块玉符拿了过来，双手捧起，置于道正面前，并且默默后退。


默默片刻，殿中青烟缭绕，道正默然一叹，用手一摸，顿时空白的玉符上，金光一闪，上书有“一籙道士王存业”。


“受此籙，你就是道统内人，这就是你的法职，下一级是十籙道士，或者资历三年以上，或者人仙二转，都可受此。”


“一籙和十籙道士都不入品，却可免赋税，领特权，不可怠慢了。”


“十籙之上，就可领道号，入官品，与世俗官员相当，九品对九品，八品对八品，这些你都听晓了——下去吧！”


才接了法符，王存业行大礼：“弟子告退！”


心中却是一松，知道这人并没有看穿自己真正根底。

第012章 酒店


接过了法符，受了法职的瞬间，心神之中，龟壳之上，一张金色符籙落下，放出丝丝金光，只是顷刻之间，龟壳一股清光喷出，镇压住这张金色符籙。


下一刻，不由分说，金色符籙“轰”的烟消云散，还没有来得及转念，清光中，又重生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金色符籙，垂在了心神之中，同样放出丝丝金光，又有着丝丝白气萦绕。


王存业心中一惊，却没有停留，也没有多看，出了正殿，又去拜见了镜林、夜明、宁和三位执事，口称“弟子”。


却是正式入了道门，对长辈自然要称“弟子”。


执事老道夜明就多说了几句：“你既领了道职，每年可领一身道袍，就可去朱雀殿多去学学……你才十五吧？很年轻，要是能早日凝元筑基，才能入得内门弟子，去了道观俗务。”


又细细把里面规矩说了。


原来人仙分三转，炼气凝元、运元开脉、凝元筑基，达到炼气凝元，就可领一籙和十籙道士的法职，并且需要资历三年。


但是晋入“运元开脉”，就不论资历，立刻提拔“更章吏”，受“六甲六丁籙”，这是从九品法职，和世俗官员的从九品同级。


更章吏之上，是“更章令”，正九品，受“更章印”，赤红道券，在世俗同样享受着九品待遇，只是不掌权罢了。


“更章吏”晋到“更章令”，同样需要三年资历，但要是达到“凝元筑基”，立刻就授“更章令”。


“更章令”再上，就是“执章吏”和“执章令”，这是从八品和八品的官职，掌握一县道观之事，不过再上就是道正，以上并不设官职。


执事老道夜明说着：“这些俗务却是打磨道心，扎根道业的根基，就算内门弟子也不可免，至少三年，你先理俗务，再入内门，也是恰当，就看你二十四岁前，能不能凝元筑基了。”


“你已经学得六阳图解，这是上品奠基之法，足够你修到凝元筑基了。”


王存业听着聆训，听完，恭谨说着：“弟子明白了！”


见三人无话，就此拜出。


转眼之间，就是八月三十了，这个世界几等于阴历，因此实际上是地球上十月，天气渐渐凉了下去，王存业出了府，不久天变了。


一阵风，秋云将天穹染成灰暗，王存业急行几步，却见码头上有几条船，眼见一艘要调头而去，忙喊一声：“等下！”


“是哪个？”船主听岸上有人呼唤，忙命移船就岸，说着：“哎，客官要用船？去哪里？”


“去云崖县！”


“行，正要路过，一客一百文，怎么样？”


说着船已靠岸，王存业没有等船主搭好跳板，就跳了上去：“给我弄顿吃的，二百文，夜里就能到？”


“行，我弄些鲜鱼……夜里能到，客官坐稳！”


王存业就进了船棚坐了，话说才坐上，就下起秋雨，时密时疏，浙浙沥沥，船主弄着小帆，让船行着，又弄出一锅米饭煮了。


过了乐桥，见得了府城码头，远远看见驿道纵贯而过，行商走贾络绎不绝，王存业就沉了心思，仔细体会着自己变化。


心神中，龟壳上，一张金色符籙放出丝丝金光，又有着丝丝白气萦绕。


王存业原本地球上，在冥土挣扎百年，对这金光并不陌生，这是神力，符咒带有神力不稀罕，只是丝丝白气萦绕，却是稀罕。


仔细体会，这和神力有些类似，却又明显不同。


这时，船主一抽，不知何处，一尾鲤鱼飞出，“啪”打在甲板上，在甲板上蹦着，船主笑呵呵：“哎，红鲤鱼，不错，鲤鱼跳龙门啊，又好吃又有好兆，客官，就用这条红鲤鱼怎么样？”


“鲤鱼跳龙门，行，就用这红鲤鱼！”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王存业突然之间一惊，明白这白气是什么了——这是官气！


这法职上，竟有官气，难怪老道说着“道门官品与世俗官品同值”！


前世地球上，王存业经过冥土，自然明白，佛道册封，都只是法职，却无官气在内，而这个世界法职内，竟隐含着官气！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道门直接对阳世的干涉！


王存业震惊莫名，片刻后自失一笑，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一切世界都以力量为尊，这世界能有显法，神通法力公然显世，道士自然能威福一方，获得王权许可，甚至获得王权赠贡官气，这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这世界的道门，的确不是地球的道门所能比喻。


不过从老道的描述，道门法职隐含官气，也只是到正八品为止。


正寻思着，船主端出个锅，里面汤水翻花沸腾，里面是一条煮着鲤鱼，还放着几味不知明的配料，立时香气四溢，船主笑着：“客官请用！”


王存业哑然失笑，举筷而上，不再多想。


村子不大，有家酒店，公差张敏这时，就在里面喝酒。


外面雨下着大，村里酒店也没有几个闲人，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公差张敏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面有着一串钱，这是昨天自己拿着。


这一点钱，真是不够花，这时饥肠辘辘，就喊着：“来二碗黄酒，来块猪头肉！”


“哎，来了。”店主切了一块肥油油的猪头肉，放了一盘，跑过来，又大碗，上了二碗酒。


张敏喝了口酒，说着：“这酒不错！”


就不再多说，见公差不多说，这店主也就退开几步，让张敏独坐着。


张敏看着远处，见还没有人来，心中拿不定主意。


班头鲁兆深得县令信任，听说年内还可能弄到正式巡检一职，这可是九品官身，从此在县里就站的住脚，自然不必太奉承张家公子。


自己当这公差，一当就是十年，却还是饿不死吃不饱，哪天能出头呐！


自己也姓张，要是能和张家攀上亲戚，搏个心腹，说不定能接鲁兆原本的位置！


当公差十几年，张敏向来就信奉心狠手黑，哪个衙门没有屈死的鬼？哪个官不是血染红了官帽？


他听说过了王存业有些武功，也听说过了王存业说不定能获得道士，但是心中却还是不以为然。


不冒些风险，怎么搏个上位？


就算王存业当上道士，但是才当上，又有什么根基，不如擒下，就用铁尺把他打杀了，有谁为他出头？


鲁班头是年纪越大越胆小了，哪有十年前深夜擒杀何家一举获得县令赏识的勇气？


现在是自己出头了！


但是张敏也知道，自己一人，说不定拿不下王存业，昨天就有消息传回县城，怎么人还没有到？


正想着，就见远处出现一个人影，仔细一看，只见这人身穿绿袍，面目鼻直口方，一片落腮胡须，显的魁梧精干。


张敏忙起身施礼：“鲁大哥，快进来。”


原来这人是鲁进，是县里办着武馆，算是县里一方武士，自和官府有着勾结，张敏暗想要作点大事，讨好公子，暗算了王存业，第一念就想着了这人，见他过来，自然就是大喜。


鲁进抹了一把雨说，说着：“原来贤弟在这里，让我好找！”


说着就进来，两人都坐了，张敏这时就喊着：“来一坛黄酒，再来二斤熟牛肉，我看见里面有着肥鸡，杀一只来下酒。”


店主应着一声，去不多时，就切来一大盘牛肉，放上大碗筛酒，又回去杀鸡，这不多说，就见二人喝酒，酒过几碗，肚子就热了，就听着鲁进问着：“张兄弟，你这次喊我过来，说是大买卖，是什么事？”


张敏见四下无人，就低声说着：“是个好买卖，就看鲁大哥敢不敢作了。”


鲁进用指弹着桌子，望着张敏笑：“你也学这套，还不实话说来。”


张敏就低声，把这事来龙去脉说了：“这事鲁班头不肯继续干，我们可以干，把这小子打杀了，我们就能获得公子甚至县丞老爷的赏识。”


“这小子没有根基，打杀了又谁给他出头？到时候，你我都可以搏个前程。”


鲁进听完了，心中算计，片刻透一口气，说：“你想怎么样作？”


张敏见这情况，就知道应了，心中大喜：“我昨天查实了，这小子的确去了府城，那回来就必经过这个村，我们在前面破庙里等着，只要这小子回来，就把他拦住，把这小子锁了，一锁了，不必押送回去，你我就立刻弄死他。”


“要是他不肯被锁呢？”鲁进想的细致，问着。


“他敢！”张敏听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久在公门，自然有着公门威风，在他的心里，只有自己锁人拿人，哪有人敢反抗？不怕破家灭门？


不过立刻转了念，说着：“不肯被锁也没有关系，寻个机会就暗算了他，他总没有想到有人要暗算吧！”


在公门他很清楚，暗算一个人并不难，谁也不可能时刻保持警惕，更重要的是，想不到这事。


鲁进听了，点了点头，说着：“行，就这样办，不过以后的章程，还要算一算。”


鲁进也听说王存业有些武功，却也不以为意，自己横行县里十几年，能匹敌的人不是没有，却不会是这个名不见传的小子。


别说暗算了，就算明着，也可以打杀了这小子。


所以现在要讨价还价，弄多点好处才是正经。

第013章 打杀


“客官，到了！”船主喊着。


顺河而下，回到云崖县时，西方夕阳将坠，东方皓月东升，一时间日月交相辉星，骤然奇景。


王存业怔怔看了下，丢下二小串铜钱，一跳，从甲板前一块快被磨烂的木板上一跃而起，落在河岸上。


自这里到道观，有六十里路，这时快入夜了，也找不到牛车马车，当下就踏步上路，才走了一程，太阳就沉下去，明月照耀着，夜色完全覆盖这片天空。


八月三十，中秋都过了，一路穿行而过，走过小沟，越过山林，随着夜色的深沉，寒意渐渐渗出，脚上渐渐带着露水。


眼见着皓月高悬，寒意甚重，并且时有黑气由西向东推拥过来，王存业微微变色，摸了摸一块面饼，不想深夜赶路。


这个世界，鬼神妖魔时常显迹，就算是夜中，也有不少阴物，民间时有夜出撞着作鬼的事情，因此百姓一到夜里，就早早关门睡觉。


王存业虽是不惧，却也不想无故和它们纠缠，当下远远看见村口有一座庙，山门院墙都已残破，正门上有一块匾，上面的字依稀可辨，是“镇河庙”。


推开门，看里面时，王存业就一怔，里面有着一堆篝火，暖气就弥漫着，还有着香喷喷的牛肉味道，里面有着二人。


王存业一皱眉，就上前而去，入得里面看时，神龛塑着小神，神像已经模糊，神龛前的木栅这时却被拆了点火。


两人转过脸来，一人是公差服饰，不远处还放着腰刀和铁锁，还有一人穿着绿衣，相貌魁梧，正在用着牛肉。


两人见了王存业，眼睛一亮，交换了眼色。


王存业上前说着：“二位，秋露深重，湿了衣裳，借此火烘一烘，万望方便。”


两人相望了一眼，公差就说着：“无妨，你自烘就是了。”


王存业靠近一步，烘着身上衣服，略有些干，只见火炭上煨着一个小瓮，里面透出酒香，还有几块牛肉在烤着吃。


再仔细一看，庙内神像模糊，上面香签都有了腐朽的痕迹，可见已经好几个月没人祭祀了。


“咦！”王存业看了一眼神像，只见神像中还有一个微弱的灵体波动，再一辨，见是一个模糊的蛇形，灵体已相当淡薄，比之鬼魂也强不到哪里去，只有一层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光，显示着它的确受到祭祀。


当个神灵惨到这地步，只怕跌下神位也不远了，正想着，突然之间，那个绿衣人就问着：“这位小哥，怎么夜行，有急事？”


王存业听了，说着：“去府城回来，到了船渡口就入夜了，只得在这里歇息。”


听了这话，两人更是交换了一个眼色，露出了喜色。


“小哥姓什么？”绿衣人问着。


王存业生出警惕，皱眉说着：“姓王！”


这公差听了，“嘿”一声冷笑，说：“你是王存业吧，你的事犯了！”


大喝一声：“拿下！”


这公差自是张敏，这绿衣人自是鲁进，都等了些时辰了。


话音一落，鲁进扑了上来，“豁啷”一声，一条铁锁，就要锁向王存业项间，就在电光火舌之间，王存业眸子骤然紧缩，绿意一闪，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杀意。


不进反退，向前就是一个冲步，掌面切向。


鲁进根本没有想到这小子第一反应就是下毒手，要知道，人的本能是受政府威慑，面对公门时，第一反应必是退让，而公门出手果断，这样一消一长，多少人发挥不出武功，就被镇压。


第一时间反过来下毒手，只有滚了江湖十几年，手上染了许多血巨盗巨匪，或者扯旗造反的反贼，鲁进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小子会这样，这时想躲闪，已来不及，只得挥手一格，接下这一切。


“噗！”掌面带着剑气，鲁进右臂几乎和被真剑砍到一样，鲜血飞溅，森森白骨折断戳出，顿时不由惨叫。


王存业毫不停手，借着力道，反身一踢，鲁进“轰”的一声，胸口中脚，就横着飞了出去，落到了神龛上面墙上，再徐徐跌下。


这二声响过，整个庙观中，顿时一片静寂，张敏此时张大了嘴，还保持着刚才要拿人的架子，却惊的和木雕泥塑一样，眼睁睁看着。


王存业踏步而上，鲁进有一身功夫，这时胸骨凹陷下去，血吐鲜血，却还一时没有死去，见了王存业上来，他动弹不得，在眼中露出了恐惧和求饶的眼神。


鲁进横行县中十数年，刚才要锁拿王存业时何等快意英雄，但是这时却和以前被他打杀的人一模一样。


“上路去吧！”王存业劈手一斩，掌面切下，就落在鲁进的头颅上，只听里面闷的一声，鲁进目光顿时呆滞，七窍流出血来，顿时气绝。


“你敢袭击公差！”这时，张敏终于反应过来，连连后退，尖叫的说着。


但见着王存业踏步上来，又退了二步，喊着：“不干我的事，这是鲁班头的差遣，不敢不来啊！”


王存业杀了鲁进，就是威慑此人，不想这人连逼供都没有，就立刻招了，当下冷笑的说着：“把话说明白。”


靠的近了，却闻到了一股腥气，却是张敏下身失禁，湿了一裤裆。


王存业却不以为意，多少杀人如麻的人，自己临到死时，都颤栗出浆，不足为奇，只听着张敏连连喊叫，一股脑将话说了。


“这干我的事啊，这是鲁班头和三公子的差遣，不敢不来啊！”不过就算在慌乱之中，张敏却还是把责任尽推到了鲁兆和三公子身上，而把鲁兆吩咐暂只观察不动手的命令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王存业知道鲁兆，这人是谢诚当年鼎力帮助才爬上了捕长一职，不想不帮忙也罢，还忘恩负义，反过来要陷自己于死地。


还有这张三公子，本不想多事，上次街上遇到，留了手，不想还有下继。


真是蛇打不死，三年必殃，想到这处，直直上去，张敏知道不好，却一时吓的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一掌拍下。


只听“噗”的一声，同样只听里面闷的一声，张敏目光顿时呆滞，七窍流出血来，跌了下去，只余身体本能还在抽缩着，却已毙命。


杀得二人，王存业看了一眼神像，先不管，当下直出了庙。


一阵秋风吹来，王存业直沿着路向县城里行，行了三十里，就到了县城，虽这时早就已经关了城门，但是县城毕竟矮小，寻了处低矮的，就借了树攀了上去，翻身入了城中。


这时是二更，城里已静街，偶有着人家还亮着灯火，又窄又长的街道和胡同里，只有更夫提着小灯笼，敲着铜锣。


王存业按照记忆中的路径，直向前去，靠近了，才见得了官绅集中居住区的火光，隐隐听着丝竹和低唱，在夜空中似有似无，袅袅不断。


寻到了住所，翻身入了墙，就听见“啪”一声，接着听到鲁兆声音：“呸，就这点银子，也要我出力，能塞牙缝不？”


王存业在凉风中踏上了台阶，到了北窗下，就着缝隙看里面看。


屋里光线很暗，桌上有油灯，幽幽发着光，只见里面有二人，一个正是鲁兆，还有一人垂手站着，正在哀求。


“我并不算酷苛，你家屠铺能赚多少钱，我岂不知？”听了片刻，鲁兆冷冷盯着眼前这人说着：“本来这不关我的事，但你求到我身上，要给你侄子打点出狱，就得按照规矩来！”


“五十两，我就把你侄子捞出来，三天内给凑上，要不，这五十两银子，你就给你侄子买口棺材里去！”


这话说的严厉，屋子顿时一阵沉寂，那人只得迟疑了片刻，只得应着：“是，还请大人多多周转，小人就是卖家当，也要把这五十两银子凑起来。”


“这就对了嘛，也不是我要你这样多钱，这样多兄弟都要活命，都要些油水，这五十两是行情，是规矩。”


这时一阵风吹过，秋雨飒飒飘落下来，里面这人退了出去。


鲁兆冷笑一声，举杯喝茶，突然之间转过脸，只见刀光一闪，一刀就直刺入内，从他腹部直刺到背后。


鲁兆这张脸，顿时苍白和白纸一样，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你可以喊叫，不过那样我就要杀你全家了。”王存业冷笑的说着，“噗”的一声，长刀就抽了出来，鲜血飞溅。


“对了，不能让你的不明白，我就是王存业，你要杀我求荣，我就杀你，明年今日是你周年！”说着一摆手，王存业取出一个手帕，擦了擦刀柄。


这把长刀本是鲁兆腰刀，这时好整余暇的擦完，放到了阁架子上。


鲁兆是公门强人，见少年现在这副样子，顿时寒意冰凉，心知自己如果喊叫，此人必杀全家无疑。


他是条硬汉子，硬是将口中的惨叫吞了下去，只是站也不住，跌了下去。


鲜血不断涌出，鲁兆只觉得全身发冷，就宛然被浸在冰河里，又似冬天赤身裸体被抛在雪野里，再过片刻，眼前一切也愈来愈模糊，他顿时明白自己死路就在眼前，微微叹息一声，喃喃说着：“真冷清啊……”


一口气呼出，再无动静，却已经毙命。

第014章 白素素


杀了鲁兆，黑气弥漫，龟壳顿时一动。


这龟壳是地球主世界轮回盘所化，虽是碎片，却也极尽神妙，可以说，王存业虽多了百年地府经历，又有着地球一些知识，但在这个世界，这些并不足以为凭，日后成就，却必须以它为依托。


王存业大袖一挥，顿时龟壳浮现出来。


龟壳只有三寸大小，通体黑白之色缭绕，只是黑色占了大部分，白色若有若无罢了，而壳上，隐隐有无数细小符咒流动。


王存业左手轻抬，手中虚握，顿时显出一团黑雾。


随着手掌不断收紧，这黑雾顿时惨叫起来，声音惨烈仿佛身坠九重地狱一般，只是王存业丝毫不为之所动，清光一闪，就将它罩住。


黑雾顿时再次惨叫一声，浮现出一个人影，正是鲁兆，大叫喊着：“你虽是道士，但你要是亵渎阴灵，九幽冥世必可觉察，必有阴谴！”


这鲁兆却还真知道这些消息，这话说的实在，的确是这样，只是王存业手掌一按一收，这阴魂顿时生生定着，对视片刻，说着：“你知道的却是不少，只是你却不明，冥土职权是保护灵魂，但最核心最根本的本质，只在回收净化循环。”


彼岸花，孟婆汤，冥河水，这些都不是保护灵魂的记忆和烙印，王存业想起这些，都颤栗于心，顿了一顿才说着：“你怨毒不甘之心，却是污染冥土，因此才分化出地狱来，必须丝丝消磨才可。”


“我只要不取你的灵魂，将你净化，却省得地府之功。”说着，清光一引，就要将它净化。


这鲁兆阴灵被禁锢，动弹不得，见此大惧，喊着：“道士可养着阴兵，我愿认你为主，永不更改，你放了我吧！”


王存业默默摇头，龟壳灵光顿时上去，只是一接，这鲁兆阴灵身上的灵力迅速抽去，又迅速净化而返回，灰黑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了下去。


灵光快速流失着，只是瞬间，原本高喊着的灵体立刻改变，面孔渐渐变的面无表情，脸孔上没有丝毫情绪，而原本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变成了白色寿衣，却是变成了纯粹灵体，不复有生前记忆，更连生前因果气息都消失不见。


轮回盘运转生死，本就有这个责任，使前生后世不至于纠缠成一团。


“回归冥土吧！”下一刻，王存业一挥袖子，这灵体就自动沉入，消失不见。


办完了这事，王存业出了去，跳上了墙，直向张府而去，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只听着不远处，一根树枝“啪”折断，却是心中一动，沉入心神，见龟壳微微浮出黑光，微微震动，顿时一惊，知道张府气数未尽，不是眼下就能杀着。


只是不杀得张家，张龙涛事后必怀疑自己动手，这个世界可没有必须证据的说法，有怀疑就可擒来。


只是张龙涛敢不敢直说自己要陷杀一个正规道士，只要他略有迟疑，自己就可拖着一些时日了。


沉吟片刻后，王存业终还是返过程去，既不能杀得张府，那就先回去处理些痕迹，只要没有痕迹，有着道士身份护身，却总要公门忙碌一段时间才可肯定。


只要拖得半月时间，就有办法扭转，想到这里，再不迟疑，直奔着回去。


翻身出了县城，直返回破庙。


这一返回，到了庙里，真正是后半夜了，连连跋涉六十里，王存业也有些疲倦，入了庙，只听着外面凉雨秋风，庙里原本烧的一堆篝火已经烧的差不多熄灭了，只是上前一看，灰烬还是热着，带着点火星。


于是扫过一眼，见得了一些木材，丢到火星中。


这些处理完毕，王存业看向了二具尸体，这二具尸体经了二小时，就僵硬了，浮现出死气。


看着二个尸体，王存业皱眉，又看了看上面小小的神像。


在冥土之中，他见多了鬼众，为了一点能量相互拼杀的事，而这二人才死，精气神还没有散尽，这神像上的神灵，却可以吸取部分，这就省得了自己动手，也可代替了自己因果，这才是刚才没有动手处理的主要原因。


不想回来，却见尸体上精气神散尽，这里面的神魂宁可忍着不可动手。


王存业不再迟疑，大袖一挥，顿时一阵阴风，两团黑雾从角落里被吸取抽来，这次更不问话，连听着呼唤的声音也不用，清光一喷，只是片刻之间，两个阴灵化成了二个面无表情，身着白色寿衣的灵体，渐渐自动沉下，回归冥土。


办完了这事，王存业默然片刻，对着前面神像说着：“你且出来。”


话音刚落，一片黯淡红光显现，具现化成一具模糊的人影，却是下身是蛇体，上身是人身，即使在自己的神庙内，她的灵体在瑟瑟发抖。


她的灵体已相当淡薄，和普通鬼众强不了多少，只有一层微弱的红光，以及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光，显示着她的身份。


“你是何神？看你样子久久没有祭祀，必饥渴异常，为何不吞噬这二人的精气？”


见了王存业施展生死之力，这蛇神鞠身为礼，说着：“小神白素素，本是这镇河庙之神，二十年前受到民众祭祀，就对天誓言，必守天规，不血食，不妄取，以净化本身妖气，若是破誓，天诛地灭。”


说到这里，她微微叹息，有着惆怅，却不见悔意。


见她这样说，王存业仔细打量，见她的神光气息虽久久缺乏祭祀，早异常单薄，但余下大部是神光，妖气已非常稀薄，只占了三成，其中更没有血食的腥气，她所言不虚，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要知低级鬼神渴望血食是本能，她竟能克制这个本能。


此时秋风起伏，秋雨连绵，王存业不禁喟然长叹，说着：“你能守戒到此，真真是难得。”


“这本是我的愿望，谈不上难得。”白素素毫无表情，平静的说。


她直直说出来，王存业脸上没了笑容，转为端肃：“果是聪明正直之神。”


伸手对着二具尸体一指，对白素素说：“你想必有些有见识，先前我动用神器，却非是等闲道士所能持有，一旦这个消息罅漏，你我都必形神都灭，你见了这事，就由不得你自在。”


王存业一籙道士的法力和名分，只能勉强招揽阴兵，论武力这半点都没有用。


只是王存业习了六阳图解，又练习着武功，这方面的实力，自远超过道法，不过就算是武功，现在只能是县城里纵横。


这龟壳是他最大秘密，现在用它消除因果，返本归元，是故作迷阵，引人猜疑，却不可真正暴露。


现在白素素既已得知，能选择的路就很少了。


再怎么聪明正直之神，都不足以让王存业迟疑。


白素素听了，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灵体又透明了一分，低下来沉思片刻，凄然一笑，变得异常沉静，说：“我本就快堕落神位跌落冥土，这就是我的命！”


王存业冷漠看着外面风雨，许久，说着：“这还不至于，这处庙宇已崩塌，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才初领道士法职，按照规矩我有着供养神灵必要，我有许多秘密，供养神灵在道观，必有诸多不便之处，你要是愿意对我神器发誓，为我附庸，我就供你去我的道观，接受香火，日后也有望成为一方正神，你可愿意？”


白素素原本自觉必死，听了这话，顿时黯淡神魂上亮起淡红色灵光，迟疑了一下，说着：“小神自是愿意，只是当日受职却是此庙中，以小神的微小神位，却无法迁移，要是强行迁移，只怕引起天庭注意，而且我妖气未尽，更怕引来大祸……”


说完这话，她看着王存业。


王存业听了，不由露出丝丝冷笑，说：“我现在功行浅薄，并没有通天手段颠倒阴阳，扰乱天机，但如果仅仅是这些问题的话，却是不难。”


一阵秋风裹着细雨吹下来，又渐渐缓去，王存业见了，似是赏雨，淡淡对着白素素说：“你神气已散，再有几年，必自动散去神位堕落冥土，我助你一臂之力，使你提前散去这些残余的神气，降入冥土，这就是正常程序，谁也感觉不出异样。”


“降入冥土，可连妖气在内一并削去，我可以庇护你灵体凝聚完整，并且再度晋升阳世，成就一方神位！”


“你现在，就认誓吧！”说完这话，再不言语。


白素素见情况这样，迟疑下，叹了口气，立刻起誓，她的话才落，只见龟壳上清光一闪，却多了一人。


王存业见此，微微一笑，伸手一点，一道清光闪出，落在了白素素神魂上。


白素素神魂气息顿时晦暗了下来，妖气和神光顿时被龟壳吸取，只见透明的灵体若隐若现，白素素失了神位和妖气，眼见着魂魄就要分散消亡。


就在这时，第一丝转化的神光，已经出来，只见云光清亮，浓白圆润一朵莲花微微流转，发出铮铮玉响，垂下丝丝气息，落在了白素素身上，她浑身一个颤抖，原本欲要消散的魂魄，顿时坚固了起来。


只是片刻，红色神光尽数转化成白色云气，妖气更丝毫不见，白素素身影又起变化，蛇身长尾一滚，就变成了一个白衣裙的女子。


白素素摸了摸身子，不由叹息一声，躬身说着：“多谢道主成全。”


王存业张开眼眸，说着：“这道主我当不起，叫我主上就可！”


默然片刻，王存业伸出手一招，白素素顿时化成了一团白光，落到了衣袖中，再自门口走了出去。

第015章 说明


凌晨，山间晨曦雾霭，有风从山间呼啸而过，远远已经看见了大衍观。


离开只有几天，却觉得隔了很长时间，此时太阳初出，朝霞烧透，不少山鸟起落，在紫霞中嬉戏，大衍观上炊烟缭绕。


王存业一笑，想必是陆伯开始做饭，这真为难他了。


陆伯年纪大了，谢襄就准备寻个厨子，不让陆伯劳累，奈何陆伯千般不肯，说着：“我蒙老观主所救，才有这条命在，当厨子不算辛苦，而且你们口味我知道，换了别人来，只怕你们吃不惯。”


实际上就是不肯多开销一个人，加大观里负担。


谢襄劝了又劝，陆伯本人就是不肯，也就算了。


到了上面，入了门，就见得了陆伯，陆伯看了看，连忙说着：“少观主，你回来了，小姐都有些着急了！”


王存业笑了笑：“道宫考核时间长，花了几天，对了，陆伯你看。”


说着，就将玉牒取了出来，就给陆伯看去，陆伯一见，顿时瞠目，脸上肌肉一抽一颤，老泪盈眶：“是道牒，少观主一次考核就准了，这准是天大的好事，我要立刻告诉小姐去！”


说着，就捧着玉牒快步进了去。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这道牒的威力，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公差小吏上门敲油水了，而且道田也可免税，立刻就奠定了道观的根基。


王存业也不以为怪，走了一夜，都是秋露，先到里面取了衣服，放在了栏杆上，又到道观北面一井处，打了两桶水上来，不必提到屋中大木桶中，就在院中脱了衣服，就着冷水冲洗，将身上汗浆都洗去了。


擦干身子，把内衣和道袍穿在身上，时间不过五分钟。


这时山顶已明亮，道观所在是阴面，现在时辰还早，阳光一时照耀不到，给道观中凭添几分幽静。


路过道观院中大树，走入了一间房子，隔着窗纸隐隐看见其中倩影闪动，院中树影婆娑，不远处有着潇潇炊烟，静谧之中又带着凡尘烟火。


到门口就见谢襄在里面，见他进来，明眸就看了过来：“师兄，就等你一个人，快坐下吧。”


这时谢襄面带微笑，脸色微微红润，虽还是带着几分苍白，明显精神好多了，而眸子略带些红，显是哭过。


玉牒放在桌上，用红布包着。


“嗯！”王存业应了一声，坐在谢襄对面，本想让陆伯上桌，奈何有着这个世界规矩，也就算了，此刻只有他和谢襄两人。


桌上放着一份豆腐菜，几个馒头，还有一几碗粥，王存业一坐下，就大口的吃着，谢襄饭量小，喝了一碗米粥，吃了些豆腐，就放下碗筷，王存业却依然狼吞虎咽，不一会，桌子上的食物，尽被他扫荡一空。


见王存业吃完，谢襄这才开口：“师兄，这次去道宫很顺利？”


王存业微笑的说着：“进业时，三项都是上等，立刻就批了，这些年让你吃苦了，不过有了道牒，就立刻不一样，你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顿了一顿，又说着：“现在我是自由人，有了道牒，迁移到别处也是正经道士，不会受到阻碍。”


谢襄原本听了这话，眼睛一红，后面听着，又沉默一下，说：“师兄，你有了道牒，我也就放了一半心了，只是魏侯的事……今天不说这事，我让陆伯出钱，置酒备肴，总要庆贺一下。”


王存业说着：“这个自然，只是有二件事必须完成。”


说到这里，就有陆仁过来收走了碗筷。


太阳升起，温暖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斑斑点点照耀在屋内。


王存业顿了顿，没有立刻说话，看向谢襄，这时见得谢襄也在看着他，一脸喜色和欣慰，却依旧端庄。


发现师兄看向自己，谢襄脸颊微红：“师兄！”


王存业就上前，握住谢襄的手，谢襄渐渐有着粉红色，染满了红晕，直延伸到耳根和脖颈，嫩白娇红，极是动人，却并没有挣脱，让他握着，体会着她柔软的小手，王存业就是一叹。


“师傅去世后，观里香火日散，神灵也散去，现在第一件事，就是请神，恢复观里香火。”


“道门祖师我们请不到，天庭众神都享有大把香火，不在意我们小观，师傅在时，就有着神灵觉得香火太少，而脱离的事。”


“我们不必请着大神，只要有些灵验的小神就可，这是道规允许的事，具体的神已经有了。”


当下把镇河庙的神说了：“她原本是小神，正巧香火凋零散尽，迁移到这里，她熟悉香火，只要有些法力，就可施展些神通，就可用上。”


“山下小河村，师傅在时大多是观中的信徒，只是师傅一去也就烟消云散了，不过基础还在，只要我们修缮一下，重塑了神像，想必就可以，不过这事不急，现在只要有早晚三柱香先供着，就可以了。”


小河村村民，信息闭塞，官府一般也不会去这偏远村落，因此只要重开道观，并没有竞争者。


“师兄你有这个心，祖父在天之灵也会高兴，只是现在迫在眉睫的还是魏侯的事，师兄，真的不行，你我舍了这基业，就可避开这祸端，现在已经可以了。”谢襄蹙眉说着。


“师傅一辈子的基业，怎么就此舍弃呢？”王存业冷笑一声说着，顿了一顿，声音转柔，说着：“师妹，我还有一件事告诉你。”


说着，就把昨天杀了一个捕长一个公差的事说了。


谢襄顿时听呆了，她也觉得王存业这一阵改变很大，却万不料杀官杀公差毫无顾忌，等听完脸色雪白，几乎坐不住：“师兄，你这次闯下大祸了，我们立刻收拾，出了这地。”


王存业伸手拉住，说着：“别惊，听我说！”


谢襄抬眼看去，只见王存业目光炯炯，气度沉凝，却不见半点惊慌，顿时心中又是诧异又是欢喜。


王存业目光变得有些沉凝：“杀这三人，没有任何人看见。”


见谢襄要说话，他摆了摆手：“我知道官府行事，不需要证据，只要有怀疑就可，如果我是几日前白身，自然可以这样行事。”


“但是我现在是正规的一籙道士，虽身份低微，却也不是可以随意刑问，要请道宫革了我的身份，才可传文公堂。”


“没有半点证据，哪能请得道宫革去我的身份？”


说到这里，谢襄本是蕙质兰心，极是聪慧，听到这里，知道说的很对，里面大有余地，顿时半颗心就放下了，沉吟片刻，说着：“虽是这样，但也不能拖的很长，公门行事，这样杀官的事，不会这样轻轻放过。”


王存业端坐，握着她的手，听着她的担忧，却是一笑：“鲁兆还不是官……而且要的就是这段时间，还有不到一月，就是魏侯法会，面对这样的情况，就算县令震怒，也不会节外生枝，与道宫进行交涉，只会严密监看，防我潜逃罢了！”


谢襄听了，默默无语，这话说的有道理，只是一旦官府严密监看，想从容离开这地就难了。


指尖感着她的手的柔腻温暖，又觉察得出脉搏急促，王存业知道她担忧，当下幽黑深邃的眸子垂下，正与她的目光相接，说着：“师妹，你要相信我。”


顿了一顿，又说着：“魏侯法会，要我有圆满人仙修为，就算不能取胜，也可全身而退。”


“现在离法会开始，还有二十天，要圆满人仙是不可能，但只是运元开脉，并不算太难。”


“我要是能达成，就立刻提拔更章吏，受六甲六丁籙，这是从九品法职，和世俗官员的从九品同级，许多事就可迎刃而解。”


鲁兆虽是捕长，在古代还不是官，还没有当上正式巡检，一旦自己当了官，事情性质就完全不一样。


谢襄本想说着这“运元开脉”未必这样容易，当年自己的祖父，也花了十年才达成，只是看了上去，却见王存业自信满满，洋溢着英气，心中一动，这话就咽了下去。


“这二十天，我要一心修持，不问外事，当然避免了有些人疑心，神像重塑，道观修缮，都要同步进行，不要吝啬钱财，哪怕以后浪费了，也比节外生枝来的强——让他们放心就是。”


“我在这二十天内，必可运元开脉，受得更章吏这职，从此入得官身，就算时间太短，临时免不得魏侯征召，却必可在法会上全身而退。”


这身体根基很厚实，只是悟性不足，现在已经洞察六阳图解奥秘，只要营养跟的上，二十天内进入这关并不难。


“只要踏得这步，别说是张三公子，就算是张县丞，也要给我个报应，我的妻，岂可受辱，这件事，岂能就这样算了？”


“嗯！”听着这样的话，谢襄千言万语都不再说了，只是应着一声，身子轻轻靠在他的怀中。


也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是自己夫君已经有了决定，自己只有陪着他走下去了，是福是祸，都只有承受。


感受着她的柔顺，王存业默默无语。


所谓的地位和官身，就是在人仙之中还占有大部分，要是自己能圆满人仙，养育真灵，又何必在世俗浑浊之中算计？


一剑来去，纵横青冥，快意恩仇！

第016章 容不得


地球上孔子在河岸上，对着东去的河水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清晨，王存业出了道观，此时到了九月深秋，肃杀万物，秋叶落满了地面，山间秋风阵阵，大风吹过，树梢草丛中，隐见冰霜。


山下是小河村，村民十数代繁衍都在此，山上有一眼泉水，活水不断涌出，形成一条小溪蜿蜒流过小村，一路东流直入忻水。


就是这眼泉水形成的小溪，给村子带来了饮用和灌溉，十数代人取水都仰仗于此，只是此时深秋，溪水常常断流，虽然有些艰苦，村民就这么一直活过来。


穿过一处林子，来到顶处，不远处，有一块青石横亘面前，上刻一行字“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笔画转折间苍劲巍峨，又带着丝缥缈，这青石上一行字，就是谢诚所笔，请人雕刻在上，见字见人，可见得这人风骨，只可惜现在早已不在……


仙道无常，斯是如是！


谢诚当年，据说原本是书香门弟，饱读诗书，后来弃笔修道，可惜惊才绝艳，并不等于道业精进，终是黯然退却，折剑于沙。


注视青石上恩师的字迹，王存业眸子幽深漆黑，伫立片刻，终怅然叹了一声，再不理会青石上的字迹，直上一处平台。


一念才起，脑海中代表六阳图解的真文，就演化成一个小小人形。


这个人形做出种种动作，总计三十六式，每个动作都清晰可见，比起书卷上记载的图画，这动作就要复杂直观十倍！


奥秘流转在心里，王存业心领神会，按照这动作进行，熊猴虎豹三十六个动作。


而随着修炼，王存业心神中，突冒出一个声音，读着一篇文字。


这文字艰深晦涩，闻所未闻，每个字都有独特韵味，宛如音律一样，并且时缓时急，时大时小，有时尖锐，有时急促，有时细弱游丝，有时豪壮雄奇……而这些声音，恰配合着六阳图解的动作，两下一加，一种共鸣震动全身！


王存业心中一动，知晓这是六阳图解中所秘传的咒语，真言密咒催动血气，凝元开脉甚至奠基都在其中。


原本谢诚所传，只有三分之一，现在却连绵不断，非常完整，一股股酥麻感觉行走着四肢百骸，流转全身。


王存业收摄心神，继续修炼，片刻后进入经脉，登时一股剧痛从手部经脉涌出，不过多时，四肢百骸都是一起上阵。


王存业意志坚定，也费了绝大意志才堪堪压下惨叫出声的冲动，额上冷汗滴滴而下，王存业深吸一口气，还是继续将这内息催发。


动作所到，内息运转，直到尾处，几个窍位隐隐震动，巨疼却反而平缓了下来。


一遍打过，大有进益，这就是得了龟壳推演而成。


有此帮助，何惧道业不成？


王存业不禁心中一动，长笑出声。


云崖县县丞府，府中偏厅。


十月，深秋时节，清晨砖瓦上都要结起层层冰冻。


一个家丁半跪在张龙涛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张龙涛大怒，豁然离开红木椅子，站起身来，一不注意撞翻木桌上的茶碗，顿时茶碗落地，哐当一声变成碎片，滚烫的茶水四处飞溅，落在家丁脸上，家丁不由惨叫一声，却也不敢躲开，静静的听着少爷发话。


张龙涛脸色暗红，对烫伤家丁不管不顾，上前抓住衣领大声摇晃：“你说什么？沈正直没有对王存业采取行动？我不是叫你去暗示了？”


沈正直今年四十，是公门捕快中高手，二十年来破了一系列大案，只是这人却不好控制，因此县令一直让他坐冷板凳，这次捕长鲁兆被杀，大大刺激了县令，将这人提拔出来。


昨天，捕长任命令已下，并且许诺，破得此案，原本留给鲁兆的正九品巡检，就给这人。


张龙涛听了，立刻派家丁雇了一个相关的人，称王存业大有嫌疑。


本以为嫉恶如仇的沈正直，立刻会逮捕王存业，不想却没有行动。


家丁被他摇晃的大声咳嗽，险些出不上气来，张龙涛见此，脑袋微微清醒，将家丁往地上一推，直起身来，怒着：“岂有此理！沈正直不是号称一身正气，为什么不对王存业采取行动？”


家丁跌在地上，总算张龙涛下手不重，并没有事，此刻见张龙涛发怒，慌忙说着：“少爷，沈正直接了线人，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让线人先回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张龙涛见他这窝囊样，心中不由又是一怒，吼：“滚！滚出去。”


这家丁见张龙涛叫他滚出去，心中一松，慌忙退了出去。


张龙涛对王存业不屑一顾，这是建立在王存业本身是白身的身份上，实际上大衍观观主的身份就非比寻常，现在取得了道牒，就名正言顺继位，政权的力量在这个鬼神林立的世界上，受到了巨大限制，对王存业发难就不是这样容易了。


而且最让张龙涛心寒的是，一夜之间，这王存业就杀了三人，其中还有一个捕长一个公差，真是悖逆不道，丧心病狂！


张龙涛自是对王存业杀人心中有数，如果说以前只是轻蔑，觉得扫了面子，要致王存业于死地，现在却是心中颤惧，恨不得杀之后快。


张龙涛在屋内渡来渡去，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看看天色，太阳高挂中天，是晌午时分，掀开门帘出去，家丁见出来，立刻招呼着“少爷”，张龙涛理也不理，快步朝帐房而去。


到了账房门口，张龙涛远远就看见账房门口两个守卫，直接问：“管家在么？”


守门家丁见自家少爷问起，不敢怠慢，回答着：“管家今早就过来，一直在账房里算账呢！”


得知确实在，不再理会两个家丁，走入门去，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六旬老者，一手毛笔，一手算盘，打的噼啪响，见张龙涛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淡淡问：“三少爷有什么事？我正在算今年一秋收的账，有些佣户还欠老多租子。”


张龙涛见这管家并不起身起礼，并没有发怒，这管家跟张家的姓，跟随爷爷一直到他父亲，历经两代，劳苦功高，府内并不把他当下人看。


张龙涛寻了一个椅子坐下，默默看着账房昏暗的屋子，以及灯火下的张管家，轻轻皱了皱眉头，问着：“张伯，这个月我还有多少例钱？下个月还有多少，这些我全部要拿走。”


张管家在挑灯算账，算盘打的噼啪响，听了一怔，站起身来：“三少爷，你已经把今年后半年钱预支完了啊，这个真没有了，你别为难我了。”


张管家说完，张龙涛脸皮不由微微发烫，张龙涛养着一群家丁，开销很大，上次给鲁兆就是一百两，别看表面光鲜，实际上他并没有自己产业，一来二去，例钱都被他这样折腾光了。


“张伯，这次非同寻常，大衍观那小子考取了道士，现在大衍观初步恢复旧观了，更可怕的是，这人悖逆不道，丧心病狂，不及早对付，只怕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张龙涛来回在账房里走动着，脸色苍白：“这钱你不能不给我，这是救命钱，更是解难钱！”


张管家却没有这样惊慌，沉吟说着：“这事我也听说了，只是府里的规矩！”


就在这里，一人说着：“给他五百两！”


二人一怔，看了上去，却是县丞，自家老爷，顿时都起身行礼。


张玉泽眯缝着眼，摆了摆手，让先干事。


张管家有了这话，立刻转身朝钱柜走去，伴随着哆哆嗦嗦拿取声音，片刻后，张管家取出一张银票放在张龙涛面前，说着：“少爷，这是五百两，你在这里签个字。”


说罢又翻动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县丞府大小人物的月钱开支，而张龙涛名下就已经有不少签字了。


父亲就在不远处，张龙涛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用笔蘸了墨，将名字写下交予管家。


张玉泽就出去，张龙涛识趣，立刻跟上。


一阵秋风吹过，远一点是小楼，还有回廊曲折，再远一点是家里小湖，种着荷花，这时大片老荷半枯扇叶随波翻涌，和着水声，湖水清澈见底。


“秋高了，风都带了刺骨的凉意。”张玉泽看着湖水，良久说着：“你这次闯了不小的祸。”


张龙涛没有说话，只是更恭谨的垂手立着。


“但是你刚才一句话说对了，这人的确是悖逆不道，丧心病狂！胆敢杀官杀公差，几十年没有出这事了。”


“我是县丞，平时散漫，县里事务不大理会，但是这次不能不理……让你取五百两，你知道怎么样用？”


“是，父亲，给县令，让他早日出文请求道宫革了王存业的身份。”


张玉泽听了点头，说：“你这次对了，我不好出面，你带着银子，直接向县令把前因后果坦白哭诉，你不用怕，不要隐瞒，想夺个少女，指使公差和捕长对付一个小子，这些都有错，但这些错都不上台面，就算真的论律，也不过罚银罢了！”


“但王存业此人悖逆不道，丧心病狂，杀官杀差，别说是我们了，就是县令也必大怒，这已经破了官府底线。”


“当然不革了王存业的身份，不好动手，这沈正直人品刚直是没有错，但是也不是傻子，不会犯了规矩，所以不必和他纠缠，这人只要得了革免令，立刻会扑上去将王存业致于死地！”


“人品刚直一身正气清廉必究是没有错，但有人要对抗官府，对抗律法，这沈正直第一个容不得！”


“我们只要看戏就是了。”

第017章 公门强人


十月初五，阴天，霏霏细雨。


细雨下着，三头毛驴驮着三个戴着斗笠的人进了小河村，找到了酒店，抹了一把雨水，握着驴缰绳下来。


酒店里老板连忙上去，喊着：“里面有炉子，三位客官烤下火。”


说着就上前牵着驴过去，屋檐下有几根木桩，都拴了驴上去，又吩咐着伙计连忙带着三位找个桌子。


炉火旺着，一股股暖气喷了出来，本来有点湿漉漉的衣服就渐渐干了，为首的一人放下斗笠，说着：“上三碗黄酒，要烫着，再上些牛肉，蔬菜！”


“好，客官请稍等！”老板拴了驴回来，听了这话，连忙说着。


三位都坐下，中间一个四十岁左右，国字脸，一脸肃穆中带着一丝杀气，眉宇又有着正气。


左右二个也都带着些公门杀气，正是新任的捕长沈正直，和二个公门公差。


片刻老板拿出四样蔬菜，一盘牛肉，放在桌上，又烫酒来筛，满满的三大碗，就见沈正直说着：“二位弟兄，执行公务，不能多喝酒，一碗一人，暖暖身子。”


这二个是跟的时间长的公差，起身谢着：“大人放心，我们明白，不会误事。”


沈正直笑了，说：“不必这样说，请吃酒。”


就喝酒吃肉，这时，虽下着细雨，还是见得了陆续不绝的人来人往，有的还抬着砖块和木材，一路上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还冒雨指挥着。


沈正直心中一动，问着店主：“都下着雨呢，这是为何？”


店主见三人都有点肃杀之气，不敢怠慢，赔笑的说着：“三位客官，这是上去修道观呢！”


“是大衍观？”


“是，我们村里就这一家道观，前几年老观主去世了，没有人主持，长出一大片长草荆棘，不过现在少观主考得了道牒，施钱重建，管饭管饱，男人每天十文钱，大家都上去帮忙呢！”店主赔笑的说着，显是很是高兴。


三人对看了一眼，当下狼吞虎咽，吃完了就付了钱，一路跟着上去。


大衍观的山并不高，就二百米左右，登着台阶上去，只见台阶处，就多是妇女孩子，都忙着将台阶上下以及缝隙里的厚厚的干草铲除，缝隙都夯得平实。


妇女孩子虽没有工钱，却管饭管饱，每人还有一片肥肉，当下人人干的很欢。


沈正直一路而上，就看了道观，这道观规格并不算大，一方搬运上的砖块木材积了一地，石灰浆还冒着热气。


山门和观墙都只修了一半，只是正殿前，有一个香鼎，已经有不少人边干活边进香，使香烟萦绕。


沈正直眸子一眯，扫看着，见得男人都在干活，乘空闲礼拜上香的是妇女孩子，偶见一个中年人，看衣着是本村有点身份的地主，拜了又跪，沈正直上前叫住了：“这位大哥，来捐香火钱么？”


这中年人看看沈正直，见穿一身半新不旧的衣着，气度沉凝，吃不准来头，因此说着：“是，你是路过的么？”


沈正直指着殿里问一问：“灵吗？”


“哎，这位千万别轻慢了神！”中年人说着：“原本老观主在时，很是灵验，后来老观主老了，不太开观门，才少些来往，现在少观主大修道观，当了道士，我们都来进香求保佑。”


沈正直听了，心中暗暗明白，大衍观在此地根基不小，一笑说着：“原来这样，我也请一次香。”


沈正直说完，真的上了一柱香，上了几步，突然之间，目光一凝。


只见远一点，一个少年自里面出来，正和众多百姓打着招呼。


少年十五六岁，戴着黑漆木制道冠，身穿白色宽袖长袍，长袖翩翩，面如皎月，双眉飞扬，一种气度凌然而出，顿觉惊讶。


这时，有不少前来帮忙的村民，见到这样气度不凡的观主，顿时心生敬畏，走路都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村民有不少人受谢诚福泽，偶有疾病，上大衍观求药，回来服用了也能好了，每年过节都有人上香拜神，谢诚也为这村子看过几处风水，大多人多少受过谢诚恩惠，是以对大衍观相当敬重。


前些年听说谢诚去世，这联系也就淡了下来，不过村民本就保守，对道士的敬畏，依然留存于心底，这时见了气度，更是恭谨。


王存业见这些村民对自己还算敬畏，显是谢诚余惠尚存，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伸手对一个村民一指，说着：“你且过来，我有话问你。”


这村民顿时愕然，却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到王存业跟前，对着他行了个礼，王存业就从容受了。


行礼后，这村民说着：“见过道长，不知道长叫我啥事？”


王存业见这村汉子语句不顺，言语粗俗，也不以为意，村民大多都是这样。


直接对着村民吩咐起来，说：“你且去告诉村长，并且给各家通知，就说我感谢村里乡亲父老帮忙，因此今天忙过后，可以来这里找我，有什么病患邪祟，一并报来，我替你们除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这村人连忙应着，却听见王存业又说：“前些年，我师尊仙去，无人主持，怠慢了大家，现在我已请回白娘娘，以后你们有事不顺，消灾解难，子嗣安康，都可以上香祭奉，自然会有庇佑。这话你也给我带到了。”


说完，王存业又取出一块碎银，抛给村民，说着：“这钱你且拿着，弄些茶水面饼之类给大家休息时用些。”


这村民接住银子，顿时又惊又喜，作这事他自少不了小费，应了一声，小跑去了，在身后带起一阵烟尘。


见他去了，王存业回过头来，整整道袍，站着静等着村民的到来，秋风阵阵吹拂着，却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寒意。


“大人！”两个公差低声说着。


沈正直脸沉似水，他当公差二十年，见得人多了，但王存业这种气度仪态也是少见，让人几乎不敢相信杀官杀公差，就是此人所作。


不过正是这样，才越是显得这人危险。


如果是地球上，无论你怎么样气度和从容，强权机关镇压之下，都只得伏着，是因为没有个人力量。


但是这个世界，有这样气度仪态，其隐含的力量都不可低估。


沈正直突然之间，想起了十年前的一案，纵横来去，剑光似雪，杀人如麻，那个人也是这样从容自在，带着晒笑，视官府于无物。


突然之间，沈正直对王存业起了强烈的憎恨之心。


就是这些掌握大能的修士，才使国家分崩离析，诸侯林立，破坏司法刑律，想到这里，他猛的握住拳，指甲切在肉里。


“哼，不管你是什么天赋，我必绳之于法！”


当然，沈正直也清楚，对面少年这样的人，再给他机会，只怕就不是政权司法能束缚了，想到这里，眸子里多了几分红色！


在上面高台上的王存业一凛，感觉到一些，放眼而看了下去，扫看着人群。


这时，太阳渐渐下落，数十个村民聚在一起走了过来，交头接耳谈论不止，转过一处拐角，见到王存业在前面青石上，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这小村也不过二百口，除了老人小孩，在家的女人，还有忙碌着的人，已差不多全部到场了，可见他们对道士敬畏与尊重。


“小民拜见道长。”


“见过道长。”


声音络绎不绝，王存业见他们过来，眯了眯眼，笑了笑，神情温和，站起来对一众村民挽了一个稽首，说：“都不用行此大礼，我此次特地来履行观主遗责，诸位如有病祟之害，尽可告我，需要消灾，保佑一家安康，可去大衍观正殿向娘娘祈祷。”


村民走出一位中年人，先不说话，对着王存业行了一个礼，说：“承蒙诸位乡亲看得起，添为此村里长，不知道道长对银钱方面有什么讲究？”


王存业听了，不由轻笑，说：“大家日子都艰难，这次并不收银钱，免得有人说我爱财不顾民生，只要你们有心，去观中上点香火就行。”


这中年人身一村里长，衣服也是粗布衣，可见经济之差。


不过王存业并不担心银钱，只要神通渐成，自有城中大户香油钱，何必为难这些生计艰难的山民？


这些都是末节，最关键的是提升实力，别的都不足为道。


村民听了此言，顿时大为感动，说着：“道长仁德！”


中年人说着：“村子没有特产，粮食刚刚够食用，还要留着应对饥荒年，是以村子之中有着病祟之害，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到这里，略微一顿，又继续说：“观主此次前来，却是救了村里不少性命，我和全村村民都拜谢道长大恩。”


王存业脸上面无表情：“无妨，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中年人见了，不再废话，说：“道长请。”


王存业点点头，道：“好，你们带路。”


说着，目光向后一眼，顿时和沈正直目光对上，沈正直顿时不由脸色铁青，“哼”了一声。


杀官之贼，这样从容，这是对官府和公门的挑衅！


必擒之，杀之，以肃律法！

第018章 垂意


王存业到了黄昏时，自村中回来时，大衍观中忙碌已经完成，许多人领着自己铜钱和一包干粮。


陆伯不知道王存业杀官的消息，却欣喜的忙碌着，并且身后跟着二个少年。


“观主，现在观里人手很少，我在村里按照老关系，招了二个。”陆伯笑的说着，皱纹都展开了。


“观里当然要人，至少得有五六个，这事由你办着，不急。”王存业说着，有了道牒不愁没有人来，要知道道童都可以受庇护，免了差役，能吃的饱，还能识字。


此刻回到观中，王存业扫看了一眼，中午时分遇到如针芒一样的感觉已经不存在，显是这人已经退去，不由微微冷笑。


上香大鼎中，积了一半香灰，偶尔有风刮过，随风飘洒。


此时太阳落下，苍穹蒙蒙一片，王存业站立着，默默主持着香客跪拜祈祷，不断有着香客纷纷上前向神灵跪拜，默默祈祷，王存业闭目蓦然，不时轻微点头。


神像前，香烟缭绕，一个领着干粮回去的村民从团蒲上站起身，对王存业一躬身，王存业见了，也只是默默点头，这人看到观主回应，由于正殿中肃穆，不好再攀谈，默默退下。


后面一位是一个中年妇女，见前面一人退下，默默快步上前，整了整衣袍，俯身拜下，对着神像三跪九叩，不知祈祷些什么，默默站起身来，又转过身子对王存业一礼，王存业见了也是轻轻致意。


这时有人用灵觉查看，就可以看见点点香火信仰和萤火一样在虚空汇聚，点点香火愿力闪动光泽，在虚空中汇聚成一条细流，朝虚空中神像上灌了去。


神像中，一个白色微红的灵体沉寂在神像中，如果仔细观看，还可以看见她的灵体中央有着一字，这字八角垂芒，显出金色，丝丝细流，就是进入其中，又转化成丝丝淡红色的神力，弥漫到白素素身内。


她沉寂于这转化中，冥冥之中散发着神灵威严，这种威严可以无形中默默影响着香客信徒，让他们不自觉的变得越发虔诚。


王存业站立于神侧，主持着跪拜祈祷，却发觉实际上字符中，一半落下汇入王存业识海中。


此刻王存业识海中黑暗潮水，一轮日月一样玄光悬于其上，映照识海，破碎的轮回盘沉浮其中，一会化作龟壳，一会又复化作轮盘，转化过的力量自灵台不断涌入，到了识海却尽皆被龟壳吸取，仿佛长鲸吞水，只进不出。


王存业默默思量，由于认主关系，白素素获得的香火愿力居会返还给自己一半，算的上意外之喜。


这时，陆伯见还有几个村民在神像前跪着上香，就上去说着：“今日来者都有神缘，不要担心，现在天晚了，就散去吧！”


众人向神叩拜，渐渐散去。


夜色渐起，月亮悬挂，夜色朦胧，西面依是明亮，有余辉晚霞残留不肯离去，此时正值天地气机转化，阴阳互换，王存业自正殿走出，怔怔不语望向天空，直到明月高照，夜色笼罩。


原本弥漫的香火愿力，渐渐吸取完毕，王存业微微一震，龟壳投影一闪又隐去，抬手正了正道冠，步上台阶，走入正殿。


向神像上一指，一道清光后，白素素顿时显出神魂，这时她已经完全不一样。


只见她背后垂下青丝，几乎及地，身上披着白衣，上面还出现一些饰品，面容秀丽端正，眉心处一点朱痣，映辉着容光，看上去就有女神的样子。


见王存业相召，白素素对王存业打了一个稽首。


王存业望了白素素一眼，说：“我接连做法，不断牵引，这处道场已成了，以后这里就不需要我主持香火和其他仪式，你做好自己职责就可，以后除非大典，我不会再来此处主持香客祈祷了，你自己酌情回应就可，你也是做过数百年神灵的了，自是不许我多说。”


王存业微微抬头，见白素素认真听了，稍感满意，问着：“你吸取的香火愿力，还顺利不？”


“很顺利，主上的神器赐予神箓异常灵验，能提纯香火愿力，不但所得神力数目和以前相当，更纯粹十倍，有这帮助，哪怕仅仅是这个小河村的香火，我必可在一年内就重登神位。”


“很好，我近日夜中大定，总觉气血异常，恐有劫数将至，你也知道我神魂大异常人，可以虚空中冥冥见得祸福，所以特来通知下你早做准备。”


白素素听了，不由眼光一凝，其中仿佛有千般心思流转，不过片刻消散，不由叹息一声，说着：“蒙主上恩典，再塑神位，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会退却！”


王存业弹了弹衣袖，见白素素心思流转，知道她心中所虑，思虑片刻，说着：“你也不必这样，这处本是我的道观，要是出了事情，我岂会让你一人抗着？”


言罢，伸出右手一震，一道神光飞到白素素面前，白素素双手接过，问着：“主上，这是何物？”


听她发问，王存业说着：“这是神器所化灵光，要有外敌进攻，你可捏碎此光，就算我在百里外，也会有所感应回来援助。”


白素素应了一声，朝王存业打一个稽首，隐入神像不说。


王存业经过走廊，来到正室，这本是观主起居之地，现在王存业就住在这里。


推开门，却灯火通明，被褥都已铺上，异常整净，桌子上摆着蒙着的米饭和菜肴，还有一道汤，蒙着是为了不让饭菜凉了。


虽每天都是这样，王存业心中不由一暖。


每日谢襄趁他没有回来，替他铺好被褥，点燃灯火，恐怕打扰法事和修炼，做完这些事就默默走开，不与他相见。


这些日子却是苦了她，谢襄一点一滴，王存业没有对谢襄说，都一一记在心里。


进了正室，王存业关了门，走到桌子左右坐了下来，揭开蒙在菜碗和米饭的竹筐，端起米饭就着菜肴大口吃着。


这是饿的狠了，修炼，下去村落驱邪，主持香客祈祷，直到现在晚上了，这才是第二顿饭。


这个世界的民众只有一天两顿，但小富人家可以吃三顿，豪门不受限制，随时有着厨子专门伺候。


王存业所在的大衍观，却是完全不理会俗世的规则，自称体系。


因大衍观的饮食定量，还有吃食搭配，都是按照自身身体需求来，肉身是横渡世间的舟筏，道门最是爱惜自己，怎么会不保养。


正式道观之中，都有这一戒条，饮食一律按自身身体需求来，修者自身内息就有感应身体需求的本能，这衡量需求完全不是难事。


而谢襄却是先天不好了，亏得生在道门中，按照身体所缺不断补养着，要是在豪门世家，不懂的养身之法，早就香消玉殒了。


王存业大口吃着，却是嚼的很细，不一会菜和米饭都被他吃完，空碗放下，端过汤碗来，揭走上面的盖子，大口喝了起来，这汤已放了一会了，不冷不热，温温的正好下口，咕咚咕咚一大碗汤，已然统统下肚，他又将盘碗放与水中泡着。


做完这些，凝神思考，默颂经文，来一一细细体会所学的奥意，到了今日，十三卷都已炼成真文，奥妙尽在心中。


可就算龟壳能演化推导，凝出真文，但还需要一个消化过程，才能真正变成自己所有，因此每夜都默默颂经。


府城·青羊道宫


此刻道童和道士还在做晚课，钟磬激扬钹鼓叮咚，上百人诵经，诵经完毕，上百人都在静坐，默默运转真元。


夜明却起身，拿着一份公文，到了正殿前，也不言语，只是站着。


片刻，里面传来了声音：“进来！”


“是！”夜明进来，和往常一样，一炉青烟缭绕，玉台上一个束着玉冠的青年卧坐云榻上，漫声说着：“何事？”


夜明稽首为礼，说着：“山崖县县令，要求革去王存业的法职。”


道正这才缓缓开目，扫视了一眼，右下角，一个朱红色的印章散发出隐隐约约光，的确是县衙公印。


道正不由皱眉，说着：“入职才十日，就有这事？”


又问着：“你怎么看？”


夜明恭谨回答：“这自全由道正裁决，不过观事情来龙去脉，这张龙涛是先企图夺人妻女在先，才有怒而杀人之事。”


王存业可以说是他简拔上去，有一分善缘，自是有倾向。


道正听了一笑，说着：“修道清净为本，当年谢诚是性情中人，不想他的弟子也是，唉……不管怎么样，此子刚烈，杀了公差捕长是事实，不得不给个交代。”


“我原本看在谢诚面上，想以道宫名义，上文给魏侯，免了他的河伯征召，不想转眼出了这事。”


“这样吧，我也不免了他的河伯征召，也不免了他的法职，还有十天就是河伯法事，就由他去参与，是生是死，由他福运。”


“要能不死，再加以培养就是。”道正说话清清，垂了下来。


夜明知道这事已经定下，稽首为礼，说着：“我这就把这意思，传递给县令。”

第019章 国之不国


县衙


沈正直看时，灯光烛影里，就见得一人挑起门帘出来，就见县令范嘉里面出来，沈正直连忙上前，行礼，说着：“卑职给大人请安！”


“不必行礼！”县令范嘉深深透了一口气，有些疲倦，面上带着憔悴，皱了皱眉，指着众人问沈正直：“他们都是你挑选来的精干？”


“大人！”沈正直一躬身，说着：“贼子王存业身有武功，又可能有着些道术，卑职怕普通公差拿之不下，因此请得了这七人，其中有三人在当差，都是武功不错，精于擒拿格杀，以济成事。”


沈正直虽然坐冷板凳，但却一直不倒，就是因为他不但清直，也有一帮人帮衬着，县令无声的透了口气，说着：“既请来了，就都入衙吧，你跟我来。”


沈正直听了，应了一声，跟在县令范嘉身后亦步亦趋进了里面。


小厅内光线很暗，只是书桌上有着蜡烛，照亮了一方，县令范嘉坐在了椅子上，先不说话，闭目养神。


沈正直垂手站着，一声不吭。


片刻，县令才吐出一口气，说着：“行动取消了。”


沈正直顿时一惊，脸刹变的通红，青筋跳出，总算记得眼前是自己上官，而且自己蹉跎了十几年，早就沉的住气，因此调了调气息，以略带愤慨的声音说着：“大人，难道说道宫不肯革？”


县令范嘉沉着脸，起身踱步，冷冷的说着：“不错，道宫不肯革。”


“大人，我们有精于刑迹的人，早就将一些证据拿了上去，为何不肯革？”沈正直问着。


王存业并不是专业反侦察的人，他以为痕迹不露，实际上在专业人士眼中，还是露了痕迹。


县令范嘉沉默了一下，说着：“你说的自然是对着，但是道宫的理由也不差，还有十天，就是河伯法会，道宫已经说了，不会给予豁免令。”


见沈正直表情木然，他叹的说着：“法会九死一生，也足够了，再说道宫才授了功名法职，一月不到就要革去，这会大大削了道宫的颜面，有这样结果，已经不错了，哎……”


说到最后，就是一声叹息。


政权的根本就是暴力，在暴力不能延伸之处，所谓律法也不存在。


侠以武犯禁，而王法之令，犯禁者诛，令尹曰：“杀之”


三百年前，道法不显，官府对那些神通武功之士，快意镇压，无人敢反，只是三百年，道法显世，帝权倾废，政权的力量就每况愈下，让他痛心疾首。


乱天下者，贼道也，何日拨云青天，圣天子出世，扫荡道法，还我乾坤？


沈正直听着县令惆怅叹息，猛握住拳，指甲顿时切入肉中，鲜血淋漓，心中愤懑如火山一样喷薄。


面对这景，国之不国，有志之士，都要痛心疾首，免冠痛哭！


大衍观


静室内，王存业跌坐云榻上，眼帘低垂，呼吸绵长细微。


渐渐，天灵上有一丝丝缕缕云气透顶而出，如烟而起，在头顶上聚成一朵碗口大小的白色云莲，转动间发出铮铮之声，玉石相撞，清然彻越。


云莲垂下光焰，明灭不定，点点红光迸射，纷纷而落，识海内，一片龟壳沉浮，隐隐振动，形成旋律，形成雷鸣，虽极低微，却震荡气血骨髓。


这景象一直持续到午时三刻，顶上白莲猛的而止，归入头顶。


不过这并没有完，不过呼吸间，一朵淡红莲花再次自天灵上浮现，此花半尺，端立于头顶上，转动间有明红色光辉不断洒下，渗到身内，却是上下凝而不散。


王存业闭目不动，神色寂然，不知过了多久，缓缓睁开双目，顿时身内“噼啪”之声连绵不绝，雨打芭蕉，铮铮如玉，身上透出三尺淡红。


就在这时，静室门口，出现一个人影，只见她淡红色，穿着雍容，正是白素素。


白素素本在神像中修养，突有所闻，就从正殿中转了出去，见得此奇景，心中不由一惊，却不言语。


王存业过了片刻，全身震动平息，收了顶上红莲。


白素素躬身行礼：“恭喜主人晋升人仙二转，运元开脉！”


见白素素这样说，王存业微微一笑，自榻上长身而起：“嗯，是人仙二转，运元开脉了。”


专心打磨自身，借龟壳辅助，终于晋升运元开脉，感受着一呼一吸，都隐隐和外界相应，心中大喜。


权力财富都依托外物，而此力量却由自己掌握。


王存业起身走出静室，谢襄陆伯也闻声赶来。


白素素见了，说：“此处不方便，我先退下了。”


见王存业默许，白素素就此消失不见，回了正殿神像上静养。


这时谢襄带着陆伯匆匆赶过来，见王存业端然而立，气度静凝，上前去问着：“师兄，你晋升人仙二转了？”


“嗯，二十天专心熬炼打磨，终于在今天水到渠成了。”王存业对谢襄说着，不由仰天大笑，笑音中有不再掩盖的痛快！


运元开脉，真元滚滚，暗与外合，就可使用道家符咒，并且内息激增一倍有余，有此武力，许多顾忌之处，就可一剑破之，终有一日，这天下法网，国家社稷，都无拘于身。


这个世界或许还没有形成客观认识，王存业来自地球，明白政权的根基就在于“人人平等”，任凭你英雄了得，十个士兵就可擒杀，因此万千英雄，只为组织折腰。


而在这个世界上，却有别的大道和坦途。


一剑曾当百万师，一身转战三千里。


或是国家之不幸，却是个人之升华。


当然这时仅仅是初步，话说王存业心中思潮翻滚，谢襄却又惊又喜，人仙二转虽是不难，还要数年不可。


以十五而成者，历来少有。


听得王存业的话，陆伯在后面面色通红，显是激动的不能自持，念叨着：“老观主终于可以安息了。”


“我去换下衣服，这就下山去青羊宫请求任职！”王存业在道观中渡了几步，神态渐渐清明，对谢襄说着。


“山雨欲来风满楼，树欲静而风不止，县令范嘉和公门几位都想对我们动手，许多事情迫在眉睫，只有我受得更章吏，许多事自可放开周旋，不必这样遮遮掩掩，凭空因身份束缚了手脚。”


说到这里，王存业冷冷一笑：“到时，我还要摆得庆官宴，请得这几位过来，看他们脸上是何颜色！”


谢襄看着王存业此时说话，英气直冲眉宇，知道此话在理，压下心中不舍：“你说的是，我立刻为你取点钱去，城中或许需要不少花费！”


说完，就走向房屋。


王存业望着谢襄背影，谢襄心中不舍，他又怎么看不出来，不过想起公门县里的暗流，不由眼中寒光一转，心中默默思量。


陆伯见谢襄走了，步履急促走过来：“恭喜观主晋升，大衍观复兴有望了。”


说完，语气一顿，迟疑的说着：“观主也要注意休息……”


王存业大袖一挥，说着：“这我知道，只是现在外面步步紧逼，我不能有半点迟滞，等河伯之事一完，自有空闲。”


陆伯听了，默然不语，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王存业起身朝偏殿走去，片刻，戴正了道冠，换了一身正袍出来，这时谢襄过来，连忙将几张银票递上：“你路上小心些，我在观中等你，这一共是二百两银钱，你拿着用！”


王存业听了，心中一酸，这是观内全部银子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接了银票，转身离去。


这时深秋近冬，台阶左右尽是枯草落叶，王存业默然不语，快步在台阶下急行，又沿着路途而去。


一个时辰后，到了忻水河岸，在河岸等了片刻，就有一只摆渡船经过，招手示意，船家看见，连忙停了过来，问着：“道长这是要去哪里？”


“府城，多少价钱？”王存业询问着价钱。


“一百二十文，到了入夜前就能到！”


“行！”王存业听了，觉得价钱差不多，算是合适，就不在墨迹，直接跳上甲板。


船家一撑船，船离河岸朝河中心驶去。


“到了中午和黄昏时，给我弄二顿饭，我凑着给二百文！”王存业对着船家说着。


船家听了，顿时应了：“行，我做饭时候多做一份！”


小舟一路在河面行驶，到中午就过了云崖县，船家做好了饭，送上一条鲤鱼来，虽调料不多，却还鲜美，王存业就着吃了。


经过了浮陀山时，已是黄昏时，离府城不远，王存业起身走出船篷，看看景色，又用了点晚点。


“客官，到了！”船到了，船主说着。


王存业点了点头，取出两串铜钱，递给船家，自甲板上下去，到了河岸上。


到了里面，夜色蒙蒙，王存业进了城，想了想，没有直接去道宫，街道还算繁华，走了一小段路，就见有一个旅店，这时门前挂着灯。


就有伙计上前迎接，见王存业穿着道袍，就喊着：“哎，这位道长，住店啊？”


“住店，来间清静的单间。”


“好，道长请进。”伙计引着进去，一间厢房，虽小了点，的确清静干净。


伙计开门点灯，打来了洗脸烫脚的热水，又送上一杯清茶，等王存业都洗完了，说着：“道长安息，有事只管吩咐！”


说罢端着水出去了，这时天已黑了，一轮明月渐渐升起，柔和的月光洒落下来，王存业看了看，就去睡了。

第020章 法决


清晨，王存业早早起来，付了银钱，大步向青羊宫而去，小半时辰，就到了青羊道宫门前。


就见了二个看守道童，正巧是上次遇到的一批，二个道童显认得他了，说：“道长来了！”


却不再以道友称之。


王存业轻轻揭过这个话题，说着：“还请道友通告青羊道宫中夜明执事，就说大衍观王存业再次拜见。”


见王存业这样说，道童一惊，拱了拱手，说：“道长稍等，我回去通报一声。”


道童就快步跑了出来，对王存业做了一个稽首：“道友请了，执事大人在玄武殿上等你。”


王存业点点头，正门大步而上，一路到了玄武殿前，正了正道观，朗声说着：“大衍观弟子王存业，求见执事大人。”


“进来吧！”里面传来声音。


王存业听了，进了去，就见得了夜明道人一语不发，只是喝茶，待得了王存业行礼，才淡淡的说着：“你这次前来，为了何事？”


见这种不阴不阳的表情，王存业心中一沉，这人原本很热情，为什么现在就这副不耐烦的样子？


这时也不思考，沉声说着：“弟子功行至人仙二转，求担任从九品法职，受六甲六丁符箓。”


说着就沉然下拜。


夜明正在喝茶，听了言语顿时一口茶水喷出，呆呆的看着：“什么？！人仙二转？你才多少天？”


王存业又沉声说了一遍：“弟子功行人仙二转，求担任从九品法职，受六甲六丁符箓。”


夜明听清楚了，吐了口气，将失态收敛了，原本他觉得此子处事偏激，并不对他看好，因此态度冷淡，但是现在却又有心思。


十五岁运元开脉，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夜明细细打量着他，沉吟半响，不由站起身来，在地上来回渡步，半响才对王存业说着：“你这晋升速度太快，考核道业虽由我主持，可是这事，还需告之道正。”


说完转过身来，凝视王存业，“你对我青羊宫怎么看？”


此子这样天资纵横，上次一见，只怕自己看走了眼，这事还要道正定夺，因此看王存业心中，对青羊宫是什么态度。


王存业思量片刻，回应：“道宫巍峨大气，宫中弟子多为英杰，执掌天下道观之牛耳毫不为过。”


夜明听了，微微点头，沉吟说着：“你现在就跟着我去见道正！”


王存业应是，两人一前一后向道宫正殿去了。


来到正殿门口，看守正殿两个道童见是两人相伴而来，其中一人是执事，不敢阻拦，纷纷弯腰躬身，齐声说：“见过执事大人。”


夜明点了点头，没有言语，躬身向里面说：“弟子夜明，求见道正。”


夜明话音刚落，眼前殿门分开，进了去。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夜明听了，起身向正殿中去，王存业也是跟上。


正殿内青烟缭绕，云榻上道正坐着。


夜明走到跟前，沉声说着：“大衍观王存业，晋升人仙二转运元开脉，离上次考核道业不足一月，弟子眼光不足，恐怕有误，特请道正亲自考核。”


说完，理了理衣袍，俯身跪下，说：“真是这样，此子惊人资质，还望道正决断，多多培养，光大道门。”


夜明这话毫不犹豫，丝毫不避讳王存业在场。


道正听了，只是漠然挥手，令他退下，夜明见了，不敢违抗，起身退了出去，在外面静静等候。


这时正殿中除了道正和王存业，别无它人，青烟缭绕，道正取下拂尘，横空一舞，顿时殿门自动闭合。


道正俯视看下，曲指一弹，一枚人仙符向王存业飘去：“你说人仙二转，运元开脉，就用此符箓测试一下，我好走个程序！”


王存业连忙双手揭过，起身将符箓拿住，向身上一贴，这符箓感应到王存业内息，顿时起了变化，只见三尺淡红照耀正殿，虽淡薄，却是纯正无比的红色，显是人仙二转无疑。


色泽略淡，这是说名刚刚晋升不久，需要巩固。


道正虽微微有些惊讶，但没有说话，见测量过，王存业双手将人仙符箓双手捧了过来，交予自己。


上下打量他一番，将符箓接过放下，沉吟不语，神色已变得严峻起来，片刻问着：“你可杀了县衙公差和捕长？”


王存业猛的一惊，伏地行礼，片刻说着：“是，不过是此人要杀我，夺我妻，我才打杀了他们。”


“道门显于世，不过和王权自有协议，你这样，县令已向我递文，要我革了你的法职，这事让道宫很是被动啊！”道正平淡的说着，里面含义却让王存业心中一凉，当下伏首行礼，也不说话。


“不过你是我旧友之后，我岂会为难于你？”


转头对着门口道童说着：“你且进来。”


“是！”道童应是，进来垂首站着。


见道童走了进来，道正吩咐：“明月，你取一道牒来。”


道童应声而去，手捧道牒走了过来，将道牒用双手捧起，置于道正面前，道正拿了，这道童立刻退到一旁，垂手不语。


单手一抹，玉牒上泛起红光，内有“更章吏”三字，这就是九品法职凭证了。


又取过一张玉牒，双指轻按，金玉相撞，铮铮之响连绵不绝，伴有白光闪动，金光大作，显出“六甲六丁”四字。


这是兵符，沟通道门六丁六甲协助作战。


它们是天兵，要是没有这兵符，就算有召唤之法，只怕召唤下来第一个就是将召唤之人打杀了，不在体制内还想享受体制内的待遇，这不是找死嘛？


两份玉牒向王存业飘去，王存业连忙跪接：“谢道正！”


“不必谢我，不过你擅杀公差和捕长，不可不惩戒，本来以你现在身份，已经可免了魏侯征召，但这次却不可免了，你若能在这次法会全身而退，那之前罪责就全免了……你好自为之！”


又对着道童说着：“你带王存业去藏经阁，挑选一部功法，就命他回去吧。”


“是。”


道童听了，对王存业一笑：“道长请跟我来。”


道正摆了摆手，示意王存业下去，王存业见了，不在停留，行一礼下去。


一个身影自正殿后显出：“师兄，王存业犯了罪责，为何还要与他方便？”


这人面色苍苍，却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谈不上方便，这是二转应有待遇，他是谢成的徒弟，虽不入我门，也不必落井下石，而且参与法会，本身就是赎罪。”


道正说完，又沉声问着：“师弟，你的身子怎么了？”


这人听道正问起，苦涩一笑：“我终是不行了，闭关三年也未得突破，怕是没多少时日了。”


说道此处，这老道眼中一阵恍惚：“自被师尊收入门墙，至今有一百一十六年，百年时光一晃而过啊……”


道正听了，默默不语。


青羊宫·藏经阁


道童带着王存业一路转过，片刻就已经来到藏经阁前面，大步在前，将道正的令牌高举：“道正有令，王存业晋升人仙二转，特批进入藏经阁，挑选功法一部，修持大道。”


门口二个道人见了，躬身退下。


道童转头对王存业说：“道长可进去挑选一部法决，以作修持之用，碍于身份，我就不能陪道长进去了。”


王存业一笑，行了一礼：“多谢道友此番引路。”


说完，转过身子，看了看藏经阁上巍峨的牌匾，提步走了上去，上百台阶，七层楼阁，依山而建，令人一眼看去，就心生震撼之感。


进了藏经阁，一楼正中，竖立着一个巨大的雕像，这是一个中年道人，却真是道祖法像。


书架上不是纸书，而是玉石雕成的玉卷，一本一本，摆放在石壁上开凿出来的书架之上，蔚然壮观。


王存业上前，默默扫视，这藏经阁中，各篇大法门上，都有符文大阵覆盖，每修成一道真法，自身内生出真文，大阵立生感应，就会将这人弹出。


每本大法，只允许弟子阅看十分钟，以及三成内容。


每一个道门弟子，人仙二转时，只能学习一种，也只能进入这里一次，偷学不但被符文大阵反弹不说，如被道正知晓，立刻就是革除法职道牒，数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道门弟子敢于逾越。


王存业默默思量着，怕不是没有道门弟子敢逾越，而是偷学了都被革除了，这藏经阁，虽是挑选法门之地，也是考校心性之地。


不知有多少人控制不住，被革除道牒法职。


王存业默默看着，不急着挑选所修法门，而立在其中细细体会着自己变化，接过了法符，受了法职的瞬间，心神中就动摇不止，只是当时被龟壳压制，现在有空，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处理。


将心神沉寂于识海中，黑色波涛中，一轮龟壳沉浮其中，龟壳上两张符籙落下，都放出丝丝光华，只是被龟壳镇压。


明红色泽的法职符箓，放出丝丝红气，就是从九品法职“更章吏”，主要是官气和一些特权待遇，等于世俗九品官职，非同小可。


而赤金色符箓，却是两种符文的结合，一种是自身道业，一种却是召唤六丁六甲之契约。


王存业一惊，龟壳镇压转化，会不会有损契约？

第021章 青华宝箓


心中虽有些担忧，并不显露出来，继续观看。


这时两张光泽各异的符籙轰然化作碎片，烟消云散，还没有来得及转念，龟壳所化的黑光中，又重生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赤金符箓和明红符籙，垂在了识海中，同样放出丝丝光辉，又有着红气萦绕。


却是已经炼化重制，去除了隐患。


见得此事完成，王存业不再耽搁，自识海中退出，开始看着一卷卷玉券。


王存业上前，一卷卷翻阅着，这举动并不算稀罕，没有人指点的弟子，只能一卷卷阅读着三分之一的内容，以自己的灵性来选择一门法门。


识海冥冥中，龟壳喷出一股清光云气，这一团清光云气就是王存业现在精气所化，自进入二转，运元开脉，精气顿时厚实三倍。


所以这一团清光云气，气息流动，一本本法门不断扫描在内，顷刻形成一些奥意，不过这些字才形成，就立刻烟消云散，以节省清光。


别看一楼很大，玉卷不过百卷，王存业一楼大体上翻阅一圈，最后默默定看，片刻之后朝二楼上去。


二楼也在允许范围内。


青羊宫·主殿


殿中有着一个银白色镜框，漂浮在半空中，并且凝出一层薄薄的水膜，而在水膜中，正显示着王存业在忙碌着一一翻阅着玉卷。


这正是“千里照影之术”。


实际上这千里照影之术，能观看的距离不过十里，但是在道宫之内，自然无远弗届，看的清清楚楚。


眼见着王存业迟疑了片刻，又向二楼而行，道正不由哑然失笑。


“师兄，看此子，大有硬记下这百卷入门之意。”老道见王存业有着疲倦的意味，说着。


“每一个道门弟子，人仙二转时，只能学习一种真法，但如有天赋超越之士，多记上几门真法入门，也不是不可以，这是默许的。”道正笑了笑，说着：“只是真法每部都隐含道意，若不把里面道意烙印在心，哪怕能过目不忘，片刻后就会忘记——就算天赋过人，又能记得几许呢？”


老道听了，也不由摇摇头，笑了。


二楼壮阔浩瀚，广阔山体内部开凿出来，形成巨大的山体内殿，一本本巨大玉卷摆在石壁书架上，这样多的玉卷，隐含的气息，让王存业一阵头晕目眩。


二楼玉卷上的气息有些不同一楼，一楼玉卷的气息是黑暗中的篝火，二楼玉卷气息就变化不定，虽总体上高出一楼，但有三成却是烛火。


王存业默默观看，明白了意思，一楼是稳固的道法，根基深厚，而二楼比一楼高些，却有三成是废卷，要是为了贪图更好道法去二楼，选了废卷，只怕就一辈子难以有成了。


这就体现了道门思想，祸福全在自择，也有着考验的意味。


王存业定了定神，不再犹豫，又一本本翻阅着，这时清光继续，字字结成，又随之散去，但每阅看一本，清光就弱了一分。


王存业感到饥肠辘辘，这是大耗自身精气的迹象。


不过幸亏藏经阁二层的玉卷也不多，也只有上百卷，王存业阅读完最后一本，终是停了下来，眼前几乎一黑，身体摇摆一下。


主殿上，水镜上，正显示着王存业这一摇摆，两道不由都笑了。


“师兄，果如你所料，此子强记着众多真法入门，现在已经大耗自身精气了。”老道笑的说着。


道正也失笑了：“要是只选几本记忆，说不定出殿后，还能记得几卷，这样搏闻强记，只怕出殿后，一卷也记不得，忘记的干干净净。”


王存业这时，却不知道两人指点观看，他现在识海中，数百真文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三个真文不动，大放光明，这正是楼中二百卷，最好的五卷之三。


玉卷上的气息篝火喷薄，一卷真法是纯红色，但里面有一丝青气，只是一碰触，顿时隐含着道韵，宛如日月经天，江海存流。


一卷同样是灰红色，里面有一道光明，但是这光明惨白，里面隐含万千鬼众，这必是冥修法录。


还有一卷，却是一道剑光，纵横来去，色泽金黄，品级却在众法门之上。


见了这卷，识海中龟壳微微震动，几乎令此时疲倦的王存业不能自持，顿时一惊，这是什么法门，居有这样声势？


王存业不由沉下心来，细细的翻阅着这卷法门，开篇上“剑道真解”四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印刻其上，令人一看就能迷失不可自持，翻阅到此处，王存业龟壳微微震动护持自身，不受外道所迷。


王存业继续翻阅着，片刻，脸色却不由一沉，这“剑道真解”品质，确实是这二楼中最好的一卷，却只有半部，还有二卷都隐含后着，故能在推演中见得青气月光，而这本却没有。


剑道真解分三部分，奕剑决，引剑诀，御剑诀三部。


奕剑练成后，手持青锋，十步内，立刻拔剑就杀，普通人断无幸免之理。


就算武功相当，也会被奕剑独特的运劲法门所干扰，尤其对敌时有许多出其不意的巧妙，往往在数招之内格杀对手，奕剑本身取对弈之意，不断演化，对敌越多，剑法越是精妙高绝。


要是只是这样就罢了，充其量是一门凡间顶峰剑诀。这门剑诀显然不止于此。


引剑诀，剑仙与凡俗过渡之法，要能修持成功，功至高阶，可以御剑而行，短暂游戏青冥上，超脱大地束缚。


御剑诀，朝游北冥幕大荒，如光而至，如矢而去，如火侵略，如雷降临，这只是从剑经前半部看过对御剑部分的描述，这半部剑经之上却从未记录。


这半部剑经上，只有完整的奕剑决和半部引剑诀，要是一般人，会认为这很合理，这里是初选道决，以后总有后半部赐下，但王存业按照推演，却明白最珍贵的后半本法门，却不存在此中。


再看了看，那本冥修是《太阴鬼箓》，这本先被弃去。


龟壳本身是轮回碎片，只要少许修复，这种法门一抓一大把，不必在此求得。


现在就是在《剑道真解》和《青华宝箓》。


要是强人，必选择《剑道真解》，认为自己有大运气大福缘，以后总能找到后继，但是王存业心中权衡，还是哑然一笑，伸手选择了《青华宝箓》。


一旦选定，一卷玉符落到手中，藏经阁内的符文大阵顿时一亮，转眼间，就出现在藏经阁外面。


这是法阵本能反应。


王存业看了看四周，略一行礼，朝道童坐的梅亭而去。


道童见他过来，站起身来，拱拱手：“道长，您出来了，请问你选了哪篇？”


这道童除引导他去往藏经阁，还有记录所学功法的职能，王存业出来见他在这里，就过来记录。


此刻见问起，说着：“我本想挑选一部剑经，却还是选了别卷。”


道童听了，不由愕然，说着：“道友原本想挑选的，不会是剑道真解吧？”


“咦？你怎么知晓？”王存业听他知道，不由一怔。


道童听了，不由苦笑：“这本剑道真解，本是祖师当年自一处洞府所得，翻阅下顿觉惊艳，虽是半部，却也不凡，祖师觉得放任其埋没太过可惜，就放置于藏经阁内，选到他的弟子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的是前面必精进勇猛，不幸的是无数人寻找后半卷，都没有成功，根基浅薄者就因此而陨落，根基厚实者也只有转修别法，蹉跎了不少岁月，这真是造化弄人，现在已经没有内部弟子选这门了。”


“道长没有选这门，真是有福气。”道童说着，又问着王存业选了什么，听闻是《青华宝箓》，就并没有异样，显是并不知道它的性质。


记录完成，没有王存业的事，他拱手对道童说着：“我这就去了。”


道童回应：“道正说你选了，不必去拜见，直接出宫，我就不送了，请珍重。”


言语完，王存业没有停留，自道宫中出去。


此时已是深夜，天空之中星辰漫漫，寒星一样的星辰悬挂在天空之中，为这广袤无垠的夜幕之上增添不少色彩。


王存业不由长呼出一口气，将这一天的不愉快尽从胸口挤压到肺部，一口吐出，呼吸着夜晚清凉的空气，看着城中喧嚷的夜景，缓缓河水从小桥下蜿蜒流淌而去，不由心中一阵旷然，看看周围，朝一家旅店而去。


正殿中，水镜渐渐消去，老道先是哑口无语，又说着：“不想此子真是有眼光，《太阴鬼箓》、《剑道真解》、《青华宝箓》，本本都不错，都给他注意到了。”


“我看重的是福缘，此子显是很注意剑道真解，但放弃了，这就是大福缘啊，而《青华宝箓》这卷，阶梯完整，能修到神仙之位，是二楼里最中正平和，最有前途的一卷，不想给他选了去。”


“按照道门联合的规矩，以后无论此子投入哪门，都可授得完整这卷，真是大有福缘啊！”


道正自失一笑，说着：“我原本觉得此子偏激刚烈，不想也看走了眼，现在就看此子能不能度过河伯法会了，要是度过，前途不可限量。”

第022章 内甲


清晨，晨钟暮鼓自道宫中远远而出，王存业从床上起来，在旅店中，就不必收拾床铺，推开门，门一推开，就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这时天空泛白，索性就在院子中静待日出，片刻东方出现道道朝霞，其中带着丝丝紫气，他不敢怠慢，对着紫气吞吐起来，十息后，丹田一震，王存业内有所感，连忙睁开眼角，却见红日升起，就收了吐纳，往外面而去。


王存业起的早，但那些要忙碌经营求得衣食的人起的更早，附近几间房子都已经空了，有伙计忙着收拾。


“客官，这里有早点，你看是不是吃点？”老板见王存业过来，连忙招呼。


王存业看看冒着蒸汽笼子，问：“你这里有什么？”


“就是些早点，不过可新鲜了，包子都是刚做的，还有豆腐脑！”老板脸上带笑，回应着王存业的话。


“给我来六个鸡蛋，两笼包子，一碗豆腐脑！”说着就寻了一处桌子坐下。


包子和鸡蛋是现存，老板立刻把鸡蛋和包子端了过来，说：“道长稍等，豆腐脑一会就来。”


王存业听了，拿出筷子夹了个包子，一咬之间，感觉味道鲜美，油水很足，不由微微惊讶。


老板端着豆腐脑过来，见了，笑着开口：“我这店里卖包子，经过了三代，周围谁家不知道？”


王存业吃完一个，不由赞着：“确实不错。”


老板听了，又下去忙着。


王存业慢慢吃着，但包子和鸡蛋可见的减少，昨天又有精气亏损，必须大量补充食物，自然食量很大。


还有五天时间，就要参与河伯法会，心中暗暗思量。


昨天二百卷道法，虽只能观看三分之一，却也大开眼界，这些道法说来也奇怪，出了殿，就记忆不出，不过并没有关系，龟壳中有了记载。


入道之法大同小异，价值却不算很高，不过其中还有特殊者，昨天之所以不选《剑道真解》，就是因为阅读的三分之一中，虽没有包括全部奕剑决，却已经有了精华，用于持剑战斗，却已经绰绰有余。


《青华宝箓》并非是专讲符箓，其中重点却是内炼升华道法，也不是全本，只有上卷，却已包括了人仙和鬼仙之道。


现在这点时间，修炼《青华宝箓》已来不及，道法还不足为凭，而自己这身武功却本来就很强，可以说是根基深厚，学些剑法，得以初成，却水到渠成。


现在就是弄一套完整的装备了，对于出自地球上的人来说，武器和内甲的重要性，却是不言而喻。


就在思考之间，桌上六个鸡蛋两笼包子一大碗豆腐脑都被他一扫而光，拿过桌上茶水漱了漱口，起身说着：“算帐！”


老板连忙快步过来，用围裙擦了擦带油的手，对王存业说：“道长，一共是二十一文钱。”


王存业自袖中拿出一小块碎银，丢给了老板，这有二钱银子，折合着二百文，老板连忙翻着木箱盒子找着零钱。


王存业眼一眯，对他说：“我问你些事，你能答上，这银钱就不用找了，都给你。”


店主听了，不但不喜，面露惶恐之色，这就是小民了，王存业只得说着：“你放心，不是什么违禁的事。”


老板松了一口气：“道长，小人知道，一定奉告！”


王存业弹了弹指甲：“城中有上好盔甲卖？皮甲也行。”


老板听了，虽不知道王存业要干什么，但慑于王存业气势也不敢发问，只是回答：“府城北，就有一处专造皮甲兵器的地方，干这一行已数代了，道长要是不嫌价钱高了点，可以去那里看看。”


“嗯。”王存业淡淡的应了一声，不在理会这老板，朝府城北而去。


穿过城区，过了溪水，到了府城北时，有半个时辰。


过去就见得这兵甲作坊，占地两亩，房有上百间，看来是举族在此繁衍生息经营。


话说三百年前，这兵器都是朝廷专控，非有功名者不许携带兵甲，但道法显世，妖魔不断，这兵甲之禁，就渐渐废黜，武器生意渐渐兴旺。


兵甲作坊前面，有溪水流过，可淬精铁，此时太阳还未照耀到此处，可感觉到其中幽冷磅礴的韵味。


到了前面的店面，此时就有一个中年人，见了来人，作揖，笑着：“见过道长，不知道长来所来何事？”


王存业听着不远处，已经有人声鼎沸，接着就有着打铁撞击声传进来，知道忙碌开始了，笑着：“我听说你此处，兵甲质量上佳，欲选一副上甲，以备不时之用。”


这中年人听了这话，顿时哈哈一笑，说：“道长你找对地方了，我家经营这一行，上下有二百年的时间，历经七代，轮品质这府郡，能和我家比肩，还真没有！”


“哦，让我看看，不要拿些花架子哄骗我，真的不错的话，价钱好说！”说着，轻蔑的扫看了一眼店面里的甲衣，这些弄的漂亮，却都是花架子。


“行，道长跟我来，我们去兵库！”


中年人在前面，王存业跟在后面，片刻就到了一间大厅中，进了其中，才发觉内里非常宽阔，足以容纳数十人，兵架上满满都是各种各样甲衣。


中年人解说：“打造兵器时候有时需要很多人手，又需要严格避风，在外面就不行了，只能在里面，这屋子就建造的这样大。”


王存业听了，也只是微笑，中年人见他不语，也不以为意。


中年人指着一处盔甲说着：“本店有皮甲、挂甲、棉甲、鳞甲、锁子甲、板甲，不知道长需要哪一种？”


王存业先看看，在大厅内转了一圈，盔甲款式很多。


最普通的是粗糙皮甲，价钱适中的是挂甲鳞甲，还有防护森严锁子甲，算是货色都齐全。


到一兵架，见得一副精钢盔甲，中年人解说：“这甲头盔重八斤，衣甲十五斤，护膝护腕，连同一套下摆，重二十五斤，一双鎏金靴子重九斤，这套精钢盔甲一共下来，重五十八斤，虽重了些，但防御就是上等，刀砍不入，剑刺不穿，唯有大枪和劲弩能破防，是乱世必备之物，五十八两银子，不还价。”


说完，眼睛看向王存业，问：“道长觉得如何？”


王存业不语，上前抚摸精钢盔甲，手指轻弹，顿时就有金戈相撞的声音传了出来，盔甲在架子上，被这一弹，颤动不休，全甲都闷然乱震，随时就会散架一样。


中年人见此，顿时瞳孔缩紧，不想这道士年纪轻轻，修为却这样深厚霸道。


王存业收起手来，背到后面，掩盖着手指麻木，似笑非笑，对中年人说：“这盔甲是不错，可只适宜军人，而且也不是上品，你莫要拿这些来糊弄我，将你坊中珍藏拿来吧！”


中年人尴尬一笑，才问着：“道长是单人步战吧？”


“不错，我要找个能穿在道袍内的内甲。”王存业回答着说着。


中年人对王存业行了个礼，说：“道长，这的确是坊内的上品盔甲，我并没有半点糊弄道长的意思，如果要看单人内甲珍藏，请来这里。”


说完，就在前面带路，王存业在后面跟上。


两人来到一个庭院，此中还有十几个族中子弟，在此举着石锁，打熬精力，个个精壮剽悍，可见这个作坊尚武精神。


只是这种修炼，最多造就虎狼甲士，却不能更上一步，更谈不上勘破生死，延长寿数了，其实就是这点，就体现出道人和政权的差别。


道门掌握着长寿法门和途径，又有诸多大能之士，就算是拥甲士十万，也只能自保，却不能控制支配。


却说一众族内子弟见王存业和中年人走了过来，顿时一怔，中年人在院子站定，说着：“你们去库中，把几件珍藏内甲，以及长剑拿过来，你们一起去。”


院子子弟，听了族长这话，顿时轰然应诺，纷纷离去。


中年人吩咐完，又朝王存业说：“道长，还请在此处稍休片刻。”


王存业点点头，在一处石墩上去，默默等候着。


片刻，两人抬着一个楠木箱子走了过来，步履深沉，显分量不轻，总计三只。


“将这些打开！”中年人说着，顿时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的兵器顿时显露出来，却是一把长剑。


只见这剑，闪着清辉，一股凛然凉意闪烁，王存业手指轻弹，顿时传出悠扬剑鸣声，不由赞着：“真是好剑！”


中年人见他称赞，心里舒坦，只见王存业说着：“我恩师当年遗留给我一柄法剑，品质不差于此，这剑我却不需要，只要内甲即可！”


观中法剑是谢成当年亲所铸，内蕴符文真灵，斩杀上百妖孽邪灵，此去河神法会，遇敌必有妖孽，这剑虽利，终究是凡剑，自是无用。


中年人见他不要也不恼，命弟子将剑取了，又打开两只箱子。


“那请看这副，这是羽黑内甲，由妖兽皮甲所制，由钢丝串就，防御强大，又灵活方便！”中年人得意的说着。


这羽黑内甲斑斑点点，这是曾经血痕，上面还有着灵气流转，王存业问着：“这甲值多少？”


“道长真有眼力，此物辗转几手才落到我的手里，道长想要，二百两拿去。”中年人听了，说着。


王存业听了，说着：“这内甲虽不错，还不值二百两银子，要降些！”


于是就此讨价还价，片刻中年人肉疼的说着：“不能还了，一口价，一百八十两银子，不能降了！”


“行！”见的确降不下去，王存业就不再罗嗦，当下就脱下道袍，将这内甲穿到里面，又把道袍穿到外面，外面都看不出痕迹。


见此，王存业不由一笑，很是满意，交了钱，就此袖袍一甩，出了而去。

第023章 吾往矣


城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流动着，又有几人挤在一面墙前。


王存业就踱过去，却见是魏侯出的告示，字迹映得清楚，只是一看，却是说着：五日后，魏侯在府内宴请奇人异士，已到者需提前一日去书帖处记录。


请帖已发往各处道观府宅，列着魏侯宴请名单，这虽是宴请，实是强征，名单中有武士，有乡里强人，有诸多低级道士。


周围还有个老先生念着，王存业不理会，直直看着，果然，第七行处，王存业也名列其中。


见得榜单，虽早有准备，心中还是一沉。


这些日子，王存业已经得了些情报，在地球上阅读信息庞大，分析和归纳是基本方法，只是一些蛛丝马迹，王存业就有些猜测。


“十年一次的清洗，将郡内多余的豪强武士和道士根苗铲除？”王存业冷冷一笑，想着：“不过前三届几乎全灭，这是不是太露行迹了？难怪这次要强征了。”


王存业思量完，本身豁达，将这些顾虑尽数抛开。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自己现在是道官了，只要能出得度过一夜，出得法会，魏侯和官府，就不能公然杀之。


自己还要回去，将法剑取下用真元洗练，并且还要修炼剑法，三日时间可以了，想到此处，王存业不在耽搁，转身离去。


忻水河波涛滚滚，无数大鱼鳖甲翻波涌浪，这时乌云又起，下起丝丝沥沥秋雨来，深秋时节，本就凉意，这时雨水中还夹杂着一些冰雪，落入河面上，转眼消失不见。


王存业一怔，原来将要入冬了，不想时间过的这样飞快，离自己降临这个世界，有一月有余。


一月时光弹指即过，只是深入其中，却能有多少因果纠缠？


秋雨蒙蒙，飘落河面，王存业朝小舟上喊着：“船家，停过来！”


小舟老翁听了叫喊，连忙撑船划了过来，说了价钱，就又回去，这不多说，轻舟穿梭，山水匆匆而过。


秋雨还继续下着，着蒙蒙小雨，向大衍观走去。


一路山路，道袍早被雨水打湿，到大衍观时，已是子夜，这时见得道观，已基本上修缮完成，青砖墙，里面同样铺着青砖。


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就开了门进去，回到自己房间，灯点着，换了衣服，昨天耗费精气甚多，今夜也就不修炼，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秋雨停歇，山中被蒙上了一层水气，寒意极重。


此时天还未亮，谢襄陆伯还没有起来，是以道观中非常清净。


王存业取出一个木盒，放置桌子上，盖子打开，顿时就有一股凌冽寒气喷薄而出，王存业龟壳微微转动，挡下这片寒气。


定神一看，一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不由喃喃：“好剑，不愧是当年恩师所用！”


据说这剑是谢诚大有机缘，花了数年时间才制成，内有三重法箓，对妖魔魂魄都更有效果，此去法会用着适宜。


握住剑柄，将此剑自剑匣中取出，手指轻弹，剑身嗡嗡作响，一道剑芒闪过。


王存业知道这是自身没有将此剑炼化，故有此异象，一旦炼化此剑，自甘心认主，异象消退。


手指默默抚过剑身，又放入剑匣，朝谢襄房间而去。


到了门口，王存业敲敲门，房门顿时打开，谢襄迎了出来，明眸盈盈，清脆的嗓音里透着欢悦：“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刚刚回来，你睡着了，就没过来吵你。”王存业说着。


谢襄此时，衣裙已经穿着，就是青丝还没有梳完，弱不胜衣，不过容颜比上次光彩，略带了些细瓷一样的光泽，却是让人怜惜。


王存业心中暗想，总要以后寻得弥补寿元的药丸才可，这时问着：“昨天是不是县里来人了？”


谢襄说着：“是，师兄怎么知道的，莫非遇到他们了？”


“不是，我去府城考核，领了更章吏法职，出了道宫见得城墙上帖了告示，想必是通知了。”


谢襄听了，又惊又喜，这更章吏法职，自己祖父谢诚是熬了十年才当上，并且一辈子停在这阶，但已足以奠定在本县里内的地位。


自己师兄现在才十五岁，却已经成就了，这当然是大喜，可已经成为了道官，为什么还有征召？


王存业冷笑一声，把道正的话说了：“我杀了捕长和公差，道正要我给个交代，因此虽任更章吏法职，还得去一次了结这事。”


谢襄听了，默默无语，只是不停的咳嗽着，只见她素裙洁净，肤色如雪，清丽容颜下，却埋藏着忧愁，她一语不发，片刻才说着：“你要回来！”


王存业说着：“放心，我一定能回来，我准备闭关三日，炼化恩师遗留下的法剑，河伯之行也就多了些保证。”


听到此处，谢襄不由眼眶一红，这些日子来，王存业一直奔波努力着，片刻都没有停歇，她都看在眼里。


谢襄听了，忍着泪水，说着：“这是正事，师兄你去吧！”


王存业叹了口气，拿了这剑，就自出去。


出了去，这时秋雨又渐起，王存业不怒反喜，这种秋杀，正合炼剑，出了道观，上了山顶。


这时晨雾弥漫，染成一片白色，就到了顶上的一处亭子。


向下看时松柏连绵，一片莽莽森林，一片清幽自然，王存业俯视着，不由一笑，静坐在中，把剑按在膝上，沉入了心神。


一沉入，就见一片黑暗中，有潮水涌动，龟壳沉浮不定，而在上面，一个人影持剑而立，分化出众多剑影。


膝上长剑微微振动，王存业沉入剑意，寂然不动，一股冷冷的气机，渐渐弥漫。


县城·当天入夜


这时天上繁星密布，街上行人稀落，远处酒楼灯火辉煌。


远一点，一个酒店内，门前挂着灯，写着“葛家酒店”四个字，里面房间不大，光线很暗，只有几个油灯，一行九人，身上除了一人，都挂着长刀，分成两桌，都沉默不语，只是喝酒吃肉，看不清他们的神色。


沈正直沉着脸一声不吭，专心吃着羊肉，咀嚼得极慢极轻，不发出半点声音，对面却是张龙涛，正在碟碟不休：“……虽说这小子必须去河伯法会，料想必是完了，但万一给他逃了出来呢……”


听着这人用着三寸不烂之舌，沈正直心中就一阵愤懑和讥笑。


自己出身低微，二十年风里雪里，不敢说是件件案子都办的没有冤枉，却尽了自己的心力，可称无愧，可还是当老了副捕长，要不是这次事件，只怕自己一辈子都出不了头地！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牙齿闪着幽暗的光，狠狠的咬着羊肉。


这张家的公子，这样粗浅的借刀杀人，还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


张龙涛却不知道眼前的人心情，他还在说着“……这种悖逆不道，丧心病狂的人，万一不死，其祸必大……只要趁着法会时把他杀了，就一了百了……只要干了这事，还有几个弟兄都可以进衙门，每人一百两银子！”


这些许诺虽使沈正直心动，却还诱惑不了这个硬汉子，只是“悖逆不道丧心病狂”这八个字刺痛了他的心。


沈正直就想起了十年前的一案，纵横来去，剑光似雪，杀人如麻，如果再早些，就想起了自己父亲。


自己父亲是个农民，低眉顺眼苦熬时光，就为了儿子，不想一次道士斗法，就无辜波及了，久治无效，疯癫而亡。


这是一辈子的仇恨，火一样烙在心上，只要一想起，就觉得剜心，一杯酒一口饮下去，也压不住悲愤。


“城郭犹是，朝廷复非，三百年来，道皆大盗，其患深矣，王师畏矣，要害扼矣，大权夺矣，财源竭矣，割据成矣，民倒悬矣，国之不国都将偕亡，志士仁人，哭诉青天，谁可救之？”


这就是河间名士梅先生，痛哭流涕而书之，而这样的先生，这样的文字，却触怒了剑修，一日上门，全门诛杀，一个不留，伏尸三十，斯文扫地！


真真是国贼，天下之大盗！


不知过了多久，沈正直突然之间想起了当日所见，王存业杀官后，见得自己，从容自在的表情，咬着牙轻笑一声，说：“我不爱钱，不过你要我们办的事，我们可以办，但有个条件！”


张龙涛惊异看一眼沈正直，这时灯光黯淡，连沈正直表情都看不清楚，只是一瞬间，他觉得对方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陌生感觉，庄重沉重。


沈正直转过脸，语气变得十分冰冷：“你要我们杀了这人，可以，到时河神之会，你和我们一起去！”


这冰冷的语气，一下子使张龙涛心中一寒，顿时房间内一片寂静，周围七个汉子，都停止吃肉喝酒，一起望了过来，眸中幽幽闪光。


张龙涛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踌躇片刻，在众人逼视下，只得应着：“我……我……可以一起去！”


“好，这就说定了！”沈正直仰天大笑，笑声却无半点欢愉。


杀官必惩，法网必护，这次行险，岂是为了这个衙内张龙涛，只是大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024章 欢宴


云崖山·大衍观


王存业长身而立，手持法剑，脚踏禹步，只见剑身上隐隐有白芒吞吐，片刻后，一抖剑身散去了剑式，静立于原地，眉头轻皱。


这剑道真解，有奕剑决、引剑诀、御剑诀三部，而在藏经楼阅读的三分之一内容，占了第一卷奕剑决六成，虽不完整，却也得了精华。


奕剑术练成，手持青锋，十步内，拔剑就杀，普通人断无幸免之理，可惜的是，只有三日推演修炼，只能算是小成。


王存业沉吟起来，早已盘算过得失，不过这一脚临门跨出时，难免患得患失。


王存业手抚剑身，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心绪不由宁静下来，求道途中逆水行舟，不进反退，有什么可犹豫？


还有二日，就是河伯法会了，河伯十年一娶妻，所娶必是贵家小姐，并且派河中妖兵接礼，魏侯宴请英雄豪杰，围杀妖兵，解救小姐，并且令：河伯荒淫，谁能杀尽上岛的妖兵，解救小姐者，岜之。


话说，信息空前膨胀的社会，见识就不一样，总有万般猜想，王存业就认为这法会实在疑点重重，心中隐隐有了想法。


几届都相安无事，并且河伯香火照样兴旺，也不见得魏侯取缔，莫非是这魏侯和河伯，只是合作唱一出戏？


想到这里，心里凛然。


要是这样，此去一行十分凶险，稍一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不过这个坎，还真必须闯过去。


王存业感受着身体内运转的真元，不由坚定了信念，长身而起，将法剑入匣，又背在背后，缓步朝山下走去。


和谢襄说过，今天就不辞行，免得增长伤感。


自山而下，路过一段木板栈道，这不设护栏，三步之内就是百丈悬崖，深谷幽幽，令人望之生畏。


王存业对眼前景象早已视若坦途，步履轻松径直出了栈道，一路沿着山下去，又到河道上雇得船只而上，这不多说。


府城城墙巍峨厚重，因年代久远，城墙棱角有些残缺，却更增添了一份厚重，沂水河环绕，沿城东去，远处不可见，水天一体，不分彼此。


在城门关闭前，到了城西门，此时细雨在风中丝丝落下，打在了高大西城门上，城门前挂了两盏灯，灯下人影幢幢，行人已稀稀疏疏。


王存业不加理会，走入城中，并不理会“进城五文”的告示。


门口有几个城卫，见他身穿道袍径直而入，不由怔怔，一人就向着伍长看去。


这伍长三十岁，衣服整净，显得精干利落，见此，拿出一张图像对比了下，就阴沉一笑，说：“就是他，别拦着了。”


说着，就转身，向着一家酒楼而去。


这是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店，名字是“财荣”，这店是二层楼，这伍长一进去，就见得了人出人进，显是生意不错。


这伍长一抬脚，就上了二楼，里面是一个个屏风隔离的雅间，伍长到了一处屏风门口，没直接上去，喊了一声：“张少爷！”


里面静了静，一个声音说着：“进来！”


伍长进去，就见得一桌人，有七八个，个个都是剽悍的汉子，中间就是张龙涛，张龙涛看也没看伍长，出了好一阵子神，才转过脸，对伍长说：“你有什么事？”


伍长看着，见张龙涛面带倦容，脸色苍白，眼圈发暗，正目光游移不定扫看着四周，伍长虽然身份低微，但并不是不聪明，只看了一眼低下头去说：“是！您要查的人，刚才进了城，向侯府去了。”


心中却暗暗思量，怎么三少爷印堂发黑，却是不祥之兆，正想着，就听着张龙涛说着：“哦，他来了啊！”


张龙涛心中一激凛，沉吟片刻，说着：“你办的不错，退下吧！”


随手丢了五两银子，伍长顿时就眉开眼笑，说着：“谢张少爷。”


这告示已出，酒店就喜欢热闹，就有说书先生，将河伯荒淫当成故事说出来，时常听众拍桌之声轰然响起，人声鼎沸。


“河伯性喜女色，很重身份，寻常人家配不得，每十年自世家中挑选一个小姐，非世家不选，而今又是十年之期。”一说书先生感慨说完，又说着：“今年不知道哪位小姐要遭殃，被河神祸害了。”


说罢连连叹息。


就有一人接口：“听说这是河西范同知家的二小姐被选中了。不过魏侯有令，赏格很丰厚。”


“说是这样说，要看有没用这个命去拿。”又有人说着。


声音传到了里面，里面屏风内，却没有丝毫声音，人人都在沉声喝酒吃肉。


张龙涛定了定神，说着：“大家都听见了，各位上法会都已经确定了，要是敢逃亡，祸及家族啊！”


“你们是直接参与法会的人，我不求什么，只求各位能把王存业杀了……杀了他，外面还有我们衙门的人接应，只要熬过一夜就有生路。”


“不管事成不成，每人五十两银子……胡大哥，你看怎么样？”


一个中年人默默吃酒，听到这里，长叹一声：“我一身功夫，闯荡江湖十几年，不想还是落得了这劫，进了法会九死一生，能得少爷照应，我们也算是有些安慰，放心，只要少爷先付了银子，我们几个兄弟就拼了命也把这小子先结果了。”


张龙涛心一松：“行，喝过酒就付银子。”


事情办完了，张龙涛却还觉得惊悸不安，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他没有想到事情闹的这样大。


不就是抢个民女，打个小子嘛？


现在自己已经掏空了钱，把这一批江湖汉子作为内应，又在巡查监督的人中请了沈正直一帮人，哪怕是这小子福大命大，一夜出来，也要趁他疲倦受伤的时机杀了。


这已经是张龙涛尽了全力，可盯着悬着的灯，张龙涛心中一阵阵惊悸，只得强行压制着，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这时，王存业已经到了，只见魏侯府门前，蹲着两个大石狮子，门前排列着是带着长刀的亲兵，有一火（十人）。


正门自是不开，上有一匾，匾上用金字“魏侯府”三字，字体自有厚重意境，不知出自哪个名家手笔。


正门自不是王存业现在能进，就前去侧门。


侧门有一门房，里面早早生着炭火，一个书吏正在案前整理着文书，王存业就进去，问着：“你在这里记录？”


“啊？”这人一惊，看了看王存业，见是个道人，连忙陪笑说着：“是，您也是参与法会的吧，您请坐，这里还有壶热着的酒，您喝一口。”


话说参与法会的都是要死的人，如果是愁苦百姓也罢了，这些人可个个身怀武功或者异术，死前连魏侯都要小心伺候着——不是怕，只是不值。


这些侯府小吏更是识趣，没有谁会在这时摆架子，要不给这些人宰了，就真的是白宰了。


“大衍观观主，更章吏王存业！”王存业也无心和这样的人纠缠，就说着，果自斟了一杯饮了，顿觉一股暖流。


这人一惊，更章吏是道官了，怎么也参与法会？


打量了一下王存业，不敢多问，把名贴写了，登记入内，又取出一个木牌，上面有着虎纹，说着：“这是甲字木牌，您带上这个，就可在这二天内自由酒宴，并且出入侯府。”


又喊着：“小六，带着贵宾去内。”


“是！”一个小厮就过来行礼，王存业接了木牌，也不多话，进了去，沿着走廊而上，府内里典雅非常，柱子用朱漆刷过，刻着祥瑞纹饰。


行了一段，见这侯府宽大，心中一洒。


本朝初立时，太祖定下府邸占地规格，郡王八十亩，国公五十亩，侯三十亩，伯十五亩，子十亩，男五亩，世袭不替。


据听闻，侯府方圆五十亩，却是超格。


这是三百年前道法显世，并且干涉凡间，天子大权旁落，诸侯纷纷自立割据，直到今日，魏侯是一地藩主，只是名义上还属于朝廷，就算超格谁能奈何？


此时深秋，万物肃杀，霜长草衰，又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风一吹过，满是冷意，只是远行几步，就见得一个小门，里面隐隐有着喧闹声。


这小厮停着脚步，说着：“您有甲字木牌，可选甲字宴，宿甲字房，请！”


王存业就进了去，却见一殿，殿中非常宽大，点了上百枝蜡烛，照的通明彻亮，并且有着六十席。


酒席上，各种各样的人杂坐着，擅臂划拳，猜谜行令，鱼龙混杂其中，一个个涨红了脸，吆喝着。


就有着里面的小厮引着进去，见是甲字牌，单独开了一个单人桌，说着：“请！”


王存业冷眼旁观，只见这宴中大家都在欢宴。


这时龟壳一动，眼前的一切顿时变化了，只见殿中本来上百支蜡烛，并没有熄灭，却变成了绿油油的火焰。


墙上和地下，满是鲜血，原本美味的菜肴，变成了鲜血淋漓的生肉，而这些二百个豪强异士，眼中都流着血泪，本来伺候着小厮，全部变成了一只只狰狞的幽灵。


王存业一惊，眼前的异相就消失了。


殿中灯火辉煌，菜肴精美，这些人个个豪气冲天，似乎置生死于度外。

第025章 水府


“当！”正值欢宴中，外面钟声一响，有人喝着：“侯爷到！”


丝竹声起，礼乐队奏吹，到了殿中空处立定，各人都站了起来，王存业也站起来，向着殿门看去。


在八个甲士簇拥下，魏侯步入殿内，后面跟着文武官员。


王存业一眼看上去，就是心中一凛，这八个甲兵，穿着重甲，头盔掩盖住面孔，但全身匀称，脚步轻如狸猫，这武功实是可怖可畏。


单个对战，王存业或可杀之，也在五五之数，只要有四个，只怕只有逃之夭夭。


其后还有三十近卫，虽稍微逊色，也极精锐，绕到酒席后的空间排立。


这股力量，就可镇压全场了。


魏侯脸带点苍白，额角宽广，相貌堂堂，穿着古代公侯冕服，到了主席处坐下，坐定后，有礼官喊着：“见礼！”


魏侯举杯说着：“河伯十年娶一妇，与神或有道理，与人来说，其女何其无辜，现日期将近，各位壮士赶赴而来，共图大举，我向各位敬一杯。”


众人只得一起应诺，举杯相应。


王存业暗想，这魏侯果有几分气度，还在沉思，众人一口饮了，魏侯两掌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十个姿容俏丽舞姬，翩翩舞进殿内，众人见此，顿时欢声雷动！


见此，魏侯暗里露出一丝不屑神色，这都落在密切观察的王存业眼中，龟壳一动，顿时眼前蒙上了一层黑纱，一切都有不同。


话说人有人眼，而除了某些有天赋者，鬼仙地仙都有灵眼，神仙天仙都有天眼，这时龟壳所看，只见魏侯身上一条金黄的蟒蛇隐隐出现，背后又有一片金光。


虽魏侯不可使用，但是这相当于地仙的法力！


王存业暗暗震惊着，就在这时，一丝杀意引得了注意，侧眼一看，只见下方酒席处，一个中年男人正收回带着杀意的目光。


王存业皱起眉，又散开，背着的剑匣里，法剑微微震动。


这时，主座左右，一个穿着宽大袖子的中年人若有所感，深深朝着王存业看了过来，又对着魏侯低语。


魏侯微微一惊，向下看去。


只见下面单桌贵宾席上，一个少年十五六岁顶戴银冠，身穿月色大袍，长袖翩翩，身形挺拔，意态从容，眉带英气，顿时就起爱才之心，问着：“此子是谁？”


“大衍观王存业。”有人低语。


“哦，原来是他，少年意气，看似不凡啊！”显是连魏侯也听说过此人了，表情微变，叹着，又深深看了一眼，说着：“起身了。”


顿时仪队起身，拥戴着魏侯离开，众人连忙起身恭送，等魏侯离开，顿时就更加喧闹了起来。


王存业来这里是用宴，刚才大口大口吃完了，这时见魏侯离去，也离身而去，并不准备和此殿中的人结交。


满殿死气，不足为交。


才行得几步，就见得一人在背后喊着：“哎，这位小兄弟，等下。”


“何事？”王存业转身，语气淡淡，这人就是刚才露出杀机的男子。


“明日去河神岛，处境危险，不如我们结伴同行，相互照应……”一个中年人诚恳的说着。


王存业一哂，拱手说着：“不敢有劳。”


说着，袖子一挥，让小厮引着去甲字房休息了。


中年人一怔，脸色就红紫，望着他远去，眸子杀机闪过，这人就是胡老大，接了张龙涛的委托，本想以相互照应的名义，把这少年弄到自己团伙中，到时同伴杀之就很容易了，不想这少年根本不应。


他不想着自己要谋人性命，却顿觉得受到耻辱：“好个小子，这样无礼，看你明天怎么样死！”


想着，不由咬牙切齿。


王存业却不理会，随着小厮走了一段路，眼前一亮，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澈溪流流过，再进了几步，就见得银杏和桃树。


再前面是一条青石的小径，左右是一片精舍。


小厮躬身说着：“这里就是甲子房，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王存业进去一见，见里面形制古雅，清素干净，很是满意，就此休息，默运玄功，为明天作准备。


而在远一点，一批衙兵巡查，一人正看着精舍冷笑，月光之下，正是沈正直，而后面第三个，虽穿衙兵衣服，却脸色苍白，正是张龙涛。


更远而去，忻水河时当月夜，风静无云，突波涛滚滚，无数大鱼鳖甲翻波涌浪，一浪上，有一只巨龟冲浪而起，带领着水族而下。


过了片刻，水面渐渐平息，向深处看，只见这巨龟带着大批鱼鳖落到水的深处，本来这忻水必不甚深，不想此处有一凹处，直下有三十米才到河底。


只见到了河底，反而有光明亮，白沙平匀，水藻如带，摇曳纷披，水中水须，千奇百态，游行于礁瑚之间。


再过去，只见百亩一平地，地面上生着五颜六色的珊瑚树，纠曲盘错，各色皆备，又有一宫。


这宫四面水壁，虽薄薄一层，却宛然水晶，并且还与湖水相通连，到了里面，各楼阁林立，里面只有半步化形的水族可进。


巨龟落下，向了上去，却化作一个龟背人形，进了去，就听见里面音乐声不断，一个穿着冕服的男子，正和几个妃子在取乐。


见龟进来，这男子笑着：“河相，都准备完了？”


河相行礼说着：“主上，都准备了，忻水河十年内新晋的水族，都已经召集在此，明日就可上岛迎亲了。”


男子哈哈一笑，说着：“好，那就按照前例，凡是能活着回来的水族，孤都给予册封，以加入水军。”


忻水河中，十年增加的水族也不少，如果个个都要，就会难以支持，只有和人类血战，得以还生的水族，才得以册封。


一举练兵，二举挑选精锐，三者岛屿上所死无论是人是妖，血气都会祭祀，对这河伯来说，正是适宜。


这时，一个妃子上前，说着：“贺喜夫君，我们又多了一个妹妹！”


这妃子肌肤雪白，身态丰满，甚是清丽，看上去十七八岁，又说着：“当想年，妾初入水宫时，惊怖万分，不想夫君如此显赫，又如此爱惜。”


水伯哈哈而笑，说着：“不错，你们几个，才进来时，都只当孤是食人妖怪，却不知孤向来爱香惜玉。”


原来这几个女人，都是当年祭祀的新娘，现在看她们模样，个个都保持着十七八的容颜，却是乐不思蜀了。


眼见妃子个个围着，丽质动人，这河伯心里满意，说着：“河相，这些事就交给你了，孤受制于神人契约，却不能亲自去接了。”


“是，主上这事就交给小臣了。”龟河相恭谨说着，磕头行礼，对这个主上，它寄希望甚深。


《安池篇》说：“鱼寿如满一千六百，可化为蛟，飞起带有风雨水中，龙属！”


也就是说一条鱼，正常变成蛟，必须有一千六百年功行，才能兴云布雨了，眼前这主上，就曾是一条金鲤鱼，现在却是一条白蛟。


蛟性甚淫，不过这白蛟却不肯随意，很会爱香惜玉，才有这十年一届新娘之举。


对龟河相来说，这就是这些新娘的福气，主上行云布雨，天地自有丝丝眷顾，也许不需要多少时间，就可化成白龙，成就龙君之位，那时也许就可以占领大江大湖了，到时候，这些女人，个个都是娘娘！


范府


却说这时家中气氛一片惨淡，范同知坐在了椅子上，沉着脸不语。


范同知名叫范闻，是个世家子弟，家境丰厚，身体雄伟，眉目清俊，自幼好学，入仕后就渐渐到了同知的地位。


魏侯治政，这知府就是魏侯兼任，原本两人还是朋友，但是到底主次分明，范同知虽不太管事，终是第二把手，渐渐声誉隆重。


这范同知虽处处小心，却还是受到这打压，十年一次新娘，抽签抽着了。


范闻膝下有二子，却只生一女，非常爱惜，不想有这祸事。


“父亲，你就忍得将妹妹送到河里给妖怪血食？”这时，长子范世昌忍不住发言了，带着怒气。


范同知怒盯了一眼，说着：“不送怎么办，第一次可是魏侯亲自送了女儿过去，所以大家心服口服，凡七品以上官员，有女儿者，抽签选中。”


“这次我要不从，魏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削官削权，甚至抄家灭族。”


范世昌听了，根根青筋暴露，喘着气，却没有说话。


这时，一直沉思的二子范世荣说着：“父亲，现在只有多出银子，寄希望这次有人能保得妹妹一夜，安全回来。”


顿了一顿，也觉得希望不大，眸子闪过一丝寒意：“如果不行，那我们只有忍了，时日长着呢！”


范闻听了这隐含杀气的话，不由一惊，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自己二个儿子，长子脾气暴躁，次子却沉静，有时作为父亲，也不知道此子在想着什么！


这时听了这话，心里竟然浮现出一丝不安，当下呵斥：“你休得胡言，不可妄说。”

第026章 上岛


阴历九月二十八·深秋


西城门隔了三里，就是沂水河，沂水河相当开阔，三里宽，一眼望去，真是水天一色，是处好风景，往近处看，还可以看见鱼儿从水下游过。


中午时分，就有着甲兵林立，直到一处码头，码头上早停了三艘大船，而几十个衙兵也跟着望着城门。


会场大门紧封，所有人都已站立，一片寂静中，同知范闻上前，后面有四人按刀随行，到了台阶上，整个院子一下子变得肃穆森严。


范同知四十岁年纪，这些日子为解救女儿四处奔波，就在魏侯里他也使了不少力，只是却是徒劳，此时两鬓有了丝丝白发，眼眸虽神光湛湛，还是显了老态。


范闻立定了，众人只得行礼。


“诸位请起！”范闻沙哑着嗓子说：“今天九月二十八，是河神娶亲的日子，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这次新娘却是我家小女。”


这话一出，下面就是一阵议论，范闻双手虚按，又静了下来：“本官虽是主持，具体事情由葛克营正说明。”


葛克是一个年轻的军官，三十左右，英气逼人，这时跨前一步，按剑说着：“自受到侯爷征召后，你们就受军法约束。”


“大军已开到，北路东路山道都已封锁，要想临阵脱逃者，一律格杀，并且汝等家门都有亲兵和衙兵守卫，你们别有妄想，以免祸及家族。”


说着命着：“抬上来！”


众人看去，就见得二个亲兵各拿出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二颗血淋淋的头颅，两个都狰狞着表情，煞是吓人。


“是蔡二爷。”


“还有李爷。”


下面的人议论起来了，这时葛克也不语言，冷笑着看着，等人声渐渐平息，才说着：“这二人胆敢逃亡，已经正法，并且魏侯下令，今天就诛其全家！”


这话一落，众人不由胆寒，个个面面相觑。


“官府已在棺材铺定了三百口上品棺材，要有牺牲者，就每人一口，厚葬！”葛克按剑踱步，说着：“并且无论胜负，你们家族都会减税十年，免赋十年，每户赐白银百两！”


“你们都是勇士异士，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杀得妖族，就可获胜，我的话说完了！”葛克说到这里，头颅撤下去。


接着又抬上来两大盘，很是沉重，一个年轻人上来，拱手说着：“我是范世荣，同知的儿子，大家请看。”


上面盖着红绸，范世荣一把把它扯了，只见两个盘子里，都是雪白饺子一样的元宝，在阳光下白花花光灼灼。


顿时下面又一片窃窃私议。


范世荣沉沉一笑，说着：“这次新娘就是小妹，我家倾家出银，这是九分九的元宝，只要你们能护着小妹出来，每人一百两银子！”


这就是二百两了，下面的人群渐渐有些心动了。


范闻这时上前说着：“小女已经先于各位上了岛，还请诸位壮士费心救回小女，范府一定竭力报答诸位，但有所求绝不推辞。”


说完这些，范同知深深躬下腰，他是六品同知，平时决不会这样，只是此刻爱女心切，才有这样作为。


银子和许诺都让人心动，一众见此，都轰然说着：“大人那里的话，有我们在，纵是千般凶险，也保着小姐归来。”


“那就拜托诸位了。”范同知在次躬身，诸人都道不敢。


诸人这时也知道时间急迫，都一一检查着自己的武器，一切装备停当，葛克喝命说着：“开拔！”


却真当他们是军人了，当下三百人自大门出发，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码头区，这时，炮声三响，以震声威。


一条大道婉蜒而下通向河滩，远远看见几只大船泊在岸边上，葛克命着军队戒备，又问着：“船和粮草都准备了？”


“都准备了，有牛肉羊肉米饭若干，足五百人用一天一夜了，都是上品食材。”这时有人报告的说着。


这群三百人的豪杰，就有人上去仔细检查了一番饮水肉食，这时葛克也不怒，就任凭他们检查，片刻发觉没有问题。


“各位，请上船吧，中饭可在船上用！”见时日不早了，葛克终于催促着，这群“豪杰”见没有理由拖延，只得一一上船。


这些豪杰很少有着纪律，在岸上时还好些，上了船就乱了，喊叫了大半个时辰，叫骂声不绝，终还是各船上上了百人。


王存业上了船，看去，就看见了船上有十个衙兵在组织秩序，见船上人都上了，就连声喊着：“开船！”


当下就见得船一路顺河往下去。


范同知站在河岸，望着一条条船只浩浩荡荡走远，脸上露出疲态，走到马跟前，翻身上马，说着：“回府吧，命由天定！”


一声长叹后，一众家丁纷纷牵着马车在后面跟着，卷起阵阵烟尘而回程。


船虽大，临时容纳百人还嫌拥挤，一处甲板上，王存业立在上面，对着食物饮水丝毫没有兴趣，眯着眼，背上的剑匣里，法剑随着呼吸微微振动，一股凛然之气，就隐隐浮现。


周围的人都是老江湖了，都感受到，立刻就无人打搅。


这时下午时分，日光渐渐照满水面，沂水河水面滔滔，比起以前，似乎浪花急了一些，王存业若有所觉，直盯着水面。


就在这时，突一声喧哗：“有人跳水了！”


顿时船上乱成一团，有人就喊着：“弟兄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逃出一个是一个啊！”


喊着就投了水，船上一阵煽动，却见陪同的衙兵都一动不动，似乎没有看见，正在心动着，突然之间听见水面惨叫。


众人看了上去，只见浪花中，若隐若现就出现了一些鳞甲，片刻，就见得鲜血和惨叫弥漫，过了一会，渐渐消失。


“有妖怪啊！”船上的人惊呼。


“蠢货，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河伯娶亲时，水里满是水族，这时跳下去，任凭你英雄了得，一个也逃不走！”一个衙兵班头冷笑的说着：“你们上了岸，还可以和水族搏杀，跳到水里——实在太笨了！”


说着，这衙兵班头还看了一眼王存业，眼神中略过一丝杀机。


众人顿时个个面面相觑，心生寒意，熄了这心思。


王存业刚才没有动，现在也没有，只是盯着水下，渐渐，只见船身上，隐隐出现了一道法符，荡漾着金光，水下密密麻麻的影子，因此不能靠近船只三尺内。


王存业看完，更是心中暗暗惊怖。


沂水河毕竟不是大江，行了一段里，远处隐隐就见得了一岛。


这河中岛不大，实际更像一个沙丘，船只靠近了，就见得里面并无平民房舍，码头区就是一片广袤平地，当下衙兵就赶着众人下去，连同大批酒食。


王存业就抓了些牛肉放在怀里，也不取酒，就直接上去看，只见岛屿并不大，一眼看得见边，岛屿上有着植了竹树，虽是深秋也很是茂盛，中间一处神庙掩映隐现，外面有围墙，门上都有古篆。


一个中年人遥遥指点：“这是河伯庙，进去就是望河亭，亭子过去就是一片精舍，你们都可以住，不过别想打搅神庙，假如你们不怕死的话，那里可都是河伯祭司所在之地。”


听到这里，有人就问着：“范家小姐就在里面？不去怎么救得？”


“哼，不需要你们去救，只要你们把前来迎亲的水族杀光，明天第一线阳光照下来，范家小姐就会被安全送回。”这中年人冷笑一声，有意无意的看了王存业一眼，这样说着。


众人进去，就见得竹林松林茂密，道路婉蜒通幽，楼亭相映，到了里面，就见这神庙占地不大，四亩左右。


又有着亭子，左右是精舍，浑然一体，一阵风吹过，众人没有想到是这样好的地方，都是目瞪口呆。


王存业却皱着眉，不被风景所惑，只见这岛并不大，一旦大批水族涌上，就很难有回旋的余地，这是绝地，这场厮杀，注定只能是鏖战。


河伯荒淫，嗜好女色，十年一娶，以世家女为妇，三十年前的上一任魏侯就云集过道士，武士入城参宴，谁能除此害者，岜之。


只是三十年来，却没有人能完成过。


二十年前来了八百众，十年前来了五百众，今年来了三百，来时浩浩荡荡，事后渺无音信，没有听说几个能得封赏。


王存业此刻也不由动了心绪，嘴角露出丝丝冷笑和无奈。


笑完，又将目光看向了衙兵和那个中年人，那个中年人似有所感，也抬头相看，顿时目光相交。


“这人在大衍观曾经看过，带有杀意，听刚才介绍，这人就是沈正直？看样子对我不利啊！”王存业想着，顿时记忆起来。


虽这时张龙涛留在船上，没有被王存业看见，但还是让王存业起了疑心和警惕。


沈正直这时有些懊恼的收回目光，自己这次领班船只，本是以防万一，明天有人，特别是这个王存业侥幸存活上船时杀之。


不想才上了岸，就被发觉，只看这小子目光里的寒意，就知道想趁其不备而杀之，很难办到了。


不过就算这样，夜中和上千妖族厮杀，就算能活下来，也必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到时自己衙兵二十余，还杀不了这人？


想到这里，沈正直停止说话，喝着衙兵：“我们回去上船，离岛三十丈，明天谁能活下来，就可上船。”


说着，就率着众衙兵，退到船上，将船拨开，果是离岛三十丈。

第027章 厮杀


随着夜色的深沉，寒意弥漫，露水浓重。


这些“豪杰”三五一堆，各点了篝火，拿出酒和牛肉烤着，议论着说话，刀剑都放到了身旁，又轮流派了人巡查着。


一夜不睡，对这些“豪杰”来说，并不是问题。


这岛看着不大，但身在其中，特别是夜中，一片片都是枯干的芦苇，景色变得荒寒，带着阴沉寂寥。


寒风掠过，王存业站在一处松树下，沉着脸一声不言语，只见有丝丝黑气弥漫，王存业微微变色。


这岛是前后死了上千人，都是血气旺盛身怀异术，阴森鬼气的确森重，活人的气息在这阴森气息中，和火炬一样耀眼。


只怕潜藏不了，越潜藏死的越快。


青羊宫·主殿


几个道士都垂手肃站着，而殿中心半空，浮着一个银白色镜框，中间凝出一层薄薄的水膜。


“开始吧！”随着道正一声吩咐，几个道士应声，施展法力推动，只见水膜上渐渐生出波纹，隐隐显示着沂水河的情况。


千里照影之术，能观看的距离不过十里，但这岛正其中，随着波纹越来越平息，只见一个岛清晰可见。


这岛面积不大，淡黄色的光辉笼罩全岛，特别中心神庙，更显出了金色。


在岛屿四周，已经有密密麻麻的亮点，都是水族。


河神庙中，外面杀机四起，里面却非常安静。


神庙占地四亩，气象肃森，主殿坐落核心，左右是两个偏殿，有廊道相连，通向外面的只有一个直通正门的大道，宽十米，使人生起敬畏的感觉。


一个穿着嫁衣的少女，沿着长满苔藓的卵石甬道来回徘徊，这殿院中满园清静，只有着几个人木头一样站着，总算给来了一些人气。


少女越徘徊越慌，终回到了墩子上坐了，默默对月祈祷：“上天，请您保佑我，避过这次大劫……”


夜渐渐深了，守夜的人已换了一批，深秋时节，河面寒气重，就在这时，水面波浪涌动，水气弥漫。


守夜人顿时大惊，脸色发白，仔细观看去，只见水下隐隐浮现出了鳞甲，不断在冒上来，顿时冷汗直流，拔出长刀喊着：“水兵妖怪来袭！”


顿时篝火处，警戒声大作，连成一片，所有人都拔出了刀剑，或持着奇门武器，一个个站起来，涌到了岸上。


明月高悬，河面，一只只妖怪浮了上来，这些妖怪都有着鱼头虾脑，身体都有着人形了，半人大小，手上拿着钢叉，大刀，真是丑陋骇人。


寒风吹动，带来杀伐气息，河伯的水兵来袭了！


开阔水面，大批水兵展现出了阵营，最让人惊讶的是，这些水族并不直接一拥而上，而水雾中传来隐隐鼓声。


十只水兵一火，五十水族一队，二对一营，十营一都，这些水族虽有些杂乱，却也旗号分明，形成了一都水军，这大军一旦形成，一股杀气卷席着妖气，直冲而上。


见此，王存业豁的站起，眼神一动，脸色凝重下来。


王存业已很重视这些水族，不想还是超出预料，这不是乌合之众，这是军队，哪怕是新兵的军队！


三条船上，二十几个衙兵个个吓的哆嗦，周围都是水兵，一扑上来，只怕立刻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特别是张龙涛，更是脸色苍白，几乎站不住。


沈正直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情况，目光灰暗，狞笑一声：“大家都站稳了，这船上有候爷法印，它们不敢上来，要是掉下去，就谁也救不得了。”


说着，也不由一颤，目光自上千水兵，转到了岸上。


这时岸上一个身材挺拔，宝相庄严的和尚，大步站出来朗声说着：“区区不成精的水妖算什么，也敢打我们主意。我们在江湖上，谁没有杀过几只妖怪？我们在岛上候着，又不是在水里，这些水妖虽多，上了岸，还怕他们不成？”


这和尚叫大宝和尚，江湖上成名二十年，威名赫赫，一身内功寒暑不侵，双臂能使千斤，一手大伏魔禅杖法大开大合，刚猛异常，在江湖大有地位，这时他振臂一呼，顿时人人应是。


这时，水中鼓声一停，只听众水兵一声呐喊，顿时向岸上扑了上去。


“暗青子招呼！”就有人高喊一声，只听“噗噗”声不绝，什么手箭，蝗石，飞刀之类，猛的招呼上去。


但第一批涌上沙滩的水族，只是有几个摇摆下，却没有多少效果。


“这些妖怪身上有鳞甲，轻的没有用。”就立刻有人同样招呼，的确，这些妖怪蜕化没有完整，披着鳞甲，相当于甲士，这些东西效果不大。


只见大宝和尚猛喝一声，大脚一跺，扑了上去，只是禅杖一挥，顿时横扫过去，几个冲在前面水族，顿时鱼头虾脑横飞出去。


又有一个武者，迅如闪电，只是一冲，暴喝一声，长刀一闪，顿时几片绿血飞溅。


王存业同样不犹豫，轻声一掠，就奔到了大宝和尚的附近，剑光一闪，立刻见得点点鲜血飞溅。


大宝和尚硬功强大，一人当先，手中禅杖贯满真力，动作简单有效，以刚制刚，水族的武器一遇到，立时震飞，挡者披靡。


大宝和尚内功路子至刚至猛，无坚不摧，中者无论任何部位受伤，内脏必被震碎，王存业冲上去，说着：“和尚不必全用刚筋。”


说着，剑光一闪，法剑直刺入二个水族，刺口并不大，但里面隐含着内息，看似柔和，却立刻直攻心脏，顿时两个水族闷哼一声，七窍流血。


“好剑法！”大宝和尚识人多了，一见到这个，不由喝了一声彩，刚才大宝和尚用的是大伏魔禅杖法，虽中者必毙，却极耗真元，这时顿时换了手法，照样横行直撞，却不必个个毙命。


而纵横驰骋之间，王存业剑光如电，阴毒异常，必补上一剑，一点剑光所至，水族纷纷倒下，沙滩上留下一大片的尸体。


水族个个天性凶悍，见此不但不惧，杀得性起，踏着同伴的尸体攻来，鲜血溅得沙滩上一片片，令人怵目惊心。


这时水面上漂浮的龟河相冷哼一声，虽说这些水族，本来就是优胜劣汰，上千水族只要有一百水族能存活下来就可，但被人这样杀戮，总是没有颜面。


取出一只螺丝，就吹响了。


这螺丝声，长短不一样，却是一件法器，可把命令直接传递到水族心中，原本有些混乱的水族，受到了明确指示，顿时重整军阵，变成军阵，向着人类队伍中的高手，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王存业剑光一闪，又一个水族跌下，“蓬”的一声，心脏炸开，虽是水族，心脏炸开也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一个破空疾至。


王存业移上三寸，只听“噗”的一声，一根长矛贴身擦过，同时背后一疼，却是被一个水族插上一记。


身上穿着内甲，这铁叉刺入不过半寸，就没有再刺下去，但还是鲜血飞溅，却是第一次受伤。


王存业低叱一声，收摄心神，上百年在冥土的挣扎，顿时使他进入一种寂静境界，方寸之间，只有周围三米的敌人。


长剑一闪，剑光在空中画出一道难以描述的弧线，下一刻，周围六只水族齐声惨叫，鲜血飞溅。


“大宝和尚，此处不是拦截场所，我们后退，利用林间搏杀。”王存业高啸一声，侧身横冲，就向林间杀去。


大宝和尚立刻明白，同样怒吼一声，大伏魔禅杖法施出，凡是阻挡者，都一一震开，在半空中吐血，落在地上立刻毙命。


这时各个豪强，也纷纷醒悟过来，纷纷向后退去。


这时，血染红了沙滩，大片人类都身死，混杂于水妖的尸体中，有的倒毙在了沙滩上，有的漂浮在河面上，有寒风吹过，秋寒乍起。


水族头领是一只黑鱼，见此发出号令，重整军令，眼前的一切，都一一印在眼眸。


刚才激烈的战斗，只有十分钟左右，已经有五十个人类横尸在沙滩上，而水族更是付出了二百个尸体。


这些水族本是弱肉强食中来，自冷血嗜杀，并且鳞甲和人类的皮甲一样，要是普通士兵，两个都不见得对付了水兵一个。


但是眼前这些，都是高手，其实要不是这些人不通战阵，不然根本不会这样退去。


黑鱼大将嘶声发令：“组成八营，分营正巡查全岛，将这些人类全部杀了，我们才能搏得战功，受主上册封，从此去掉妖气，正式列入水族！”


“是！”八百水族嘶声应着。


战斗暂告一段落，道宫水镜前，几个道士徐徐出了口气，道正面色不动，对左右说着：“你们怎么看？”


“道正，水伯心思很大啊，水族之兵，都训练有素，宛然军队。”一个道士肃答说着：“已经接近我们的道兵，明显是向天兵学习。”


“你说的很对，这些水族论实力不足为奇，实际上就是人类精锐士兵的程度，但一旦形成战阵，就不一样了。”


“关键是军队不可能提升，这些水军受封于水伯，就是受封于天庭，随着年岁和眷顾，以后还能提升，给予时日，只怕又是一支天军。”


道士议论着，道正静静听着，沉吟了片刻，才说着：“你们都见着了，等此战结束，你们整出一份青章，奏向师祖和师门，以作对策，这事虽小，却关系天庭，朝廷，和我道门的关系，不可疏忽。”


“是！”在场的道士都垂手恭谨应着。

第028章 死战


密林中，王存业和大宝和尚都激烈喘息着，努力恢复着体力和真元。


王存业呼吸了片刻，站定，从怀里取出一块油纸包的牛肉，撕下一半，丢给了大宝和尚，自己就咬着吃了。


大宝和尚也撕着吃了，这时却听着眼前少年说着：“你若是身披重甲，战力可以增强三倍。”


大宝和尚听了，不由苦笑，说着：“我是江湖人。”


“江湖人？”王存业冷笑着，将牛肉吃下，说着：“要不是弩弓买不到，马匹在岛上无用，我早就宝马重弓长枪了。”


根据王存业估计，身披重甲，有着良马，手持长枪硬弓，战力可激增十倍。


大宝和尚不知道怎么样说，只得苦笑。


吃完了牛肉，只见这少年又说着：“躲入密林是不错，但岛屿不大，如果只是消极抵抗，必被各个击破，现在唯一之计，就是依靠密林自动出击，杀之。”


说到后来，王存业语气隐含杀意，让大宝和尚都是一凛，就在这时，后面有人说着：“这位公子所说甚是，不如我们协手。”


远处一行人过来，血迹斑斓，为首的一个中年人说着，大宝和尚自是无可无不可，却见着王存业一哂，说着：“你对我有杀意，我不敢和你同伴。”


这人自然是胡老大，他第二次邀请了，却不想这少年这样干脆，直接点破了，再无合作的可能，心中怒火直冲，却作出委屈相：“公子何出此言……”


话还没有落，王存业转身就行，胡老大眸子怒意一闪，却向着大宝和尚说着：“禅师，您看……”


刚才厮杀，大宝和尚和王存业所向披靡，却是看在众人眼中，争取不了王存业，还可争取这大宝和尚。


大宝和尚面粗心细，合十行礼一下，就转身离开，却是和王存业一起去。


虽只认识一刻时间，但战斗默契就培养出来，别看大宝和尚所向披靡，真的杀了水族，王存业不比他少，这时生死关卡，是选择庸人还是选择王存业，这简直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决定。


见着大宝和尚远去，胡老大脸色铁青，这连连受辱，就算是这时，也觉得难以忍受，牙齿都咬的格格响。


王存业却是不加理会，直入松林，昨天有着小雨，这时林中，土味混合着清新的味道，黑暗一片，却是看不清楚。


王存业默默呼吸着，对于战斗和杀戮，在冥土经过百年的王存业并不陌生，不过用的不是神念，是肉体搏杀，总体上还是第一次，就在这时，一些声音传入耳中。


王存业神色一动，低沉的说着：“禅师，你破开敌阵，我行杀伐！”


王存业的剑法，主要出自于奕剑决，但内在气机却完全不是，冥土阴寒酷烈，又有着龟壳之助，因此阴毒异常，一丝剑气柔中带针，一旦入体就直循而上，或攻大脑或攻心脏，中者难有幸理。


“杀！”大宝和尚大吼一声，纵身一跃，冲出了密林，而紧跟在其后，就是王存业，再后面，又有十几个拣便宜的人，跟着杀了上去。


大宝和尚迎面遇到一队水族，禅杖一挥，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颗水族的鱼脑就炸开，血浆点点溅起，话说这水族有个好处，就是鲜血比人类要少，要是人类被这样砸开，就要飞溅三尺。


王存业悄无声息上前，呼吸韵律，剑光一闪，点点寒星，几个被强力震开的水族，或胸或脑，顿时一点血花。


只要中得一点血火，顿时麦子收割一样倒下。


一个水族队正见此，顿时加入战斗，挥枪闪电刺来，王存业不管不顾，剑光一转，周身三个水族顿时毙命，血液从伤口喷出溅到地上。


几乎同时，大宝和尚禅杖一挥，枪禅相交，“轰”的一声，这水族队正只感觉到一股巨大力量回撞回来，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开来，直向后退去。


王存业瞬间抓住机会，穿过数个水族，剑光一闪，就点着这个水族队正的胸口，这水族队正大叫一声，喷血鲜血，当场毙命。


众水族大骇退开，一时不敢前进。


后面众人看了，真是目眩神迷，大声叫好，这二人一刚一柔，配合的天衣无缝，大宝和尚以刚力破开敌阵，只要一旦破开，王存业立刻就行杀着，里面没有多余动作，端是杀人如草不闻声。


后面胡老大见了，心中顿时震怖，心中只想：“这小子如此剑法，这怎么得了……”


后面一声号角，众水族才反应过来，嘶叫一声，直扑上去。


王存业也不带回气，转身间自腰间抽出一张符箓，法力一催，只见这符箓，八寸一厘长短，丹砂画于其上，红丹砂黄裱纸，隐隐光滑流转。


飞到水族顶上，这符箓的威力顿时显示出了，“咻”的一声，在空中化成一个古篆，黄光烁烁，立于虚空，顿时在场的水族，都有一时间的迟钝。


剑光一闪，几个满脸狰狞水族面孔一瞬间飞出去，脸上表情在半空中由狰狞变作不可置信，头颅落在地上，溅起阵阵尘土。


头颅离去，颈部还在向外喷射着鲜血，就算是水族，被斩首了，也有着一腔鲜血。


大宝和尚脚踩在地面，怒吼一声，地面都一震，身体直奔上去，空气在身体摩擦发出声响，禅杖一扫，顿时十几个水族血肉横飞。


无论江湖好手还是水族，见此声势都是一怔，纷纷暗想着：“真是生猛！”


大宝和尚却是有苦自己知，刚才连连使用大伏魔禅杖法，一口真气就差点接不上去，只是这用符定住水族的一瞬间，实在不可浪费，当下强提一口真气，进行这样大规模搏杀。


号角吹起，水族呐喊一声，攻势有增无减。


水族生命短暂，和人类不同，没有道德束缚，平时生活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因此每一个都凶性善战，当下就拼命攻来。


王存业扑了上去，跃起半空，剑光一闪，拦截着水军，只听“噗噗”声不绝，周围几个水族顿时中剑，就在这时，一支长矛闪过，寒芒一闪，来不及思考，身体就本能向下一矮，只听“噗”一声，就在肩膀上插过。


顿时，内甲上的一块毛皮被破开，带着一小蓬血，长矛飞插在附近一棵树干上。


王存业只感觉着自己处于大浪之中，随时有船倾人亡的危险，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直扑而上。


人体依循一条曲线，瞬眼之间，直扑向刚才丢出长矛的水族长矛军官。


水族没有弓箭手，这种勇猛大力的水族长矛军官，对他的威胁最大，必须首先扑杀，这一举雷霆扑杀，这水族长矛军官顿时觉得即要退避也不可能，怒吼一声，横矛直架。


“轰”的一声，时间猛的停止，矛剑相交，宛然雷火相击。


王存业收回剑来，看也不看，就返身杀回去，但还是被别的水族找着机会，只听“噗噗”二声，又是身体巨痛，只是被内甲抵抗着，刺入不深。


在身后，这个水族长矛军官持矛而立，眼神转暗，突然之间，眉心出现一点血痕，向后跌下，手上还紧握长矛。


王存业斩下，一点剑气，瞬间由虚化实，深深刺入眉心。


这时大宝和尚回过气来，突然之间，脸色通红，大吼一声，晴天响霹雳，空气波纹一般起了涟漪，周围水族同样震住。


王存业返身而来，对着那些被震撼的水族，举剑就杀，只杀了三个，突觉一阵心悸，顿时知道自己短时间内耗费过巨，真元接而不上，嘶声说着：“退！”


说着，就一转，进入几颗树之间，以作调息。


几个江湖人却没有这样生猛，和水族厮杀着，江湖众虽强，但蚂蚁多了咬死大象，何况这些水族还有军阵。


大风吹起，乌云遮住玉兔，风云下厮杀连绵，血染红了小岛，诸多尸体堆积在林间。


王存业靠在一处树上，突反手一剑，只听“噗”一声，将一个企图拣便宜的水族洞穿，回首看见这激烈杀戮，不由一怔。


却见这大宝和尚没有退，禅杖挥舞着，拼命格斗，不由大骂：“混蛋！”


刚才二人只有几分钟，已经杀得了四十水族，还有数个军将，现在就是休息时，只要能够缓一口气，就可杀伐更多！


可是这个江湖人，不知道是不懂战术，还是义气深厚，硬是不退，不由心中暗暗诅咒着，不过这时经过一番调息，这一口气就缓过来，功力又回复了六七成，摸到了身上，还有二张宝符，不由发苦。


这可是自己仅有的二张，但是这时不救大宝和尚不行。


“噗”一张符箓同样飞到水族顶上，“咻”的一声，在空中化成一个古篆，黄光烁烁，立于虚空，顿时在场的水族定住。


由于上次王存业使用过，这些江湖人也知道，在这符光笼罩范围内，这可以使水族有一分钟左右的停滞，顿时士气大增，乱刀砍去，一时间血肉横飞。


“操着奶奶的！”胡老大一刀砍死一个水族，鲜血飞溅着一脸，他抹着血水骂着，也不知道在骂谁！


这小子不但剑法了得，还会道术！

第029章 杀伐


夜空下，岛上的厮杀进入了白热化。


王存业第三次入林调息出来，此时颇是狼狈，浑身满是鲜血，有的是自己，更多是敌人，只见大宝和尚还和疯虎一样，拼命搏杀。


王存业眸子寒光闪过，只见着密林中处处是鲜血和尸体，大批人类和水族都横尸处处，但总体来说，现在人类不足五十人，都已经筋疲力尽，而水族，还有一支二百人的本阵养精蓄锐，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连连搏杀，有上百水族杀之剑下，生死之间战斗，使许多难以描述的精要都一一实践，此时王存业感受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空气和厮杀声，都一一沉入心中。


身形一闪，剑光一闪，又一退，消失厚密丛林内。


只听“噗噗”二声，二个水族顿时伏在地上，一小队水族发出警号，却见王存业去而复返，直冲上去，由原来阴毒细腻，变成了横扫千军，冲杀沙场。


王存业判断情况，大步向着水族本阵而去，现在之计，只有拦截住这二百人的本阵，才能获得胜利。


这岛太小，一旦江湖客都伤亡而尽，就算以王存业之能，也无法靠游击战获胜。


黑鱼大将寒光一闪，发出了号令，顿时，二百水族组阵逼来。


王存业最后一张符箓猛的浮现，飞到了水族顶上，这符箓的威力顿时显示出了，“咻”的一声，在空中化成一个古篆，黄光直下，使水族顿时举止迟钝。


王存业一声长啸，直扑上去，剑光连闪，水族在剑光中，纷纷飞溅倒跌，这一剑都贯着阴毒剑气，中者必难保命。


而这时，五十个幸存者，都砍杀着敌人，纷纷喘息着，抓住宝贵机会回复下体力。


在敌阵中，王存业以惊人速度迅速前进，每一霎间都连杀一个水族，却并不扑向黑鱼大将。


黑鱼大将能当上一千水族的大将，本身必很是强大，一旦被它牵制，又被水族围攻，就算是王存业，也要当场战死。


才退了下去，就听到一下破空声，王存业反手一剑，正击在一根刺过来的长矛上，这个持矛水族，全身一震，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见剑光一闪，只听脑中“噗”一声，这个水族七孔流血，立时身亡。


月光照耀，战场上两支队伍意外都定了定，只见江湖客还有四十人，而对面还有一百五十个水族。


“各位，我们已经胜利在望，水族不擅陆地行走，我们退，退到更深密林去，和它们密林格杀！”王存业这时说着。


对面的黑鱼大将，面色阴沉看着眼前人族，自锋利的牙齿中挤出了一句：“杀！”


眼见着人族退入密林中，还余下的一百多个水族，呐喊一声，冲入了密林，顿时，一阵阵厮杀又在继续着。


道宫·正殿


道士都凝看着水镜，这惊心动魄的搏杀，也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


道正看着，只是心中一动，想起来了，当年自己谢师弟，也曾有过这段精彩的岁月，很得师门欣赏，只是后来始终无法突破鬼仙，不得不下放到道观当主持。


现在看着水镜中，王存业脱如狡兔，杀人割草不闻声，却不但有着谢诚当年的风范，甚至有过之，心里不由叹息一声。


不过眼见此子这样善战，怕是还能再见，也许那时就可以加以笼络，不要在选内门时，给别的道门选去了。


正想着，就听到一声轻咳，自思考中回过神来，就见得一个道士指着水镜说着：“大家请看，现在在进一步的密林里，厮杀还重，但明显水族伤亡更大。”


众道士看了上去，果见得了在松林茂密处，这些江湖客更能如鱼得水，这也是大军伤亡将尽的缘故，要是大军还留一半，这岛太小，这几亩松林，又能济什么事。


诸道士听了，都觉得有理，一人正要开口，却突惊然动容：“——你们看！”


众人看了上去，只见岛中猛的一股妖气直冲而上，笔直狼烟一样，高三十丈，见此，道正微微变色，摘掉道冠居中而坐，冷哼了一声。


黑鱼大将见水族伤亡而尽，才亲自出手，怒吼一声，反手一挺，抓住了一个江湖客的长枪，只是一折，就听见“噗”的一声，枪尖断开，随手一射，就贯穿了这人的前胸，这人只是大叫一声，就当场毙命。


一个江湖客惨叫一声：“师兄！”


这人强提一口真气，顿时将生命潜能转化，全身泛红，直扑而上。


黑鱼大将静如山岳，猛的一喝，一拳而至，这人胸口顿时爆成一团血雾，当场就打杀了。


王存业刚刚赶到，看见这一幕，不由面色发白，本来经过厮杀，依靠着密林，江湖人爆发潜能，杀尽水族，还有十余人留下，不想这黑鱼大将的妖气，明显已经破了潜规则，有这妖将在内，只怕大家都逃不了！


难怪这妖将不动手，一动手，就显出了破坏规则的妖气！


眼见这黑鱼大将步步沉重，沉如岳山，要将余下人都打杀了，王存业扫看四周，见各人都露出惊惶之色，连大宝和尚都不例外！


要是全盛时，各人并不畏惧，一拥而上，未必不能杀了这将，但杀到现在，各人都已经筋疲力尽，接近油近灯枯，这时怎么打？


就在这时，只见这黑鱼大将，猛的抓住一人，一声喝喊，顿时将这人撕开，内脏和鲜血淋漓了一地。


就在电光火舌之间，王存业猛的说着：“我有一法，不知各位敢承担不？”


各人顿时都望了过来，大宝和尚说着：“到这时，还迟疑什么？快说，不然我们都要死光了。”


“我有召唤六丁六甲之法，但是召唤的只是投影，只能对付阴灵，却不能对战，但是要是各位能敞开身心，让它们附体，就可作战，使各位战力大增，如何？”王存业这时，也急急的说着。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有一人喊着：“不就是神打嘛，我上！”


王存业一看，却是胡老大，这人身上多处伤痕，满脸狰狞，他带的兄弟，都已经死光了，这时狠狠盯着远处的黑鱼大将。


有着一人响应，余下的人都不再迟疑：“行！”


王存业更不迟疑，默念法咒，只是片刻，十二点神光就下降，落到了各人的身内，各人脸上顿时露出痛苦之色，只是生死关头，却都硬撑着。


大宝和尚第一个完全接受，只见他身上隐隐淡淡金光，奋起神威，大伏魔禅杖法旋风一样，向着黑鱼大将卷去。


黑鱼大将脸色一凝，持矛相档，就在这时，胡老大低吼一声，厚背长刀带起一片寒芒，直扑而上。


几乎同时，十几个江湖客，都拼命扑上，宛然疯虎。


“轰！”矛杖相交，就算有着神打，大宝和尚还是不能承受，吐着血飞了出去，而这时，胡老大一刀砍上，鲜血飞溅，黑鱼大将顿时鲜血淋漓，第一次受伤。


黑鱼大将反手一矛，打在刀上，顿时胡老大跌了出去。


后面几人扑了上去，而黑鱼大将，却一人一矛，硬生生承受着数人的疯狂进攻，只听噗噗连绵不绝，几个江湖客顿时打飞出去，半空已经胸口凹下，眼见不活了。


王存业曲膝下扑，长剑一刺，这一剑隐含着某种难以描述的规律，猛的刺入了黑鱼大将的胸口，黑鱼大将全身一震，怒吼一声，反手一格。


王存业顿时被弹得倒飞而回，跌落到了林间，眼耳口鼻都溢出了鲜血，几乎同时，黑鱼大将也是闷哼一声，七窍中溢出了鲜血。


在这时，一人手持一双紫金大锤，“轰”朝他脑袋上砸来，这一下砸实了，就算是黑鱼大将再强，也要头颅破裂，是不敢怠慢，只能挥矛抵抗。


紫金锤与长矛相互交战数次，每一次碰撞，都有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四溅的火花一阵阵传出。


就是王存业站着，也觉得气血翻腾，要炸裂出来一样。


“这人是谁，这样阴狠，这时才出来捡便宜？”王存业不由心中一凉，心中暗想着，这种武功，要是早早显露，情况不会这样坏。


就在寻思中，这黑鱼大将见得不妙，刹那间，伴随着铮铮响声，顶上有云烟雾霭直冲而出。


在场的人都是眼前一花，顿只见一点红光在黑鱼大将顶上转动不休，此时，正扑上去鏖战的这人见此异象，顿觉不妙，喉咙中嘶叫一声，转手一个脱手锤，往黑鱼大将身上砸去，急急后退。


黑鱼大将不敢怠慢，连忙举矛拦截，只听一声轰鸣，脱手锤落下，就在这时，红光一闪，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直穿而去。


这个持着紫金锤的人，却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见红光一闪，已经从前心穿到了背后，惨叫一声，跌在地上。


一招杀了这持着紫金锤的人，这黑鱼大将也不好过，顿时身体一摇摆，变成了灰黑色，明显元气大耗。


“杀！”王存业见此大喜，喝出了号令，原本几个有些迟疑的江湖客，突全身一震，不由自主扑了上去。


六丁六甲是受王存业命令，这几人受了神打，实际上也受控制，虽这时间非常短暂，但是也足够了。


只见一人疯虎一样，扑了上去，猛的一把抓住了黑鱼大将，黑鱼大将反手一记，只听“噼啪”之声连绵不绝，胸口凹下，却还死命撑着不放，还有二人直扑上去，只听噗噗二声，长剑长刀直刺入内，却刺入三分不得而进。


黑鱼大将大吼一声，身上妖气猛的冒出火焰一样光圈，却是妖力催动到极限的迹象，长矛一扫，二人顿时被扫了出去，鲜血飞溅。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一闪，只听“噗”的一声，法剑自脑后刺入，剑尖自眉中透了出来。


这黑鱼大将全身一僵，呆立不动，片刻，“轰”一声跌下。

第030章 血祭


王存业喘息着，抽回了剑，放眼看去，只见整个岛上满满都是尸体。


正心中一松，只听林中几个声响，一个水族队正，带着几个水族闯了进来，却是没有杀尽的水族。


见了这情况，这水族队正顿时长嘶一声，举棍朝王存业头顶砸下，空气被这一棍劈开一般，发出爆响。


王存业知道是生死关头，咬牙一滚，又借势站起，一手抓住一个水族的尸体，鼓起残余的气力，将这尸体扔向这水族队正。


水族队正棍子毫不迟疑，继续砸下，顿时将这尸体砸烂，鲜血飞溅。


趁着这一空隙，王存业提出一丝真元，眼中寒芒乍现，直自缝隙而入，剑光一闪，这水族队正顿时一呆，不可置信摸着颈项上出现的血痕，片刻“咚”一声，身躯缓缓倒下，头颅落地。


还有几个水族见此，连连后退，王存业看着眼前小妖，丝毫没有言语，扑了上去，剑光闪动，几个水族顿时毙命。


杀得了最后几个，全岛这才一片寂静。


说来也怪，才杀完，月光就隐去，天上乌云涌现，只是此处松林浓荫，一时看不见天上的云气。


王存业只觉得身子疲倦之极，一动也不想动，心上一件件事闪过，杀得敌人，心里并没有完全放松，只觉得某处还是压着一块石头。


思量着，只见林子愈来愈暗，显得幽暗阴沉，王存业心里一凛，勉强支持着起身，查看着四周。


检查了片刻，只见附近，大宝和尚昏迷着，胡老大也是昏迷着，还有几个却伤的更重，胸骨凹下，人清醒着，还在最后挣扎着。


当下不再迟疑，连忙拖着大宝和尚，直奔到一个亭子，这亭子不大，里面却有着石桌石墩子。


扶着上去躺下了，迟疑了下，还是返身回去，扶着胡老大躺到了亭子内，就在这时，却见乌云下，一丝丝雾气浮现，这雾气带着点红色，让人更觉得阴森。


王存业迟疑了一下，还是飞奔而去，片刻就拿着一些木材过来，在亭子里生了一堆篝火。


原本篝火附近，有的是酒和食物，也拿了些牛肉和酒过来，就放着烤着。


才办完，就见得红雾越来越浓，只是片刻就弥漫着全岛，和死者的鲜血渗透在一起，越发显的嫣红，说不出的诡异！


王存业想了想，还是下去看了看，只见得原本还有一口气的水族和江湖客，被这一笼罩，转眼之间就失去了呼吸，丝丝红雾，带着血腥弥漫，连忙后退，到达了亭子，心中一阵恍惚。


浓浓的血雾朝亭子缠绕过来，却被篝火挡了，有少许丝丝渗透过来，只觉得心神中龟壳一动，喷出一道清气。


而王存业顶上的红莲，在顶上隐隐出现，缓慢转动，有光华落下，护住周身，不受血雾侵蚀。


睁眼看去，只见十几步外，一具尸体被这丝丝血雾缠绕，尸体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风化，仿佛过了千百年一样。


这显是血祭。


王存业见此，心中一动，静静调息着，心中却波涛汹涌。


想起魏侯种种，想起河伯种种，想起三十年来种种，原来布下阵，最后是用我们性命来血祭河伯！


这时，河中水声响亮，波涛上涌，水面上，时有水泡不断冒上来，突有一声，出现了一个丈许高的水柱，这水柱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巨龟，这巨龟左右，又有二个水族持矛而立，都看着这岛。


“河相，里面是我们败了，连黑鱼将军都死了。”一个水族不知用着一面镜子照着，片刻回禀的说着：“不是上去杀了？”


这巨龟听了，顿时张开大口：“不用，血祭河伯已经开始，就算是我们贸然上去，恐怕也会抽掉命元！”


顿了一顿，又说着：“黑鱼将军出手，就破了规矩，魏侯和道宫只怕会发难，它死了还是小事，只怕累了我们还要受到主上责罚。”


“魏侯？”有一只水族疑问着。


“当然不是活着那个，是府城神道那个！”巨龟阴阴说着。


说话之间，岛上血雾渐浓，巨龟说着：“血祭成了，我们可以回去复命，撤吧！”


顿时水面柱子落下，飞溅出万千水珠，两位大将分波涌浪，拥戴着巨龟一路朝水府而去，在其身后，又有着水族大军，这支水族也不过千余，可是个个凝聚甲衣，集结而成，军气直冲天空，令人望而生畏。


离岛三十丈，三艘大船上，二十几个衙兵吓得魂不附体，个个哆嗦，脸色苍白。


靠的最近的一条船上，甲板前开着半圆的大拱廊，一处靠窗的桌子上，张龙涛正坐着，他原本想喝茶过夜，平息心情，这时见了这些异相，却是脸色苍白，双腿隐隐发抖，手中茶杯都颤抖不止，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沈正直坐在对面，看他这样，不由心中鄙视，沉声说着：“你是县丞家三公子，不必害怕，船上有侯爷法印罩着，哪有不长眼的水族敢上来？”


张龙涛看了一眼沈正直，过了会才说着：“是我养气不精……”


沈正直冷冷一笑：“养气？泰山倾覆而面不改色，才算是养了浩然正气，你这点算得了什么？”


张龙涛听了这话，眼中不由一闪怨毒，连忙喝茶掩盖，咬牙说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王存业真是该死，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在这里！”


张龙涛更恨沈正直，拉他到这里，只是此人武功高强，现在又是他的主场，不敢说出来，心中却暗暗思量，只要回去，必把这个捕长打落尘土！


沈正直听了，负手说着：“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总不能退却，不过我总觉得不安，只恐怕这人还未死。”


“不过我们负责接引存活的人，天亮了岛上雾气散去，这小子厮杀了一夜走出来，必定是精疲力竭，我们将他接到船上来，再把这人一刀杀了，以正人间正气，以肃国家律法！”


话说到这里，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这时，天空之间亮了一下，接着就是“轰”一声雷响，这难得的秋雷之后，就是雨点打下，打得水面和船只一片声响。


河神庙


一人站在一颗柏树下，披着油衣，观看着苍苍茫茫的雨幕，片刻才跨步进殿。


这人一进来，里面几个人都跪了下去行礼。


这人默不作声，向着一处看了上去，就见得了穿着嫁衣的少女。


这少女嫁衣，和人间不同，束着金色腰带，高耸曲线，自一道完美弧线下来，裳裙紧裹隐见肌肤，青丝被玉簪匡住，端是美丽。


不过这时少女倔强着对看着，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天亮了，就有人接你回去。”这人只是淡漠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少女只觉得脑子一“嗡”，血向上冲，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样想着，只觉得全身无力，眼见这人到了门口，她不知哪来勇气，喊着：“哪位英雄救了我？”


“哪位英雄？”这人冷笑一声，继续上前，走了二步，丢下一句话来：“三百来者，现在确定还有三人活着，你可以感谢他们。”


亭子


雨下的很大，但篝火还是烧着，并且雨水把那些诡异的红雾，都渐渐打掉了，这时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篝火左右，二个昏迷的人已经醒来，他们各带着伤药，把自己处理了一下，又对着篝火，就着烈酒和牛肉狼吞虎咽，连大宝和尚都不忌讳。


吃了一块牛肉，胡老大人突然之间哭了起来，说着：“我胡魁带着七个兄弟来，只有我一人活着，我回去怎么见他们的家人呢！”


听着这哭声，大宝和尚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王存业还是第一次知道胡老大的名字是胡魁，他的目光幽幽，许久才说着：“总比别人死光了强，你我这次杀光了水族，不比前几次躲在角落里侥幸生还，魏侯总得弄点赏赐，我看，你一个虚职官身少不了，赐田免税，以后你家也不必拼这命，不就是给家族带来福泽了吗？你的几个兄弟也可以照顾了。”


胡魁听了，渐渐止住了哭，的确，比起死在岛上的三百个“江湖豪强”，自己已经非常幸运了，顿了一顿，先没吱声，怔怔看了外面许久才长叹一声：“道士，你就是王存业吧？”


没有等着王存业回答，他就继续说了：“你救了咱家一命，我也没有啥还你，就把这消息告诉你。”


说着，就将张龙涛请得自己的事直直说了，又说着：“今天上船时，我看见这人穿着衙兵的衣服混在船上，领班的人是沈正直，这可是有名的公门强人，先前擒杀了不少好汉，我看他会对你不利。”


王存业先是心中一格，又是心中一松，喃喃的说着：“原来是这样！”


怔了片刻，突然之间大笑了起来。


自己夺舍，就一直有些不安，怕是劫数将临。


每个人都和别人互动，万千彼此，深深缠绕，这些缠绕形成的命运，不断使生命本身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前行，本来是无可更改，自己改变了这些命运，自有劫数。


而劫数无非人劫、心魔、天劫，自己修为浅薄，自不可能有天劫，至于心魔，前世身陨坠入冥土，魂飞魄散，可天不亡之，一片魂魄碎片有了大机缘，得以恢复本能，又慢慢在冥土挣扎百年才能复形，心神早就磨练的铁石，要是心魔降临不过是一种笑话罢了。


而人劫就不断纠缠而来，但是只要抓着关键，一刀斩之，自可破开，想到这里，王存业大笑，踏出了小亭。


“你去哪里？”大宝和尚问着。


“既知有人要谋算我，还要等到明天吗？自是上船，把他们一股脑儿全部杀了。”王存业哈哈一笑，身影渐渐远去。

第031章 国贼


雨还在下着，不知道什么原因，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十分受用。


王存业并没有急着赶路，浸沉在雨丝中散着步，点点雨丝，将身上血迹都渐渐打了下去。


王存业并没有入定调息，但在这样雨中，心神不由一阵颤动，遍体都是清凉，心知是这场激烈厮杀，给自己积累了不少资粮。


嘴角丝丝冷笑，眼中寒光乍现，朝岸而去，风雨吹过，松林之间阵阵阴风，隐隐带着阴灵不甘的嚎叫，王存业恍若未觉。


到了岸，向着水面而看，果见得水下原本密密麻麻的水族，已经消失不见，却已经是安全了。


王存业就不再迟疑，自沙滩上扑入水中。


道宫


巨大的水镜上显出了波涛，只见王存业吸了一口气，又潜到水里前进，当第二次浮出水面时，距离就跨了十米左右，眼见着浊浪汹涌，一人在黑暗中沉浮，渐渐靠近着中央船只，众道士不由面面相觑。


刚才这情况，大家都看见了，但是一发觉有人谋害，这人立刻半夜启程，要将满船都诛杀，这心性可所谓杀伐了。


“道正，我们是不是干预一下？”有道士说着。


道正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水镜，却说着：“这是各人因缘际遇！”


说完，就不说话了，众道士听了，就一起稽首，说着：“是！”


就在说话之间，王存业已经到了船下，抓住一块木板，渐渐移了上去，到了上面，先没有动，只是伏在了甲板上。


片刻，见没有人动静，才潜伏着，向着一处灯火而去。


一阵凉风掠起，带着雨点打在船上，船舱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支蜡烛，有着幽幽的光，显得有点阴暗。


沈正直、张龙涛几人还没有睡，王存业伏在下面，透着小小的缝隙，眯着眼盯视许久才看清。


沈正直坐着，在闭目养神，两个衙兵坐在远一点，看不清神色。


张龙涛沉着脸一声不吭，几个人面色都很难看。


片刻，张龙涛打破了沉默，又问着：“杀了王存业是必须，可是还有别的船上的衙差，杀了只怕未必能保密，人多嘴杂啊！”


沈正直头也不抬，说着：“这事我心里有数，再说，衙差都是我的兵，我能让他们闭口不说，不过还是要你张公子出点塞口费。”


这话一落，张龙涛听了沈正直这话，顿时跳将起来，伸出哆嗦的手指指向沈正直：“你这人疯魔了，还敢说一身清正……”


张龙涛话还没有说完，顿时就看见沈正直冷冷的眼神，心中打了一个冷颤，难听的话再也不敢下去，只能愤愤转过身去，袖袍一挥，恨恨说着：“我去休息了。”


沈正直闭了眼睛：“请！”


说完，就默默思量着天亮后的事情。


张龙涛出了去，这时天黑，船道一片黑暗，不知为什么，张龙涛突有一阵惊悸，不敢对着这黑暗而看，去了自己的房间，到了房间内，摸索着点了支蜡烛，才少许安下心来，心中暗想：“不管怎么样，沈正直说的不错，就算小子命大，经过一夜厮杀还活下来，必伤痕重重，疲惫不堪，总能杀了。”


想是这样想，心中总觉得压着石头，就是睡不着，就在这时，隐隐有个动静，好象是一种异声，这声音非常轻微，却使他毛骨悚然，再也睡不着，起身想过去，手摸到了门，又放下去，不敢出来。


过了一会，又是“噗”的一声隐隐传来，张龙涛更是毛骨悚然，几乎要喊出声来。


船舱中，一个公差本来在喝茶，突然之间停住，说着：“大人，情况有些不对，这些事情不是雨声。”


还有一个公差，听了这话，立刻按住了刀柄，惊疑不定的扫看四周。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沈正直听了这话，顿时豁然站起身来，倾耳在船壁上听了听，顿时脸色大变：“有人上来了。”


说完，拔出了长刀，开始向船舱而去，两个公差见了，也连忙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沈正直谨慎的过去，在地上一沾，就感觉到手上湿湿，闻了一闻，更是脸色一变。


一个公差就上前，扶了一扶地上一个人，一点火折子点亮，就看见一个公差靠坐在船舱墙上，脖子割开了，鲜血流了一地。


就在这时，就听见沈正直里面一声大喝：“杀！”


火折子下，就见得一道刀光闪过，这个公差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脖子一凉，满腔鲜血就喷了出去，在狭小的船舱走道中，飞溅一地，这公差一时还没有死，还见得眼见火花四溅。


刹那间，刀剑相交，借着火星，两人都看见了对方！


“沈正直！”


“王存业，你犯下这样罪业，还不束手就擒，还敢再次袭杀公差，真是悖逆不道，丧心病狂！”话语刚落，又是一刀，刀上带着猎猎罡风。


王存业冷冷一笑，长剑“噗噗”两声，点开了沈正直的长刀，这时不退反进，藉着力量，一个侧翻，人就沿着舱壁滑了过去。


沈正直心下大骇，王存业明明战了半夜，这时却灵活宛似狸猫，船舱走道这样狭小的范围内，还能翻滚贴近，这种武功，前所未见。


当下大骇之下，向后急退，就在这时，寒芒一动，还有一个公差连反应也没有，“噗”的一声，溅出鲜血，跌在地上，并且余势不绝，直跟着扑上去。


沈正直亡魂大冒，心中一股寒气，就要张口大喊，剑光一闪，瞬息刺上咽喉，沈正直不愧是公门强人，翻身向后，挥刀相格。


王存业默不作声，只是追击，刹那间剌下十多剑，沈正直滚避挡格，连连后退，突然之间身影一停，却已经靠在一处船板上。


这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见剑光一闪，沈正直大叫一声，一股血箭自胸前溅出，脸上露出不能相信的神情。


雨点噼啪而下，三船隔了些距离，王存业也不怕人听见，只是笑了一声：“沈正直，大捕长，请上路吧！”


在王存业嘲笑声中，沈正直口中的血大口大口涌出，眼神已经溃散，却还是嘶声说着：“国贼，杀国贼！”


只喊了二声，再也支持不住，“砰”的一声，身子倒了下去，顿时毙命。


杀了这人，船上就没有多少声音了，王存业不由微微一笑，沿着船舱慢慢行着，这里到处是公差的尸体，话说王存业上了船，就一一暗杀，直到被发觉。


走到了一处，却听见了里面有着牙齿打战的格格之声，这时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噼啪打着，船舱里却静得落针能闻，风沿着打开的船舱，吹着响着，王存业脑海中闪过和张龙涛种种恩怨纠葛。


不由一哂，也不进去，剑光一闪，贯穿舱壁木板，就此拔出。


一蓬鲜血飞溅，在里面的张龙涛以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自己身上一个血洞，又看了看舱壁木板的剑孔，这时他心内不知道在想什么，却没有大喊，只是跌了下来，全身抽搐，鲜血不断从他身上流了出来。


杀了这人，这条船上除了王存业，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王存业杀完人，并没有立刻离去，还进了刚才沈正直呆的船舱内间，这是船上最好的房间，此时外面尸横处处，里面却宁静安详，蜡烛还在点着，照着里面明亮。


此时雨点噼啪而下，河水冲撞着船底，哗哗之声不绝于耳，向南凹去又折而向东，置身此间，心中一片安详，仿佛这雨声，这河流，和自己融会成了一团。


王存业突然之间有着吟诗的冲动，只是这人苦思了片刻，也想不出新鲜的诗词，只得给自己倒了一杯老酒，这还是沈正直自己弄来的好酒，头颅上扬，酒水顿时灌进嘴里，直到喝干，大叫一声：“痛快！”


说完了，就敲着桌子吟唱着：“滚滚沂河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是王存业在地球上看三国演义时学唱，这时只把长江改成沂河，这夜杀人无数，唱起来，真有着原版里面豪气悲壮，又含高山隐士的淡泊高远那种味道。


唱完，王存业起身，跳入水中，不过片刻，又上了岸去。


青羊宫主殿中，诸多道士垂然而坐，静静的观看着千里照影术所化的水镜，都是怔怔不语。


这时，只见波浪汹涌，无人主持的船只，渐渐靠近了，一条船上的一个衙役出来洒水，就着灯光一看，顿时看见对面甲板上横尸无数，血流成河，满地头颅断肢，顿时吓的满面恐惧，大叫：“妖怪啊！”


这一叫声，船内都惊醒了，衙差纷纷上来，见了隔船的情况，都是脸色苍白，这时，一个班头见了，硬着头皮命令：“过去看看！”


众衙役听了，虽脸色苍白，双股大颤，但还不敢公然违抗命令，只得应了，跳了上去，但是才过去，就是一连声呕吐声。


班头正是大怒，却见一个衙役脸色苍白滚了过来：“班头，里面都死了，都死了啊！”


叫声非常惨烈，只是这时，道宫里的人，却谁也没有心思观赏他们惊恐的面孔了，道正大袖一挥，水镜就熄灭了，于是低吟：“滚滚沂河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诗词，唱着伟业滚滚沂河一样，汹涌东逝，带来浓厚深沉沧桑，白发的渔夫樵汉，惯于秋月春风，沧凉悲壮又带着一种淡泊宁静，这隐含的境界，已接近于道境。


怔了片刻，道正突自失一笑，说着：“大哉国贼，大哉国贼，有几分味道，还真是小看这小子了！”


《道录经》有言：“天有五盗，见之者昌！”


这正是道家夸奖之语。

第032章 礼品


清晨，三条大船返程。


沈正直和七八个公差，以及张龙涛都死了，这并不影响返程，虽衙差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惊疑和恐惧，但已经可以活动一下的三人都是不以为意。


船上有新衣，有酒，有肉，此刻登舟而下，河宽水平，心情欢快。


公差班头心存狐疑，见三人这样风派却也不敢动弹。


王存业站立在甲板，眼前又是细雨淋下，打在了水面上，却觉得清凉爽快，此刻经历生死劫难，重新打量这熟悉景色。


不由一时心生摇拽，几若不能自持，抬头向天，默默闭眼眼睛，静静呼吸，这是劫后余生的感觉——岛上江湖众人刀光剑影，无尽水族的尸体……


大宝和尚在身后，也是站着看着，许久才问：“有心事，和昨夜有关？”


“有点，不过不是昨夜，只是想想有些奇怪，自古三百年一革鼎，而本朝已经有五百五十年，朝廷虽倾衰，却还保持帝权，各地虽割据，却大冲突不多，虽说是乱世，却战乱和饿死不多，听说现在贸易还越来越多了！”


现在有点很像“春秋”，各地割据比喻诸国，贸易繁荣，士子地位提高，这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干涉的结果。


见大宝和尚目瞪口呆，王存业摆了摆手：“这说远了，我们这次回来，各种各样赏赐肯定有，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钱，有了免税状，我们三个可以合伙作些买卖。”


说到这话题，胡魁都笑了：“原来道士也爱钱，行，我们三个合作买卖，别的不说，这几条道上，黑道绿林都要给我些面子……不过和尚爱钱不？”


大宝和尚转过了脸，凭舷而立，合十说着：“当然，我的心念是建个大宝寺，没有一万银子顶不下来，自是爱钱！”


三人都是哈哈而笑，这时细雨连绵，远远码头已经能看见，只是都笼罩在灰暗阴沉雨幕下，一时看不清楚。


而在后面一条船上，一个少女正依窗静听，虽听不见前面船上三人具体说话，但是前面三人的豪爽笑声还是传了过来。


这一刹那间，少女怔着了——这时的她，早把嫁衣去掉，还梳了青丝，这时只穿一件青色衣裙，支着纤纤小手，眸子流传中带着一丝妩媚，直直着看着。


早晨上船时，打了个照面，一个和尚，一个中年人，自然不能吸引她，而中间的少年很是满足她的期望。


想着想着，俏脸变的通红，连忙用扇面掩盖了半面。


河岸上，这时一将，带着一百精兵候在了岸上，这一百精兵行军之间步伐整齐中透着一股森严。


这将三十岁左右，身材修长，面容刚毅，沉稳威严不经意就流露于外，很是慑人，却正是当日葛克。


这时，一个队正前来，半跪这将面前：“报，已发觉回船船只。”


说完低头不语，等待这将命令。


葛克眯起眼睛，平视前面，手摸着腰间剑柄，说着：“快去通知世子！”


“是！”这队正干脆利落的应着。


这时却没有范同知在场，显是不愿直接面对可能有的坏消息，而二子范世荣却在，显是等着自己妹妹的消息。


雨中，船靠了上来，十几人落帆下锚，就在这时，响起一片笙笛箜篌，只见琴瑟齐鸣，弦乐铮铮，一群人迎接过来。


这群人是三十甲士，将一个少年护卫在中间，这少年剑眉刺鬓，一看就有一种锋锐的感觉，相貌堂堂，只是略带了点酒色过度的苍白，面相又略嫌单薄。


大舟上，衙差虽平时见过时面，在这时都个个战战兢兢。


迎宾乐中，搭上了桥板，王存业率先而出，一踏上岸，众人都是一赞，只见王存业一身云纹玄色长袍，呆着银冠，从容走出，大风吹过，大袖飘飘，果有着出尘之气。


这时葛克说着：“这是世子亲迎。”


王存业看了一眼，连忙上前行礼，这世子却忙上一步，伸手暗扶：“不必多礼，你这次杀尽水军，大涨魏城气势啊！”


说着，还要请王存业并行，王存业连忙推却：“不敢！”


世子又见了后面二人，赞着：“二位也是英雄，今次伐得水军能成功，二位也是功不可没，缺了二位英雄，怕亦不能成事，让我们回去共饮一杯。”


这话说的客气，大宝和尚和胡魁都是心花怒放，显的非常高兴，连连称谢，王存业见了，心中暗暗想着，这些自小培养当主上的人，的确不一样。


这时，后面的范小姐也下了船，和早知道消息的世子不一样，范世荣见得了妹妹下船，这才一颗心落下，连忙迎接上去：“妹妹可受惊了？”


“有点，不过并没有大碍，这全靠前面三位英雄了。”范小姐说着，并且亲自上前，对着三人行礼。


世子见了，说了几句，笑着：“一夜惊心动魄，父侯知道三位都筋疲力尽，就不摆宴了，今天休息一天，明日父侯亲自设宴款待。”


众人听了，都说着：“这是侯爷和世子体惜。”


当下，上轿的上轿，上马车的上马车，一行人引着进了城，却不再去原本魏侯府的迎宾楼，三百人死的只剩三人，去那里总不太合适，因此引着去了一家酒店。


这家酒店面积很大，里面很是雅致，店主早就得了消息，提前在门口等候，见来了人，顿时上前伺候。


这时，酒店四周得了消息，人人挤了过来看着热闹，一片议论之声，只是被士兵拦截着，不能上前。


世子安排了三间雅房，呵斥着店主：“这是杀退水军的英雄，你们好生伺候！”


店主连连应声，说着和祖宗一样伺候，世子才退了出去。


送完了世子，就是中午饭宴，这不是筵席，每人面前八个碟子，虽不是大荤，但味道相当不错，三人吃得心满意足。


店主又引着医师过来上了药，伺候着淋浴，这些都不多说。


一切办完了，回到自己房子，这是一间布置清雅的房间，墙上裱了桑皮纸，一张榻上叠着薄被，里面还放有一个书架，对面还有桌子，放着砚纸笔，王存业舒了一口气，抽出了一本，却是古文小说。


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略看了看就停了，半躺着坐着，才感觉疲倦袭了上来，抬手拔剑，细细观摩剑身，感觉到了这剑有些异色，带着点淡淡的青气，不由手指轻弹，剑身顿时嗡嗡作响，音色深沉。


想想也是，昨天一日一夜，杀得水族和人，只怕有二百，抵得上它十年的杀戮，自己都感觉到经过这搏杀，剑术已经大有进益，何况是法剑？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瞧门，起身淡淡说着：“谁？”


外面伙计说着：“道长，有范府管事求见。”


这是应有之题，不过想不到这样快速，王存业开了门，说着：“请进！”


这管家上前拱手为礼，这人看上去四十左右，面庞宽大，双唇厚实，浓须及胸，朗声说着：“我家老爷知道小姐安全回城，大是欢喜，特派小人过来感谢，本想请着贵宾去府里设宴，不过道长昨夜搏杀，想必疲倦，不敢劳累，只得奉上薄礼几分，还请道长笑纳。”


说着，就令人摆上，不过是一些丝绸、美酒、果品，虽不算便宜，却不合这时的情况，王存业正纳闷着，就见管家又奉上单子，说着：“道长请看。”


一看，首先就是一张五百两银票，再一看，却是一张地契，割了一处桑田，桑林三十亩，田七十亩，总计是一顷，顿时连王存业都心中一动，这礼可重了。


比方说，这个身体记忆，小河村任丰，有田十亩，精于课农，不分昼夜耕田，他的妻子章氏从事纺织，恒夜半不休——不过辛苦了十年，才增了田十亩，但是在这个时代人看来，算是家业日隆了。


又有着同村的人李家兄弟二人，父亲在时有田六亩，两人各得田三亩，后来弟弟病死了，兄长觊觎弟媳沈氏的田产，逼她改嫁，沈氏不屈，撞死在树下。


而小河村不远处有杨家，是地主，有两个儿子，六个孙子，一百亩，一家“衣食嫁娶，宾客应酬”，可见这一顷田的分量。


王存业想了想，也不推辞，就施施然收了，说着：“甚好，告诉你家老爷，就说我多谢了。”


要是世俗的人，也许会觉得受了，就了却这人情，因此想着办法婉转拒收，以求保留这人情——这往往使贵人心里厌倦。


话说贵人就是这样，既想用小钱打发了，如果不成，又觉得你贪婪而不喜，这就是上位者的想法了。


不过王存业身为道官，虽只是从九品了，却也不是白身了，更重要的是，这道官不过是阶梯，力量还在身内。


运元开脉、凝元筑基，甚至鬼仙阴神阶育养真灵，到时神通法力纵横于世，哪会汲汲以求这点人情？


当下就爽快收了，也不推辞半分，这管家见着收了，心中一松，又有几分鄙视，面上却笑着打拱，说着：“那小人不敢打搅，这就退了。”

第033章 画卷


山崖县


当天晚上，张玉泽刚刚用过夜饭，去了书房，就有一个公差急急赶到，一进门就说着：“我要见张大人！”


府里的人见他这样冒失，都是一怔，但只听了几句，顿时脸色大变，一个管家就急急进去了。


“什么事？”这时书房中，不但有着张玉泽，还有着长子张钟时，而这时张玉泽正拿着一本《六朝通鉴》在灯下浏览，并且和长子说着话，见得管家匆匆进来，不由眉一皱，放下书问：“有什么事这样急？”


这管家脸色惨白，行礼说着：“老爷，不好了，府城来人了，说是这次河伯法会，我方杀尽了水军，把范小姐救回来了。”


这本是好事，管家却带着哭腔说着。


张玉泽身上一震，手上的书就“啪”的掉了下去，问着：“涛儿呢？”


这次张龙涛去，自是他自己主意，但也有着张玉泽的默许，因此听到这喜事，不但不喜，反而大惊。


“……公子去了，据说是被水族袭击了。”


张玉泽听了，只觉得“嗡”的一声，顿时天旋地转，咬着牙想支持着，不想踉跄一下，就要摔下，管家和长子张钟时惊呼一声，连忙扶住，扶到了椅子上。


张玉泽勉力支持着，嘶声说着：“我不要紧，快把那个公差唤进来。”


管家连忙应声，只是片刻，就见得这公差进来，这是一个三十刚出头的人，进了门看了看，就向张玉泽行礼。


张玉泽摆了摆手，说着：“快说，怎么回事。”


“是，沈捕长和三公子一起去船上，临行前说了，如果一旦有事，就叫小人快来禀告，说必是被王存业所害……今天上午接了船，小人得了消息，知道沈捕长和三公子都被害了，就急急过来禀告。”这公差半跪着，把消息一一说了！


张玉泽还没有把话听完，就再也抑制不住，掩面而泣，泪水涌了出来，全身抽搐，半晌，这人抹泪说着：“我知道了……哎，亏得你急急赶来告诉我，来人，赏五两银子，留着一宿明天再走！”


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忙又拭了，身体颤抖着。


这公差见县丞到了这时，心里还有一线清明，心里佩服，连忙磕头谢了，退了出去。


等着这公差出去，张玉泽才失声痛哭，捶胸顿足：“……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怎么这样惨啊，呜呜呜……”


痛苦和潮水一样，在哭号中倾泻出来，张钟时听着父亲哭叫，心中一颤，又露出一丝喜色。


自己父亲有三个儿子，但是大家都知道，独宠爱着这个三子，张钟时身为嫡长子，都比不上，心中早就腻透了，这时听着三弟去世，心里是有点悲痛，但更多的，却是窃喜。


张钟时只是不敢把这心情露出，连忙也跟着哭嚎，又劝着父亲，张玉泽痛哭一阵，渐渐精神平息，只是抽咽着。


张钟时赔着脸，说着：“父亲，这小子这样悖逆不道，丧心病狂，杀了一个捕长不算，还第二次杀了弟弟和沈捕长，是不是可以上告给魏侯？”


“你这个没用的混帐，三十年来第一次杀尽水族，给魏侯争了天大脸面，这时上报这个又有啥用？而且这小子现在已经是道官，从九品了，魏侯也不好随意处置……上报上去，只怕反落得霉头！”


张玉泽泪流满面，对着长子就是一顿大骂，张钟时连连应是，恭谨受着，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怨恨。


第二日，侯府。


魏侯处理完一些文件，略休息了一下，看了看时间，说着：“时日不早了吧，差不多要是摆宴了？”


一人躬身说着：“是，还有一刻时间，不过葛副都指挥使，有事禀告。”


葛克是魏侯的侄子，当下魏侯就笑着：“唤他进来，一起在殿里说话。”


葛克进了殿，这殿很大，可供上百人一起用宴，地上青砖打磨光滑，透着风，甚至有些寒意，葛克见了魏侯，就行了礼。


“不必多礼，有什么话就说吧！”魏侯笑了笑，就说着。


“是，末将查看了回船和岛上，这沈正直和全船八个衙兵之死，实是可疑，姑且不说有着法印，水族安敢上来，就是上来袭击了，何时水族还出了用剑高手……”葛克一点点把疑问说了，矛头直指向王存业。


魏侯听得很仔细，不时点点头，实际上对这些根本没有落到心上。


站在了魏侯现在的高度，死几个公差，死一个二个捕长，根本不放在心上，听完后，当下就沉吟说着：“你的意见有可取处，可以写出来存档，但不能随意捕风捉影，王存业现在是道官，不能以草民的规格对待……你下去吧，好好带兵，孤对你期待很深啊！”


正说着，一人进来，禀着：“侯爷，时间到了！”


“孤这就过去！”魏侯起身说着，就有一群人护卫，一切齐整，顿时细乐声起，魏侯由八个甲士左右保护，到了一个侧殿。


这时几个官员都在了，魏侯含笑点了点头，见得已经摆了四案，就说：“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弹唱丝竹声声，王存业三人引着进去，对魏侯行了礼，魏侯勉励了几句，就吩咐开宴。


魏侯举杯说着：“水伯十年取一新妇，使城中惊恐，今次能杀尽水族，大长我城中气概，让我向三位敬一杯！”


三人都是痛饮一杯，魏侯又请三人坐下，两掌相击，顿时，一群姿容俏丽，穿着半透明裙衣的舞姬，翩翩舞进殿内，教人神为之夺。


两人都是目瞪口呆，只有王存业看着舞姬面不改色，这并不关系着定力，只是地球上见多了这些，并不足以为奇，而在这个世界，这种舞蹈已经非常破格，二人都看得面红耳赤，连大宝和尚都合十默念佛号。


一曲完毕，舞姬舞罢退了出去，殿中静至落针可闻。


魏侯据着上席，目光落到三人身上，说着：“当初孤在城中命人设宴，聚集豪杰，许诺封赏，现在孤却不会食言。”


说着，令左右将物品抬了上来。


四个亲兵，两人抬着一个铁皮箱子，进来打开，只见里面都是元宝，密齐排列着，都闪烁着银光，耀人眼目，这是十两一个，每箱二百五十个，两箱共五千两。


魏侯一指两箱白银，说着：“孤言出必行，自不会失信，这是五千两白银，孤听闻更章吏在其中锐不可挡，占了首功，孤给你一箱，余下两位对半分成，不知三位可有异意？”


三人都没有意见，行礼谢了，只有王存业暗里诽谤想着：“二千五百两，给一叠百两银票就可，弄的这样沉重的现银，是夸耀？”


魏侯却不知这小子心里这样诽谤，很满意看见三人眼神，又令着三个侍女各捧着一个盘子上来，盘子上用红布遮盖。


魏侯首先对王存业说着：“孤本想封你官职，不想你已经有了道官，故孤只能赏你别处了——这是地契，孤将云崖山和山下二百亩田地赏给你，并且照例免了赋税。”


说着，侍女快步上前，把盘子放在王存业的面前，又掀开红布露出里面物品，里面是一张地契，一张铁牌。


王存业眼见这样，心中不由一动，这修道不能没有道场，现在魏侯把这云崖山赐给了自己，就可把这山转化成道场。


而山下二百亩田地，也算得上丰厚赏赐。


王存业神色变化虽微，魏侯已是察觉，微微一笑：“汝还满意否？这箱白银不值一提，但总是在尘世中，免不得这些，这云崖山地契赏与你了，还望你以后持观一方，能恩泽一乡。”


王存业神色一凝，行礼说着：“谢魏侯！”


魏侯又对着大宝和尚说着：“听闻汝要建大宝寺，孤就许你在本府之地建一声，由官府出钱，如何？”


大宝和尚忙走到席前，下跪叩首说着：“谢魏侯！”


魏侯又说着：“胡魁何在？”


胡魁轰然应诺，走了出来，在魏侯对面跪下，高声说着：“胡魁拜见我主。”


魏侯眼睛一亮，说着：“你能杀退水族，存活下来，扬我威名，可见武功和运数都不错，孤就封你为青田县副巡检，以后要为孤忠勤效力。”


胡魁连连叩拜，说着：“小臣本是布衣，主上提拔无疑再造，臣感激涕零，现在心中只有主上，只要主上一声令下，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三人不同回答，显示了不同立场和态度，王存业微微一笑，也不觉得有异。


魏侯封赏完毕，片刻就退了下去，王存业饱了后，就长身而起，吩咐着一个伺候的人：“你这把这箱银子，搬到码头去。”


又对二人拱了拱手：“二位，我这就先回去了。”


长袖一挥，就此别去，说不出的潇洒自在，二人都表情复杂着看着王存业离去，许久，大宝和尚才喃喃说着：“哎，修仙中人，果就不一样。”


心中暗想，自己佛门，何时显出神通呢？


出了侯府，就见地面开阔，远一点纵横交织，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吩咐了一个马车，就想上去，这时，突然之间，有一个丫鬟过来，说着：“是王公子吗？”


“是，你有什么事？”王存业有些惊讶。


“我家小姐叫我把这个给您。”说着，就把一个木盒上去，转身就离去了。


王存业一怔，打开木盒，见得长条盒子里放着一卷画轴，再徐徐展开画卷，只见里面画着一个岛，一处庙处，一个少女正期待着望着外面。


王存业见了，慢慢将画卷收起，皱了下眉，吩咐马车继续上前，向着码头区而去。

第034章 田宅


舟靠岸，二个大汉挑着一个箱子上路，里面是重达二千五百两的银子，就上百公斤，两个大汉特请来的船工，挑惯了重货，也不轻松，见此王存业感慨不已。


这条路行了十几年，自小到大，出山买卖回山通行，都经过此处，到了下午时，终于到了观前，夕阳照着，在王存业身上披上一层，此刻看着不远处的大衍观，不由舒展了眉。


大衍观处，一层若有若无的红气笼罩着全观，这正是旺盛繁荣之相，想到几个月前，大衍观只余些白气，勉强还有些淡红，就知道有极大区别。


因人而兴，因人而废，一丝山风吹来，吹的二个汉子打了个寒颤，王存业就笑着：“抬进去吧！”


这时才清楚见得道观内外都已修整完，新墙新殿，走廊的栏杆都换了，但还有一些人在，有的在进一步清扫院子，有的引着溪流存个小池，有的搬来了一袋袋新米，有的堆积着柴火，还有人上香着，都很精神，给这道观增添了许多生气。


见此，王存业精神一爽，拼死搏杀的疲倦都渐渐而去，指挥着两个大汉到了后面，没有见着陆伯，就喊了一声：“师妹？”


就听见里面咳嗽着声音，虽听着习惯，可王存业还是紧紧握住拳，指甲切的肉中生疼着，师妹的虚症是亏了本原，地仙或可雷震经脉，洗荡骨髓，修复本原。


只是地仙，也许道宫里道正或能有之，只是凭什么为自己师妹逆改体格和命数？


王存业想着，一时间就怔着了。


谢襄正在房中算着帐单，咳嗽着怔着神，这次钱都给师兄带去，修缮道观还有大批物资都是暂时欠着，现在快结束了，是算钱的时候，心里有些担忧，正咳嗽了几声，突听见有人喊着。


谢襄听见声音，立刻起身，多少年一起相处，这声音她不会听错，连忙定了定神过来，门被打开，就见得了王存业。


虽才几天没有看见，却仿佛隔了一辈子，见了人影，她顿时就哭个不住，眼泪扑簌的落了下来。


王存业连忙上前，轻轻揽着，见着她这样，心中一软，说着：“我没事，不是回来了嘛？”


过了片刻，谢襄才停了，擦了擦眼泪，王存业就说着：“这些日子为难你了，陆伯呢，怎么没见到？”


“陆伯下山结算些工钱，观里的钱米不多了。”谢襄说着。


王存业俯过去，仔细看着，说着：“让我看下你的脸色……带了些血色，不过还是不能劳累。”


谢襄见师兄凝视自己，满眼都是爱怜，心中感动，笑说着：“师兄，我没事，就是这几天折腾着银子，有点累了。”


“银子是不要紧的事，哪能折腾了身子骨？”王存业埋怨的说着，又招呼着外面的二个大汉把箱子抬了进来，又丢块碎银，有二两左右，说着：“这是你们的工钱！”


二个大汉都露出了喜色，退了出去。


王存业见他们退了出去，才将箱子打开，一打开，里面满满都是元宝，顿时银光闪闪，使谢襄不由一惊。


“这是魏侯的赏银，二千五百两，弄的是现银，一路挑到山还真是累，你看见那两个人的样子了没有？”


谢襄这才放下心来，抿嘴笑着：“魏侯这次这样大方，一赏就是二千五百两？”


“还有范府的五百两，酬谢我救了他家的女儿，我也收了，是银票。”王存业笑的说着，将几张票子拿出来：“这是地契，一张是魏侯给着，这山就是我们了，连同山下二百亩地。”


“还有一张也是范府的，良田七十亩，桑田三十亩。”这些都交了出来，递到了谢襄的手中。


见得谢襄露出惊喜之色，拿着看着，这时王存业才有空，认真打量，只见谢襄穿着绿色裙子，光可鉴人的青丝垂下，明玉一样的肌肤格外撩人。


王存业不禁一呆，正想细看，却突见谢襄怔怔看着，又落下泪来，连忙惊问：“怎么了？”


谢襄哽咽的说着：“想到这是师兄拼了性命得的，我就心里不好受。”


虽王存业故意不谈，但想想也知道，三百人只回三人，必是经过了生死搏杀。


王存业只得转移话题：“师妹，这些日子要花多少钱？”


谢襄虽知是师兄转移话题，还是擦了擦眼泪，应着回答：“道观整修，加上工钱，总计一百十一两银子。”


“这就绰绰有余了，师妹，我对这田有银子有些想法。”王存业说着。


“师兄您说。”谢襄不禁笑着。


“这批田宅银子一来，事情都解决了，首先就是招募道童，这陆伯已经在进行，不多说，还有必须招几个丫鬟伺候着。”王存业见她要说话，摆了摆手：“师妹你放心，以后银子有的是，不必在这方面省着。”


“还有就是陆伯的事，陆伯跟了我们多年，以前情况不好自不好说，现在却要弥补赏赐，我觉得应该赏五十两银子，又在良田里割二十亩，桑田割十亩，凑起来三十亩给他，还要娶个娘子，传承后代——他现在还不老。”


谢襄脸色一红，却也大大方方的沉思片刻，说着：“师兄，你说的很对，陆伯跟了我们十几年了，受了不少苦，现在也要衣锦还乡了。”


她又思量一阵，说着：“师兄你也要回乡一次，见见你的父母。”


王存业笑了笑，说着：“当然，我拿一百两银子回去，多了并不好，会惹上不少麻烦，还有就是良田三十亩，桑田十五亩，还是这话，这现在是适宜，太多了不行，余下的良田二十亩，桑田五亩，先置个别院，请些佃户耕作，到时候也可以过去住住，那里离城近。”


“至于别的，都算是观田内，怎么样安排，就由陆伯来管着，你现在养养身子，不要多操劳了。”


谢襄听了，心中欢喜，漾溢出一片喜气，笑着抿嘴不语。


说了些话，王存业出去，来到道观偏殿前，这时就见得了陆伯已经回来了，此时指挥着人把新运来的一些柴火送到厨间。


陆伯转身，看见王存业，怔了怔，又抬起手来揉眼睛。


王存业见他这样，上前去按住陆伯粗糙的手掌，说着：“我真的回来了，陆伯，别揉眼睛，别把尘土揉到里面。”


陆伯停下，老泪纵横：“观主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我和小姐担惊受怕，生怕出个意外，那样我们怎么办呢？”


说完后，意犹未尽，继续说着：“其实昨天夜里，消息就传了下来，以前我们的老佣户，都知道了消息，正在陆续过来问着，是不是可以回来，等一些时间不是问题，他们愿意等！”


说完不由一阵唏嘘。


本来大衍观渐渐衰败，不想还有再次兴旺的时候。


当然，道产是免税，大衍观一向是五五分成，这别看收一半，实际上已经是最轻的田租，还能免得征役，都是求之不得。


王存业见他这样说，说着：“这不是都回来了？而且魏侯已经赏下，二百亩道田，你去挑选下佃户，当然，最好是有小子或者女儿，在我们观里当道童和丫鬟，这样就更密切了，师妹和你都需要有人照顾……陆伯，你以后不用这样辛苦了，以后专门找个厨师就是，你就在道观里当个管家，养养身体，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陆伯听见这样句句体贴入微，说到心上，不禁泪水夺眶而出，只是含糊着应了一声，王存业见他这样，不由叹息一声，说着：“具体的银子和田宅，你到里面和师妹商量一下。”


说着，王存业走出去，都快黄昏了，还有三三两两前来上香的香客，真当兴旺了。


王存业扫了一眼，看出有大半是衣着普通的香客，还有几个衣着光鲜，看样子是山下的大户，显是消息传递的很快，这些人听闻大衍观观主前去忻水河扫荡妖魔，得胜归来，魏侯也赐下赏赐，故上来上香，求个平安。


这个世界神通灵验显于世，自妖灵层出不穷，能剪除妖魔的道士，就可坐镇一方，保得乡土平安。


上代大衍观观主谢诚在世时可以，上香之人络绎不绝，只是谢成年老归天后，香火就淡了下来。


这次剪除妖魔，又有魏侯赏赐，民众自一传十，十传百，纷纷上香求个平安，其中有权贵有贫贱，这很容易理解。


王存业看了上去，正殿里的神像已经换了一个女神，只见丝丝香火愿力洪流，比前一阵多了一倍有余下，正投入神像中，而白素素闭目冥思，一个神秘金色符号，将香火愿力点点消化，一些日子不见，她身上红光渐渐凝聚，显是很快就要重登神位了。


当然有一半投入到了龟壳中，却如溪流入海，半点变化也没有，这完全可以理解，这是地球主世界的轮回盘所化，原本支配冥土亿万鬼神，现在这点力量当然是大海中的一点滴，看不出变化。


在灵觉中招呼了一下，王存业没有出去，就在一处房中等待着。

第035章 桑笠


远远见得，功德箱中不时有人送钱，站在了道观高处向下看去，田亩连绵，一户户人家炊烟袅袅，这就是人间了。


就想着，一片红光闪过，隐隐就显出了白素素，向着王存业微行一礼：“主上，先谢过主上，现在不日就要重登神位了。”


王存业摆了下手说着：“先别谢我，神道之事，我还不是很清楚，你要重登神位，却是掌何职司？”


白素素听了，叹的说着：“神道，利用香火愿力修行，先是以阴气修行，渐渐积蓄，有些资粮，才能有灵验。”


“万劫阴灵难入圣，大凡修到最后，虽阴元蓄满，但必杂质斑多，想阴足阳生却是很难，唯有靠一纸敕令。”


“这敕令首先是承认受封者在天庭中的神品，最重要的是还是里面有一颗真种，真种依敕令级别而不同，以此将阴元转化，成就神力。”


“先前我曾有缘获得一份敕令，虽是细职小吏，却也可趁阶而上，不想因‘镇河庙’三字犯了河伯忌讳，受到打压，渐渐破落。”


对主上，白素素自是一一说明，王存业若有所思站着，心中渐渐明了，这种神，本质还是官，只是受的不是凡间皇帝，却是天帝。


王存业就问着：“必须受到敕令？”


“敕令也分几种，最上是青敕，其次是金敕，最后是赤敕，实际上赤敕有不少流落到大能手中，主上受的更章吏，严格上说也是赤敕，止于八品，因此政出多门，最是杂乱。”白素素抿嘴一笑，说着：“我这种赤敕细职小吏，甚至无需获得允许，只要奏章一纸，以作存档罢了。”


王存业微微皱眉，说着：“也就是说，你现在重登神位，还是那条青竹河？”


说的就是婉转流过一乡的小河，它名字叫青竹河，给村子带来了饮用和灌溉，算是“沂水河”一个小小分支。


“是，因此使水伯不喜。”白素素说到这个，脸色带了丝惊恐忧惧。


王存业皱着眉，却也无法，现在自己还不足以取来新的神职，凝看着下面，这时入冬了，一股寂寥肃杀，想了想，突一晒，咬着牙徐徐说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怕什么呢？你就重登这个青竹河神位！”


县城


话说上次去得张家的公差姓桑，叫桑笠，现在是班头，报了信，得了五两银子，却并不满足，心中暗想着：“鲁捕长深获县令信任，而沈捕长虽不得上官照应，手下也有一帮兄弟帮衬着，也要去周全周全。”


“嘿，上次张公子暗里给着沈捕长一百两银子，知道的人都死光了，现在就落在我手中，狠下心来消费就是了。”


当下就上了街，又有着二个公差跟着，一路上行人退避，片刻后到了货铺，桑笠就自进去。


货铺的伙计见了公差，脸都绿了，又不能说，只得强笑着将桑笠带入里面。


桑笠心情有事，看见这伙计一张绿了的脸色，顿时窝火：“你这小子就是这样给脸色？”


说罢一脚踹出，伙计被这一脚踹的咕噜一下滚到货铺外面，不过没有大事，片刻又爬了起来。


两个公差见了，轰然大笑，指指点点。


货铺内，桑笠坐着，老板上前亲手切了一壶茶，赔笑着：“这位公爷，你要些什么？小店立刻去办。”


“给套四色礼品就是了。”桑笠说着：“五两左右就可，办个二套！”


又说着：“我这里有足银票五十两，十两给你，余下兑换出纹银四十两，封成两封银子给我。”


老板见了银票，顿时眉开眼笑，慌忙接过，嘴上说着：“是，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办着。”


桑笠喝了一口茶，想到了：“慢着，四色礼品别给我含糊了，还有，不要用五彩金丝礼盒，要用素白的礼盒一一打包。”


店主一怔，这只有死人才送这个，当下应着。


半个时辰后，老板已用白素盒字封了二封银子，两封雪白的细丝银子，每个五两，又让伙计挑着四色礼品跟着，直直而去。


先去的是鲁捕长的家，鲁捕长的事情有半个月了，葬礼已经下了，这时门庭冷清，听到有人拜访，夫人和长子迎接。


桑笠先去灵牌磕了头，说着：“嫂子辛苦了，我在府城办着差事，这时才回来，真是愧对大人。”


又说着：“实不相瞒，大人在世，曾垫了我二十两银子，现在特地还来。”


说着，就将一封银子送上来。


要是在以前，这封银子不过是不大不小的礼，但是现在门庭冷落，原本有着外汇收入，一下子就没有了，顿时就经济有些寒迫，现在这摆明了寻着理由送礼，鲁夫人心中大是安慰，心想：“丈夫在公门几十年，总还有些人记得。”


当下收了，说着：“你这样当差，已经不多了，自古山水尚有相逢之日，岂可人不留个相与？我代亡夫多谢了。”


说着行礼，这桑笠也还了礼，这些说罢，寡妇人家不好多呆，站起身来谢了辞别，出了门去。


一路又去了沈捕长家，到了门口，只看了一眼，就说着：“沈捕长果是清正。”


只见住所就在东门大街上，三间房，有个小院子，还算干净，此时正巧尸体已经送回来了，一群人穿着素衣给灵堂磕头，而沈正直的妻子带着二个才十岁左右的小孩，哭着就还礼。


沈贺氏容颜憔悴，眼睛都哭肿了，见了这个，桑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同是公门中人，哪能不兔死狐悲？


这里大部分都是公差，见桑笠过来也不足为奇，给了白袖戴了，桑笠就上前默默的磕头，没再说话，到了隔壁，一脚踏了进去，见到了一个公差正在伏案记录着，这公差却是认识，一个很有力的竞争对手——刘度。


刘度正伏案写着，凑上去一看，都是二三两，当上捕长，心黑些一年可弄二三百两银子，班头可弄几十两银子，一般公差就是沾些油水，胃肠滋润些，吃吃喝喝不用愁，但是要说真的能弄到多少银子也难说，所以就上了二三两。


写完了一帖，刘度见得桑笠，并不吃惊，起身说着：“你来了！”


桑笠坐在刘度对面，淡淡说着：“总要来，给我记下吧——二十两！”


刘度才要下笔，听了这数字，目光一跳，盯着刘度。


桑笠却是不理会，只是说着：“捕长有些和我不对路，这大家都知道！但是我对捕长实是佩服的，捕长十几年来，风里雪里，破了多少案子？”


“每件案子要是搜刮，要弄到多少银子？可捕长就是不动心，说着本来家属就含冤申雪，怎么好再伸手敲着骨髓？”桑笠说到这里，透了一口气，态度很是诚恳：“我桑笠办不到这样清直，但不妨碍我打心里佩服，现在捕长去了，家里困难，就不许我出点钱周济？”


刘度听到这里，一个汉子，硬是一时都没有说得出话，眼睛都红了。


桑笠见着他一时无话，把银子一推，就站起身来，才走了几步，就听见后面刘度喊着：“慢着！”


桑笠一怔，在门口站定，回望过来，就见得刘度语气干涩的说着：“桑班头，你想当捕长吧？”


听了这话，桑笠不由身子一颤，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着刘度冷冷的说着：“我在公门十几年，也看清了，哪有没有私心的人，我们有一班兄弟，捕长不好说，要上面指定，副捕长还能推举……我有一件事，只要你给我办到，我们兄弟全听你的话，怎么样？”


桑笠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你想说的是王存业？”


说罢看了刘度一眼，见他才点头，就坚决的说着：“抱歉，这件事我真办不了，鲁捕长和沈捕长是何等人物？张公子又何许人，都栽在他的手下，我这次拜访，是存有一些私心，但还不至于这样疯魔……”


刘度没想到桑笠这样的态度，一时间呆了：“……你不想当捕长？”


“我当然想当，但有几个章程一点也不能含糊！”桑笠冷冰冰说着：“第一就是上去不能是被下属要挟，这样当上的捕长又有啥意思？傀儡嘛？有照一日你们想起我是你们推上去的，还能听我号令？”


“第二点就是王存业已经是从九品，你我见了还要称呼一声大人，魏侯、县令、县丞都没有下着命令，你们迷了心窍想继续对着干，这是疯魔了，已经坏了公门规矩！”


说到这里，桑笠格格一笑，指了指银子：“你把它登记了……别把自己看的太重，也别把我小看了，这二十两银子由不得你收不收，这是我给捕长和捕长家里老小用的，是穿的衣口中食，你凭什么去推辞？”


“就凭着上面抚恤三十两银子？”这句话桑笠到了嘴，又吞了下去了，微微一摆手，就出了门。


出了去，两个公差跟着，默默无语，一人突然之间说着：“桑头！”


“恩？”桑笠有些诧异的看了过去。


“沈捕长让人佩服，跟着却很受苦，我们自问没有这份硬骨头，鲁捕长的事我们听过了，有点心寒。”


“桑头，你既能上进，又能照顾人情，我们以后就跟着你了。”两个公差交换了眼色，说着。


桑笠一怔，突然之间仰天大笑。

第036章 重登神位


凌晨，夜幕渐渐消去，灰暗天穹上隐隐见着光。


这时，陆伯就起身了，屋里光线很暗，看见外面还是沉沉夜色，隐隐可见月亮挂在天上，却再无睡意。


点了下屋子里的油灯，灯焰幽幽发着光，陆伯眯着眼，把枕头下一个小包拿了出来了，爱怜的抚摩着。


片刻，抽出了两张地契，这都是用的上等章纸写着内容，右下角处都有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这是经过了官府备案的契约，具备严格合法性。


昨天谢襄赏下来，一张是良田二十亩，一张是桑田十亩，这些都是范府的上等良田，比山下道田还肥沃，结果赏给了自己——就这三十亩，自己辛苦一辈子也值！


在灯火下面看了又看，陆伯恋恋不舍把它小心折好，揣进怀中，想起昨天的事情，心中微微感动，自己这些年没有白跟。


还有就是五十两白银，正是一封雪白细丝银子，里面是五两一锭，又爱惜的摸了摸，用块布包好，五十两银子就是五斤，并不算重。


这时窗外蒙蒙亮，不远处冒起炊烟，这是前些日子找的厨娘过来专门做饭。


用力把这个包裹打了一个死结，一手提起背在身后，吹熄了灯推开门走了出去，初冬时节，一打打的冷风灌了进来，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道观不远山崖，王存业正坐着每天的早课，仔细一看，可以看见丝丝紫烟自七窍之中缠绕进出，陆伯不通仙术，也感觉着十分玄妙。


这早课并没有多少时间，一炷香时间就够了，陆伯虽无缘练习，但也见得多了，早已经见怪不怪。


陆伯站着静静的看着，不一会王存业收身而起，面对云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算是收了功，转身身来，就见陆伯背着包裹：“陆伯，你这就下去啊？”


“嗯，本来要下去，昨天都准备了，不过出来时见你在这里就等一会！”见王存业转过来，陆伯垂手站着说着，已经带了点恭谨了。


“行，那路上小心点，我就不送了！”王存业甩甩衣袖，带着一丝微笑说着，这时远处云海，涛生涛灭，金光照耀大地。


陆伯应了一声，顺着山路自山上下去，虽风中带着寒气，但也挡不住心中的喜悦。


王存业站在山岩上，目送陆伯，直到不见了身影。


这时，新来的厨娘已做好了早点，在下面招呼：“观主，下来吃饭了！”


“知道了！”王存业脚踏青石，向下一跃，六七米上落下来，身子一翻，稳稳落在观后的一处石块上。


厨娘不是第一次见了，还是咂舌，心中暗想，观主真是好功夫，自己儿子能跟着学两手就好了！


佃户里各出半大小子，一下子就有了七个道童，都管饭，还给着学识字，又出了四个丫鬟，这些被选中的人都千恩万谢，丫鬟道童就免了一人口粮，要知半大孩子吃穷老子，这些小丫鬟小道童饭量可不小。


二个户长，一人柴大门，一人彭田，都是当年跟着老观主的人，是一听消息就赶了过来的人，立刻委了当了户长。


两个婆娘一个当了副管家，一个当了厨娘，管着这观里十几人的伙食，都是有些油水的岗位，家里顿时负担减了一半，收入增了二倍！


因此见王存业下来，这柴家婆娘微微低头以示尊敬，小声说着：“观主，饭已摆在偏殿，谢姑娘在那里等你呢！”


王存业“嗯”了一声，朝偏殿里去。


谢襄坐着等着，饭菜都冒着热气，见他进来，脸上不由一笑：“师兄，就等你呢，快坐下。”


王存业坐下，首先就是参酒，黄澄澄带着香味，而桌上盘内放着一只烤鸡，烤得外皮焦黄，香得勾人口涎。


这是王存业用着，现在达到运元开脉，全身都要洗髓易经，饭量是以前的三倍，连早点都要一只烤鸡。


还有就是米粥，咸黄瓜，咸鸡蛋，这是谢襄的饭食。


一碗参酒下肚，这是老年参，顿时一股暖融融的热流涌了上去，立刻又是大快朵颐，只是片刻，一只鸡，二碗粥就风卷残云扫荡殆尽。


厨娘看得目瞪口呆，谢襄也笑。


吃完后，厨娘上来收拾盘子饭碗，过了几天，道童丫鬟学了规矩，这些都是他们来干了，每条都有规矩。


王存业对谢襄说：“今早我在观外早课，陆伯跟我打了个招呼就下去了。”


谢襄听了，应了一声：“嗯，昨天就和我说过，现在这时应到忻水河了吧……我们下去看看！”


十月，谢襄站在了观前石台上，向下看去。


云崖山不过二百米不到，道观在半山中，高不过五十米，但已能一眼看了下去，山下坐落着一个村庄，只有二三百户人家。


自山到村有一大片田，二百亩，上面到处是忙忙碌碌的佃户，道观衰退又重建，自然识得了人心，因此二百亩，只选了二十户佃户，分成两个户长，这些选中的二十户都已经签了约，现在几乎是全家一起出动，在种着冬小麦，山上沿着台阶左右已亲完毕，明年开春，大批果树和茶树会栽种在左右。


按照计划，乘着冬天还没有到，土地还没有冻结，已经招募了上百人，在青竹河挖着水渠引着水进来，水车向府城定制，会在开春前架上一个，就一个就可以灌溉这二百亩地，到时可种水稻。


冬小麦夏晚稻，一年二收，这就是规划，还建了一个石磨场，养鸡场，养猪场，都有条不紊修建，一座小小的庄园隐隐浮现。


“每户十亩，精耕细作的话，怕是太累。”谢襄走着下去，说着。


“因此我分成二队，弄个户长，准备买四只耕牛耕田，就由这二个户长管着，平时有什么事也由他们担着，就省心多了，这耕牛估计也快到了。”


耕牛价格二十两一头，四头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王存业陪着她前进，说着：“摊子铺得大些，一下子花掉了五百两银子，但到了明天春天，一切都完备了，想想就让人高兴啊！”


谢襄抿着嘴，眸子流露出喜悦的光，脚步都轻盈了不少，叹着：“这段日子总算熬了过来了。”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田宅是不变的主题，就算是谢襄，也是见田心安，顿了一顿，她又说着：“陆伯回乡一个月，再来就是见冬了。”


王存业笑了笑：“我们不也是要回乡见亲人？”


话还没有落，突然之间，道观神像上，一连串的爆响，王存业一惊回看，只感觉到一道神光向着四面八方弥出去，并且带着一种旋律。


片刻，天地元气震动，风云聚会，空中隐隐响着闷雷，连普通人都可以看见。


“师兄，怎么了？”谢襄若有所感，也回首看了过去。


一声闷雷，一条小河隐隐在道观上空浮现，河面上有着波澜，带着点白色的光，这河顿了一顿，突闪起了一道黑、白、红、黄、青的五彩霞光，王存业的耳中响起了一个柔和的声音：青竹河白素素敬告天帝，愿受敕封，愿护一方水土，四时无害，风调雨顺。


看来，这是白素素重登神位，还没有细想，却见龟壳一动，还没有来得及寻思，只见龟壳上空，凭空就有着一条小河倾泻而下，这条小河倾泻到龟壳上，却转眼消失，正诧异中，突见龟壳喷出一道清气，这清气化为一条小河，这小河一出现，又转眼“蓬”的一声，渐渐凝聚，化成了一个字符。


这字符发出幽幽赤光，八角垂芒，王存业心中一震，这个字内蕴含的奥秘流转过来，顿时尽数了解。


黎江滔滔，绵绵三千里，西起柱山，东入大海，一路流经无数山川平原，汇集上万条河流。


沂水河就是其中一支，水流平缓，两岸都有城镇，人口密集，颇为繁华，绵延三百里，又有十六条分支河流。


十六条分支河流中，有一个称屏山湾，在这屏山湾之下，又有七条细流，其中一条细流，就是青竹河。


在这一瞬间，王存业感觉到了一些，又什么都没明白，不由皱了眉，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又有所感，抬起头看着，只见天空上，一线墨云涌动着，翻滚着，缓慢又迅速的占领了天空，隐隐间传来闷雷声。


“我们回观躲一躲。”王存业说着，快步回去，到了观前，就已经漫漫浓云，才进了屋，就听见“啪”的一声，雨点倾泻下来，打着瓦檐“啪啪”作响，片刻，屋中和黄昏一样晦暗。


下一刻，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闷雷声。


几乎同时，县城中的数人，都是若有所思，把目光朝这里看来，这风起云涌，正是登神之天兆。


而府城隔了远些，却没有见到风雨，依旧阳光灿烂，就算这样，正在静修的道正，还是微微一震，向着云崖山的方向看了过来。

第037章 还乡


陆伯手中拿着一根探路棍子，走出山来，不远处正有一个渡船，摆渡的人在河岸找着柴火准备造饭，就被陆仁看个正着，不由心中暗想：“现在真是好运，遇河有船，就不用等船了。”


远远招呼着：“老弟这船，能去顾横庐地界么？”


顾横庐本是魏侯郡内的一个小镇，陆仁的家人就生活在这个小镇上。


这摆渡人抬起头来，见陆仁回应着：“去得，正好顺路，老哥是要去那里探亲？”


“嗯！”陆仁点头回应。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凭空乌云密布，眼见着就要下雨，摆渡人看了看天，奇了：“这天气真稀罕了，说来就来雨，不过反正柴也捡够了，我们走！”


说着，就招呼着陆仁上船，才上了船，就见得雨点噼啪打了下来，陆仁就连忙躲在船仓里，摆渡人穿着衰衣，摇晃着船桨，顺流而下，朝下方驶去。


大衍观·正殿


王存业立在香炉前，谢襄就站在身后。


王存业微微拱手，朝香炉中插了一炷香，做完这些转过身来，对着谢襄说：“师妹，我打算在这里静坐三日，你把观门关了。”


“还有，过几日我要回家看看，你抽空收拾下东西。”


谢襄不修道法，看见的不多，但也知道几分，当下就敛了笑容，说着：“嗯，我过去帮着你收拾下东西。”


见得王存业不说话，她就退了出去，此时殿中幽暗，又没有点着灯，真是晦暗如夜，不过在王存业看来，神像上放出丝丝赤光，又时有河流的声音“哗哗”！


“龟壳隐见黑气，这说明登神三日，有劫数来袭，我却要看看，谁这样大胆！”


王存业在神像前端正而坐，就自静修，呼吸连绵，片刻一朵红莲隐隐浮现，却是正红色，经过这些时间的调养，河伯法会一战带来的收获很是明显，顶上云莲由淡红转为丝丝正红，这说明正式进入人仙二转中期。


此时一丝丝光在殿内持续，被这红莲一照，丝丝牵引过来，就被红莲吸取，不过这些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融合，自有驳杂之气，普通道人修炼，必须将它炼去才可吸取，但这时只见丝丝光气落下，被吸入内，却给龟壳一吸，无论优劣都统统吸入无底洞中去。


几乎同时，龟壳又自一喷，一股清气就喷出，这纯粹异常，根本不用淬练，就可以和真元融合，转化成一丝丝真元。


晋了人仙二转后，本来修士就要去掉杂质，转化吐呐，十成中只剩一二成能切实转化成修为，现在有龟壳帮助淬练，真是节省了大半时间，并且真元纯粹圆满，对扎实根基，突破关卡有玄不可说的好处。


人仙二转，初步与外界相合，能引气入体，就有这好处，要是以后天人感应，滚滚灵气而来，却不知要多大成就。


王存业暗暗想着，转眼看了上去，又不由自失一笑。


只见神像中，滚滚河流灵力，渐渐汇聚成一条银光，直直冲了过来，在可见的情况下，白素素就迅速增长。


“神道愿力和神职结合，真是不可思议，就这三日，只怕就可以冲到相当于道士人仙三转的程度。”王存业暗暗想着，论修行速度，神道远在一般道士之上。


不过这想法一转眼就去掉，心领神会，吐呐吸取，丝丝壮大着自己的真元，一时间，殿中沉入一片静寂。


这时陆伯一路无话，唯有河水滔滔，中午时已到了顾横庐地界，家乡就在眼前，靠近河岸是驿站，还看得见城墙断墙颓垣。


陆仁不由得眼泪盈眶，多少年了，不想他还有衣锦还乡一天。


付了船钱，陆仁背上包裹，按着记忆里路，朝家中去。


踏在乡间的小路上，不断有乡人打量着，陆仁见了这些人眼神陌生，心中一痛，他青年离家，自此已有二十年，结过婚，有过孩子，结果遇到盗贼全死了，辛苦赚的家产也被抄光了，蒙着老观主相救才得活命，才甘心呆在观里。


二十年了，回到乡里居没有认识的人，土路斑驳，被寒冷的天地冻的僵硬，陆仁举步上去。


远远，就见得了一家房子，和记忆中相差不大，远远望去，一条小溪沿墙而过，一株槐树合抱粗，土墙围着不大的院子，三间土房就在其中。


就是陆仁的家，走到跟前，陆仁反走不动了，心中又是期盼，又是惧怕。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人挑着担子晃晃悠悠过来，吊着两个米袋子，见了陆仁，先不以为意，继续向前，但转眼之间，停了担子，转过来迷惑着看着陆仁，突然之间，这中年人丢下担子，语音带着颤抖，颤声问“二哥……是你么？”


陆仁听着这声音，泪水顿时飞溅出来：“……是我，三弟，这些年还好吗？”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娘都要哭瞎了。”陆仁二十年不见，陆扇不敢相认，这时听他开口才敢确定，怔了一怔，就痛哭出来。


在外面哭喊着，屋里一阵乱声，屋子里老母，听见声音哆哆嗦嗦走了出来，拄着拐杖，喊着：“儿啊，我的二儿啊，是你回来了？”


“娘！是我！”陆仁见了老母枯萎容颜，满头白发，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洪水一样自双眼流淌而下，落在地上，只听“嗵”的一声，陆仁双膝跪下，一步步跪行到老母跟前，哽咽说着：“娘，我回来看您了。”


听了这声，陆仁母亲的眼泪就自浑浊的眼睛中流了出来，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着身子，陆仁见自己老母如此，顿时心中宛刀割，头颅朝地咚咚就是三个响头，明显是用了力气，额头上都出了红印，嘶声说着：“孩儿不孝，让您这样多年受苦了！”


“我儿快起来，快起来。”陆仁母亲还有点不信，丢了拐杖，两手伸着摸着，摸到陆仁脸上，片刻终于开口：“真是我儿，我儿回来了。”


这时陆扇脸上带泪过来扶起陆仁，又搀扶着老母，说：“娘，二哥，我们回去说！”


陆仁应了一声，从三弟手里接过老母，搀扶进屋子，陆扇走在后面，又将米袋抗了进来。


三间土屋很小，几个人一进来就显得十分狭窄，到了房里，老母就问：“我儿快说说，这些年你怎么过来？”


陆仁听了这话，不由流下了眼泪，自己二十年前就离家出走，少有回家，最近一次还是八年前。


陆扇这时放下米袋，就坐着一同听。


陆仁说着：“老观主已经去了，新观主少年英雄，却是了得，几个月就争下了好大的基业。”


当下一一把王存业的事迹说了，两人听着不由一阵唏嘘。


又说到现在观里有田二百亩，陆仁在当的管家，老母不由说着：“这田产都超过我们乡里严家了，我儿好福气，这样我也就安心了！”


这时陆仁说着：“观主念着我跟随多年，赏了我五十两银子，三十亩田，我本在观里，吃穿用度都是优厚，用不着这样多，三弟，你去叫四妹五弟过来，这银子和田，都分些下去，四妹嫁了别人也不能亏了她！”


陆扇听了，两腿一软，坐在炕上，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气，眼睛直直一眨不眨看着自己二哥。


“皇天保佑！”一阵风吹来，老母浑身一颤，哆嗦颤声说：“这是真的？别是你作梦吧！”


陆仁就把包裹拿了出来，一打开，里面就是一封银子，白花花雪白细丝银子就在屋里闪着，陆仁看了一眼三弟：“不是在作梦，三弟，我看你还撑得住，你去喊人，顺便买些熟菜过来。”


陆扇听了，又盯了银子一眼，不言声就出去了，这一家人虽分开了，都在一个村子里面住着，来的相当快，不一会就都来了。


五弟和四妹见了陆仁，都哭的泣不成声，这且不提。


到了晚上时候，一家人这些年来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饭，都很高兴，吃饭到一半时，老母放下筷子，对陆仁说：“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想法？”


说到这里，在场的人都闭住了呼吸看着。


“娘，二十亩良田，十亩桑田，三弟一直照顾着娘，就拿五亩良田，三亩桑田吧，五弟就拿三亩良田，一亩桑田，四妹嫁了外人，就拿二亩田，一亩桑田，还有五十两银子……”


话还没有落，老母就打断了话“这钱你得留着，我儿啊，卢氏不在了，你可想过找个继亲？”


众人听到这话，都面面相觑望向陆仁。


陆仁眼睛一红，说着：“本来我想明天再说，既母亲提起来了，那我就说了。”


顿了顿，继续说：“我下山前，观主就跟我说过，让我找个继妻过门，我就应了，这次回镇，除看望母亲，就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传宗接代，家世一代一代传下去，这些观念在这个世界是非常看重，老母大是欢喜，说着：“好啊，就这件事，使我挂在心上，现在总算放心了。”


这时四妹沉吟一会，开口说：“镇西叶氏不错，丈夫数年前上山打猎被老虎咬死，家里带着一个女儿，相貌还可以，称的上贤慧，如果二哥不嫌人家有个女儿的话，我可以去跟她说说。”


陆仁就说着：“不碍事。”


陆冰见二哥应下，“嗯”了一声，说：“那我明天就去跟那叶氏说说去。”


老母只是笑着，突然之间说了句：“二儿，你大哥……”


“娘，这我不想听。”陆仁本来笑着，突然生硬着打断了话，这顿时让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发出一声叹息。


也对，这样的仇恨，因着兄弟没有杀之以报，但想合解，万万不能了。

第038章 因果


夜中空中一声雷响，远方传来低声嘶吼，只见一处黑云密布，黑气自地而起，向着道观而来。


不过这股黑气还是远远避开着一些城隍水伯的庙宇。


这是天庭威严笼罩天地的世界，人道大兴千年，妖族虽还有余脉不服相争，远远不能同人道抗衡。


城隍是人皇册封，但归根到底还是代表了天庭威严，自是不敢相争。


到了大衍观，落下一个黑影，七窍之中透出丝丝绿光，只手一招，顿时面前浮现出两个鬼将。


这个黑影对观上丝丝红光有些惊讶，对两个鬼将说着：“这道士有几分门道，但却敢扶着这白素素重登神位，这就获罪于屏山湾，你们先去看下情况。”


这两鬼将听了，顿时合身一扑，化作一股黑烟，朝殿中去了，这时夜漆黑，云遮月，黑烟自地面上升腾而起，渐渐渗入，显得异常诡异。


修炼了一个时辰，用过晚点，就在大殿里休息的王存业，神魂突觉有些异常，心脏一跳，气血翻涌，却立刻惊醒。


王存业翻起身，不由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神像中还在结茧的白素素，自言自语：“还是来了么？”


在前世地球时，神魂就非同常人，往往有人起意加身就能有所察觉，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事。


就在这时黑云隐去，月光照耀而下，王存业心里一跳，寒毛炸起，只是早有准备，嘴角微微开合，念动符咒，光华一闪，两个天兵降下。


同时，两个鬼将扑了上来，神色狰狞，阴气冲顶而起。


王存业冷笑一声：“来的正好！”


两手一指，顿时两个天兵就朝着鬼将扑了上去，互相厮杀了开来，王存业不加理会，出了殿，站在了台阶上。


取出了法剑，借着天上月华，伸手一抹，顿时法剑上月华流转，又是一暗，带上一层透明水晶一样的符号，王存业将手中法剑举起，剑尖对着屋子，手指一掠，顿时一道弯月光华带着朝一处树下暗处刺去。


只听“啊”一声大叫，叫声中充满了慌乱，还夹杂着丝丝惊恐，紧接着就是一声“噗”的响声，一个黑影显露出了痕迹来。


王存业目光微微一闪，大步踏上，右手持剑一指：对着说着：“大胆，敢在大衍观上动土！”


说完话音落下，王存业剑光一闪，就朝这黑影身上斩去。


这一下子要是斩实了，别说这黑影，就是天兵小神，也要断成两截，身死魂消。


这黑影顿时大惊，不知在哪里抽出一根手杖，伸手一挡，阻住这一下，只听“噗”一声，这黑影连连后退。


王存业一看，这手杖以头骨为杖头，脊柱做杖身，上面充满了鬼冥之气，眼睛不由一眯，又是一剑。


经过了河伯法会的战斗，奕剑术已经接近大成，这一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月华，在空中依循一条难以描述的曲线袭来，虽是凡间剑术，却有一种按照天地至理的感觉，这个黑影顿时亡魂大冒，向后急退，又压下恐惧，横身一挡。


只听“噗”的一声，剑光斩下，这杖上的骷髅骨炸成碎片，王存业大袖一挥，碎片扫到别处，又是剑光一闪，只听一声惨叫，这黑影身上就贯穿而入，这黑影长声嘶叫，显出了形态，却是一只虾将。


王存业知道这种虾将生命悠长，生命力顽强，断臂再生不过是几天功夫，要是放在人族身上怎么可能，当下徐徐抽出了剑，王存业淡漠说着：“你可以说话了，说，谁指使你来？”


“滴滴”抽出来时，一滴滴水滴的声音响起，这是血落到地面的声音。


虾将伤口血肉挣扎着要恢复，但是伤口处，不时闪现出一道符文光华，原本刚刚恢复的伤口又是扩大，见此，这虾将索性不再修复身子，定定的看着王存业。


王存业见他顽强，不由冷笑：“你当我让你神魂飞散是笑话不成，还是觉得我没这能力？”


顿了一顿，又看向殿内，见得里面神相依旧，而二个天兵已经将鬼将擒杀，顿时致谢遣散，见得了离去，才伸出手来。


顿时一个龟壳飞出，落在王存业手上，又化作一道黑光，在他手掌之上盘旋不休，丝丝难以描述气息弥漫出来。


这虾将见了此物，顿时挣扎起来，嘶声说着：“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掌得这种冥土重器！”


这物它认不得，但是气息却知道，这必属冥土重器！


王存业冷哼一声，说着：“现在是我问你！”


虾将听了，突的哈哈而笑：“告诉你，你会放了我？”


王存业听了，面无表情：“这样说，你是不说了？”


“只是将心比心，你是我，你区区道士，掌这冥土重器，又会怎么样？”血不停落在地面，这虾将惨笑的说着。


王存业点了点头，起身抓着这偌大身子在地面上拖拽，发出沙沙的声音：“是了，将心比心，你有你的理由。”


到了殿内，将虾将扔上地上，单手持剑，剑身顿时生辉，“噗”一声，虾将又被法剑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这已经是致命伤了。


王存业退后数步，森凛说着：“你现在实说，我会给你个痛快，留你魂魄让你回归冥土，要是不肯……！”


话到此而止，并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明显。


眼见着龟壳上丝丝气息垂下，这气息看似不强，但虾将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对此没有丝毫反抗力量，朦胧中，这小小一片龟壳，深渊大海一样，形成旋涡。


这虾将顿时惨笑起来，初声音不大，渐渐越来越剧烈：“想我区区一只河虾，千般小心，万般谨慎，才得以成精封入水族，不想还是难以逃脱。”


“愿你言出守信，留我残魂转世，要是作弄与我，就算我魂飞魄散，残魂也要化恶念，缠绕你一生一世！”话到这里转厉，一眼望去，甚是可怖。


王存业大笑，伸手一抽，法剑回到手中，上下打量几遍剑身，一声冷笑：“你可以说了。”


法剑抽出，虾将惨叫一声，身体颤抖着，听见王存业发话，惨笑一声说着：“其实事情很简单，青竹河是屏山湾七支流之一，屏山湾河神不希望分支被人占有，原本已经将这白素素打落神位，不想现在又登回神位，故叫我来查看，并且打落之。”


“嘿嘿，你杀了我，又使白素素重登神位，就得罪了屏山湾河神！”说到这里，这虾将快意大笑。


“屏山湾河神，也未必有多了不起。”王存业一凛，却这样说着。


“嘿，你年纪轻轻，就修到这步，又掌冥土重器，也许未必把屏山湾河神放在心上，但是沂水河伯呢？”


沂水河水流平缓，两岸都有城镇，人口密集，颇为繁华，绵延三百里，这样的神位和神通，已经相当不凡。


此时虾将两眼直盯盯看着王存业，长声而笑，似极快意。


王存业怔了一下，说着：“沂水河三百里，十六条分支，上百条细流，这区区青竹河怎么会引得它注意？”


“嘿嘿！”见王存业脸色凝重，虾将更是大笑，嘶声大叫：“水伯要想晋升，就要积蓄力量，统一全部分支，这在百年前就开始了，这屏山湾河神就是它的大将，岂容得外人染指河流？”


“你杀了我，又使白素素重登神位，就得罪了屏山湾河神，就坏了水伯的大业，看你以后怎么死！”


就在这时，只听“噗”一声，长剑刺入声令人心寒，这次却刺入了大脑，这虾将声音顿时断绝，双目圆睁，顿时毙命。


这还不算，剑光一转，顿时一个头颅滚落下来，喷起一阵血，一个淡淡影子想冒出，只见微光一闪，就被龟壳吸入，再一转，一个穿着寿衣，面无表情的灵魂就出现，王存业一挥手，就沉入地下不见。


却是清洗掉了前因后果，再无人能从这个灵魂里知道消息。


殿内斑驳血迹，王存业细细端详，沉吟良久，突哑然失笑。


话说王存业本身命格是破败之命，最好结果都是舍弃道观，和谢襄一起浪迹天涯。


只是夺舍转生，违背命数，自生出劫难，每每有劫难降下，河伯之宴这一劫抗过，只是解决了生存问题，但修炼道法，助白素素登神，却又引出因果。


这次得罪水伯，看似莫名，却还是有迹可寻，除非自己现在就舍了这白素素，或可免去这劫。


只是这样的话，难道每每遇到劫数，就当缩头乌龟不成？


劫数是劫，也是转机，要是事事退让，又修什么道呢？


王存业若有所思，喃喃说着：“是时回乡探亲了。”


身体父母，却是莫大因果。

第039章 双亲


这时，殿内一种音乐声在空中回荡，宛如天簌，并且凭空出现了一片五彩祥云，这时她的身体内，两个金色字符闪烁着，虽只是一瞬间，却的确存在。


当金色字符隐去，白素素睁开了眼，王存业顿时知道，这就是重登神位。


“谢过主上。”白素素起身行礼，王存业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望着她，见她身上弥漫着三尺赤光，心中一动，平抑着思绪，说着：“重登神位是好事，你可调控这小河的水气，并且多余时积蓄一些，以作风调雨顺之用……”


说到这里，自失一笑：“这些其实不要我多说，你是专业，你才登神位，我就不多说，现在你度过登神之难，观里就靠你了，我也有些事要处理。”说着，有些疲倦的苦笑了一下。


白素素没有说话，又是一礼，隐没在神像中。


王存业起身出殿，心里有些感奋激动……不管怎么样，道观白素素登神，对一方基业来说，就已经完成了，下面就是巩固和扩大了。


正沉思着，就有人报告，谢襄赶了过来，见王存业出来，先是打量了一下，说着：“师兄看起来脸色还好。师兄，你功行又有所进益？我见你一入定，就是大半天，下午我收拾好东西，曾经在门外看过，见你入定，就没有打搅。”


“嗯，没有用三日，一天一夜就完成了。”王存业说着：“功行上是有所进益，已经巩固了现有境界。”


正殿供神，侧殿和厢房同样修缮过，有青砖和青石铺地，有几个道童已经进入工作状态，提着小木桶擦洗着，见了王存业就行礼，王存业笑着摆手制止了。


“那回家的事，就是今天了？”谢襄沉思一下，看着王存业，见他点头，突的说着：“今天朝霞不错，陪我去看看。”


王存业怔了一下，虽不知道谢襄为何有这要求，但既说来，就应了：“好，我们出去，我们道观不远处就有一处山崖，我平时就在那里做早课，清晨看云海，傍晚看夕阳，最好不过了。”


“嗯，那我们就去。”


片刻后，两人站在山崖，从这里看下去，朝阳初出，染红了天边晚霞，真是瑰丽，自然造化最是神奇。


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早霞。


过了片刻，谢襄打破这片宁静：“师兄，你这次回去，要把我们的事情，和二位说了吧？”


“对，就是这个想法！”王存业没有觉得不妥，这就是迟早的事，不过想想谢襄的身子骨，迟疑了一下，又开口说着：“只是正式结婚要等几年，首先就是你现在身子虚着，我怕你受不了，过个几年，你身子好点我们就进行！”


“嗯。”听了这话，谢襄就低下头去，脸上发红，就和晚霞一样。


过了一个时辰，王存业道别了谢襄，就背着行囊，走下山去，寒风呼啸，风吹过发丝，却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冷意，只觉得一阵清凉。


顺着山谷，走下山来，在河岸等了一会，就有渔船开了过来，王存业手一招，船家见了就打着桨，划了过来。


这些渔船，一般时候，都还有着客船的兼职，毕竟生活不易，没有人会不愿意多赚一些银子。


“观主去哪里？”船家问着，却是认识。


“小田村子。”见船家疑惑，王存业又解释说着：“河西风梦镇，小田村，你将船驶到风梦地界就行了。”


船家这次明白了，二话不说就开船，价钱都没有说。


王存业进了船舱，就躺在里面，听着船舱之下，滔滔的河水声，静静的思索着一些事情。


中午就过了河去，到了风梦镇地界。


“观主，风梦镇到了。”船家将船停在河岸上，回来对着王存业说着。


“嗯。”王存业起身，丢了一块碎银给船家，就下了船去。


不远处有镇上民众赶着羊群走过，一路咩咩叫着，时节入冬，天寒地冻，万物冰封，除了草根麦秆，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这也许就是这些羊群饥瘦的原因。


王存业继续走着，不一会，就到了家门前。


他的家，是一座农家小院，三间房子已有一间倒塌了却无钱修补，弟弟妹妹和父母住在剩下的两间房子里，艰难的生活着。


看着破败的院子房屋，王存业露出伤感的神色，许多少年的记忆不断的翻涌着。


这个家子嗣还算比较旺盛，母亲生有四男一女，王存业就身居老二，大哥结婚有了媳妇，三弟还年轻，前些年曾经上过私学，只是家境不好又回来了，还有一个八岁的小妹妹。


子嗣众多全靠父母支撑着，前些年大哥结婚，更耗光的家中积蓄，大衍观衰败，自顾不暇，没能伸出手给予帮助，让这家庭更是每况愈下。


摸着斑斑驳驳的大门，上面铜环早已经脱落，门面上被几多风雨吹打。


这里，曾经承载了他的童年。


王存业立在门前，久久不语，就在这时内门里面打开，一个有些饥瘦的小女孩从中跑了出，手中捧着一个黄橙橙的饼子，见到王存业，先是一怔，就惊喜的扑上来：“二哥，你回来了！”


王存业没有答话，只看着妹妹手里拿着的饼子，心里有些疼，这饼子是玉米糠皮伴着玉米面做成，吃的多了还会上火，这些东西，放在地球上就是给畜生吃的糠饼。


王存业自腰里摸出一小串铜钱，放在小女孩手里：“乖，先去自己买点吃着，等会就回来！”


“嗯。”这些情景熟悉中有陌生，定了定神，才上去掀开门帘，就见一母亲正在一个织布机上忙碌着，年纪不大，却已经染上了白发，这就是他的母亲，生育他的母亲。


听到声音，母亲转过头来，见是王存业，先是一惊，连忙站起，眼角就有些湿润：“业儿你回来了？”


说着：“你还没吃饭，娘给你做去，你要吃什么？”


她不会用言语表达，只是想能为这个儿子做些事，但是这朴素的语，让王存业心中一酸，就有着一股热气冲上了眼。


“娘，这个不急，我在船上吃过了！”坐在一个板凳上，正要说话，突一阵脚步，带着急促。


一个中年男人进来，一眼看见就说着：“业儿？！”


这是他的生父，见到多年不见儿子，双肩都隐隐颤抖，王存业连忙起身行礼，这中年汉子就拉着手：“你见了老子还行这礼？看你样子真是长大了。”


王存业心头一热，眼眶一红，又收摄心神，说着：“这次回来，是有些事说说。”


说着，就将大衍观的变化说了出来，语气平静从容，但却使着父母目瞪口呆，父亲还可，母亲顿时泪水流了下来了。


儿子终于成就了，现在回来接父母享福了。


“这样说，你回来就是说这银子和田地？”


“嗯，家里不好过，我在外面发达了，总不能忘了家里。”王存业坐在板凳上，开口说着。


“好，好！”当了一辈子农民的父亲，连说两个好字，除了这个，说不出别的，一百两银子，良田三十亩，桑田十五亩，这在乡下是一笔巨大财富。


“田地划分还要请乡老过来见证一下，这样会少很多麻烦，我身添九品更章，量他们也不敢不来。”王存业皱着眉平淡的说着。


见儿子这神态，哪还有两年前的惶恐，神色间幽幽深潭，内蕴着令他看不清的东西，就如当年谢成。


父亲怔了一下，说着：“就依你！”


王存业笑了笑，自怀里取出地契，拿出百两纹银来，细细堆到桌子上，朝父亲推了过去：“这些父亲先拿着，我在大衍观用不着这些。”


父母没有见过这样多雪白白的银子，眼睛停留在上面，听见儿子的话，父亲沉吟了一下，还是说着：“不行，你还没娶媳妇，这些钱要留下给你娶媳妇用。”


听了这个，王存业笑着：“不用，上次赏下来还有很多银子，不过我不是我一个人，是观里的银子，这次带来，就孝敬爹娘的，再说弟弟妹妹都要用钱！”


说到这里，王存业语气沉缓，神情却带着些喜色，又说着：“道观我有师妹，上次你们来观里看着，这是师父许的亲，你们都是知道，只是她身子弱，年纪也小些，过一二年，她身子好些，就准备娶了她过门。”


听儿子婚事有了明确的时间，父亲一阵激动，想了想，就对母亲说：“这是儿子的孝心，你就收起来吧！”


王存业顺手自怀里取了一小块碎银，递给母亲说着：“这是一两银子，母亲你拿了去，到村街酒店里买些酒菜，还有这些地契和银子快收起来，免得见光了麻烦。”


母亲听了，连忙就匆忙到房子找个盒子，小心翼翼把地契和银子收起来，又捧着沉重的盒子进去。


回来后，把这一小块碎银放在手中，握的紧紧，说着：“儿子果然出息了，我这就去买菜做饭，顺便把大儿三儿小女唤回来。”


说着，就推开门帘，走了出去。

第040章 偶遇


话说第二天一早，长子王寄门才睡起了身，就被喊了里面去，才进去，就见得老爹王远山在抽着烟斗，满屋里烟蒸雾绕。


王寄门稍微低了头，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王远山许久才喘了一口粗气，说：“二儿回来了，带上了良田三十亩，桑田十五亩，都是给着家里。”


王寄门没有说话，只是瞟一眼老爹，喉咙咽了一下。


王远山粗重喘息了一阵，面上带着丝丝皱纹，说着：“上次二儿回来，你背地里说了什么话？”


说着站住了脚，低声怒喊说着：“以前的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爹，你都知道了？”王寄门退了一步，父亲的话击中了他的心。


见此，王远山心中一阵难受，带着点哽咽：“老三上私学学的不错，回来也是你在背后说话吧！”


王寄门不敢多话，王远山盯了儿子片刻，声音变得十分柔和：“家里就七亩八分地，你是老大，想着这些也有点道理，只是太绝了些。”


王寄门听了这话，泪水顿时夺眶而出，说：“爹，我也知道这样好，可是我养了二个儿子，全靠家里这点田……”


王远山声音暗哑：“我也生过你的气，心里刀绞一样，手心手背都是肉！”


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可想想，你也是为了你的孩子，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在这里私下和你说下，别在纠缠了。”


“老家的院子和七亩八分地全部给你，我已经和乡老说了，出点银子调个田，凑个十亩。”


听到老爹这样一说，在以前，这就是十几年奋斗目标，必是大喜，可现在王寄门却心里一凉，喊着：“爹！”


王远山一脸痛苦，长透一口气说着：“我和你娘搬到新宅去，给二儿守着家业，三儿四丫头都跟着我去。”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不要争了，哎，这次二儿回来，我就见着他不同了，他现在是官了，光耀我老王家的门径了，你争不过他，再说，这全部是他争来的家业，你也没法争。”


这时，后面临河前，晨雾弥漫，远远见得红日喷薄欲出，王存业静静吞吐着这临晨第一丝紫气。


吐纳完毕，一念才起，脑海中演化成一个小小人形。


这个人形做出种种动作，合为三十六式，王存业按照这个动作，一一作出，口中吐出一种旋律，每个声音都有独特韵味，艰深晦涩，闻所未闻，震荡全身。


种种变化，不一而足，演完了这套，当这动作完毕，咒语落下了最后一个尾音，王存业感到浑身一震，一股真元行在四肢百骸，只感觉到真元又增厚了一丝，心中很是满意。


虽得了《青华宝箓》，并且一有空就细细研究，而且这字早就化成一个“青符”在心中流淌着奥意，却没有立刻进修。


人仙三转，却是奠基之法，六阳图解实是纯正奠基之法，可惜的是，又有几人会扎实根基修炼到顶呢？


这时晨雾弥漫，道路冻结，树上还挂着冰霜，一条条垂落下来，王存业掰断一根，拿在手里，细细的把玩着。


就在此时一阵鞭炮噼啪作响，打断了这清静，王存业一哂，走向家中。


到了家中，母亲正往桌子上摆着早点。


早点有着豆腐，馒头都是用细面做成，还有一只咸鸭蛋，这些本来不敢这样吃，对乡下来说太奢侈了，现在家境好转，王存业又在，才敢这样。


母亲王罗氏见王存业回来，脸上带上了笑容，说：“都做好了，我去喊你父亲和弟弟妹妹。”


“嗯。”王存业抽出几张凳子，坐着静静等着，不一会就有几人进来。


“父亲，就等你呢！”王存业见老爹回来，笑了笑。


“嗯。”一家人坐在桌子周围，却不见大哥，王存业也不作声，就拿起了咸鸭蛋，用手指一划，剑气一闪，就和刀切的一样，变成二半。


里面色泽红亮，油淌了出来，三弟王竹和四妹王笛就盯着看，这种咸鸭蛋，蛋黄沙沙，质细而油多，蛋白柔嫩，不是平时能吃着。


王存业露出了笑意，一人一半，送了过去，四妹王笛就欢呼着，想接着，就给母亲王罗氏“啪”的一声打了一下。


“娘，没事，让四妹三弟吃。”


既王存业这样说了，母亲王罗氏也不作声了，让三弟四妹接过了，却说着：“前天王少云回来了，业儿，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王存业笑了笑：“他不是小时候就不见了，现在又回来了？不过，回来总是好事。”


“嗯，他是你父亲这一脉的远亲，你叫他堂兄来着，你父亲也真是得，只顾着吃，这事也不提一下。”王罗氏说着就埋怨起父亲来了。


王远山听妻子这样说，不由尴尬，放下碗筷：“你堂兄似乎发了财，回来祭了祖宗，昨天又给乡里父老众人下了请帖，请乡人都去吃宴，专门给你发了请帖让你去，不过昨天忙着，就没有说着。”


王存业笑了笑：“就去好了，这不是什么事，再说是堂兄，沾些亲戚，不好拨了亲戚面子，无非是送三两银子。”


见儿子应下，王远山起身到抽屉下，将一封大红请帖拿出来交给儿子。


王存业接了过来，就见上面红底黑字，单看了一眼，就不由暗赞：“好字！”


内容扫了一眼，王存业看了看，就放下了。


第二天王存业修过功课，缓缓下来，太阳照耀大地，对凡人来说新的一天开始了。


村子东北角就是王少云的居住的地方，王存业举步而行，不一会就到了。


一处河前，有着一座院子，隐隐记得已荒废，但现在看来，只是一二天，就收拾的干干净净。


到了前面，就见院子里摆了十几桌，外面平地上摆了几十桌，不少人已到场了，乡下规矩，先送钱礼。


一个伙计过来，问：“可是大衍观王道长？”


王存业说着：“正是！”


“道长请，里面专门为道长准备单桌。”说罢，这伙计前面带路。


到了里面，果是一个小房间，打扫的干净，有一单桌，上了座，就有伙计端上一碗汤水，上面清汤绿水，汤色透亮，王存业喝了一口，就取出三两银子，说着：“给我记上吧！”


伙计应了一声，接了出去了。


片刻，伴随一声铜锣，几挂爆竹同时燃起，片刻爆竹燃尽，院里欢声笑语，请的乡下戏班子高唱《进财歌》。


并且这时，一个个菜肴被端了上来，东坡肉，肘子花，王存业吃的不亦乐乎，诸多嘈杂的声音直接被他视而不见。


不过，才用了一半，突心里一紧，心血顿时来潮，龟壳一震，在心神中荡漾起种种波澜，就是知道参与河伯法会时，龟壳也没有这样震动，这意味着……


就在王存业一惊，放下筷子时，院中一人进来。


这人穿着一身细布青衣，很是平常，只是眼睛炯炯有神，两道剑眉一直插到鬓角，顾盼之间，有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味道，进来扫视了一眼，拱了拱手，说着：“粗陋食物，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那里的话。”


“王兄弟你说笑了。”


这样的声音此起披伏，很是热闹，显然，对着发财的族人大家都很欢迎。


王少云笑了笑，朝诸人拱了拱手：“大家吃着，我就不打扰了。”


王少云说着，进了里间，停留在王存业身上，走了过来拱了拱手，说着：“弟弟可还认得我？”


王存业脑海中翻滚过无数念头，背后不由沁出冷汗，听了这话洒然一笑，站起来拱了拱手：“堂兄何必作弄小弟，我们是同族兄弟，怎么可能不认识，不过没有深交却是真的！”


王少云爽朗一笑，拍了拍王存业的肩：“没有深交是以前我们相遇的时间少，现在不方便，我们兄弟以后慢慢细聊！”


说着又出去应酬，见得这人离开，王存业沉着脸坐了下来，心中“蓬蓬”跳着，就在这人拍着肩时，龟壳“嗡”的一声轰鸣着，而自己敏锐的心神，也随之感觉到难以描述的惧意。


上次前往岛上与妖族征战，都无此反应！


沉思着片刻，突眸光一闪，下了决心，龟壳顿时一喷，一股清气喷出，片刻涌到了眸子中，眼中世界顿时不同。


每分每秒，都是精气所化，王存业不敢迟疑，看了上去。


王少云正在和乡老说话，背着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在此时王存业眼中，一个人形周围，气息化作三尺光焰，明红吞吐不定。


此人却是人仙巅峰！


普通修者都是光华或者云莲，色泽明红，正是人仙大成所有光色！


此人修至人仙三转巅峰，本应寻一处宝地打磨自身，以求突孕育真灵，从此鬼仙有名，却为何回村在红尘中打滚？


想着龟壳激烈的反应，王存业突有一种不祥之感，冒出冷汗来，手指轻弹桌子，思量着对策。


见三菜以过，就是走了也不会让人说丢了礼数，王存业再不停留，长身而起，对着周围拱手说着：“在下家中有事，现行一步了。”


说完就听见一众同村或者小富抬起头来说：“不碍事，要有事尽管去。”


王存业听了，不再多说，大步踏出了院子朝家里走去。

第041章 先机


王存业回家，就见到妹妹一蹦一跳的迎接过来。


几天，有着丰厚食物，四妹王笛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对着这个二哥更是有着依恋的感觉。


“呀，业儿，你回来得真早！”王罗氏正在钉着鞋底，见王存业回来，忙站起身说着，有点不解。


王存业笑着：“别人家的饭菜吃不惯，还是娘作的好吃！”


王罗氏听着笑了：“你现在嘴倒是甜了！”


王存业没有言声，故意打了个呵欠，说：“今朝起早了，我去睡一会。”


说着，就进了里面一间厢房，这是专门给王存业收拾的小房子，虽不雅致，却是十分干净，里面只有一张木榻占了半间房，榻上齐整叠着一床被子，还有一个小木案，到了里面，王存业知道母亲不会打搅自己，关上门。


门一关，里面就暗着，王存业不以为意，只是手一翻，黑光一闪，一个龟壳就出现在手中。


将龟壳放到桌上，有些迟疑。


每次预测吉凶，都会损失不少精血，这可是一夜弥补不过来，就和地球抽血一样，要一周以上。


但是想起刚才吃宴时心神和龟壳都示警，却还觉得有必要进行这一次，于是伸指化剑，“哧”一声划破自己的手臂，顿时血涌了出来。


现在身体健壮，没有多少感觉，还不敢怠慢，一只手在受伤臂膀上一抹，上面沾染大片鲜血，均匀涂抹在黑色龟甲上。


做完这些，按住伤口，只盯着龟甲，默念要算之事。


龟甲沾染着鲜血，发出“嗡嗡”声，将鲜血都吸了进去，片刻后黑白之气就浮现了出来。


王存业盯了上去，却一惊。


只见这次和上次不同，却见龟壳之上，隐隐出现了几方。


一条细细蛟龙影子，它庞大的力量笼罩着小半个龟壳，占了三成左右，又有着一种金蛇影子，同样占了四成左右，还有一处是红色气运，中间却是一点金黄，占了一成半左右，除此之外，别的加起来，才占着一成半，自己一点红色在其中微不足道。


只是一看，必是河伯、魏侯、还有着道宫，但是这时，里面有一点明红，看似微不足道，却只感觉到一种难以描述的黑气笼罩着它，并且迅速弥漫，甚至笼罩着整个格局上空。


轮回盘残部所化龟甲神异非常，可预知福祸，但是这种格局还是前所未见，就在寻思着，鲜血散去，龟壳就自动化成一道黑光，进入了眉心。


这次显示的和原本不同，却更清晰了些，但是王存业惊喜之余，却更为着那点明红担心，论力量，这点明红力量在大局上不算啥，却拥有着难以描述的黑气，而且还隐隐笼罩着格局。


这是什么，所谓的天意加身？


王存业摇头，这力量不像，倒像是灾祸之子，或者是应劫之气，想到这里，心中顿时一惊。


刚才心神有着远避之意，现在看来，的确是应该远避这人！


想到这里，王存业再无心思，当下出了门，就对着外面继续扎鞋的母亲说着：“娘，快叫爹回来，我们现在就整理了行礼，立刻出发。”


王罗氏一怔：“这样快，不是说再过几日吗？”


“娘，真的有大事，快，喊爹回来，我们今天就走！”王存业说着。


见儿子认真的神色，王罗氏还是放下鞋样，连忙出去喊人了。


这时，原本酒宴已散，大群帮闲的乡人媳妇洗碗洗盏洗杯箸，剩菜一桌桌合并着。


就有同族的乡亲问着王少云：“大侄子，你看这些剩菜……”


王少云这时穿着青衣，目光迷离扫看着四周，似乎在想着心思，听到这话，一怔，过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笑了：“老屋都没有人了，全靠乡亲帮忙，心里本是感恩不尽，这些剩菜，你们想要的，都端些回去，不用给我剩，一点也不要。”


这乡亲顿时大喜：“大侄子真爽快，家里都还没有吃过呢！”


王少云笑了笑，也不看这些，说着：“大家随便选，我再去墓上添些土。”


说着，就领着一个人去了。


当下一群帮闲的人都是大喜，连忙瓜分着里面的剩菜，外面几十席都是给足了分量，虽乡人狼吞虎咽，却还剩些。


到了里面，更是有点身份，就剩了一半，其中一个单席，只用了五分之一。


“……嘿，就说这大侄子发了财，这次设宴，一下子拿了五十两银子，单是肉，这次就用了五百斤！”


“早些年，他爹死在了十年前的河伯会上，他娘之后也跟着去了，就剩这个儿子，没几日也失踪了，不想还能回来，而且发了大财。”


“不过这家的田都没有了，而且也不问乡老要回的样子。”


“都耕了十年了，怎么还呢？再说没有田还可以买，现在田虽贵，十两银子可以买一亩，大侄子富了，想必买上几十亩都不成问题，家业立刻就有了。”


“说到大侄子，还有一个大侄子回来呢，人家据说当上了官了，叫什么更章吏，一下子就带了三十亩良田，十五亩桑田，可惜不在本乡，靠近着县城呢！”


“对啊，这单席就是他的，吃了一点就撤了，真是奢侈啊！”


“嘿，老王家连着出了二个人，一富一贵，祖坟要冒青烟了！”这些帮闲的人说了一会，就将剩菜瓜分了，笑眯眯的端着回去了。


说到祖坟，来到了河岸一株白杨树下，王少云见了，踩着干草来到树下，后面一个人默不言声跟着。


树下，干草丛中二座坟隆起，坟上新培了土，加了墓碑，靠在一起。


王少云静静的看着，这时阳光照耀，河水潺潺汩汩流过，水质碧玉，白杨高高而立，树下坟墓静静，置身此间，让人觉得无言而对。


片刻，王少云才取出一叠香烛纸裱，烧了，再跪下磕了头，起身后继续烧着，说着“……爹，娘，我来看你了……”


“想起当年，你们都笑容面貌都还在以前，你说要回来，却再也回不来了……”


“……不过乡里族里，见家里无人，收回了田产，总算还记得给了棺材入土为安，这就是德行，所以我不计较他们。”


“……不过我知道，你们地下已经没有灵了，我临行时求着师父，都下去瞧见了，什么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本来平静的王少云心中“轰”一声，泪水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积郁了十几年的悲苦都随之喷溅，嘶声恸哭起来，声动于腑脏，情发之于内心，惨痛几不欲生，喷出的感情让人心里猛一悸。


只到片刻后，恸哭渐渐缓了下来，王少云过了片刻，擦了擦眼泪，止住了心神，起身将最后一点灰烬里烧尽，又恢复了平静从容的神气。


“钱敏，我今日拜见父母，给墓添土，总算有个交待。”王少云淡淡的说着：“你我缘分一场，这事办成了，你就回去吧，下面的事不是你能牵连了。”


钱敏脸皮动也不动，说着：“我一生杀人无数，断子绝孙，还怕什么牵连，少爷对我有大恩，我就赔上这条命就是了。”


王少云听了，见他神色不动，舒出一口气，说着：“这样也罢，你我就干出一件大事来着。”


回来时，已经接近黄昏了，眼望着渐渐产生的半天晚霞，王少云回来，一进了门，见大部分帮闲已经散去，就剩佣着的两个婆子正在厨下弄着晚店，但是院子里还有着满腔的酒气。


王少云看了看，说着：“走，我们先去看看我那位堂弟。”


距离并不远，这是一座农家小院，三间房子有一间倒塌，看上去才简单修了下，里面却有一家人在忙碌着收拾。


钱敏就上去，问着：“王存业王大人在不？”


这里面的人都在忙碌，听了这话，有些迟疑，这时一个年纪略大的男子出来说着：“你说的是我的二弟吧，他和我爹娘，还有三弟四妹，都出发了，雇的是里长家的大马车，这里的宅子和田都归我了。”


“出发了？”王少云对田宅当然无视，只是一皱眉：“几时的事？”


“才走了半个时辰。”


“少爷，要不要跟上去？”钱敏问着。


王少云先是不语，直直而入，在后面找到一件房子，这是一个干净的房子，里面一张木榻占了半间房，榻上齐整叠着被子，对面有个小木案。


王少云进去，徘徊了一下，怔了一怔。


接下来，就若有所思坐在一张凳上出神，而王寄门虽然纳闷，也不敢打搅，只见这王少云过了片刻才醒了过来，见着钱敏继续等候着命令的样子，沉默良久，说：“你是武林人，对有些事知之不深，我这堂弟原本见他并不出奇，但时这一出去，就显的不简单了。”


说完，长身而起，说着：“打搅主人了。”


丢下一块碎银就出去，王寄门见了碎银，又是感激又是奉承，还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妒忌，却还是恭恭敬敬陪着出去。


这时他的妻子上前，把银子收了，王寄门看了，叹了口气：“哎！”


想起以前的事，他是有些后悔，得了小利失了大福，只是能怪妻子吗？


这也是他当年的心思。

第042章 大花鱼将


马车行进得很慢，终沿着一条路到了目的地，在一家精宅大屋前的晒谷场前停下来。


这本是百亩田地的院落，很是宽敞，由于范家人还经常住会，因此晒谷场到着里面的院子，还铺着罕见的碎石子路，围着院子的是一道灰砖制的围墙。


到了这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片田野，已种上了冬小麦，再远处是一片片桑田，看样子就有多年了。


到了精宅大屋里面，更是一处小楼，还有着花园。


一行人都是目瞪口呆，王罗氏喃喃的一句：“我不是在作梦吧，这是比乡里张田主还富了。”


“张田主有田三百亩，现在我们还比不上，不过这精宅大屋却不是乡下地主可比，住在这里最能养气养身。”王存业扫看了一眼，很是满意，又说着：“我别的不好说，过二三年，再弄个二三百亩却是等闲。”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一顷有百亩，上百顷以上家业，不是高官世家不可能持有，持有了反而惹出大祸。


整个郡府都只有三万顷田地，就算是魏侯，直接领有的私田只有五百顷，有人何德何能，敢在这片区域和魏侯比富？


范家在府城是仅次于魏侯的一批世家，家业也不过一百五十顷。


五十顷以上都是第二层次的家族，县令这级也不过是三十顷到五十顷，而三十顷到十顷就是各县乡绅。


王存业当上道官，晋到更章令，按照潜规则家业最多十顷，这规则没有明文规定，但却是社会力量的平衡结果，谁敢冒犯，只有获罪引祸。


王存业心怀大志，自不愿意在这方面纠缠，道观弄到五顷，家里弄到三顷，就正符合着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这就是个章程规矩。


并且五顷道田，三顷私田，满足全家生计绰绰有余。


引着进了楼，请着父母住了大间，又安排了三弟四妹各住一间，王远山有些不安的说着：“这太折福了吧！”


“没事，三弟和四妹还要继续上学，很是适宜，至于以后，还是等他们到了十五再说罢！”王存业安排的说着。


顿了一顿，又说着：“有些官面的关系，你们不要理会，按照规矩应该给的就给，不要给的就不给，有什么差错，告诉观里就是。”


想到这里，突有些明悟，世界上的资源是有限，多一个集团就多一片瓜分。


道观要培养道人，并且不事生产，就算小观也要几顷地，这些可都是免赋免税，整个天下又有多少道观呢？


自己的大衍观占山占田，要弄到五顷，得五十荫户，而自己这点田这点佃户，和道宫真没有比，每处道宫都是占地百顷以上，自给自足，这就是国中之国！


道门横插一手，整个朝廷顿时失去了一成以上的血液，更不用说权威上的打击，导致诸侯林立，难怪自然衰弱，称国贼实不为过。


只是天生虎狼自要血食，道门已客观存在，这就是真理，除非有人杀尽道门，不然就无人可解决。


久久自然会视为天然统治者的一员，就好象以前的帝王将相，渐渐被世人认可承认，无人认为有违常理，形成道门和朝廷（官僚）二大系统。


而神道，至少目前的神道，却比道门和官僚省事多了，毕竟要的是信仰和香火，本质上不与凡人争衣食。


想到这里，王存业晒然一笑，这事根本不关他的事，只是想起神道，又想起了白素素，不由蒙上一层阴影。


白素素既登青竹河神位，屏山湾河神，以及水伯，又怎么样看呢？


屏山湾是忻水支流之一，水流滔滔，湍急河水在水面上，时时激起水浪，而河中深幽，在百里于忻水交汇。


一处水势稍平缓处，一尾大鱼跃起翻涌扎入水中，朝河下游去，穿过河层，入了河底，过了一处石道，就到了屏山湾水府。


外面流水湍急，内里却寂静无声，水府并不算大，远不如水伯的宫殿，看起来就宛然一处衙门，只有鱼虾兵将在水中巡逻。


这尾鲤鱼朝水衙游去，汹涌的河水自它身躯上流过，却不能减缓他的速度。


“有急报！！！”一路高喊，跑了进来，巡逻水军见是报信官，也不阻拦，让开一条道途。


一进水衙，水壁上“啵”的一声，溅起片片涟漪，这大鱼进来后在地上打了一滚，变成鱼头人身，遥遥对着里面一拜，口吐人言：“河神大人，青竹河白素素重登神位，我府大将上前打探，被大衍观的道士击杀！”


说完这个，它就不动了，只是半跪在地上。


几重台阶上，有一个珊瑚宝座，一个人头蛇身神灵正在举杯轻饮，这尊神灵面目泛青，眼中隐隐有金焰跳动。


听了这话，神灵猛的站起，“啪”的一声，一盏琉璃杯子被它捏成碎片：“什么？敢击杀我族大将！”


这声怒喝，震整个水府嗡嗡作响。


“混蛋，无用，自己死了，都没把白素素打落神位，真是该死！”


说到这里，又冷哼一声，抽出一把长剑，挥剑下斩，“轰”一声，白玉打磨而成的镂空长桌被斩开。


“虾将吴用愧对我重用，是该死，但白素素和那个道士更该死！”


这时下面一众官将皆是不言不语，垂手而立着，只有屏山湾河神那雷鸣一样的怒火响彻这片大殿。


“归波听令，传我命令，率军将去云崖山，将白素素打落神位，将这道士击杀，亵渎我水族者，绝不轻饶！”


话音一落，一龟将身穿铁甲，踏步上前，步履沉重，举步间整个大殿都隐隐颤抖，这龟将走到河神面前，跪倒：“末将领命！”


话音刚落，有一个却站了出来：“且慢！”


屏山湾河神皱眉，眸子一眯，看了上去，却是一个大花鱼将，看上去人类二十五岁之间，英姿勃发，要不是身上还有着鳞片，可以算是英武了。


这将跟随甚早，直到现在，不离不弃，却是心腹，而且多有智计，河神眼神还是凌锐，语气已放缓：“哦？你跟我多年，难道要阻我不成？”


大花鱼将单膝跪下，说着：“大人稍等，容我道来！”


见此，屏山湾河神反而放松下来，大袖一挥，回到了珊瑚宝座上，沉重坐了下来：“你且说来！”


雷一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是！”就听大花鱼将说着：“大人，此去不可！”


屏山湾河神不动声色，问着：“为何？”


“大人，白素素重登神位，也不过是一条溪流之神，她投身入大衍观，这大衍观也不过是细微乡观，都不足惧。”


“论实力，别说忻水，就单是我屏山湾，就可伸指将其捻碎！”


河神坐在珊瑚宝座上，听了这话，半晌说着：“有理，你且继续！”


“是！”


“只是这白素素，得的是赤敕，虽这种细职小吏遍地都是，杂乱无章，但名义上是天庭敕封，不可随意打杀。”


听了这话，周围的水族“噗”的冷笑，这些年，打杀的赤敕还少了？


这大花鱼将却听而不闻，凝重说着：“要是以前，还罢了，随意打杀就打杀了，只是前日日子，河岛之会，黑鱼大将触犯神律，被道宫和魏侯抓了把柄，让河伯大人都有些慌乱，没处计较。”


“我们此时直接杀上大衍观，触动的就是道宫，只怕不但不是长了威风，却是给河伯添了乱，引得了河伯大怒，怪罪我们在此时不守本分。”


“而且道宫也不是易于之辈，大人可还记得二百年前的成平道道主？”


屏山湾河神听了，默默不语，片刻说着：“难道就这样算了？”


大花鱼将听了河神言语，却是一笑：“大人不必担忧，现在要十一月了，明年三月十日，就是您的神诞日，七条支河的河神都会前来祝贺，到那时直接威逼，让青竹河神白素素臣服就是，不肯臣服就是以下犯上，我方师出有名，讨伐不臣，道宫和魏侯，都说不上话来。”


神诞日是指接受神位的日子，每个神灵都有所不同，屏山湾河神就是一百二十年前三月十日接受河神之位，每年三月十日，都是他的神诞日。


而白素素现在的神诞日，就是十月初七！


河神沉吟片刻，长身而起，不由仰天长笑：“不错，有理又有计，有你在，何愁我业不兴！”


大殿内，众水族听了这话，不由面面相觑。


大花鱼将心中一凛，伏地叩拜：“末将区区小计，何足道哉，能成事者，是大人之威福，愿大人万世永昌，功成不朽！”


屏山湾河神目光一亮，笑了笑没有说话，片刻才让大花鱼将起身，说着：“虽是这样，你献计也有功，赏宴！”


大花鱼将虽是水族，也感觉背后要渗出冷汗，连忙谢了恩，就见屏山湾河神一挥手，在宝座上隐去不见。


大花鱼将连忙又拜，只是目光暗淡下来。


神道与仙道不一样，重在所领职权，河伯所领沂水，三百里水之灵力尽归所有，神力浩瀚巨大，远非一般修者能比喻。


而屏山湾七十里水涛，也成一方基业。


就算是青竹河细支溪流，也可掌得一条河流，自有灵力。


而大花鱼将虽智谋武力都不错，虽称大将，实际只是水府自称，在天庭名义上只是不入流的水兵，在位格上甚至在白素素之下。


期待了二百年，始终没有赐下神职。

第043章 刺探


王家新院


距搬到此处已过去了两天，家具货物都搬了进来，开始恢复正常的生活，而租地的佃户都来拜见了新主家，可以说除了老师的事，一切都办完了。


话说到了十月二十八日，到了早饭时，有人引着一个人进来，这人是个中年人，进了来，当下就让人捧出茶来，斟上茶请坐。


这人连忙谢了，这人却是姓周，名字叫周玖，长着黑瘦面皮，胡子都有些白了，很是贫寒的样子，四十岁左右，见得王存业不过十六七岁，心中诧异。


王存业也不理会，说着：“先生能来指点弟妹功课，很是可喜，这样吧，我家每年出酬银十二两，正月二十开馆，上午巳时到下午未时终，中午由我家出饭用着，先生觉得如何？”


周玖身穿旧衣，袖子都破了，听了这话就作了揖，说着：“能用学生授课，学生是感恩不尽。”


王存业见了摇头，现在他也知道些情况，三百年前，儒学还是大兴，别说是举人秀才，就是一般读书人也是受到尊敬。


但是道法显世后，不能直接显示力量的学问，就一落千丈，就好象地球上坚船利炮传入中土，儒家自动被淘汰一样。


因此儒家在这个世界上就潦倒了，官僚还用着些人，却不似以前这样重用，科举还存在着，也不如以前重视。


眼见这个儒家读书人，就再也没有以前天地君亲师的底气了，不过本来就是用着开蒙，只是读书识字开启智慧，当下又说着：“见面就有要礼！”


喊着二个小孩过来拜了，又送了些胙肉，以及一个礼盒，周玖就接了，说了些话，千恩万谢的回去了。


到了家里，却是三间草屋，周玖提着胙肉回家，顿时使母亲妻子都是欢喜，母亲看了这十斤肉，叹着：“真是好多年没见着了。”


又拆开了礼盒，见得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却是五锭银子，都是小锭，二两一个，看着眼睛都花了。


老母就吩咐的说着：“这家是善人，你以后教馆，都要用心才是，也为家里积些银子，要是能买几亩田，以后就不愁了。”


这周玖连连应着：“是，母亲说的是！”


这些话不提，话说办成这事，王存业就随便散步，心中甚是舒爽。


这件事办成，实际上王存业对这个身体义务就大部分办过了，夺舍实际上是很麻烦的事，有些事不得不办着，这可以减少许多对自己的压力，这不，这时就感觉到灵台清明，本来感受到的压抑感少了许多。


再说就算不管着所谓的因果，单是人情来说，自己夺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哪怕这儿子本来就要毙命，也得酬还一些。


因此见得父母和弟妹的笑容，大有舒爽感，走了几步路，只是突然之间，又想起了谢襄。


谢襄和王存业实际上是同岁，不过王存业大了几个月，在这个时代，结婚已经可以了，只是她的身子弱，这还是难解的难题。


就在牵挂着，突有一种赶着回去的冲动，王存业不由微微一笑，转过身，向家里的脚步又多了一点速度。


云崖山


文子诺正朝大衍观而去，山中寒风吹拂，不由紧了紧身上衣裳，自己入得道宫多年，可惜资质不行，早就无望道业，只能派出来做一些事。


这里是一处山崖，在山崖上望去，不远处就是一条冬天浅流的小河。


文子诺见了，脑海中不由回想起道正所言：“你此去不得妄自声张，暴漏身份，查看大衍观道业香火就可，尽早回来上报于我。”


道宫每年都有这一次，查看所属道观道业香火，属于惯例。


三年前文子诺来过一次，台阶左右一片长草黄蒿，但今天重游，文子诺认不出了——台阶左右残垣已全部拆掉，杂草杂树都铲除得干干净净。


并且天虽冷，信徒却也不少，都捧着香上去，台阶直通是正殿，规格不算很高，但殿门墙面屋檐都是一新。


殿前有一个铁造的香炉，火焰缭绕，这上的都是高香，向殿中望去，也是香烟袅袅，帐幡垂下，供着一个女神。


并且时时响着钟鼓声，文子诺见观中香客来往不绝，就算谈不上旺盛，却也完全不冷落，心中暗叹。


殿前有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纸笔，桌前有个功德箱，却见捐供的人还真有些，大部分都是几文钱塞进去，也有人出一两二两，凡是一两以上，有个人都记下姓名乡籍，但是无论捐多少，两个道童都是一律稽首。


文子诺见了，暗自点头，这就是规矩，仔细看了看，发觉殿中来来往往，有七八个道童了，显是人手渐渐充足。


几个月时间，就有这成绩，很不错了，不过来了，就要进一步拜会，这大衍观观主王存业过了年才是十六岁，却已人仙二转，当真是天资纵横，念及此处，不由自嘲的一笑，朝观中后堂而去。


走到后堂，有一道童拦下，问：“客人所来为何？”


文子诺回答：“瞻仰王道长风采已久，特来求此一见。”


“真是不巧，观主下山去了，半月后才能回来。”道童眼中露出歉然，稽首一礼说着，显是很有礼貌。


文子诺听了道童这话，微微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转眼就不见，他对道童拱拱手：“不好意思，打扰了。”


道童见了忙打了个稽首：“不敢。”


虽没有见到王存业，不过也可回去交差了，文子诺微微一笑，突回头问着：“你读过书？”


“原本学过几个字，到了观里，观主请了先生，专门教我们读。”这道童一怔，连忙回答的说着。


文子诺笑了笑，走了几步，又觉得寒风灌体而入，紧了紧衣服。


心中暗暗想着：“哎，现在还能走水路，过了几天，河面冰封，天寒地冻，就有的受了。”


想到这里，又不由羡慕道宫中一些寒暑不侵的师兄。


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走了下去，却见得下面就是一面馆，看这样子是新建着，新泥新砖能看的出，又见左右建着棚子，心里诧异，不过这时馆子里浓香扑鼻，不由咽了一下口水，喊着：“这里有什么？”


“客官，这里只管面，素面三文、鸡蛋面五文，牛肉面十文！”里面伙计忙应着。


“上一碗牛肉面。”文子诺喊着。


“客官稍等！”


过了片刻，一只冒着热气的大青碗被端上了桌子，汤色清亮，面条根根，切的细细的牛肉，文子诺吃面先喝汤，喝了一口。


大冷天，一股清香醇厚汤在口腔中散开，文子诺顿觉得热香酸鲜齿颊生津，喝汤吃面大口来着，吃着甚至渗出细密的汗，十分钟用完了，才舒了口气，喊着伙计：“这面真不错，赶得上城里老字号了。”


“客官这就说对了！”伙计笑着：“这面汤还真是城里申家老店的老方子。”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着：“申家老店出了事，当家人死了，打了官司，这寡妇和女儿就投奔来着，小姐慈善，收留着开了这家店，请着她们来，有着方子就算三成红利，工钱不算。”


他的话还没说完，进来一个姑娘，提着一桶面汤进到里面厨房去，只见她十五六岁，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瓜子脸秀丽，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涡，文子诺不由眼睛一亮，不过又问着：“观主为什么要开面店？”


“方便香客啊，这里前不靠店，后不靠街，不弄个面店，来往香客饿着都找不着吃着，总不能大群人留在观里吃，这多不成规矩啊！”


“观主说了，来往都是拜神上香的人，这面一定要地道，分量味道成色永远不能变，少了一分就要查问，不赚不缺这个黑心钱，虽只靠了五天，但是吃的，谁不喊一声地道实惠？”伙计很健谈，见这时人少些，就连连说着。


“那这大棚呢？”


“一样，来往香客总要有个歇脚的地方，建二个大棚子，给香客歇歇脚，特别是这大冷天。”


文子诺听了，连连点头，取出一串二十文：“给，余下的赏你的！”


“多谢这位客官了。”伙计一笑，见文子诺离去，又转去伺候着人了。


这时角落里，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抬起头来，看了看文子诺，又继续吃着面，他有着白皙的面孔，表情温和，只是一双眉挑起，带着一丝杀气。


吃完了面，这中年人出了去，眸光闪过一丝光，默默的想着：“此地原本之气只是微白，现在却化成白色，凝聚在道观上，这就是吉地之相。”


“道观上空笼罩着一层红光，这也是吉气，和里面神像赤气相互映照，主气运旺盛，本来以为这一切都是短期而来，根基浅薄，不想见得这些气运已经相当稳固，只是终是时日太浅，还没有深藏扎根。”


“由此可见，此子气运已成形，难怪能度过河伯法会之劫，而且先前见得别的二个活下来的人，本不足以存活，看来也是此子影响。”


“这样的话，此子对公子大有作用，想来必须拉拢才是。”这样默默想着，中年人思虑已定，就此回去。

第044章 猜疑


十一月，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点点落下。


范府，范世荣站在走廊前静静观雪，后面有两个家丁垂手静静侍候，片刻，有人上前禀告：“公子，高先生来了。”


范世荣一喜，说着：“请进！”


片刻，在道观巡查的中年人就进来了，作了揖。


范世荣一见高景就笑，请着高景坐了，又命上茶，笑着：“快过年了，庄子和商行都报了单子上来，您觉得我要怎么样处置呢？”


“当然是庄子全部报上去！”高景喝了口茶，沉吟了一下，笑着：“至于商行，今年利润是三万两银子，扣掉来年要用的本钱，可用一万五千两银子，上个一千五百两就差不多了。”


“父亲大人还是知道些情况，一千五百两是不是少了些。”


“公子，您是想多了，把以前情况套上去了，范府我不是说，就十万银子的家当，虽说这些年渐渐鼎盛，但还没有实在位业与之配合。”


“虽说范府中人，都命格相连，气脉相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但内部还要分个主次，公子你掌握商会，占了您现在七成气运，更是一条难得的退路，却是万万不可交出。”


范世荣默谋了片刻，问着：“先生是高士，我能有今天，全亏了先生指点辅助，只是去年开始，魏侯就对我家隐隐有着猜忌之意，情况渐渐转急，我是范家的人，一旦有变只怕就算有退路也无济于事，还望先生明说因由。”


说着，就起身深深一躬。


高景连忙避开，不受这礼，沉吟一下，终是一晒：“本来按照规矩，我不能说着，不过现在时运已变，气运面相都乱成一团，能查知气运的激增百倍，却也没有太多可隐瞒了。”


“要说这话，必先说天下大命。”


“本朝三百年前，就已有国寿二百五十年，真龙之气衰败，垂垂老矣，将星甚至都已经下降，要行新一轮革鼎之事。”


“但三百年前天地大变，道法显世，鬼神显迹，一切都变了，本朝真龙得大力垂青，反有福泽连绵之相，故衰而不死，到现在五百五十年！”


“就导致新龙难以得出，故龙气分散在各地，形成诸侯之气。”


“老爷面相是臣辅之相，却有一小团淡紫之气隐在内部，有主位高权重，成就王侯之命，所以范府近年渐渐鼎盛。”


高景的话，没有说完，范世荣听得脸上放光，说着：“好！”


高景却不接这话，接着说：“只是同样，魏侯方面，也有查觉，虽龙气有深潜演化隔离之效，能屏蔽感应，但魏侯是当事人，气运消长隐瞒不了，故有猜忌。”


“龙气虽有屏蔽之能，但魏侯疑心一起，阳冥二路询查，就怕掩盖不住了。”高景冷冷的说着：“这就是时世改易的结果，要是以前，能望气知得天机者，寥寥，哪有这样容易？”


范世荣听了，不由脸色一白，手心里全是冷汗：“这如何是好？”


“我天机阁异术本是独步天下，但现在却处处受制，这次河伯就是魏侯一次试探，这我清楚，但是为什么是这样，我不清楚，只知道要是小姐进了河伯，无论生死，范家危矣！”


“而这次虽逃出大难，却使魏侯更加猜忌，能避大难，岂是表面这点气数根基？”


“我设计在外建立商会，就是避开魏侯的监督，要成事，这粮草金银却是少不了，并且也是一条退路，本想事不可为的话，还可退而东山再起，不想默算范府气数，反而增了不少，却是奇怪！”


范世荣听了，连连点头，眼中立时闪露喜悦的光：“那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明现在天机怎么样演化，但既有吉兆，就得搏一搏，要知气运之道，本是用人，能投靠公子的人越多，就越能占得上风，公子，在这节骨眼上，您不能有顾忌，必须抢前一步，抓得先进——招揽人才罢！”


“那人才是谁？”范世荣眼睛一亮。


“山崖县有一班头叫桑笠，虽职司微小，却有些运数，可重用之。”


“队正周止成的面相外表看来平常，止于下吏，但实际上有着后运，此子是个将才，能主征伐，少爷可吸呐之。”


“还有一人，是大衍观的观主，这人气运已经形成，若是能使其拜入门下，必可使少爷大涨气运，就算退一步，只要得其加盟，也可得其部分气运。”


正说着，院子执事上来一步，见此高景就不再说了，范世荣心里不快，问着：“什么事？”


“少爷，大公子过来了。”


“哦？你去迎着。”执事低头应是，眼见执事远去，范世荣又对一个家丁说着：“你且去准备桌子热酒。”


“是！”这个家丁退下去。


范世荣微微思索，正想着，进来一个青年，看年纪三十左右，四周家丁见大公子过来，全部都站了起来以示恭敬。


就见范世昌大步踩着雪过来，微笑着：“贤弟和高先生好兴致，在这里赏雪。”


高景起身一礼，也不多说话。


范世荣见大哥到了，微笑：“大哥哪里的话，请坐！”


范世昌也不推辞，坐下，只是片刻，就有人送上火炭和酒席，范世荣见状，微笑：“煮酒观雪，最妙不可言。”


两人说了片刻，范世昌想起一事，微微皱眉：“昨天母亲得知大衍观道士得了五百两白银，一百亩良田，还说亏待了恩人，母亲太好人，银子还好说，一百亩良田，已是上等规格，过了这道坎，魏侯怎么看？”


范世荣接过话题，笑着：“大哥说的是，我准备宴请于他，再让妹妹拜谢下，就算还了恩情，这样既不破了规格，也免得母亲埋怨。”


范世昌听了一怔，不温不凉笑了：“二弟就是有主意。”


亭子内气氛，就一时沉静下来。


魏家祖庙，雪带着雨朦朦，八个亲兵恭肃垂手，侍立在左右檐下，而在一处走廊，魏侯世子在前面，后面一批批的人，都是族人，这是家祭。


“侯爷出到！”一声喊声，魏侯世子正在思量着，被这一喊醒了神，就跪下：“儿臣恭迎！”


下面上百人听这一声，都立刻跪伏，等待着消息。


“都起来吧！”魏侯一笑，说着，他看起来兴致不错，举步上前：“别人都散去，世子过来。”


“是！”魏侯世子跟了上去，魏侯慢慢前行，目光望着风雨，一时没有说话，脸色却有些铁青了。


魏侯不说话，世子和几个亲兵不敢说话，都垂手跟着，听着走廊外面沙沙不断的雪雨声落下。


到了一处侧殿，魏侯挥了挥手，亲兵都侍卫在外面，而世子跟着进去了。


“孤刚祭了祖过来，心里很是难受。”魏侯缓慢的说着：“我家基业，有七代了，前四代打基础，直到我的祖父才称了魏侯，当了七年就去世了，却是神而有灵，庇护着一方，是本城城隍。”


“只是有着天规，人主和神灵不得私下沟通，一年只许交流一次，也只能说吉、凶、中这些简单词句。”


“可是刚才，先祖破格降灵，告诉我基业有变，大祸就在眼前。”说到这里，魏侯脸色铁青，望着外面灰暗阴沉天色，语气变得沉重：“这破了天律，就有惩罚，祖先宁可冒着这风险示警，说明什么？说明大祸已经迫在眉睫！”


听到这里，魏侯世子早就伏身叩拜，这时说着：“父亲，祖先神明烛照，能知先机，儿臣哪敢怀疑，只是儿臣自总角来束发受教，自加冠来听政闻事，不敢有一丝怠慢，一府六县，都是看过去。”


“这几年风调雨顺，百姓或有困苦，却还能吃上饭，没有造反的道理，全府各个世家都有着监督，就算是范家，离威胁远着呢！”


“兵权也全在父侯的手中，并无异样，民间江湖十年一次扫荡过，都很干净，儿臣愚昧，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威胁！”


魏侯满意一笑，说：“起来吧！并没有人说你不好，却有人说你太过谨慎，不过祖先神灵，也绝不会有着错差，这里面就很耐人寻味了。”


魏侯抿了抿嘴，说着：“也许祸端在外面，可荆侯和业侯都没有多少迹象！”


说到这里，魏侯没有丝毫笑容：“不过，内部也要再清理下，宁可草木皆兵，不可放纵大意，这事就由你来办。”


“是！”世子叩首接命，这是考验，也是恩赐，就这一句话，世子掌握的权力就是大增几倍了。


魏侯不再多说，起身到了门口，守在外面的两人抱着油衣和雨伞，魏侯穿上油衣，由二人撑着大伞，就自远去。


魏侯世子起了身，见着父亲远去，一时怔怔不语，眯着眼望着外面丝丝细雨细雪，心中盘算着。


刚才的回话的确是说心里话，整个领地不能算是蒸蒸日上，也是太平和睦，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祸端。


不过，既是这样还不如打草惊蛇，把隐患逼出来，按照这个章程，第一个要打压的就是范家，这是近十几年增长最快的家族，虽远不能威胁自己，但打压还是没有错，并且看看领地反应怎么样。


想到这里，思略已定，世子舒出一口气。

第045章 宴会


第一场雪本来都下的不大，下一阵冷雨和雪粒，随下随化，到后来就停了，但这次不一样，到了下午，雨就停了，雪越下越大，雪花一片片落下。


而观着天气，天空云色还在变浓，看样子雪还要下着一阵，这样的天气没有谁出来作生意，路上行人就很少了，但这时，还有一骑在雪路上奔驰着。


马蹄踏在大雪覆盖路上，飞奔间雪水翻飞，在雪地留下长长的马蹄印子。


木青咬着牙看着天空，云层如铅，黑压压让人喘不过去来，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看看咬牙继续奔了过去。


今天早上接到了二公子的命令，去宴请大衍观观主王存业赴宴。


木青是家生子，当然不敢怠慢，立刻起程，奔到了大衍观，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得知王观主已回家探亲，于是匆忙吃了一碗面，就折转而回赶往小田村。


去了才知道，这一家几天前就搬走了，到了县城外的一处精舍大屋，木青不由无奈，进行奔了过去，只希望这次不要白跑了。


到夜色将近时，才赶到了精舍大屋前，连人带马都已经浑身雪白，木青翻身下马，活动下被冻僵的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口烈酒仰头灌了下去，过了片刻才觉得暖和些。


上前敲着大门，伴随“咚咚”敲门声，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孩打开了门，木青不由问着：“这里是王存业王道长的家么？”


“是，二哥就在里面呢！”小孩回答的说着，有些好奇打量着来人。


这精舍大屋原本是范家所有，木青都来过，这时进来细打量，却见着一个马车停在外面，马已经到后面去进食，但是看情况不是今晚就是明天要出发了，心里暗叫侥幸。


这时一个少年出来，少年看面相只有十五六岁，但戴银冠，显然身份就不一样，又身穿大袍，长袖翩翩，带着某种平和的气息，这正是王存业。


王存业见了此景，就说着：“三弟，你先回去。”


小孩笑了一声，飞快跑了回去，王存业对木青拱了拱手：“我就是王存业，不知你有何贵干？”


木青见真是王存业，不由松了一口气，终不用再奔波，当下就对着王存业恭谨行礼，说着：“小人是范府的木青，传二公子的话，请观主去府上赴宴。”


“赴宴？何事？”王存业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又问着：“何时的事？”


虽表情细微，但家生子木青伺候惯了，特会察言观色，见他皱眉，说着：“今天早上的事，说是还没有正式设宴感谢观主，二公子才特意相邀。”


王存业先是不语，立在雪地中，看着雪花飘落，丝毫不觉冷，只是心中默思量，这个范世荣此举隐含什么意思？


只是思量半响也无结果，眸子看了一会，片刻后问着：“二公子要我何时去？”


“少爷没说，不过我估摸着越快越好！”王存业点点头，自怀中摸出一块银子，抛给木青：“雨雪很大啊，你来一趟不容易，这点钱你拿上路上喝酒，回去告诉二公子，就说我明日就直接去府城赴宴！”


木青见银子过来连忙接住，听见后面的话，连忙回应：“小人一定将话带到，小人这就告退！”


说着，就想牵过马退出去。


“天要黑了，何至于到这地步，就在这里用饭，明天和我一起去！”


“府内规矩大，小人岂敢这样怠慢，观主明天赴宴，小人今天夜里必须回去。”木青连忙说着。


王存业摆了摆手：“就算你要连夜回去，也不必连饭都不吃，这点时间耽误不了，我叫厨房给你热点东西吃了再回去。”


正说着，王存业又笑着：“你看不是正巧，有人过来了，还担着酒！”


木青看去，果见几个乡人，挑着酒担子，还有跳着不少食物，有着鲤鱼、肠子、一块块羊肉过来。


王存业就吩咐：“快去厨房，弄几个快点的菜给这位。”


说罢进了门，而木青的确饿了，就跟着进了里间，到了里面，就有人灌了一壶酒放在火上温着。


屋里厨娘本来在做菜，听了这话，顿时弄出了羊肉，肉香味弥漫开来，木青都不由咽了下口水。


过了片刻，二盆菜，一大碗酒就上来了，木青顾不得别的，就狼吞虎咽来着，吃完了，就立刻出去。


外面寒风凛凛，木青上了马，觉两股疼，一摸，已被磨着血渍沾衣，当下一咬牙，放着缰，立刻消失在寒风大雪夜色中，向着府城奔驰而去。


第二天清晨，范府，木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带着满身的雪，站在范世荣跟前，向着二公子禀告着事。


“这样说，王存业今天就能赶过来？”范世荣见得这人满身是雪，冻的铁青，不易觉察拉了一下嘴，问着。


木青低着头，应着：“是，他是这样说。”


范世荣微微点头，说着：“你下去吧，去帐房领五两银子，给你一天假期，回去好好休息！”


“是！小人告退！”说着，木青就自二公子的屋里退了出来。


“你去和厨房说一声，今日晚上有客到访，让他们备一桌小宴。”范世荣吩咐着。


垂手而立的丫鬟听了，连忙应声下去。


此时，王存业正坐在了马车上，朝府城而去。


路上积雪，霜草落叶都不见，唯有一大片雪白，王存业坐在马车中，微微遮目，避免雪光刺眼，观看这难得的雪景。


水路已冰封，要不，走着水路会更快一些。


下午时，才到了府城，马车停也不停，就摆了一下牌子，守门士兵见是道官，不敢怠慢，连忙放行，连检查也没有。


到了城中，马车变得缓慢，王存业命朝范府而行，又打量着周围。


这是城东南一隅，有个街道，街上店铺云集，又有个有个小小的古庙，行了一段路，就见得了街市繁华，再远一点，就见一处朱漆大门，门口蹲着石狮子，正门不开，有角门使人进出。


正门上有一匾，匾上“范府”二个字。


周围墙高院深，看不见里面，王存业看着，微微一笑，心中暗想，就是这里了！


王存业知道规矩，自己起码要当到八品道官，才能在正门进出，就到了角门口，这里有两个门丁立在门前，见王存业一身羽衣星冠过来，连忙拱手：“不知道长前来何事？可有预约？”


王存业见这范府家丁中规中矩，心中微微点头，说着：“你回去告诉你家二公子，就说大衍观王存业应约而来！”


眼前家丁听见是王存业，心中不由一惊，拱手说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道长还请进，二公子早吩咐下来，要是王道长前来，叫我们不得阻拦，立刻引到里面去！”


王存业微微点头，这家丁连忙在前面带路。


这一切，都落在了对面远远一家茶馆中一个伙计眼中，这伙计倒了茶，就到里面去，过了片刻才出来。


过会，后门处，一个人进了马车，吩咐着：“去世子府！”


等候着的车夫也不言语，一抽马鞭，加快策马前行的速度，一路前去，半柱香后，这马车就停在紧靠着魏侯府的侧门前。


一人自马车中走出，自侧门进去，门卫亲兵见了此人，不但不敢阻拦，还都纷纷让开道路，垂手不语。


这人进来，就朝魏世子院子行去，这世子府实际上和魏侯府是一体，只是隔了片花园，这人是魏侯分给世子的班底，负责各种情报收集，又掌着私狱，是以府中诸人无不对此忌讳非常。


不一会，就到了世子门前。


世子府宽阔非常，雕栏玉画，门前有一水池，此时时节至冬，水池冰封，宛若一块琥珀，更增添几分瑰丽。


门前两个丫鬟见此人到来，连忙躬身行礼，问：“大人可是来找世子，用着我们通报否？”


这人点点头，还是不敢坏了规矩，说着：“你们且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


“是。”两个丫鬟一躬身，其中一个就小跑了进去通知世子。


片刻，这丫鬟就走了出来，对这人说：“大人，世子让你进去。”


说完这句，就让开道路，默默不语，细看还可以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身子，这人眼睛一扫，自看见这丫鬟神态，却根本不做理会，直接踏步入门。


到了里面，就见里面，世子正在欣赏着字画，隐隐看去，却见画的是河水滔滔，河上面有着云雾，一辆大车垂在云雾中，后面有着上百相随，整个画隐隐带着某种难以描述的威严和魅力，使人见之心动。


这人扫看了一眼，就到世子面前，整理下衣服，叩拜着：“青衣阁执事耿怀忠，拜见世子！”


青衣阁是魏侯的情报和暗杀机构，网了不少奇能异士，特别是江湖豪客，本身私密机构，后来渐渐泄露，于是就定了品级。


阁事定八品，执事定上九品，因此也是官身了。


世子听了这话，没有作声，手捧着茶杯，品着香茗，看着画面，片刻后才将茶碗放下，眼神转到这人身上，说着：“起来吧，找我又有何事？”

第046章 打草惊蛇


“下官按例禀告！”外面雪雨中，寒风掠过，耿怀忠垂手侍立着。


世子剑眉一跳，他天庭微圆，只是少许单薄点，却的确有些与生俱来的贵气，当下就说着：“说吧！”


“是！”耿怀忠深深将头低下，沉声：“下官暗中监督范府动向，田宅和关系都清清楚楚，只是范家二子范世荣稍有些动静。”


“刚才未时三刻，大衍观王存业前往范府，是受范家二公子的约！”


“哦？”魏侯世子眼神微微眯起，口中说着：“你继续，我在听。”


“是！”耿怀忠连忙应承一声，又继续说：“经下官调查，王存业和河伯法会归来，范府送了白银五百两，良田一顷！”


耿怀忠顿了顿，继续说：“还有，就是范世荣的人，多次外出府境，前往业侯境内，不过由于我方局限性，具体何事查不出来。”


魏侯世子手指敲打着桌面，微微有着“叮咚”的声音，整个大殿中反显的更加寂静，使人大口气也不敢喘一下。


王存业前往范府，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考虑到王存业是道宫的人，在这敏感的时刻，就有些问题了。


还有，范世荣的人多次外出府境前往业侯境内，就有着勾结外侯的嫌疑。


道宫，外侯，神灵……魏侯世子突一惊，思虑到了一些，眸子有着幽幽的光。


自己昨天对奏父侯的话，还显的格局小些。


的确，整个领地现在就算不是蒸蒸日上，也是太平和睦，这方面的确没有祸端，只是现在世界，就算治内清平，也不能安枕无忧。


自道法显世，鬼神显圣，这民心和士心，甚至军队都不是唯一参考标准，道宫和外侯，还有神灵实际上都有插手的力量。


想到这里，又想起了昨天就定下的“打草惊蛇”之计——趁着局面还在控制内，把隐患逼出来，看看各大力量的反应怎么样。


按照这个章程，第一个要打压的就是范家，不管王存业在这时扮演什么角色，也许只是无辜，但这时他自己凑上来，却正是合适的一只棋子。


想到这里，魏侯世子眯起双眼，冷冷的随意找个理由：“范府有意拉拢没有错，而这王存业也有意归附了？此人受我恩赏，却与大臣勾结，实是可恶，你传我口谕，调动裂天阁，将这个王存业杀了。”


“这王存业既能自河伯法会上回来，显是运气和武功都是不凡，甚至可能有法术在身，不可大意，狮鹰搏兔皆用全力！”


“命令青衣阁四大档子全数出动，汇合补天阁张明远，围杀此人。”


“杀了之后，再细细观察道宫和范家以及境内对这事的反应，随时上报于我。”


耿怀忠听了这命令，脸色肃穆，脸皮都不动一下：“是，下官遵命！”


十年一次河伯法会，几百人上千人都杀了，杀个王存业，又算得了什么呢？


倒是世子果断英明，一下子调动五个高手围杀，真真是得了衙门的真意！


耿怀忠接过世子口谕，出了魏侯府，自专用马厩里拉出一匹良马，翻身而上一路策马而行。


过了半个时辰，就出了城门，来到城外的鹿口镇。


鹿口镇通过大道，连接着水运码头，驿道纵贯，人行商走贾络绎不绝，镇口前的主道上，就有一间酒铺，专为路人歇脚饮酒之用。


耿怀忠翻身下马，进入了这间酒肆，对着店家说着：“给我切三斤牛肉，温一壶酒，牛肉要新宰的，酒要竹叶青。”


话音刚落，伙计就是一怔，走了过来说着：“客官稍等，我这就去通知里面。”


这店就是青衣阁一处分支，这说的全部是暗号，耿怀忠点点头，坐一张椅子上喝着茶水，虽自己是执事，但许多事情还是要按规矩来。


片刻，店家已切好三斤牛肉，又将一壶温酒倒在一个葫芦里，耿怀忠见了，问着：“多少银子！”


“连同葫芦，一共一两银子！”


耿怀忠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抛给店家，怀里揣着牛肉，腰间挂着温酒，就走了出去，翻身上马匹继续驰行。


数百米的距离，在马匹看来本就是一瞬间的事，数息之间，已到了镇上，耿怀忠翻身下马，就见得有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汉子迎接上来，眼神微微眯起，扫看了下这葫芦，走了上来：“大人，请出示令牌。”


耿怀忠默默不言，抽出一个令牌，青铜所制，上有耿怀忠专属标记，这中年汉子见了，微微点头，说着：“大人跟我来。”


由这人带领，到了一处院子，见里面很大，东厢一排就有十间，西厢一排更多，有十五间左右，都亮着灯，但阒静无声。


中年人敲了一下铜邦，顿时院落各房有了动静，只是片刻，都出来了，这些人奇装异服，有的峨冠博带，脸色阴沉，有的衣着朴素，还千奇百怪，无奇不有，不过大多数还算正常。


耿怀忠眼神扫视四周诸人，手中将执事令牌高举，嘴上沉声说着：“世子有令，命我前来宣喻。”


众人见是青衣阁执事前来宣布口谕，不敢怠慢，连忙单膝跪下，这不是跪耿怀忠，而是跪的世子，连忙应着：“是！”


说完，眼见诸人都领命，耿怀忠眼神一眯，对一个精瘦汉子说：“叶长志，你放飞鸽联络四大档子和补天阁张明远！”


说完，又对一个道士说：“李洪，你给我腾一间房屋出来，我今晚就住在这里等着他们，他们一来，就立刻报告我！”


两人沉声应是，李洪就领着耿怀忠进了一处房间：“大人，这就是新扫出来的屋子，您看还有什么吩咐？”


耿怀忠扫视周围，这屋里很是干净，一木榻上有着整齐叠着的被子，两枝蜡烛点着，西面案上还放着点心，微微点头，说着：“还不错，四大档子或张明远来了，直接来房里叫我。”


这道士听了，沉声应是，就听耿怀忠又说着：“好了，你出去吧。”


李洪听了，默默不言，关上门退了出去。


见诸人都走了，耿怀忠寻了一处椅子坐下，从怀中掏出牛肉，又摸了摸腰间葫芦里的酒，还带着温温的热气，一手掀开瓶塞，下着牛肉，就这酒吃着，不一会就都被他吃完，擦擦嘴，倒头就睡。


过了一个时辰，补天阁在此地的代表张明远，分布在魏侯郡内不远处四大档子，都不同时间接到了青衣阁的飞鸽传信，见是世子有命，都不敢怠慢，纷纷连夜赶路，朝鹿口镇疾驰而去。


到了晚上，大雪已停，地面白茫茫的一片，夜中子时，鹿口镇突传来一阵马匹奔驰的声音，一声嘶鸣，只见一人翻身而下。


此人身材高大，足有八尺长躯，跨步下马，有种猛虎下山遮拦不住的气势！


院子外面早有人出来接应，见了此人都是拱手相迎，低声说着：“大人，青衣阁执事已经到了，现在一个房屋内休息，待我去唤醒他。”


邓武超冷然点头，知道此事非比寻常，也不阻拦，将马牵进院落，自身进了堂，默默等候着。


大家知他的性格，并不在意。


武功越高超，性格越是异于常人，四大档子中，邓武超气势磅礴沉默寡言，有着卧虎之称，秦兆桀骜不群，行事孤僻，有孤狼之称，椎名看起来却面容忠厚，善于交谈，而冷不危最年轻，新崛起的年轻人。


耿怀忠在屋中睡觉，隐隐听见有马奔驰声，忙醒来，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这时就见一个青衣阁人，过来对他拱手说着：“大人，邓武超大人已经来了，此刻在正堂等候着你。”


耿怀忠微微点头，对着这人说：“你去帮我打一盆洗脸水过来，要冷水。”


这人原本是江湖人，不由微微恼怒，在绿林之上也是一方好汉，没想到了这里居让他端洗脸水去，不过这时也只得捏鼻子认了。


不一会，这人就将洗脸水打了过来，退了下去。


片刻后，清醒的耿怀忠来到正堂，就见四大档子中的邓武超已端坐等候，耿怀忠拱手微笑，对着邓武超说：“邓大人！”


四大档子谈不上什么官职，但却是组织内最精锐的骨干，享受着九品官的待遇，很是礼遇。


邓武超见他打招呼，点了头，就继续坐着，气氛就这样一下僵了下来。


不过耿怀忠知道邓武超沉于武学，有着这个性子，也不在意，寻了一处椅子坐下，等着诸人。


不一会，余下三人都已经到了。


再过片刻，只听一声：“我来晚了，还请各位赦罪。”


就见得进来是一个中年人，面容俊朗，带了几丝皱纹，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又有着白色的点缀，这衣服正是补天阁的教义。


在场的人都是起身迎接，说着：“不敢！”


见人到齐，耿怀忠站了起来，目中寒光闪闪，直接说着：“既人到齐，那就不在耽搁，奉世子之命，即刻启程，埋伏杀阵，围杀王存业。”


说到这里，在场的人的眼睑都微微一动，耿怀忠双眼直直扫过诸人，手掌下放，按到桌子上面，冷冰冰说着：“这件事一点不能含糊，这人悖逆不道，丧心病狂，已经杀了二个捕长，十数个公差，你们虽有官府身份，但对你们下手不会有丝毫迟疑！”


“而且关系到世子布局，千万大意不得，世子说了，要狮鹰搏兔皆用全力——你们听见了？”


正堂中沉寂了下来，片刻后，众人应着：“是！”


这五人的声音汇聚一起，仿佛上百人一样，见此，耿怀忠也不再迟疑，对后面一招手，说着：“除了你们五人，还会有阁丁配合，走！”


五人也不言语，片刻就向外城官道而去，这是王存业必经之路。


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第047章 截杀


马车平稳驶过来了，车夫掀开轿帘，小心翼翼说着：“道长，请进！”


“唔！”王存业皱着眉，看了看，弯着腰进去，对着远一点的管家点了点头，就说着：“去小河村！”


“道长坐稳了！”车夫连忙鞭策马身，驱使前行，一阵冷风自街上掠过，马车上的铁环晃动着，清冷撞击声传了出去。


王存业坐在了马车上，望着外面苍暗天色，眸子闪着幽幽的光，心中回想着刚才在范府的事。


二公子很热情，范小姐也出来拜见，还真是个美人，但是也仅仅是这样了，为什么自己油然生出很大不安呢？


特别是现在，一阵阵心悸，唉，真是不让人安心啊！


片刻就到了城门，门卫见是范府的马车，拦也没拦，就直接放行。


出了城门，就有一条大道，雪停了，但雪不但不化，越是坚硬，有些化开的雪，重新冰冻，在阳光下，闪闪折射着，过了官道，就入得了山崖境内，看得见左右的庄稼和林子，王存业眼神微眯，打量着周围。


马车嘎吱嘎吱前行着，景色不断倒退，车夫还在罗嗦着：“在这里就转到小道了，泥雪多，道长你坐稳了。”


正说着，王存业突心中一悸，不假思考，奋力一冲，实木所制的车顶“轰”的裂开，人跃出三尺，飞掠而出。


受惊的马匹带着车夫向前冲去，几乎同时，只听“噗噗”之声，却是弩弓射击，顿时马车内连中数箭，车夫和马匹都嘶叫一声，中箭跌了下去。


也许是早有计划，射后同时，一声命令，就见十数人从冰雪之中窜身而起，朝王存业所在的这辆马车上扑来。


王存业眼神一凝，身体扑了上去，双方交错，剑光一闪，二个还持着弩弓的人顿时惨叫，跌了出去。


交错后立定，只见来的有十五人左右，有五个人服装各异，别的十人都是统一的一身黑衣。


王存业落在地上，眼神扫过这些人，这时马匹车夫已横死，血流一地，唯有带着热气的尸体还在不断抽搐。


“杀！”黑衣人迅速组成二个刀阵，直扑了上来，十人显是联成刀阵，雷霆一样洒出了一片刀光！


王存业“哼”了一声，身影向下一沉，平空消失了，下一瞬间，剑光出现在一处刀阵中，直听“噗噗”两声，两个黑衣人发出惨叫。


几乎同时，冷不危身影突到，一剑背后一刺，却是剑气长虹，王存业反手一剑，击在刺来的长剑上，只听“噗”一声交响，交错、盘旋、闪掠、交叉……两剑连连交战，再过一瞬间，王存业身影显出，落到了远一点地点，只见道袍下摆，裂了一条三寸长的裂缝，可以看到里面的内甲。


“啊！”余下的三个黑衣人惨叫，扑在地上，顿时毙命。


“这小子武功不错，还穿着内甲！”邓武超目光凝重，却是判断出来，此子武功和自己相当，却比秦兆、椎名、冷不危高出一线！


只是身着内甲，却多了保障，此子果不是武林中人，更有着官府和军队的作风！


“一起上，杀！”邓武超高喊着。


几乎同时，余下的一组黑衣人扑了上去，刀光飞闪，蕴含了杀机，让人胆寒，这些人都是青衣阁厮杀出来的精锐，现在却只要正面牵制着王存业，余下五个高手，就可把王存业扑杀。


王存业眼见着五人刀阵滚来，后面五人积蓄着力量扑来，冷笑一声，合身扑了上去，就在交错的一瞬间，“咻”的一声，空中猛的出现了一个古篆，波纹一闪，顿时演化出天地日月运转，让这些黑衣人顿时停滞，动作缓慢。


“不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剑光连闪，黑衣人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在自己心脏上一点，怔了一下，“噗噗”连声，顿时横尸五具，血液纷纷流出，染红了这片大地。


张明远见此，眼神一凝，沉声说着：“糟了，这人武功和我们相当，却还能使得道术，快一起动手，杀！”


冷不危身影一动，剑光一闪，他是四大档子中最年轻的一个，剑法和心性都狠毒，这时闷声不响扑来袭杀，就在这时，突一声异响，顿时雪地上金光一闪，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见后面新死的二个黑衣人尸体，突猛的跳起，眼中空洞毫无感情，合身扑上，扑向了冷不危。


冷不危大惊，身体奋力翻去，反手一剑，只听“噗”的一声，一个尸体就被它洞穿了心脏，但是这尸体，单手握住长剑，死死抓住。


冷不危见此，猛的手一松，向后疾退，王存业身子一闪，一剑点去，冷不危避无所避，大叫一声，跌了出去，眉心一点红痕，丝丝鲜血自七窍里流出，却立刻毙命。


“妖道！你居用妖法！”椎名眼见王存业驱使尸体，杀了冷不危，顿时又惊又惧，刀光直扑而上，刹那间刀剑互击了七次，只要拖得一息，三人上来就可围杀之！


一只尸体却猛的扑上去，丝毫不畏惧眼前的刀光，只见椎名刀光一闪，这尸体立刻被斩成几段，鲜血飞溅而出，就在这时，寒芒一闪，长剑穿入，自胸口带出一蓬血雨，劲力和时间无懈可击。


椎名长声嘶叫，血如泉涌，喷薄而出，扑跌在雪地上，顿时毙命。


邓武超见了这景，悲啸一声：“椎名！”


王存业听了这话，眼中寒光闪动：“我道是谁，原来是青衣阁四位大人到了，久仰久仰！”


说着久仰，王存业后退几步，一声密咒，顿时地上才死的冷不危和椎名，连同十个尸体，一起起身，眸子透着金光，直冲向余下的三人。


“妖道！你真该死！”眼见着才死的兄弟，被这妖道驱法跳出来，邓武超顿时眼中通红一片，怒火冲脑而上，胸膛几欲炸裂，当下身子一曲，人就化成一个小球，自尸群中穿了过去。


王存业剑化青光，直刺而下。


刀剑相交，“轰”的一声，王存业只感觉到对方的内息汹涌而来，有着无坚不摧的感觉，论内力，实是比自己还高得一层，要是普通武者，必吐出一口血不可，只是王存业并非是武人，只见龟壳少许一动，攻入的内息顿时翻转倒流而去。


邓武超顿时只觉得自己内息，带着一股剑气，疯狂反转过来，却是受不住，当下运转心法，将这股内息转化，喷出了一口鲜血，倒退而去。


王存业眸子绿光一闪，喝着：“震慑！”


空中猛的出现了一个古篆，波纹一闪，顿时演化出天地日月，阵阵波纹垂垂而下，邓武超只觉得全身气机都停滞，当下奋起全力，怒吼一声。


只停“啪”一声，空中隐隐有着断裂的声音，却是一下子冲破。


就在这时，顶上剑气一闪，在百会点一点，邓武超须发皆张，七窍流血，身形一顿，却是呆立不动。


张明远也在这震撼范围内，心中大惊，就要冲出，却觉得身后一麻，一只尸体已经抱住了他的身体。


“杀！”三只尸体含糊不清的喊着，手持长刀，深深刺入他的身体，张明远大声惨叫，血大口大口涌出，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摔落在地。


秦兆趁这机会，不进反退，飞身而起，直奔最近马匹，翻身而上，一抽马股，顿时这马一阵嘶鸣奔了出去。


王存业见此，先没有追着，只见十具尸体一僵，顿时扑在地上，心中暗叫侥幸。


论武功，自己实和这五人相当，但刚才自己连用了三种道术——震慑道符、六丁六甲临时降临、龟壳反击。


话说不对称战争就是这样，五人武功再高，在道术和武功的配合下，顿时溃不成军，一一格杀。


要非是这样，道宫哪能这样从容夺取朝廷的一部分大权？


只是这六丁六甲临时降临，实是靠着尸体最后一部分活力，就算不打，只能维持一分钟，可惜这五人不明白，故一一身死。


看着数百步外的人影，王存业冷冷一笑，也奔到了一个马匹上，翻身而上，这马就奔了出去，追了上去。


天越来越黯淡，雪花越落越大，两骑一前一后，在雪地内奔驰着。

第048章 机深祸也深


此刻刚刚吃过晚饭，耿怀忠行到门口时，看到外面，只见雪花纷纷飘落，落在了镇子上，民居的袅袅轻烟徐徐上升……


耿怀忠莫名其妙，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母亲和自己在门口晒谷子，就看见县令下乡巡视，坐着四人抬轿子，连忙避着一边，母亲就教训的说：“你看看这官，坐着轿子走，你以后想要乘着轿子，就必须当官！”


转眼之间就是十几年，却只当到了九品官，离七品还是遥遥无期，耿怀忠半眯着眼睛凝望雪景，良久，突觉得自己有点失常，为什么就这样有莫名其妙的感慨？


就在这时，猛听见远处马蹄声扑来，定眼一看，就见得一人伏在马背上，自镇子口穿了进来。


还不及转念，就听着马匹上一人喊着：“救命！”


眼睛一看，却是四大档子之一秦兆，本来这人桀骜不群，行事孤僻，有孤狼之称，最是讲究风度，这时却满身血污，长发披散，身上连连多出几个血口，显是受了伤，只见这人翻滚而下，失了魂魄一样哀叫：“救命啊！”


话才落下，远处马匹奔驰而到，翻身一落，一个少年翩然而下，落在雪中，只扫了一眼，就一晒，笑着：“原来是在这里！”


半途几次截杀，早将秦兆杀伤，若不是要寻着据点，早就杀了，这时见得了地点，猛的扑了上去。


“住手！”耿怀忠高喊着，但话才落下，只见剑光一闪，当着耿怀忠的面，就见得一颗头颅飞了出去，鲜血喷出三尺高，滚落在地上顿时红了一片。


耿怀忠想不到在他的面前，王存业还敢杀人，先是涨红了脸，接着又是铁青着脸，咬着牙冷笑着：“当着本官的面杀人，大胆妄为至于此极，你有胆！”


王存业笑了笑，不冷不热说着：“看你这口气，还是个官！”


耿怀忠沉着脸说着：“不错，本官是九品巡检，我知你武功很高，只是你当着本官杀人，这样丧心病狂，难道不怕三尺天宪王纲！”


见着王存业面无表情，耿怀忠收了愤怒之容，音调铿镪说着：“就算你不畏死，难道不想想家人？”


“再说你是道官，就情理而言，本就要依律行事。”耿怀忠仰首看了看天上的雪，叹息一声：“——你这样年轻，不知轻重，这样吧，你随我去见世子，把话说个清楚，就必可从宽处理！”


“说完了？”王存业问着，耿怀忠一怔，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听“噗”的一声，就见长剑猛的从前面扎入，透过了背后，透出了血淋淋的剑锋。


耿怀忠长声嘶叫，伸出手指哆嗦着指着，他本有武功，不会这样便宜，但这时大义凛然时，哪想到王存业就是一剑刺入，顿时就前后透心凉。


王存业一拔，鲜血喷了出去，耿怀忠顿时扑在雪中，当场毙命。


杀了这人，王存业就闯了进去，这时一声长号传来，院子里的人纷纷出来，见此情况，一声呐喊，杀了上去。


其实高手和骨干已经抽调而出了，尽数杀了，王存业直杀上去，只听“噗噗”之声不绝，杀上来的人纷纷倒下，只是片刻，就落下一院子一长廊的尸体，鲜血溅得地下柱上一片鲜红，令人怵目惊心。


一人见情况不妙，猛的一跃，就想跳到墙上逃命，却听“噗”的一声，一把长刀掠过，猛的自后背扎了进去，顿时跌下毙命。


又有一人吓的连忙跪下：“饶命，这不关我事！”


却只见一蓬鲜血，这头颅就滚了下去，跌在院中挣扎，此时雪光明亮，推开了里间的门，又寻出几个人杀了。


王存业巡查了下，见人都死光了，又到了水池上，将剑上腥气洗了，又回厨房取了条干毛巾，擦了擦手，擦了擦脸，这才到了前面，又跳上了马，奔驰而去。


山崖县


桑笠正和一群公差在酒店中，在此店主用湿布垫着，端出个红泥沙锅火锅，下面还有着炭火，里面汤水翻花沸腾，有着各种各样的杂烩……


一上桌，香气四溢，桑笠就喊着：“自家兄弟，来，多吃点，等会还要出差。”


众人听了都应着，用调羹匙汤，又吃里面的肉，就着杯一举，说：“酒不错，来，干杯！”


众人都笑着一吸而尽。


手下有个班头敦咏，夹着沙锅里的肉，喝着温着的黄酒，就醺然欲醉，说：“桑头，这上面是什么章程，只给桑头代着，却不扶正？这县里哪个又比桑头强！”


说的就是桑笠代理捕长，本职却没有扶正的事，这众人听了连连应是，说着：“对，就是这个理。”


桑笠却是心中有事，看看外面雪小了一点，说：“大家吃肉，酒好喝些，免得有人说闲话，至于上面的事，哎！”


却是闭口不说，当下一众公差吃饱喝足了，出了店，按照各自己差事分批出去，就只有二个跟着桑笠巡查。


桑笠踩在雪地上，慢慢兜了一圈，见西面是“骡马店”，棚子丈许宽，满地都是踩的稀烂的雪水，地上车痕蹄迹狼籍，马嘶骡踢，再远点就是一家茶馆，里面坐满人，都在喝茶说笑话。


一切都是正常，见着雪花渐渐小了，说着：“我们出去看看。”


两个公差应了，跟着出了县城，就在官道看看，这时雪虽停了，但冬云愈压愈重，在天穹上滚动着，官道不远处就是一处河堤，这时就见得一个青年书生在赏雪一样，久久立在了河堤前，而不远处，一个仆人牵着一匹毛驴候在外面。


这本是常有的事，但桑笠一眼见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闪身出来远远说着：“喂！雪下的大，别掉到河里去了。”


说着，就带着公差靠近，桑笠正目打量，只见这年轻人穿着灰绸棉袍，穿着蓑衣，上面带着点雪，脚下穿着靴子，这身衣说贵不贵，说贱不贱，桑笠因此说着：“雪滑堤滑，这位公子还要小心！”


却见这公子一揖手，踩得雪地咯咯想着，笑说着：“瑞雪兆丰年啊，我就是来看看雪，你放心，这点我还顾料的了！”


这本是小事，桑笠说了一句，就想离开，但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于是问着：“公子哪里人？”


“我叫王少云，家在风梦镇，哎，现在雪总算停了，这几天下得紧着呢！”


“谁说不是，这雪十年不遇啊，有些门户都给封了，要是一些贫户就要冻死饿死，还有些棚子禁不起雪压要塌着，只有有钱人才能赏雪。”虽说心中莫名其妙的难受还没有排去，但桑笠找不出什么名目，说了这句，默默这把这名字记在心里，就转身离去了。


“主人，这里有个亭子！”说着，引着王少云去了，又炉背上取出一个炭炉，又取出一个油包子出来。


王少云手一点，炭炉就着了，上了个铜壶，里面有着酒，就热着，把油包展开了，里面是酱牛肉和贴饼……


“主人，这片堤已经办成了？”


“只是看看，要紧的还是府城，府城就足够了！”王少云望着外面又渐渐下着的雪花，眼神中带了点迷惘，举起铜壶无声咽了，品着酒香，又说：“只等着明年春天，水暖花开，水大了就可。”


“哎，我自幼学儒，七岁开蒙，十一岁就进学，虽现在科举不及以前金贵，但总是一条出人头地的路子。”


“十二岁进了仙学，苦读道藏一百二十一卷。”


“无论是儒学和仙学，都没有解得我的迷惑，现在这世道，朝廷衰而不亡，依旧坐鼎天下，各地虽诸侯林立，却也少有大战，生业还在滋繁，却未必不及前朝……”


钱敏也就着饼子吃着，一声不言语，也不回话，见此王少云沉默良久，轻轻一叹，说着：“我究竟心不坚，心中既不能抛弃家仇，一心向道，又不能抛弃怜悯，一心复仇，就此摇摆不定，难怪抚育真种失败，还坏了道基。”


钱敏抹着一下飞溅过来的雪花，说着：“公子，这是读书读坏了心窍，春秋大义这类东西，一读就坏了一个，想要报仇，就别惦记着以前的事，更别想到这些圣贤书……话说圣人现在都落魄了，还有多少人挂记着？”


这时一阵寒风扑面而来，雪花越来越大，王少云眯着眼，看看远河近廓，一片都是雪白的冰雪世界，不由的说了声：“好冷天——你说的没有错，到这时我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王少云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笑叹；“你这性子更适宜修道，我就是读多了书，迷了心窍，罢了，师门重宝都偷了出来，哪还有我感叹的余地，走吧，我们继续去府城的河堤去，那里才是重点。”


说着，一主一仆，就沿着河堤，渐渐向着府城的方向而去。

第049章 震怒


府城


一个青衣阁番子，正快步向世子府宅奔着。


青衣阁四大档子惨死，这青衣阁就废了大半，这个番子原本地位低，不能自由出入魏侯府宅，看门守卫大多都不认识他。


“站住，你是什么人？”刚靠近世子府宅下，这人被一个亲卫喝止住了。


“青衣阁番子李波，有大事禀报！”这个番子说着。


“你有什么大事，要登门也要你家的大人上来！”这亲兵说着，一照见，却见这番子脸色雪白又铁青，听着这番子喝着：“有大事……别拖延，我如果没有大事冒昧求见自有世子惩罚，有大事，你担当的起吗？”


一阵寒风吹来，抽一样打在身上，这亲兵打了一个激灵，才意识到可能情况的确不一样，一怔一下，语气变的慎重：“你将青衣阁番子腰牌拿来，我验证后你就进去，干我们这一行也不容易，先前得罪之处还请不要在意。”


“没事。”李波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说着就扯下腰牌递了上去。


亲卫确认是青衣阁番子的腰牌，就说着：“进去吧！”


一刻时间后，世子府，侧厅。


李波伏身不敢抬头，他的面前就是魏侯世子，只见世子脸色阴沉，片刻后，终听见世子沉声说着：“你说！”


“世子！青衣阁出动十七人，现今无一生还，全被王存业杀掉！”李波顿了一下首，说着：“鹿口镇据点还有十三人，连同执事耿怀忠，全部被杀！”


“砰”的一声，世子手上茶碗摔下，地上顿时一地碎片和茶水，世子站起来，咬着牙狞笑：“都死了？连补天阁的张明远也死了？四大档子一个都没回来？你说的难以置信，我不信！”


世子突气急败坏来回走动，咆哮着：“连执事耿怀忠都死了，这王存业好大胆子，难道不怕我抄家灭族？”


这咆哮声震动着侧殿，只听“咚咚”二声，见这李波以头连连触地，顿时额上乌青一片，大声说着：“小人万万不敢欺骗世子，请世子明鉴！”


魏侯世子粗重喘着气，几乎想一脚把眼前这人踢死，但长期久为世子的修养，使他终于自暴怒中清醒过来，咬着牙，从嘴里憋出这一句话：“你下去吧！”


虽三九寒冬，李波此时后背早被汗水湿了，谁会知道世子一个不爽迁怒，但是不禀告又不行，此刻让自己退下，顿时慌忙退了出去。


看着外臣离开，魏侯世子再也忍耐不住，长身暴起，一脚踢翻了前面的桌子，一群丫鬟见状，连忙退后，由得世子在里面发泄着。


“张信！”片刻，里面传来了声音。


顿时自前面暗阁中，一个身穿皮甲的亲侍，来到魏侯世子面前，大声应着：“世子有何吩咐？”


世子咬牙，森森的话自嘴中崩了出来：“带我兵符传我口谕，调三百虎贲卫，里面必须有一百弓箭手，由葛克带队，发兵大衍观，给我剿灭了这贼观！”


“是！”这亲兵连忙应着，就要出去。


“慢！”才到了门口，世子就喊了回来，自己向椅上坐下，渐渐清醒过来，许久才说着：“这命令先搁置，你带上我私印，前去青羊道宫传我口谕，说明这王存业实在罪大恶极，请道正立刻削了道籍，让道宫想个由头召回王存业，再埋伏下，乱箭将其射死！”


青衣阁本是赖以通达四周耳目的机构，此次青衣阁骨干失了大半，就断了他一条臂膀，叫他如何不怒，因此就算清醒了，还是传下这命令。


亲兵领了口谕，退了下去，领一匹马直奔青羊宫而去。


待亲卫出去，世子一瞬间露出了疲惫颜色，直直坐到了椅上，脸色变的苍白。


李波退到了世子府外面，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过了一个暗暗的巷子，进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到到了一处小隔道，几个转弯，就到了范府后院。


一个看门的中年人见了，说着：“你又来了。”


“嗯，我来了。”李波笑着回应，也不上去，自有人迅速通知，过了片刻，一人回来，说着：“二公子在静竹阁侯着。”


李波点点头，去了一处院子，在里面一个正房门口停了下来，高声说着：“青雀拜见二公子！”


“进来！”从中传出范世荣的声音。


李波听了，抬脚进去，就见范世荣正在踱着步子，见他进来，就问着：“这时找我有什么事？可是世子又不安生了？”


“世子不知道为什么，突下达命令围杀王存业，就在昨天夜里。”


范世荣手中一个颤抖，把玩的两个珠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皱着眉说着：“有这样的事，难道他觉察了些什么……你继续说！”


“是，只是今天中午雪中截杀，结果补天阁张明远、四大档子、还有执事耿怀忠都被杀了，连同随行的人员都被杀光了，现在青衣阁已废了，几近全灭！”


范世荣听到这里，目瞪口呆！


本来只想着出了截杀的事，想不到青衣阁打了大败仗，几近全灭，这个消息隐含的意义就太严重了，要知魏侯只有一郡之地，财力人力缺少，现在的青衣阁，已经是它的情报机构，这次废了，自有巨大意义。


范世荣脸色变化着，背后都出了汗，逼上前问着：“你这话当真？”


李波跪下，叩了响头：“小人不敢欺骗公子！”


一时间，房中肃静，细针落地可闻，突范世荣拍手大笑了起来：“好！好！”


连说两个“好”字，笑声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舒坦，又起身慢慢在窗下踱着步子，越走越是喜色浓郁，幽幽说着：“我本觉得王存业是个人才，不想这样了得，一口气把青衣阁废了大半！”


又说着：“你这次就是有功，你是番子，死伤这样严重，你必会获得提拔，以后有什么情报，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来！”


这时，范世荣脸上带着微笑，声音慢条丝缕。


“属下遵命！属下告退！”李波应下，见再无事情就告退。


“嗯，你回去吧。”范世荣挥了挥手，李波见了默默不言，退了出去，消失不见。


范世荣坐在椅上寻思着，八年前，他在府城路上遇到一个将要冻死的孩子，一个不忍心带了回来，养育至今，直到做了暗棋依然无怨无悔，这次终是用上了。


范世荣思量着，不禁又转到了这事上，嘴角流出一丝冷笑——嘿嘿，真是上天使其昏乱，在劫难逃！


青羊宫·正殿


道正垂坐云榻上，静静入定，突见墙上高挂的一只玉环，无风自响“叮”一声，清清彻彻响彻全殿，道正全身一震，醒了过来。


这是灵宝示警，道正一惊，感受着心血来潮，思量半响，下令对道童子说着：“你去通知各个执事，搜查最近弟子的动态！”


“谨遵法旨！”道童行一个礼，就自正殿中退了出去。


眼见道童出去，道正眉宇皱起，心中暗暗思量。


一小时后，三个执事坐着，云榻上道正安坐，左右垂手站立着一些道士。


道宫调查速度很快，远超了世俗想象的速度。


镜林道人恭谨禀告着消息：“道正，世子连夜派遣人手截杀王存业，王存业诛杀补天阁张明远、四大档子，又将鹿口镇据点消灭，杀执事耿怀忠，青衣阁损失惨重，几乎全灭！”


“这样说来，魏侯算是断掉一条臂膀，要重新恢复这机构，真不知要几时！”道正眼神微眯，淡然说着，语气不悲不喜，问着：“那世子为何要杀王存业？”


夜明执事禀告着：“由于魏府被分支龙气所罩，难以测度，但事情似乎和城隍有关，又和范府有关。”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是震动！


就在此时，左侧一直不言的一个灰袍道士起身，朝道正稽首：“还请大人革除此人道籍！”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相视，露出惊讶的神色。


道正静静坐着，看不清神气，许久才说着：“理由呢？”


“大人，自建道宫，就有天律，道门弟子不许随意干涉世间，这王存业多次招揽是非，现在又卷入了分支龙气变革中，不论谁是谁非，这样的人不宜清静道业，宜革除道职，由他自生自灭。”


“此言差矣！”这时难得说话的宁和执事站了起来，缓缓说着：“首先道律中所说弟子，是内门弟子，王存业不在其中。”


“而外门弟子本在红尘世间，哪能避之，要不然道门也不会广建道宫，各有良田百顷，又有官印在身。”


“分支龙气变革，牵连甚广，本不是王存业的责任，要是卷入道宫就将其抛弃，道宫广置天下各郡，甚至天南海北，又有什么意义？”


“虽刚才世子已传来私印，请求革除王存业道籍，但汝也不能这样应之！”


这话说的尖刻，灰袍道士却也不辨解，只是稽首：“还请道正决断。”


顿时，众人都望向云榻上端坐的道正。


只见道正垂坐云榻上，双眼睁开，里面有着精光闪烁：“这事没有这样简单，玉环示警，只怕我们想不牵涉在内都不行啊！”


一声叹息后，清清的声音自道正口中传出：“不过此子太过惹祸了，革职先不必，静观其变吧！”


“是！”众道士都稽首应是。

第050章 寒犀镜


张信穿着一身皮甲在青羊宫一处偏殿等着，不时在地面来回走动，脸上有遮掩不住的焦虑，突听见一阵脚步声向这里走来，连忙回头见得一个道士走到面前。


只见这道士打了个稽首，说着：“阁下久等了！”


张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和说：“没事，请问道正怎么样回话？”


听这亲卫问起，道士浮现出歉然的表情：“真是不巧，道正正在闭关，别的执事却是做不了主，却是让阁下白跑一趟了！”


张信怔了一怔，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就自正门中退了出去，上了马，朝魏侯世子府宅奔去。


到了门口一众门卫却是认识，知道这是世子亲卫，自是不敢阻拦，一路通行无阻，直到庭院。


推开门，直接进去，他是世子亲卫，却是不必等候召见。


魏侯世子见亲卫回来，面无表情的问：“道正怎么说？”


张信掀起下摆，单膝朝世子跪下，双手将私印捧起，皮甲相撞，发出咚咚之声，见世子接过，说着：“世子，我去青羊宫拿出您的私印进言，得到的回应却是道正闭关，执事做不了主。”


“什么？！还是拒绝了？好！好！”魏侯世子怒极反笑，笑完冷冰冰说着。


殿内顿时一片沉静，过了片刻，才回过头来对亲卫说着：“你先下去。”


“是！”张信应是退下。


道正闭关，宫中执事无权做主？


这明显就是推脱了，魏侯世子咬着牙默默思量着，想了片刻起身，疾步朝父侯住宅行去，这事已经不是他能掌控了。


世子与魏侯住宅不过相隔一个花园，其实还是相通的，观口有士兵把守，士兵见世子过来，自是不敢阻拦，退到左右，任由世子通过。


“我要见父侯。”不一会就到了魏侯内殿处，世子对着丫鬟说着：“你且进去通报。”


“是，奴婢遵命。”丫鬟见世子脸色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回去禀告。


片刻间这丫鬟又跑了出来：“世子，侯爷叫你进去。”


“嗯。”魏侯世子从鼻腔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大步走了进去。


走了进去，就见魏侯坐在椅上，手中翻看着一部书卷，见世子进来，一指下面的椅子：“坐。”


又问着：“我儿怎么又心情来看孤了？”


魏侯世子却是不敢，只见他步上前来，理了理衣袍，俯身郑重跪下：“孩儿前来向父侯请罪！”


魏侯听了这言语，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微微眯起：“哦？何罪之有？你且说来我听一听。”


魏侯府城内，魏侯世子根本不信出了这事，魏侯还是一无所知，心中念头急转，就已经决定坦白并且请罪。


想到这里，顿时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将事情全盘托出，并且俯身再次请罪：“儿子办事不力，还请父侯赐罪。”


魏侯听完世子言语，却是半响不语，眼中虽沉重，却没有惊讶，世子隐隐看见，连忙将头低下，凝视地上的青砖，等候着父侯的话。


过了一刻，世子跪的腿酸脚麻，魏侯才皱着眉头，沉吟良久沉然说着：“你这次是犯了大错，不过责任也不全在你，你且回去反思，稍安勿躁，此事不简单，等调查清楚后再做决断！”


“是！”世子眼见父侯筹谋在胸，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起身退下。


眼见世子退去，魏侯却没有动作，只是端起茶呷了一口，默默思量，又起身来踱着步子，倏然停身，说着：“秦川，你且出来。”


顿时后面帐幔一动，走出一个气度沉稳的中年人来，此人走到魏侯面前，行礼，沉声问着：“侯爷，可有吩咐？”


魏侯转过身来，看看秦川藏身的帐幔，眼中凝绝，言语之间透着一股凛然：“你将此事写成书，快马加鞭投书于忻水！”


秦川微微一怔，就此诺然应下，转过身来，就在书案上，铺开纸张研好笔墨，略一思索就写了起来，一炷香后大笔一挥，将笔投入笔筒，静静的等着墨水干掉。


片刻后墨水已干，秦川又奉给了魏侯，魏侯细细读了，加了一印，说着：“不错，你就按这个投书吧！”


秦川应命，连忙细细卷起，又扎上两层油纸，放在腰间，再行了一礼，就此出去。


出了府宅，秦川拦住一辆马车，跳了上去，说着：“出城，到河堤上去！”


车夫虽奇怪此人大冬天的到河堤干什么，但也不敢问，免有了无妄之灾。


祸从口出，反是这些底层小民更是知晓，到了城门，就有两个守卫上来检查，见没有兵器通缉要犯，就放了行。


“这位客官，到地方了！”随着马匹嘶鸣，车停了下来，秦川掀起门帘一看，眼前大河冰封，千尺莹白，果是到了忻水河边。


他也不言语，跳下来，随手抛了一块碎银给了车夫。


车夫拿了银子，顿时大喜，没有停留，驾着马车，一路回了城去，直到车夫远走，看不见了身影，秦川才转过身来。


河面上，冰雪封冻，原本滚滚忻水被冰封，秦川站立于河边，应河边猎猎大风，将手中书卷举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向四周传去，一道道向远方扩散，直到河底。


河中水府，一虾将正原地巡逻，突听见这种感召，顿时一惊，对四周两个鱼兵说着：“你们跟我来，有人携带魏侯书信前来，陪同我上去接应。”


这些鱼兵化形不成，还是刚刚成就小妖的精怪，连话语都不会说，只是叫着，跟在玉虾将后面，一路分波踏浪，朝水面浮去。


到了河顶，上面有一层半米宽的厚厚冰层，覆盖在河面上，玉虾将长矛向上，奋力一捅，“轰”一声，伴随着冰面破裂，板凳大的冰块四处飞溅，河面上顿时破开了一个方圆一丈的大口，顿时露出了幽幽的河水，清清澈澈，还带着丝丝寒气。


玉虾将从河中浮上，两个鱼兵在后面跟着，就看见河岸上面，一个中年之人，身穿儒服，在猎猎大风之中高举书卷，凛然站立着。


玉虾将见了，连忙滑行过去，将书卷接过。


只见这中年人这种凛然样子，不由呲牙一声冷笑，不过没有说什么，退到冰口处，向下一沉，向河底去了。


秦川站立在岸上，面无表情，这些妖物在三百年前，都是传说，现在却可清晰接触，不过任务已完成，他也不必再此处停留，退步到后面，牵过马匹翻身而上，朝城中去了。


河中深深，幽深寒冷的河水倘然流过，在河底形成一道道的纹路，玉虾将在河底游过，到了一处河水深处，这还不算，此下还有一凹地，直下有三十米，一处水晶宫殿浮现出来，四周毫光四射，这才到了。


面前就是忻水河伯的水府，一排排兵甲巡查在大殿周围，直到高台。


玉虾将稳步走去，水族兵将望过来，却没有阻拦，水族规矩与人族大是不同，此处就可见一斑。


到了高台前，停下步伐，这玉虾将跪倒在地，对着空空的宝座大声说着：“魏侯投书忻水，末将前来奉上书信。”


珊瑚镶明珠的宝座上，隐隐一片金光，片刻，显出了端坐的忻水河伯，可以看见它周围身上隐隐的金光，它说着：“呈上来！”


“是！”玉虾将应着，起了身子，踏步上前，将一卷书信放于前面伺候的水族侍童手中，又沉然退下，立在下面，默然不语。


河伯将水族侍童手上书卷拿起，细细翻阅，并无表情变化。


高台下，诸多将领眼光齐齐汇聚到高台上，静静等待着河伯号令。


不过片刻，书卷翻看完毕，被河伯“啪”的一声，丢到了面前玉桌上。


忻水河伯闭上眼睛，脸色阴沉，默默沉思。


最近它也感觉到心神动摇，接了这信，更是有所触动，片刻后睁开眼睛，冷哼一声，取出了一面镜子。


这镜子并不大，正面是金色磨光面，反面是青色花纹，隐隐透着五色，大有三寸，这就是河伯的法宝“寒犀镜”，能探察三百里内情景，并且能追究某些因果，却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得的法宝。


以前成事，依此宝不少。


默运神力，顿时镜面上金光大作，直直射出三尺，镜面就变得不同，飞速的掠过无数的景像，片刻后又散去法术。


河伯眉宇一皱，转眼之间又是一展，下了宝座，就在高台上来回踱了几步，就说着：“人间动荡，魏侯境内又出事端，牵连甚广，甚至要牵连水族。”


“本神用秘法感应，却只是朦胧感知，汝等要多加注意，最近不要惹是生非，造出事端，免得引劫上身。”


高台下，诸将听了，都是连连应诺应承下来，见此，河伯脸色才柔和些。


只是有些话它没有说，信件上讲述了此次事件，矛头指向王存业，而它感知却觉得，这劫难未必就在王存业身上。


但仔细查知，又和他有着若有若无，难以脱离的关系。


水伯见此，顿时生得凛惧之心，当下就约束部下，静观其变，找准脉络，谋定后动，这样才能度过劫难，想到这里，它挥了挥手，示意诸将退下。


诸将面面相觑，却是无言，于是退下，不过片刻，大殿中空无一人，唯河伯垂坐高台上的宝座，静静沉思。

第051章 看这贼子


王存业脱下溅满了血的大氅，到了离城墙十米处，奔跑起来，借助跑之势，奋力一跃，三丈高的城墙，居被他一跃而上。


站在城墙上四周目视，找准一处僻静之地，滑落下来，也不停留，找准前往范府的路径，行了过去。


画桥，位于府城中途，跨过一条小河，里面就是官宦之地，天一黑，就有着巡夜人员处处巡查。


王存业出现在画桥附近，隐身在阴影中，身影突的显示，又突的消失，每次必跨越着几丈的距离。


府城夜间没有人上街，显得冷清幽静，冬天的气候有着说不出的萧索和寒意，天空阴沉，乌云笼罩，看样子，又有一场大雪。


王存业并没有回去风梦镇，或者大衍观，却直接返程到了府城。


整个街道黑沉沉，有些光亮的是各家世家里面的蜡烛，远远范府已经在望。


青衣阁原本是秘密机构，但随着时间长了，就大家都知道了，连乡下人都有所听闻，所以赴宴截杀，杀了四大档子，青衣阁几乎覆灭一半，算是和魏侯以及世子，把一个深仇结下了。


王存业是地球转世，这种事见多了，得了情报心中默默思索，就猜得大半——怕是府城内部有着变革和冲突，自己当时赴宴，被魏侯注意，当成了范府一系提前灭杀。


这真是祸从天降，想到此处，眼神中掠过一丝杀机。


魏侯随意将自己铲除，视之草芥，实是可杀，而范世荣明知情况不对，却还是召宴款待，使自己一下子落入险境，也是其心可诛。


此时大风呼啸，天空中铅云层层，接近百步，王存业一皱眉，隐藏在一处阴影内，停止前进。


夜中府门三十步内，不许闲人接近，府门上悬挂了四个气死风灯笼，下面隐隐有四个家丁，这四个家丁，实和甲士无异，只是不穿重甲，手持长刀，警惕看着四周，个个都有着武功。


里面又有着巡查的人，这时隐隐在围墙内巡查。


最让人恶心的是，还有着巨型獒犬在里面。


王存业不在乎这些家丁和巨型獒犬，这些人不可能威胁着他，但是这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看清了情况，王存业心中一动，只见龟壳上空，凭空就有着一条小河隐隐出现，又渐渐凝聚，化成了一个字符。


这字符发出幽幽赤光，八角垂芒，流传着奥秘。


当日白素素登神，看似恢复旧封，实际龟壳已经将其赤敕分解重塑，并且通过这个，在这方天地微不足道的一点上渗透了过去。


王存业因此获得了赤敕神职的奥秘，还是这句话，这赤敕实际是官，是委任书。


这时王存业心中一动，也可使用部分职能，只见着丝丝灰雾，渐渐和天气融和，弥漫了上去，趁着迷雾，飘过墙檐，落到墙根时轻如鸿毛，贴地一翻转，就已经蛰伏到一颗树下。


看清了路，身形一闪一现，宛然幽灵。


半刻钟后，王存业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声息，心中一动，身影向下一伏，形影俱消。


久久，并无动静，过了片刻，火光一闪，人影显现，一个发须灰白的老者出现了，皱眉扫看着四周。


“怎么毫无动静，明明寒蝉有所异动？”


检查了会，似是觉得自己多疑了，老者渐渐而去，只是过了片刻，这老者身影一闪，又是显示，惊疑不定的看着。


这时，风裹着小雪，时紧时慢落下。


范世荣的院子落在范府西北角，这是个很大院落，里面有五间正房，五间厢房，一个书房和一个小花园。


这时雪粒打得人生疼，天气骤间变得寒冷，范世荣正和高景在亭子内赏雪。


桌子上一个火锅，下面是炭火，烧得沸滚，冒着烟雾，这是一锅野鸡为底料的汤水，又加上了各种各样食料。


没有人伺候，有一个铜壶温着酒，高景穿着件灰绸棉袍，正取出来，给范世荣和自己倒了酒，说着：“这雪不错，好雪！”


这真是一场好雪，天地苍茫，雪花起舞，远远有两个人影立着，雪人一样，这是跟班的家兵。


“……说实际，魏侯治下还算清明，却一朝降祸，这气运的事，想想真的让悚然动容！”范世荣有些忧郁，喝了杯酒说着：“高先生，您有什么法子呢？”


“要说根子上，不但现在，以前也没有，祖龙以来一百五十一帝，谁也没有办法，只是昔日道法不显，鬼神不圣，天命运转而幽明，朝廷大统一，还可以镇压来延缓国祚，现在道法显世，鬼神显迹，天命运转宛日月之明，垂于世间，诸侯林立各受其命，这盛衰之事，就唯有天命。”


范世荣听了，不禁默思，表情更是幽幽，高景见此情况，又笑着：“……现在范家受命，不但要紧紧抓住，天予弗取，反受其咎，这点是范家的生命线，至于得了大位，成了诸侯，那唯有继续体察民情，矫治时弊，用民意延缓国祚，不管怎么样说，得民心者，国祚绵长，这一条有史作证。”


说着，喝了一杯，落下手，正想再说，手突的僵住。


范世荣有些诧异，顺着高景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庭门，突显出一人，两个家兵正是大惊，就要拔刀，只听“啪啪”两声耳光，两个家丁仰面便倒，口中鲜血溢出，跌到了雪地上，竟立刻昏了。


打晕了两人，王存业施施然而来，仿佛在闲庭顺步，走近了亭子就看见范世荣和高景惊讶的眼神，王存业微微一笑，作了揖，说着：“范兄别来无恙？两位静坐小亭赏得冬雪，真是文人雅士，佩服佩服！”


当王存业进来时，范世荣心中就是一震，背后渗出一片冷汗来，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府内的家丁虽不多，也不是甲兵，但实是训练有素，请得了善用兵法的人调教，又学得武功，数量上不及魏侯亲兵，质量上并不逊色。


并且苦心积虑，还请得了一些散修之士加盟，本以为固若金汤，不想内宅深处，被人入侵，却几无反应。


刚才二记耳光，几乎是狠狠打在了自己脸上。


心中念头百种转过，见王存业这样，当下就很自然起身，露出一丝笑容，说着：“刚才赏雪，就想到了王贤弟，悔了让贤弟回去，不然就可一起赏雪！”


王存业见亭子里还有一处椅子，就自行坐下，表情似笑似非，眼神却带着森森寒意，目光一转，打量着范世荣身体，露出一丝冷笑：“现在还来得及，不知范兄可知我昨日之事否？”


这一语石破天惊，两人都心中一炸，出了一身冷汗。


高景自觉得才高谋深，在这种情况下，噏动了一下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而范世荣在这时，也是全身一颤，惊得心中大变，只觉得眼前这少年目光扫过，都落在自己要害上，顿时有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震怖。


不过范世荣终究有着格局，倏然间回神，感慨了一声，起身作了揖说着：“刚刚听闻，却是为兄的不是，不想区区用宴小事，也使魏侯猜忌，使贤弟落了这难，幸亏贤弟遇难化祥，不然就让为兄愧疚难言了……”


说着摇着头，仿佛咽一口苦酒。


话落下，王存业却没有回应，只是立着遥遥看雪。


此花园院子清幽，天色晦阴幽暗，院中显的阴森，王存业只是这样站着，突使人就想起了这少年杀得二代捕长，又一人一剑，在上千水兵中杀了出来，血染全岛，昨夜又一举杀得四大档子，连同据点全部端了。


本来虽惊，但却没有亲自感受到，此时才觉得寒气逼人。


王存业沉默许久才说着：“说的是，这却是魏侯失道，只是眼前这情况，不知范兄有何法子？”


“我要是孤身一人，我谁也不惧。”说到这里王存业一个晒笑：“我只要到深山一潜，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任凭诸侯将相，都可杀了。”


说到这里，一直想当诸侯的范世荣听了，顿觉一股寒气背后涌了上去，看着这少年冰冷的笑容，这才明白“悖逆不道，丧心病狂”这八个字的含义。


心中没有丝毫对官府的敬畏，这种人对官府来说，就是“丧心病狂”！


当下却笑着：“贤弟不必担忧，这事由我范家而起，自当护得周全，贤弟家小都会派人照应。”


王存业听了，微微一笑，作了揖说着：“那就全靠范兄了，以后出了事，可就要找范兄来问责了。”


话语笑吟吟，看似开玩笑，两人却打了个寒战，这时高景这时缓过神来，叹着：“这事的确凭空落得劫难，只是单是周全，还是治标不治本。”


王存业就笑着：“那自然要治本，为了这个，大可同船共济……范兄有什么差事，可以吩咐。”


片刻后，王存业得了一封信出去，而两人默不作声，自风雪里回到内屋，顿时觉得浑身暖烘烘，雪光映着窗纸，照得雪亮，范世荣却顿时脸色阴沉，半晌才说着：“不想这人真是疯子！”


高景叹的说：“公子，今日才见得这人真颜色，这人现在就是要公子负担起责任，看这情况，要是家人有了罅漏，只怕立刻会血溅全府。”


范世荣没有回答，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瞥了高景一眼，过了片刻，气色变的平和，说着：“姑且忍着，看这贼子以后什么下场！”

第052章 临行


大雪纷飞，看不见原野，只见白茫茫一片银色，中午时分，一辆马车在官道上不快不慢的前进着，王存业在里面，靠在了垫子上，半眯着眼睛，摸摸怀中信件。


这是一封给桑笠的信，自己所行这事，仅仅是表个态度，不过身子有些疲倦，顿了顿，就缩着身子窝在椅子上，恢复着精神。


椅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毯子，虽很平常，但舒适和温暖上说，很是合格，并且这车夫是老手，行在官道上又快又稳，连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都很轻。


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的王存业有些昏昏欲睡，心中却暗暗想着，这次一定要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资料库，找出一些能增强武功或者加快速度方法，现在情况越来越险恶，非得增强实力不可。


马车行驶着，王存业的眼睛慢慢合了起来，渐渐睡着了。


接近黄昏时分，马车一停，车中的王存业顿时醒来，皱着眉问着：“可是到了？”


“嗯，云崖县到了，道长。”车夫声音带着一点恭谨。


“嗯。”王存业掀开门帘，下了马车，见车夫因路途风吹，身子有些瑟瑟颤抖，这也难怪，自府城一路冒雪到了县城，行了半天。


“不用找了。”王存业丢给了车夫一块碎银，说了这句就到街道上而去。


街道下着小雪，地下结着薄冰，街道左右的店肆商铺都披上了银妆……这样的天气生意不多，有的店铺就打了烊，王存业在街道上行着，离开不到十天，却有着一种物似人非的感觉。


前去赴宴，却被当成弃子打杀，各种内幕纠缠在一起，牵连起来和乱麻一样，王存业也理顺不清，只得行快刀乱麻之事，灭杀青衣阁和范世荣，威逼着范世荣，这样种种尽都做了！


桑笠赶到了县衙，见几间房都空空，只有几个衙丁在着，见他进来忙都微微行礼，桑笠就问着：“县堂呢？怎么今天连六房的人都没有在？”


一个衙丁微笑的说着：“今天雪大，县令让衙门歇衙，没有大事不升堂！”


桑笠点了点头，却心里郁闷，这本是要通知自己，但却没有，县令心中真实态度可见一斑了。


只是身为下差，没有办法，桑笠还是赶了进去，自县衙到里面县令生活的内院不远，很快就到里面，在外面侯了几分钟，就听里面县令的声音：“桑笠？进来吧！”


“是！”桑笠答应了一声，进了去，只见县令正在练习着字迹，几个丫鬟伺候着，连忙行礼。


县令漫不经心的问着：“何事？”


“大人，下差只是来拜见，问问大人有没有吩咐。”桑笠说着。


“唔！”县令应了一声，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说着：“今天无事，你巡查了一下，也可早日回家，对了，衙门内发的年货，你也有份，下去吧！”


“是！”就算没有意义，态度还是要作，桑笠得了这话，退了出去。


才出了去，却见得留守的公差迎了上去，笑着说着：“桑头，这是年货，按照捕长的标准发着，您看看……”


说着拖来一个麻袋，解开绳口，就看见了一只鱼头，公差说着：“里面有二条鱼，十斤猪肉、一副猪肝……五十斤！”


又说着：“桑头，您看了，签了押，我们就给你送给家去。”


桑笠和他们十分熟识了，笑的说着：“现在天冷，是不是麻烦了？”


“不麻烦！”


说了些话，桑笠出了衙门，就随意看看，见着雪大，正想躲到一家酒店里喝几杯热热身子，突听见有人招呼：“桑笠！”


这招呼有点出奇，自他成为代捕长后，很少有人这样直呼了，但是转过去一看，开始一怔，接着就有些变色，甚至不自觉摸了摸刀柄。


只见是王存业打个稽首，说着：“桑捕头，我们又见面了，近来可好？”


桑笠见了此人，心中翻滚，脸色复杂，眼中直直望着，迟疑了下，才拱手说着：“承蒙道长挂念，进来还好。”


“道长进来坐坐吧，有事要谈！”


桑笠皱了皱眉头，暗叹一声，只得应了，两人掀开厚厚门帘，走进屋内。


话说酒店门帘这样厚，是因冬天寒冷，为留住暖气，不得已在门前挂上厚厚的门帘，而不少家庭也是。


片刻后，两人对坐，片刻，店里伙计以很快的速度，上了火锅和四碟菜，都冒着热气，王存业就招呼的说着：“现在天冷，冷了就吃不得，先用。”


说着，就狼吞虎咽，这桑笠也是汉子，见此也不多话，也狼吞虎咽起来，过了片刻，桑笠喝了一杯黄酒，才问着：“王道长此次前来，却是为何？”


王存业不言，继续夹着火锅里烫过的肉吃，自怀中取出一份信件，放在桑笠面前。


桑笠见此，不由心中起疑，但不好询问，拿过书信，迟疑片刻，还是打了开来，翻看着其中内容。


随着观看，桑笠先是眼神一凝，看了看王存业，眼中闪过恍然之色，只是片刻之后，眉头皱成一团，看完后，他缓缓将书信放下，默默不语。


王存业见了也不说话，还是继续用着，现在二转，正是需要大量食物补充，因此现在食量是一般人两倍以上。


过了一会，桑笠抬起头来，望着王存业：“范府这是说什么呢？”


听了这话，王存业身子前倾，脸上微微一笑：“你其实尽都明了，又何来问我？”


桑笠也是一笑，心中思量，王存业一个更章吏，不过从九品道官，敢公然对抗公门，还以为他真有天生熊胆，原来是抱上范府这根大腿，所以才有持无恐！


王存业见这神色，已知晓他误会了，不过却也没有辨解。


同时看这样子，自己灭杀青衣阁一事，只是高层知晓，桑笠一县捕头也毫不知情，不然不会这样态度。


这时就见桑笠对着自己拱拱手，语气诚恳说着：“多谢道长带来这信，以后我们关系不同，以前多有得罪，还请道长海涵！”


却是投靠了范府，自觉自己和王存业同是“范门之臣”了。


王存业笑着看桑笠一眼，心想这人果的伶俐，这事就成了，大手一挥：“捕长何出此言，有着范府支持，想必很快可以扶正。”


顿了一顿又说着：“既这样，我就不打扰了。”


见事已办成，王存业不欲在此停留，就准备出去。


“道长路上小心。”桑笠见王存业要走，也不挽留，虽现在同是“范门之臣”，但王存业先后杀了二代捕长，在公门内名声坏了，给人看见了相聚并不好，因此就看着他渐渐远去，随之不见。


此时，镇上一家旅店中，这店是老店了，规模不错，客房是厢房，左右各五间，总计十间，向后又有个小门，里面是二个独院，给贵宾住着。


此时王从云就住着一个独院，伙计打来洗脚热水，伺候着洗着，洗完就上了床，桌子就在床边，点了二根蜡烛，灯火下细细看着一卷纸。


这纸摆放着河流大堤分布，这些都是亲自一一搜集来，上面细细标明是五处大河堤，十六处薄弱处，王少云此神眼神一眯，幽幽发着光，心中默默思索着一些事。


过了片刻，随从钱敏过来了，说着：“公子，别熬夜了，是时休息了。”


王少云怔了怔，转过头来，笑着：“无事，一会就睡。”


“哎。”钱敏见此也不说了，只是坐着，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王少云突开口：“钱敏，忻水河河堤分布我已经掌握了，明天就要实际看看，看是选择一处！”


话说之间，双手下按，眼神中先是浮现出一丝戾气，又浮现出不能自禁的伤感。


钱敏听了，说着：“哪处都行！”


王少云听了，眼中一瞬有些失神，片刻，对钱敏说着：“你也回去睡吧，我也睡，明天还有事做呢！”


“嗯，好。”钱敏听了，也不在多说，回房熄了灯。


王少云熄了灯，这时雪过天晴，皎洁月色照了进来，可以听见呼呼风啸声，窗纸或凹或凸，雪光和月光映着窗纸，照得屋里雪亮。


怔了很长时间，王少云才渐渐睡着。

第053章 预兆


凌晨时分，伙计和店主都醒了，都在忙碌着。


片刻，后院门“吱”一响，出来一个中年人，老板见他出来，笑着过来：“这位客官，有事？这时天早，您就要出门？”


钱敏一笑，说着：“我家公子顷刻就要出门，左右有没有马车？要雇着一辆马车过来着，还有，帐房结算下！”


老板略一怔，笑着：“有，当然有，张三，还不赶紧去给公子找个马车？”


说着又请了钱敏坐，结算着银子——二两三钱！


过了片刻，马车才来，却这时后院门“吱”一响，又出来一个人。


只见这人戴着银冠，身着青袍，披大氅，穿着长靴，黎明的光中，脸上还带着晶莹的光，看上去很年轻，只是似刚哭过，眼有些红肿。


王少云到了外面，见得钱敏和车夫已在外面等着，也不惊讶，走了出来，上了马车，对着车夫说着：“去忻水西河岸，有青羊铜像的那处河堤上。”


车夫虽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驱使着马车朝王少云说的河堤上去。


这里距离着不远，一炷香时间后就出了城门，虽有守卫检查，但随手塞了十几文钱，他们也就直接放行。


不一会，就在指定的河堤上，停了下来。


河岸上大风猎猎，地面被冻的僵硬，不远处忻水河的水浅了一半，这很正常，这是冬天，到了春暖花开，就水大了。


钱敏和王少云两人下车，付了车夫钱打发了他，车夫也不在意，心中暗中觉得文人都是神经，这样的天，还上河堤吹风，不过这不关他的事，得了钱，就驾着马车，哐当哐当的奔了回去，一刻也不想多呆。


见马车走远，王少云朝河堤上走去，钱敏也自当跟上。


河堤上，王少云披青色大氅，只是看着，身后跟着钱敏，望着下面连绵的乡田，流经河水在幽暗枯萎的芦苇丛中流淌着，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王少云毫无表情，向前凝视一会，又看了看远处：“你看这处河堤如何？”


“不是很好，公子。”


“那我们继续走走！”王少云皱了皱眉，这些天还没有找到一处理想河堤，真是让人不快，王少云这样想着，步伐没有停留，朝更远而去。


行了一段路，只见一处坝，高六丈巍然耸立，用坚石叠之，城墙依此而建，从这处河堤上望去，真是威武雄壮。


不止是城墙，就是河堤，也是宽大坚固非常，就是马车在上面奔跑也不会觉得拥挤。


在河堤向下看，整个府城，连同城二十万亩良田，都在其中。


钱敏见了，眼中泛起异光，连连说好：“恭喜公子，终于找到了。”


“嗯。”王少云应了一声，表情似哭似笑，没有半点喜色，继续上前，就见得一个巨大的记事碑。


“这就是纪公碑了！”一句话说着，王少云这才转过脸来，喟然一叹。


钱敏虽是江湖人，杀人如麻，早就铁石心肠，这时心上还是一震。


纪子英是本地政声卓著的名吏。


自知县到知府，劝桑养蚕、清理政治，禁商短秤，开广学，境内肃然，家家夜不闭户，是个名臣，但最著名的就是眼见这堤。


纪子英勘查河道水位涨落，把衙门设在工地，巡视工地，花费三年修建成此堤，可抵御百年洪水，仅此一项，恩泽万民，就可使当地人为他修了一座活祠，只是随后纪子英被魏侯以“贪婪不法”之罪杀掉，纪公祠因此而废。


不过当年记事碑还在。


摸着这碑，王少云似哭似笑，过了良久，围着转了一圈，又拜了一拜，才说着：“我们回去吧！”


“是！”钱敏应着，主仆二人渐渐离去。


水府


沂水河水流平缓，两岸都有城镇，人口密集，颇为繁华，绵延三百里，又有十六条分支，这水府就是一方中枢。


时到现在，水府已有一万水军，分治十大将军，渐渐威严日盛。


水府中间是一个高台，上有一个珊瑚明珠宝座，这还是当年委托了人类雕刻镶了上去，水伯对此非常看重。


宫中此时，明晃晃的灯柱高照，锣鼓声声，丝竹阵阵，非常悦耳，正是在演练着歌舞，由几个夫人在指挥。


而河伯并在上面端坐，正和几个夫人在欣赏着，心中大是满意。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宫殿都在震动着，外面惊天的巨浪冲击着平整，整个宫殿笼罩在阴沉晦暗黑暗中。


水伯猛的一惊，却立刻身上一震，巨大的光环照耀，整个宫殿猛的浮现出了一座隐隐的大阵！


这座大阵缓缓旋转着，层层光符流动，只是片刻，就将着这异常镇压了下去。


当晦暗消除，光明重现，水伯脸色略有点苍白，笑的说着：“没事，各位夫人不要惧怕！”


正说着，却见一个夫人指着高台，手指都在哆嗦，水伯有些纳闷，回过去一看，顿时变色，发出一声咆哮。


只见珊瑚明珠宝座塌了一片，枝枝珊瑚落下，散了一地。


这是大不祥之兆！


直到咆哮声停止，水伯才从狂怒中醒悟过来，这时才发觉几个夫人都晕了过去，而附近的水兵水将都伏在了地上。


水伯这时却顾不得它们，又取出了寒犀镜。


默运神力，镜面上金光大作，镜面飞速的掠过无数的景像，只是始终一片模糊，照见不得清晰。


河伯在高台上来回踱了几步，突命令着：“来人，派人监看王存业，有什么动静，立刻报给我知！”


虽王存业显示不是大劫中心，却有些关联，这时也许严密监督这人，可找出大劫的来龙去脉。


魏府


魏府虽是侯府，实就是小王宫，前后花了二十三年，宫禁森严，和兵营相连，百年松树竹林杨柳掩映间，虽这时冬天，显的寂寥肃杀，但还是胜景。


魏侯这日酒宴后，有仆人点着香，又伺候着脱了衣裳，听着外面风声和下雪声，魏侯躺着，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心中万种思想而过。


就在迷糊中，突见一个青年进来，却是纪子英，和当年一样，戴着金冠，身穿青衫，长袖翩翩，身形挺拔，面如满月，真是有着出尘之姿，手里还拿着一枝梅花，对魏侯一笑，说：“贵人好眠，不过此时当醒了，真真是大梦一场啊……”


“你又感慨了，多愁善感！”魏侯起身，笑的说着：“这是送给我的吧？”


说着就接梅花，嗅着清香，一时间有些恍惚。


就见得纪子英笑着：“就在你家梅园里采着，我总算等着了，就要走了，特来告别，我无物可送，就送这枝梅罢！”


魏侯有些诧异：“走？你到哪里，业侯还是别的诸侯，不是说好了要辅助于我嘛？”


纪子英微笑不语，恍惚之间，又到了春天，自己坐在了亭子里，欣赏春光，那时湖岸姹紫嫣红，柳垂如丝，水面绿碧绿。


眼前的春天阳光洒落在庭院上，斑斑点点，大袖飘飘的纪子英穿着高齿屐踏步而来，屐声清脆。


魏侯这时叹的说着：“……子英，基业难以扎稳啊，难解的事很多，我靠得不稳啊！”


纪子英对面和魏侯坐了：“……这里面有个气数，朝廷气数不尽，各地诸侯始终就是蟒蛇，怎么折腾都是无用。”


“你继承大位，情况比我知道得清楚，各官各吏虽恭谨拜主，但有朝廷在，只怕都还没有归心呢！”


魏侯喝了口茶，就是一笑，说；“所以才要子英辅助，现在的确无法归心，但只要朝廷继续衰退，基业继续稳固，总有一天会能真正成为人主。”


恍惚之间，又有些不安，说着：“子英，你答应过的！”


纪子英却没有回答，笑着：“……你想的不错，只是气数和运命交错，往往不会落在一人身上呢！”


这话说的不对，魏侯突的警悟，纪子英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自己处死，年仅二十七岁，这时怎么在这里？


当下大叫：“来人，来人，亲卫哪去了？”


一时梦还不醒，魏侯又指着纪子英呵斥着：“——你是罪有应得，何来入梦？而且君臣无狱，虽直不可听也，自古忠臣冤杀不知凡几，就杀错了也不能报，要是都来讨命，这还成什么世界？”


说着咬着牙：“哪个庙里没有屈死的鬼，我杀你是为了魏家的基业，为了大局！”


纪子英只是微笑，并不还口，也不扑上来，但身后只见火在府中各地同时燃起。


门庭、大殿、阁台，栏杆、亭子，都四处起火，片刻之间，火焰就连成一片，整个魏侯府变得火海，将满城照得一片殷红。


熊熊火光中，隐隐浮现出千百人在火中舞动，又隐隐逼来，都是这些年为了大局杀掉的人，魏侯连连惊退，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远处一殿坍落，火焰在空中直冲而上。


“侯爷，您醒醒……您魇着了……”


魏侯猛的坐起来，醒了过来，仓皇扫看四周，却还是身在床上，并且远一点，清寒的风带着阳光而入，几个奴仆正在跪在床前伺候着。


是梦……魏侯呻吟着，只是梦境一向，却都在眼前，这样清晰。

第054章 分肉


此时虽寒冷，依然掩盖不住过年气氛，年节将近，村民都忙着置办年货准备过年。


云崖山冰雪相间，山峦染成雪白一片，大风吹过，积雪纷纷自树枝和屋檐上掉落下来，发出吱吱声音。


山道途中，行人或立或行，两三相伴。


大衍观正门前悬挂着一个匾额，古篆字写在上面，深褐牌匾下，香客自此进入。


道观正殿前，香炉早已经插满香柱，大风拂过，就见得段段香灰自上面落下，现在十二月，年节将近，正是三九寒冬滴水成冰时节，前来大衍观上香依然络绎不绝，可见香火鼎盛。


偏殿，陆仁带着陆叶氏站着，后面有一个八岁小女孩，静静抓住陆叶氏的衣角，躲在身面，陆叶氏拍了拍女儿，说：“蓝蓝不怕，这是谢小姐，你要叫小姐！”


小女孩听了，怯怯的叫了声小姐，就躲在后面，再也不肯出来。


陆仁见了，有些尴尬对谢襄笑了一下，说：“她怕生人，小姐不要见怪！”


谢襄穿一件青色衣裙，几丝青丝垂了下来，带着微笑，目光带着一种慵弱的妩媚，见陆仁这样说，淡淡一笑：“没事，小女孩大多都是这样，我小时也是一样！”


昨天陆仁就带着陆叶氏回来，这是他新娶的妻子，只有些晚了就没有见礼，今天早晨起来，就连忙赶了过来见礼。


这时陆叶氏就走上前来，沏了一杯茶，敬给了谢襄：“陆叶氏见过小姐。”


这却是礼数。


谢襄见了点点头，端起茶水轻饮一口，算完了礼数，将杯子放下，说：“陆伯你回来，观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你，别的也没有啥事，就是过年将近，我们要准备年货，这是师兄吩咐的事。”


王存业一回来，就基本上不见人，在崖石上一直修炼。


“过会，我就去召集佃户帮忙搬着年货！”陆仁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那怎么样发下年货？按照什么标准？”


谢襄无声的一笑，说着：“每个佃户拿十斤肉回去，酒就给户给个二斤，窗花春联鞭炮统一向县城里购买。”


顿了一顿，又说着：“肉已经有了，是向村里购的猪宰杀着，总共杀了五只，足够分派下去了。”


十斤肉，算的上很丰厚了，别看这些山民住在山中，吃肉也相当艰难。


现在这个世界，山中的确有着各种各样禽兽，但由于灵气的缘故，这些动物也很机灵，有的甚至凶残，捕猎十分困难。


因此一张完整虎皮可以卖五十两银子，虎骨虎鞭也可以卖到三十两，而且一身虎肉可以食用，差不多算下来，一个普通老虎一身的价值就是在百两左右。


山熊差点，皮毛和骨肉换来的钱，加起来也有五十两，而野猪有三十两！


除非有超高武力，可以直接格杀猛兽，才是暴富之路，山民中的猎人都知道这些猛兽，特别是有点年岁，想要捕猎十分困难，猎人世代相传，成功捕猎的几率不到七分之一，并且猎人多有折损，艰难可见一斑！


王存业早年就被半步成精的老虎所扫杀，才得夺舍。


除非是大户人家，可以直接买食牛羊猪肉，普通山民想吃到肉是时分困难，只能碰着运气。


陆仁听了这话，微微一惊，有些迟疑的问：“小姐，是不是有些太丰厚了？”


谢襄听了，一笑：“新年新气象，过年是好事，佃户现在是第一次在我家过年，丰厚些也无妨！”


陆仁听了，笑的说着：“这是观主和小姐的仁德，对了，天阴得，方才我过来，就有小点雪落在脸上，看来又要下雪了，要发年货我要连忙招呼去。”


谢襄抿着嘴笑了：“这是好事，再下些，明年会有个好年景，不过小河村是我们观里的根本，村里断炊的人家，我们都清楚，你下去周济些粮食，不是白给，等雪停了来观里铲雪扫地砍柴，也就当成工钱。”


这还是王存业吩咐的事，陆仁隔窗望了望，零零星星飘下了雪花，因此就拉着陆叶氏，告退一声出去。


陆仁出去后，对陆叶氏说着：“你娘俩先回去，把屋子继续安顿，你以后多熟悉些情况，小姐说了，以后内院就是你管着。”


“还有，小姐也说了，我们家双份肉，你挑个二十斤回去包饺子，我出找人招呼佃户帮忙。”


“嗯，我和蓝蓝先回去了。”陆叶氏听了，拉过女儿回到房内，这是一套厢房，干净宽大，她很是满意。


现在观里加起来就有着十几人，很有些兴旺样子了。


正殿前人流穿行，香炉里插满的香火，陆仁只是一扫眼，就见着一个熟人，于是喊着：“田老弟！”


被叫住的人一怔，见是陆仁，连忙过来：“陆老哥，你叫我啥事？”


“快过年了，观里要发年货，你回去把种我们田的佃户叫上来，这次小姐仁慈，每户能拿十斤肉回去。”陆仁说着。


田佃户听了，先是一怔，接下来就是大喜，连忙应下：“我这就回去叫他们！”


说着，田佃户就急冲冲直接往山间村子去。


过了会，一群人就上来了，连着一大群妇女和小孩，大部分都是头发篷乱，衣服破旧，眼中却带着希望。


这些人都是大衍观的老佃户，谢成在时就跟着，后来大衍观破败，不得已只得离开，前一阵得知大衍观兴旺的消息，都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就立刻被收留了。


虽约定了五五分成，又不受官府差役，负担顿时轻了一半，只是时日尚浅，第一次收成都没有，因此还是很贫穷。


陆仁上下打量这群佃户，看看天色，想了一会，说：“观主和小姐仁慈，过年了，每户都发十斤肉。”


话还没有落，顿时大家都喜形于色，就有小孩连忙拉着父母的衣角：“爹，娘，我要吃肉。”


陆仁眼光扫视四周，举了举手，顿时喧闹声就渐渐停了：“还有些年货，我写个单子，柴大门和彭田，你们勉强识几个字，就按这个下去购买，再搬上来，今天不早了，就是买下货物，也上不来。”


陆仁顿了顿：“你们先把肉领了，再按照我的单子购买，我会给钱，你们明天一大早就从家里出发，去镇上买回东西来，不要耽搁。”


柴大门和彭田听了，顿时应了，见此陆仁一笑，陆仁也不怕这些佃户拿钱跑了，因土地都在大衍观手里，拿钱跑了也就不用再回来了，自没有人会这样干。


“你们去灶房等着，外面冷，我去写单子，柴大门和彭田你们过来，跟我拿着单子！”陆仁毫不客气，立刻吩咐着。


转身朝一个房间走去，柴大门和彭田顿时在羡慕的眼光中，立刻跟上！


这是一个小房间，是王存业小时学字用着，现在是道童学习的地点，笔墨纸砚都有着，陆仁就简单的抄了一张单子，又一一解释给两人听，这两人虽勉强识几个字，但识不全。


见两人都记住了，发下单子，陆伯又取出碎银，当场用秤称了，一一分派给两人，这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银子，小心翼翼的拿了。


直过了半小时，这乱七八糟的事情才算弄完。


陆仁挥了挥手，“我们去灶房！你们跟着去吧，明天早些下去买货，到了下午就能上到观里来，还有一次分货，你们去吧。”


陆仁叹了一声，也是回了家里。


这时灶房里都挤着人，五只猪头已挂在了梁上，二十只蹄子也挂着，中间是四张桌子拼起来的平台，猪肉都在上面，红白相间，瘦少肥多，看得人顿时口水直流。


下面又有五大盆肠肚心肝肺片油。


这时，村里请的屠夫看了陆仁一眼，陆仁点头，并且说着：“排队，户长先发！”


屠夫运刀就割，一拉一大条猪肉就被割出来，跳起来一称：“十斤零半两！”


顿时人人称赞，这功夫就是了得，当下二个户长就接了肉，接下来，就是给各家各户分肉，领到肉的人，立刻欢欢喜喜和老婆孩子回家。


一个小时后，肉分完了，人群散得差不多，只剩下两个户长，还有陆仁一家，陆仁就作主说着：“你们每户加个猪头，屠子不分肉，也带个猪头和肝肺回去。”


户长和屠子也是千恩万谢，提了东西回去了。


余下的猪头并不供神，陆仁也不客气，吩咐着赶过来的陆叶氏：“小姐和观主都不吃猪头，也不供神，你和厨娘里就把它煮了，给观里的姑娘和小子开荤。”


“骨头要熬汤，观主喜欢，别的东西就慢慢收起来，多余的肉要处理，别坏了。”


陆叶氏和厨娘都应了，片刻红彤彤的火烧在灶里，扑鼻香气很快就散到院子里，惹得丫鬟和道童，都闻着鼻子。


而在这时，山下佃户都炊烟袅袅，香气弥散透了上来，很多年了，只有在今年过年的时，才有这种气氛！


而在这时，神像内的白素素，微微睁开眸子，露出了微笑。


作为神灵，她能看一丝丝白气渗了上来，凝聚在观内，转化成红色，这是气运稳固的象征。

第055章 此子


夜幕缓缓退去，天隐隐泛白，王存业缓缓睁开眼睛，自入静中缓缓退出，他只觉神清目明，周身隐隐泛着寒玉一样的光泽，显是功行又有进步。


不过脸上神色波澜不惊，看了看天色，太阳将出，隐隐有着紫气，王存业不敢怠慢，长身立起，跳到一块石上，对着隐隐紫色云霞吞吐。


这是天地间为数不多可供修道者直接吸取的灵气，十息后停了下来，再展开身子，打出了六阳图解的动作。


自下而看，只见悬崖上云海翻涌，人和云几是一体，变换出种种玄妙姿态，令人目眩神迷。


一套打完，王存业静静调息片刻，心中有些思量，话说得的就是正宗奠基法门，又有着龟壳转化着灵气，速度自是快速。


可是实力的增长，还是跟不上情况，按照正常情况，还需一年左右，才可进晋凝元筑基，也许是想着别的办法才是。


想着，王存业抽出剑，一手作剑指，抚过剑身，只见剑指过处，剑身立蒙上一层白色剑芒，聚于剑尖隐隐吞吐。


王存业脚踏禹步，剑气破开空中，点点寒星，或刺或削，或砍或劈，转折不带丝毫烟火，宛然天成，有着大家风范，这剑法却是渐渐大成了。


县城


雪花飘飘，落在了院中瓦檐上，细微之声不绝于耳，显得屋里更是宁静，远远着，有着喧闹的声音，却是店里都办着年货。


王少云怔了许久，叹着：“要过年了，大家都筹备过年……”


此刻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忙碌诸人，这种心情真的难以描述，片刻后，他叹的说着：“钱敏，你准备一下行礼，我们去云崖山大衍观，看看我这个堂弟！”


说着，眼睛不由一眯，若有所思。


钱敏看着他这个样子，微微将头低下，应了声是，就去准备了。


去大衍观的路并不好走，不过敢出钱，还是找得车子，只是到了山下，就不能上车了，这难不倒王少云主仆两人，出了车钱，让他在棚子里侯着，沿着台阶而上，大风呼啸，吹起衣襟，两人却根本没有觉得寒冷，说说笑笑。


却见得一群村民正在扫雪，把台阶上一级级扫下，天虽寒冷，却个个干劲十足，王少云不由诧异，问着：“这时扫雪，不怕冷？”


“不怕冷，昨天观主挂记着我们，送来了二十斤面，哎，这过年就有粮食吃了，出点力气不算啥。”就有一个中年妇女说着。


王少云目光一闪，没有说话，就直直上去，片刻就来到了大衍观门前。


王少云细细打量这大衍观，不由开口称赞：“果然不愧是成平道谢成所建的道观，居隐含着道韵。”


道观上下，尽然被重新修缮，显得古朴大气，山峦上冰雪皑皑，衬托下更有几分仙风道韵，也无怪王少云称赞。


经过的一个香客听了，不由一皱眉，出言提醒着：“这位少爷，大衍观原本没有这样，只是前些时，观主道业大成，重新修缮此观，才有了这规模。”


王少云听了，不由一怔，片刻哈哈大笑：“多谢提醒。”


这路人见了，也不在意，拱了拱手道别而去。


这人走后，王少云停下笑声，眼神幽暗，幽光闪动，也不知道想着些什么来着。


不一会两人就进了大衍观，不远处的正殿中，神像下香客肃静不言，只是纳头便拜，上香后再叩拜，静静离去，而中间一个女神像在帘子后威严空灵，仿佛隐隐能够听见虚空祷唱，让人看去就不自觉生出此地庄严非常不可轻亵的感觉。


王少云静静看了看，心中暗暗惊讶，他见识不少，知道这种情况非常难得，这是金敕正神才有的异景。


而眼前这个小神，有着这情况，这说明她潜力巨大，甚至摸到一些道意。


正寻思着，不远处有一个道童，钱敏见了走过去，问着：“王道长在否，有族内堂亲前来相见，还请通知一下。”


道童听是观主族内堂亲，细细打量，见王少云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说着：“请这位公子稍等片刻。”


连忙小跑到正堂，走到王存业面前，理了理衣服，郑而重之的说着：“观主，前面有两人，说是你族内堂亲，特来相见。”


说完这句，道童垂手立着，静静等着王存业吩咐发话。


王存业这时正在阅读着道经，虽都熟悉了，但每背诵一遍，都感觉有一丝丝进益，这就是积累的根基了，听了这话，眼睛一眯，语气却是淡然：“哦？我的族内堂亲，可是一青年和一个中年？”


“是的，观主。”道童应着。


王存业凝着笑容，微一点头说：“我知道了！”


思量着片刻，还是长身而起，批上一件大氅走了出去。


钱敏本在外面等候，此时抬头，只见正堂中，一个少年走出，青玉道冠，身披大氅，面如皎月，眼神中闪烁着某种淡然冰冷的气息，的确隐隐有一股超脱气度，心中不由一惊。


上次忙碌，还没有注意，现在定神看去，自己公子已是翩翩公子，眼前这人却也不逊色。


王存业见是钱敏，还是认识，上前说着：“哦？原来是你？可是我堂兄来了？”


钱敏将头低下，应着：“是的，公子在大殿等你。”


“哦？我们去。”知王少云在大殿等他，就起了步，进了大殿中，就见一青年来回渡步，手中拿着一盏茶杯，轻轻饮着，显是道童伺候着。


正是自己的堂兄王少云，王存业见了，眸子一缩，片刻平静，他不肯失礼，上前去深深一揖：“堂哥前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番，却是让我失了礼数。”


王少云见了，连忙回礼：“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呢？”


王存业看着，这堂兄面容方正英毅，英气逼人，只是最近几天少了些打理一样，带了点疲倦，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却隐隐有着精光慑人心目。


王存业笑着：“堂兄请坐，这几日还忙碌着，殿里茶水不周全，还请海涵。”


“你这是隐隐有再兴之意！”王少云莞尔一笑：“这里先前我也来过，现在气相大是不同了。”


说着，又亲热说着：“我和你是亲切堂兄弟，多年不见，却是想念你的紧，这次年节，和我一起回老家过年如何？”


这话说的语气真诚，脸上似喜似悲，让人不由感动着。


王存业心中一动，可想起龟壳景象，却是心中一寒，当下叹息一声，带着毋庸置疑的无可奈何，说：“堂兄有召，本是愿往，可是最近却脱不了身。”


当下就把白素素的事细细说了：“白素素的镇河庙犯了水伯忌讳，又初登神位，根基不稳，我就要在观里坐镇，以度过这道难关，唉……等这事周济了，必登门向兄长谢罪……”


这样的理由很是重大，王少云忙说着：“登神的事，我也听说过些，不过只要把住理由，谅这水伯也难以随意打杀，不致出大乱子。”


“你说的是，不过总要尽一些人事才可……”说着，王存业叹了口气。


王少云听了，知道这人拒意已绝，按捺住心中失望，眯着眼不语，许久，叹息一声：“你说的是，这样吧，以后有时间就来！”


又说了些闲话，过了片刻，起身拱手：“为兄就告辞了！”


说着大袖一挥，带着钱敏，就此下山去了。


这个关节终是过去了，王存业心中一定，就觉得全身一松，此刻才明白，原来这人对自己的压力这样大。


王存业处事决断，但并非一昧蛮干，这事上就不敢触得一分，只是久在冥土，养成的深沉心性，不体现在外面罢了。


王存业默默呆了片刻，到了里间，关上了门，只是手一翻，黑光一闪，一个龟壳就出现在手中。


将龟壳放到了桌上，“哧”一声划破自己的手臂，顿时血涌了出来。


沾染大片鲜血，均匀涂抹在黑色龟甲上，盯着龟甲，默念要算之事。


龟甲沾染着鲜血，发出“嗡嗡”之声，将鲜血都吸了进去，片刻后一副景色浮现出来，王存业盯了上去，却猛的一惊。


只见这次显示的情况又是不同，只见代表着王少云的明红点，不仅仅是感觉到一种难以描述的黑气，而是真实的有着巨大的黑气迅速弥漫，黑中带着血腥，缠绕不休，积累出的劫云简直是弥漫着龟壳，当下就心生冷汗。


并且这显示异象的时间非常短暂，转眼就消去，龟壳就落入身内。


王存业心中疑惑震惊，到底是何种事情，居有如此异象，血腥之光滔滔不绝，染红大地，灾祸漂浮天空，这要何等祸患！


这时主仆两人下了台阶，雪点又开始点点落下，虽瞑暗天空下，但道观还是显的很有气派，而台阶上，扫得一片雪，一点干草都没有，显得开阔干净。


钱敏有些愤愤不平：“这人怎么这样，这样诚心邀请都再三推辞。”


王少云喟然一叹，说：“刚才我也有点恼意，但是现在一想，却越来越瞧不透他了，此子要不就是精于测算，要不就是天运在身，能趋吉化凶。”


“算了，我寻此子的确是心怀异志，一旦被牵连就仙业无望，更是受到天谴，也难怪他这样。”


说着，就自嘲一笑，“他真真有意思！也许前途不可限量，可惜我是见不着他的成就了。”


还要往下说，台阶已经到底了，就住了口，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第056章 不信这命


魏侯府


雪哗哗的而下，亲兵在巡戈，步履很沉重，长筒靴子踩在雪上吱吱作响，暗色的天空，使整个府显得有点阴沉压抑。


几个亲兵在前引路，又有着二个持着灯笼，在走廊中行走着，远处一片，就算是在白昼，由于乌云，还是上着灯光，有着一层淡淡的微霭。


魏侯没说话，到了一处屋子，也不通知就踏了进去，只见里面几个书吏忙碌着，一个中年人正在伏案疾书。


这时，书吏看见了魏侯，连忙“啪”一声跪下来，而这时中年人见得是魏侯，很是吃惊，连忙掷下笔起身行礼：“侯爷怎么来了，正想着这份单子总结完，就要来拜见主上呢！”


魏侯微微一笑，目光盯了下眼前这人，这人长得普通，带着点斯文，脸色白净，就是钟贺云，当年和纪子英是同代人，只是纪子英外形翩翩公子性情端正刚强，而这人容貌普通性情阴暗，却又精于才略，一明一暗，可称双杰，自己却选择了这人。


想着，脸上毫无表情，淡淡说：“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是！”钟贺云略一躬身，挥了挥手，左右书吏退了出去，将大门紧闭，钟贺云取出一个画卷，铺下一幅地图。


魏侯上前细细查看，见是全府地图，上面还有圈圈点点。


魏侯先是赞了一声：“钟先生，整个府城都被你走遍，这几年辛苦了。”


钟贺云垂手说着：“不敢当，这是臣份内的事，主上请上，这是全府风水图，总计有三十六处气穴，基本上都在这里了，只不过深山内部，妖魔丛生，就难以到达和查看了……”


说到这里，略一沉吟，顿了一顿说着：“本府龙脉来自于沂水，气穴多沿着水路而凝聚，主上祖墓就在主干上，并没有动摇，但要破别的气穴，也许反而会影响主干……”说到这里，钟贺云停了下来不说，房内顿时静了下来，雪下的声音隐隐传来，反而更增静谧。


“钟先生，你说的有理，你有什么建议呢？”魏侯目光扫过图纸，范家也在这条分支上，淡淡的问着。


“主上，只要主干不变，就可独享主运，这翻不了天，但气运不仅仅是地脉，还在于别的，就看主上怎么样处理了，依臣看，还是这句话——治乱世，用重典，为了大局不杀不行。”说着，钟贺云脸上肌肉抽搐一下，透了一口气：“哪怕是牵动一些政局，有些波折，也不是不可承担，主上，只要情况在控制中，哪怕恶化了也不要紧，相反，情况不在控制中，就算太平也无济于事。”


魏侯听了先是悚然动容，又蹙眉沉吟，一时没说话，站起身慢慢踱着步。


钟贺云目不转睛看着魏侯，他跟了主上二十多年了，多次见过这情况，遇到大事都是这样踱步徘徊想着事情。


但都不会很长时间，就会有着决断。


果钟贺云正思量着，魏侯已站定，闪过一丝冷笑：“看来还是孤德浅才薄，不能镇压局面啊！”


说罢，又抽出一张条称，上面写的正是范府派人隐隐关照王存业家人的事，冷冰冰说：“你说的没有错，现在这时，局面还在我手中，宁可打烂了重建，也不可顾忌太平而放权，这点一点不能含糊。”


“既有人在这时还想着大逆，孤亦不能拘于常法！别以为太平之世，没有证据不能动手，孤这就痛痛快快的给他们上把刀！”说着，魏侯格格一笑，拍了拍这个条称：“还有这个姓王的贼子，以为靠上了范家就可无忧，简直是作梦，孤要看这贼子怎么死！”


“这些先期准备都交给你，具体怎么样办都由你，不须再来请示，过了年春猎阅兵，孤就一举将这些贼子全部诛杀……你听见了？”


“是！臣奉命！”钟贺云伏身叩拜，大声应着。


大衍观


大衍观身处云崖山，道观依山而建，道观中可仰观天上流云。


此时一座偏殿中，谢襄身着一身蓝绸细衫，身旁雕花实木桌子上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水。


晾了一会，谢襄端起青花瓷碗，感觉并不是很烫，吹吹热气，一饮而尽，只是喝完之后，却又是咳嗽起来，面色一阵潮红。


身后彭田的妻子彭张氏是照顾着谢襄，看的揪心，脸上带着忧色：“小姐，这药怎么越来越不顶事了……”


谢襄捂着嘴，过了半响，不再咳嗽，脸上潮红了消退了下去，只遗留一片苍白，这种疲倦的感觉不由得让她靠在椅子上小憩一会，恢复了些气力才张开眼，脸上带着苦笑，对彭张氏说：“我也不清楚，但细细想来，是药三分毒，应是连续服用，身子积了药毒，显得越来越不顶事了！”


彭张氏走了过去将青花碗收了起来，她听不懂这些，但也知道这药不顶用，说着：“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只是这次，谢襄却没有回答她，彭张氏想了想，就走了出去，就去了正堂。


正堂比邻正殿，依山而成，终年清幽，外面一间小屋有道童看守，彭张氏走上去，对着道童问：“观主在里面么，可有空见我？”


观中都是认识，道童见彭张氏过来，连忙放下手中书卷走出小屋迎接，喊着：“彭婶子。”


他是佃户的孩子，幸被观主看上，父母连忙把他送到观中当了道童，有饭吃，有衣穿，闲暇无事可识文断字，这却是山民求之不得，是以他父母还是自己，都认为是撞上好运，才能有此机缘。


这彭张氏是户长彭田的妻子，又是小姐的伺候大婆子，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这时听了话，说着：“彭婶子这些天，观主一直闭着门，我也很少见着。”


见彭张氏脸色有些焦虑，的确有事的样子，道童回答的说着，彭张氏听了，眼中不由一阵黯然，想了一会，对道童说着：“谢姑娘身子越来越差了，山药也不顶事的样子，我不敢把这事瞒着，怕坏了谢姑娘的身子，观主出来，你跟他说一下，让他知道这事。”


“嗯，观主出来，我会立刻禀告！”道童作揖，脸上带着郑重神色，却是跟着学习礼节，用上了。


彭张氏见这种郑重的神色，显是上了心，心中放下一块大石，转身向厨房行去。


道童站在石阶上目视她远去，心中寻思着观主何时出来，不过一转念知道，这事也没有准确时间，摇摇头回小屋去了。


正堂中，王存业云榻上而坐，双手结印，红莲半隐半显，洒下一阵阵赤光，隐隐有着清越悠然之音，宛如玉石相撞，钟鼓和鸣。


片刻后，又渐渐隐去，王存业睁开眼中，下了云榻。


这些日子，一回来就参悟二百卷道经中的法门，又反复参悟青华宝箓上法门，要不是克制着自己，要用六阳图解将根基扎实，早就可以修炼并且小成了。


推开房门，阳光洒了进来。


这时小屋中的道童只听门“嘎吱”一声，就见观主从中走出，一惊后又是大喜，连忙上前稽首为礼：“观主！”


王存业大袖一拂，叫他免礼，问着：“我闭关这些时日，观中可有事发生？”


道童退在一旁垂手而立，见观主问起，应着：“前三日购买年货，给每户分发十斤肉食。”


王存业听着略微点头，这事他知道，问：“还有呢？”


道童顿了一顿接着说：“今天早晨，彭张氏过来见您，因您在闭关，她叫我转告，谢姑娘身子不好，山药越来越不顶事了。”


说完这话，他闭口不言，垂手不肯多说一个字。


“嗯？！”听着这个，王存业心中就是一沉，就一脚跨进去，赶着向着谢襄所在而去，到了前面，只见彭张氏和一个十二岁左右的丫鬟在房内，谢襄倾着身子，咳嗽得涨红了脸，丫鬟轻轻给她捶背。


谢襄见王存业过来，喘过气，笑了笑，挥了挥手。


王存业皱眉上前查看，心中压仰，谢襄的身子一直记挂着，本想着开春就想办法，不想现在山药就不顶事了，挥了挥手，让道童和丫鬟都退下。


上前用关切目光凝视着谢襄，又仔细端详着，问着：“师妹，这药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作用不大了。”


谢襄听了微微一惊，她并没有将这事告诉师兄，不过转眼就想明白，定是有人禀告了去，这时已经露了形迹，并不遮掩，点了点头：“嗯，山药作用不大，近些日子，越来越觉得没力气，还时常咳嗽。”


这话有谢襄亲口说出，证实道童所言，王存业寻了处坐下，握着她的手看着，又默默思量，谢襄见师兄凝视自己，满眼都是关切爱怜，心中感动，咬了一下唇，淡淡一笑说着：“师兄不必太多忧虑，这就是命数，却是抗不了，刚才我还在想，我曾说过要为师兄生个儿子，看样子未必能达成……万一我不好了，只要师兄在族谱上，还能记得写上我的名字，我就心满意足了。”


王存业听了，咬着牙不说话，沉思良久，说：“我们修道之士，就是要闯开一条道路，哪能就这样认命？”


又思量一阵，冷笑说着：“我还真不信这命，你不要乱想，我要去一次道宫。”

第057章 用意


寒冬，大雪封山，松柏却还是郁郁葱葱，厚雪积压在上面，略有动静就噗噗落下，偶有野兔在其中飞奔，在雪中刨着，找一些草根过冬。


山道间多有嶙峋怪石，王存业行着路，想起道宫中搜罗上万卷典籍，医道兵法都在其中，顿时有了心思。


又想着青羊宫中，自己有些关系，可以向执事求一求，专门对症下药看看。


青羊宫中内门弟子所学甚广，道德业位，功行内炼，丹道符法都有所涉猎，而能做执事，定有所树见。


自身同时可以找些对人仙二转有些帮助的药方过来，增益其不能，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大袖一卷，继续朝山下行去。


过一个口就到了山下村子，再行三里就是官道，就有过往马车，这样想着，速度又快了几分。


到了官路，等了片刻，就有一个马车经过，当下喊着：“去魏城！”


大雪茫茫在地，覆盖原野，一辆马车在道路上奔驰着，下午就到了青羊宫。


青羊宫天下道宫之一，总领魏侯郡内数十道观，是道门中层枢纽所在。


穿过三里就是魏侯大殿，再二里百米处就是范府宅院。


道宫冷眼观看诸侯变异，南拒百里忻水，数百年来耸立不动。


由于寒冬，青羊宫中飞檐斗拱间有卧雪相连，本身依山而建，长年地气不断上涌，极具灵气，是修习道法的圣地。


王存业进了宫，沿台阶而上，到了一处平台，站着向下看，下面民居和芝麻一样大了，忻水在河堤之下，滔滔流向东方，下面就是二十万良田……


他若有所思，想得忘神，就在这时，一个道童经过，稽首为礼，王存业醒了过来，才发觉太阳有些偏西，不由自失一笑，继续上前。


穿过一片中间建筑，就见一片竹林掩着一座侧殿，遇到了一个道童，认得王存业穿着的道服，稽首为礼，听闻要见执事，就进去禀报。


片刻，就见得一个三十岁模样的道人出来，相貌清秀，神情却平和，却正是镜林执事，见了就笑着：“哎呀，不速之客来了！”


“却是不得不打搅！”王存业笑着答着：“无事不登三宝殿，却是来求药。”


“哦，里面说话。”镜林执事笑了笑，让王存业跟着去了殿内，两人主宾而坐，不一会就有道童端上茶水，退了出去。


自外面风雪回到殿里，这殿看不见炭火，王存业却觉得暖烘烘，令人感到舒爽，就有些诧异，这时却不及细想，喝了口茶，就对镜林执事说着：“实不相瞒，近来我的师妹，也是师傅许的妻子，身子骨越来越不行，普通山药都没有用了，道宫中可有得力的方子？”


又一一将情况说了，说完这个，略微一顿：“非是弟子心急，而是师妹身子骨已太差，不当之处还请师叔谅解。”


说完就深深将身子躬下，以示恳请。


镜林执事忙伸手浮扶，说着：“这方子应该有，你等着片刻，我去寻寻就是。”


王存业行事，有人觉得赞赏，有人觉得偏激，但不可否认本身天资纵横，要是以前，还有埋没的可能，现在只要过了此劫，前途不可限量，因此镜林执事愿意接个善缘，再说也不难。


就在这时，一个道童过来，在镜林耳低声说了几句，镜林脸色微变，让道童退下，镜林长身而起说着：“你且稍等，我看看师兄有何吩咐！”


“师叔尽管先去！”王存业站起来说着。


片刻后镜林回到殿中，外面下着小雪，殿内静得能听到雪片落地沙沙声，王存业正在喝着茶，就咳嗽了一声，对王存业摆摆手：“只是一点小事，勿怪！”


王存业听闻，不假思索的说着：“不敢！”


“嗯，我们就动身，查查资料，想必自然有办法！”镜林目光一转，说着。


两人相伴而行，片刻就到了一处藏经阁前，门前伫立着两位看守道童，见是镜林和一位道官前来，都是不敢阻拦。


这处藏经阁，并非是专门密藏功法经卷，并不算太重要，建成二百年，檐瓦高耸殿气庄严，二百年间曾大修数次，不但没有让此殿有半点破败，更多了几分古朴。


入得阁内，就是书架，密密麻麻全是书卷。


“我记得这方子就放在这片书架上，你也帮忙去找找，还有一本黄皮丹书，里面有记载你说的这种情况。”镜林按照记忆翻阅着，又对王存业说着。


“好。”王存业闻言走到书架上翻看起来，寻找镜林所说的黄皮丹书，眸光里隐隐有着清光。


翻过七八本书，就见得一本黄皮封面书卷，摆在第二个左侧，上面落着一层薄薄尘土，显是许久无人翻看，王存业眼神一凝，将这本书取了下来，见封面上用四个古篆书着《丹道注意》四字，翻了过去，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对镜林说着：“这本是黄皮的丹道书，你看是不是这本。”


说着，就将手中书递了过去。


镜林将书接过，略一看，就说着：“嗯，不错，就是这本。你先出去等我，我找到后就出去。”


王存业闻声，出了门去，寻了一处亭台坐了。


片刻，镜林手中捏着一卷青色封面的书卷自里面出来，对王存业说着：“终于找到了，费了不少力气。”


“多谢师叔。”王存业连忙感谢。


两人寻了一处石台坐下，这时前面水潭已冻成一潭冰块，散发丝丝寒气，两人对坐似若未觉。


翻开书卷，寻到一处方子，镜林就向他指出：“你看，我先前所说就是这道方子，别的都是龟甲山参之类普通药材，可以直接购买，唯有这一味龙结草，却是需要进入深山悬崖壁下，唯有那里，罡风吹打，才能长出这种草来，虽不能治本，却大有裨益，久久服食，也未必不能全愈。”


王存业听闻，只是点头，镜林见了，翻开丹道注意这本丹经注解，连连翻动，并且指出好几个方子，容王存业细细挑选，并且说：“这些都是可以巩固精元，洗身伐骨髓的丹方，甚至可以一举治本，但是其中药材非比寻常，你仔细挑选。”


说着，就把指出的几个丹方划了出来，送到王存业面前，容他细细观看。


王存业看着，其中一位人元丹方功效温和，后劲绵长，还有诸多神效，特性上都要超过别的丹方一筹，特别是能治本，让王存业心动，只是看见材料时，却是心头一沉。


这丹方别的还算了，其中一味就要蛟龙筋熬成油膏，可是哪里去寻蛟龙筋？


深海自然不用想了。


魏侯郡内就河伯一条蛟龙，只是自己杀它未免有点太不现实了，摇了摇头，在不看这个方子。


别的几个也多有苛刻丹材，王存业仔细对比得失，又把这些全部记下，片刻后对着一处丹方一指：“就是它了！”


镜林拿过书卷一看，这丹唤“白虎培元丹”，要取一只已成精但没有化形的虎妖，熬其骨髓和筋膏，连同一些珍贵药方，每天服食一枚，可固本培元，增长本源。


镜林见他选了这个，却是笑笑：“这不但你师妹可服用，而且你也可以服食，有益修行，只是来源不易，听闻云崖后山，就有不少老虎，也许就有成精，不过没有也没有关系，普通老虎也可，功效会差些！”


王存业思量着，自己后山，自可搏杀老虎，成精猛虎至少有一只，就是打的这肉体昏迷的那只，而且普通老虎不少，质不够大可用量来补足，这个丹方，正可供他冲击人仙奠基之用。


别的山药虽苛刻，深山里还是有着，只是自己却是要花费大把时间。


“我这里有些方子上需要的药材，我正好不用，就送与你好了！”镜林脸上带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


“谢过师叔了。”王存业起身深深躬身。


“无事，反正我也不用！”镜林说着，与王存业两人并排而行，进了偏殿之中，将药材拿了出来，交予王存业。


王存业接过一看，已很全了，就是缺了妖虎身上，以及深山中的几味药材，瞅了瞅就将药材收起，朝镜林深深躬身：“多谢师叔，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还请招呼一声。”


镜林听了，哈哈一笑：“那是自然。”


王存业见镜林毫不作态，洒然应下，心中有些欢喜，又朝镜林说：“这样，我就不打搅了，回去准备，师叔保重。”


“我就不送你了。”镜林见王存业要走，也不挽留，直接说着。


见王存业出去，镜林返身而回，到了一处静室，就见得一个道服老者，端坐石台，见镜林缓步过来，微微睁开眼睛：“事情办成了？”


“是！”镜林说着，神态恭谨，显对这老道非常尊敬。


“先前用灵宝观察河伯动向，不想感知到谢成弟子进来……”说到这里，这老者语气微微一顿，叹了口气：“我时日不多，就此了结和谢师兄的因果吧！”


顿了一顿，又说着：“大半药材都给他凑齐了？”


“是，只剩下深山中的几味药材了。”镜林神色肃穆，恭谨回应着。


“哦，这样就好，这段时间到深山避一避，对他有好处。”道人点点头，叹的说着：“药材还在其次，这小家伙太能惹祸了。”


镜林听了，不敢有半点忤逆，只是轻声回应：“师叔说的是！”

第058章 避无可避


寒冬时节，雪落着不化，堆积起来，给整个魏侯城中都蒙上一层厚厚的雪壳，年节将近，大家都忙着过年，但有些人还是把守着岗位。


魏侯府


正厅中，一个青衣执事跪在魏侯面前，申报着：“统计已出来了，这次青衣阁损失惨重，经过多处调整，抽调人手，已初步重建，只是目前只能完整监控府城，再多就有力不逮了。”


魏侯喝着参汤，听着下官的汇报，不一会放下空空茶碗，说着：“哦？才修复到监控府城？”


这青衣执事不敢抬起目光，听见魏侯问起，只是低声回应：“是的，侯爷。”


“嗯，你且下去，一旦有什么情况，立刻来向我汇报。”


“是！微臣告退。”说着就缓缓起身退了出去。


城中雪花点点而下，才出去，一阵风吹来，裹着雪花袭过来，不由浑身一颤，不胜其寒的哆嗦了一下，雪就落上了衣裳，这执事抖抖身上飘雪，踏步下去。


出了二门，执事看着雪花飘洒落在地面，积雪未化，又添新雪，古来就有瑞雪兆丰年之说，想来明年有个好收成，正这样想着，就到了府前街道上。


由于离堂口不远，自己身份也低了些，就没有叫车子，转了一弯，来到了第二条街上面，突听前面一阵马蹄声，随意看了过去。


马车奔驰而过，大风吹拂，门帘乍起，隐隐露出了一人，只见里面是个青年，面如寒玉，隐隐有一种凛凛气度，觉得有些眼熟，不过转眼之间，这马车就过去了，执事定了定神，不在想着，继续向前。


不远处就是青衣阁的堂口，这时是中午，堂口内的人都出去吃饭没有回来，显的冷冷清清，甚是肃杀。


这执事进去，就见得里面还有几个值班的黑衣人，心中有些满意。


“呀，执事大人！”几个番子忙过来行礼：“您回来了。”


“嗯，刚才去给侯爷禀报了一下。”执事随意回应着，顿了一顿，问着：“最近分部有什么情报传上来？”


黑衣番子见上司问起，回着话：“刚才分阁送来最新一批名单，有几张是红字级，您要看么？”


“嗯，看看。”执事说着，黑衣番子听了就转身进了后堂去取。


青衣阁中诸多文件都有分列排序，其中黑墨书写是一般情报，蓝字书写，是比较重要的，红字文件，就是非常重要，也无怪执事听了就立刻上心，因这事实怠慢不得。


黑衣番子手捧一叠文书走了进来，拿着一卷画像，走到执事跟前：“执事，你看，这是就是上报的文书，昨夜里送上，刚刚分档处理，还有注意人的画像。”


说着递上来，执事不语，接过文件，细细观看着，又翻一页，一个面如寒玉，戴着青冠的少年道士就出现在眼前。


执事不由一惊，片刻沉下心来，将这些文件细细阅览完，沉吟片刻，把手一拍，沉声说着：“立刻去调查城门守卫，带上这画像，看他几时出去，又是几时进来，再去各个分阁查询，看此人去了哪里！”


“是！”黑衣番子闻言，诺然应是。


执事想了想，出了去，一到外面就感觉寒风扑面，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就见得外面下着鹅毛一样的大雪，他却不管不顾，径直走到马厩牵了一匹马过来，翻身而上，朝城中各个暗点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黑衣番子询问完城门守卫，正朝据点赶去，路途中就遇见骑着马的青衣执事，一见不由一惊，立刻躬身称呼着：“大人！”


执事在马上坐着，冷冷下望，大雪翩翩落下，片刻两人身上都是盖了一层：“你可查询清楚了？”


“禀报大人，已询问清楚，此子上午卯时进城，下午巳时出去，在城中待了两个时辰左右，去的是道宫。”黑衣番子躬身回应着上司问话。


“你先回去！”问询清楚，执事丢下这句话，一抽马股朝魏侯府上去了。


听着马蹄声踏踏而去，黑衣番子才抬起头来，见上司走了，不由长长嘘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魏侯府


青衣执事翻身下马，上着台阶，就对着左右站着的魏侯亲兵说着：“青衣阁执事有事上报魏侯，速速传话！”


魏侯亲兵听了顿时就是一惊，不敢怠慢，连忙快跑里面去了。


片刻，这个魏侯亲兵出来，对执事说着：“大人，侯爷让你进去，在侧殿里。”


执事听了，将马匹交予他，大步而行朝魏侯侧殿而去，到了殿前，慎重理了理衣服，将身上雪花弹了下来，才进去。


一进侧殿，就见得魏侯坐在前面，这执事连忙行礼：“侯爷，大衍观王存业于今日上午卯时进城，去了青羊宫，下午巳时出去，折合下来在青羊宫中待了两个时辰！”


魏侯闻言，眼角不由得一沉，此子又来此处搅风搅雨？


“他去道宫干了什么？”魏侯问着，声音低沉，幽幽寒潭。


“臣不知！”执事如实禀报着，道宫不能窥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你且下去！”


“是！”执事闻言退下，大殿中唯有魏侯在沉思，外面浓云阴沉沉压在天空上，盐一样的雪粒打得人生疼，风吹了一夜还没有停息，天气变得异样寒冷。


沉思半响，魏侯颊上肌肉抽搐了下，咬着牙，半晌幽幽说着：“先生，你且出来，我有一事相托于你。”


这话说完，身后屏风一动，里面出来了一个身穿白云大氅的老者，看年纪有七十岁左右，布满银发，异常的是，面容却和中年一样，两道寿眉自额上长长垂下，双眼上眼帘下垂，一时间让人摸不清他的年龄。


“侯爷，找我何事？尽管说来。”这老者步履从容，扫视一眼，说着。


魏侯闻言，“嗯”了一声，先请了老者坐下，又拿起青衣阁执事留下的画像，说了起来：“文先生，此子丧心病狂，多次杀官杀公差，我怕未到开春时，他又给孤添乱，乱了大局，还请文先生帮我除此大害！”


文先生本是补天阁上代阁主内定顺位继承者，三十年和现在补天阁阁主争夺阁主之位，经过兵败投靠了魏侯，这样一过就是三十年，现在已经是府内定海神针。


文先生闻言，若有所思，问着：“此子听闻是道官，却是几品？”


魏侯听了，看不出啥神气，缓缓说着：“从九品更章吏，听闻现在是运元开脉。”


听了此言，文先生身子向后微微一仰，说：“侯爷放心，我会让此人活不过年关！”


“好！好！好！多谢文先生。”魏侯听闻却是大喜。


文先生武功怎么样很是清楚，一身真气已经大成，就算道术也难以加身，曾经在宴上，折下花枝，连杀七个刺客。


魏侯才对他礼数有加，此人要是出手，王存业还真的活不过年关。


就见得文先生永远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微微躬身：“侯爷既是心急，那就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动手，为侯爷杀得此子。”


“好，回来孤必设宴庆贺。”魏侯一笑，就连忙说着：“这就是此子的情报和地点了。”


文先生接过，再行一礼，踏步而出，渐渐远去不见。


文先生出去的同时，青羊宫正殿，道正垂坐在云榻，闭目调息，顶上丝丝云气弥漫，垂下丝丝金光。


而在道正前面，一轮水镜褶褶生辉，泛着盈盈水光，上面各种景物不断变动，有熟悉府城布局的人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这正是府城内景象。


就在这时，水镜“叮”的一声，清玉敲打一样响彻殿内，受这影响，云榻上道正缓缓自入定中退出。


睁开眼一瞬间，幽暗的殿中，宛如划过一道闪电。


道正这时起身，眯起眼睛查看着水镜，就见水镜上，原本一大片被龙气笼罩，不可查看的区域，一点明亮的明红星辰，缓缓离开了府城，向着云崖山而去，速度之快令人惊讶。


道正见了，不由长眉皱着，思量片刻，闭目颔首，手指轻轻掐算，片刻后，道正睁开眼睛，闪烁着恍然的神色。


“果是气运，避也避不得。”殿内，响起道正微微叹息，话音一落，就见道正长袖一挥，空中水镜顿时片片破碎，消失不见。


这水镜术本身是一种道术，随时可以重聚，却不需要时刻灌注法力观看，先前不过是监督动态，才一直开着，现在……自是不用了。


道宫有人授意，让王存业进入深山，不但是王存业本身避祸之举，同时也是减少王存业对魏侯气运的干涉和伤害，免的越卷越深。


可是王存业实质退让进入深山，魏侯却调集高手进击，这真是气运之下，避无可避，硬是要王存业卷入杀劫。


魏侯根基，其中就有这颗辅星，要是万一陨落的话，那魏侯的气数就……


想到这里，道正露出一丝冷笑，缓缓闭目，再也无语，顿时殿中就静了下去。

第059章 本是丧家犬


文先生一路进了山崖县，这时已经夜了，当晚就在县城孙家老店中住宿，店中厢房一间连着一小间，有二十间左右，这时快过年了，生意并不怎么样，不过正合着文先生的心意，就住了一间清静正房。


老板这时见有了生意，十分热情带着伙计烧了一大桶热水送到房里，伺候着洗了，见文先生出手大方，一丢就是二两银子，又生了炭火，送上来一桌小菜，并且点上了二支蜡烛，屋内顿时暖烘烘。


文先生就独酌独饮，片刻就有些醺醺意，突起了诗兴，沉吟咏着：“乍暖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


正还要吟时，却听外面有人续咏：“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


“谁？”文先生吃一惊，自己竟没有觉得有人，顿时就提起了武功，向外面看去，却见着一个青年人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人。


这青年看上去很英俊，却也不足为奇，至于这后面中年人，只是相互用眼一看，文先生就是眸子一缩，露出针芒一样的光点。


这青年却只是看着文先生笑，大大方方说着：“我是王少云，也住着这店，听先生清吟，也跟吟几句，万望海涵。”


文先生能把武功修到这个程度，却自是不凡，当下笑着：“既来之，就是缘分，还请入内一起酌饮，就请教一下，我这些年闲着没事，还真写了几篇文章。”


说着就引着入内，王少云笑着：“真是豪爽！”


说着也不推辞，进了屋坐了，就自酌一杯，又夹了块牛肉吃了，吩咐：“这时雪后最是寒不过，菜肴稍凉一点就吃不得，你去吩咐店家上只炭火锅，要无烟炭，免得有烟火气。”


后面中年人就应了，出去，片刻，和着一个伙计进来，就是一只小火锅，不大，又带了些牛肉、羊肉、肚子，这中年人就麻利的赏了这小厮一串钱，打个了躬，说着：“少爷，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就是。”


当下就在灯下二人喝酒，说着文事，论着文章，许久后，文先生叹的说着：“凭你才学，怎么不去考科举？必可进仕在青云。”


王少云“噗哧”一笑，说着：“要是三百年前，这条路还是青云大道，现在却变成了细支末流了。”


“三百年前，别说是进士，就是举人也是拔家门出泥尘，光宗耀祖，现在中了举人，只是能当上吏员，连从九品都不是，考了进士更是为难，朝廷的疆土用不着这样多进士，诸侯的郡县，又不想用朝廷的进士——这斯文早就扫了一地了。”


文先生听了，叹着：“也不仅仅这样，中了进士，至少是个从九品，只要苦熬一些年，一个县令的前途还是有着。”


顿了一顿，又说着：“不过你有如此才，埋没在民间太可惜了，魏侯是明主，我和他也有些关系，不如我一卷荐书，推荐你进府，虽不可能立刻当官，但只要勤勉，这是迟早的事。”


王少云顿时默默，文先生还以为他是惊讶，说着：“你我年纪相殊，却相谈甚欢，难得知己，就不要推辞了。”


这的确有部分原因，更重要的还是重视这中年人，文先生何等武学修为，已经发觉这个中年跟班武功极高，几不在自己之下。


这种武功，魏侯也没有几个，要是能收取到魏侯门下，自可大涨实力和气运。


王少云听了，微笑的说着：“这事很是重大，还容我思量几分，来，我先敬先生一杯了。”


文先生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王少云又接过了薄薄一卷文册，说着：“先生的文章，我要回去细读，这酒喝了差不多了，今天就尽兴了，以后再见。”


王少云说完一揖，文先生见此同是一揖，说：“我还有些事，等我完成了再来寻着细谈！”


“这个自然。”王少云说着，起身离开，去了门外。


“哎，山野民间多有遗贤……”文先生见这人离开，喃喃而语，补天阁的要意就是“天有不足，我以补之”，实际上不局限武功，这文治也是必读，而二十年来在魏侯府中默默修养，早读了万卷书，对王从云的才华有所理解，所以才有此叹。


不过这时还不是思量这事的时候，文先生洗了脸，吹了灯，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片刻，玄功徐徐运转，却入得了静修中。


王少云一出了房，回到自己房中，钱敏就迎接了过来，说着：“公子，原来这人是魏侯的走狗，要不要杀了？”


王少云这时脸色沉凝，再无半点欢颜，许久才说着：“此人武功很高，杀他只怕不容易吧！”


钱敏就说着：“杀此人的确有些不易，但只要公子一声令下，小人拼了性命也要取了这人性命，而且要是有着公子相助的话，必可成事。”


王少云有些心动，但片刻后叹息一声：“我武功上并不出色，单用武功，只怕帮不了多少忙，就算和你联手，也未必杀得他，大举用上道法的话，就会泄露气机——我用密法封住了法窍，才能瞒天过海，行这大事，不可在这点上误了。”


“公子，要行大事，这些魏侯的羽翼爪牙，都要一一剪除才行，不乘此杀了，以后未必有机会。”钱敏还是劝的说着。


王少云听了不吱声，半晌脸上挂了霜，才说着：“你说的有理，必须把这人杀了，不过却不是现在。”


徘徊了几下，又说着：“我有相面之术，观此人气运，隐隐带着黄青之气，黄气是依附魏侯所得，青气却主其武功已经登堂入室，虽未至炉火纯青之境，也差之不远，这样的人很难杀得。”


说着，看了钱度一眼，又垂目沉思，格格一笑说着：“但我本是丧家犬，和时运相悖，于道业无所成就，于富贵艰难竭蹶，却不能因此退缩，这样吧，我就牺牲一只娃娃，来断掉这人的性命。”


说着解开内袍，自里面兜袋中取出三只小娃娃，这个娃娃看着精致，下面却锈着众多神秘符号，这些符号仔细一看，又宛面目狰狞的鬼怪，令人看了毛骨悚然。


王少云一笑，沉吟片刻又说着，这语气很是平淡：“这是魇镇娃娃，却是逆数之物，用了有可能不得善终，不过效果还是不错，有一只必须用在魏侯身上，只是法不镇大运，现在对魏侯没有用处，以后待得破运后却是有效。”


“现在虽对魏侯无用，对这人却绰绰有余。”说到这里，王少云深深叹息一声：“我已经说了，我是丧家犬，什么都顾不上了，就用着吧！”


说着，取出了那本文先生的文册，仔细翻开一页，摸出了几根文先生的发丝：“有这个就足够了。”


说着将这几根发丝塞到了一只娃娃的里面，默念了一下密咒，顿时这娃娃眼睛亮起了红光，虽转眼就不见，但还是使人心寒。


王少云顿了一下，语调很是平缓：“行了，这娃娃就能抽去此人的气运，使之陷入枯竭中，到时就是天地不容，举步艰难，过几日等他回来，你我再出手，就必可杀了这人。”


看了一眼这个娃娃，心底无声地透了一口气，又说着：“现在就是想办法获得魏侯的发丝指甲了，等日后破了运，你帮我出手把他杀了吧！”


说着，就说了密咒。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钱敏恭谨应着：“公子放心，发丝指甲我会想办法获得，等公子破了他的大运，我必启动密咒，再杀得魏侯。”


云崖山·大衍观


王存业回到观中，就见得道童丫鬟，还在做晚课，坐在一间临时开辟的房间里学习着怎么样识字和诵经。


王存业见了，就是微笑一下，也不叫人，这些道童丫鬟，再过个一二年，就调教出来了，那时什么事都不用多管，只要清修就是。


这时站在屋檐下，深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就在走廊之间散着步。


雪后天晴，虽是夜空，还是能看出天上一丝云都没有，藏青天空辽阔，星星闪烁，一丝月牙悬在中天，月光洒落下来，大地罩着一层霜，让王存业心情平静了下来。


“师兄，你回来了？”不远处传来了谢襄的声音，王存业应了一声，就看去，这时月光下，只见她穿着一身青裙，眸子闪着欢喜的光。


王存业就立刻笑了，却埋怨的说着：“你怎么出来了，这里天寒，快快进去。”


“师兄，难得这样天色，就让我少许和你散会步。”谢襄眼神中带着一丝忧郁，说着过来。


王存业感觉到她情感微妙变化，笑着说：“冬霜重着呢，过会就进去？”


两个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两人就沿着走廊慢慢转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许久王存业说着：“今天去了道宫，总算找出了几个方子，有一个很有眉目了，明天我就去山中去杀老虎。”


“唔！”谢襄神色有些恍愧，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王存业注意到了她的神色不对，问着。


“……感觉我总是拖累师兄的样子。”


“傻瓜，你不拖累我，我还不乐意呢，别多想，恩？”王存业就拉过她，将她伏在了自己怀中。

第060章 袭击


马车在落满雪的道路上奔驰，马蹄上套着厚厚的脚套，天气严寒，就是马匹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中奔驰也可能冻坏，所以都戴上了脚套。


王存业坐在车中，靠在后面，在一阵阵颠簸中细细思量着药材的事。


自道观直接去后山也是一条路，却深入不了内部，而经过官道抵达一处谷口，就可以深入大山主脉。


一小时后，马车停下，车夫穿着厚厚棉袄掀起门帘，顿时一阵冷风夹着雪粒飘了进来，说着：“道长，山谷口到了，现在这天，马车上山路很可能掉落山沟。”


车夫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上不去了，王存业看一眼，发现确实是这样，也不为难，点点头，将钱给了他，翻身下车朝山中行去。


山间道路并不好走，特别是下雪后，把一些坑掩盖了，普通人踩踏上去都有摔落的危险，更加不要说马车了。


不过王存业此时却毫不迟疑，一路踏了上去，奔驰而去，沿途只留下淡淡的脚印。


翻过一处山，顿时后山的景色展现在眼前，郁郁葱葱松柏连成一片，大雪连天，整个山间都弥漫着一种深幽晦涩的气息，这里就是后山主脉了。


雪山连绵，王存业步履矫健，随着前进的步伐，远处大山变成一片银白，一直绵延到肉眼看不见的天际，近处松林依旧一片黑绿，置身其间，心灵渐渐纯净。


王存业很喜欢这个气氛，只是越往里面而去，山林越密，只得在稀疏树隙里穿过，少许一动，就会震得积雪在松树下簌簌落下。


雪地上动物的脚印不少，小到一排排小爪子印，大到巴掌大的蹄子印，王存业一一看了过去，却没有见得老虎脚印。


这身体原本是个猎手，记忆里对老虎有着刻骨铭心的烙印，却不愁找不着，当下继续向前，奔了十里左右，终于在一处，寻着了老虎脚印，而在远处还有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在刨着雪寻找着草根。


伸手拔剑，剑光一闪，法剑化作一道青虹，向着吃着草根的兔子射了过去，只听“噗”的一声，鲜血飞溅，兔子四肢乱抽，被钉死在了地上。


王存业脚下一滑，飞速朝下面奔了过去，到了树下，伸手一拔，将法剑收起，血腥味一下子弥漫了出去。


王存业不在此处停留，弹跳而去，落在一处大石后，静静等待着。


过了半柱香时间，猛听得山间一阵虎啸，震动山岗，夹杂一阵恶风，朝血腥弥漫的地点扑了下去。


王存业看了上去，这只老虎身长三米，虎背筋肉扎结，一看下就能想象其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尾巴宛如粗大钢鞭，在身后摇摆，要是抽到人身上，定然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王存业见了，心中有些欢喜，又有些失望，欢喜的自然是引出来一只老虎，失望的是这只老虎算是成年虎，却不是成精老虎。


就算是普通山虎，在这个世界也隐含巨大精气，可以药用，心念一动，见得老虎自半空中扑落而下，就身形一闪，扑了上去。


这老虎落下，正咬了一口兔子，一口就咬了一半，这时见一人扑了上来，顿时两眼直冒凶光。


这冬天大雪本身就难以吃饱，此刻又急又饿，而人类却是大补，当下放下嘴中的半只兔子，两只巨爪在地上一按，合身就朝王存业扑了上来。


王存业在老虎一扑时，就看清了它的动作，身子一闪，这老虎就扑了空，落在了一处树木上，顿时一声虎吼，震动山岗，无数树枝上积雪噗噗落下，就和下雪一样。


只是老虎很快稳住重心，只听“噗”一声，钢鞭一样的虎尾，带着呼啸之声抽了过来，王存业不躲不闪，瞬步上前，长剑一闪，顿时虎尾变成两截掉落下来。


要是普通猎人，还考虑着虎皮的完整，但对王存业来说，只要搏杀就是了。


断尾的疼痛，实不是任何一个哺乳动物能够承受，这老虎同样不行，当下就口中爆出一声大吼，只是其中带着丝丝凄厉还有凶暴。


王存业却是不管，欺身上前，一脚踢在老虎前爪一侧，老虎站立不稳顿时倒下。


王存业剑光一闪，直直朝老虎耳朵后面刺去，只听“哧”的一声，自耳中直接刺入脑中，又是一搅，仿佛是钢铁破裂，脑浆伴随着血液奔流而出，大脑被搅烂一半，这只老虎低吼一声，扑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王存业冷眼看着，并不上前，退后三步，静静等待，这老虎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又过片刻，终于不动弹了。


这时王存业收回了剑，放回背后剑盒，取出了一把匕首，开始划开了虎皮，抽出了虎筋和骨髓，正想着继续，就身子一动，抬起身来，警惕看着一处。


“啪！啪！！啪！”这时，远处响起了三个掌声，初时和普通掌声无异，却一声响过一声，最后一声几如洪钟大吕，震荡整个山林。


王存业看去，就见十丈处的一块石上，站着一人，面容看上去中年，长发银白，两道寿眉从眉间垂下，这人面目平和，洪钟一样的声音传了下来：“王存业，我找你，还真是不容易！”


大风呼啸，这人长衣飘飘，有种说不出的气度。


这人上下打量着王存业，眼神平静，没有波动，这眼神王存业并不陌生，这是农夫打量着庄稼，牧人打量着牛羊的眼神。


王存业收回匕首，踏步上前，说着：“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这人微微仰头，也不在意，笑着回答：“老夫文若，魏侯侍奉，奉魏侯之命，取你首级回去。”


话音刚落，王存业眼睛睁开，眸中惊雷乍起，抽剑而起，一窜而上，下一息，直接跨过数米距离，直直的一剑刺去。


见此，文先生微微冷笑，也不避让，伸出拳来一挡，只听“铮”的一声，这一剑刺中了铁拳，发出了火星，原来真的戴了精钢所制的拳套。


拳剑相交，一股尖锐的剑气沿着拳套就要袭上，文先生身子一震，顿时大手一拂，一股强大的内力，带着猎猎罡风沿着剑身反击而去。


王存业这一剑，就算是妖怪也可一剑斩断，此刻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罡力滚滚而上，虽被剑气切开，却还是反震过来，顿时眸子一缩，双眼射出精光，不进反退，手上剑光大盛，化成点点星光，电光火石间，已是十数剑刺出，出手就是奕剑术，带着难以言述的轨迹，将文先生卷了进来。


文先生见此，身子微斜，拳套连震，眨眼间，拳套连连格着，刺削劈挡间，每一下都敲在剑上。


沉厚的力量，自剑身传向王存业的手，有如触电，全身一麻，见此，文先生右手高举，顺势下劈。


这一劈行云流水，又带难以言述的杀机，虽不知道这是何种武功，王存业本能的心一沉，身形一闪，向后掠去，只听“轰”的一声，半空炸起一声闷雷。


见王存业退去，文先生一看，只见大氅上已满是窟窿，呼啸北风自里面灌了进去，他虽有铁拳，武功大成，但大氅却抵抗不住残余的剑气，不由冷哼一声，随手扯下大氅丢在雪中。


文先生收回目光，声音幽幽响起：“真是好剑法，这样的剑法，就是我三十年前师兄都要自愧不如，你可以自傲了，不过你现在能避开我几招大劈棺手呢？”


虽是说话，眼光却没有离开王存业分毫，气机锁着王存业。


话音刚落，就见王存业冷哼一声，王存业并不是武林中人，不清楚这所谓“大劈棺手”是哪种武功，这时也不言语，只是冷笑一声。


心神发动，顿时一道黄符冲天而起，又迅速落下，笼罩在文先生身上，只见“噗”的一声轻响，顿时丝丝金光落下，演化出日月星辰大地万物，丝丝镇压之力，就落了下去，只见在这个瞬间，风雪落在文先生三尺内，生生停止了运动。


乘此机会，王存业猛扑身上前，拔剑而起，只见一道剑光，直直刺去，这剑光清光凝炼，带着刺破千山万水之意，贯穿而入。


就在这时，文先生双拳就对着天空一击，只听“轰”的一声，伴随阵阵气流，金色符文顿时炸开，碎成金光。


“可笑！这种妖术，能奈我何！”文先生大喝着，心中却是震惊，当下只见内息罡气护体，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大力加身，身形一动冲了上来，一拳击上，正中王存业刺来一剑。


滚滚雪花离地而起在空中炸开，却没有半点声音传播出来，王存业身子一震，连人带剑身跌飞出去，跌到半空，这时空气中才传来爆响。


武道先天，纯而又纯，凝成一片，才能凝聚这先天罡气，从此鬼仙以下的法术都不能加身。


这是习武之人的说法，道门中别有称呼。


人仙三转，自神气通透，化作焰光，武道曰罡气，道门称焰光，都是一回事，只是此一击，王存业就是一惊，只听“砰”一声，落在雪地上，不过这时积雪深厚，又有新雪堆积，并无大碍，王存业翻滚起身。


王存业感受到了法剑中灵性的哀鸣，却冷笑说着：“先天罡气？怕接了我这一剑，也不好受吧！”


话才落下，只见文先生喷出一口气，隐含着剑气，却把身内这道剑气喷出，听了这话，文先生收了原本神态，正容说着：“老夫的确小看你了，你剑气凝聚，离剑气先天不过半步，假以时日，必可成为一代宗师，不过越是这样，老夫更是要杀之后快，只怨你命不好了。”


所谓剑气先天只是武学的说法，换成仙道，就是由剑入道的剑元奠基！


这话一落，一股气息冲天而起，凝重、厚实、浩大，直自顶上透出，锁住了王存业，一步步压了过来。

第061章 不能杀我


“噗”一张符箓在空中化成一个古篆，黄光烁烁，立于虚空，演化出日月星辰，又垂下丝丝波纹。


这次文先生早有防备，冷哼一声，单手举起：“大劈棺手！”


周身罡气和火焰一样吞吐，这一掌劈下，顿时空中炸开，一股焦味弥漫而出，这张符箓消散于无形，却比上次更是轻松。


不过符箓阻击，却是为王存业争取到宝贵时间，只见王存业闪电一样急退，退到了松林之中，身影不断变淡，消逝在天地山林之中，最后吐出一句话：“兵法云：藏于九地之下，动于九天之上，我以兵法破你！”


滚滚言语，自口中砸下，每一音节都宛如闷雷，一声声响在山谷中，积雪震动，纷纷落下，一时间雪落二度，却成奇观，最可怕的是，声音到后来就萦绕山林，不但不能找出声音来源，反显的四处都是。


见此，文先生冷哼一声，双拳紧握，身躯上明红的罡气环绕周身，宛然火焰吞吐，火舌吐出三尺，刀剑不能加，法术不能落，举手投足间大力相随。


“笑话，装神弄鬼！”出于对自身武功的自信，似乎王存业所做作为，不过跳梁小丑，不值一提，文先生踏步上前，耳朵微微颤动，似寻听着王存业的心跳。


王存业隐于一颗树下，心跳和气息已经潜藏，道法中有遁形术和归隐术，王存业得的都是初卷，但足够了。


遁形术初卷，能合在五行中，特别是借风而行，虽赶不上马匹的速度，但胜在出其不意，和轻功配合可以事半功倍，要是中卷更可以踏水而行，火中漫步，又或凌然飞渡，诸般种种，举不胜举。


而归隐术，气息与天地山川大地相合，乘六御，合山林，不见行迹，渺渺茫茫。


仙家法度，古有仙真，凡人不能见其形体，此术依此演变而来。


王存业此时就连用二种密术，虽都是初卷上的内容，却都足够了，这时目光迷离，冷眼向文先生望去。


只见文先生静静站着，甚至半闭着眼，处于入定一样的静止状态。


王存业顿时知道，文先生心灵一片空灵，周围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觉，在茫茫山林中，王存业依着道术，或可一时潜伏，但王存业只要一动，只怕立刻就要遭他的杀手！


王存业心中佩服，原本的计划，就是自己隐藏在暗处，却可使这文先生草木皆兵，时时处于戒备中，这样自然不能长久。


不想这人静立凝柱，反而可以借此养气，宛如中流砥柱。


只是，仅仅这样并不够，王存业泛出了一丝冷笑！


双手结印，嘴唇微动，隐隐有气流卷动，却诡异不见半点声音。


大雪茫茫而下，垂在了一层雪纱，一阵风吹过，卷起无数积雪，王存业启动着六丁六甲，片刻，半空中有着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金光一亮，十二个若隐若现的影像浮现在空中，这就成了！


这时文先生已有察觉，半空中金光一闪，六丁六甲还未落下，文先生就单脚向地面一踏，用力之大，使得大地都出现一个深坑，山林震动，积雪崩塌。


这人丝毫不顾，借着此力一跃，右手高举，全力劈下，正是大劈棺手，空气中，出现水波一样的纹路，震动四周，下一刻才有隆隆爆裂声传出。


只是六丁六甲并非实体，文先生虽强，罡气在身，刀剑不能加，道术不能落，却无法对这种灵体造成有效杀伤。


只见一击之下，六丁六甲却渐渐要隐去。


文先生心中一沉，果是灵体，自己大劈棺手不能杀之！


文先生生性决断，不然当年就不可能在兵败下断然投靠魏侯，眼见着六丁六甲渐渐隐去，四周却不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或东或西，顿时就知道了王存业所想的诡计。


这四处有声，而王存业隐在其中，顿时就掩盖了，而自己必须处处戒备，一有疏突，王存业就会乘机刺杀。


此子剑法通玄，剑气凛寒，却真真可以使自己疲于奔命。


想到这里，手一挥，指甲划过左手臂膀，和刀划的一样，血肉被划开，鲜血翻飞，文先生毫不在意，银牙一咬，怒吼一声，向四面洒出，每滴血珠都隐含着雷鸣。


武道之人血气阳刚，却防不过鬼灵偷袭，而武道宗师功至先天，一身血罡练成，举手投掷之间罡气翻涌，其之血液更是有破邪之效果。


血珠四溅，炸裂在半空中，只是却没有半点反应。


天空中大雪茫茫，鹅毛大小一样的雪花洒下，见此，文先生不由一股寒气从头到尾浇了下来。


这一手阳刚血罡，不知破了多少阴灵鬼孽，为何今日却不见半点反应？


眼见着文先生已经破去了先前静立姿态，警惕扫看四周，罡气翻滚，肌肉块块紧张，王存业冷冷一笑。


这种全面警惕的状态，极耗真元，而自己却可从容休息，彼消此长，他疲我逸，虽文先生入得先天，也可斩杀之！


雪不住的下落，文先生站在雪中，六识被他提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四周每一丝气息都在监看中，半响后也不见一丝响动，只却不敢大意，全身罡气流转护住周身。


心中不由思量，莫非此子见不敌我，已经远去了？


这念头刚起，三丈距离，突有一颗树枝折断，“啪”的一声掉落而下。


这声音极细微，却立刻引发了暴雷，文先生眼神一凝，单脚踏地，身形前倾，一窜之下，三丈距离瞬间就到，右手一横，向前探去。


只听“轰”的一声，空气波纹四溢，劈斩下去，这颗生长了百年的松树，顿时击成碎木，如中雷击，轰而倒下。


几乎同时，背后又是一声，文先生一声吼叫，反手就是一掌，这一掌比刚才更强，无声无息之间，背后一颗松树，一个掌印浮现，还是没有人！


就在这时青黄不接的瞬间，剑光一闪，一剑直直刺来，虽是直刺，却依循一条难以描述的曲线而来，每个瞬间，剑尖都转化角度，只是太快，因此汇集成剑光一闪！


还来不及思考，文先生突发觉自己完全被剑光所罩，现在即要退避也绝不可能，硬是提起一口真元，劈斩而下——大劈棺手！


天地突而停顿，拳剑相交，只听“轰”的一声，一条人影趁着大力，向后飘去，只是退后三丈，人影就渐渐淡去，融合在山林中不见。


文先生却不及追杀，只听“噗”的一声，额上出现一条血痕，却是剑气所伤，王存业的剑法，实达到了接近剑法宗师的境界。


这一耽误，待得文先生将身内一丝阴毒的剑气喷出，只见茫茫雪原，松伯处处，却再也不见人。


文先生心中震惊，感觉到内脏隐隐作痛，却是受了一些内伤，对此子的最后一丝轻蔑都消去，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明白王存业的战术。


此子剑法已经算是顶尖，但是杀之不难，只要五十招就可，单有这样道术的道士也见多了，单是自己杀了就有十数个！


两者单独都不难，可一结合，就实是可怖可惧。


是不是撤退，一种想法从心中闪过，但这想法还没有明亮，又一个念头浮上心——魏侯对我有大恩，我怎能后退？


必杀了此子，以报魏侯，这念头一产生，就弥漫在心中，听着背后一动，顿时反手一掌——大劈棺手！


雪花片片落下，王存业坐在一块青石后，青石前十五丈处，文先生左突右击，动辄间都要将虚空炸裂，隆隆之响不绝于耳。


六丁六甲与施法者心灵相通，可以知道灵体所见，见此，王存业不由浮出一丝冷笑，要是文先生立刻离开，自己还难以杀之，现在却大有机会。


只是片刻，整个山谷树木倒塌，碎木四溅，大地上积雪大片大片扫了出去，人力能达到如此，真是可怖可惧，只是打不着人，却也无用。


王存业静静观雪天地，听着六丁六甲汇报，归藏术在身，气息尽数隐藏，与天地山林合为一体，静静待着文先生力竭。


到时，就是此人身死之时，想到此处，王存业心中一片清凉。


青石下，文先生劈出一掌，突觉得一阵心悸，顿时明白自己耗费过钜，接近油尽灯枯，一有这感觉，顿时一股清凉袭上心中，将原本的想法砸的粉碎。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这样迷乱了心窍，却是这样想，这样干？魏侯再大恩，也不值我这样拼命，莫非是此子的妖术？”文先生一想到这里，就立刻掠了过去，背靠大石，注视四周，身体微微不支，罡气散了开去。


靠着大石，手按丹田，急速恢复真气，只要缓过这口气，就立刻出山！


就在这时，“噗”一张符箓在空中化成一个古篆，黄光烁烁，立于虚空，演化出日月星辰，又垂下丝丝波纹。


文先生三尺内，风雪停止运行，丝丝力量垂下，束缚着动作。


王存业现出身影，说着：“我有此法在此，请君破之！”


话音刚落，就仰天长笑。


文先生怒吼一声：“大劈棺手！”


一掌劈去，只听“轰”的一声，掌力和波纹相撞，飞溅出火花，却没有破开，生死关口，文先生披散着头发，表情恐惧，高喊着：“王存业，你不能杀我，我是魏侯供侍……”


话还没有落，一道剑光闪过，只听“噗”的一声，鲜血喷出七尺，直直而上，而头颅滚落而下，陷入积雪。

第062章 急报


一阵寒风袭来，王存业打个冷噤，只见原本山谷被破坏的狼藉一地，随着片片大雪落下，转眼之间就掩盖上一层。


王存业停了片刻，就在雪地上找了一个坑，继续挖深了三尺，将这人头颅和尸体掩埋下去。


这人是武道先天高手，虽立场不一样，但一死百了，没有必要让他暴尸荒野。


天寒地冻，泥土冰封，仗着法剑锋利，还并不是问题，王存业掩埋后，转到了老虎尸体处。


刚才激烈战斗，野兽都不敢前来，雪越下越大，王存业经过这次搏杀，也没有心思再去寻找成精老虎，于是拖着老虎就向道而去，路途中留下的脚印，在茫茫大雪中，片刻尽数全被掩盖。


府城·青羊道宫


雪粒雪花打了一夜，风吹了一夜，道正怔怔立在殿前，看着天上飘落飞舞雪花，沉吟不语，就连肩身布满一层洁白都是不顾。


殿内一个面容干瘪命元将尽的灰袍老道见了，上前说话：“师兄可在考虑这次劫难应在谁身上？”


道正听了，微微一笑，说：“这却无碍，我不是想着这个……”


说着，脸色微沉，说着：“雪下的大，府城下面就有着民房被压塌了，也有着雪封着门出不去……”


“哦，原来是这个，难得师兄还有一片恻隐之心。”灰袍老道微微惊讶。


“道人也是人嘛，我们寒暑不侵，衣食无忧，可以观看雪景，下面百姓却必须苦熬着雪寒，也不知道要饿死冻死几许！”


灰袍老道却不以为意，笑着：“现在府城都卷入分支龙气的变革中，谁会顾得上这些事情呢？”


道正听了，没有回话，就在此时，殿中一处波光闪烁的水镜上，突传出一声“铮铮”鸣响。


两人听了，脸色顿带上郑重，转身回了殿内。


就见八尺水镜上，一点明亮的红色星辰迅速黯淡下去，摇摆两下，就彻底熄灭。


道正见了默默不语，这时灰袍道人见了此景，喟然叹着：“魏侯前些时，青衣阁损失惨重，此刻这人又陨落，气运大跌，恐真是劫数到了！”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带着沙沙声，道正闻言，望着水镜上熄灭的星辰，沉吟许久，才说着：“道宫不干涉具体龙气变革，只负责监督不必要的杀戮。”


“那王存业呢？”灰袍道人追问着。


“暗中不管，各凭生死，明中杀戮必须制止。”道正浮现出一丝冷笑，说着。


话说王存业拖着一只老虎，花了几个时辰才到了官道，这时阴霾密布着乌云汇成一片，官道上罕有车马过去。


偶有几个马车，见得王存业身上有血迹，又拖着老虎，顿时吓的连车都不敢停下，猛的抽鞭过去，倒让王存业苦笑不己。


寻思着，就决定道观里自己购买马车，这样的话，出入就方便了，就在寻思着，一辆拉货马车稳稳落下。


一个五短身材面色黝黑的中年人，脸上满是皱纹，却打着招呼：“哎，这位道长，深山打了老虎？后面正空着呢，快上来吧！”


提着老虎，丢到车上，跳上了车，就见得这车夫赞叹着：“道长，您打的？着实了得？”


王存业出了一两银子，这空货车就转了方向，一直抵达大衍观的下面。


王存业拖着老虎上去，这一切都落在一个香客眼中，眼见观中道童丫鬟以及香客的欢呼，这人默默退了出去，下去进了一个村屋中。


“莫谦，你会来了。”一掀开门帘进屋，有风雪呼啸进了屋子，里面的人不由打了一个冷战，见是同袍回来出来招呼着。


莫谦听见同僚招呼，并没有立刻回应，顺势将门关住，将风雪阻挡在外面，望着屋内噼啪燃烧的篝火细细思考着。


小小的篝火，坐着一个同僚，给这寒冷山峦小屋之中，带来一些温暖。


大衍观观主王存业忤逆不道，丧心病狂，视律法如无物，先后杀得的官差近百，最近就横扫青衣阁，使之损失大半，魏侯和世子都深深警惕。


是重建中，第一时间，就将城中人手抽调出一些来时刻监督大衍观动态！


这种事后果很大，会造成府城中监控人手的不足，只是那时世子非常坚决，此时莫谦就回想起自己被任命来此的一天，世子那决然的眼神！


想到这里，说着：“我回来了，大衍观王存业武功很高啊，今日我见他拖着一只猛虎回来了，单人杀虎，佩服。”


莫谦说到这里，露出丝丝冷笑，又说着：“这种丧心病狂的国贼，居还能活到现在，真是老天无眼。”


“难道是文先生进去，没有遇到，不然此贼怎么就出来了？要不我联系下文先生，报告下新情况，并且看看需不需要我们配合！”这个同僚说着，文先生的事，魏侯令青衣阁的人配合，是以有这句话。


“你说的没有错，文先生应该跟了进去了，怎么就没有遇到？我们必须联系文先生，告诉他这个情况——你去准备小山鹰，我写书信。”莫谦听了，觉得有理，起身朝桌子上笔墨而去，铺开一条小纸，用极细的毛笔书写上。


小山鹰本身携带不了太多东西，各种书文传递时，都是用这种小字体，以减少小山鹰不必要的负担。


“好了吗？”片刻，同僚过来，手里还有一只小山鹰，低声叫着。


“好了，稍等，让墨干掉。”


片刻后，墨迹干了，莫谦细细将一卷细纸搓成一卷，拿过小山鹰绑在腿上。


到了房门外面，双手一扬，小山鹰飞了起来，朝远方去了，方向正是云崖后山，见小山鹰远去，莫谦就退回屋子里，外面实在太冷了。


云崖后山·山谷


诸多树木折断，倒在山上，虽有大雪，还能看见，其中一片空地还有依稀痕迹，一阵风雪吹来，小山鹰落在地上。


它在这片空地上盘旋着，寻找着文先生原本庞大气息，半响后却依然无所收获，它不由的悲鸣一声。


转了几圈，再一落地，抓住一块带着血迹外衣布条飞了回去。


大风凌冽吹着，夹着鹅毛雪花，过了两柱香，山峦上一间小屋通风口处，小山鹰钻了回来，落在莫谦肩上。


莫谦一惊，见是小山鹰，放松下来，只是片刻，神色却凝重了下来，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失了方寸，叫喊着同伴：“你出来，看！”


在小屋中弄着食物同僚过来，问着：“何事这样慌张？”


见莫谦不说话，他不由一阵疑惑，顺着莫谦手指看向桌子上小山鹰，只见这小山鹰抖动身上雪水，爪子上抓着一条染血的外衣破布，旁边爪子上的信件半点没动。


“轰”的一声，脑海中响起一个炸雷，文先生去了后山，但只有王存业一人归来，先前他们还以为错过了，现在看来，恐怕已身死，不然不会连青衣阁的话都不看，这人同样掩饰着恐慌，但微微发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莫谦，怎么办。”


片刻后，莫谦自恐慌之中挣扎了出来，狠狠喘了几口粗气，说着：“你在此看守，我立刻去禀报魏侯，这是大事，耽误了，我们都担不起！”


说着，莫谦就顶着风雪将马匹牵了出来，带上脚套，又自屋里拿出一件厚厚棉袄，披在了身上，驾驭着马匹，消失在风雪之中。


风雪呼啸着，莫谦全身一阵阵发抖，缰绳都隐隐抓不住，只能合身搂住马匹，任由马匹奔驰着，不过这是一匹老马，它认识去府城的道路。


直到接近傍晚时分，莫谦才进了城门，城卫却将他拦了下来，莫谦张大眼睛，哆哆嗦嗦说着：“青衣……阁……口袋。”


却是风雪太大，又长途顶风跋涉，一时间冻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城卫听得青衣阁，不敢怠慢，连忙按着莫谦的意思，将腰间口袋拿了出来，拉开一翻，果有一块青衣阁专属信物放其中。


“多有得罪了。”将口袋被扎好，重新放回莫谦腰间，对着两个守卫大声喊着：“这是青衣阁的大人，你们放行！”


“好！”听见是青衣阁，不敢怠慢，连连取消关卡放了进去。


马匹在街道上奔驰着，莫谦勉强抬起身子，抓住缰绳直向着魏侯府去了。


“青衣阁大衍观番子莫谦，求见魏侯，有天大消息速速通报！”到了侯爷门前，莫谦一翻身自马匹翻滚下来，对看守卫说着。


“你等等。”见莫谦一身奔波，不是骗人的摸样，门卫也不敢迟疑，向府中奔去，片刻又跑了出来：“侯爷叫你速速进去。”

第063章 踢死


魏侯接见的是北园，莫谦用了一刻时间，在主道穿过，到了北园，就见两个仆人望着园门。


莫谦疾步上前，问着：“侯爷现在在哪里？”


“在里面，快进！”


莫谦听了，急急行去，沿途全无阻拦，显是被魏侯吩咐过了，不得阻拦，进了大殿，里面数个铜盆中燃烧的木炭，一阵暖意袭来，莫谦不由一阵舒坦。


但是这时魏侯就在前面，莫谦不敢享受，快步走过去，慌忙跪倒在前面，叩拜了，张口就是惊雷一下的话语：“侯爷，文先生已遭不测！”


“你说什么？”原本还在喝茶的魏侯，豁然自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震动大殿，却是将莫谦吓的一惊，一时没有来得及回话。


只是转眼，魏侯却已平静了下来，收敛了怒态，眼中看不出表情，脸色有些僵硬和铁青。


“你细细说清楚。”魏侯说着，把茶杯搁在桌子上，茶水泼了出去，他本养气甚深，这种情况就是心中大怒，无法控制的表现。


“是！”莫谦却不知道，连忙应着。


“是我们见得王存业回观，才发了山鹰……”莫谦口齿流利，把前因后果，连同王存业回观时间，拖着老虎，以及小山鹰抓回的血色碎衣，和自己猜测都一股脑说给了魏侯听。


莫谦觉得身子渐渐暖和，却越说越流利，却没有注意周围侍从怜悯的表情。


高台上魏侯又惊又气，却差点晕了过去，一下子跌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半响见莫谦还在滔滔不绝，不由一阵愤怒自心底燃起，跨步下来，一脚踢在鼻梁之上：“竖子！安敢聒噪！”


只听得莫谦一声惨叫，就跌了出去，晕在地上，血液蔓延出来，生死不知。


魏侯见了，不由一阵厌烦，“抬下去！”


话音刚落，就有人抬了下去，血液落在大殿中，魏侯全不在意，只是想着文先生的事，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一下子萎顿着。


宗师级别武者并不好寻，一直以来，文先生配合着甲兵重弩，不知杀了多少刺客和政敌，现在却陨落在这时，这如何是好？


过了许久，魏侯才清醒过来，喝着：“来人！”


顿时四个持刀亲兵依次鱼贯而入，立在殿前等候命令，魏侯目光幽幽闪动，显是平静了下来：“传我命令，立刻派遣内卫赶去云崖后山查看。”


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得了消息，立刻禀告于孤！”


“是！”侍卫立刻应命，出去传令。


侯令如山，只是一刻时间，就有三十匹马带着亲兵，自侯府中奔了出去，消失在寒风大雪之中。


这时莫谦被抬了出去，到了医馆时，就已不活了，身子都冷了。


医馆老者无奈，还是上去检查了下，片刻说着：“鼻梁骨断了，骨刺刺进了内脑，早来片刻还能勉强活着，现在身子都冷了。”


两个亲兵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由一阵黯然，他们不是没杀过人，但这种因主上心情不好就被杀掉的……伴君如伴虎……


两个亲兵都禁止自己想下去，再想下去就非常危险了。


“他是青衣阁的番子，交给青衣阁处理后事吧！”一个亲兵说着，声音有些嘶哑，显是心情有些不平静。


“嗯。”还有一个亲兵同意了，借着一块木板，就抬着莫谦僵硬的尸体，进了青衣阁一处堂口。


这时，一个青衣人走了出来，却是青衣阁执事李波。


话说李波这时正翻阅着各阁献上来的卷案，细细读着，就在这时，一个番子气喘吁吁跑来说着：“魏府亲兵抬了一个死人过来了。”


李波微微一惊，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魏府亲兵抬了一个死人过来了！”这人再说了一次，李波登时一阵不快，不过脸色还保持着平静，说着：“我这就去看看。”


心中暗想：“当青衣阁是挺尸场？”，就阴沉着脸，快步上去。


上前一看，见得一死人全身僵冷，鼻梁塌陷，并不在意，但仔细一看，不由脑海中“轰”的一声。


只见这人面目中还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却正是自己表弟莫谦！


亲兵见此，显是认识，就说着：“执事大人，您就好好葬了他吧！”


说着，就想退了出去。


这时李波缓过神来，说着：“慢！”


李波脸色有些苍白，却有着一些凛然的官威，这时就问着：“不知此人因何而死？也好记录在案。”


两个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相对无言。


李波见此，摆手让周围的人退下，用细长的手指伸入怀中，取出一张银票：“两位，这是十两银票，给你们喝点酒，还请告诉我，他是怎么死了，本官感激不尽！”


两位亲兵见了，对视一会，一个亲兵顺手接过银票，就压低了声音说着：“文先生被王存业杀了，他来上报，就被气急了的主上一脚踢死了，大人处理时，可以当成殉职来处理。”


这话说完，两人再不言语，疾步出了去。


“大人，还请节哀！”这时，就有番子上前说了一句，李波这时却心知不能有丝毫不满表露，苦笑了一下，说：“哎，我表弟死了，我心里很难过，只是总算是因公殉职，却是不幸里大幸。”


说罢起身，说着：“你们按照殉职的待遇把他洗洗身子，换上新衣，这些事慢慢来，不必急，我去去棺材店订口棺材！”


说罢就去了，出了堂口，这时大雪飘落，已下了两天两夜，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北风呼啸着，想来明年是一场丰年……


李波仰天任由雪花飘落在脸上，让呼啸北风灌进衣襟，不由想起两人一同进了青衣阁的时光，还约定过，要是富贵会怎么样。


不过随着时间发展，自己投靠着范府，而莫谦一心想着为魏侯效忠，以爬上去。


身为内奸的自己，有着范府暗里支持，却爬上了执事的位置，而一心效忠的莫谦却仅仅是个番子，本还想着以后吸取表弟，不想转眼之间，莫谦音容相貌还在脑中，人却已经成了尸体。


深深呼吸几下，李波跨着沉重步子，的确就去了棺材店，寻了几家棺材店，找了一口上品棺材买了，回去照常处理。


转眼就到了夜里，衙门紧闭，一间房中生着炭火，二个番子正在案前整理文书，小桌上放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事情办完了，两人就在火炭前烤了烤手，各自斟一杯饮了，顿觉一股暖流，一人就说着：“不想表弟死了，还能不动声色，跟着几条街了，都没见异常。”


还有一个番子夹了花生米吃了，焦香崩脆，满口浓香，又饮一口，说着：“你这就是妄想，李大人是什么人，哪能因个表弟就给你抓着把柄，好好干吧，别给李大人反过来抓住你的把柄，这样就惨了。”


这个番子一吓，瞄了一眼外面，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没有见着人影，放心的又“吱”一声饮了一口，说着：“——我还不是想升职……哎！”


两人几杯酒下肚，全身暖洋洋，来了谈兴，就在小屋中扯着话。


范府


就在这时，一处侧厅中，里面没有人，只点了一个灯，在昏暗的灯光下，范世荣仰天大笑，声音虽压着很低，却带着难以遮掩的快意。


魏侯一直压着范家，此刻魏侯一而再，再而三的断掉左膀右臂，他焉能不痛快。


通过暗道赶过来的李波却跪在下面，默默不语，静静等着二公子安排，只是听了上面笑声，心中浮现出悲哀。


二公子听了消息，根本就没有理会莫谦的死，只想着文先生毙命带来的喜信，这天下上位者，莫非都是一样？


这样想着，心中就浮现出浓浓的悲哀。


范世荣半响后，笑声停歇：“你传来的消息不错，很是及时。”


说着，范世荣突转了话题问：“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啊，回二少爷！”李波被范世荣这问话弄得有点迷惘，怔了一下才回话：“十五了！”


“十五年了啊！”范世荣沉默了一下，又问着：“你现在在青衣阁也是执事了，能控制几个人？”


范世荣突提及这个，李波心里一沉，忙说着：“青衣阁控制的很严格，如果是表面不背叛，我可以控制十来个心腹，但要是明明背叛魏侯，只怕一个都拉不出来……”


范世荣听了，皱眉说着：“虽青衣阁控制的很严格，但是你也不能一个真正心腹都没有，到时有着大变，你怎么应对呢？”


范世荣言辞虽平和，但话说的很重，李波身子一震，顿时觉得背后沁出冷汗，忙谢罪说着：“属下无能，还请二公子责罚。”


范世荣又露笑意，说着：“现在事情紧着，我才这样要求你，只要办成大事，你就可以以我范家功臣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回来，到时我们不会亏待你。”


“是！”李波听了，立刻应着，心里却浮现出一丝寒意。

第064章 逼迫


空旷大殿中放着数个燃烧盆火，魏侯在这中间来回渡步，望着烧得通红的木炭，怔怔不语，连刚才身上衣服沾上了茶水也没有在意。


良久，空旷大殿中传出声音：“给孤换衣！”


在大殿两侧垂手站着的侍从闻言，疾步出来，片刻一套新的衣冠就被拿了出来，伺候着魏侯穿上，崭新的衣冠穿上，魏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威仪。


“王存业，你一而在，再而三断孤左膀右臂，孤岂能容你？”魏侯怒吼着，大殿空旷，被震的隆隆作响，回声不断。


所有人都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喘着，这时又传来魏侯声音：“亲兵统领何在！”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军官自一处台阶上疾步过来跪下，衣甲间碰撞，发出框框的声音，伏身叩拜：“末将在！”


魏侯站在了高台上，缓缓转过身子，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冷冰冰说着：“看来真是有人觉得孤可欺，不但不肯束手就戮，还敢杀我侍奉！”


说罢看了下面两个军官一眼，突又猛的站起身来，咆哮着：“孤要杀他，他就应束手就擒，坦然受死，这样的人，才算有点人味儿，才算得上大丈夫！”


“不想此人丧心病狂，这样凶残超出常情，敢于杀了孤派去治罪的侍奉，要是人人都学他，国之不国！”


“杀，孤要灭了这种大逆之人的满门——刘信！”


“末将……在！”


只听着魏侯冷冰冰说着：“传孤令旨，带上孤的兵符，调集三百甲士，一百弩手，发兵大衍观，将其全部诛灭——孤要看看，小小道观，能不能抵挡孤的铁甲之师！”


说着，将腰间兵符接下，抛给这个刘信。


刘信接过，应了一声：“是，末将告退！”


行一礼，默默转身，自大殿中退了出去，这时风雪已停了，却更寒冷，天空阴沉沉着宛然黄昏。


这刘信到了马厩，牵出一匹黄马来，翻身而上，驾着向兵营奔驰去了。


青羊道宫


一轮水镜悬挂，显出种种事情，虽正殿中看不见，但马匹出了魏府，这军将种种动态尽落入一个道士眼中。


此道人立刻起身，穿过走廊，来到道正正殿前，默默垂手立着，片刻，殿门自动打开，这道人也不惊讶，走了进去，就见道正端坐云榻。


道人理了理衣冠，行了礼，说着：“道正，魏侯欲发兵大衍观，现已派一将持了兵符去兵营！”


话音刚落，道正就睁开眼，顿时，殿中一亮，宛然雷霆划过，不过转眼之间，这异相就消失，道人看了上去，就见道正面色古仆，没有表情，顿时知道道正已经震怒。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王存业有此劫难，也是天数！”道正不急不徐的说着，没有半点喜怒，话到这里，微微停顿。


“只是公然陈兵道观，却坏了规矩，你且下去准备法坛，我自有计较。”道正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说着。


“是！”虽不知道正的意思，但多年的积威，让这人不敢有别的想法，应了声，缓缓退了下去。


随着殿门被这人关上，道正长身而起，自怀中取出一张云篆符箓，上面隐隐虹辉灿烂，绸缪非常，符箓白玉所制，却是空白一片。


就见道正口中低声念了个咒语，单手做剑，虚空画符，顿时一阵光芒四射，又把拂尘一挽，朝上面一甩，只听“啪”的一声，玉符碎裂。


顿时魏侯气数显示出来，黄中带灰，有些透明，还带着几分厚重，灰色显是劫难，透明根基已是不稳。


道正见了，却是冷笑一声：“好个魏侯！”


魏府大殿


魏侯才自暴怒中清醒过来，就向椅上颓然坐下，正寻思着，此时却突觉一晕，恍惚中身子都有些不稳，丫鬟见了，连忙上前扶住：“侯爷！”


就在这时，一丝黄色的蛇影，向着魏侯身上一冲，这才清醒了过来。


一醒来，就见一个婢女扶着自己，顿时大怒：“滚！”


这丫鬟见魏侯此时性情不对，隐隐有些喜怒无常，连忙远远退了下去，不敢多言。


青羊宫


一个道人匆忙过来：“道正，法坛已布好。”


“嗯！”道正应了一声，下了云榻，就有弟子带着路，进入了一个偏殿。


这偏殿并不大，香火青烟缭绕，显得静谧非常，中间设着一个法坛，里面一个道童，远远见道正来了，连忙行礼。


道正也不说话，上了法坛，左手伸向，道童见了立刻会意，将一把法剑捧了上去，道正接过，抽出一张云篆玉符，放在法坛上。


仗剑行云，踏罡步斗，左手持剑，右手做印，向着玉符打了三个法印，顿时玉符铮铮响声不绝，隐隐见得金光，又带着一丝丝青色，只听“噗”的一声，就飞了出去，瞬间消失在空中。


道童睁大了眼睛，这样的法术还是第一次看见。


道正却没有管着，单手仗剑，继续行法。


就在这时，天空阴了下来，滚滚黑云凝聚，并且涌了上去。


却说魏侯突觉得有些不对，嚯然而起，出了殿，站在台阶上望去，只见天上沉沉浓云冉冉升起，翻滚着，看着缓慢实际非常快速弥漫而来，心中顿时一惊。


就在这时，“轰”一声巨响，电光闪耀虚空，横行天际，照亮四野，本来黑云压城夜晚一样，瞬间明亮起来！


冬日炸雷！


耀眼亮光让魏侯一阵失神，还没有来得及定神，一道玉符自雷霆处落下，带着流光直直落下，隐隐听见某种破碎的声音。


这时，道正声音自天空玉符中传来，滚滚如雷。


“天人定律……修士应约束自身，不以道法神通凌驾世间，妄动社稷朝纲……同理，世俗律法，不得加于修士之身……魏侯，你发兵欲想何为？你要单方面撕裂世俗和道宫的协议，公然动用刀兵威胁道观吗？！”


滚滚声音响彻着府内上空，连城里都隐隐听见，魏侯须发皆张，脸色铁青，死死握着剑柄。


他想不到，道宫在这时，竟敢公然威逼！


就在怔神中，声音消退，黑云迅速消散，玉符也落了下来。


魏侯拔剑而起，当着侍卫的面，一剑就将这落下的玉符斩成碎片，喝着：“老匹夫，你安敢如此！”


在场的亲兵，都个个垂手不语，昨天踢死的莫谦就是前车之鉴，没有谁敢在这时触着霉头。


魏侯气得脸色铁青，又抽剑对着不远处一块石雕就砍，火星飞溅，这时殿前一丝声音也没有，大家都闭住了呼吸。


过了片刻，才听着命令：“你去兵营将刘信叫回来，大衍观……再听处置！”


“是！”一个亲兵应着，退了下去，同样进了马厩，牵出一匹枣红大马出来，翻身而上，一抽马股，朝着兵营追赶去了。


见亲兵下去，魏侯眼中怒火冷却不少，把剑一丢，退回大殿，在殿中渡步。


“秦川！”片刻后一声叫喊。


“臣在！”秦川连忙自后面出来，跪在魏侯面前。


“你负责去给河伯传信！”魏侯脸色阴沉沉，坐在椅上沉声说着，顿了一顿，又继续说：“让它助我，杀了王存业！”


“……就这个意思，你去帮我润色，拿上来我看看。”魏侯冷冷说着。


“遵命！”秦川咽了口唾液，行了一礼，不敢拖延，就在殿里角落处的一个书案前，秦川铺开宣纸，研磨半响，默默思量，动笔书写，半柱香后收笔，片刻，秦川见墨迹干了，拿了上去：“侯爷，你看看。”


魏侯拿了过来，突又觉得一阵头晕，粗略一看：“行了，就这样！”


说着，拿出印章加盖其上。


秦川又接过书信，卷起来裹了油纸，这才退了下去。


出了殿，就见得一众聚集一起，议论纷纷，说着就是刚才天空异象，秦川眉一皱，顿时心生不满。


这时有一个机灵，连忙上前：“秦先生有何吩咐？”


“令府内立刻出辆马车，去城外河堤！”秦川冷声说着。


“是！”片刻，车子来了，请着秦川上了马车，车夫驶着马匹，转眼出了府门，上了大道，一抽马鞭，顿时奔驰而去。


“你觉得刚才天象是什么？”半路上，秦川突开口问着，眼神幽幽。


这车夫不敢答话，怕遭了无妄之灾，只是答着：“小人刚才在屋，没有听清楚，不知道谁这样大的嗓门。”


秦川听了，只是点点头。


半个小时，就到了河堤，车一停，秦川就跳下马车，地面积雪深厚，一跳下来，就深深陷了进去。


举目四望，冰雪茫茫，忻水上也全是积雪，一阵风吹了过来，秦川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第065章 白虎培元丹


冰雪覆盖的忻水展现在秦川面前，踩着厚厚雪层，秦川爬上的堤坝，和以往一般，将手中书信高高举起。


顿时，一阵阵肉眼看不见的波纹传播出去。


过了片刻，冰封河面下一声爆裂之声，一只虾将一矛破开冰面，虾头就浮出了水面，见得秦川立在前面，脸色不由阴沉：“人类，怎么又是你！”


这虾将显然将秦川记住了。


“侯爷有命，我自当前来。”秦川平静的说着，同时将书信抛了过去。


就见虾将头顶上红光一卷，将书信收了，冷哼一声，沉入水中，潜向河底去了。


秦川在堤坝上长嘘一口气，别看表面从容，和妖怪打交道，内心实有几分心惊胆战，不过现在任务完成，无须在此停留了。


活动了下被冻僵的双手和身子，小心翼翼的下了堤坝，踩着积雪，上得了下面等候的马车，又向魏府疾奔而去。


忻水河中，虾将接了书信一路下潜，直到河深处，又向前游了一会，一座水晶宫殿就浮现在眼前，它行了过去，殿中诸将望见，并没有阻止。


“河伯大人，魏侯又有来信。”到了河伯面前，虾将不敢抬头，深深将脑袋底下，跪了下来，双手将书信高高捧起，此时就有水族侍童过来，将书信接过，又走到河伯跟前，交予河伯阅览。


底下水族皆不动神色，连同虾将，一起在下面默默立着。


河伯脸上如烟似雾，让人看不清面容，只见他单手拆开书信，默默翻看了起来，半响，河伯看完，右手一捏，书信顿时承受不住，化作冰渣，溅裂到下面。


下面水族见此，连忙将头低下，不敢在抬头看一眼。


“诸位爱卿。”宝座上，河伯声音响彻了出来：“本神盟友魏侯来信，让本神帮他剪除一个人仙二转的道士……”


底下水族闻言，都是面露不屑之色，就有一个龟将走了出来，岿然跪下，大声说着：“启禀河伯。”


“你讲！”河伯见他走了出来，顿时来了兴致。


“不过是人仙二转的小道士，居需要我忻水一脉水族出手，看来魏侯这架子已空了，河伯大人何不……”话到这里，这龟将伸出鳞片丛丛的手爪，向下一按，示意渗透架空。


河伯见了，摇头说着：“魏侯对本神来说，还有大有用……而且本神是水族之神，不能直接干涉着阴司，更别谈大规模干涉人族祸福，天庭在上，此中规矩甚多，汝无须多言。”


话听到这里，龟将连忙唯唯后退二步，应着：“是！”


“不过魏侯发话了，本神不能置之不理，这事就安排给屏山湾河神来办，如何？”河伯语气淡然说着，扫看了一下左右。


台下水族左右相视，齐声呼喊：“河伯贤明！”


“来人啊。”山呼过去，宝座上传来河伯低沉的声音。


侍立的一个水族听了，连忙疾步行过来，跪在河伯面前说着：“小人在！大人有何吩咐？”


见侍从水族过来，河伯手指一弹，一块玉符就落在这水族手上：“你且去屏山湾，将此符交予它看，它自然知道怎么样做。”


水族听闻，立刻应下。又是一礼，自水晶宫中退了出去，认清方向，向屏山湾水脉而游去了。


忻水河面上结了一层坚冰，冰下的水，冰凉刺骨，水族诸人世代这样过了，并没有觉得不妥，只见河水深处，一尾六尺长的鲤鱼，在河深处一路开流分水，疾然前行，嘴上还衔着一枚七寸玉符，闪耀着霍霍华光。


一路前行，直到下午，来到一个水脉地点，向前一行，就是屏山湾水脉地界。


不远处，只见有一批水兵把守，不过见了这尾大鲤鱼嘴中衔着河伯玉符，都是连连退下，不敢阻拦丝毫。


又行了几个时辰，穿过一处河层，过了一处石道，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小宫殿，和衙门一样大小。


这就是屏山湾河神的府宅了，鲤鱼更奋力朝水衙游去，巡视水军见了河伯玉符，都是让开道路，并不阻拦。


到了临近衙门地点，河水突湍急了起来，鲤鱼知道这是天然关卡，并不惊慌，沉然摆尾，奋力一跃，就跃入其中。


随着身躯进来，水壁上“啵”一声溅起片片水花，却不落回到水衙内，这鲤鱼进了里面，就地一滚，顿时化为半人半鱼的水族模样。


疾步上前，入内殿内，就跪在屏山湾河神面前，说着：“河神大人，河伯大人让我将此物交予您！”


说着，就将手中玉符捧了上去。


屏山湾河神接过，细细打量片刻，闭目沉思，玉符上闪着一丝金光，过了片刻，才抬起头颅，眼中闪现着了然神色。


对着这鲤鱼说着：“你且回去，告诉河伯大人，这事我已知晓，自会办的妥当！”


鲤鱼精听言，顿时应是，退了下去。


“你且唤大花鱼将上来，说我有事命他去做。”这时，屏山湾河神对着侍立的水族吩咐着。


侍立水族听言，口中应是，转身退了下去，朝一处洞府去了。


不过半响，只听衙门外壁上“波”的一声，水花四溅，大花鱼将进来了，它的修为远在鲤鱼之上，因此水里府内，都是人形。


“末将大花鱼将，拜见河神大人！”到了前面，大花鱼将披一身银白锁子甲，这实际上就是它的鳞片蜕下所炼的甲衣，自是最适宜坚固不过。


河神略一沉默，说着：“大花鱼将，你且起来！”


话说水族中，只有登了神位，或者亲近水族，才能由上位者赐名，或者自己取名，因此才算得上水神。


这大花鱼将早炼去妖身，接近人身，但还差了最后一道关卡，没有真名而不能成为水神，因此称呼“大花鱼将”。


“是！”大花鱼将听了，长身而起，垂手立在下面。


就听河神的声音，自上座上传了下来：“大花鱼将，你且去大衍观，通知白素素，说我三月三日神诞日，命她前来，不管她怎么样回应，都回来报于我听。”


大花鱼将闻言，双手作揖，沉然说着：“定不负河神大人所托，末将这就去办着！”


河神闻言，微微点头，说着：“去吧！”


大花鱼将又是一礼，才自衙门退了出去，一到外面长啸一声，身躯膨胀，化作一尾龙须鲤鱼，鳞甲霍霍生辉，身躯沉凝，在河底窜游。


一路而上，片刻就到了河面，只听“轰”一声，半米厚的坚固冰层，被他一撞就开，宽阔冰面板，冰块飞溅，露出了一个方圆数米的大窟窿，下面清澈河水带着丝丝寒气，自河下冒出。


大花鱼将到了河面，窜到河岸，就地一滚，起身之时已是一位翩翩白衣公子，只是冬日荒无人烟的河案，一位公子身薄影单，穿着单衣，就显得有些诡异。


大花鱼将抬头四望，寻找云崖山地界，云崖山它幼年之时，还是一条水鱼，曾顺着青竹河上去过。


不过片刻，就见一处山峦，隐在云雾中，大花鱼将见了一笑，一步跨出脚下生云，虽不能飞腾而起，有滚滚劲风。


再一步跨出就是三丈距离，身子过去有着滚滚风雪，这样一路疾行，风雪显在身后，在雪地上蔚然奇观。


云崖山·大衍观


新建丹房，王存业坐在丹房中，闭目存思，冥冥中，七卷经书浮现，凝聚出七个金光灿烂、八角垂芒的真文，奥义随之在心中流淌，顿时尽数了解。


而这时，面前火炉鼎沸，虽沸腾不止，隐隐有一种平和意味，显是炼丹到了最后步骤，用文火炼着。


过了片刻，按照提示的奥意，王存业手上一掐法决，“啪”的一声，一丝化作金光，投进丹炉内，受此，丹炉顿时安静下来，丹炉下文火渐渐熄灭，丝丝药香渐渐弥漫而出。


王存业见此，心中喜悦，这种炼丹之术，实是最基础的炼法，当日阅读丹经时就记录下来，要是寻常，怕是要花费数年时间，实验上百次才掌握，但对于有龟壳之助，第一次就可以实践中掌握。


无需再去道宫花费人情来炼制，这白虎培元丹就已成了。


当下长身而起，去了丹炉盖子，顿时一股气流“砰”的喷出，直直冲了上去，卷起三尺。


王存业见了，并无神色，按照奥意，这本是丹炉炼药一股废气，实属正常，不必大惊小怪！


上前双眼一看，滚滚龙眼大小透明色药丸在丹炉底处滚动着，王存业一笑：“妙哉，妙哉。”


伸手一吸，滚滚龙眼大小的透明白虎培元丹就飞了上来，又用早已准备好的葫芦，将它装了进去，却有着三十七颗。


最后一颗白虎培元丹放入口中含而不吞，想试试药效。


进了静室，将葫芦放进一处暗格，才垂坐闭目，牙齿扣动，咬碎丹丸，咽了下去。


顿觉一股温合药力化作热流，滚滚而下，王存业不敢怠慢，只见龟壳又是一喷，一股清气喷到药力上，丝丝精气转化，落入气海精元，渐渐化成本身精元，丝丝巩固增厚着精气法力。


半个时辰后，王存业叹着：“善！”


难怪仙道要炼丹服食，这一颗白虎培元丹，就抵得自己辛苦吐纳七天之功！

第066章 一波又起


大花鱼将到了大衍观前，见得整个道观依山造殿，巍峨古朴，沿途冰雪未消，当真一副修真养性宝地，不由心中暗赞。


由于大雪封山，行路艰难，又要过年了，道观这时并无多少香客，只有几个道童还在院中扫雪。


进了台阶，少许声音，却惊动院中查看的陆仁，不由望了过来，见是一个气度不凡的公子，连忙走上前来，躬身说着：“这位公子为何前来？这时道观已关了，年节后才开着。”


大花鱼将见这中年人礼数俱到，也是揖手回应：“听闻大衍观白娘娘灵验非常，特此来上一柱高香，还请准许。”


“这个……”陆仁不由一阵犯难。


就在这时，谢襄自偏殿中行了出来，脸色有些雪白，低声说着：“陆伯，且让他进去，来一趟不容易，下不为例就是了。”


“是，小姐。”谢襄这样说了，陆仁就应下，又转身对着大花鱼将说：“公子请跟我来，我给你开大殿。”


“有劳了！”大花鱼将闻言，少许揖手。


大衍观正殿檐飞入云，殿气庄严，伴随“嘎吱”声响，大殿正门缓缓推开，陆仁对着大花鱼将说着：“这位公子，娘娘就在这里，你上香吧，我先忙别的事去了。”


“请去，我上完香就出来！”大花鱼将应承着。


大花鱼将细细打量着白素素神像，只见神像上，凡人看不见的一轮红光垂拱，显的穆然庄重，心中大是羡慕。


论修行进度，一般吐纳修炼，远不及神道，短暂数月，借着青竹河的灵力，以及香客香火，却赫然有着相当于人仙三转的法力！


大花鱼将耗费二百年修炼，此时也不过稍许胜出，心中就又是羡慕，又是憎恨，只不过这憎恨未必就只针对白素素罢了。


就在这时，红光一现，一个少女显化形体，落在大花鱼将面前，只见此女垂下三尺青丝，身上穿着宫衣，上面装饰着精美饰品，面容秀丽端正，眉心一点朱痣，映辉着容光，看上去就有雍容，正是白素素，已经没有丝毫妖气了。


只听白素素沉声说着：“现在大殿无人，你可敞开说话，你是水族大妖，我是青竹河正神，你我份属不同，为何来我这里？”


听着“水族大妖”“份属不同”这八个字，见着这白素素容光清丽，大花鱼将的脸上肌肉就抽搐了一下，单是水府小吏的职份，根本不够，自己修行再高，还剩三分妖气尚未蜕去，不能蜕去，就还是属于妖怪！


这时大殿中，就只剩下大花鱼将与白素素，大花鱼将怅然而立，却不再多想，伸出手掌向前一握，顿时黑红玄光显现，上面有着一个碗口大的珠子，流光四溢，上面还有屏山湾河神的烙印气息。


大花鱼将把这珠子一现既收：“明年三月三日，就是屏山湾河神神诞日，你身为屏山湾河神分支之神，理当上前拜见，你好好考虑考虑，别坏了神律，到时没有人能救得你！”


听到这里，白素素脸色微变，盯了大花鱼将一眼，没有言声。


她重登神位，屏山湾河神神权必有所消减，但此次河神邀请，属于理直气壮，她身为青竹河河神，是屏山湾河神下属，除非有更高的神召见，没有任何推脱理由。


白素素沉吟片刻，静静说着：“明年三月三，我自当前去。”


“嗯，那我就不多说了，勿送！”大花鱼将话音刚落，白素素就见这大花鱼将，人影一晃，已出了门去。


她不由心中一惊，不过不在多想，化作一道神光，遁回神像去了。


这大衍观现在是王存业的领地，大花鱼将上来，却是清楚，只是并没有感觉到杀意，又心里惦记着谢襄的病，就一时没有理会。


自静室里出来，就夜幕缓缓降临，见得几个丫鬟忙着，煎药炉烟雾袅袅，满院飘着浓烈的药香，房里已点了灯。


王存业知道这是煎药，不过最近效果渐渐没有了，要不是谢襄素来性情恬淡大度，只怕早就难免了，站着想了想，先没有叫丫鬟把这撤去，还是用了一丸看看效果再说，于是直向谢襄房中而去。


见得房里一个丫鬟正洗着毛巾，谢襄躺在了榻上，披着虎皮，一眼见了王存业，就说着：“师兄来了！”


王存业俯身看了看：“我看下你……这张新制的虎皮怎么样？”


“虎皮的确不错，有点成精的样子，天然就能保暖，盖着就是舒服！”谢襄抿着嘴一笑，就要起来。


“别，就这样半躺着！”王存业把枕头取来，给她垫着下面，谢襄舒适半躺着，心中感动，笑着：“师兄别这样，我已经好多了。”


王存业笑着：“还没有用药，怎么好多了？我这次带来了白虎培元丹，是我自己炼制的，我给你带来了二十四颗。”


说着，就拿着葫芦，倾出一颗，只见龙眼大小，半透明的丹丸，一取出来，就萦萦丝丝药香，让人觉得心神一清。


“师兄，这是你炼得？”谢襄接过，有些惊讶，她虽不修道法，但见多了，也知道内情，这炼丹术虽不是罕见，也不是大路货，师兄不知不觉，怎么就炼出丹了，炼丹也罢了，还这样半透明，荡漾着水波一样的药心，这真是上品。


王存业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师兄的本事大着呢，你放心，这都去掉了药毒，只是怕药性强，你服一丸试着。”


的确，这炼丹术有三要，第一就是提纯药性，要是提不干净，就有药渣残余，这就损了效果。


第二就是去掉丹毒，有毒性存在，对有些人无碍，对谢襄这样身子弱的就受不起。


第三就是调和药性，阴阳相交，取长补短。


对一些药性强烈的药材，王存业不敢说，但对于普通药材，有着龟壳之助，却大是有把握。


听了这话，谢襄抿嘴一笑，也不多话，就着丫鬟送上的水，服了一丸下去，而王存业也不避嫌，要连着这身体，早生活了十几年，又是青梅竹马，又是相依为命，哪还避得世俗的嫌疑？


当上就上去用掌推拿，一丝丝温和的真元渗了过去，助着消化丹力，只是片刻，谢襄就觉得肚中一痛，转眼腹部原本冰结之处，又有着丝丝寒冰乍破融化的感觉，不由全身舒服，脸上丝丝泛出红晕。


王存业见此，顿时喜笑颜开，他推拿着，真气入她的身体，自然知道情况，就说着：“有效果，看来此丸不错。”


定了定神，又仔细查看了一下，说着：“丹力已在修复身体，只是丹力还强些，你的身体虚弱，不能连着服食。”


“恩，三天服食一丸，连着不断，就可以了。”


谢襄感觉到丝丝温暖，全身通明，心中欢喜，就吩咐丫鬟：“今天在道观的人都给些赏，每人赏二斤肉。”


“二斤肉太少，再赏十斤，连着佃户一起赏，让大家都占点喜气！”王存业听了，就笑的说着：“反正上次连虎肉都没有吃完。”


又笑着对丫鬟说：“这事你去通知陆伯和陆叶氏来办理。”


丫鬟大喜，连忙出去，谢襄就笑着说：“师兄，我现在没事，你有什么事就去办着吧！”


顿了一顿，又说着：“以前我和陆伯都是亲手干活，现在已经有丫鬟伺候着，还能怎么样？”


“这是应该有的！”王存业笑着，又叮嘱几句，才退了出去。


王存业心中有事，就去了大殿。


一进正殿，白素素就又落在面前，雍容从容的行礼，让王存业不由暗暗惊讶，问着：“什么事？”


白素素就一一把刚才的事说了。


王存业也是一惊，听着，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听完后，就格格一笑：“不想还有这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就起，不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算是劫数，历劫才能革新麻！”


在殿内踱了几步，沉吟了片刻说着：“你不要心中不安，这时离三月还有三个月呢，我道门贺新不岁旧，过了年，到了大年初五，就是道宫贺新节，我自会上去庆贺——到时自会请得一些援助，现在说话不方便，到时就知道了！”


白素素听了，心中大安，起身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年节，王存业和谢襄给佣户赏下年货，王存业又去家中拜见了父母，就算了结。


陆仁一家挂上了大红楹联，在屋中陪着妻子女儿，一家人里面过着年节其乐融融。


鞭炮声声，人们都沉浸在年节的气氛里。

第067章 更章令


大年初五，王存业上了马车，向府城道宫去了。


此时年节刚过，冰雪未消，王存业想着，要到冰雪全消，估摸还要一个月。


一路疾驰，马匹鼻子冒着白烟，到下午就进了城门，王存业有着道官的身份，又是一年一次的道宫贺新节，就算被查也不敢公然阻拦，说白了这些事，都只能暗底下去做，上不得台面。


甚至现实更容易，只是收了十五文钱，就放了进去。


片刻，就到道宫门前，王存业下马，命着车夫在此候着，就进了里面。


不觉已到内门，此时八盏宫灯煌煌耀眼，灯下人影幢幢，本郡道观的道士都纷纷前来，王存业自是入乡随俗，打着稽首。


道门天性喜好清静，但这是一年一度的贺新节，在此时节还是相当热闹。


王存业这才留意到道宫中，除了道士，还有着笔直站着的人，带着刀，个个很是英武，心里很是惊讶。


这时一个经过的道士见着他诧异，就说着：“你是新来的吧，这是道兵！”


“道兵！”王存业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思考着这句话，更有所悟，道门原来除了培养道士，还培养武士！


正想着远处钟声响着，却是召集了，王存业跟随众人鱼贯而入。


只是这时，就见一个道童上前，打个稽首，悄悄将他拉住，低声说着：“道长，镜林执事让你先去偏殿见着。”


王存业见道童说的隐蔽，想是不愿让人知道，连忙退出几步，溜了出去，一众道人却是被道童接待到侧殿休息去了。


王存业转了几个圈，进了偏殿，就见镜林执事在偏殿里踱步，见王存业进来，张口就问着：“你这次带了什么？我给你提个醒，不要带差了，如果差了，影响却是不好，此次由我将贺新节礼送与道正过目，你现在还有空出去换一换！”


王存业心里感激，连忙稽首，却是不言，只是把腰间葫芦取出，拔开盖子，从中倒出三十六颗白虎培元丹，放入一个白玉盒中，推到镜林面前。


“前些日子来观中讨要了一副方子，回去就自己炼制这丹，这里是三十六颗，作贺新之礼，还请执事评点。”


王存业这样说着，这已经是第二批了，却把虎髓虎筋还有上次镜林执事送的药材用的精光。


“哦，已炼成了？”镜林皱着眉，起身接过，但接过一打开，就见得这丹药，隐隐有琥珀之色，颗颗圆润无暇，更闻着透彻的香气，显是上品，心中就是一惊。


虽由于丹方限制，这品级并不高，但考虑到此子得到丹方的时日，就让人不得不侧目了——此子还是炼丹之才？


镜林想着，定住了神，笑说：“哦，让我白担心一场，有此就好，我替你收了，你别去和那些道士一起了，在此等着，我一会一起上交给道正过目。”


说着，就让王存业坐了，这时又有着一个道童提着刚煎沸的水壶进来，挽起袖口提壶在手，向杯中倾着沸水，杯子中立刻传出咝咝声，丝丝香气弥漫，王存业应了，慢慢品啜起来。


镜林也不管着，走出去到了接待大殿，这时道童见了，立刻快步走了过来：“镜林师叔，这是这次各个守观的贺新之礼，白鹤师叔让你送与道正去。”


镜林大手一挥，就把单子接了过来，这本是他分内之事。


“好！”对道童点点头，就向道正正殿去了，有几个道童见了，连忙跟上，他们都推着一个小车，各个守观的贺新礼都在其中。


到了道正正殿前，镜林理了理身上衣袍说着：“弟子镜林，前来呈上贺新礼单子。”


话音刚落，就见正殿大门自然而开，镜林见的惯了，丝毫不以为意，大步走了进来，两个推车童子也行了进来，顺带将门闭住。


只见道正微微睁开眼睛：“唔，你且将单子呈上来。”


“是！”镜林连忙走了过去，躬身捧手，将单子呈上。


道正接过，慢慢翻看了起来，也不过是些金银、药材、玉石，过了片刻，突说着：“大衍观的贺新礼是三十六颗上品白虎培元丹？”


镜林听了，沉思一下，说着：“是，我有印象，此子白虎培元丹，全是自己炼制，而且他得到这个丹方到现在，也不过一月有余！”


道正听言，来了兴趣，说：“你且将他的丹药拿过来，我亲自看看。”


镜林闻言，连忙自推车上，把王存业白玉盒子取了出来，递给道正。


道正伸手接过，手指轻弹，白玉盒盖就被弹到一旁，露出了里面颗颗圆润无暇，显半透明，里面琥珀色的丹丸，一见这外相，就已知是上品。


只见道正两指夹住一粒，取了出来，细细观摩，甚至就含在嘴中，就这样细细体会，让镜林不由诧异。


这可是贺新礼，虽道正无论怎么样用都不会有人说，但这种情况实是罕见，而且这种丹丸对道正无用，要多少有多少。


片刻，道正睁开眼，不由说着：“火候纯正，品质上乘，毫无烟火气和丹毒，此子果真天子横溢！”


话到这里，却是无言，道正若有所思，眸子中幽幽闪着光，片刻后声音才从道正口中响起：“你且取一封玉符过来。”


镜林闻言，立刻应是，片刻就拿了一片空白玉符出来，交予道正。


只见道正接过，左手轻抚，右手手指连连弹动，犹如雨打芭蕉，整整之声不绝于耳，过了片刻，玉符光华大作，又自隐去。


道正这才将此物交予镜林，只听道正说：“此子可受正九品更章令，这是赤红道券，你下去后开启法库，取出更章印授之，然后你将此事记录在案。”


镜林听言，怔了怔，才答着：“是！”


更章令就是正官了，有官印，在世俗同样享受着九品待遇，只是不掌权罢了，而且离执事就只差一步了，看来道正很看重啊！


“你且下去吧。”道正挥了挥手，镜林见了，也就不在打扰，退了下去。


镜林出了正殿，第一时间来到偏殿中，见王存业坐着默默饮茶，不由上前说着：“恭喜，你真有大造化，今日不知怎么，道正看中与你，授你更章令，先将这道券收起来，我去法库为你取来官印！”


说着，便将赤红道券拿了出来，交予王存业，王存业闻言讶然，不过转眼就行礼：“多谢道正栽培之恩。”


说完，就接了道券，接过了道券瞬间，心神中龟壳之上，一张金色符籙落下，放出丝丝金光，似要占领心神，只是和上次一样，顷刻之间，龟壳一股清光喷出，镇压住这张金色符籙。


下一刻不由分说，金色符籙“轰”烟消云散，片刻，清光中又重生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金色符籙，垂在了心神中，放出丝丝金光，又有着丝丝微赤之气萦绕。


这是官气，只是这个时代人口远不如地球，要是在地球，九品乡官就有赤红，这不多说，王存业再向镜林谢了。


见得镜林远去，才细细看着这金色符籙，除了官气增强，还有着一些玄妙的变化，体现就是二点。


第一这张赤红道券本体，能保住魂魄一次，也就是说，能转移灵体抵达指定地点，这让王存业不由想起了复活点，可惜的是这里不能复活，只能从此转到神道了。


其次就是可以凭借这赤红道券的权限，把合法领地转化成道场，为了配合这功效，还必须有更章令官印镇压。


镜林去拿，就是这个官印，王存业又是欢喜，又是可惜——本想通过这个，再向道宫换取一些药材，自己收集要到何年何月？


片刻后镜林出来，后面就是一个捧着银盘的道童，上面有一个小印。


这官印不过寸许，可以携带在身上，里面是小篆字，显得古朴端庄，也带着丝丝红气，当下就谢恩受了，一戴到身上，就觉得身上笼罩着一层赤气。


镜林显得很随和，走动几步，打量着王存业说着：“很精神，像个道官！”


王存业再次谢了，镜林一笑，说着：“不过按照规矩，你要不就要熬三年资格，要不就要炼元奠基，才可名正言顺的当上更章令，道正有恩提前了，你也不要松懈，早日达到了炼元奠基，就再也无人可以说闲话。”


这话说的是正理，更是一种长辈的指点，王存业谢了，心中已经有了底稿。


别的无话，当天王存业就回去了，到了道观，王存业不立刻去见师妹，却直接去了大殿，引出了白素素，就说着：“这是赤红道券，你拿着，这只能对灵体起作用，而你虽是神体，实还是灵体，这次你去河神会，就有把握了，一见不妙，就弄碎了回来！”


白素素取了这赤红道券，心里很是感激，却问着：“如果河神对我不利，怕是避过一次，避不过第二次。”


“屏山湾河神——还有水伯，也许我们迟早会战一次”王存业一哂，淡淡说着。

第068章 准备


年节过去，积雪开化，地面隐隐露出了绿意。


郡内流传着一首忻水歌谣，单赞此间时节：“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河上走，五九六九沿河望柳，七九开河八九雁来，九九又一九，耕牛遍地走！”


此时出了九九天，忻水冰面开化，河水上涨，滋润着两岸大地，片片农田，梯田上绿意焕然，大衍观佣户牵着耕牛耕着农田，新一年播撒收获种子。


谢襄和王存业立在台阶上放眼下望，观测着耕种忙碌着的佃户，初春的风还带着些寒气，却没有大碍了。


谢襄通身穿着青绸，绣着梅花，拂发的皓腕雪白晶莹，手指纤细削葱，脸上白里透着一丝红，带着血色，王存业看着，心中高兴：“你的身子骨是越来越好，这白虎培元丹比山中药草好多了！”


“嗯，我也觉得这样！”谢襄想了想，笑说着。


“身子再养一阵，我们就去见父母，当面请安行礼，嗯？”王存业说着，这隐含的意思就是要结亲了。


谢襄听了这话，不由又染上几分红晕：“就这样过去是不是有点不妥？”


“我和你青梅竹马，又是师傅早就定的事，谁能和我们计较这些？”王存业笑着用手拉着谢襄：“不过你虽身子渐渐好转，但终吹不得风，不要多看下面了，就到里面去避避吧！”


陪着到了殿外滴水檐下才停了步，谢襄就笑着：“还有一件事，陆叶氏有了身子了，这几天才发觉呢！”


“好事啊，有身子的人不要多劳累了，叫户长彭田的婆娘多管些事。”王存业还是相当迷信前三个月不能劳动的观念，就这样吩咐着。


再说了几句寒温，才送着谢襄在赶来的丫鬟陪同下回去，良久，却叹息一声，进了殿，殿中就立刻浮现出了白素素。


“……情况怎么样？”王存业冰冷冷的问着。


“不是很好，我走神道接触了下，听见不少不妙的风声。”白素素回答着说：“水伯和魏侯都很是不善呢！”


王存业听了一时没有说话，站起身在殿中慢慢踱步，片刻冷笑的说着：“水府和魏侯我原本疑心就联合着，有这情况也不稀罕。”


顿了一顿，又叹着：“说来说去，就是我根基实力太差，要是我已经凝元奠基，正式打磨出神通法力，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时才可施展分水符，才可入水作战，现在就只有生受着。”


“不过魏侯，还真得早早下手呢！”王存业最后说着。


河堤


站着河堤上向下看，只见府城外连绵的平原，两千顷良田沟渠纵横，农人在其中忙忙绿碌，隐隐见得一块块田野，田野中，又有着一座座农舍，自北面连绵到东面，直到看不见的地平线。


春风吹拂，王少云眼神忧郁的看了片刻，终还是一声叹息，一挥衣袖走下河堤，不再观看农夫忙碌。


虽春初，但不见太阳的堤岸处，还是有些寒冷，还有些积雪仿佛在留恋大地一样不肯消退，王少云踩在其上，发出微声，过了片刻，却见王少云皱眉沉思，又对着钱敏说：“魏府的仆人……有买通了么？”


“少爷，有钱能使鬼推磨，出了三百两银子，就买通了，带着魏侯的发丝送过来，那时一切都可步入计划了。”钱敏回应着。


心里早有准备，王少云神态平静，只是面色有点苍白，说着：“这样就好，我等了二十年了，终于快要到这日子了，真是令人感慨啊！”


王少云说着，并无喜色，反而容色有些惨淡。


钱敏听言，只默默跟随着王少云，并不言语，却和以往一样，坚定站在王少云的身后，虽知道此次行为，造孽之大，牵连之广，可能古来少有，但也丝毫没有悔改，自这条命被王少云救起，并且帮着报仇雪恨，就已不在乎这样多了。


王少云两人回去，一时没有找着马车，走了二里路才寻到马车，乘着入了城，这时看天色就接近黄昏了，街上店铺栉比鳞次，还有很多行人来往，这时顾不得欣赏，就去了程家老店。


“哎呀，公子回来了，李四，还不去提热水给公子泡脚，再拿一双千层靴送过来。”店主身材短矮，中年人，说话声音中气却很足，见得了王少云回来，并且鞋底有些湿了，连忙说着。


这当然是王少云出手大方才有的待遇。


王少云就笑着：“拿两双……你婆娘做的鞋不错，样子虽比不上大会社制的，但朴实大方，穿着合脚……”


说着进了去，就见得店中伙计打来热水，两人都泡了泡有些冻着的脚。


店主笑着：“公子能看上我家婆娘做的鞋，是给我的脸面，等会辞别时，我叫我家婆娘再送两双来。”


说着，又吩咐着店里伙计准备晚宴。


就在这时，却见伙计引着一个仆人左顾右视行了进来，看这样子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见了问着：“你可是王少云先生？”


王少云微微皱起眉：“你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钱敏换了鞋过来，见了这仆人，快步走向前去，对王少云说着，“少爷，是自己人！”


又对着仆人说着：“我们出去说！”


这仆人也觉得店里人多嘴杂，怕泄露了关系，就跟着钱敏出了去，转着几个圈，就来到一处胡同深处，这靠着一家荒废的宅地，四周无人。


钱敏就问着：“东西可到手了？”


仆人见此，左右看看，自贴身腰包掏出一缕发丝，递给钱敏，并说着：“到手了，这是每天给魏侯梳头后，我在梳子上收集到的发丝。”


话一说完，又急促一笑，搓搓双手，说着：“我出府不能很长时间，这次可以把还有一半银子给我了吧。”


钱敏一把将发丝接过，诡异一笑：“给你，可以给你了。”


突然间，这中年仆人觉得有些不对，就见得眼前一花，一个手掌就狠狠抓在自己喉咙上，力道之大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人类，他想惊呼，却叫喊不出来。


“嘣”一声，顿时喉咙断裂，这中年仆人的脑袋和失去支撑大球一样折了下来，诡异的吓人。


钱敏见了，又拿出一个已经准备的麻袋，熟练的将这具尸体装入其中，再赶了几步，就到了废弃院子中早就挖好的坑里一丢，拿起铲子就填土，随着泥土的不断填入，这中年仆人的身躯，连同麻袋一起不断被掩盖，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第二日·府城魏侯府宅中，一众刚刚从年节气氛中恢复过来，虽有诸多不快，但也在年节的气氛下，或被掩藏，或者遗忘。


宫中，两个丫鬟伺候着魏侯洗漱穿衣，片刻后洗漱完成，两个丫鬟默默退了下去，又有两个宫人走上前来，托扶着魏侯行往大殿中去。


路途有着侍卫，低头对魏侯说着：“侯爷，今日是开春第一次全臣上殿拜见，大臣们都已经全部到了。”


魏侯眼帘低垂，看不出表情，只是轻微点着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见此，侍卫就不在多嘴了。


从大殿后面中进去，到了高台上，昔日空旷的大殿之中，已列满群臣，左右兵甲列于两侧，威严重重。


下面的人，都垂手侯着，直到魏侯坐在椅子上，诸多臣下才纷纷全身跪拜，高呼：“拜见魏侯！”


宛一个小小朝廷。


魏侯端坐其上，双手微微抬起，示意诸人起身，有宫人见了，跨步到前台，扯着嗓子大声叫喊：“诸臣工平身！”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下面群臣都是谢恩起身，魏侯在高台上一一扫过，范同知在首下，垂手不语。


他不由稍感满意，低沉的声音说着，“又到了惊蛰之时，诸位与孤同行，前往民间耕作，给郡内生民一个榜样，接下来就是春狩，还请众位臣工参与。”


话到这里，魏侯站起身来，扫视四周，诸多臣子都纷纷会意，拜倒下来，高声说：“臣愿同魏侯前往。”


魏侯眯起眼前，点点头，对宫人吩咐着：“去通两位亲兵统领，安排随从护卫，今日我连同百官耕作上午，以示对黎民农桑之重视。”


宫人闻言，应了声是，立刻退下安排。


每年惊蛰时分，各地诸侯天子，纷纷下地与民耕作，以示对黎民农桑重视，特别是近百年来，已成了惯例，魏侯此举，也不过是按例行事。


不过片刻，早已经有准备兵营立刻调出三百甲士，护卫着魏侯百官，从大殿之中鱼贯而出。


一行人马，纷纷而去。

第069章 邀请


不过半个时辰，钱敏就回来了，客房单间里光线很暗，没有蜡烛，只有桌上有着油灯，王少云这时就在单房中就着几只小菜喝点小酒，看不清神色，见了微微一笑：“痕迹弄干净了？”


“干净了，虽不至于没有意外，但争取十天时间绰绰有余。”钱敏垂手站着，说着，又将这发丝送了过去。


毫不迟疑，王少云将这发丝放入了娃娃身内，才松了口气：“完成了，一切准备都完成了，哈哈！”


笑声有些惨淡，过了片刻，王少云带着一丝冷笑，徐徐说着：“魏府这些人，收不了不少奇能异士，里面有四大散人，三大先生。”


“不过前些日子就死了一个，我也想不到效果这样好，我这里下咒，就送上去给我那个堂弟杀了。”


这些日子，王少云是查出来了，他起身缓缓踱着步子，片刻一笑说：“文先生死了，还有一个先生要跟着世子，那就只有一人贴身护着魏侯了。”


钱敏眼皮也不抬，说着：“公子放心，只有一个的话，在兵荒马乱时，我必可取魏侯性命。”


王少云思量了一下，呼出一口气：“四大散人无非就是散修，学了点本事，不受道宫待见，春狩时不可能公开在场，否则就会引得道宫不满。”


“既是这样，那我就亲自诛杀之。”王少云阴沉的一笑：“到那时，本来就图尽匕现，露不露形，就没有关系了……你说是不是？”


“是！”钱敏躬身应着。


魏侯府


夕阳染红了晚霞，照进殿中，魏侯安坐着，秦川向着魏侯念着春狩名单，大殿中诸多丫鬟侍女远远避开，不敢听得半个字。


秦川念着，魏侯不时点头，半响后念完，就垂手立在下面，说着：“侯爷，所有名单，已经列在上面了。”


“嗯，你且按上面名单，一一发过去，下去吧。”魏侯抚了抚额，说着，只是作戏一样的耕作，就使他觉得疲倦不堪，这身子骨真的不行了。


“是！”秦川听了，顿时退了几步，转过身就想下去，就在这时，魏侯突转过身来：“慢着！”


秦川一怔，不敢怠慢，连忙转过身来，问：“侯爷有何吩咐？”


只见魏侯阴沉着脸：“为名单怎么没有见得王存业的名字，嗯？”


秦川听了，顿时心中冒上来一股寒意。脸色有点苍白，顿时谢罪：“是，是小臣疏突了，只是这种丧心病狂的人，实是不宜靠近侯爷。”


先是认罪，接下来又是以魏侯安危考虑，魏侯听了，脸色转和，这些日子自己脾气见涨，自己也觉得，而这秦川也跟着他十数年，的确忠心耿耿，挥挥手：“王存业现在是正九品道官，有资格在上面，你把名字加于其上……下去吧，以后不要有这样的错误。”


秦川听了，感激涕零，连忙应是，退了下去。


只是片刻，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钟贺云。


“安排了？”魏侯徐徐说着，有点不胜疲倦的样子。


“是，春狩时，各家都要到场，这样无法串连反抗，控制起来就容易多了，狩场可以名正言顺调集重兵，臣建议到场三千左右。”钟贺云禀告的说着。


整个郡内就是六千军，到了一半了，魏侯思量着，说着：“晤！”


“春狩后，城中就反而空荡，有五百甲士，上千厢兵，就足可将范府一网打尽，连同别的忤逆之人……还郡内一个安稳！”


说到这里，钟贺云冷笑的说着：“侯爷，这是我魏境内政，就算是道宫，也说不上话来，再说只要根基稳固，道宫也不得不避之三舍。”


魏侯听了，心中满意，正想说些，一个礼官奔了上来，理了理衣冠跪下，魏侯见了不由心情一阵烦躁，冷然说着：“何事？”


“侯爷，三月三屏山湾河神神诞日将近，这是贺礼单子！”说着，就把一份单子呈了上来，交予魏侯过目。


屏山湾河神是忻水河伯下分支，归河伯统御，但也不可小看，魏侯接过单子，草草看了一遍，见并没有太出格的物品，又交予这礼官，说着：“不错，你下去吧，就按这个单子来。”


“是！”礼官退下。


屏山湾


水流湍急，昼夜不停的向忻水流去，在河道划出一道道纹路，此时冰雪消融水位大涨，一眼望去，波涛滚滚，芦苇在河岸生长，给这条水脉，带来丝丝绿意。


衙府内，上千水军立着，都是齐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一片寂静中，河神出来了，这神也是人首蛇身，面容威仪，举止间隐隐有光轮显现，三位水族大将，相陪随行，整个衙门一下子变得肃穆森严。


见河神立定，所有人一起行礼。


“六日后就是本神诞日。”河神话到这里，微微停顿，河神眼光扫视水兵和大将。


下面诸多水军，鳞甲重重，关节粗大，身躯都不小，这已成精怪，此时纷纷列队，布满方圆三十丈内，三个大将分布其中，滚滚妖云从中汇聚而起，卷荡不休，汇聚成云，在河中聚而不散，湍急的水流，根本不能对其造成任何阻碍。


这些水兵听了，都不能自持，有一阵骚动，只是屏山湾河神目光一扫，顿时就平静了下来。


屏山湾河神很是满意，说着：“本神忧虑到了那时，会有人不敬上神，你等到时听令，若我下令，立刻就地格杀！”


话音一落，水军和大将都纷纷跪下，兵器衣甲碰撞声连成一片，喊着：“遵命！”


这声山呼海啸一样，滚滚声音，响彻整个衙门。


“好！”屏山湾河神微微点头：“你们且去部署。”


说完这话，左右扫视一圈，又一转身，就消失不见。


却说秦川退了下去，立刻召集一干人手，传达魏侯命令，数十匹马鱼贯而出，奔往不同地点，其中一匹就朝云崖山而去。


云崖山·大衍观


虽修建翻新，还是古意焕然，片片青瓦石台，幽然静谧，左右有着发着嫩芽的树枝伸了出来，别有一方风景。


王存业站在一块青石上，向下看去，只见在滚滚忻水滔滔东流，宛如白带，此时春来积雪融化，水量却是大涨，利用得当，收成又要加上两成，王存业想着。


这段时日来，借得了道宫之助，又炼出了二炉白虎培元丹来，每三日服食一颗，打熬着筋骨，又积蓄真元，渐渐血流声变的沉重，真元一次次冲洗着内脏骨髓，但终是时日尚浅，却始终没有跨越凝元奠基这步。


正寻思着，无意向山下一扫，却看见一人骑着一匹马，径直向大衍观奔来，王存业一皱眉，挥着袖子回去。


片刻，陆仁就慌慌张张进来，说着：“观主！一个魏侯侍卫上来，现在在偏殿中，说是有魏侯公函给你。”


“哦？”王存业似乎早有预料，不动声色说着：“既是这样，我去看看，陆伯你忙你的事！”


王存业大袖一挥，向偏殿而去，进了偏殿，王存业打了一个稽首：“不想却是魏侯传信而来，所为者何？”


这侍卫显不善言辞，也不知道王存业底细，只当是道官，见王存业问起，立刻答着：“这是春狩的事，具体我不清楚，还请道长自己拆信观看，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哦，那就不送了。”王存业眼神淡淡，丢了一个银元宝，五两，算是了结。


这侍卫接了银子，当下就出去，牵着马匹出了道观，翻身而上奔了下去。


王存业等这侍卫远远下去，这到了殿前拆开信件。


这是有人代笔，书法不错，大意是六日后，邀请自己去府城春狩，可带二个侍从，信件下面，还盖着一个印记，仔细看了上去，还隐隐有着黄色的蛇影，却正是魏侯身具的龙气。


上下看了两遍，王存业不由露出一丝冷笑，迎着风寻思着：看来，要提前去范府一趟了，以早早做出对策。


想完，王存业转身回了道观，掀开门帘，去了谢襄的房间，进到里面，就见谢襄靠在枕上打着盹。


“师妹，我准备去范府一趟，过些天也许有事，你小心一些！”王存业斟酌着词语，提醒着谢襄：“一旦有事，就受白素素保护，退到准备的洞穴中去，那里存有水和粮食。”


谢襄眸子一凝，敏锐感觉到了些事，却只是应着：“好，我会小心！”


“嗯，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说完就转过身子，王存业下了山去，一路经过，云崖山上已长出嫩草，半柱香后，下了云崖山，拦住一条小船，逆流而上，去了府城。


此刻水流湍急，河面广阔，春风吹拂着，王存业立在甲板上，看着观赏景色，实只是寻思着一些事情。


如果说杀死公差和捕长，在这时已经不算什么事，可自己覆灭青衣阁，斩杀文先生，斩断魏侯臂膀，此仇之大已是不死不休，又怎么会邀请自己打猎？


想想都能寻思出不对味，但自己不去，就真给了魏侯借口……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去不去都是一样，现在唯一的是谁掌握先机了。

第070章 吊上去


“客官，到了府城了！”黄昏时到了府城，小船停靠在岸上，船夫出言提醒着。


今日王存业身穿一身青衣，船夫并没有认出他是一位道士，王存业听见船夫的话，随手抛下一串钱，步下船向着城门中进去了。


街上行人往来不绝，王存业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范府住宅相当大，周围是高高院墙，一处小巷幽暗，偶有三两个行人，王存业无声无息穿入。


范府庭广院深，内有几重，门禁森严，甚至比上次还要森严，但对王存业来说，难度还不及上次。


随着越来越接近着凝元奠基，原本存在的神秘力量渐渐一丝丝生出，王存业和幽灵一样，渐渐靠近着核心。


一处密室，室里点着二支蜡烛，范世荣正在议着事。


范世荣望着墙，久久不肯移开目光，似乎上面有着花一样，片刻阴沉的说着：“魏府调兵了。”


高景也没有以前从容的神色，说着：“看这样子，根本不去寻些证据，就要下手了，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只要怀疑就可定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本是统治的不二权术。”


说着，口水枯涩的咽了下。


密室里一下子变得死寂，在坐的桑笠脸色又青又黯，身子都在微微颤抖，本想着范家是一条又粗又大的大腿，不想是谋反的路。


可是这时，已经来不及退出了，魏侯的手段……


片刻，高景摆出了地图：“公子，您别心急，魏侯的布局很明白，借着春狩，将世家贵族官员全部调出城中，集中到兵营控制下，这是赤裸的阳谋，我们只有几个办法，第一就是提前举事。”


“第二呢，就是刺杀魏侯。”


“第三就是远避，无论哪条，公子必须留在府内。”


“提前举事准备不足啊，刺杀魏侯当然是釜底抽薪的上策。”范世荣思量着苦笑说着：“可谁能办到呢？”


高景沉思良久，徐徐说着：“当然有，王存业能杀掉文先生，就说明他已经能刺杀魏侯了。”


说到这里，冷冷盯着范世荣，带着一丝冷酷的微笑：“他以家人逼迫公子照看，当然是妙计，但也是送了把柄给我们，你可以以他的家人生死逼之。”


“此子只怕难以受到逼迫，就算受了，事后只怕会受到他不死不休的追杀。”


“没有以后了，刺杀魏侯何等难事？就算能刺杀成功，怕也难以全身而退，就算全身而退，此子刺杀魏侯，这就破了道宫和朝廷，以及诸侯的底线，再怎么样都保不住了，道正必会亲自杀他，一个死人，又有何惧？”高景婉婉说着，让人不由浮现出一丝寒意。


“而且这时，要是不能破了魏侯的布局，那范家迟早就要烟飞云灭，又何惧此子的报复？”


范世荣在室内急行几步，拿定了主意，说着：“来人……”


话还没有落，室外传出两声惨叫，人影急抢而入。


“小心……”桑笠本能的惊叫。


只见密室左右突大开，人潮水一样涌入，刀剑弩弓破开空中的声音惊心动魄，几乎是瞬间，剑光一闪，只听“噗噗”之声不绝，片刻后，剑光收去，六个密室护卫呆呆立着不动。


“是你！”桑笠惊叫着。


“不错，是我！”王存业再次踏步进来：“话说，真是有气运的事，怎么我就在这时进来呢？”


话还没有落下，六个护卫眉心炸开，都扑在地上，立刻气绝。


范世荣见到王存业进来，脸色不由一阵苍白，身躯无力，跌坐在椅子上，手臂指向王存业，怒着：“你……”


王存业丧心病狂早深深烙印在范世荣印象中，夜杀官差，覆灭青衣阁，更可怖是就是文先生这种大宗师也陨落在他手中。


眼见着六个护卫不是和上次一样被打翻，而是立刻毙命，他隐隐明白，为何沈正直和魏侯决意灭杀此子，这样的人当真不可留！


却说王存业见了这两人神态，冷笑一声：“我是接了魏侯邀请公函，才过来，本想和范公子商量些事，不想听着些有趣的事。”


至于桑笠，王存业看都没有看着，桑笠在这时不过是一小小捕长，自己比在法会那时，已经是正九品更章令，并且经过历次搏杀和修炼，武功更是激增一倍！


说到这里，王存业眼中寒光闪着，脸上连冷笑也没有了，盯着高景一眼，说着：“你各为其主，算计我也是你的本分，但站在我的立场上，你这样的人断不可一日留于人间，你有什么遗言，可以说了。”


不言则已，一言就这样，范世荣面色苍白，豁然站起，牙齿中蹦出字来：“王存业……你别太过分了……”


王存业冷眼旁观，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着：“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


这时，桑笠猛的站起，当时王存业送信时，还不清楚他与范府的关系，现在却明了，两人根本是不是一路，当下就对王存业说着：“大胆，公子面前，不想你这样丧心病狂……”


“聒噪！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王存业眉一皱，手一挥，只听“啪”的一声，顿时桑笠跌了出去，一排牙齿就飞了出去。


“你！”范世荣自小到大，哪受过这样要挟，他还不到三十岁，顿时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上来，豁站起，与王存业对视：“王存业，各为其主，再说我也没有采纳，还请你多多思量。”


话才落下，只听“啪”一声，顿时眼前一花，向后跌了过去，粘粘的液体就喷了出来，范世荣呆了片刻，才发觉自己跌在地上，却是挨了一记耳光。


“你敢……”范世荣感觉着耳朵“嗡嗡”，一时晕头转向，指着王存业，鼻血和嘴边的血还在淋漓着。


“高先生！”王存业看了看呆着的高景。


高景是聪明人，所以更理解眼前的恐怖，这个男人这一耳光打上去，事态就已经恶化到了最高的程度，顿时全身僵硬，连起身都难。


王存业见他毫无反应，又说着：“生死在命，何必这样呢？”


说着，取过了一根绳子，向上面一关，推了高景一把，高景见了这绳子，自噩梦中惊醒过来，不由惨叫了一声：“……不……想不到我是这个下场……不，不，我还有许多事要办，我要补天不足……”


“这些事留到以后吧！”王存业冰冷冷，说着，一把抓住了高景，在他惨叫中，脖子已经挂到了绳子上，只是一放，沉重的身体顿时就落下。


高景嘶鸣着，窒息的声音传了出来，高景挣扎着，企图将脚落到注定无法再接触到的地面上，而每一次剧烈的动作，都比上次逐渐慢了下来。


高景的肺烧烧一样，高景拼命抓着，想要再呼吸一口空气。


这时绳子，已深深嵌入了他的脖颈，完全关闭了他的气管，让他的生命，进入了最痛苦阶段。


“……”范世荣眼见这个，宛在噩梦中一样，顿时将牙齿咬出了血。


“……很好，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和控制力，实在了不起！”王存业平淡的说着：“人啊，总是忽视我认真的警告，只有血才能记牢，所以，我就不得不拜托这位高先生吊上去了，让大家清醒一下。”


“还有，我还以为你要叫嚣着杀我全家，让我索性把你也吊上去，密室三吊尸，主仆三人同归西天，不是一段佳话嘛？”


这话说的笑吟吟，却让范世荣自最深处的心，都冰凉了下来，在他的眼中，王存业的话，仿佛不是人间声音，而是九幽传来，带着森森的寒意，冷了他的心他的血。


“你放心，我会拼了命，保证你家人的安全。”在这种情况下，范世荣服软了，他挣扎着起身说着。


“乖，这样才好，不过我很好看你的计划，除了把我利用完了杀掉的那部分！”王存业笑了笑，说着：“说吧，到底哪个大将，或者哪个人，是魏侯布局的关键？”

第071章 刺杀


到了门外，远处灯笼还是明亮。


细雨在风中丝丝，王存业出了去，想刚才的话，若有所思。


以上位者的角度，吊死了高景，未必及得上刚才一记耳光，这记耳光已和范世荣和解的可能性去掉了，但是王存业并不后悔。


只要自己凝元奠基，就有资格进入预选内门弟子，进八品道官成为执事，这凡俗的政权再怎么样更迭，也不能动摇了。


就算范世荣当了新一任魏侯，也是一样。


在这关键时，只看效果，却顾不得后续影响了。


说着，又想到了钟贺云。


名单上有几个大将，也有几个关键人，但王存业选了钟贺云。


关键是什么？


是各个大将和官员都是朝廷命官，直接杀了因果不小，而钟贺云是魏侯的谋士，影响力非常大，可偏偏身上没有功名官职，自龙气角度看，就是平民，这样的人，虽智深似海，隐隐是魏侯的宰相，却可杀得。


眼见着雨噼啪落下，渐渐转急，王存业无声透出一口气，就是他了。


这时——


王少云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玄色道衣，戴上了一顶黑色的道冠，不顾天还冷着，穿上了高齿屐，走几步屐声清脆，大袖飘飘。


闪电在云中划下，一闪后接一声雷声，雨急骤落下来，打得眼前密密麻麻都是雨水，茫茫一片，王少云大袖一挥，就踏了上去，细雨成丝，灵气弥漫，呼吸一口，饮甘露纯酿一样润泽心脾。


说来奇怪，雨丝打下，却被一层挡住，落不得三尺内，而灵气汹涌，在顶上翻滚着，王少云享受着这种丝丝的灵气，心中叹息——封关闭元后，多少时间没有享受到这种气随身转的滋味了？


李度回到自家，这是一个府，虽没有担任官职，但实际上享受着锦衣玉食，待遇和一个知县都不差，这不回到府上，就见得了妻子正在绣花，见得回来站起身说着：“哎呀，老爷回来了……别，别大声，别惊醒了儿儿！”


李度看了看，发觉床上有着熟睡的儿子，说：“好儿子，让爹看看！”


说着就去看看，只见儿子粉嘟嘟，带着兜肚，实是可爱，就上去亲了一口，只是亲了后，李度就有些沉思，妻子正在问：“怎么了？”


李度就脸色一变，作个息声的声音，妻子顿时警觉，抱起孩子退了下去，就在这时，外面隐隐有着异声。


“混蛋，有人入侵……”接着，就有着拔刀出鞘的声音，李度是四大散人之一，自然有魏侯派亲兵保护，虽这亲兵也负责着监督，但这时无疑要执行着保护的责任。


“铮！”外面传来了刀剑相撞的声音，以及随之连绵不断的惨叫。


“真是该死！”李度低低吼着，不及盘算来者何人，持咒密念，一双袖子飞舞，片刻，只见阵阵浓雾滚滚而出，连雨水都一时打不掉，整个府邸就笼罩着雾气，滚滚浓雾中看不见人影。


“老爷施展法术了，这贼子必经不起一击……”有亲兵护卫顿时大喜说着，但话还没有落，一道电光带着火焰，“轰”的一声雷声射入浓浓雾中，电光一闪，顿时浓雾快速消散。


“啊……”情况露出，露出了惊声，只见自家老爷李度跌在地上，半身焦黑，还冒着丝丝焦碳的气息。


对面是一个道人，穿着玄色道衣，戴着六合冠，穿上了高齿屐，正徐徐拔出剑来。


“你不过得了几篇遗卷，就这一点点道行，也敢入世扶龙？”王少云冷冷的说着：“今日你福寿享尽，下地府吧！”


“保护老爷！”亲兵扑了上去，就在这时，钱敏出现，刀光一闪，鲜血激射，两个亲兵各现出了一道刀口，呆立片刻，跌在地上顿时气绝。


“贫道认输……饶了我，我的儿子才出生……”李度浑身发抖，语不成声伏在地上求饶着。


“饶你，又有谁饶我呢？”王少云若有所失的一笑，眼神多少有点迷惘，说着：“你还是上路吧！”


剑光一闪，“噗”的一声，直刺入身体，李度惨叫着，双手紧紧抓住深入体内长剑，王少云又是一捅，李度痛得全身扭曲，双手再也抓不住，瘫软掉下，只是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


拔出剑来，鲜血飞溅，惊的后面女人沉闷的尖叫，以及婴孩哭着又被捂住的声音。


没有杀着内宅的女人和婴孩，王少云沉默的收起了剑，转身离开。


大街·前后有着各三十骑并排前行，中间有着二骑，左面一人穿着骑甲，面容粗豪，但眸子精光闪烁，却是魏侯的大将郑解，而右面一人，正是钟贺云。


只见钟贺云相貌普通，却深沉自若，正在说话：“这次行事，要多靠着将军，要是识相，还可免死，要是不识相，哼！”


郑解皱眉说着：“这些事我只听侯爷命令……只是边境在我职权内，现在业侯和荆侯方面，似有异动，形势大是不利。”


钟贺云面不改色，从容说着：“与我接壤业侯和荆侯，也是外强中干，短时间内不足为患。”


“愿闻其详。”郑解问着。


钟贺云思考了下，带一点失神，怔了怔，才说：“业侯内政混乱，贪污贿赂无所不行，范家二子能在那里站住脚跟，我们岂不能，上下打点又挑拨，业侯这时腾不出手来威胁我们。”


“至于荆侯算是一个强邻，足和我魏府对抗，只是荆侯野心太大，十年前和濮侯一战，不但元气大伤，而且始终无法与濮侯真正和解，因此抽不出多少兵来。”


郑解听的心悦诚服，说着：“军师大人果是妙算，一切都在控制中……”


才说到这里，突听远处“当”一声，正是警钟告急，顿时心中一懔，连忙呼唤着：“侍卫警备！”


周围骑兵顿时抽出刀来，虎视左右，又有四个弩手操出弩弓来。


呆看着半刻，就见城南隔了多处街，警钟警锣敲着，远远听见将兵呼唤的声音，隔着很远，郑解皱着眉，吩咐一人：“你去看看什么事！”


不过这时，大街上一小队迎来，为首一人是费本业，正是本城的巡检，见到了郑解和钟贺云，“啪”的一声，在十步外行礼，说着：“禀二位大人，是李侍奉家出了事，一个道人刺杀，现在和城卫交战，还请二位绕道而行。”


郑解心中暗骂一声，命令着：“绕道！”


说着，就命骑兵严加防备，绕道而回府，整队随来的亲兵，齐齐策马转身，向街道又另一处出口缓缓驰去，队形整齐，自有森严气度，而钟贺云这时端坐在马上，表情无喜无忧，令人见而心折。


一路无事，转眼之间，就是钟府，府左右就是兵营，府内有兵三百，谅是有顶尖刺客，也无济于事。


钟府灯光明亮，有着五楹大门，还没有到家，就听到府内隐隐传来的笙萧之声，听说钟贺云很爱美色歌舞，看来的确是这样，不过钟贺云男子大丈夫，魏侯谋主，享受这点自然不算什么事。


眼见着大门徐徐而开，有亲兵迎接下来，郑解笑了笑，说着：“先生请进！”


就拨转马就想回去，但是这时，蓦感到一丝冰冷的杀机浮现，在毫无先兆下，一个戴着竹笠看不清楚面孔的人，猛自人群中扑出，形如闪电。


前面都是身经百战精锐，顿时一齐大喝，抽出长刀，但这时竹笠人，已横冲过来，自前面二人穿过，剑光一闪，两蓬血雨喷出，连阻挡也不能阻挡，跌落在马下。


竹笠人更毫不停留，腾空而起，脚在一个亲兵顶上一踏，只听“噗”一声，这亲兵脑浆飞溅，而竹笠人更直扑上去。


更近的亲兵这时终已经获得了时间，见转眼之间，刺客已经靠近着不足一丈，知道这时退缩不得，怒吼着，围攻而上。


剑光噗噗而响，瞬间连忙七声，并没有中着要害，只是一格，就觉得一丝剑气，自刀上传来，不及惨叫，就鲜血喷出。


刺客猛的一晃，转眼之间就扑到了钟贺云面前，说时迟，那时快，这实际上只是瞬间，稍远一些的郑解才拨转马匹。


钟贺云苍白着脸，却还没有惊慌失措，直盯着闪到面前的刺客，喝着：“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王……”


话还没有落，“噗”的一声，长剑猛的刺入。


“不！”郑解怒吼着，将手中才拔出来的长刀丢了过去，却眼睁睁的看着这剑破开钟贺云身穿的软甲，深深刺入他的体内，自背后透出出剑尖，并且剑尖还弥漫着一寸碧绿的光芒。


“是剑气！”才想着，就见这剑一搅，钟贺云口中鲜血喷出，甚至带着内脏，话却说不出来了，只见剑一抽，身形一闪，跃了上去，行云流水一样，迅速没入民房，转眼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钟贺云尸身才缓缓摔落在地，落到地上时，已经气绝，只是双目圆睁，却是死不瞑目，直直看着天空。


整件事前后不过瞬息，钟贺云已经伏尸在门前，郑解发出怒吼，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清楚知道这事的严重性，今次真的完了，只怕就算不被魏侯处决，也再难获得魏侯的眷顾。

第072章 甲士


“什么？钟先生死了？”魏侯这淡淡的一句话，殿内气氛立时变得紧张肃杀，在场的人都垂手站着，谁也不敢抬头。


“还有什么消息，一并说罢！”魏侯脸上毫无表情，淡淡的说着，只是颊上肌肉急速抽搐了几下。


“是，李先生和徐先生也被杀了，却是个道人。”


“道人，是王存业嘛？”


“不是，却是一个陌生道人。”说着，下面有人就取过一张图卷来，画的依稀就是王少云的面相。


取了图卷，看了片刻，魏侯突把图卷撕了，站起身来，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好，好啊，又出来了一个，果是亡我之心不死啊……”


这一阵大笑，顿时使殿里所有人都惊得脸色苍白，都一齐跪了下去，禀告的一人说着：“这事臣等无能，还请侯爷降罪。”


魏侯突止了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倏地收了笑容，说：“……你们听令！”


众人这时，都呼吸都不敢大声，伏地听令。


魏侯神色平静，眸子空空，看着远处：“第一件，传令给郑解，他办砸了事，免去伏虎将军之职，仍任原职，戴罪立功，把原本的事继续执行，要是这事都办砸了，提头来见。”


这话一说，下面有人就应着：“是！”


“第二件，让亲军陪着孤和太子，明早就一起提前去城外春狩园，孤现在要在那里侯着，余下的程先生和张先生，以及二位散人，都一起随行！”


“是！”


“第三，让范同知安抚城内，主持大局，孤要看看这样一来，有多少人跳了出来！”说到这里魏侯古怪的一笑，一掌拍在殿内案上，顿时一套茶具跳起，跌落在地下，在众目睽睽下，摔了个粉碎。


第二天清晨。


春雨绵绵而下，道路左右绿意隐隐，一辆马车道路上奔驰，此时天蒙蒙亮，晨间雾气甚大，难以看清路面，但路上行人不多，就这样一路奔走着。


王存业这时在城外，不管怎么样，至少表面要作出不在场的证据，所以连夜出城，又租了车子这样进城。


春狩和屏山湾河神神诞日这样相近，却是很麻烦，左右照顾不来。


这样想着，半眯着眼，靠在毯子静静闭目养神，听着哐当哐当的马车响声，别有一种韵味。


丢了十五文过了城门，又行了一会，马车在魏侯府前靠近十米处停下，就听车夫恭谨声音：“道长，侯府到了，小人只能到这里了。”


王存业翻身下车，随手丢了一块银子，将车夫打发走。


雨水打湿青石地面，雨还在下着，沙沙作响，是毛毛细雨，勉强能打湿衣服的那种程度。


许多大臣世家都纷纷前来参加这次春狩，就在门前，王存业细细一数已有二十几人之多了。


这时，有眼尖的亲兵看见王存业过来，连忙展开画卷，细细的照着相应的面孔，连翻五页面，就见到王存业的画像和说明。


“来人可是王道长？”已认定是春狩宾客，这亲兵立刻热情起来，这人却不知道上层对王存业的态度，当成贵宾接待着。


王存业看着这个亲兵，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只见身着军衣，面容干净，大概由于接待人员的缘故，并没有配刀。


“是我。”王存业说着。


亲兵就简短说着：“道长既来了，请立刻随驾，侯爷有令，今天就去郊外军营巡视，已经到城的人一起陪同，并且送到郊区。”


王存业一怔，想不到赶了个巧，不过立刻明白过来，魏侯突然之间提前几日到郊区军营中，这显是被刺杀惊动，要远避到军营内。


毕竟城中民居建筑众多，可以隐藏刺杀，而军营中除了兵变，从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刺杀的事。


只是昨夜除了自己，还有谁悍然刺杀？


“道长里面请！请去迎客厅喝茶，候着时间到，就可以随侯爷去郊外了。”正思考着，这个亲兵说着，就给王存业带起路，直到一个大殿前。


“道长，就是这里了。”说着又行了一个礼退下，他的任务就是负责引领贵客。


王存业抬头，见这大殿中已有为数不少的人在等候，只是每人一件雅阁，都有小厮随时伺候着，并不显得拥挤。


抬脚走入就有一个小厮行了过来，躬下身子，默默带路，不一会就带到一处雅阁：“道长，还请稍等一会，要有需求，尽可叫我。”


见王存业点头表示知道，这小厮躬身退下，立在外面，脚步轻盈，不带声响，显素有教养。


不愧是王侯家的小厮，真是质量上乘，王存业眯着眼睛，这样想着。


过一刻时间，就听得院中一阵鼓声，听着声音，小厮上来通知，说是人员到齐，魏侯已在大殿，已到达的宾客鱼贯而行，王存业也在其中。


二十几人，连同亲兵，人员上百，立在魏侯台下。


魏侯缓步出来，在亲兵簇拥下，年在六十间步上高台，左右还有二个中年人，都是长袖宽袍。


魏侯和上次见得一样，表情平静，甚至带了点和蔼，唯脸色比上次更苍白些，王存业盯了上去，龟壳一动，顿时眼前蒙上了一层光，一切都有不同。


只见魏侯身上一条金黄的蟒蛇还是隐隐出现，背后又有一片金光，只是隐隐之间，似是弱了几分，并且蟒蛇还在愤怒的嘶嘶吐舌露出獠牙，神态暴虐。


这一看，王存业就心里清楚，收敛了观察，就见得魏侯雄踞高台上，虎目四顾，令人胆寒，说着：“诸位爱卿，孤要先去郊外军营，祭祀春君，以彰显我魏郡武功，又为今春祈福。”


魏侯说完，诸人都是高声齐赞：“侯爷贤明。”


魏侯扫了下面一眼，见得范闻和王存业都在其中，不由嘴角抽动，露出一丝冷笑，又转眼不见，喝着：“启程！”


伴随着一声令下，数百精锐护卫而出，诸多大臣跟随，其中不乏武道高手，六百人浩浩荡荡集结而出，而王存业也混杂其内，牵了一匹魏侯仆人供上的马匹，跟随在大军后面，冷眼而行。


一面朱色大旗，上书古篆魏字，在人众最前，被高高举起，迎风飘着，标识着魏侯的位置，后面诸人都是跟着这个前行。


侯府离城并不算远，半个时辰后，就出了城，前面十五里处，就是春狩之地，虽过几日就要过去，但众臣还是按照礼节，送了三里，才看着魏侯车架渐渐远去，消失在了平原上。


见车尾在平原上消失，众人渐渐散去，而王存业却呆在原处，默不作声，用带着点忧虑的目光看着远处——明天，就是三月三，屏山湾河神神诞日了，不知白素素去了，又有何惊变？


几乎同时，沿着河流，几条渔船慢慢向着府城而来，而在沿河处，望红楼本是青楼所在之地，分布着四座院子，楼有三层，在三楼凭窗而望，可看到半片府城。


这时，范世昌和范世荣都在其上，默不作声。


“你看魏侯怎么样？”片刻范世昌问着。


“看样子被吓着了，所以才到军营内逼祸，不过想必春狩会上，会更加惨烈。”范世荣冷冷说着。


范世昌听着，按捺着胸中的不安：“所以必须在城中发动了？”


“钟贺云是谋主，所有布局都在他的胸中，魏侯失了钟贺云，固使他惊慌，也打乱了部署，但也逼着他绝无后路。”说到这里，范世荣猛的想起了自己的谋士高景，咽了咽胸中猛的浮出的愤怒和悲哀，说着：“因此数日后魏侯春狩，魏侯绝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们断无幸免之理。”


“幸亏魏侯出城，父亲作为同知，名义上主管城内——有这名义就可以了，能办许多事呐！”


“不怕……引蛇出动？”范世昌粗重喘一口气，最后问着。


“哼！”范世荣先没有回答，靠近着窗口，仰着脸任由雨丝落在脸上，钻进脖子里，雨丝非常清凉，却感受到种种悲哀，良久深深吐了一口气，说着：“现在到了这地步，还有别的余地了嘛？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说到这里，有人就上来了，啪的行礼：“大少爷，二少爷，来了！”


两人相望一眼，就踏步下去，经过走廊，到了一处仓库，一进去，就见得里面三百甲士，都是一色黑甲，也许刚刚经过雨，都微微发亮，肩胛上都刻着古篆魏字，三百甲士都默默行礼，令人望而生畏。


这正是范府的死士，也是这次政变的最大本钱！

第073章 命令


三月三


屏山湾河神神诞日，一早晨，河中大妖云集，都前往屏山湾水府贺寿。


大衍观正殿神像上，红光一闪，一个宫装少女显出了身影，站在了殿上，看着山下一条河而看，隐隐见到一片水光，正是屏山湾。


迟疑了下，白素素摸了摸赤红道券，露出一丝苦笑，又想着：“不知这时，主上去魏侯春狩，又怎么样了。”


想着，摇了摇头，飞遁而出，疾朝河府遁去，她现在是神灵，本质还是灵体，却能随意飞遁。


只是片刻，就到了屏山湾。


由于春天已到，冬雪消融，河水因此上涨，一眼望去，河面阔大，水流滔滔，其中龟鱼鳖甲翻腾不止，隐隐浓郁妖气冲上。


望着脚下宽阔河面，白素素停住脚步，这河有多少时没有来了？不过这时一丝冷风带着浓郁的妖气袭来，她虽是灵神，也微微打了个寒颤。


凝神一看，下面水中不远处，有个水晶宫牌立河内，想是给来路诸神指引，白素素微微侧目，不在停留，化作一颗红光直冲河底，溅起一片水浪就消失不见。


屏山湾河底水路，虽被调度井然有序，也掩盖不住各种大小强弱不一的妖性神性汇聚引起的气息。


今日是屏山湾河神神诞日，这些气息想必是屏山湾的别的分支河神已来了大半，想到这里，白素素不由的又加快了速度。


过了一处凹地，向前行了一段，就见到一个水晶衙门，这里就是屏山湾河府。


水衙四周妖兵陈列，井然有序，诸多前来神灵或作水遁，或骑大龟，翩然而行，鱼贯而入。


白素素却停了下来，立在一处隐蔽的水草处细细观察。


今日神诞日，衙门上悬挂着大红楹联，并且结着宫灯，当然这些都是低级法宝，不受水侵。


仔细一看，隐隐可以听见大殿内丝竹阵阵，翩翩起舞，明亮的夜明珠自门口一路镶了进去，照的整个衙门宛如天宫。


白素素也许是早有成见，立时却觉得温香气息中带着丝丝杀机，不过并没有察觉出明显布置，又想起了叮嘱。


这次行来，就是为了争一个名分大义，上面有着天庭，中间有着道宫，不比野荒时代，不管怎么样说，屏山湾河神，是白素素上司，只有此神先发难，才能反制。


这自然危险了许多，不过有观主道箓，就算屏山湾河神真的要打杀她，也可退走一次，这样想着，就缓缓出了暗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遁入水衙中。


“篷”的一声，水帘四溅，白素素流光显了形体。


大殿中雕栏冰景，现出一种淡蓝，高台上有着珊瑚宝座，一个人首蛇身之神巍然而坐，肃穆庄重，两点眼眸中金焰闪动，这是神道业位的显示。


台下是连绵小案，已坐满了神灵，这些都是屏山湾的分支河神，也是前来贺寿。


白素素见了，上前几步，盈盈下拜，口中称着：“青竹河河神白素素，前来恭贺屏山湾上神神诞！”


说着取出一颗碗口大珠子，明黄发亮，光照纤毫，显是上品，但对水族来说，这也是平常，只是考虑到白素素只是一条细流河神，又很恰当了。


一个水族童子疾步过来，收了珠子，记录在案，默默退下。


高台宝座上，屏山湾河神面目平淡，双手虚抬：“起来吧，入座！”


“是！”白素素沉声应是，款款起身，退在后面，寻了一处单人小案坐了下去。


片刻，又有一些小神陆陆续续来贺，不但是河神，还有一些附近的土地神，过了半个时辰，大殿中已坐满了神灵。


白素素目光一扫，神灵一共十七批，大殿中已坐满，就等着时间一到，神诞宴正式开启了。


片刻时间到，一声大钟而鸣，声震着整个殿内，上百人一齐起身躬身：“恭贺屏山湾河神神诞，愿神寿绵长，位业精进。”


“不敢，众位请入座，共饮一杯！”屏山湾举杯说着：“请！”


丝竹之声阵阵，蚌精翩翩起舞，大殿中众神，都举杯尽欢，白素素也在下面小口饮着水中琼浆。


酒过三巡，外神渐渐告辞而去，转变成河神内部的私宴。


见外神远去，就有下面河神一一上报政事，这一一汇报也是正常，虽天庭法度，上官实际上不能随意干涉内政，但禀告却是合理。


屏山湾之下有七条细流，本有七位河神，但这时只有五位，都是水伯或者屏山湾河神的亲信，白素素只是冷眼旁观，暗暗盘算着。


这汇报只是形式，不过片刻就轮到了青竹河河神，随着童子宣读，白素素起身，她一身宫衣，明红色光辉隐隐浮现在身上，清清纯纯，顿时使周围众神都是惊讶。


“……听说才登位几个月，怎么有这样精纯的神力？”


“对，看不见半点逆愿之力。”


所谓的逆愿之力就是香火愿力的反面。


正议论着，白素素上前，禀报着青竹河的政事：“大人，小神才任河神不久，不及半年，却尚未有所大事，只是略略禀告半年内水位变化……”


屏山湾河神听着白素素说话，脸上毫无表情，突说着：“停！”


打断了白素素的话，眼中寒光隐现，上下打量着这青竹河河神，殿中气氛顿时沉凝下来，白素素心中一沉，已经有了防备，却问着：“嗯？河神大人有何吩咐？”


屏山湾河神目光冰冷，冷哼一声，大手一挥，狞笑一声：“白素素！你可知罪？”


只见河神长身而起，悬浮在半空，眼中金焰熊熊，长长的蛇尾摇摆不定，这一喝，隐含着威严，就算是白素素有着准备，也不由冒出冷汗，在场的众神更是面面相觑，有些知道消息的却已经作了准备，随时准备响应。


白素素这时知道半步也退不得，说着：“知罪？我不知何罪之有，您是我的上司，您神诞日我来庆贺，虽礼品微薄，却也是我精心准备，何来此雷霆大怒？”


“而且就算我有错，按照天庭法度，处置也不在您手中，您身居上神，要在大庭广众之中，公然威逼下神破坏法度嘛？”


说到这里，她眼眸冷冷看着：“你……不怕我撞击天鼓，上陈天庭，送你上司法台吗？”


白素素这话说的滴说不漏，把天庭抬了出来。


刚才河神大怒时，大殿隐暗处妖气沸腾而出，兵甲陈列已经露了出来，所以她也不在顾忌，只要争取个大义。


真的事情闹大，天庭慑灵镜足可照得过去，那时就可再现此时情况。


这时两神对峙，屏山湾河神听了，却是不怒，只是冷笑连连，眼神中仿佛在打量着一位已陨落的神灵：“你还没有罪？上次你重登神位，成神时，我曾派府上水将前去祝贺，却被你打杀……”


说着大手一挥，虾将身死一刻就影在殿中，而且周围还可以感受到白素素的气息，看到这一幕，下面神灵发出惊嘘之声。


“白素素！你打杀上神大将，形中叛逆，还有什么话可说！”这时一个禾溪河神就大步站立出来连声怒喝。


它本是屏山湾的一尾鲤鱼精，受屏山湾河神扶持得以登上神位。


别的河神，也是或多或少开口指责。


“这是它自己寻死，你们都是神灵，难道不知道成神之时，最忌打搅吗？庆贺也要成神后召开典礼时进行，在登神时前来，别说不是我打杀的，就是我打杀的，也是理直气壮，名正言顺——这恐怕是你授意破我成神吧？”白素素冷笑的说着。


这时有大批的兵将鱼贯而入，镇压场面。


“给我拿下！！”屏山湾河神耐心早已消磨干净，冷然挥手，并且在这时，“嗡嗡”声起，若隐若现的法阵开始启动。


听着此令，这时就有一个水族大将，立刻应命：“水军听令，拿下此神！”


声音才落，水军轰然应诺，杀气妖云顿时冲起，随着这水族大将下令，大花鱼将心中叹口气，也是挥手，身后三百水军同样猛的扑上。


“哼，看你怎么拿我！”白素素猛的拿出了赤红道券，就是一搓，顿时化成碎片，只听“啪”的一声，一片金光炸开。


“不好，快阻止她！”这时，胸有成竹的屏山湾河神，猛站起，身后法阵加快浮现，隐隐形成屏障。


“晚了！”白素素冷笑着，身子就和金光一合，只见一声脆响，金光就直冲出去，遇到还没有完全显示的法阵屏障，就“啪”一声，穿了出去。


“可恶！”屏山湾河神大怒。


在白素素压碎了赤红道券，也就立刻发觉了这个，并且也清楚这个是什么，这是道宫保护弟子魂魄的道券，不想王存业把这个救命的法器给了白素素。


如果法阵全开，说不定还可阻拦，这时还是晚了一步，大殿中已不见白素素，显是已传送到道观中。


“罗拜何在！”河神见已经这样，立刻喝着。


“末将在！”河神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黑甲的水将过来，跪在河神脚下：“还请河神大人下令！”


大殿被他这一跪，玉石地面隐隐出现裂纹，可见这将力道巨大，此将身躯魁梧，沉然跪着，都有一种威仪。


屏山湾河神咬着牙冷笑：“好个白素素，好个王存业，罗拜，你前去大衍观，将白素素立刻打杀，要是王存业阻挡，一起格杀勿论！”


“遵命！”罗拜轰然应着。

第074章 还真是怕死


赤红道券一碎，王存业直的站起，不言语，起身开门站在檐下。


只见雨点迷茫，几个伙计正在来回伺候着客人，但王存业还是踏了出去，让雨水噼啪打在了身上。


“道长，你有何吩咐？”


“备马，我要出去。”


“……是！”伙计迟疑了一下，见着王存业目光，还是答应了下来，折腾了好一会，一匹马才牵了过来。


雨水中，王存业翻身上马上，疾奔了出去，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到了城门口，就见着雨中有着门卫拦截，自也不惧，只是冷然一笑，奔了过去。


“停马，检查，否则格杀勿论！”雨中有人叫着，王存业只是眯眼一看，不由皱眉，一抽马股，策马前进。


就在这时，门口十个弩兵冲了出来，走动间结成阵列，章节有度，身后还有三十个兵甲护卫在后，一旦弩弓射完，如还未死，这些刀光霍霍的甲士必扑上来。


王存业眼中一寒，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见弩手刹那间，已经瞄准着，于此同时，甲兵盾牌结阵，竖立在前，没有给王存业喘气之机，一个军官就冷然挥手，令着：“放！”


“咻咻咻咻！”弩手放箭，三石的弩箭带着破空之声，飞射而来。


王存业是身经百战的人，是军官在冷然挥手时，已猛的一拉缰绳，又立刻翻身在后面，这马匹嘶鸣，高举前脚！


只听“噗噗”之声，数支弩箭已射中了马匹，就在这时，王存业喝着：“疾！”


顿时，一张符箓在空中化成一个古篆，黄光烁烁，立于虚空，演化出日月星辰，又垂下丝丝波纹，这时军官也显然意识到不好，用尽气力嘶喊：“盾牌！”


“砰”一声，马匹哀鸣跌下，王存业的身影已经趁着这个缝隙出现，瞬间跨越到弩手的面前。


“噗噗噗！”剑光一闪，拦截在前面的弩鲜血飞溅，和麦子一样跌了下去，这个军官睚眦欲裂，却还没有超过时效，只见剑尖在前面二个盾牌上一点，两个持盾的士兵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就软了下来。


这瞬间后，符箓的时间冷去，王存业已经穿入了军阵中。


“杀！”王存业和军官几乎是同时呐喊，深沉的杀意弥漫开去。


只听“噗噗”两声，前面的甲士惨叫着跌了上去，见着战友被杀，几个甲兵顿时红了眼，挥着长刀砍杀上来。


……惨叫声不断响起，转眼之间，已经有几个甲兵被杀，但这些甲兵以武士来说，个个技艺普通，而且每人只会军中刀法，就几式，不过人人都精于配合技击之术，这种默契深入到骨髓去。


左右上来，群刀劈来，举枪刺去，一往无前，虽前面战友战死，却丝毫不乱。


“如果道歉有用，还用警察干什么。”


“如果勇气有用，还用枪炮干什么。”


莫名其妙之间，王存业突然之间想起了这二句，眼神凝出杀意，只是一声冷笑，长剑反巧为拙，只是平平的点上，顿时和盾牌产生几下交鸣，乍合倏分，对面本来天衣无缝的战阵，前面几个甲兵七孔溢出鲜血，迅速扩大，缓缓倒下。


王存业剑气本来就阴毒异常，这些甲兵就算穿着盔甲举着盾牌，只要没有内在抵抗力，一丝剑气就可立刻沿着袭上，顿时毙命。


只是这些甲兵见此，更是疯狂，一拥而上，刀剑直砍了上去，王存业一声长啸，长剑剑光凛然，反冲了上去，杀气弥漫，突的阵破开，王存业奔出了战阵数步，冷冷一笑，只见肩上胸口都有刀痕，却不见鲜血流淌。


而在后面，十几个甲兵和麦子一样，不断跌下。


眨眼间，四十个甲兵，只剩下一半，雨水打在这些甲兵身上，寒意逼人，这些甲兵突地清醒过来，原本激励的勇气，顿时散尽，呐喊一声，连连后退。


此时军官怒吼着，挥着长枪扑了上去：“兄弟们，杀，你们难道忘记了黑甲卫的尊严了吗？杀！”


听着军官的荣耀，又有三个甲跟了上去，一起整齐出刀：“杀！”


剑光一闪，长剑刺入肉体的声音令人心寒，这次王存业不再使用着阴毒剑气，却是一剑，破开三个甲兵的铁甲，深深刺入他们的体内，三个甲兵闷哼一声，鲜血飞溅，行了几步就跌下。


……而这军官举着长枪，以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身上一处飞溅的血，又看着周围缓缓跌下的甲兵，再看着远在几步的王存业，身体一摇，扑在地上，全身抽搐，鲜血不断流了出来，却被雨水打散。


就算以王存业的武功，实际上这些甲兵还是有很大威胁，只是用甲兵要杀王存业这样道法和武功都双修的高手，这点人远远不够。


虽也觉得有些力竭，瞬杀着二十个左右甲兵，真元耗费甚巨，但这些甲兵却不会知道，王存业疾闪而过，见得有一匹战马牵在城门口，跃了上去，剑一斩，签绳就断了，马匹一声嘶鸣，奔了出去，只留下二十个已经胆寒的甲兵。


任何军队都是以胜利来培养战意的组织，这方面没有神话，谅余下的这些甲兵已经胆寒，不敢动手，王存业看也不看，在雨中疾奔，让冰寒的雨打在身上，转眼消失在雨中。


河堤


雨噼啪下着，河堤上风雨很大，王少云行在上面，衣袍被雨打着，却近不了身，在河堤上向下看，宽阔的忻水河河面，被雨点打的一片朦胧。


“少爷，就在这里了！”钱敏跟随在王少云后面，开口提醒着有些走神的王少云。


蓦听得此言，王少云惊醒过来，微微眯起眼睛，就见的前面季子英河碑，不由苦笑一声：“嗯，到了，是到了。”


此处河堤，高约六丈，巍峨庞然，从上而下不断变宽，一直延伸到河底，简直是一条蜿蜒巨龙，保佑着忻水沿岸不被暴涨河水夺走生命。


六丈高的河堤用坚石叠起，一层一层累积而上，中间参杂粘土干胶，坚固非常，大堤下面，无边的忻水不停拍打，溅起阵阵晶莹浪涛，席卷而来，又黯然而去，有了如此堤坝，放有了魏侯昌盛统治的根基，魏侯郡内万民繁衍，三分之一要依它阻挡河水之功。


有河堤上远望，不远一堵巍峨城墙，就是依此而建，城墙上魏侯大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还可以见到数个士兵在其上负责看守。


还真是威武雄壮，王少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城墙，这样想着。


王少云默默看着，河堤上风吹下，雨打不下，风却吹着衣襟贴在身上，他是丝毫不觉，只是伸出手来，自衣袍处取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明青色珠子。


一时之间，碧光深深，熠熠生辉，王少云周围，都染上一层璀璨的清辉。


细细的抚摸这珠子，在江堤四望，隐隐可见城中万家灯火，一阵阵雨雾中弥漫着江面……在这样的时刻，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王少云不由回想起往事，自己叛逃出师门，自己拼着负伤换取了一丝远遁机会，还记得逃出时，师门一位执法长老见追捕不上，雷霆一样传声百里，告诫他勿要拿师门宝物投靠妖孽。


只是，自己虽没有投靠妖孽，但干的这事，恐怕比投靠妖孽更严重。


手中此物是师门重宝，唤作太阴灭绝神球，此法宝是当时师门二代祖师所练，威力之大，能灭一切生机，在当时祖师手上，劈山断海都不在话下。


想起昨夜自己已经自开关窍，只怕自己的元气已经激活了山门殿中的真元反应，追捕就在眼前了，但却来不及了。


希望破开山门，断绝关系的作法，使大孽不至于牵连到师门吧！


不知过了多久，王少云自失地一笑，说：“自古艰难唯一死，真的是这样，连我现在都有迟疑，下意识拖延着时间，还真是怕死！”


又说着：“魏侯这次真的如我意，逼出了城去，嘿，三千军营在平原河道之下，正好一水全部冲了，真是天随我最后愿望，看这贼子失了军权，百里沼泽，破了大运，又是什么下场！”


“钱敏，我是无法亲自杀得魏侯了，这事就交给你了。”


钱敏听了，就在雨中，在石上磕着响，只是几下，鲜血就在石上和雨中流淌：“少爷，你就放心去吧，这事我拼了性命，也要完成。”


“恩，我相信你。”话一落，手中碧珠就化作一轮明光，照彻四周，整个江面都波动起来。


在雨水和波涛中，王少云于河堤上，面无表情，单手持宝，一手结印，默默念起了启动法咒。


一团碧光，越来越大，照亮了河堤。

第075章 天诛魏侯


衙门大门紧封，议事厅桌子上摆着蜡烛。


眼见着葛克和一个校尉黄参进来，都是脸色铁青，郑解笑了笑问：“都准备了？”


“都准备了，三百黑甲卫，七百城防军，连行刑司三十个刽子手，总共一千零三十人！”黄参禀告的说着。


行刑司三十个刽子手是处决俘虏或者女人小孩。


葛克眸子幽黑，带着点黯淡：“覆窠之下岂有完卵？范家运兵进城，实是过了……队正以上的我都见了，并且都在外面广场上候着，就等着侯爷烟花号令了。”


郑解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到外面看看！”


说着起身佩剑，到了外面。


这里总共有三十个队正以上的军官，都预感要出大事，个个齐整站立，院中一片寂静，郑解处于第一位，葛克和黄参分列左右，到了台阶上。


见三位上官立住，军官都一齐行礼。


郑解嗓音沉厚，扫看了一眼，就说着：“侯爷有令，今夜围剿范家，满门抄斩……”


这句话还没有落，军官就是一阵不安骚动，郑解双手虚按，军官又静了下来，见此郑解略感满意：“巡捕司和青衣阁已秘密监看，各个道路已封锁，我们主力，务必一举将范府包围一网打尽，不听号令者斩，临阵退缩者斩，私藏金银者斩，你们听见了没有？”


“是！”众军官齐声应着。


郑解这时望了望天，这天并不怎么样，小雨还在下，一大片黑沉沉云气，正想着，突然之间黄参喊着：“烟花射上来了！”


郑解一看，果城外天空出现三个红点，接着就是一团火光，炸出了一个“天罗地网”四字，顿时异彩缤纷。


郑解见此，顿时喝命：“开拔！”


一声号令，顿时上千人列队出发，向着范府扑了过去。


看见了烟花，此时范府就有了警觉，顿时铜锣震响，大批人声鼎沸，灯火都纷纷亮了起来。


大军奔流，范府哪能不知，顿时向着里面报信。


范闻衣着不整，出现在侧厅，而几个探子跪在地面，范闻大声喝着：“你说什么？魏侯大军直压范府？”


就在此时，一个仆人慌张跑了进来，绊倒在地，磕破牙齿也丝毫不觉，“砰”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大事不好了！已经能看见大军向着我们扑来！”


话音刚落，范闻就听远远有着兵甲和脚步声隆隆传来，听闻这声音，范闻顿时老了十数岁，脸色苍白，跌坐椅上，眼中失去焦距。


而这时，范世荣已经出来，扫了一眼，想着什么，却又没有说，只是赶了出去，才上了箭哨，就见得一条火龙已经靠近，包围着范府。


火光中，一将自军中大步行出，身形巍峨，煞气冲出，喝着：“范府私藏甲士，大逆不道，逆反朝廷，实为该杀，令革除所有职务，满门抄斩！”


这声音滚滚雷音，这样武功当真可怖。


范世荣一看，却是自己好友葛克，虽有些交情，但这时却各为其主了，知道要是不抵抗，断无活路，心一横，大声喊着：“魏侯无道，滥杀大臣，众位，还不抵抗，就要全部被杀了，杀，杀出去！”


说着，已拔出了长剑，后面涌出的数百亲兵，见二公子这样，顿时士气大震。


“杀上去！”


“杀！”魏府的军队扑了上去，而范府的军队靠着城墙抵抗，一时间，杀声震天，残肢断臂横飞，尸体堆积起来，血汇聚成一片。


而周围的人家这时个个熄灯，躲在家中颤抖，希望这恶梦赶快过去。


河堤


随着法咒渐渐接近尾声，无声波动越来越剧烈，忻水滚滚波涛卷起，潮起潮落，不断朝王少云这里聚集，不断拍打着大堤，惊涛阵阵，声音闷雷一样，远远传了开去，就连府城内，都隐隐能听见。


水花四溅，激起七八米，有的水点就落在城上。


守城的士听着闷雷一样的声音，不由看向堤坝，就见到数丈高的巨浪打着堤坝，顿时人人脸色苍白。


府城里，原本被着杀声吓的躲在了屋中的百姓，虽看不见堤坝，却还能感受到这一阵阵闷雷，顿时人人都全身颤抖。


忻水


河道深深幽暗，有一种朦胧意境，幽暗不见光色，尾尾鱼儿游动其中，一阵阵的波动不断传来，从河面直到河底。


水府中，河伯在珊瑚宝座上小憩，突眼皮一阵跳动，不由纳闷，起身出了大殿，还没有来得及转念，“轰”的一声，整个水府都不由一阵摇晃，颤抖起来。


河伯一惊，脸色一下白了：“不好！”


只听一声龙吟，河伯身躯一阵白光闪过，身躯暴涨，就化作一条玉白色泽蛟龙，爪子一抓，水府上空都撞个窟窿，轰然破碎。


河伯真身就飞了出去，在水府中有阵法阻挡，动静不是很大，一旦到了外面，就能感觉到河面上一种灭绝一切的恐怖气息在弥漫，顿时大惊。


“为什么，我没有预先知道？”这样想着，蛟龙却毫不停留，直扑上去，瞬间就抵达水面，就要破水而出。


河堤上，王少云扫见了河中破开的蛟龙，不由露出一丝冷笑：“还想上来阻挡，晚了啊！”


话音一落，法咒完成，王少云只是将手中太阴灭绝神球一丢，一道碧光顿时就扑向了一处河堤。


瞬间一声闷响，一团雷火炸开，坚固的堤坝在这面前，顿时化作了一团靡粉，连片刻都阻挡不住。


转眼之间，碧光产生的波纹就击中了王少云，虽隔了百丈，但只听“轰”一声响，王少云就跌了出去，飞到背后一颗树上。


“咔”就是这种大树不过片刻阻拦，就猛的折断，伴随着王少云，落在地上，而几乎同时，才冲出的蛟龙，就被余波轰着。


蛟龙一阵嘶吼，金光大盛，却被碧光破开，余波散去，就见得鳞片飞散，鲜血淋漓，却是受了不小的伤。


而这时蛟龙却顾不得，睁眼看去，只见滚滚忻水咆哮，突然失去堤坝阻拦，刹那间就决堤而出，带着隆隆声响，宛如雷震，滔滔水流直冲而下。


雷声随水而行，波涛滚滚，一浪高过一浪，扑了下去，河伯虽暴怒愤恨异常，但此时却顾不上百丈外的敌人，直扑上去，就想着阻水。


只是三十丈的缺口，虽水伯一河正神，却也拦截不住，滚滚洪水，沸腾而下，一时间，下面就成汪洋。


去年冬季雪异常大，春来雪消，忻水水位随之上涨，水势比往年更大，现在决堤下来，更汹涌不可挡。


无数沿河房屋都被滚滚而来的洪水冲垮，水流毫不停歇，奔流前去，狠狠撞了过去。


军营


眼见着烟花开放，又眼见着城中烟花再射，作了响应，魏侯笑了笑，回转营中。


见着伴随的众臣有点惊慌，魏侯伸手按按，示意他们都坐下，笑了笑说着：“你们别怕，孤这次算是了却一件心事，谁想到范闻这样的人，也会私养死士意图谋反呢？还是祖宗有灵，让孤觉察，所以提前铲除这个祸害。”


说到这里，顿了顿，见众人还是惧畏，就又是一笑，转移的话题：“立春了，春荒青黄不接时，就要饿肚子，刘纪文，你准备的怎么样？”


刘纪文见点了自己名字，就立起身，听魏侯说完，已经定下神，说着：“侯爷励精图治，现在治下饿死人的事不多，并且官府早有准备，粮库的粮已屯得发霉了，或许可以调剂一下，发下补贴，赈粮到户！”


魏侯听了，笑说着：“这主意不错，深合孤的初衷，就按照这个来办……”


魏侯正说着，突听远处一阵闷雷，宛如万马争奔，连军营都颤抖了起来，魏侯不由大惊，开始时以为是骑兵，但这时谁有这样大规模的骑兵？


连忙出门而看，夜中还看不见，正要派人巡看，就见得有人高喊：“是水，大水！”


话还没有落下，一线波澜波涛汹涌呼啸过来。


“轰”一声，水流带着巨势，撞击到石块泥土高台上，顿时炸开一块，却还没有冲垮掉，来不及发号施令，只见大水冲过，一般军营的小屋和帐篷，顿时卷了进去，在水中沉浮，一时间连人影都看不到。


洪水中，被水冲下的甲兵在水中沉入水中，说起来这还是魏侯的命令，为了准备战斗，人人都穿着甲衣，顿时因兵甲太重而沉溺者不计其数。


高台上，魏侯望着滚滚的洪水，里面挣扎的士兵，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双眼怒睁，“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直直倒了下去。


不仅仅这样，洪水还直扑入城中，只是城墙和民居连绵，洪水冲入，缓了冲，虽是这样，也和沼泽一样，水面不断上升。


正在厮杀的两军，顿时被洪水冲开，一时间兵荒马乱，见此，苦苦挣扎抵抗的范世荣，突福至心灵，喝着：“魏侯无道，天降洪水灭之！”


周围亲兵一怔，有着聪明的人，就一起跟着喊着：“魏侯无道，天降洪水灭之！”


“天诛魏侯！”

第076章 蝴蝶


“魏侯无道，天诛魏侯！”


天降大祸，万民都是惶恐不安愤恨之际，突有声音喝出，顿时就有不少人响应，开始只有几百人，转眼之间就是几千人，最后满城都是这喊声，远远传播到天空之中。


青羊宫·正殿


道正垂坐云榻上，静静入定，突墙上高挂的一只玉环，“叮”一声，这次却不是响彻，而是炸开，道正全身一震，醒了过来。


见此情况，道正也不由大惊，连忙大袖一挥，殿中水镜“哗”一声展开，将城中情况显示出来。


顿时，道正脸色铁青。


只见堤坝崩毁，忻水滚滚不可阻挡冲下，高高城内，万顷良田，叠绵的屋舍，都一一被摧毁，大树卷拔而起，不知多少人在水中挣扎。


水面上偶尔可以看见尸体沉浮不定，又一阵波涛拍下，顿时渺渺茫茫，一切痕迹都是不见。


河水肆虐而出，一片汹涌咆哮，整个府城都变成一片汪洋，无数生灵在水中挣扎，原本厮杀和对阵，顿时一文不价，都在各自奔命。


城中有着连绵的建筑，虽冲垮了一批，水力还是减缓了，不过也有着一人高，可以见到不少民众抱住浮木，努力保持浮在水面，而后面水浪拍打着，有些民众直接拍晕，纷纷沉落水底。


“怎么回事，河堤为什么会决口？”一直从容雍容的道正，也不由手颤抖着，怔了片刻，突喝着：“来人，鸣钟！”


“当当当！”只是几分钟，钟声就震荡全宫，人声鼎沸着。


闷雷一样的声音，隔了几十里都能听着，王存业这时疾策着马匹，向着云崖山奔去，这时听见了，回首一看。


这样远的距离，却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怔了片刻，猛抽了一鞭，继续向着道观奔驰而去。


城中一处，一颗巨木上，一个中年人扶着一位公子，拍打着身子，期望醒来。


身下浮木横张一丈，突兀漂浮在洪水中，上面斑斑驳驳，显是被巨浪直接拍断，直接断成两截，漂浮到此。


随着钱敏拍打，王少云幽幽转醒，扭过头去，印入眼帘的就是疯狂暴涨着的河水，飞快淹没沿河两岸，滚滚波涛此起彼伏，不住继续向高处蔓延，原本清澈水浪已变得浑浊不堪，巨大水浪拍打在山岩上，发出隆隆响声。


百里水面，仿佛置身海中。


“钱敏，扶我起来。”王少云挣扎发声，尽量让声音更大，保证不被巨浪拍打声掩盖了去。


不远处水花四溅，水面带起阵阵巨风，让他不由喷出一口血来。


太阴灭绝神球威能实太大，根本不是一个人仙三转能掌控，勉强使用已经伤及了根本，但这并不出于预料。


钱敏观察着水势，给王少云活络血脉，闻声看了上去，眼中带着神光，脸上带着苍白，显比王少云情况好多了。


“嗯？！公子，你醒了？”


两人在浮木上沉浮着，四周全是大水。


“嗯，醒来了。”王少云苦笑，扫看着四周，叹着：“水泽百里，二十万亩良田，数十万人……”


良久，王少云苦笑一声，说着：“我们还是去堤上。”


一处坚固石垒处，并没有冲垮，并且经过泄洪，水渐渐有些小了。


钱敏立刻移了过去，王少云找了块青石，整了整衣冠，这些衣冠都是法器，片刻就和新的一样，又是一个翩翩公子。


“钱敏，我还有一事未了……刺杀魏侯的事，就拜托你了！”


钱敏闻言立刻肃然，他曾探查王少云身体，发觉经脉小部分断裂，显是刚才反震所导，但不至于有性命之忧，现在这话……


下面滔滔河水，钱敏长身而起，滚荡的水风吹得衣襟飘飘，沉然说着“我此去定然不负公子所托！”


王少云看了看他，眸子幽幽生光：“洪水已下，龙气已破，本来再等十日，魏侯气运彻底散去，我一道魇术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说到这里，突笑了起来，笑的泪花都出现：“可惜我等不到这日子了，开启灵窍已经被觉察，动用师门重宝，师门定会急赶而来，我想最迟今日下午，就要到了。”


说着自失一笑：“不过，虽气运未失，不能咒杀，但魇娃却也可起作用了，你尽管去吧！”


钱敏没再说话，叩了一下，就脚踏一块木板，远远去了，虽巨浪滔天，对这种武道先天的高手，影响并不大！


目视钱敏远去，王少云自怀中取出两只娃娃，拿在手里细细抚摸着。


这个娃娃一共有三只，为了对付文先生用掉一只，现在还剩下两只，上面玉瓷纹理精致非常，只是下面却咒刻着鬼道铭文，让着两个娃娃显得狰狞，仿佛幽夜中哭嚎的鬼怪，又仿佛是地狱中索命之魂。


两个娃娃微微散发着红光，在这情况下让人一阵阵的毛骨悚然，王少云细细抚摸，却是丝毫不觉。


顿了顿，又自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弹开盖子，一束发丝静静躺在其中，王少云见了，笑着：“就是你了，父子同归黄泉，也是佳话！”


说着将发丝取出，盒子抛落进水里不见。


巨浪拍打滚滚泄下，王少云脸色略显的苍白，手却不停，只见把一束发丝放入了一个娃娃内部，念个咒语，顿时两个娃娃眼眸红光大亮，隐隐有着丝丝血色在内，王少云见了，只是一笑。


办完了这件事，王少云端端正正而坐，闭目冥思，七窍中丝丝不断的流出黑血。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绿色衣裙，云鬓风鬟，天姿绰约，秀丽端庄少女，正踏着一个紫玉六角花篮，急急的在水上踏波而行，一路分波涌浪，行程已是飞快，掩盖不住眼中的焦虑。


她能感觉到，自己师兄的灵力波动，就在不远处。


自王少云叛逃师门，她就接下追缉任务，暗中搜查，当年师兄是出走后遇到师门，因此只知道就在这州。


奈何王少云封闭灵窍，修士探查不到，这州又有六郡，一时查不到。


昨天灵力启封，她才感应到，立刻赶来，只是才到这郡，就已迟了，感受到太阴灭绝珠爆炸的灵波。


现在大水泄下，她丝毫顾不得，只是追寻着灵力源头，飞快赶了过来。


并且刚才，师兄王少云灵力突沉沉隐匿，这让她有一种难以言述恐慌，脚下紫玉花篮更是快了几分。


冲过一片水波，突见一处石阶，一个玄色道袍的青年，端正的坐着，神色安详。


她不由身躯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俞师妹，你终于来了，能见我最后一面。”王少云微微睁开眼说着，这话本是平常，只是此时说来就让人不能自胜，偏俞初夏心里有着真情，听了这话就立刻动了心怀，顿时凄楚不胜，眼都红了。


“别，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要哭。”王少云说着。


可这一说，反而让俞初夏身子颤抖，她是何许人，已知道他生机已绝，喃喃说着：“师兄，你说。”


“我作下这事，已罪不可赦，只有二件事心里一直挂记着。”王少云目光凝望着她，露出一丝微笑，似悲似喜。


“第一件事，就是虽我已经自绝于师门，但作了这种大孽事，只怕对师门还有不少牵连。”王少云声音很低，却是十分清晰：“当年师门大恩，救我于长岸上，一转眼就是十五年。”


“……只是我心神不定……再难有寸进，坏了道基，无以报答师门，又坏了这事，你要重重处置，代表师门斩杀于我，可免去师门一些业报，我才能安心去了……”说到这里，王少云还保持着平静，声调温和，而俞初夏再也控制不住，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下来。


王少云这时，不知从何处，抽过手帕轻轻替她揩了，柔声说：“不要意气，这是我的心愿。”


说到这里，王少云已经撑不住，面上露出一丝最后潮红，咽了一下，说：“数十万人受灾，我有大罪，我几年来有十五万两银子，十万石粮食，都存高崖山的洞穴里，你把它抄了，就可以去救济灾民——我自己想来我也是太过矫情，师妹你说是不是。”


“我真是一个矫情的伪君……子……真……不想……走……啊！”王少云说到这里，呼吸急促，胸脯起伏，身体已开始抽搐，顿时不能再说话，用着最后的力量，看着师妹，恳切催促着。


见着这个恳切的目光，俞初夏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两行长泪垂垂而下，只喊了一声：“师兄！”


一咬牙，剑光一闪，王少云的头颅就掉了下来，这鲜血喷出，飞溅着一地，俞初夏出了剑光，站起身来，不敢相信，不知所措转了二圈，才醒悟过来，顿时跪在地上，扳过脑袋，就见着师兄七窍流血，表情平和又带着笑，眼角有着泪迹，再看了上去，只见尸体和头颅处，丝丝蝴蝶一样的亮光飞出，宛然萤火虫。


这些精魂所化的蝴蝶，恋恋不舍，绕着她转着几圈，渐渐的淡去，化成虚无。

第077章 罗拜


夜色蒙蒙，丝丝细雨连成一片，不断打了下去。


暴涨的洪水淹没了大半个府城，又向着周围县城扩散，王存业提前了一小时左右，正赶过了一桥，进了山崖县境内，后面就听见了“轰轰”的声音，回过去一看，只见一米左右的洪水扑了过来，转眼之间，就淹成一片汪洋。


王存业顿时惊的目瞪口呆，还没有来得及细想，面前突有一小片黑红色的烟雾降下，若隐若现，一转眼就不见。


当下只觉心灵一震，激怜伶打了一个冷战，要是别人就会忽视了，王存业却立刻起了警惕，凝神向下看去。


只见着识海中，刚才觉察的一小片烟雾，已变成了暗赤色密云，天塌一样，正往识海压去，受到这个影响，下面一块识海立成血海，宛如山呼海啸，地震天崩。


王存业渐渐看出厉害，这是罪孽，怎么会有罪孽，刚把手一指，待要出手，一片黑光闪现，向上冲起，这光一涌现，周围暗赤色密云当时溶化，一只巨大的龟壳浮现，这点罪业立时被镇压住。


转眼之间，识海恢复正常，再看下去，就一切恢复原形——小小的龟壳，以及被镇压的更小薄薄一层罪业。


这时无暇处理这事，眼见着洪水弥漫过来，虽经过上百里只有薄薄一层，王存业还是抽了一鞭，让这马向着山崖而去。


雨水噼啪而下，深夜在继续，朦胧看不清楚的雨水世界，河流水涨着，顺着河水，河中游鱼觅食，不时有大鱼鳖甲穿过，在河中卷起阵阵暗流。


幽幽的河水中，一只大鳌自幽深河中逆流而上，四肢摆动间，在河中划起阵阵暗流，卷着泥沙，伴随着一下破水声，露出一个木盆大小的脑袋，转眼之间拱起一道十数米粗的水柱，蔚然壮观。


水柱相托，跨越数米河面，“轰”一声，庞大身躯就地一滚，再次起身时，已变成一位身带鳞甲的大将，浑身肌肉贲张，黑色鳞甲覆满四肢躯干上，一直蔓延到了颈项。


这大将抬起手来，摸了摸颈项下鳞甲，它是水中大将，修行三百年，当年河神还是一条水蛇时，就彼此相识，自是心腹。


自水衙一路从河中逆流而上，直到云崖山的青竹河，花了它半天时间。


这个世间虽是修道妖神层出不穷，但肉身飞行却是少数人的特权，天庭甚至划分了标准，除了灵体和禽族，能肉身飞行者，就可进入天庭任职。


原因很简单，飞行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超脱了一个层次，一个能飞行的人随时可以斩首、暗杀、游击袭击。


当然腾云之术本身就要相当高的修为，在道门中这一层叫做真人，也就是地仙，这水族除了水伯，无人可以腾飞，只得沿河道而上。


罗拜这时爬了上来，目光顺山峦而上，隐隐可见云崖上雨雾缭绕处，一座道观若隐若现，这就是他此去此行的目的地——大衍观。


四周打量，见这里是一处渡口，沿路而上，还可见春草，再上就是山路，当下认准了路径，再不迟疑，就抬脚而上。


大衍观


神像上红光一闪，白素素脸色忧虑的浮现出来，想了想，还是向着一处而去，敲了敲门。


“谁？”片刻，里面传来了谢襄的声音。


“是我，白素素，可以进来嘛？”白素素说着。


片刻，谢襄开了门，对着门口的白素素说：“请进……”


白素素打量了下，只见她穿一件纱褂，青丝直垂下，露出一抹凝脂白玉，心中暗暗有着想法，却只是行了一礼：“见过谢小姐……”


谢襄却不敢这样承受，连忙回了礼，说着：“原本姐姐在殿内，却很少来往，不知现在何事？”


白素素斟酌一下，说着：“下午时河神要擒我不果，现在只怕要派妖将来围剿，本想等着观主回来，但现在看来来不及了。”


说着，一一把过程说了，谢襄听了，脸色微微发白，想不到一开口就是这个，她也不是外行人，问着：“神人之间有契约，河神敢攻打？”


“直接出兵攻打不会，但派遣个大将前来，却还是可行，就算有违背天规之处，一般也难以计较。”白素素说着：“所以小姐，您还是召集着人，先向避难洞内避避，等着事情解决了再说。”


谢襄身体虽弱，却相当果决，深深看了白素素一眼，立刻起身就去，只是片刻时间，陆伯就被唤醒。


“是！我这就交待去，小姐您放心，一刻时间就完成……”


这时白素素已经不见，她守着神和凡人少接触的规矩，谢襄披着一件衣服，站住脚说着：“洞穴里有棉被，不必带太多衣物，连食物都不必多带。”


陆仁说着：“小姐放心，我知道。”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避难洞离着并不远，并且实在不算很隐蔽，假如有敌人占领了道观，搜索一下肯定可以找到。


这时，雨噼啪下着，所有围墙、树木、走廊都笼罩在雨中，就算黑灯瞎火，一刻时间内，还是带着家人，还有一批丫鬟道童集中。


“我们快走！”谢襄只点了一支小蜡烛，打量了下，就说着，顿了一顿，又说着：“陆伯，注意嫂子，她带着身子，别跌着，更别淋着了。”


陆仁答应了一声，两个道童乖巧的上前，撑着大油伞，又有个丫鬟扶着陆叶氏，见此，谢襄很是满意，当下就率人沿着走廊，向着避难洞而去。


只是片刻，整个道观就一片寂静。


这时，罗拜沿着青石台阶而上，虽是雨夜，但是水族能夜看，就是见得滚滚东去的忻水，在此处下望，也能感觉到其中奔涌不息的力量。


罗拜的视线，沿着河流延伸到水府处，他就是自那里一路逆流而上。


忻水蜿蜒数百里，穿过整个郡，穿过整个宁州六郡，灌溉出了数万顷农田，滋养着这方民众。


忻水河神掌管这水脉枯荣，众人无不对它敬畏非常，就算有些荒淫之事，也只求自保，不敢对河伯生出非分之念。


这就是水族人人想获得的大位啊！


罗拜默默想着，脚步下隐隐有黑云顿生，不过半柱香，就来到大衍观门前，才想靠近，就听“嗡”的一声，一片红光照了出来。


这对凡人或许无效，但对水族鬼怪，却有着奇效，罗拜见此，不闪不避，就是一拳击了上去。


只听“轰”一声，这红光波动一下，飞溅出些赤屑。


“白素素，我奉河神之命诛杀于你，要是识相，早早受死，或可保得魂魄，要不就是魂形都散……看你这个防护，能接我几拳！”罗拜哈哈笑着，又是一拳。


“轰，轰，轰！”赤屑不断纷飞着，罩子不断波动着，似乎已经摇摇欲坠，这闷雷一样的声音，连雨声都无法掩盖。


避难洞


避难洞实际上不远，就隔了上百米一处青石下，洞内一进去，就透着一阵寒气，令人毛骨悚然。


两个丫鬟提着小灯笼，光线很暗，在山洞中幽幽发着青绿的光，就见得一块块钟乳石，继续前行，眼前豁然开朗，众人置身在一个高大的洞穴中，里面已经砌了小墙，隔离着风，一进去就觉得温暖。


打开了箱子，取出了里面棉被，虽略感有点潮，但已经不错了。


铺着几床，就请了小姐和陆叶氏先躺着休息，又用着火折子点起了篝火，暖气就弥漫着，人人就安置下来了。


才安下来，就听见了外面不时的滚雷声，顿时又是一阵沉寂，各个丫鬟和道童就面面相觑。


陆伯取出一个小锅，煮了些水，说着：“小姐，请用茶。”


又见着谢襄若有所思，问着：“小姐，你想着什么……或许我不该问。”


“我在想，假如我也能学得道法，就可以……”说到这里，把话吞了回去，说着：“把茶给陆叶氏，她有着身子。”


陆仁也不多问，点了点头，就去照顾自己妻子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炸响，整个道观都震动了一下，连避难洞中都隐隐感觉到，一些灰尘籁籁落下。


只见雨水打下，红色罩子已经破开，罗拜狞笑着，冲入了道观。


这时，一个女子闪着红光，显出形来。


“哈哈哈！”见了这女子，罗拜停下，仰天而笑：“我本道你被吓呆了不敢出来，不想你一个小小毛神，也有面对我的勇气，真是好胆！”


“哼，你只是连妖气都没有蜕尽的妖怪，我岂会怕你！”白素素冷哼一声，说着，手中就凝聚出一团阴雷，只听一声喝着：“爆！”


罗拜眼神一缩，就见这阴雷带着滚滚电光朝飞射而来，没有来得及转念，这阴雷顿时爆开。


炸开后，只见罗拜衣衫尽破，露出里面鳞甲，鳞甲里，有着暗红色鲜血渗了出来。


罗拜立在原地，目光阴冷的扫过白素素，咧嘴一笑，笑容充满狰狞：“区区一个小神，懂得岳山雷法，真是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道士教给你的？不过，你又能使得几次？要是不能再使，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


说着，身影一晃，一拳就击了上去，已经落在了白素素身上，只听“砰”的一声，白素素跌了出去，落入大殿中，才停了下来。


刚才灵体的特性，并不能阻挡隐含着妖力和神力的拳头，被结实击中了。

第078章 迷惑


“可恶！”这一拳，几乎把白素素神魂打碎，一时挣扎不起来。


就见着罗拜踏步而来，脚步厚重，近着又是一拳击来，这一拳而击，空气发出爆响，白素素的脸一下苍白，对这一拳，几乎没有抵抗余地。


“啊！”就在这时，下面台阶上跃上一人，人还没有靠近，剑气一闪，破空而来，罗拜大惊，身子一收，大喝一声，反手一圈，击在剑尖上，顿时全身一震，如受雷击，向后疾退五步，喷了一口鲜血。


杀了钟贺云，王存业信心力量都攀上了高峰，这一剑顿时使罗拜吃了个大亏。


“王存业，你敢阻我？”罗拜大怒的喝着：“我奉河神之命，扫灭叛孽！”


“你杀我到观里，还敢问我？别说是河神所命，就算是河伯所命，一样要以死来弥补！”王存业冷笑着，踏步上来。


“哼！”这罗拜身经百战，这时头颅突胀大，身体周围蒙上一层浓密黑云，将身躯包裹了进去。


只是片刻，黑云消散，王存业瞳孔一缩。


只见殿内空间，就有一只巨鳌漂浮在半空中，这鳌身上全是巨壳，一显原形，风起云涌，隐隐有着波涛声，神通法力在迅速增长。


“现原形了？”王存业心中默默想着，不过瞬间，听到一下破空声，极是细微，王存业现在感知非常灵敏，这一下袭击虽迅速无声，转瞬刺至尺许，但还是身影一晃，避了过去，随之，剑光一闪，半空中鲜血飞溅，一条鳌尾落了下来。


“啊！”断尾之痛，没有那个妖族能承受，罗拜眼中除了痛苦，还有不能置信，这鳌尾被它炼制，近于透明，硬胜钢鞭，靠着这招，已经杀得了不少强敌，但没有想到一下子会这样。


“去死！”罗拜扭动着巨大身子，咆哮着，身躯一转，硬壳和转轮一样，压了过来。


“杀！”王存业毫不躲避，一剑斩下，剑光和硬壳交战，火光四溅，发出钢铁碰撞的声音，接着大蓬血水洒落下来，染红了殿内。


罗拜急退几步，露出惊惧，只见硬壳硬生生斩开一道剑痕，刺入肉中，虽不深，却血水喷薄而出，罗拜身经百战，顿时知道不妙，强忍疼痛，念起法决，化作一道水流遁了出去。


王存业冷哼一声，剑光一闪，这水遁出不过数米，就被剑光斩中，只听“噗”的一声，就落在地上，化作原形。


下一刻，甚至来不及求饶，剑光一闪，一颗硕大的鳌头就滚落下来，顿时鲜血飞溅，弥漫着一地。


王存业站了过去，伸出手来，只是一触，巨鳌肉身就被一道清光接触住，只见识海中龟壳亮起，只是一抽，就见股股白色精元抽取出去，灌入王存业体内。


巨鳌的肉身以肉眼可见速度枯萎着，不过片刻，半个房间大小妖身，化成一个骷髅，身体之中，弥漫着巨大的精气，还带着血色，这些精元不但没有好处，反对身体有着侵害，却是和血液一样的排斥反应。


龟壳发出“嗡嗡”的声音，将一丝丝精元转化成人体可吸取的精气，一时间，王存业有着连服了十颗白虎培元丹的感觉，顿时有些后悔。


这时事情还没有完，看着巨鳌骸骨，不由露出一丝冷笑，单手一招，一阵红光笼罩，一条巨鳌的魂魄就显化了出来。


巨鳌再也没有以前的威风，一显形，就不断中磕头求饶：“饶命，我愿将数百年的藏宝给予你！只要留我魂魄转世。”


不怪它这样，只是神魂俱灭实在太可怕了，比永不超生还要可怕。


王存业听了，却是不理，不过见了这魂魄上居还带着红光，有些惊讶，因这种红光，就代表代表一种神职，神职红光有独特光色，王存业却不会认错。


不过没有理会罗拜，只是一摧，龟壳就喷出一口黑气，这黑气一出现，就将巨鳌魂魄牵引，巨鳌魂魄拼命挣扎，看似还很强大，但遇到这黑气，顿时就连半点抵抗力量也没有，被吸了进去。


把魂魄都吸取了，龟壳黑光一闪，微微震动着，又消化着魂魄和精力。


白素素这时挣扎起来，见着巨大的骸骨，心中又是感伤又是庆幸，又想着自己必须勤修道术，不然空有一身法力，却也无济于事。


凝看向王存业，只见脸色红涨，肌肉抽搐着，片刻才徐徐平静下来，见着王存业缓缓睁开眼睛，白素素躬身行礼：“多谢主上及时赶来救援。”


王存业淡淡一笑，说着：“没事，主有庇护之职，你投奔了我，我就要庇护你——对了，观中没有人，是转移了？”


白素素是神体，被打的有些不稳定，听了这话说着：“刚才这妖上来，就让小姐带着所有人去了避难洞了，要不要我去唤他们？”


“不用，神不轻易显形嘛。”王存业笑着：“你办的不错，就是这样，并且这妖怪的精气真是强大，虽转化折耗很大，但一旦完成，却凭空多了一股精元，只怕就凭着这股精元，我就可以冲入凝元奠基。”


白素素听了，笑着：“这样真的太好了，主上只要凝元奠基，还怕阴神不成？”


王存业听了，又笑了，笑容片刻就收敛，端容说着：“刚才我回来，听见闷雷声，又看见水卷扑来，虽到了山崖县，水就不到一米了，水灾不是很大，但府城只怕就泄了洪。”


说到这里，王存业纳闷的说：“我也看过这水坝，修的坚固，现在水也不算太大，为什么能破堤？”


迷惑了一下，说着：“不管怎么样，你要赶快修养，修复了就配合着道童出去救灾，你虽只是小小河神，但也不能不照顾，能救几个就是几个。”


“这是主上的仁德！”白素素说着，微微行礼。


过了片刻，王存业又喷出一口气，却见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魂魄，显是洗去了一切记忆，连形态都变成人形了，随手一丢，就落到地上隐没不见，再一喷，却是一股红光，还带着一张符文。


“这巨鳌魂魄还带着一道神职，正是管辖六子口河的神职，和你的青竹河相连，你就取了这个神位！”


白素素听了，也是爽快人，连忙拜了下来，说着：“谢过主上！”


王存业点点头，手指一弹，这道红色符诏带着红光，融入白素素体内，受此一进，本来虚弱神魂，顿时又有着波动。


“你这去炼化这道神职，我会封锁正殿，不让外人打搅，你安心休养就是！”


说罢，王存业取出了更章令，只是手一抖，化作一道红光，在正殿周围弥漫着一道结界，见此，白素素再微微一礼，红光一落，回神像之中，静养去了。


此时，避难洞中，众人听得外面声音没有，都是面面相觑，谢襄有些迟疑，站在洞口前面，心中思量着。


就在此时，远处有着一个灯光，大家都直盯着，有的丫鬟还瑟缩着，恐惧得将头偎在周围姐妹怀里。


待到近了，才看见是王存业，大家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见礼：“师兄（观主）！”


王存业见了众人，又见得朦胧中谢襄苍的面孔，问着：“你没有受惊受凉吧？”


“没有！”


王存业听了，还是不放心，上前看着，就见着她在暗里啜泣，连忙上前挽着她，谢襄擦了一把泪水，说：“我没事！”


王存业就一笑，说：“洞中阴湿，没事了大家就出去，小心些，外面雨还没有停，小心摔着！”


“白素素没有事吧？”


“受了点不轻不重的伤，需要静养些时日，为了不让人打扰，我已在正堂周围布下结界，一般人靠近不了。”王存业说着。


出了洞，雨丝还是噼啪而下，一行人各回到自己院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让着陆伯赶着回去了。


“你先回去安排，过会到殿中来，我有事吩咐。”见着陆伯应了一声，王存业说罢就进院，穿过走廊，到了侧殿，见炉子还没有熄，自己倒了茶。


过了片刻，陆伯就跟了进来，问着：“观主有何吩咐？”


不过半年多，他对王存业的称呼没有变，态度却已经变了很大，王存业就笑笑：“你派几个人，下山去看看，府城到底怎么了，水淹到哪里了。”


“淹水了？”陆伯不由吓得一跳。


“我回来时就见得了，淹到本县就没有多大水了，只要这雨一停，水就很快退去，不会有多大损失，但府城只怕不一样了。”王存业皱眉想着，这大水淹过去，不知对魏侯和范家产生什么影响，不过这时却顾不得这些。


自己和范家合作，也只不过是各取所需，杀得了钟贺云也足够了，现在就是打听下消息，因此摆了摆手，说着：“就这样办吧！”

第079章 “扑”的一声


王少云殒命时，钱敏心中一颤，不过片刻就沉下心来，继续前行着，直奔魏侯营地而去。


脚步踏在木板上，炸起一片片浪涛，钱敏身带着淡淡火焰一样的罡气，布满周身，这时用到极处，木板划过才听得爆响。


云层涌动，蒙蒙细雨下着，脚下水浪滔滔，过了片刻，就到了原本的营地，只是这营地已经被淹没，只露出半截营房，显得有些荒凉，滔滔流水在营地周围不断打旋，雨水滴打在水面之上，溅起片片涟漪。


钱敏停下，仔细查看着，转眼又盯向了远处一个山丘，片刻，他朝这个山丘而去，这时天越来越黑了。


魏侯手下有三大先生，文若已被王存业斩杀，而剩下两位先生一位跟随世子，一位跟随魏侯。


也就是说要斩杀魏侯，必须要和自己同阶位的高手还有残兵作战。


魏侯残兵败将皆不足道，唯一可虑的就是武道高手和散人，这是魏侯的护身符，想到这里，钱敏眸子露出了寒光。


话说魏侯军营，大水后一片狼藉，过了许久军中才反应过来，见隔了几百米有个山丘，山上有个庙，于是用木板让魏侯乘着上去，又命令收集人员和物资。


这时水已小了点，在水中行进，还算平安无事，终于赶上了庙。


这时副将郑兴，见人人一身泥水，立刻吩咐烧了汤侍候着魏侯沐浴，并督促着庙里造饭，忙了一个时辰，才清点了收集的残兵，点上了篝火。


一时就静了下来，只见六个军官都迅速将军服洗了，晾在了火上烤着，又有着米粥分了狼吞虎咽。


用完后，齐整站成一排，注视着殿内等候着召见。


良久，里面传来了魏侯的声音：“……都进来吧！”


接着一个侍卫出来，脸上毫无表情，说着：“都进来拜见吧！”


六个军官鱼贯而入，一起叩拜，齐声说：“拜见侯爷，给侯爷请安！”


“起来吧！”魏侯脸色苍白，神色黯然，抬手叫起，第一件事就问着：“收集了多少兵了？粮食有没有捞到？”


郑兴看了一眼阶上这个魏侯，躬身说着：“侯爷，才收集了一百七十三人，连我在内，总有六个队正以上的军将校尉，都在这里了。”


“粮食大部分被冲去，只勉强收集了一些粮食，看情况只够现在吃上三天，至于武器更是少了，只有五十一人随身还带着军刀。”


魏侯这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虽脸色苍白，却还是神色不动的听完了话，叹着：“这也怪不了你们，这样大的水……先生们找到了没有？”


问的先生当然就是二个宗师和二个散修，现在在魏侯背后，只有程先生，郑兴是军队中的人，向来看不起这些人，当下就说着：“侯爷，末将没有见着。”


这话说的本是对着，但这时总有些轻慢，魏侯盯了这人一眼，顿时产生一种厌憎，当下说着：“你们再去寻着物资和人，整顿营盘！”


“是！”


“就这样吧！”魏侯摆了摆手，让这人退下，眼神却有些忧虑。


这时程先生叹了一口气，他是魏侯家的老人了，从没有见过他这模样，当下就低声劝慰的说着：“侯爷不必伤怀，幸亏世子昨天有事返程进了城，这就是大幸。”


魏侯听了，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这时，外面篝火处处，士兵和军官在烤着火，喝着热粥，渐渐恢复，又安排着岗哨巡查四周，只是大家都默不作声，面目上带着悲容。


这样大的水，同营的兄弟，再找不到的话，只怕……


雨丝这时渐渐停了，夜色却越来越重了，就在这时，只听“啪”一声，一个士兵正在执勤，感觉到一阵疼痛，想叫喊，却发觉天地颠倒了起来，接着就沉入了黑暗中。


并非是一具，是八具无头尸体一起喷洒着鲜血，缓缓倒下，守在周围士兵呲目欲裂，这些都是同袍，居这样眨眼杀死，士兵又惊又怒。


“大胆！居敢杀同袍！将士，随我一起杀……”一个军官喊着，不过话还没有落，只见身影一晃，被钱敏抓了上去。


这军官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疼痛，有什么东西破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噼啪”一声，西瓜开裂，坚硬头骨经受不起一爪，直接被捏爆，脑浆飞溅。


钱敏打量着剩余的上百士兵，却没有再下手，这时庙里已经出来一个人。


“好武功！为何倒行逆施行谋刺杀侯爷？嗯？”


程先生缓步而出，吐气开声间，滚滚雷声而过，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碾压过来。


只是钱敏一身修武道先天，罡气加身，丝毫不受压迫，冷冷一笑，脚步连续三踏，瞬间就到了程先生跟前，左手上扬，右拳下劈，自胸部到肩膀，肩膀下沉到手肘，又自手肘涌到手间。


光焰一样的罡气猛的提出，击了上去，四周空气和水一样出现了波纹，刹那后，才传出爆响，这一下，就要将这程先生打成一张肉饼！


“好！”程先生不闪不避，直直迎了上去，吐字出声，单拳一横，就似一条撑起天地的巨梁。


“轰”一声，两根血肉之躯互相碰撞，炸出来的声音，却金戈碰撞，周围靠近的士兵承受不住，捂着耳朵，跌在了地上。


这种程度的武道先天非常可怕，罡气凝结，滚滚焰光，鬼神辟易，道法难侵，不成就鬼仙，休想用道法对这种人形成直接伤害。


钱敏见程先生浑身光焰翻腾，却是冷笑：“你果然也是武道先天。”


武道先天所凝聚罡气，道法不能侵，入水不溺，入火不焚，是武道中最高成就，同阶修行术法者，遇到这种武道先天高手，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钱敏单手一摆，右手如钩，直啄向程先生右脑太阳穴，这一下子要被打实了，就算程先生同样有罡气护身，脑袋也要破裂成西瓜。


程先生不敢怠慢，身躯老树盘根，辄扎而起，诡异一扭，堪堪闪过这一夺命啄，接着反客为主，身体一窜，空气水波一样波动，欺身而上一掌拍下，却是程先生的绝技。


钱敏眸子射出三寸精芒，程先生手掌清晰影在了钱敏眼中。


“吒！”举臂轰上，雷一样响声，钱敏右手极不自然垂下来，显被这一击生生打折了，但程先生也脸上一红，手震开，就在这一瞬间，钱敏欺身上前，单肘发力，程先生向后一晃，却还没有完全避开，一肘擦着，向后跌去，嘴口吐血。


右臂虽然废了，但只要能完成公子的遗愿，就是性命丢在这里也没有迟疑，随着程先生跌飞出去，钱敏不退反进，脚步踏地，一身爆响，脚下石阶开裂，钱敏直直朝程先生追了上去，一腿踢出。


“砰”一声，这腿击中了胸口，顿时远远的飞了出去，掉入到远处水中，一下子沉了下去。


程先生不知生死，钱敏一窜就进了里面。


这时里面还有亲兵护卫着，可以看见魏侯苍白脸色和惊恐神情，亲兵就要誓死扑上去，就突听一声：“吒！”


这一声如雷炸响，整个殿内都震的嗡嗡作响，在场的亲兵都站不住脚，扑在地上，只见钱敏罡气流转，单脚一横一抽，直直抽到还勉强站着的一个军官身上，这军官一手拔刀，却见得自己身躯断成两截，上身飞了出去。


“你这个贼子……”魏侯这时，突惊醒过来，指着就说话，只是钱敏本是黑道出身，心狠手辣，哪给他机会，右手折了，左手还在，当下左手一掌拍了过去。


拍了过去，隐隐有着黄光一闪，只听“啪”的一声，魏侯脑袋和爆裂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飞溅了一地，顿时扑在地上毙命。


见杀了魏侯，钱敏仰天大笑，笑声滚滚：“公子，我杀得魏侯，你放心去吧！”


周围的亲兵这才醒悟过来，一声呐喊，扑了上去。


钱敏这时也不想继续作战，哼了一声，一声跃起，扑出二丈，再一跳，落在水中一块木板上，真气一催，就滑了出去。


眼见着积威二十年的魏侯被杀，副将郑兴一时间都惊呆了，这时听着亲兵喧哗哭喊，就只是怔怔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尸体活着时候，郑兴伏首听命，半点也不敢违抗，只是这时看上去，脑浆飞溅着，表情扭曲着，却和普通人并无一样。


“大人，怎么办，要是被世子知道了……”这时，有个军官轻声上来说着，郑兴“嗯”了一声，顿时清醒过来。


按照军法，魏侯被杀，自己这些在周围的军官一个都活不了，想到这里，郑兴就眼神变了，语调低浊，扫看着那些魏侯亲兵。


“大人，他们才七个，我们一起把他们……”一个军官说着，露出了杀机。


“是啊，就说被水冲去了。”几个军官都眼露凶光，见这些军官的样子，郑兴咬牙沉思着，心里矛盾，意识到自己假如不从，也会处在危险中。


郑兴是聪明人，当下就说着：“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为了兄弟们的身家性命，有些事不得不作啊！”


他的话立即引得军官的反应，个个交头接耳，脸上带了喜色。


片刻之后，突然之间，他们呐喊一声，挥刀向着魏侯亲兵砍去，只听“噗噗”声不绝，魏侯亲兵来不及反应，就惨叫着几个被砍倒在地。


“大人，这怎么办？”地上躺的是魏侯尸体。


“我们谁也没有见得魏侯，他由程先生护着去了。”郑兴见了，就说着。


两个军官点了点头，抬起魏侯的尸体，向着水下一抛，只听“扑”的一声，这具尸体落到水中，只是打个旋，就沉着不见。

第080章 投靠


屏山湾


天空灰蒙蒙，一波一波水涌动，忻水河泄洪，连这里都能有所感觉。


上面波涛滚滚，河道内幽静，一群硕大银鳞游鱼穿梭觅食着。


前面不远，河神水衙四周，水流湍急，突侧殿传出一声咆哮声音，还伴随着器皿破裂之声，水兵不由得心头一紧，连游荡摆尾的鱼儿都吓的纷纷游开。


水衙中一只巨龟脸色发白，地上瓷器被它摔碎，明显表示着主人的心情，它目视着前面一盏灯，只见这灯已熄灭。


水府大将和分支河神，为了保证控制，都命令将命元真魂，留一丝在前面供桌油灯上面，一旦出了不测，此处就可显示。


这桌子上油灯看似亮着，实际上只是影子，真正控制在河神拥有“金丝银灯”上，但也足够显示迹象了。


每只巨龟的梦想都是成为龟相，但只有成为龙王才能称相，此时它心中不安。


白素素不过初重登神位，上次河府观礼一见有人仙三转的神力，但怎么说也不是罗拜的对手，罗拜当能斩杀才对。


就算不能，万万没有陨落的危险，正寻思着，供养在桌上的河道地图，突发生了变化，原本屏山湾本支是金红色，隐隐带着河神的气息，而七条支河中，河神直接控制一支，五支虽别有河神，但气息和屏山湾河神相通，唯有青竹河明红色，弥漫着不属于屏山湾河神的灵力。


此时，青竹河的灵力突弥漫过去，越过了界限。


“什么？”巨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能置信，不过片刻脸上的惊讶就转变成暴怒，河图上，原本青竹河一片小小河流的气息，迅速扩大，直直占据了柳子河口。


“好胆！居敢不经上封，私自占据神位！”巨龟自言自语，暴怒神色转眼敛去，略一思索，就朝大殿而去。


穿过数个水晶走廊，游鱼群落，就到了河府大殿，巨龟长步行到河神高台面前，一震衣袖跪下。


高台宝座上，河神正在冥想，这时睁开眼眸，里面隐隐有点点金色光焰，眼见巨龟行此大礼，不由开口相问：“何事？”


“禀报主上！青竹河河神白素素大逆不道，不知道用什么依仗，将我水族大将罗拜打灭，神魂已经归到了地府！”巨龟低头叩首，不敢将脑袋抬起一点。


“哼！真该死，莫非道宫派下人来帮忙？”屏山湾河神怒吼着。


“而且，柳子河口神位已被白素素夺取，此神现已有了两处神职，狼子野心啊！大人！”巨龟深深跪在地上，禀报着。


“好胆！”河神听得此言顿时暴怒，令人胆寒。


这位屏山湾河神站起来，在大殿内踱步，渐渐怒容消去，他冰冷冷的说着：“知道了，你且下去，此事我自有决断！”


“是，大人！”巨龟缓缓起身，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此时大殿空旷，河神踱步的声音，在大殿中传出，此时河神面容带着迟疑，只是细细想着。


忻水河决堤，大水倾泻而下，这种不需要打听，水神就能自神职中感应到，这水淹了万顷良田，死伤自是无数。


这牵连之大，堪称少有，不知有多少人神要被这事牵连。


魏侯大位必会动荡，不过这不关它的事，关键是河伯神位有倾覆之患。


天庭威严镇压三界，虽对正神相对宽容，但这样大事，天庭必会降罪，具体就是怎么样结果罢了。


要是上神废黜，这水伯之位就空了出来。


沂水河绵延三百里，有十六条分支，自己屏山湾只是其中一支，但在这样情况下，还是有希望争一争，相比这个目标，青竹河和柳子河就完全是小事了。


府城


三日，雨过天晴，水退了不少，但还有积水在城中肆虐，半米左右，隐隐可见一具具尸体浮在水里，破碎房屋瓦片到处都是，一派灾难后景象。


张家


家主张严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喝着浓茶，眉头紧紧皱起，听着一个个手下不断汇报着财产损失。


张家本身是魏侯郡内排的上前五的世家，张严更是深蕴藏拙之理，是以家室庞大，基业四散，但始终让魏侯把自己把柄牢牢握在手上，是以魏侯一直对他相当满意，视为羽翼。


不过这次损失很大，城外不说，城内府邸内泡了一米多深的水，不少珍贵物品都冲去，甚至连地基和建筑泡松了，也要大修，这损失很大。


因此张田氏不断哭泣着，一声接着一声。


“啪！”听着不耐烦，茶杯重重贯在桌面上，顿时茶水四溢，张田氏被自家老爷这一下子吓住，不敢哭泣，眼泪汪汪的看着张严。


“够了！妇人心肠，损失这点算什么，一二年就又回本了，你回屋子去！别在这给我添乱！”


“是！”张田氏听了，只得退了下去。


张严摆了摆手，冷着脸对着手下道，“你继续说。”


“是！”


就在这时，管家慌张冲了回来，大声呼喊：“老爷，大事不好，出大事啊！”


“慌张什么，是那个官员被淹死了？说！”张严怒喝着，这些日子，不少官员都被水患冲散淹死，老爷子也听多了。


却见管家张丁眼泪鼻涕横流，扑的一声跪倒在老爷面前，说：“老爷，大事不好！魏侯薨了！当今魏侯薨了啊！”


张严听了，顿时一晕，他转过头去，吃力的撑着：“什么？你说什么？”


张丁跪在地上，听了这话，连连叩着：“老爷，魏侯薨了，当今魏侯薨了。”


张严坐在椅上，不断喘着粗气，良久，才有些平静下来，铁青着脸，问着：“这事证实了没有？”


“是！军营被水冲了，据副将郑兴说，主将和魏侯以及先生，正巧巡查，就一下子被水卷了，事后郑兴只收拢了二百兵，仔细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魏侯的下落，因此急报给城中了。”


“……那这也未必薨了。”张严冷冷的说着。


“大水后有三天，魏侯要是没有薨，怎不和世子联系？”


这话问的实在，张严慢慢踱着步绕着房间兜了一圈，良久，深深吐出一口气，说着：“你说的没有错，你知道了，各家也会知道，但是你还是派人通报下，顺便看看各家的动向怎么样。”


以前有着探子，现在这时哪有，有也被水冲走了，只得用这个苯办法了。


“是！遵命！”管家听得此言，一瞬间有了主心骨，立刻退了下去吩咐去做。


事实证明，世家的能量是巨大，无需通知，中午时魏侯薨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官员和世家圈子。


李府


经过了一天暴晒，夜幕缓缓降临，虽府邸一片狼藉，并且积了一尺水，但已经开始恢复正常了，几个丫头忙着制着食物，厨房也烟雾袅袅，这是泡湿了的木柴经过一天晒着，又没有干透，所以弄的满院烟雾，但这反而显的多了几分人气。


二楼没有泡着，这时基本上干了，里面已掌了灯，李涛正在楼上走廊中看着下面，沉着脸不语，这时就听着大儿子陪着笑：“爹……张家给我们传了信，说着魏侯薨了，我们要怎么样应对呢？”


沉默半响，李涛不言语，只把眼神望向城外，顿了一顿，问着：“你觉得是薨还是假薨呢？”


“真薨，原因有二个，据说原本三千军营，现在只剩二百，算在城中真正掌握的也只有黑甲卫二百，加起来还不足五百！”


“可以说，魏侯现在处于最空虚的时候，这时最好的办法是迅速依靠以前的威望，掌握大局，而不是潜伏在暗里装死引蛇出洞——这样干的话，只怕立刻就是喧宾夺主，弄假成真。”


“三天都没有见着动静，范家和魏侯经过上次一战，已经撕破脸，公然招降纳叛，已经有不少人投靠，这万万不可能继续下去——所以魏侯是真薨了。”


这话说的有条理，李涛听了，面无表情，许久才出了口气，说：“你说的还算可以，那你觉得，我们要如何应对？”


“现在实力差不多，世子能掌握的实力和范府差不多，下面就看城防巡捕这些力量，投靠到谁的手中。”


话还没有落，就见一只信鸽落下，信鸽并不稀罕，但这时大灾后，还有信鸽就不简单了，大儿子李旺见此，单身上前，把纸卷解了下来，手一扬就叫信鸽飞走。


“父亲，你看！”李旺却是没打开，而是交给身为家主的李涛。


家族等级森严，这种观看密信权利非得家主不可，就是亲生子女也不可逾越半分！


李涛眯着眼睛，缓缓将它展开，默默看着，只是随着观阅，突冷哼一声，起身抄手在走廊里迅速徘徊。


连转几个，李涛停住身子，喊着：“李挂青！”


随着李涛一声呼喝，顿时一个身躯高大青衣人大步上来，行礼：“小人在，老爷有何吩咐？”


“你拿我令牌，调动一队家兵，随我一起前去范家！”


“是！”李挂青将令牌接了过来，没有半点询问和怀疑，家族内礼教可杀人，家主决策根本不是他可以质疑，接了令牌就下去了。


李旺眼中闪过震惊，这就是投靠范府啊，他嗫嚅着张口想说，又吞了下去，只怔怔看着缓缓踱步的父亲。


李涛声音有些空洞，在走廊上洒了出去：“刚才幸存的密探上传情报，城防军有人叛乱，杀了主官，率众投向了范家，这显是范家的暗手，有兵在手，加上范家这些年底蕴，大势已成，我们此刻在不站队，恐怕就可以等着清洗了。”


李岩听了，顿时明白了，心中暗暗震惊，不想范家埋着这样深。

第081章 送你上路


魏侯府·一处侧殿


夜中静谧非常，一轮明月高悬天上，照着河川府城。


世子颓坐在一张椅上，身子丝丝颤抖，桌上的烛火摇摆，漂浮不定。


大水渐渐退去，这对别人或许是好事，对世子来说，却恨不得大水不退——大水不退，人人还有个期望，现在大水一去，父侯薨了消息传了出去。


虽自己严加呵斥，说之谎言，但心里明白，三天都不派人联系，的确是凶多吉少。


最重要的是，三千甲士十去九空，自己手上真正可用的，就只有二百侍卫，在这种情况下，镇压局面都难。


世子这样想着，脸色苍白，不由咳嗽着。


这时进来的先生见此，却是出言说：“世子勿要忧虑，不管怎么样说，世子是正统，周围边境又有重兵，只要等得片刻，边军响应，就可度过这难关。”


“此刻关键时，安危系于世子，坏了身子却不好，我于医道也有树见，且去为你拿一副药方子！”


魏侯府上武道宗师招揽三位，一位就是文先生，死于王存业之手，剩下两位分别跟随魏侯和世子。


眼前这位张先生，凭着超人武道，不知挡下多少密谋暗杀。


世子听得张先生此言，脸上带上一丝笑容：“有劳先生了，此刻正最空虚时，我能依仗的着实不多啊。”


顿了顿，继续说着：“还好先生在……”


张先生摆了摆手：“世子勿要作此女儿态，大事还在您身上呢！”


张先生出了殿，漫步在月光下出去，就在此时，一个青衣阁番子一脸惶恐奔向世子所在侧殿。


张先生见了，眼眸一紧：“过来！”


声音一条细线，传入这番子耳中，番子听言，顿时看去，见是世子身侧的先生，顿时一惊，出现几缕恭谨，躬身说着：“不知先生有什么吩咐？”


侯府有三大先生，都是武道先天高手，虽无实权，却地位超然。


张先生问着：“深更半夜……你这样慌张行踪可疑，青衣阁令牌拿来！”


青衣阁传信有一套专用令牌，以供辨别，张先生负责保护世子，索要令牌虽不是常事，却也算可以。


番子听了，自腰间掏出一块精铁令牌，递给张先生。


这是一块玄黑精铁令牌，黑底银字，正面书“青衣阁”三字，反面有着细细的具体官职，张先生见此无误，将令牌抛还着这个番子，问着：“深更半夜，却是何事，不知有扰世子休息？”


“城防军黄参叛了，杀了大将郑解，起五百人投靠范家！”番子见问起，思量着这事也瞒不住，最多半天就会传开，就回答了。


“嗯！”听得这话，张先生身躯一震，说着：“那你就去吧！”


“是！”番子连忙行路，见着番子远去，张先生缓缓踱步，月光幽幽照着他颀长的身子，他深深思索着，眼神深如古井，又自打量着四周。


这时月光下，虽经过洪水，但由于地基高，并没有太大损失，这时见得石子铺就的走廊，苔藓茵茵，种了几十年的树木森森绿绿，绿瓦粉墙、亭榭阁房连绵不断，心中不禁暗叹，喃喃说着：“天意难测，这样府怕是要易主了……”


有此一念，却下了决心，返身折了回去，向自家屋舍而去，不过片刻，就进了房中，里面布置清雅，水才退去，已清扫干净，不见半点污秽。


墙壁裱上桑皮纸，窗上是名贵的绿色蝉翼纱，张先生扫看着四周，叹了口气，打开了一间格子。


里面有着一叠银票，都百两一张，看上去有上万两，还有不少珠宝陈列其中，张先生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心中若有所思。


魏侯大势在，可依附其上，借力修行，此时魏侯倾覆，大军倒戈，留在此处，不但没有益处，只怕还有杀身之祸。


想到此处，张先生自腰间取出供奉之印，怀恋的摸了摸，却放到了桌上，思量片刻，又取了笔墨纸砚，疾书一封，同置在案上。


取了长剑和银票，将珠宝放到怀里，袖子一挥，就自离开。


话说番子一路行到大殿前，高举青衣阁令牌，喊着：“报！”


世子见着来人，先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院子，出了一阵子神，才问着：“什么事？”


番子细看，见世子面带倦容，眼圈发暗，声音嘶哑，只是这时眸子里闪着火焰，一扫以前的迟疑，显的英气逼人，于是出言禀报：“城防军黄参，围杀主官郑解，现率城防军投靠范家！”


“嗡”的一声，世子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跌了下去，坐在了椅子上。


“世子！”青衣阁番子见世子神情不对，低声喊着。


“黄参叛了，葛克呢？”世子年轻，过一会就缓过神来，只是脸色铁青的问着。


“葛大人带着上百亲兵杀出重围，却不知去向。”


听了这话，世子自座椅上直立：“可恶，黄参这逆贼！亏我父侯还厚待，不想是叛逆，亲兵何在？”


最后一句是向四周喝问。


台阶上一个黑甲亲兵上来，腰带长刀，面色沉凝，上前跪下：“世子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立刻召集所有侍卫穿甲，准备作战。”世子面色铁青，眼眸中寒光凛凛：“也给我穿上。”


“还有，快快找到张先生，请他过来护我！”世子面沉似水，连连下令。


却见这个亲兵伏在地上不动，世子皱眉：“你是什么规矩，为什么还不听令？”


话还没有落，只听得“哐”一声，这亲兵起身，顺势就将长刀抽了出来，只听“噗”的一声，就自刺到世子腰间。


这一下刀行云流水，刹时间，世子脸色变得苍白，手臂艰难抬起：“你……你敢弑……主……”


“世子大人，我送你上路……”话还没有落，反手拔出，对着惊呆的番子就是一刀砍了上去。


殿内灯火忽暗乎灭，只听噗了一声，又是血溅了一地。


过了片刻，黑甲亲兵背着一个包裹，手持卷文，自大殿内出来，高举世子手谕，对左右说着：“世子有令，一刻时间内，任何人不能进入其中！有违令者斩！”


左右亲兵闻言看见世子手谕，顿时行礼应声。


这个亲兵见此，一路而出，去马厩牵一匹马出来，一跨而上，就以传令名义，一路直出侯府，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夜中。


道宫·正殿


水镜的影相渐渐淡去，三个执事都是胸中深沉，只是看着，没说一句话。


“你们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道正这时却从容了，握管在一份青纸上写着，说着：“不要迟疑，我写完了就跟你们说话。”


三个执事都是稽首，其中一个夜明执事，这时就说着：“本来龙气掩盖，魏侯府邸观看不出，现在看出了，就知道魏侯不妙了……只是这是分支龙气变革，却和我们无关吧！”


正说到这里，听见沙沙声停止，夜明执事看去，见道正已写完青章。


道正淡淡一笑：“是，我道宫不得私立人主，不得参与这龙气变革，如果仅仅是龙气变革也罢了，这王少云虽叛出师门，却是我道门出身，行此大孽，牵连不小。”


“而且道宫享官位，享田地宫殿，却有维护之责，凡人私斗死多少无所谓，但用法术大规模杀人就有责任。”


道正说到这里，微微苦笑：“我已经上青章给道君请罪，向天庭请罪，想必处分这几日就会下来。”


三个执事目瞪口呆，片刻才回过神来：“道正，这事并不是你的责任……”


道正静静摆了摆手，神色平常，只有在此时，众人才看清了这位道正的养气和胸怀，当下都止了声，换了正容，凝神倾听着。


“天道本是幽明，借阴阳运行，阴极阳生，阳极阴始，机藏于至微，人不能觉，到它显现出来，已是不可逆转。”


“龙气是由民意和天心而定，我们插手不得，既成了就有顺之，现在世子已死，魏侯根基已崩，世孙才七岁，又能干什么呢？”


“你们只要勒令各道观各道士不许插手就是了，待得范府登位，照样和以前一样，上得道书，签下共约，以后的事，自有新一任道正来施令。”


三人齐声应着，夜明应了后，身子一倾：“道正，我们道法不精，下面局面怎么样，还请点破，我们也好按事而行。”


道正听了，哑然失笑，说：“魏侯龙气已折大半，世孙还有三分残气，估计还可以在位，范闻虽得天佑，根基还浅，估计会慑政，以渐渐收权。”


这话说的很明白了，三人一起稽首，应着：“是！”

第082章 谁敢不服


马匹奔驰涉水而过，直直向范府中飞奔而去，大风吹在身上，心脏砰砰跳动，脸色涨红，要窒息一样。


这人只是一个小兵，本来没有机会接近世子，但是大批亲兵调出，府内空虚，就有了机会。


刚才实在太冒险，稍有不慎，就是乱刀砍死的下场，不过还好逃出来了。


明月高悬，照在地上，马蹄踏过，溅起阵阵水花，驾着马匹，穿过漆黑巷子，前面不远处灯火通明，门前有着甲士守卫，这就是范府了。


亲兵望着范府，一时间脑中念头转动，却一抽马股，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大胆！来者何人？”


“再向前一步，立刻格杀！”


门前甲兵很是警觉，手按刀柄，抽刀半出，月光照下，冷光闪烁，带着逼人的寒气，冷冷问着。


“范府密派入黑甲卫周邦，有紧急情况来报，请速速通报家主和公子，要有耽搁，你们吃罪不起！”周邦却丝毫不惧，自腰间拽下一块青铜令牌抛了过去。


火光下马匹嘶鸣，守门甲士听了这话，心里大惊，却细细检查令牌真伪，过了片刻，就见着甲士向周邦一躬身：“果是府内兄弟，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你稍等，我这就禀告家主和公子。”


说完，就向范府里疾奔而去。


一阵脚步声，范府中一位中年管家行了出来，立在台阶上，眼光直视过来，上下打量着一下。


“果然是你，进来吧！”管家见得周邦，确认是府上派出的人：“有什么事这样紧急要见家主和公子？先带你去见二公子吧，你是他的人。”


“是！”周邦应了一声，提着包裹，翻身下马跟着进去，却没有多说，一路直行，带到二公子院中。


一进门中，周邦就立刻跪下，大声说着：“二少爷，周邦幸不辱命，提了魏侯世子来见了！”


说着扯开包裹，撕开里面防止泄露血腥的油纸，只听“哗”的一声，一个双眼怒睁的头颅咕噜噜一声滚在地上，披头散发，早就没有昔日世子风度了。


“什么？”范世荣闻言，脑袋“嗡”的一声，连忙快步上前，顾不得头颅狰狞恐怖，抓住头发，将它提起来，细细打量着。


片刻后，范世荣突倒退数步，靠在椅子上哈哈大笑：“哈哈，魏侯，你父子也有这一天！”


这要是以前，非得安上一个大逆不道罪名，而在此时却一切理所当然，大位倾覆，云泥差别。


如果说洪水倾覆是第一件喜事，这使范家免了灭门之祸，而魏侯身死是第二件喜事，一下子使摇摇欲坠的范府站住了脚跟，可以分庭抗礼，虽有着种种隐患，但已经可以招降纳叛了。


不过边境几个大将还是心中之刺，一旦和世子汇集，只怕就是内战。


但现在世子一死，顿时一切都倾向范家，再也无可心忧。


范世荣顿时深刻感受到了天命存在，唯一可惜的是高先生已经去了，不过这一念转眼就没有了，他沉在喜悦中。


“好！好！好！周邦是吧，你立了大功，要什么赏赐？”范世荣踱步地上，脸上红光湛然，精神抖擞，连连叫好，对跪拜在脚前的周邦这样说着。


周邦深深将头底下，此刻时节虽有际遇，但更多却是暗中考校，一旦有所出格，就立刻会使得主子不高兴，甚至可能会上黑名单。


“小人只求一家人丰衣足食，不为田间事物操劳身心，能够让他们安享晚年，心愿足矣。”说着又是叩首，头颅撞击地面，咚咚作响。


范世荣眼神眯起，上下打量着这人：“好，这些算得什么？来人，给他拿一套队正衣甲，赏百两黄金，百亩地契！”


顿了顿，又继续说着：“将此头颅包好，等会我亲自送往父亲处，你派人先去告知一下！”


语才落下，就有随从大声应下，分批下去置办。


“周邦，你且听着，我封你队正，先领一队，晋升也要慢慢来，你放心，有此功劳，我不会亏了你。”范世荣显心情大好，出言抚慰。


“谢公子大恩，小人敢不效死？”周邦连连伏身叩拜说着。


“你换了衣甲，就去歇息。”抛下这句，范世荣长身而起，四个亲兵跟在身后，行了出去。


一路直行，拐过数个走廊，就行至到范闻的院子前，范世荣在门前停下，命两个亲兵停留在外，一个亲兵捧着头颅进去。


“父亲！”进了里面，就见得一个中年人，虽熬了一夜，却没有显出半点疲态，显是此刻心情大好。


“荣儿，世子真的死了？”


“是，还请父亲观看，的确被我门下周邦所杀，我许了队正之职。”


“赏的对，赏的对，我范家大运来了！”范闻顾不得血腥，仔细看着盘子上的头颅，他是同知重臣，不知多少次对世子行礼，这时却变成了一颗首级，顿时大喜，几乎语无伦次。


“是！魏侯父子尽被诛杀，城防军彻底投靠我范家，既是这样，要不，就一不做二不休，乘此大势，我范家自立，拥戴父亲当上魏侯，如何？”范世荣一躬身，说着。


范闻听得此言，自惊喜中醒过来，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思着，不住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范世荣见父亲思量，静静垂手立着，等着父亲的回复。


范闻停下步子，目光幽幽，凝看着烛光，许久才说着：“不行，现在自立虽可以，但是我家根基还不能和魏侯相比，直接自立，虽可成，但难免根基不稳之患，也许边境大将会不服。”


范闻思虑极深，当时魏军攻府院时，他吓的脸色苍白，只能瘫坐在椅子上，但一旦缓过气来，又是深沉明智之士，因此这时缓缓说着。


范世荣听了，又躬身问着：“还请父亲明示。”


范闻先是不言，坐在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说着：“魏侯父子虽身死，还有血脉遗留，我们立七岁的世孙为新任魏侯，谁敢不服？”


“只要一周时间，将府城控制，收集了府内兵将，就又有三千，那时就算万一边将攻来也无妨了，到时我们扎实根基，剥茧抽丝，将魏侯的权柄全部夺来，彻底扫平大患，到时这侯位就是我们范家，谁也夺不了。”


“在这之前，我们先把实权握到手中，按计行事就可。”


说到这里，范闻微微一顿，露出一丝冷笑：“虽魏侯爵位目前不可夺，但知府之位却不可不夺，明日一早就召集诸人，为我担任知府见礼，谅他们也不敢不来。”


范世荣听言，细细一想，却是心折，如果现在自立，就凭手中三百兵甲，以及摇摆草的城防军，只怕抵抗不了，到时一将而来，只怕立刻开城投诚，范家立刻烟飞云灭，步魏侯后尘。


但是现在立了魏侯世孙，名义上还是正统，就算有将想要起兵也难，只要获得点时间，一切就会转变，当下称赞：“父亲贤明！”


范闻哈哈一笑，大手拍打在范世荣肩上：“你远胜于你大哥，范家将来就是你的，过些日子，你就去云崖县当县令吧！”


范世荣听言一惊，不过还是立刻应声称是。


魏侯领地，有离江府和六个县，当上了云崖县县令，就有了八分之一领地，并且可以培养班底。


但是远离了府城，只怕未必全是好处。


对父亲范闻的安排，到底是好是坏，还真的难说，范世荣特想念着高景，要是有他在，也许一切就不同了。


想到这里，心中一凛，暗想着：“父亲明知我和王存业的矛盾，为什么还派我去当山崖县当县令？这是考验，还是……”


他是极聪明和深沉的人，虽对王存业满腔仇恨，但一想到大业，立刻就清明过来，看了父亲一眼，他抿了抿尾，已经有了想法。


就在范世荣这样想时，山崖山大衍观中，此时夜色深沉，虽房间中点了油灯，还是光线幽淡，显的格外静谧。


王存业脸色沉郁，把手一翻，黑光一闪，一个龟壳就出现在手中。


以指为剑，“哧”一声划破自己手臂，在龟壳上一抹，上面沾染大片鲜血，均匀涂抹在黑色龟甲上。


龟甲沾染着鲜血，发出“嗡嗡”之声，将鲜血都吸了进去，片刻后黑白之气就浮现了出来。


王存业盯了上去，观看格局。


龟壳上笼罩着一层灰黑气，只见无论哪一方都折了些气运，道宫在本地的红气略有折损，而代表着水伯的却折了四成左右。


魏侯折了七成，只有三成，而范家却猛的膨胀向外扩展。


范家……王存业有些沉郁，当日和范世荣结下死仇，现在范家崛起，只怕会麻烦不小，不过转念间，感受着身体内还没有消化完的一团精气，心中稍安。


只要自己能凝元奠基，进人仙三转，身份地位和实力又不一样，范家也未必能奈何得了。

第083章 府君


天还未亮，张严来到魏侯，这时门前挂着四盏宫灯，照得明亮。


门上“魏侯府”三个金字黄灿灿明亮亮，但这时看来，却让人觉得有些讽刺，最关键的却是门前亲兵都换了。


现在府城内，尽被范闻一一镇压，裹着大势压平，一郡内已没有高过范家的声音。


扫眼一看，已有二十多人，都是世家和官员，分成了几团低声议论着。


张严一扫眼，见得了李涛，连忙上去，赶上去一揖，说：“李世兄来的早！我是迟来不恭了！”


李涛笑了笑：“不算迟，不算迟，只要比范大人早一点就是了。”


说着，两人神色都有点诡谲，正说着，就听远处有着整齐的脚步声，二人都转身出来，就见着一个车子停着，范闻从容下步过来。


范闻身穿一身大红同知官衣，缓缓行出，顾盼间，威严慑人，这时在场的人，都纷纷上前躬身作揖：“见过大人！”


却都没有指明具体名号，这让范闻很是满意，含笑说着：“都不必多礼，还是请各位大人一起进殿吧！”


众人都是躬身听命，随范闻身后进了殿。


这殿是议政殿，铺着一色青砖，殿宇深邃，能给百人议事，高台是五阶，上有一个大座，众人跟随进去，就见着范闻直直上去，心中顿时大惊：“难道此人就立刻要篡夺不成？”


却见行到高台上，并不落座，站着扫视，顿时不少人都舒了口气。


但是转眼之间，一片寂静中，一批范府侍卫按刀随行，脚步橐橐进了殿，分列到左右，各位大人本来就忐忑，见此，整个殿一下子变得一片肃穆森严。


这些情况，一一印在范闻的眼帘中，当下双手轻抬，示意诸人，诸人纷纷目视范闻，看着他下一步。


范闻的声音，从高台上响彻下来：“诸位大人，现在情况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洪水倾泻，沼泽百里，诚是可哀！”


说到这里，口气变得严峻，扫看四周：“郡内侯爷身死，世子不幸遇难，国不可一日无主，郡国虽小，也不可马虎，第一件事，就是在此立世孙魏武为魏侯。”


听了这话，下面面面相觑，却没有人说话。


范闻站着看着，露出一丝笑意：“当然第一件事，是行葬礼，只是人子尽孝，无论天子诸侯庶民，都要尽心尽礼，诸侯礼丧以日代月，有二十七日丧礼，世孙要作表率，当竭尽孝子之礼，自二十七日后再正式登位！”


说到这里一顿，见众人都目瞪口呆：“而且世孙尚年幼，又要行三年孝礼，不可不诚，就由本官担任知府，繁细政事由本官主持，大事禀告共议，这样既不误军国大事，世孙又可尽孝子之职。”


“我们都是饱读史籍，此时正是郡国安危存亡之时，这是非常之变，礼有经亦有权，现在只能从权了，不知诸位大人对以上几条有何意见，嗯？！”说到这里，范闻脸色冷峻扫看着四周。


这时台下有着骚动，范闻淡淡的眼光扫过，却都平息，片刻李涛上前一步，说着：“大人说的是，此时非大人无以挽回，担任知府顺天应人，下官拜见府君大人！”


说着，就上前叩拜，众人面面相觑，顿时齐声高呼：“范大人说的是，拜见府君大人！”


范闻站在高台上，见着众人叩拜见礼，心中顿时一热，有着片刻模糊，不过他终为官数十年，迅速警觉过来。


自己已是知府，整个弘明郡的实际掌握者，看着这批世家和官员行礼，说着：“各位大人都起来吧！本府初任知府，有许多大事要办。”


“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先侯尸体，要是找不到，就衣冠代之，并且直接上书朝廷，请朝廷赐下谥号。”


“第二件事，就是通知全郡，世孙继位魏侯，本官担任知府，这就稳住大局，还有些细务再议不迟。”


下面张严听了，眸光一闪，暗了下来。


范闻不愧是世家出身，久历政事，这些办的滴水不漏，找不出破绽。


见得台下世家官员这样识相，范闻不由稍稍满意，继续说着：“第三件事，黄参任郡尉负责城防，郑兴继任府军卫指挥使。”


顿时，二人都出列，叩拜说着：“谢府君。”


别的众人都脸色复杂，这样一来，城内城外都控制住了。


紧接着下面，却见范闻狞笑一声：“黑甲卫负责保护侯爷和世子，不想却有人谋逆，刺杀了世子，这就是大罪！”


“来人，将黑甲卫火长以上的人，全部拉到殿前斩首！”


“是！”顿时，就见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军官被拉出来，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被拉着，还惨呼着：“大人——各位大人，这不关我们的事……冤枉啊……”


“杀，不杀不足以惩叛！”范闻格格一笑，说着，他的决心已下，这时自没有谁能阻挡，只听殿外惨叫连连，隐隐有着刀砍下头颅的声音，顿时使在场的人都个个毛骨悚然。


“黑甲卫谋叛不可信，但世孙不可没有侍卫，本府自当重建之，范成林！”


这一喝之下，就见着一个身材高大，黑红脸的军官出来，此人双目炯炯有神，上前跪着。


“黑甲卫谋乱取消名号，重建可称羽林卫，本府任命你为侍卫统领，负责保护世孙安全，明白了嘛？”


范成林重重叩拜，说着：“下官明白，请府君放心。”


李涛一直听着，心中一叹，这一下处置，就把世孙彻底架空了，周围亲兵都换上了范府的人，再也没有机会了，这范闻真是又狠又准。


“青衣阁也要重建，李波，你本是执事，就担任阁事。”


李波也出列叩拜，磕头说着：“是！”


一系列调整完整，就基本上控制了府城，范闻这才笑着：“别的都依原位。”


这时，下面的人才都松了一口气，这没有超过下面人的底线，当下一起行礼：“府君英明。”


范闻笑了，又话锋一转，说着：“刚才是体制，现在要办的是政事，首先，要命全城百姓一起出动，收敛溺亡尸体埋葬，前些日子水患甚大，房屋倒塌无数，里面可能有积尸，更要快速处理，免得瘟疫。我会开放粮仓，救济民众，以粮代工，供他们一日三餐，不得克扣。”


“其次，要开渠分流，清理城中积水，水患后就是疟疾肆虐，历年来都是这样，速速命人去请道宫道长做法驱除病患，同时命官员配置治疗疟疾的药物，要有不够，立刻向外地购买，不得有误。”


“第三，城中积水浮尸清理后，就全城修复破开的河堤，现在是春时三月，接着就是夏天暴雨时节，我不希望看到我治下府城再有水患。”


话音一落，顿时台下众人都是肃然，齐着行礼：“是！”


“你们都退去吧，组织人手，把这些紧要的事办下来！”范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容，拱手说着。


台下诸人都纷纷应是，个个凛然，不敢有违，鱼贯而出。


见着众人鱼贯而出，殿中已经没有人，范闻看着高台四周，以前站在下面，看着上面的人尊贵威严，今日自己就站在这里。


种种感慨，真的难以概述，不由绕着上座，徘徊转了一圈。


道宫


殿中水镜闪烁，将城中一幕幕显示，只见大水后城内城郊一片狼藉，尸骸在水中漂浮着，到处是残屋败瓦。


一个街道上，一个还活着的中年妇人，无力倒在积满水街道上，面上黝黑，咳嗽着，整个府城，这种情况举不胜举，都是水患遗留的问题，不少水患中幸存下来的民众已患上了疟疾。


大灾后有大疫，古来这样。


不过远处，已经有公差敲着锣声，甚至有着声音传了过来：“居民听着——瞠瞠——范大人放粮了，每人一份粮！”


“要领饭的人——到广场凭户籍登记，编队干活，把家里死人，还有病的人，都挖出来——瞠瞠！”


城中公差分成十几处，喊着敲锣，街上人群顿时炸了锅，连忙一拥而出，向着广场而去。


道宫中，道正端坐云榻上，下面是内宫的执事，大家都见得了这情况。


水镜最后镜头，停留在了范闻身上，他的身上一股股浓郁的红黄之气在凝聚，当下道正叹着：“这人虽有天命，但根基浅薄，只是还有些本事，这些措施下去，气运就凝聚成形了。”


众执事稽首，应着：“是！”

第084章 俞初夏


不过这并非是正事，请罪青章，已上报道君和天庭，用不了多久处置就会下来，青羊宫有资格的执事，都在此等着。


大殿中香炉青烟缭绕，已经开启了圣像。


只见中间是一个白发垂眉的老者，却是本世界道门源泉——道君！


下面左右是五个道人，有男有女，排列左右。


道正上前，点上九柱香，三跪九叩，将香插入炉中，又退到了下面，下面执事都正襟而立，面容肃穆，等候祖师和道君的法旨。


片刻一位少女神像上，一道宏大庄重的意识降下，神像一下亮了起来，周围有阵阵青黄之光环绕，神像上双眸亮起。


这少女身着淡青衣裙，秀丽入骨，天姿绰约，但殿中众人连同道正在内，见此异象，都不敢怠慢，一起拜下：“青羊宫一脉拜见云英祖师！愿祖师圣寿无疆，功参造化！”


神像周围虚空一阵波动，一道道清光涟漪散出，传出一个声音：“青观！”


道正不由一惊，立刻俯身拜倒：“弟子在！请问云英祖师有何吩咐？”


“这里出了这事，你不宜在这里任职，回到祖山安心静修，至于新的道正，道君自有安排，汝等无须多虑，遵着法旨就是……”


“是！”道人拜倒齐声应是。


半响，道士抬起头来，清辉已消散，道正缓缓起身，望着刚才祖师显圣的神像，怔怔不语。


这五个神像，就是达到“神仙”的师门前辈，受诏飞升任职。


这云英祖师就是道正这一脉，因此才出声指点，这件大事，只是罢免回山，想必是出了不少力。


正寻思着，大殿中又一道金光而下，朵朵金光落下，飘渺庄严，一阵阵威严一波波的传开。


一张青紫色的道卷自金光正中垂下，徐徐展开。


“青羊宫诸人接旨。”浩瀚，磅礴，威严，飘渺，神圣，这些都不足以描述着声音的万一。


青羊宫道人都被震慑，纷纷拜倒在地。


“道正青观率青羊宫一脉跪听道君法旨！”道正朗声带头出言着说，伏身跪下。


“青观身为府城道正，管束不严，致使成平道弃徒王从云用神通祸乱世俗，酿成大灾，但看以前薄有功绩，从轻处罚，革去青观道正之位。”


“此事成平道责职不轻，虽斩杀弃徒王从云，也不能免去，由成平道弟子玄云携道符前来接任，戴罪任职，直到消除才可解脱。”


清清的声音消去，金光隐匿，一道青紫色的道卷落了下来，道正忙跪上前叩拜，捧了回来。


十几个执事道人缓缓起身，都目视上面的道正。


道正见弟子这样，开口说着：“你们不要这样，祖师有言，我们自当遵守。”


“新任道正前来，我就卸职，按照祖师法旨，回祖山静心潜修，以求天仙大道，说起来这些年，我的道业虽有精进，还是被道宫事务牵绊不少，现在我得以一心求取天仙大道，你们当为我高兴才是。”


道人所求，就是了却生死，求得天仙业位，从此形神俱妙，超脱其上，别的种种，都是路途上的风景，这道正之位，却也不算什么。


青观道人现在已是地仙，神仙天仙未必无望。


“谨遵道正之言。”当下，在场的人都稽首为礼。


王从云祖宅


经过不久前主人的修缮，这时虽没有人在，这祖宅却打理的很干净，一个身着绿色衣裙，秀丽端庄少女，正挽着一个紫玉六角花篮，在其中看着。


这宅中还有着师兄的气息，但他已不存在了，因此这些气息，格外使人惆怅悲哀，不知不觉，泪水又自滑下……


正想着，突一道金光照耀而下，包揽住俞初夏，片刻后金光隐去，只留一块金色玉符在她掌中。


俞初夏擦去了自己泪痕，缓缓起身，收起玉符，扫看着四周：“要我替师兄弥补罪孽，还有这道正之位……”


只是道君法旨不得不从，必须去青羊宫了。


俞初夏按捺下心思，思量片刻，丢下了紫玉花篮，这花篮顿时放大，将她受了进去，青光一闪，向着青羊宫飞去。


这个世界只有地仙才能飞行青冥，俞初夏天纵其才，已是鬼仙颠峰，不过要穿越青冥还是差了一步。


只是有这法器，却可代步而行，只见这花篮掠过天空，半个时辰就来到了青羊宫上空了。


青羊道宫位于府城，依山而建，地势高绝，清幽非常，就是忻水决堤大水倾覆而下，也没有殃及此地。


俞初夏到了此地，却是没有进去，而是抽出玉符，轻轻一弹，一阵波纹就闪过，收了起来，就在外面等候着。


就在此时，道宫中道正青观心血一动，已是明了，转身对诸位执事说着：“你们再此等着，我去将新任道正接过。”


执事都没有这瞬间飞行的力量，来往一次只怕浪费很多时间，都行礼应是。


青观道人下了云榻，出了正殿，凌空飞起，片刻就落到了俞初夏前。


俞初夏见青观道人出来，稽首行礼，而青观道人打量着这位新任道正，只见她一身青色裙，秀丽入骨，可见周身五气隐隐，祖窍含光，真灵凝聚，当真是不凡。


青观道人不由暗赞，她修为已到鬼仙三转，要是让她完全凝聚五气，和神魂打成一片，炼化了凡身，脱胎换骨，就立刻是地仙业位！


青观道人同样回礼：“道友是成平道一脉，却是许久未见了！”


俞初夏听言，眼中一阵恍惚，不由忆起初入成平道脉时，自己尚年幼，给一位别脉道长行礼的场景。


忆得此处，俞初夏又行礼：“果真许久未见了！”


青观道人点头说着：“只隔了十余年，道行修为精进如斯，可喜可贺！”


俞初夏说着：“少时有幸见得道友，那时您就是鬼仙业位，现在更是精进，已到地仙，脱了道正牵绊，却是大道可期。”


“多谢吉言……不说这个，你我进去交割差事。”青观道人摇摇头，说着。


俞初夏应着，就进了去，就见得众人在殿内周围站定，静静立着。


青观道人见了，引着走了上前，扫看了一下，说着：“成平道玄云道友，尊道君符诏前来任职，诸位见礼！”


这时，俞初夏一个金色符诏，漂到顶上，一转间，大放金光，诸多道人见得符诏，都稽首成礼：“见过玄云道正！”


一时间，殿内清音如海，涛生涛灭，一波波而上。


“善！”俞初夏稽首还礼。


“礼成，自此，玄云就任此郡道正，还请与诸位道友彼此照应，同舟共济了。”青观道人说着。


在场道人应声：“正应如此。”


此礼一成，青观道人心神一震，似有一道黄气抽离身体，俞初夏同是身体一震，一股黄气袭到身内。


青观道人见此，就是一笑，朗声说着：“诸位道友，今日我就去了，以后有缘自当再见，就此别矣！”


此言一出，脚下生云，驾云而起，只是片刻，就飞入高空百丈，破空而去。


天空罡风阵阵，青观道人隐隐下望，天空下，府城宛如方块，百姓小如蚂蚁，叹了口气，就自远去。


青观道人破空而去，道宫诸人都是观看，却见俞初夏回过神来，咳嗽一声，顿时殿内众人，都回过神来，个个垂手恭谨而立。


见此，俞初夏很是满意，说着：“此时城中难民甚多，此番劫难因我门神通而起，我自有责任救赎——镜林执事。”


镜林一惊，踏步而出，稽首：“道正有何吩咐？”


“小田村村西有我一位师兄的暗仓，你且去全部取出，用作充灾。”俞初夏神色平静，静静说着：“有十五万两银子，十万石粮食，可以作一场功德了。”


“谨遵道正法旨！”镜林闻言，立刻应下，退了出去。


镜林出去后，俞初夏又缓缓说着：“此番劫难，溺死无数，患病者也是甚多，自即日起，道宫大开方便，渡亡者入地，病患者痊愈，四面遭受水患之人，都在救济范围之内。”


道人听得，都应着：“是！”


当下分批鱼贯而去。

第085章 天旨


府城·鹿口镇


这里一条官道岔开，左右都是农田。


此时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金黄阳光照射而下，带来温暖气息，镇上百姓在重建房屋家园，远远看去，堤坝街道，密密麻麻全是辛勤劳作的人。


河里和屋下的浮尸一具具被寻出，入土埋葬，这些泛着腐烂气息的尸体周围，有着道士用着符水洒着，这有防治瘟疫之效。


有的尸体实在找不到亲人了，有的还有亲人，这些亲人虽神情忧伤，但只是接受着，看着道士做法超度。


鬼神显形，道法显圣，大力影响着民生社稷，冥土流传民间，是民众都知晓，死亡并非终结。


人来人往，有的粥棚是道宫，有的是官府，保的灾民活过这段时间，一排排的人衣衫破烂，眼中并非是死寂，含着隐隐的希望。


范世荣观察着民生，眼睛微微眯起，眼眸中闪动难明的光，又回过首来说着：“尹先生，你怎么看？”


后面跟的是一个中年人，长相清癯，这时住了步回顾，说着：“我才来不久，不过也能看着人心是稳了。”


范世荣凝视着眼前的中年人，这人尹尚和前面高景是同一类人，就不知具体本身怎么样了，踱了几步，望着忙碌的百姓：“你继续说！”


尹尚看了范世荣一眼，眸中闪烁着光，沉吟说着：“府城大水，这冬天种的麦子是绝受了，不过现在时间来不及，可以补种麦子，到秋天还可以收一次……道宫的人虽放粮招揽人心，但也减轻了官府的压力。”


说着目光扫看，似笑非笑的说着：“公子，现在郡内格局已定，无论是府君，还是范家，或者是您，目前最关键的是养气，扎实根基。”


“公子，过些日子，您就要去云崖县当县令了，这才是您重中之重……”


话还没有说完，就在这时话嚯然而止，只见远处一线黑云涌现，翻滚着，缓慢又毫不犹豫涌了过来，天空以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来，顿时路上行人都变了颜色，纷纷逃到屋檐下躲避。


“公子，速速退避，这情况不对。”见天空异象涌动，片刻就是满天浓云，和黄昏一样晦暗，尹尚皱着眉说着。


“我们且避一避。”范世荣看着一眼，退了出去，只见闷雷响彻天际，“轰”的雷声中，几点雨就打了下来。


片刻，云层中突有一道电光划过，把天地照得雪亮，接着又陷入一片晦暗，一亮一暗间，闷雷又一声巨响。


接着，倾盆大雨直打而下，范世荣脸色有些阴沉，看着四周，见屋檐下的百姓都战战兢兢远远朝天际望去，掩盖不住惊惧和敬畏，脸沉的更是可以滴下水来——大灾后，百姓对神仙的敬畏更增一层，这对官府是重大打击。


又一道电光更粗大，直直打了下来，满天云层都被这一击击开了巨大的孔洞，“轰”一声，天地都一颤。


电光后，金色阳光自孔洞中洒了下来，照耀波涛起伏忻水河面。


云层卷动，金色锁链自云中垂下，粗大锁链上带着天庭气息——威严，浩瀚，博大，庄严，神圣，隐隐有着天音降落下来。


“忻水水伯敖白接旨！”一个金衣使者降落下来，滚滚天音，带着威严庄重。


忻水水面波涛起伏，一条白蛟飞出，鹿角鱼须，蛇身两爪，带着阵阵波涛，落在水面上，就水一翻，化作一个中年人，向着天庭使者拜了下来：“忻水水伯敖白，跪接天旨！”


浓黑的天幕，滚滚的云层，随着天庭使者手中天旨展开，一时间，金光照耀，唯天庭使者和一道金黄色锁链横贯天地。


“今据天律诏令，查沂水水伯敖白，本属有职正神，受敕命血食一方，保境守土，却妄兴祸福于人民，才有破河之劫，此罪甚重，姑念你二百年来云行雨施薄有功绩，得以免死，当金锁擒拿，捆绑沉入河底百年，钦此！”


滚滚天音，自有一股贯穿天地时空的韵律，听此，忻水水伯敖白脸色惨白，俯身拜倒：“罪臣接旨，谢过天恩。”


天庭使者在虚空上微微点头，单手一指，顿时横贯天际的锁链落下，只是一翻，顿时敖白现形，化作一条白蛟，紧紧捆绑，缓缓沉入河底。


最后入水时，可见敖白龙目中闪过点点水花，不知是泪痕还是水痕。


这时天庭使者又是一指，一道金色光柱凭空而生，穿越空间直贯魏侯祀堂，这金光玄妙非常，灵物两性，能撼动物质，也能过而不伤，直直落在一尊神像上。


神像一震，一位城隍被金光一卷出了祀堂，转眼就到天上，脚下是万里河山，忻水玉带，青山点缀，城隍虽为神，却并不多飞行，一时见此，不由多看两眼。


“府城城隍孙康拜见天使！”城隍见了天庭使者，只见得这天使面容被一层金光包裹，看不清面容，心中暗暗震惊，就拜了下来。


“孙康！”


“在！”


“今据天律，具陈本郡城隍孙康不法事，查本郡城隍孙康，本属有职正神，受敕命位据一方，虽还算勤勉，但汝是魏侯一脉先祖，暗自沟通阳世子嗣，透露天机，妄兴祸福，宜按天律断罪，当革去城隍正职，贬为平山县土地，钦此！”


城隍浑身一颤，却不敢违抗：“罪臣孙康接旨，谢过天恩。”


顿时之间，一道明黄光被抽离体外，没有了这神职，孙康神魂顿时黯淡下来，只余一片红色。


使者见了，也只是微微点头，面目上蒙着一层金光，看不清面容，只是又一指，一道明红神职就降了下去，汇入孙康神魂之中。


使者淡淡说着：“你接了这神职就下去，安心做你的土地，不可再干扰阳世，不可职责有失，不然难逃押赴斩神台依律处斩的大罪。”


孙康听了，只得叩拜领命，恋恋不舍的看了下面府城一眼，黯然而去。


两道旨意完成，使者无意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去了。


府城·道宫


俞初夏和大批道士，早早行了出来，立于广场上默默观看，当然能直接看见的，就是少数。


“都回去吧！”见天上异象隐去，俞初夏开声说着。


“是！”道人听言都退下，道宫广场上，只留俞初夏一人，她默默思量着魏侯与范府之事，过了片刻，回到殿中，盘坐云榻上闭目静思。


过了片刻，对着水镜一指，睁眼查看。


顿时只见一大团明黄气流动着，原本庞大气运范围，已缩减到不足三分之一，干涸痕迹依然犹存。


俞初夏见了微微冷笑，收了灵觉。


世俗中范府已掌权，世孙还是魏侯，只是傀儡罢了，自此不成气候。


只是魏侯虽有杀伐，自良心上说，还是有功绩，政治还算清明，百姓还算和睦，因此衰而不绝，还有一块难以消融。


道法显世前，也许功德不能抵消杀劫，多少仁人志士都被杀了，何况魏侯？


但显世后，气运功德的效力就变的强大，直接影响祸福，看这情况，就算日后范府当上魏侯，原本孙家也未必被根除。


这也有着是魏侯不是皇帝的原因，如果把孙家赶尽杀绝，那别的诸侯就有理由讨伐，也会获得朝廷不满和呵斥！


俞初夏安坐在云榻上，眸中渐渐露出寒光。


师兄之所以断绝道基，又作此大孽，就是因为魏侯孙家，这时见着气数还不断绝，心中顿时有了思虑。


范府·精舍


范闻逗着笼中鸟儿，听着汇报，突手微微抖一下，停了下来，问：“这样说，我二儿此刻已去云崖县赴任的路上了？”


这是青衣阁新任执事，见府君转过头来看着，不由身子一抖，说：“是，公子今天中午已启程，现在出了城外，去往云崖县的路上了。”


范闻听得此言，不由手抚胡须：“行了，你且下去！”


黑衣人闻言叩头退了出去。


这人去后，范闻吐出一口气，看去有些忧郁，这次范家能成事，洪水是关键，但魏军攻打范府时，要不是范世荣挺身而出，组织抵御，只怕就已经被破了。


范世荣挺身而出，得以掌握机会，在府内声誉渐起，直接威胁了长子范世昌的地位，甚至隐隐对自己都产生影响。


这次就任命为县令，本郡六县一府，担任其一不可谓不重，但就远离了府城了，至于去云崖县，却是长子的建议。


范闻也听闻了二子和大衍观的王存业有些矛盾，虽说还是采取了长子的建议，可心中总不是滋味，无可奈何苦笑一声。

第086章 赔礼


马车在道路上驰骋，三十个面容剽悍，身着黑甲骑士跟随着。


这些原本是范府的亲兵，现在都脱离私兵范围，成为了光明正大的“羽林军”亲兵，这一转变，气度就不一样了，原本狠毒转成了威凛，随护范世荣后面，用着军人的目光扫看四周。


马车内，范世荣掀起帘子，望着四周道路。


“公子，今日黄昏前，就可以到云崖县，那里都安排了。”一个管家靠近着说着。


范世荣揉揉额头，点着头，听完“嗯”了一声，笑了笑没有说话。


当下一路而行，下午时，到了云崖山地界。


这时接近黄昏，县城和田野笼罩在灰暗的天穹下，此时县令丞带着迎接，由于天有点暗，已派着公差和官员，点起了灯笼，几十个差役伺候着，排列成一排。


见着马车和士兵到了，官员都心中一震，连忙行庭参礼，范世荣下了车子，表情似笑非笑，不过转眼就敛容：“天晚了，大家都跟我进去吧！”


县丞张玉泽忙抢一步，笑着：“县尊，请去衙门，接风筵已经备了。”


“行，一起去吧！”说着又提步上了车，众人各自上车跟随，跟在马车后面，鱼贯进了城。


范闻前些日子就将云崖县县令调回府城，范世荣文书早已经下来，就等他赴任。


片刻，官员就到了衙门，虽快入夜，但因是新官上任，又是府君的公子，在座诸人无一缺席。


范世荣下了马车，步入正堂，走到衙门内，里面已摆了不少酒席，第一张就是县令的位子。


筵席上菜很不错，范世荣坐了下来，就见得张玉泽带着官员都再次正式行庭参礼，人群中，桑笠站立在最后面。


范世荣当下就笑着：“不必多礼，以后还劳烦各位大人呢！”


这顿饭，有着双方配合，还算吃得舒服，宴后，个个心满意足，见天色不早，就行礼辞出。


范世荣亲自送出，说着：“今日不早了，不敢久留，明日再集了论事，哦，主薄留下，我还有些话说！”


县主薄听得此言，心中一颤，不知道新任县令何意。


官员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逆，当下只是鱼贯退了下去。


片刻后，正堂一走而空，只留下三十个黑甲亲兵，还有掌灯的捕快，范世荣见这主薄冷汗直流，摆了摆手：“杨主薄，你勿有担忧，我且问你，县中土地户籍，可是归你查管？”


“是归下官管理。”主薄杨孙道不知范世荣何意，只是应着。


“嗯，你查了户籍，割出一块靠近云崖山的田地出来，要十顷，把地契交予我，就这事，你退下去吧！”说完，范世荣挥挥手，命他退下。


主薄杨孙道心中纳闷，碍于不能询问，当下只是应了，喏喏的退了下去。


这时，有一个火长上前，低声说着“少爷，衙门住处已整顿，查看一切安全！”


范世荣听言点点头，挥散了人群，命自去休息，自己也入了房舍休息。


夜中深沉，星月穿行天际，直到月落西方，红日升出。


范世荣刚刚起身洗漱，管家行了过来，低声说着：“公子，今日一早，主薄就差人将十顷地契送了过来。”


说着，就将地契递了上去。


范世荣闻言一惊，暗想好快的速度，看来是连夜办了，想着，手上并不迟疑，擦干了手，将地契接过，细细检查，不由暗暗满意。


“你去县库提出些礼物，不够去城中购买，你且在等等，我写个礼单，一并提取出来！”


“是！”管家自是立着伺候。


范世荣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挥笔疾书，不一会就写完了，吹了吹墨，说着：“你去办吧！”


管家闻言，转身出去置办这些东西，出了门，打开单子，就见写着：“金一百两、银五百两、参须三斤、参膏一斤、宣纸十令，青笔八枝（精制），墨十盒，砚五方，碧井茶二十斤、江绸十匹、杂用绢二十匹。”


看了不由咋舌，金银加起来就是一千五百两，这不说，别的加起来也有五百两，总计二千两银子。


管家看了一眼，就通知县库准备，幸亏都有，不过半个时辰，就准备妥当了，于是一辆马车带着礼物前行，带上二个仆人，八个骑士跟随。


行了一个时辰，到了云崖山，马车不能行了，就把礼物背到马上，马蹄奔走在台阶上甚是艰难，佣人吆喝着，抽着马股，伴随着一阵阵嘶鸣，艰难的向上行走着。


又过一刻钟，行到山顶，就见一座古朴道观巍峨耸立，飘渺庄严，诸人见此不由的心神被夺，暗暗震惊。


就连范世荣，也是心中一震，只是片刻就恢复过来，上下打量着满是青苔爬藤的道观，不由眼光闪动。


此时仆人回过神来，连忙继续向前，到了门口，范世荣并不出声，让仆人上前。


“客人为何而来？”门前道童见此，出声询问。


“就说云崖县县令范世荣前来求见观主。”仆人说着。


这道童一惊，打个稽首，说着：“还请稍待，我去通报。”


说着，道童转身一路上前，到了后面静室，不敢直接去，敲了下铃铛。


王存业此时坐在云榻上，调息吐纳，隐隐显出光明，听见声音，停了吐纳，双眼睁开：“何事？”


“观前有人自称是云崖县县令范世荣，特来求见！”道童垂手回答的说着。


“哦？”王存业略一思忖，起身对道童说着：“打开正门，排列迎接！”


“是！”道童连忙说着，自原路飞快出去，召集着人手，片刻就排列整齐了。


王存业出了静室，穿过走廊，亲自迎接去，一眼看去，只见一个青年人，穿着很普通的青杉，正负手看着景色，听到脚步转过身，自有一股慑人气息，正是范世荣。


而范世荣看了过去，见得一个少年，顶戴星冠，月色大袍，长袖翩翩，意态从容，眉带英气，的确有几分出尘之姿。


一时间，两人都是脑海中念头纷呈，这时只是范世荣向前一步拱手：“观主风采更甚从前，可喜可贺。”


王存业见了，稽首：“岂敢，范兄担任云崖县县令，才是可喜可贺。”


说着，见得范世荣眼眸漆黑，气度沉然，让人心折，心中顿时有着种种想法，只是说着：“实在简慢了，请进，上茶。”


进了殿，一时间两人却是无言，过了片刻，听得范世荣喝了口茶，恳切说着：“以前虽有些不快，但过去了，你我也没有过不去坎，就此作罢，如何？”


王存业顿时想起自己杀得高景，又当面打了此人耳光，但这子现在却反过来求和，态度诚诚，言辞恳切，这真是让人惊惧。


不过人家都这样态度，王存业却也不能反驳，当下说着：“当然，先前我有对不住你之处，还请海涵。”


说着，只是一念，气海中龟壳一动，喷出一股清气，直贯而上，顿时眼睛一亮，看了上去，一切都是不同。


虽只是片刻，就见得一团赤气，范世荣身在其中，被整个气运笼罩，不仅仅这样，整个气运隐隐凝聚，要化出形来，王存业见了，心中不由一惊。


一旦气运凝聚出形，就是说此人已有了格局，结合今日所见，更是凛然。


却见范世荣双手按膝端坐，又说着：“本来因为误会有失亲近，特来拜会，今能释去误会，实是欣喜。”


“只是还请观主务必鉴谅，我只能稍坐片刻。”范世荣说着：“本县虽水灾不多，但也有不少损失，今天回去还要安排安抚灾民事宜。”


说着，在仆人手里拿过一封礼单来，说着：“以后县政之处，还少不得观主指点，我无以为敬，谨具薄礼，观主权且收看，略表心意。”


又说了一会，就此起身作别，王存业起身相送，见着下去，将礼单一看，别的都罢了，就见得一张十顷田地地契，盖着县里大印。


当下却不动神色，又将礼单展开，细细研读。


却见得书信：“我与兄台宴上相识，结识至今，磨难误会不断，但诸般种种，都过去，略备薄礼，还请收下——范世荣启”


王存业看完，再看着一行人下去，范世荣此人以前虽略有格局，但终不成气候，现在却完全不一样，当下呆呆望着越行越远的这人，长叹一声：“真是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呐！”


看来要是不能早早修成阴神，此消彼长，恐怕日后祸患不小，落得谢诚的下场。


不过有着龟壳之助，这人再怎么样进步成长，终难以为祸，而且仙凡分离，怕是这次别后，就和他再无瓜葛了。


想到这里，心中略略心安，不过，这种情况真让人有急迫感，王存业沉吟片刻，想起了父母，突喊着：“来人，备马，我下山去。”

第087章 预感


话说自范世荣黄昏前赶回了县衙，县衙修得结实，只不过几十年风剥雨蚀，更显的沉静，由于才来，一切还没有完整，就见着管家带着佣人挑着食盒进来。


“县君，今天丫鬟婆子还没有打扫完。”管家叫着布菜，说着：“前面云南楼的菜不错，就买了些布置，还请县君见谅。”


少爷当了县令，却换了称呼。


范世荣笑着：“这算什么事，总有收拾的过程嘛！”


见着远处一人，喊着：“桑笠！”


桑笠本是衙差的代理捕长，时刻在下面候着，听言就上来，“啪”的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范世荣笑了笑：“你这个代理捕长，可以直接转正了，我查询官职，县中还空缺九品巡检一职，就由你担任，不过你起点太低，只能先是代理巡检，一年后再给予转正吧！”


捕长不是官，而巡检虽只是正九品，可掌管县里所有捕快，相当于地球上某朝的县公安局局长，算得上县中实权官职，桑笠按捺住心中激动，跪拜下来，谢了恩典。


叩拜后，顿时满面红光，想起以前自己只是差役领班，转眼二代捕长身死，自己得了代理捕长之职，又投靠了范府，不想上了贼船，眼见着身死族灭，正心灰意冷时，突发洪水，威严赫赫的魏侯一日崩死，范府夺了大权。


靠着从龙之功，立刻就提拔到正九品，虽现在是代理，可这实际上已经当上了。


二代捕长哪个不是人杰，可终不是官身，自己却转眼之间，就得了官身，这命运之奇，真是难以描述。


却见范世荣又吩咐着：“有请尹先生。”


只是片刻，就见得一个中年人进来，这个中年人尹尚略一躬身，就说着：“恭喜县君，恭喜县君。”


范世荣一笑，说：“何喜之有？”


尹尚注视着范世荣，只见就是去了云崖山一次，就立刻有了大变化，原本只是赤气萦绕，现在赤气凝聚，从无到有，已隐隐有条白蛇盘旋吐舌。


这白蛇之相，却是大贵之局，当下说着：“桑大人沉伦于泥涂久矣，今脱离蓬蒿，可喜可贺，青绳之飞，不过数武，附之骥尾，可致千里，前途不可限量，而县君也多一个羽翼，未来大是可期。”


“这是一喜，更可喜者，是县君审势度局，弃得以前恩怨，得以扫清了命数上的大障碍，就此一事，就见龙蛇之相矣！”说罢这人就仰天大笑，除了范世荣，众人无不面面相觑。


范世荣不禁鼓掌大笑：“好好！听此一言，如饮三杯佳酿，痛快！”


范世荣也觉得，自云崖山后，自己仿佛落了一块大石，顿时全身轻松，灵智清明，他心思深沉，要说是解得仇怨却是没有，只是此时还不是敌对的时候。


尹尚又说着：“县君有命世之主相，且请以后都有今日之忍决，以期未来！”


说着酌酒，共举杯贺喜，范世荣哈哈一笑，举杯一口饮了。


王存业策马驰下，只是路途遥远，到时，已是黄昏了，此时晚霞弥漫天际，如火如焚，瑰丽非常，王存业却是无暇观看，来到住所外面。


在此停下来，马匹打个响鼻，王存业翻身而下，向着里面而去。


一进院门，就见母亲在院中靠着井水洗着衣服。


“业儿？！”母亲见王存业回来，脸上带着惊喜，连忙放下衣物站起身来。


“嗯，母亲，你怎么自己用井水洗？井水凉，再说也不用你亲自干了吧，请的婆子是干什么的？”


“才这点田，请什么婆子洗衣。”母亲白了一眼说着。


良田三十亩，桑田十五亩，是不算地主，王存业听了微微笑了，摸了摸口袋中的地契：“父亲和弟妹呢？”


王存业眼光扫看，一切正常，只是隐隐有着一种令人压抑味道。


“你爹出去干活了，你弟妹去私塾先生里就学！”母亲听见王存业问着，就答着，起身把洗完的衣服晾干。


“哦，我等他们回来，赶路一下午，我去休息下！”王存业说着，就向里面而去，里面有个小楼，推开一间房，很是干净，里面铺着被褥，这是专门给他留的房子，王存业就眯着眼养神。


过了片刻，就听见了声音，王存业出去一看，见弟妹回来了，父亲也洗着手，进来了，王存业略皱眉，不是为别的，觉得不痛快，这屋中有什么东西盘旋一样，不过当下却只是按捺住心思，和父亲打着招呼。


母亲自厨房中出来，端出一盘盘菜肴说着：“饭好了，大家都坐下！”


王存业点点头，陪家人一起坐下，五菜一汤，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着，但是这些时日，也就慢慢适应了。


用完了饭，王存业搁下筷子，含笑不语，心中一念，识海中的龟壳就是一动，喷开一股清气，短暂开了灵眼。


仔细一看，见得席上父母和弟妹，却是一惊，只见原本普通的家人，因着获得田亩和银子的关系，隐隐有着一团白气，这就是小有安康的表现，但这时，一层灰黑气压在上面，混淆着。


王存业坐在席间，不动声色抓过一丝，顿时发觉这灰黑气属于罪孽。


王存业心中奇怪，自己父母不过普通人，那会造了这样多孽，就是想行恶，也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转念之间，脑中就有火光划过，王存业一惊，顿时想明白了。


一人得道七祖升天，一人获罪全族承担，这事情古来有之。


王少云是王氏族人，他用道门重宝轰破河堤，使万顷被淹，死伤无数，罪孽自是深重，而王少云身死道消，化灰而去。


虽因他死，罪孽消散小半，但显不可能就这样完了，罪孽自会冥冥感应归属，其中自有一小部分追寻着血脉而来。


落在家人身上，就是这小部分了，只怕自己当日获得，也是这部分。


这些罪孽只是因，还没有成熟，但是要是放任，久久自演化成孽报，王存业脸色微变，稳稳坐着，片刻下了决心，一挥手。


龟壳一动，清光扫过，家人身上的那些罪孽，顿时化作一小团黑云，尽数没入了王存业身中。


才进入，就想渗透到王存业心中，识海中龟壳黑光大放，这些罪孽黑云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就全部镇压下来，凝成了下面一朵黑云。


这龟壳本是地球冥土轮回所化，其中蕴含不可思议威能，镇压古往今来无数鬼神大能，这小小罪孽自不在话下。


只是现在轮回不全，虽能够镇压，却无法化解，还要寻机会化解，要不留在身上，终是个祸患，王存业思索着，收了灵眼。


却见得一家人望着他，当下微笑着：“我在想，刚才回来，却见母亲还是自己洗衣，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我现在是道官，正九品，也要有些体面才是。”王存业看了看亲人，笑着：“不过现在家里就这点田，却也撑不起体面，我带了张地契来。”


说着，就将一张地契拿了出来，平静的说着：“这是范家二少爷范世荣的帖礼，他现在当了县太爷了，这里是十顷。”


听着十顷，家人都是大吃一惊，直直看着。


“这十顷是给道观的，所以我分割一下，家里我给三顷，有三百亩田，三十亩桑田，就是县里大户了。”


“原本朝廷盛时，百顷以上都会记录到省政上去，三十顷以上都由府郡登录，十顷以上报给县令，我们家有三顷正是合适，这就是个章程规矩。”


王存业话有些文绉绉，但父母想了想，还是大体听明白了，顿时露出一片喜气，连连说着：“我明白，我明白。”


“这样多田，可自己耕不了，要编着佃户和户长，这些事我会派陆伯帮着完成，爹娘你们也要学着些，还有弟妹，你们进了私塾，就要学会算帐，这些事以后要帮着，到成年后结婚，就各割些田宅。”


见着父亲要说话，摆了摆手：“爹，割个三五十亩不算啥，是自己弟妹，你看着办就是了，要不是田地现在已经足够，我想要，还没有办法不成？”


“家里有三顷三，观里有九顷，绰绰有余了，再多也不是幸事了。”说到这里，王存业一叹，心中突有一种怅然的预感——也许，自己会远离这个家很长很长时间。


这种预感一出现，就如此清晰，甚至让他怀疑不得。

第088章 凝元奠基


伴随着这个预感，更清晰的是就要突破的感觉。


新年来三个月，王存业服食着白虎培元丹，又用龟壳吸取了一股河将元精，日夜打熬，将它们转化精气。


身体内精气是突飞猛进，但是抵达一个极限后，只感觉身体血气滚滚，却到了一个极限，无论怎么样修行也无法再进一步，知道这就是到了瓶颈口了。


以后就不再勤修，只是默默反复阅读着道经，又时时推演着“青华宝箓”，增益其资粮，直到今日，王存业突心血来潮，知道突破在即。


当下说着：“我出去下！”


见着王存业出去，几人面面相觑，跟着出去，就见得乌云漫空而至，片刻间就掩盖了星月，只听“噼啪”几声，雨水就打了下来。


雨中，夜中黑压压一片，伸手难见五指，王存业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母亲正要出去，就见着父亲拉住，叹口气：“别跟了，他和我们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接着闷雷炸开，照亮了母亲怅然若失的面孔。


雨丝不断洒下，王存业此时，却沉在一种奇妙的气氛中，散着步子缓缓而行，任由风雨打在身上，湿透了全身。


每当电光闪下，天地一片透明，照亮了山川河流原野农舍，一种说不出气息，弥漫在天地中。


王存业想起了百年冥土生涯，想起了幽深黑暗的地面徘徊。


想起了自阳世醒来喜悦，想起了师妹谢襄的柔情，想起了水伯之宴中自己雨中搏杀，想起大骂自己国贼的沈正直，想起了城府日益深沉的范世荣，想起了刚才油灯下用餐的父母……


心中一时感慨，万千思绪翻滚。


王存业仰脸迎接着雨点打下来，在这时只觉得凉丝丝十分受用，这雨水洗去所有尘土一样，每走一步，就觉得身子开窍一些，丝丝灵气自四面八方向王存业涌来，在呼吸着。


王存业顾不得这些，只由雨水淋漓，不断的想着，突唱着：“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真人恬漠兮，独与道息……”


识海中，数百卷道经都烟消云散，只余下十几个相对完整的真文，以及残缺不全的几十个真文，这时龟壳猛一震，喷出一道清光，这清光凝而不散，顿时大放光明，这几十个真文顿时发出异声，个个金光灿烂、八角垂芒，无数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却是相互攻伐着。


王存业只觉得不吐不快，歌声远远传开去，连雷雨也不能掩盖丝毫，天地之间，只听着高歌：“……寥廓忽荒兮，与道翱翔……澹乎若深渊止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宝兮，养空而浮；德人无累兮，知命不忧……何足以疑！”


最后一句话说出，王存业猛着停定，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上空，天地瞬间一片雪白，目睹着这一刻，只觉得身子“轰”一声。


几十个字符顿时炸开，化成一团赤气，转眼又出现了一个真文，它宛如活物，隐含着道韵，一旦形成，只见精气随之，顿时海量灵气被吸引过来，不断进入王存业身体，只听着真气不停震荡窍穴，一个又一个沉闷的声音不断响彻，随着响声，一个个穴窍丝丝缕缕云气渗透而出，如烟云，如雾气，缓缓包裹住全身。


片刻，只听“轰”的一声，全身一震，王存业猛的睁开眼睛，长啸一声。


这一声长啸冲上天空，连雷声都无法掩盖，声震数里。


再过片刻，长啸停止，只觉得全身通灵轻盈之极，内视身中，原本溪流一样真元，尽转化为丝丝赤雾，丝丝滋润着魂魄，原本虚假的识海，渐渐生出了赤色的小池塘，这就是“灵池”！


灵池一出现，龟壳就是一亮，转到了灵池中，而最后打成一片的真文，就落到龟壳上空，一点点将真元化成水滴落下，这灵池看似微小，却波涛声灭，蕴含难以描述的力量，这正是凝元奠基！


经过多次坎坷，终于水到渠成，开辟“灵池”，完成了凝元筑基，自此一身真元尽数转化成法力，滋润魂魄，只要灵池蓄满，就可上冲祖窍，养育真灵，冲击鬼仙业位。


并且，有着法力才能驱动法器，有着法力，才能真正修习诸种神通。


修仙最基础的要求就是身具法力，是以诸多武道先天高手，不通此节，或不得转化法门，终生受制于真元，不能出神通，遁天地。


凝元奠基一成，原本垂在了龟壳上，时时垂下丝丝金光赤气的符箓就是一动，产生一股大力，涌出一丝消息，又要传出一丝金光，却被龟壳一动，立刻压制住，王存业沉下心来一看，却明白了。


当初道士受箓，受了此箓，其实暗含禁制，这时就启动条件之一，却要将王存业转移到道宫去。


这时既知道了，却也不反驳，让龟壳放开禁制，就见得金光一闪，顿时人就不见了。


这转移的速度非常快，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啪”的一声，落在了一处，王存业向着四周望去，见着带凉意雨点还噼啪落下着，周围却是台阶，四盏灯挂在走廊门前两着，靠近就是高大飞檐，矗在夜空中，觉得很熟悉，再一想，明白了——这就是道宫内的广场。


还没有细想，就见得一个道童过来行礼：“道长是引渡阵而来？必是完成奠基了，还请入内喝茶，执事立刻就来。”


话来没有落，就见得夜明执事过来，正巧在走廊口相遇。


“噢，是你，你完成了凝元奠基了？”夜明执事一下子站住脚，这时背着灯影，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语气就听着惊讶了。


“是我，今夜雷雨，突有所悟，就奠基完成了，不想被传到了这里。”王存业笑了笑说着。


夜明执事听了，许久才说着：“……你才领道职多少时日？现在就是凝元奠基了，这可就遇到了……不管怎么样，这是件大事，你要亲自去见道正！”


王存业躬身称谢，但不知怎么样，心中却掠过一丝寒意，似乎这话里有什么不对，不过这时，又一个道童拿着灯笼过来。


这个道童走了出来，躬身行礼：“道正已经在殿内等候，道长请进！”


王存业点点头，跟着向内殿而去，穿过长长走廊，到了内殿前，就朗声说着：“更章令王存业求见道正。”


“唔，进来吧！”就听得一个声音，泉水叮咚，不染尘埃，让人心神一清，但却是女声，王存业心里诧异，抬步进去，就见得一位女冠，秀丽入骨，看上去是个少女，跌坐在云榻上，不远处放着一个花篮。


见王存业疑惑，这个女冠平平说着：“前任道正卸职，由我来担任，你称呼我玄云即可。”


虽不知其中为何，但这不是他的事，王存业当下从善如流，稽首行礼，不过却还是不敢直呼道号：“见过道正！”


玄云点点头，打量着下，张口说着：“你十六岁就已经凝元奠基，真是难得，按制可授从八品副执事一职，来人！”


她唤起殿外伺候着的道童。


“弟子在！道正有何吩咐？”这个道童立刻应声进来。


“且将道门卷宗取来，令带一封玉符。”玄云静静说着，清音隐隐有着波涛，王存业垂手立着，心中暗暗惊讶。


原本道正是深沉似海，但是这女冠是波涛阵阵，虽明显不及原来道正，但这隐含的法力，却更具威慑。


道童闻言，应了声就退了下去，不一会，就捧着一宗文书过来，上面还置放着一封白玉符箓。


玄云点点头，命道童出去，静静翻阅起来。


过了片刻，抽出笔来，在书卷上添上了名字，填完合上，看向王存业：“嗯，却是无误，现在你已经列入此册名谱之内，你且等着，我为你填上法印，把这副执事的道券给你。”


“是！弟子自当待命。”


过了片刻，见得玄云口中默，伸出转化，白玉符箓就变了颜色，上面红黄相间的光流转着，符文转动飘到王存业面前。


王存业捧了过来，细细打量，这就是副执事的道券了，一落到手，顿时识海中龟壳沉浮其中，新的一张符籙落下，放出丝丝光华。


原本一张明红色泽的法职符箓，顿时向上合并，生出一张红黄相杂的符籙，垂在了识海中，不过转念又是炸开，重生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符籙，同样放出丝丝光辉，又有着红黄气萦绕。


“我观你修道不过数载，一连破关功至三转，历来少有，你要好好珍惜，切不可自误前程。”玄云提点几句，又对着道童说着：“你带着他前往藏经阁，阅览诸般道藏！”


这是应有着福利，道童闻言应是，将王存业带了下去。


出了殿，就在台阶时，一个灰袍道人正进得内殿，眼神掠过王存业，就见得还未收下的副执事符箓，见此，脸色微变，深深注目了一眼，冷哼一声。


王存业不由有些莫名其妙，这时却并不停留，直直而下，到了远隔百米的走廊，才见得带路道童解释说着：“这是灰藏执事，却不知为何对你有着成见！”


这些话本不应该是道童说，所以说了这句，他就立刻闭上了嘴，王存不动神色，却将刚才这灰衣执事面容特征深深记下。

第089章 成道之机


一路前行，就到了藏经阁所在。


“传道正口谕，命王存业进入藏经阁翻阅道藏！”道童上前，将一个令牌取出，左右看守道人看了，发觉无误，让来道路。


“道长，我就把你带到这里了，里面我不能进，我在外面等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道童转过身来，对王存业说着：“只能再取一部。”


上次也是这样，王存业明了，没有多说，就走了进去，道童见王存业进去，寻了一处靠近竹亭坐下，等待着王存业出来。


王存业看着，静静一笑，看了看藏经阁上巍峨牌匾，走了上去，进了藏经阁，一楼正中，和上次一样，书架上不是纸书，而是玉卷。


王存业上前，默默扫视，这藏经阁中各篇大法门上，都有符文大阵覆盖，上次由于权限原因，只许阅看十分钟以及三成内容。


这次随手取过一卷，靠近着，法阵一动，而符箓红黄光色一闪，却再无阻挡，翻看了下去，就见得下面都可翻阅。


见了这事，王存业不再耽搁，开始看着一卷卷玉卷。


识海中，龟壳喷出一股赤气，这赤气就是王存业法力所化，法力比上次精气更是快速，一本本法门不断扫描在内，顷刻气息凝聚，也结成一个字，这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无数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


一楼玉卷不过百卷，王存业翻阅一圈不过半个时辰，默默定着片刻就朝二楼上去。


二层上面比一层要小很多，上次过来时，这些玉卷隐含的气息，让王存业一阵头晕目眩。


但是这时，王存业只若有所感，知道自己根基比之前厚实数倍，所以不受威慑，当下不再犹豫，又一本本翻阅着，这时清光继续，字字结成。


很快，王存业寻着记忆，又到了最后几卷上面，首先是一本“剑道真解”。


剑仙之法，让他眷恋很久，不得不舍去，这次终于能如愿以偿，虽不可能主修这法，但也大有裨益。


心念着，就将这一卷书取了出来，静静翻开看着。


随着不断向后翻去，一道道剑影在识海中出现，或划破长空，或风雷激荡，或雷霆而降，种种剑光轨迹，交织成一片连天大网，只是看到一半，却嘎然而止，气息凝聚，结成一个字，却是残字，闪着清光。


王存业悠然一叹，到底是残卷，不过有此目前也够了。


定了定神，又观看着《太阴鬼箓》，这一卷内容是灰红色，里面有一道光明，隐含万千鬼众，本是难修的冥修法录，但是一落空间，连真文都来不及凝聚，就被龟壳吸了进去。


龟壳吸完了，微微一震，一丝裂痕似是弥补，仅仅就此。


就算精气远胜以前，但阅读完毕，王存业还是觉得有些晕眩，却是法力消耗太大，见时间差不多了，王存业再无停留，出了藏经阁。


外面一处竹亭，道童在此坐着，正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见王存业走出，连忙回过神来，问着：“道长取的是什么典籍？我记录一下就可回去交差了。”


王存业点点头，说着：“剑道真解。”


道童听言，顿时怔了，连记录一时都忘了：“道长，你怎么选那个。”


王存业却是不言，摆摆手，道童见了，也不再多问，记录下来，就要回去复命，就在这时，一只玉瓶塞给了他。


道童目光一看，却是十二颗半透明的药丸，上面贴着“白虎培元丹”五个字，顿时大喜，这丹虽不算上乘，却最适宜他现在，顿时默默稽首去了。


见道童走了，王存业也不以为意，这就是报答刚才道童一语之恩了。


这时雨变小了，在风中丝丝落下，远远相对的就是一个侧殿，殿前挂着两盏灯，灯下人影幢幢，时有道童出入，王存业若有所思站住了脚，现在已经是夜里了，自己又去哪里住着呢？


当然以副执事的身份，找个住所住一夜并不难，只是刚才灰衣执事的表情和反应，却值得自己咀嚼，正想着，就见不远处一人过来，却正是夜明了。


王存业稽首：“见过执事。”


“道友已见过道正，阅了道藏？”夜明执事又比上次客气了不少，对王存业同样稽首回礼，用的是相对客气的口吻。


“是，道正赐了副执事之职，又引着阅了道藏。”


“哦，这样要恭喜了。”夜明缓缓说着，接着就话机一转：“你可知功成三转后，有入内门这一说？”


这个话一出，王存业一怔，忙敛容说着：“还请执事指点！”


夜明无声透了一口气，看着外面雨丝，眼神带点惆怅，徐徐说着：“但凡道门弟子，人仙三转后就可去内门，只是凝元奠基到鬼仙成就，却是一道巨大的门槛，进去了，哪怕身死也可被师门庇护，名录鬼神之籍，还能继续修行。”


见王存业若有所思，夜明不禁一笑，顿了一顿又说着：“但是如果进不去，就是凡人了……自此基本上路途断绝，成道无望……”


王存业听了，心中一惊，立刻长身而起，躬身说着：“还请师叔教我。”


夜明挥挥手让他安心，说着：“你我有些交情，我自帮你，你且听我道来！”


这是今天第二个示好结善缘的人了，王存业心里感慨，却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就听着夜明继续说着：“内门考核中，每州三年一次考核，众多考核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沙中淘金，只有十个名额可通过，被道门赐下真种。”


“真种何物？”王存业问着。


“道脉重宝，能使人仙超脱，成就真灵。”夜明严肃的说着。


王存业听言，暗暗震惊，要真是这样，称之成道之争也不过分，于是又问着：“那一人能考核几次？”


“一人只能考核三次，要是三次不成，就再无机会，贬到下面当一辈子道观主持，所以竞争极是激烈，虽考核时不用真身，基本上没有身死之祸，但却往往无所不用其极。”


这话说得王存业心中凛然，默默思虑，想必当年谢诚，就是在这关上被打落，不得不黯然回去结婚生子，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正想着，夜明又说着：“能进凝元奠基，都是有些气运，根骨，悟性，可是这样多人考核，只有十人能出，这里面世事无常，什么都可能出现……”


王存业默默思量，突然间想得不久前灰藏执事无端对自己冷哼，突一阵明悟，起身问着：“师叔，还请明示，灰藏执事，是否有个徒弟也要参加这次考核？”


夜明听了，敛住了笑容，缓缓起身踱步，过了良久才说着：“你说的不错，灰藏师兄的确有个徒弟要参与这次考核，也是不错的苗子。”


王存业顿时心里明白，攀谈片刻，托言告退，夜明见善缘结成，也不多留。


这时雨水渐停，露出了星光，王存业慢慢行着，心里思潮翻滚，这种成道之争，要是不能激流而上，就是被打落尘埃。


一旦打落，说不得要和师尊当年一样，榜上无名，老死终生。


想到此处，眼中不由有着幽幽的光，又念到了龟壳算卦，打消了住在道宫的想法，向着外面行去。


此时夜已深了，寻到之前住过的老店，很明显，这里受灾不多，地势高嘛，但还是有几分痕迹。


见得里面厢房一小间连着一小间，王存业就进去。


“嗨，客官请进，见您衣服都湿了，请洗个澡去去寒气！”老板嗓门响着：“我这里有洗有干净的内衣，临时先穿着，等您这些衣服洗了烤干，再送上来。”


王存业听了不禁微笑：“行，就按照这个办，弄个干净的单间给我。”


“好，您有没有吃过饭？没有吃过，我才割肉剁了一盘馅儿，新鲜肉馅混沌！”


王存业笑了：“来三大碗馄饨，别放少了，我不差钱！”


店主看王存业一眼，笑着：“我开店还怕饭量多？”


说着就引了下去，伙计伺候着上了热水，真的洗个澡，换了衣服，又将湿的衣服全部拿出去洗，再烤干。


接着又上了三碗馄饨，王存业此时肚里空空，吃得鲜美，狼吞虎咽三碗下去，说着：“赏你！”


说着怀中一摸，取出一小块碎银，五钱光景，伙计见他出手阔绰，吓了一跳，反复看了看这银子，白灿灿耀眼，连忙就谢了：“客官有什么事，尽管喊我一声。”


说着，笑眯眯的去了。


王存业见四下无人，只是手一翻，唤着：“到来！”


黑光一闪，龟壳出现在手中，这时熟悉的以指代剑，“哧”一声划破自己手臂，将大片鲜血，均匀涂抹在龟甲上，再默念要观的事。


龟甲沾染着鲜血，发出“嗡嗡”声，将鲜血都吸了进去，片刻后黑白之气就浮现了出来。


王存业盯了上去，只见一点明红略带点黄气的正是自己，这次突破，比起先前，却大了一倍有余。


但是这时场景又不一样，只见满满的星点，个个都和自己相似，都是明红色，它们宛然星斗一样，相互隐隐排斥，又相互联合，再远处，却是大了数圈的星辰，个个灼灼耀射。


突地，只见一颗星有一道强光升起，划过天际，射向自己的星点，自己的星点受此一冲击，顿时晦暗不明，显得惨淡无光，有着摇摇欲坠之势。


见此，王存业冷哼一声。


这显是预测未来，将受到某些人排斥甚至打压，以断绝他的成道之机。

第090章 打落尘埃


第二天黄昏，王存业策着喘着粗气马匹，在天黑前赶回了道观。


马匹嘶鸣着，想喝水就食，王存业就把绳子交给一个道童，让他照看着，自己并不休息，穿过走廊，进了谢襄屋内。


掀开门帘，见得谢襄半躺在榻上，正计算着帐本，见着了她，王存业就心中一松，寻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师兄，你才回来么？”谢襄一抬眼见得了王存业，就连忙要坐起来。


王存业连忙扶住：“别，别起来！让我瞧瞧你的脸色……真的好多了，都带了很多血色了，来，别动，我给你垫个枕头。”


谢襄半躺着，见王存业凝视自己，满眼都是爱怜，心中一热，才短暂一年时间，王存业的身份已经翻了几倍，但对自己的感情，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深厚了不少，当下咬了一下唇笑着：“我没事，用了这药很有效，病根在慢慢化解，现在差不多已愈了。”


王存业听了，笑着：“愈了也要服一段时间，免的复发。”


说着认真打量，见谢襄穿着荷色裙子，青丝光滑落在白玉一样的肌肤上，越来越撩人了，王存业心里欢喜，说着：“让我看下，这裙子料子不是很好，不是有丝绸十匹嘛，用上吧！”


谢襄嗔了一下，说着：“这也是绢制，等闲穿着就很奢侈了，要是日常都穿丝绸，怕是官太太都未必有。”


王存业笑着：“我功成三转，去了道宫，把副执领了，现在是从八品，没有折扣就是官了，你自然是官太太。”


谢襄脸一红，顿时惊喜问着：“真的？”


见着点头，谢襄更是一片喜气，突然间，她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师兄，我听爷爷说过，人仙三转后有内门考核，其中激烈非常，你要早做准备！”


王存业点点头，笑容有些冷意：“这个我已知道，正是回来和你说说，我这里还有七顷地，充入道田，这样道观就有九顷地了。”


“这要编九个户长，观里真是什么都不愁了，不过这事你不要管，你把一切都交给陆伯好了。”


王存业摆了摆手，又说着：“你身子日好，只要补充了元气，并非不可修道，我凝元奠基后，一身真元渐渐转化成法力，其中蕴含着巨大伟力，只是目前太过稀薄，我准备让你同我一起周游全郡，超度冤死亡魂，淬炼法力。”


“你虽不可亲自动手，但只要参与，就有一些恩泽，退一万步说，就当是历练也是好着。”


谢襄听了，明白师兄的用心，她自己有时也在想着，师兄越来越进步，自己只是弱女子，怎么和他长伴呢？


这时见得王存业这样说，真是想念她紧了，心中一热，眼都红了，只是说着：“师兄要去，我自当陪着。”


其实王存业还有一事未说，是他先前用龟壳镇压王家的罪孽，终究是要寻功德化解了去，不然终究是祸患，此番游历全郡，超度亡魂，也有着这个打算。


见谢襄应允了，两人有说了一会，天色不早就都去休息。


第二日清晨，王存业起身去谢襄处，却见得她比自己起的还早，东西都收拾了，这时已有一辆马车停在下面，却是观中购买和配制的车夫，养着专门马匹和车夫，花了一些银子，不过也没什么，方便了。


两人上了车一路下去。


小阳镇是郡内一处大镇，民风剽悍，械斗经常，这次受灾了，死了不少人，而且十二年前有过大规模械斗，不少村民被波及，冤死者不在少数，这就是第一个目的地。


到了黄昏时，两人相伴下了车，就见得一片荒林，里面有着点点坟丘。


王存业目光看了上去，自一身真元渐渐转化法力后，法术威力倍增，就连五感都增幅不少，现在不必用龟壳开启灵眼，就能感受到了丝丝阴气。


这些阴气随着黄昏而渐渐浓郁，惨白又带着灰暗，遇到活人的气息，就丝丝见缝插针一样渗透。


谢襄抽出法剑，捧了上去，王存业接过，却没有使用，吩咐着：“你退出十步！”


谢襄应了，退出十步，身上渐渐出现一片红光，却是让她持着更章印，这淡淡的一层光，就足以保护她的安全。


刚才抽过法剑，其实就是参与了。


荒林幽深，王存业看了上去，不由一惊：“想不到这里还有处阴穴，难怪积了不少死气。”


当下，就不再迟疑，放开一丝龟壳气息，顿时龟壳似乎闻到腥味一样，放出一朵黑色的云气。


这云气一出现，就形成着一个漩涡，将四周凶、煞、阴、死四气吸过来，一时间整个林子惨白雾气翻滚，受到这个刺激，原本在阴穴内鬼众，顿时哭声阵阵。


转眼之间，就出现上百个孤魂野鬼，个个双眼赤红，散发出痛苦和憎恨气息，其中一一只大鬼，看向王存业，将手一伸，手臂急速伸长，就直扑而来。


王存业脸色不变，五指捏决，顿时喝着：“摄！”


进入凝元奠基后，已经无需符咒，直接可施法，王存业得了龟壳帮助，更是直接用真文施法，这个“摄”字一出，空中就结出了一个“摄”字，只见这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丝丝垂下，顿时整个鬼众都被震撼住，不能动弹。


见此，王存业丝毫不迟疑，默默念咒，黑云一吞，就见诸多冤魂纷纷被吸了上去，这个黑云宛然一个旋涡，一只只吸了进去，也不饱满，实际上却是吸到了龟壳处。


只是龟壳一磨，这些怨气和死气都消失不见，但转眼间，周围就又不断冒出一个个鬼魂，只是这些鬼魂已经失去了自己思想，脸孔平平，穿着白色寿衣，并且都变的一模一样。


王存业见此，只是一指，一个小小缺口处就出现了，这缺口冒着浓郁的阴气，向内看去，似乎里面有一条深远幽黑的河流。


手再一挥，上百已洗白的灵魂，就步步走了进去，转眼之间，就消失在缺口内，当全部消失后，这处缺口渐渐化作一道虚影，渐渐消失。


做完这些，龟壳微微一震，王存业却不以为意，龟壳本身是轮回所化，有此反应也是正常。


王存业沉下心去观察着，发觉一切照常，龟壳镇压着一层罪孽，只是仔细观看，才见得这层罪孽微不足道薄了一些，不由暗暗松一口气，效果低不要紧，只要超度亡魂能消除罪孽就可。


“师兄，行了？”谢襄见异象散去，上前来问着。


“嗯，完成了，我们寻家客栈休息，明天再启程，赶到下一个去，道宫给我的时间不多，才只有二个月，我们要踏遍全郡，超度能找到所有亡魂，工作可不简单呢！”王存业说着。


“嗯！”谢襄应着，一起去了，只留下这个荒林，说来也奇怪，现在虽夜色暗暗，却感觉不到丝毫阴森。


再过了片刻，一丝阴气浮现，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袍，腰间盘着一根漆黑锁链，手中拿着一根黑色哭丧棒，这正是阴差黑无常。


这黑无常皱着眉，在林中盘旋了下，又闻着空间气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玄黄气息，还有着阴律的气息。是哪位阴神施展律令？有些陌生啊！”


就这样想着，又转了几圈，才消去。


一处山峰，被浓浓云雾包裹，半山腰的一殿中，一排开着七个水镜，前面都有一个羽衣星冠的修士主持着。


“长阳郡，合格三转奠基者十七人。”


“新陵郡，合格三转奠基者十九人。”


“蓝郑郡，合格三转奠基者二十一人。”


“闻香郡，……”


“弘明郡，合格三转奠基者十一人。”


“灰藏，怎么和上次初报多了一人？”一个白眉道人听了皱眉问着。


“三日前，弘明郡王存业进入凝元奠基，因此报了上来。”隐隐水镜内传出灰藏执事的声音，这个白眉道人听了，不由有些阴沉。


“宏州七郡，总计一百二十七人。”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的人的脸色，都略一沉，有几个新进的，甚至都露出一丝叹息。


宏州只有十个名额，却有一百二十七人，这都是竞争者，能进者，十分之一都不到。


“三月后来人，还请照看。”水镜中，灰藏最后说着。


这个含意，这白眉道人自是明白，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片刻，水镜消去，一切都恢复正常。


道宫·水镜下


灰藏执事阴沉的收回了目光，见着水镜熄灭，在水镜上一切都有记录，但这样的话，却让人抓不出把柄。


顿了一顿，又向着殿角落一个道人看去，这是一个年轻道人，坐在蒲团上笔直，正在入定调息，丝丝明红光色在他身上浮现。


看着这年轻人，灰藏渐渐露出坚定神色——他有足够天赋，也勤奋修行，但是无情的淘汰率，却已经使他落空二次。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能让这样的天才，就被莫名其妙的运气打落尘埃！

第091章 血海与迷团


月亮悬挂在高空，张记老店渐渐平静下来。


老店规模很大，有二排厢房，建的很矮，一小间连着一小间，左右有二十间，每间房点着油灯，聚赌、独酌独饮、闲天、有的睡觉。


后面又有二个院子，都别开着门户，出租给富贵人家，王存业就租了一个院子，就听着车夫说着：“观主，晚餐送来了，是东阁楼的菜肴。”


“哦，我知道了，在院中桌子上用。”王存业说着，这时郁郁葱葱，密草丛生，虽明月照耀，还是掩盖不了炎热气息，却是夏天了。


谢襄此时过来，穿着薄薄的绢衣裙，下面是凉木屐，话说地球上中国穿木屐的历史至少有三千年，这个世界更是除了在室内，基本上都穿着，夏天穿更是凉爽。


不过此时王存业注意的是她的面色，白中透着健康的红，清姿绰约，见王存业看，谢襄抿嘴一笑，说：“刚才我看了看，这东阁楼整治还干净，味道也可以。”


到饭桌前，院中无风，点了二支蜡烛，王存业坐了，她也坐到对面，就见着食盒端了上来，四菜一汤，不算奢侈也不算节省。


王存业和谢襄用着，谢襄就说着，声音接近于悄悄话：“……转眼就二个月了，要回去了，不过这次全郡踏过，却打响了不少名气，大衍观怕是香火更旺盛了……还有，我看李府马上就要派人来请了。”


王存业微笑不语，这二个月踏过全郡六县一府，处理怨魂，净化污秽，不知不觉就打响了名气。


王存业与别人不同，他有着道官身份，看中哪里就可以哪里，不必看主人眼色，这李府是本县的大户，一见着就知道有异样，但要主人前来相请才是。


“处理完这次，我们也要回去了，你的身子已经大成，就可修炼道法了，这六阳图解是奠基正宗，完整版我也教给你了，勤修的话，配合着白虎培元丹，必能大成。”


二个月周游全郡，度化亡魂，曾上山杀过虎，收集各种药材，终于重新炼出一炉白虎培元丹来。


“恩！”谢襄应着，就在二人基本上用完时，门外一阵喧闹。


片刻，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进来，这人穿着一身灰绸，见了进来就叩拜：“小人拜见道官大人，小人自幼信奉道君，今日还请道官相救。”


王存业暗笑，以前读小说时，再强的真人都很容易遇到“真人不识相”的情况，总要施展道法后才惊讶，又将信将疑，现在却是叩拜如仪，自称小人！


这才是道法显圣后的情况，只是这人面色灰暗，印堂发黑，脚步虚浮，精气神三衰，不由就皱眉，这人只怕未必是好货，救他值不值？


“道官大人，只要能救得小女，小人愿献上千两白银，还会在本县建分观，请道官派员主持。”中年人连连叩拜说着。


“那就去一次吧！”王存业沉吟片刻，终于答应了，又对着谢襄说着：“这次你就不用去了。”


李府在城西，靠着一条河，进去后，就见的一个夫人带着满院十几个人迎接着，见了就叩拜：“见过道官大人。”


“起来吧！”王存业微微抬手，很是满意，这才是道法显圣的世界。


这时打量着，这李宅很大，窗口还有着名贵的蝉翼纱，只见满院寂静，各房都点了灯，人影幢幢，随着真元一丝丝转化成法力，王存业的眼睛渐渐转化，无需龟壳喷出清气，就见得宅中，有股浓黑的阴气，隐隐还有一团血煞纠缠其内。


察觉到王存业的法力，里面阴气翻滚，隐隐传出哭声让人心寒，吓的在场的人都是哆嗦着。


王存业一皱眉，不敢大意，法眼一开，就见得了一处卧房阴气最重。


“恶鬼？”王存业直直就上去，才踏前几步，就见得一团一团阴煞化作一只枯手抓了上来。


王存业眼中一寒：“敕！”


口吐真文，只见一个雷字浮现，顿时垂下阴雷，这阴煞发出一声惨叫，立刻被炸化成无形，卧室的木门无风自开，就见得粘稠血液在门上溢出，在里面翻滚着。


这是幻境，但能这样，说明非常强大，已有一丝道域的影子。


王存业脸色阴沉，带着莫名的神色，熟读了经典，王存业知道，鬼仙就是阴神，地仙就是将肉身和魂魄合一，产生道力，才能渐渐参悟大道，形成道域。


这恶鬼何德何能，能生一丝道域的影子，而在现实形成着幻境？这简直是跨级显圣！


“道官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啊！”夫人刚才见得白日显雷，顿时“啪”一声，再跪到地上，泪水落在地上，连连叩拜。


“你们退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处理，非我呼喊切勿进来。”这个世界的道官，从不自称“贫道”，谦虚点称“我”“吾”，不客气的就称“本座”“本官”，至于“贫道”这只有在道法衰退的世界才有道士这样自称，当下淡淡的说着。


就见得中年人，慌忙带着夫人佣人行礼，再退了出去。


院中只剩王存业一人，他冷冷一笑，就踏了进去，一踏进去，就见得门无风自关，啪的一声关上，转眼之间，粘稠血液扩散开，整个房间一下子就变成了血海的世界。


一声尖叫刺破耳膜，一个少女自血海中浮现：“小道士，你道法不纯也敢坏我好事，我要你的命！”


“敕！”


再次口吐真文，只见一个金色的“雷”字浮现，垂下丝丝阴雷，这少女和血海身上，都“滋滋”冒出白烟，但是转眼之间，这白烟就消去。


“啊，啊，我要杀了你！”这少女血光大盛直扑了上去，王存业顿时身上金光大作，却是垂在龟壳上的金箓在起作用，只是被这血影一冲，就岌岌可危。


眼见这少女露出阴笑，伸出的枯手扑到了身前，突然之间，一片黑光闪过，龟壳浮现而出，只见四周顿时产生着震动，丝丝黑光浮现出来。


这黑光一浮现，血水中突显出无数魂魄，个个双眼赤红，浮现出贪婪又畏惧的神色，似乎这龟壳和黑光，对它们极强烈的吸引，又充满恐惧。


不过转眼之间，少女和这些魂魄就尖啸一声，扑了上去，就在这时，黑光一闪，化成一团旋涡，这团旋涡一出现，就隐见着不可思议的冥冥长河，刹那间，整个血海就被丝丝抽了上去。


少女挣扎着，却没有丝毫抵抗力量，整个空间显出一片幽幽暗暗，她尖叫着：“吾主，吾主，我呼唤你的圣名，请你拯救我。”


话还没有落下，只听“噗”的一声，就吸到了旋涡中。


转眼之间，血色淡了下来，变成了正常空间，就在这时，还没有消退的法眼，朦朦胧胧中，就有一丝玄黄气息飘过。


这一丝玄黄气息一闪就无，几乎让人感觉到错觉，王存业皱眉看了看，退了出去：“没事了，你们进来吧！”


这时中年人带着夫人，小心翼翼的进来，王存业不再理会，说着：“事情已经清理了，我要回去休息。”


中年人连忙拜下说着：“谢大人……”


王存业急急出去，连身子也没有回，这次吸取了魂魄，龟壳并没有吐出来，无论是幻景还是玄黄气息，还有这个“吾主”，都非常奇怪，要急着回去检查着。


中年人连忙追了出去，奉上了一张银票，王存业随手收了，车夫就“啪”的一声，鞭打着，赶了出去。


这时，街道上基本上没有行人了，只听马蹄踏在路上的声音，王存业靠着，心神就沉了下去。


赤色的灵池比二个月大了一倍有余，丝丝赤气还在渗入，龟壳漂浮在上面，照了下去，已经不见半点灰黑色的罪孽，这也没有意外，早在超度三千条怨魂时，就已经消失不见。


再仔细看，才发觉灵池中，若有若无有着一点黄色，却不是刚才感觉的玄黄，总觉得有些错过了，认认真真扫过几次，这才发觉，龟壳上一丝裂痕，似乎弥平了。


见了这个，刚才迷惑不但没有解开，反增了几分，正在思考着，车子一顿，就到了旅店了，就见着谢襄迎出来，王存业心中有事，下来后，就到了院子渡步几圈，又回到谢襄身前，就说着：“过几日我就要去道宫了。”


说着，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我那份白虎培元丹，我现在三转大成，放在身上也是无用，你却是还用着。”


说着就放在桌子上。


谢襄听言，见王存业神色不宁，不急着问，柔荑的手持了茶壶给他上茶：“师兄，难道这几天就要去了？”


王存业点点头，当下谢襄就微露出黯然的神色。


王存业又说着：“六阳图解是完整人仙阶段修行功法，我传你的都已修正，上面还有我自身经验，可以让你少走许多弯路，虽因个人体质不同，难免会有些磨难，只要不急不躁，用水磨功夫慢慢磨过去，人仙三转还是能成。”


谢襄本身就冰雪聪慧，就是这种离别时也是能把持住，把黯然神色一收，说着：“师兄，待我人仙圆满之时，就去道脉师门寻你。”


王存业点点头。

第092章 飞舟


第二日早晨，王存业起身，本欲去和谢襄道别，又恐增添离别之苦，当下作罢，一人踏步而下。


这时渔船都出来捕鱼，当下拦了一艘，乘着船逆流而上，向着府城去了。


行到了道宫，就见广场上，有着十个道人，年纪都很轻，正看了过来，夜明执事已经站于阶台前，见王存业进来，舒了口气：“你来的正好，你周游全郡，一时寻不着人，再不来，就要耽误这次了。”


听了这话，众人笑着，眼神含义不明。


夜明执事见诸人到齐，不在啰嗦，说着：“此次我郡内人仙三转十一人，去往师门考核，你且谨记，无论名次高低，不可和邪魔外道同流合污，平白坏了根基。”


诸人纷纷称是。


就在这时，诸人有察觉，都纷纷向上一看，就见得一艘丈六飞舟，横渡而来，夜明执事见了，就高声说着：“鸣钟！”


就有着道童大声应着，敲着钟声，在钟声中，众人行礼，飞舟徐徐下降，一个道人站在上面，盯视下面各人片刻，才淡淡回礼。


夜明执事毫不在意，呵呵笑着：“原来是离指师兄，这次前来真是麻烦了。”


这个中年人见他态度谦恭，才露出一丝笑容，端容说着：“飞舟运行，每刻都要消耗玉石，就不多言了，你们此时还不上来，更待何时？”


听了这话，十一人都再次行礼，跃了上去，上去了飞舟，这道人拿出名册，一一喊着，见十一人应了，又验了玉卷，才说着：“坐了，不许喧哗！”


不见这道人有所动作，只是吐纳间，飞舟就扶摇而上，不一会已深入云层，隆隆罡风，在四周掠过，使人呼吸都困难，这时飞舟上，几个神秘符咒启动，一股明黄焰光将整个飞舟全裹住，飞驰着，只是一刻时间，就出了郡内地界。


一路行去，下面大山宛如假山，就连大河变得小溪一样，十一人看了又看，见前面领班的道人不理会，渐渐出声。


首先说话的是一位年青人，很是英俊，笑容亲切，拱手行礼：“在下杨玄，你就是王存业吧，想来日后可能是师兄弟，特冒昧前来打声招呼……你可是我们郡里的名人呢！”


“在下刘紫靖，也见过王兄，这次我们一同前往师门，可能是一片坦途，也可能有诸多磨难，但是一个郡内出来的，有事还请多多帮忙。”这时刘紫靖拱手坐礼说着。


“理当如此！”


“大善！就应这样！”


十一位道人开始攀谈，顿时热络非常，王存业随其大流，只是淡淡应着，他眸子眯着，就见得这十一位都隐隐带着明红色的光，程度深浅不一，不过总体上相差不大。


而前面那个中年道人，明红略带黄色，厚度却是自己的二倍左右，正想着，突收回了视觉，而前面道人这时，略皱眉，回首扫看。


不过，交谈了一下午，渐渐天黑了，飞舟还在飞着，跨越辽阔的大地，直到一天一夜后，前面出现一片汪洋，横际无涯，就算在飞舟上，都望不见海际。


此时身处高空三百丈，向下望去，看见点点岛屿，星罗棋布其中，沙盘珍珠一样。


原本已经无聊的众人，第一次看见大海，顿时纷纷惊讶，向下望去，指指点点。


王存业在前世早见过这些，自不如土包子一样，只是有些诡异的是，大海和岛屿，并不似王存业想象的灵气蕴然，相反带着薄雾一样的灰色雾气。


王存业心中一沉，只是不动神色，暗暗打量着。


这时飞舟上道人说着：“你们勿要慌张，这里是神州东海云荒海域，道脉多位于沿海岛屿，已不远了。”


“至于这里海景为何这样，你们以后能进晋阴神就会知晓，不能的就无权知道，现在你们不要多问，对你们没有益处！”


诸人听了，都诺诺是应是。


过了三小时，前面由远及近出现一个大岛，这大岛宽二百里，长八百里，青山点缀其间，有泉水溪流，顶峰涌出，一路蜿蜒流入东海。


王存业众人一同在飞舟上俯瞰，讶然发觉，大岛四周，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层，飞舟缓缓向前进去时，有一种很明显传过膜的感觉。


到了里面，高度越来越低，清泉奔涌，溪流滔滔，都能清晰听见，王存业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里和外面海域截然不同，身在外面海域上空，总觉得灰蒙蒙压抑，而这里灵息蕴然飞泉流瀑，虽不如传说中三仙岛风景绝胜，却算得上上好福地。


飞舟在行一刻时间，缓缓下降，落在地上，前面磅礴巍峨的道宫耸立着，这道人带着诸人下了飞舟，一路行上去。


这里诸多道士或骑云鹤，或驾法器，不过大多数还是在地上行着，王存业眯眼大略看了下，就见得百人左右。


再看去，宫殿鳞次栉比，坐落分布在山间各峰，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山间清泉上，不时可见有道全真跌坐石台，静诵黄庭。


这时道人说着：“此峰取名天一峰，是此岛最高山峰，上面大殿就是连云道正殿。”


十一人极目上望，发觉正殿上空隐隐有法界，隔绝内外，内蕴灵气，外阻凡缘。


再上五百阶，视野开阔，下望能一览全岛风光，远处万里海疆，都可窥觊，一时间气象万千，十一人都讶然，先前海域所见的念头，尽然抛在脑后。


到了正殿前，这道人说着：“你们十一人，就此进去寻个团蒲坐下，后面自有里面安排！”


十一人纷纷稽首，这人取出一个法器，身影一动，远远遁去。


众人就踏进去，见得这座殿四面开通大门，却有着厚重穹宇，地上铺着全部是金砖，话说凡世帝王大殿，也有金砖，这里几近类似，这些金砖都打磨得光可鉴影，踏上去觉得满是清凉。


殿宇深邃，十几个人进去，就受此威慑，定了定神，才见得殿内满是团蒲，已有近百人端坐团蒲上，十一人纷纷从善如流，寻了处都坐下。


又过了半刻，就见的原本还空着团蒲上，渐渐坐满了道人，正寻思着，这时大殿中突一阵黄吕大钟之声，钟声振聋发聩，震着全殿，有着洗涤人心之效，全场弟子都是一静。


片刻，随着脚步橐橐，一位星冠道人走了上来，身后几个道士，众星捧月一样，将他围在其中。


这道人相貌奇古，高冠清风，踏上正殿祖师像下方安坐。


下面新进道人见此，都知是殿主来临，一起起身拜见：“拜见殿主！”


这相貌奇古的道人眼帘微睁，淡然扫视台下一百余人，说着：“今日看见你们，我很是欢喜，你们都是一府一郡之俊杰，不然不会被下面道宫推荐上来，能有此番造化，也是你们的机缘，切不可自误。”


听得殿主这样说，下面一百多人，都伏身应着：“是！”


殿主见此，微微一笑，转眼却敛去，沉静说着：“不过我道门不收无能弟子！”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扫看下才说着：“内门会举行一场考核，在座诸人要是仙业不成，就怎么来怎么退回去，道门重地，凡人不得踏入。”


这话说的平平静静，但在台下诸多新进道人耳中，就凭地起了个炸雷。


修行业位，分为人仙、鬼仙、地仙、神仙、天仙、上面还有太乙和大罗，但称得上仙业，必是凝聚真灵，也就是鬼仙才可，人仙虽带个仙字，说到底还是凡人！


按殿主话里的意思，非鬼仙不得入道门，在座诸人恐怕全部要被扫回去。


台下一百多位弟子，听见了殿主的话，都不由纷纷骚动起来。


殿主却是不言，淡然目光扫视全场，目光到那里，那里的骚动就平息了下来，这目光似能看穿一切，让人顿觉得全身透明。


王存业在一处角落，心中暗暗震惊，就算不用法眼，殿主那丝丝金光就垂了下来，带着神秘的道韵，笼罩着整个空间。


“是道域！”王存业心中想着。


地仙是阴神和肉体合一，产生道力，开始体会大道，而真正形成道域，就能进位神仙，这殿主就算不是，也不远矣。


殿主眼神缓缓转了一圈，收了回来，说着：“不成鬼仙，纵人仙三转，寿数也是一百五十年就尽，不过是凡俗之躯，怎能入的我道门？”


略顿了一顿，继续说着：“不过天衍四九，唯留一线，修士法天象地，你们有三个月的缓冲期限，三个月后考核就至，是一步青云，直入仙道，还是重归凡俗，全看你们自身造化。”


“三月内，有长老安排你们，你们可以接受，也可不接受，可阅读道藏，可聆听长老讲道，可静修冲关，或游山玩水，或选取任务，尽在你们自择。”


台下弟子闻言，都伏身行礼：“谢殿主仁德！”


“凌霄子，寒竹子，盲云子……你们在这里安排他们！”殿主连连念出十数位道人的名字。


“谨遵殿主法旨！”长老都是稽首应是。


殿主点点头，一震衣袖，就身化流光，飞遁而去。


大殿内，只余下长老和台下一众弟子。


一位青袍道人走出，拂尘一扬，连点数十人，言着：“我还缺数十人，你们且随我去灵矿采集星沙金！”


被点到的弟子都是应了。


一位女冠身着云纹袍，连点数十人，命他们上了飞舟，载着出去了。


到了最后，大殿内只余三十人，王存业就在其中。


一个灰袍老道一笑，说着：“师兄，左边的归你，右边的归我，如何？”


一个中年道人说着：“善，就这样。”


中年道人去后，只剩下王存业和十位弟子。


只听这老道说着：“你们跟我去吧，我十几个藏经阁，却还空缺人清扫呢！西山居小峰处，是我洞府，你们且去！”

第093章 处处有不公


殿中十一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一人笑着：“诸位道友，这个差事却是美差，清扫藏经阁，不但清贵，而且还能饱读经书，大有裨益啊！”


在场的人一想，都觉得是，一起去了。


王存业在后面随着，心中却有着迷惑。


西山居小峰处隔着几个山峰，大家都不能飞行，都远远下去了，王存业心中有些迟疑，脚步就慢了些。


此山上，处处是亭阁洞台，这些景致点缀起来，高低起伏错落有致，山道左右，还有着密林，风穿掠而过，被林荫滤了，失去燥热还带着凉意。


远望云岫横亘，万木葱郁，掩映其间——这样的景致王存业却无心观看，到了一处石林处，听见后面远远有着声音，王存业突觉得心里一动，快行了几步，就寻了处隐蔽石块，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就听得二个道人过来，并且在说着话。


“师兄，刚才殿里新进的弟子，最后一批差事不错，只要扫扫就能拿到月俸，还能饱读道卷，真是羡慕！”


却听得还有一人一笑：“你懂什么，这差事是不错，我们都求着干，但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他们是什么人？是候选弟子，三月后就是入门考核，都要不断打磨自身道业，以求精进。”


“无论是采集星沙金，打杀海鱼，或者别的，都有指点，都可打磨身心，赚取师门勋点，但是最后一批人，差事虽清闲，却也被限制了地点，能抽出时间去听得长老讲道就不错了，想接取任务简直是妄想！”


“道门考核是道业和厮杀，就算饱读再多道卷，短时间内有啥成就？没有实践经验直接上去，下场会怎么样？”


“啊？！要这样说来，这些人考核就要完蛋了？”


“嗯……虽说可能还有转机，但九成九没有希望了，看，一下子就淘汰了十人，这真是可怜呐！”


“不是说可以不服差遣，自择任务嘛？”


“如果是这样，就是心性上差了，违逆不道的人，谁会培养？虽大家不说，这人就断绝道途了，别说三次，三十次都不可能得授道种了。”


“这次吃了亏，下次还有希望，要是违逆不道，哼哼，这也算是问心路吧！”


听到这里，王存业心中不由一沉。


待得这二人去了，王存业才快步跟上，追着前面人群而去。


主峰高耸，山脉蜿蜒几百里，周围山峰都在其中，本来这些山峰很难走，看山不远，行路艰难，但现在却有着明显的开辟出来的道路，主干山路三丈宽，密密麻麻台阶连绵几千级。


抵达邻峰的路，又修了架空在二山之间的山道，也有丈许宽，不过就算这样，山风一吹，摇摇欲坠，没有一定武功也难以上去。


当王存业快步跟上，终于在抵达前追到了，过了山道，就见得一个牌坊，两根立柱上雕刻着鹤纹，正面写着三个古篆：“西山居”


“西山居到了，找找洞府，我们且去！”一群人中就说着，过了牌坊来到一大片建筑群，见到最外面一间大殿里有人在，就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双鬓微白的道人，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了看这群年轻道人，有一些了然，不由带上一丝惋惜，还是开口说：“你们是何人？”


“我们奉着长老的命，前来藏经阁清扫。”十一人都稽首。


这老道见着他们还带着喜悦，显还不清楚事情，只有淡淡惆怅，不过想着自己的职责，微微点头，平静的说着：“这事我已经知道，你们无需再去见长老，西山居总计有十五处藏经阁，你们可以抽签去哪一个。”


“抽中者领有云牌，这云牌不可丢失，不管选住处，接任务，都靠这个记录，你们可以在藏经阁附近厢房挑一间空房入住，可以随意阅读第一层的藏经，但不许进入第二层。”


“每日辰时用云牌进，申时出，不可怠慢。每月一日可领月俸，也是在我这里，附近就有着店铺和酒店。”


“此中不许私斗，动手者驱逐，杀人者死，也不许折辱道仆，这里不是你们福威自用的地点——你们都听清楚了？”


十一人都稽首，应着：“是！”


抽签就是很简单，随手抽一根就是，抽了报上号，就自这个道人手中领一个云牌。


王存业随手抽了一根，说着：“七号！”


又抱上了名字和身份，就见得这道人和刚才一样，用手一摸，就发出微光，等着光芒消散，就递了过来。


接过云牌，见上面绘着云纹，看这道人不想再说话，就离开这里。


这才发觉“西山居”虽远不及主峰，却也不小，自上而下，有着连绵建筑，并且这些建筑皆是石块建成，自上而下都是以一座殿为中心，扇形分布着厢房。


并且里面并非只有道人，还有着普通人，能进来的都手脚敏捷，修了些武功，却是负责着衣食住行。


王存业恍然，觉得这才正常，哪有道门没有衣食住行，也许只有成了地仙后，才能不食不饮吧！


想起在飞舟上看见的田野和民居，只怕这山下也有万顷良田，数十万百姓，这就是道门直属的领民了。


王存业转了几圈，才寻到一处石殿，牌匾上正是七号藏经阁，看有三层，当下就进了去，进去时微感到一层膜，只是在云牌一闪时，就毫无障碍进去了。


这和道宫的藏经阁非常相似，里面没有人，面积非常宽宏，只是书架上不是玉卷，而是绢卷。


这些都有着轴，卷起来堆在书架上，一眼看去，满殿连绵书架上都是绢卷，至少有几千卷。


王存业随意抽出一卷，展开有六尺长，两尺宽，每个字都是手抄，只有拇指盖大，却是字字清晰，书法极其优美。


“……山神长存符，道士佩之，入山林，众灵奉卫，莫敢当子……道君敕文高微不可见，故神灵出之……唯仙人题山中名物芒处作谨字，不得一上之耳……”


王存业默默看着，识海中，龟壳喷出一股赤气，顷刻就见字字入内，化成一团团气息，待得这卷完看，就结成一个字，这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一丝丝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


只是这次和以前不同，这个真文凝聚后，就见着它渐渐变小，微微沉入到龟壳中，到这时，龟壳必微微一亮，又转眼熄灭。


片刻，真文又自龟壳产生，却隐隐有些变异，王存业只是有这个感觉，却也看不出具体变异在何处，就见这真文徐徐沉入了“灵池”中。


灵池内原本只有一个真文，却是冲破三转时凝聚，看上去和一个石块一样，种在了灵池中，而这个真文加了上去，却宛是细小的卵石。


身内真气已形成一个完整循环，和全身穴窍沟通外界灵气，缓缓纳入体内，融入真气循环中，再炼化成自身真气。


而经过灵池时，又一点点转化成法力。


这灵池在沉下心观看时，就见得一尺宽，当时开辟时只有半尺，现在扩大了一倍。


也许是完全由正宗六阳图解奠基，又或是经过龟壳净化，这灵池中的赤水非常纯粹，不见半点污秽，而这真文落了下去，这真文微微放出淡光，时时和池水发生交换，显的更清澈纯净。


灵池内，现在已有二个真文，王存业内视着这些变化，虽不知道这是什么回事，但有种感觉却知道大有裨益，当下就取出第二卷，又读了起来。


同样，顷刻字字入内，化成一团团气息，待得这卷完看，又结成一个字，同样金光灿烂、八角垂芒，一丝丝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并且再落到龟壳上，片刻生出一个落到池水中。


就这样一卷卷，不知时间。


一个殿中，水镜徐徐展开，上百个弟子都一一记录在上，片刻水镜熄灭，殿中一片寂静。


殿主居中坐着，就见着一个道士上前欠身就要说话。


殿主笑了：“你不必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看着他们各种各样安排，或文或武，或左或右，有些误人子弟的样子……是不是？”


这道人稽首：“是！”


“你这直爽的性子，到现在都不改！”殿主不禁笑了，片刻后起身踱着步，笑容渐渐敛去，片刻就是一声长叹。


“一州十人，天下三十六州就有三百六十人，还有着小国二十，再加上各个道门直领中的名额，五百人都不止呐！”


“每颗真种，都需地仙凝聚，每次都要耗费本源和道韵，这是多大的代价？”


这道人听到这里，顿时渗出汗来：“是！”


“我不是针对你说！”殿主似笑不笑说：“三百年前，凝聚道种是自己打磨道心，往往千人中只出一个。”


“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才由师门赐之，比例就变成了十分之一左右，这本是拔苗助长，不得已的事。”


说到这里，殿主咽了一口苦涩，脸色阴沉了下去：“这是何等恩典？而有些人还嫌少，一个得不到，就恨天恨地恨不得反出道门！哼，有本事，就回去自己磨出真种，立拔成仙！”


这话说的，使殿内众道都不由稽首。


殿主怒容收去，叹了一声：“不管怎么样，一百多人就只有十颗道种，总有人贬下，总有人失望，比如说这清扫藏书阁，总有人去，不是这十一个，也有别的十一个。”


“这藏书阁是很少有实践经验，但下一批就不会继续安排，而且这藏书本是弥补，如果他们按下心来，能在这三个月内认真阅读，回去就可扎深根基，下次就大有把握，如果恨天怨人，这样的弟子不要也罢！”


说到这里，殿主冷冷一笑：“我看还有些人不知道，传下命令，把这藏书阁的，还有几个不好差事，都议论一下，让他们听见，我就要看看，这些明显‘不公’的差事，他们是怎么样应对！”


“是！”殿内众道稽首应着。

第094章 巧遇


一个月后某天，藏经阁内清扫的纤尘不染，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落在王存业身上，他不由放下书卷思量着。


清扫阁楼并不算重活，只是的确和先前双鬓微白道人说的一样，云牌一出去，就有记录，所以必须留在了里面，活动范围受到很大限制，无奈之下，只得细细研读道经，总好过无所事事。


只是这时冥想着，只见灵池又大了半尺，变成了一尺半，里面赤水荡漾，而一座小山石宛如假山一样，占了大半面积。


试了一下，却粗重的透出一口气，只见一个真文在灵池上空徘徊了半刻，终落不下去，渐渐散去。


一个真文就是一块卵石，现在一尺半池中，落了三百块，就再也装不下了，这就是现在王存业的道基，只能承受这点真文。


叹了口气，王存业又默默调息，只见龟壳喷出一股赤气，顿时下面水池中，一块大石浮出，转眼之间，就又变成了一个金中带青的真文，却正是“青华宝箓”所凝化，它宛如活物，隐含着道韵，徐徐抽取精气，又将身外灵气吸引过来，丝丝缕缕灵气被吸取，又转化成法力，落到灵池中。


在外界看来，同有丝丝缕缕云气缓缓包裹住全身，这时藏经阁中就只有他一人，显得寂静非常。


就在此时，藏经阁门被推了开来，一个青衫中年道人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少女，这少女明眸皓齿，看上去十五岁左右，秾纤合度，不过还带着一丝稚气，两人进来，见得了隐隐有着云气包围的王存业，不由微微一怔。


王存业这时徐徐收去，丝毫不惊，起身行礼：“见过前辈，却不知所来何事？”


青衫道人点点头，说着：“这藏经阁，可是清理？”


“是！”王存业垂手说着。


“你取出天人道藏第一卷和第二卷，木部符箓第一卷，大衍藏经第七卷秋水篇给我！”说着，自腰间抽出一道黄玉令牌，在他眼前一晃：“你且做了记录，为我去取来！”


“是！我这就去。”王存业躬身应是，退步而下。


心中暗暗惊讶，道脉中不是鬼仙以上者，不得以授黄玉，眼前这位至少是一位鬼仙真人。


见王存业去取，这青杉道人倏地回身，说着：“明玉，你资质甚佳，悟性不差，就是修行时日短了些，这天人道藏包罗千万，玄妙非常，虽不涉及具体修法，但能增长道基，你可以拿去做参考，正适合你现在！”


顿了顿，又说着：“这木部符箓，是太乙金光符咒宝录的奠基之一，你现在只是人仙，读些辅助就是了，等你凝聚真灵，我再传你进阶。”


“谢过师尊栽培！”少女听了，用清脆的声音说着：“我就知道师父最好了！”


青杉道人摆摆手，示意勿要打断：“先前这两步道卷，都是参考辅助，都不得做主修，你之体质，偏寒属水，是水命之女，这大衍藏经第七卷秋水篇，上应你天辰，又是高深玄法初步，正适合你主修。”


青杉道人正教导着弟子，王存业已捧着三卷道书走了过来。


“前辈，我与你取出了。”


“哦？！这样快？”青杉道人转过身来，眼眸中神光湛湛，看了过来。


藏经阁中，虽没有高深法门，但低级法门遍地都是，还有诸多杂书，成千上万，浩瀚无际，眼前这位弟子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就能找到并且取了出来，着实令他惊讶。


细细打量四周，见得藏经阁中纤尘不染，异常干净，道卷也整理的井井有条，这道人看了王存业一眼，伸手把这三卷道书接过，随口说着：“你做的不错，却是那峰弟子？”


“回前辈的话，弟子自弘明郡而来，入门不过一月，尚未经过内门考核，是以并没有道号和师承！”王存业闻言，躬身应着。


没有师承，自不能居住灵峰中，那峰弟子自是无从谈起。


青杉道人闻言一怔，不由深深看了一眼，刚才见着王存业云雾弥漫，百窍通达，其气清纯，本以为是哪峰弟子，也不以为意——内门弟子有这个也不足为奇。


但知道眼前这人是考核弟子，却大是不凡了，当下说着：“我见你法力精纯，真意已凝，你修的是哪一门？”


“弟子修的是青华宝箓。”王存业应着。


青杉道人一怔，沉吟良久，才冷哼一声：“胡闹！”


王存业却不知这道人为何发怒，只是静立着，待着下文。


“你且将我令牌拿着，去善渊阁接取些任务磨练自身，过些日子就是内门考核，不要耽误了自身道业。”青杉道人将腰间将黄玉令牌解下抛给王存业。


内门考核时激烈非常，这三个月中限制在藏经阁中，白白耗费了光阴，青杉道人见他这样真才，不忍因这事无缘仙道。


“多谢前辈！”王存业接过，见得上面有着“玉琤”二个字，来不及细看，就深深躬下身子。


本来被分配到此地清扫藏经阁，虽是清净，但三月后就是考核，别人都去历练，自身却只能翻翻这些书卷，此消彼长，内门争夺时，机会更是渺茫。


不过有了此道人的令牌，一切兴许还有转机，当下就恭谨送出两人，这少女很是惊讶，走了几步，还回首看了看。


见青杉道人远去，王存业就出了藏经阁，不在此处停留。


一同到来弟子有一百二十七，自己已比别人落下一个月，现在却再也耽搁不起了。


顺着青山而上，半山腰处一片开阔空地，殿宇依山耸立，大殿前青烟缭绕，洪钟大吕之音滚滚传出，澈越非常，令人闻之心神一清。


这就是弟子接取任务的地点——善渊阁。


一路上去，却无人阻拦。


诸多弟子三三两两接着任务，王存业进来时候，前面正有一人接着，等了一会，就轮到了他。


眼前瘦高道人淡淡瞅了一眼：“出示令牌。”


王存业不言语，只是将道人与的黄玉令牌取了出来，置于这瘦高道人眼前。


“哦？！这是玉琤师叔玉符，怎么在你手上？”瘦高道人神色淡淡，见得这玉符令牌，顿时一惊。


“他说我现在还是要多接任务，所以才赐下，现在有什么任务，罗列出来，我且看看。”王存业将黄玉令牌一晃既收，取出自己的云牌。


“哦，好。”见得王存业不说，这人目光一扫，见是临时的云牌，又问了名字，开始翻阅记录任务的卷宗，半晌抬起头来：“啊，真不凑巧，现在一时没有，你且等等吧。”


王存业闻言，眉一皱：“要等多少时间？”


“明天吧，要不就到里面去取卷宗，看有没有别的，但那些任务一般难了点！”这道人此刻又恢复先前平淡。


王存业闻言，虽受制于藏经阁，却有大量时间翻阅道藏，晚上也能出来交流，却没有听说过有这事，心里就怀疑，不过这里由不得他发泄怒火，当下就说着：“无妨，你且拿出来。”


见得王存业这样说，瘦高道人也不在说什么，回去就取出了一叠宗卷，又取出了一只小盒，当面打开。


“你抽一个，这都是比较难的任务，一般弟子都不接这个，长老定下的规矩，只能抽一次。”


王存业也不言，手伸了上去，随手抽出一根牙签，取了拆开，却是一个35的数字。


这道人就按照这号，自中取出一封文书，展了开来。


随着文书被展开，这道人一瞅，惊讶的说着：“居是这个任务，这任务不算很难，但时间很紧，我劝你不要接这个任务，现在放弃，还来得及，而且这任务不能一面之词，必须有二人以上参与。”


王存业低头一看，见得上面写着，近些年来，大陆沿海郡内，经常有异端宗教混淆在正神内，当地民众深受其害，接令弟子，调查出有价值情报，要能排查而出，并且杀灭，赏赐更高。


这个任务要回大陆，来去恐怕就要半个月，盘查起来时间就更难以计算了。


王存业看到这里，心里一惊，目光凝视着卷宗，沉吟片刻，问着：“如果不做这个，还有别的任务可以接吗？”


瘦高道人听言，有些不快：“长老定下规矩，放弃任务不接，一月内不能再接，你也是知道，何必再问！”


道人顿了顿，却又说着：“不过这任务真不好做，又不是你一个能接了，劝你还是放弃了吧……”


王存业就见得这道人眼中似笑非笑的眼神，才想说话，就听着一声：“缺一人？那我也接了！”


说着，一个道人过来，却是郡里一起来着的杨玄，说完了这句话，又对着王存业微微一礼：“正是巧，不想在这里遇到道兄。”


见这情况，眼前这个道人不由愕然，上下将两人打量下，露出一丝难以描述的表情：“你们既接了，却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们凭着文信，去乘船出海！”


说着，就把二人云牌印了，又登记了二张文书，王存业和杨玄，就把文书收了，一起出了殿去。

第095章 统统贬落


就出了殿，迎面遇到一个年轻道人，满脸愤愤不平，却是同样在藏经阁的一位，见了王存业，更是冷哼一声，擦身而过时，一声低微又清晰的声音：“无耻！”


王存业知道此人误会了，也不理会，下着山去。


就算是人仙颠峰，下山也不是容易的事，二人花费了一个时辰，才下到了山脚下，这里却是一个镇子。


二个人同时停住了，只见两山夹峙，石门封天，下面一座镇子，却是山明水秀，仔细一看，连绵着千户人家模样，镇前一河清水碧绿，淌流蜿蜒，是块好地。


两人下去，沿着青石路行着，沿街就有着杂货、竹木作坊、瓷器、绸缎、客栈、酒肆……


街上行人不算很多，但来来往往都很精神，显的一片太平，王存业就心中一怔，笑说着：“果是道门直领，却是不凡。”


说完，又说着：“见着有车马，我们租一辆去码头？这样行着什么时候呢？”


杨玄就笑着：“道兄说的是。”


找了几条街，见着了车夫，就上去说话，两人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主，几句话，出了一两银子，就去码头。


这车夫请着二人上了车，笑着：“二位道官老爷，里面还有油纸包子，新买的点心，路上饿了就用着。”


说着一声吆喝，车子动了，只听蹄踏在路上的声音。


观看着外面，出了镇子，见着一片片农田，王存业有些惊讶，说着：“真大啊，这岛有多少人？”


“这岛有府治安棱府，下有新山、中园、兰平、化治、云山、高台六个县，人口有三十万。”杨玄淡淡的说着，说了这话，两人都是无话，向外看去。


只见马车疾奔，渐渐闻到海风，带着阵阵大海腥味，再进一段路，就听着一波波浪涛拍打着海岸，潮涨潮落。


杨玄与王存业两人再等了半个时辰，马车到了码头，下了车，就见得一百多艘船只在码头上来往。


不少是普通船只，这且不说，前面不远处有一艘三帆船，上面刻印玄奥花纹，灵息流转，显并非凡间船只。


到帆船前，出示了文书，船上有人说着：“正巧，这船就要开了，两位上来吧！”


王存业身躯一跃，翻上船去。


这时一潮打来，飞溅起一些被涨潮推到岸上的鱼儿，不住的挣扎着，杨玄大袖一挥，一股柔劲将它们全数推回海中，也不说话，跳了上去。


“开船了！”船上见着来了，不多话，就开动着帆船，向着大海海岸安南郡而去，开始时不觉得，行了一阵，海上海风刮着，船上灵文渐渐亮起，出现着一层红黄光，抵挡滔滔海浪，在大海中安然穿行，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天上乌云滚滚，眼见着遇到海上大雨，王存业不由有些忧虑，这船能抵挡了？


“你勿要多心，这帆船是师门法器，虽不及飞舟，却非同一般，除非遇见百年难见的惊涛骇浪，不可能沉溺海中。”


王存业转过头来，却见得是杨玄出言安慰。


“我在道藏中见过描述，只是没有亲历，难免不安。”说罢，王存业也是一笑。


“哦？”杨玄似笑非笑，挑了挑眉却是没有言语，退到了大舱内，这大舱还有着平台，有着茶座，就坐了，取出一张宣纸，一支毛笔，自顾自的描绘着大海景色来。


王存业见他兴起，也没有叨扰，转身望向海天。


乌黑苍穹上，这时点点大雨滂沱而下，击打在海面之上，卷起阵阵涟漪，王存业望了下去，幽幽深深，真的望不到底，难以度测。


“轰！”一声，天空中龙蛇肆虐，电光飞舞，横贯天际，大海苍穹被这刺目电光印的一亮，有几分刺目。


大雨拍打在帆船所化的光幕上，涟漪阵阵，王存业回过身来，却见杨玄还在里面大手疾挥，上前一看，却见一个脚踏波涛的少女跃于纸上，汪洋为她衬托，天上雷霆肆虐，天地之间唯有一人。


王存业看的入神，不由出言赞着：“道友好手笔，当真妙哉，妙哉！”


单单上好丹青，王存业不会这样称赞，难能可贵的是，这其中还有一股妙韵天成的道韵蕴含其中，这就了不得了。


却见得杨玄画完，将这画卷一抖，卷起收入，说着：“我闲来无事，喜欢作画，浸淫此道十三载，每每有所感悟，都会流落画间，以画载道！”


王存业闻言，朗声一笑：“道友这样丹青妙笔，如不能尽数观阅，当真是人生一大憾事，这次回去，可不要藏私，却要让我细细欣赏！”


“何须回去，这些墨宝，我都随着带着，让道友观阅又何妨！”说着解下背后一个木匣，从中展开画卷，厚有百张左右。


王存业顿时惊讶，不想他随身带着，伸手接过一张，盘腿坐下细细观阅起来。


这每一张都意境不同，又混宛天成，开始时还有些稚气，到了后来张张不凡，有着道韵流转，或明月，或山川，或野花，都隐含着此人对大道的参悟。


这样一张一张的翻阅，王存业欣赏之余，不由皱眉：“道友，我观你这画，虽篇篇绝顶，为何都是画的仕女图啊！”


杨玄听了，先是怔着，后来叹了口气：“她和我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后来为了道业，却是割舍了这段情缘，只是这些年却想念的紧，经常空闲时画画她！”


王存业见他说得洒然，不由望向于他，想了想，就说着：“道友好造化，丹书寄托情思，尽数斩断，自身却清清不染，好手段，好造化。”


却是连连叹着。


见着王存业这样说，杨玄没有回话，只是微微一笑，眼光悠悠望向海涛，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第二天清晨，大雨停歇，小风小雨却是不停，到了下午，又起风浪。


这时两人已熟悉，连连论道，或作坎离，或谈炉火，或曰黄庭，或研性命。


杨玄身出玄门，根正苗红，言语间，总能让王存业获益匪浅。


杨玄心中惊讶，眼前此人虽郡内闻名，本身没有上好师承，不想见闻这样广博，见解也是深刻，当真不凡。


又是两天，一路向西驶去，前面已隐隐可见陆地，虽船身本身就是法器，但经受着三天三夜的风雨，船身上光罩都略微有些黯淡。


“陆地！道友，却是快要到了！”见得前面陆地，王存业朗声一笑。


杨玄点点头，带着笑容：“嗯，要到了，看着航程，下午就能抵达对岸，这风雨三夜，还真是难熬呢！”


“嗯。”王存业闻言，很是赞同。


有言道望山跑死马，同理可以看见大陆也是很远，早晨就已遥遥望见，接近着黄昏才抵达陆地。


王存业连连感叹：“这般长的水路，却是从未行过，虽在弘明郡也经常乘船在忻水上上下下，但没有这云荒海域这样广大。”


杨玄一笑，说着：“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只不过却是不知道现在走，到安南道宫需要多少脚程！”


新进弟子到着已一个月，各个领班长老都已心里有数，到了这日下午，几个道人联袂到了殿中相议。


这时殿主还没有来，有个道人在沉思，就有人问着：“这会你在想什么呐？”


“哦，我在想着我领着这二十人的事，这二十人我都看了，基本上都还合格，要真选出顶尖苗子，还真难着呢！”


对面一个道人不以为然一笑：“你是第一次，才这样想，我带过几次了，也就把这心去掉了。”


“这些人都是人仙三转，除个别用药堆上去的，别的那个不是有根骨有气运有天赋？人多粥少，想不屈才恐怕谁也办不到。”


又有一人笑着：“这话说的中肯，不过就算这里面，还是有优劣之别。”


话还没有落下，就听见外面一片吵嚷声，一个道人皱了皱，长袖一盛，水镜就在殿中展开。


仔细一看，就见着二十余个新进道人在门前喧哗，声音隐隐传来，这些道人对望一眼，都是冷笑，主持过这样多次考核，没见过这样胆大妄为的，这时一个道人冷冷说着：“这样胡闹，围攻殿前，就以为可以了？”


话还没有落，就听着一人接口说着：“说的不错，这些人要统统贬落。”


众人一惊，看了上去，见得是殿主进来说着，这些长老一起行礼，殿主点头微笑，叹着：“这修道之材，也有着气运一说。”


众人诧异，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到这里，忙请教其端，就听着殿主说着：“天地生人皆无大异，只有少数秉性不薄，或应运，或有地脉，或有祖德，或有时势，但就算这样，清明灵秀之气总是少数。”


“道门拔举修士，本是置于万万人之上选拔根基厚重聪慧之士，现在三年选拔六百余，一代二十年中就有三千，简直比朝廷选举进士都多了几倍——朝廷一次选进士，不过二百人。”


“这样选上来的人，自就不纯了，虽都有些有根基，但乖僻邪谬的人也不少，因此该贬落的就要贬落，这批人就这样，以作效尤，各位觉得怎么样？”殿主最后说着。


虽有人觉得这有些太狠了，但在场的人都有心思，这名额只有十个，当下就应着：“殿主说的是！”

第096章 一起贬落


天色近晚，大地蒙上了一层夜色，深蓝天空显得静谧非常。


“道友，看来今日不宜前行了。”杨玄望着远处一些船，取出个折扇悠悠的说着。


“嗯，我且看看这小镇上哪里有道观，好借宿一宿，同为道门一脉，应该不会拒绝这个！”王存业略微思量，就出言说着。


“嗯，那就这样。”杨玄仰着看天，不知何时，又阴了天。


王存业就去询问，走了几步，就见前面一个拉车的车夫，陷在泥坑里，脸上憋的通红，吭哧吭哧拉不上来，王存业见了，上前去只是用手推了一把，轱辘一下，车轮滚动着，就上了地面。


车夫吐了口气，正要道谢，转身一看，却见是一位道士，顿时有些惶恐。


“小人多谢道长帮忙！”车夫连忙道谢。


“无妨，我且问你，这附近哪个道观离着最近？”王存业摆了摆手，问着。


车夫寻思了一下：“直直向前五里，就有一家道观，里面的观主是个老道士了，头发都白了，在此主持道观有三十年，已有九十多高寿了，道长要寻道观的话，可以去看看。”


“多谢！”王存业谢过，转身而去。


“前面五里就有一座道观，我们可以去看看，借宿一宿。”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启程。”


两人都是人仙颠峰，在世俗中同于武道先天宗师，在这个阶段，虽不及武道宗师日行五百里夜行三百里，但一夜百里只是等闲，这点脚程根本算不上路程。


一炷香时间，就到了小道观前，虽说是小道观，但前面有段青石板路，门前柳树摇曳，甚是秀美。


道观内还隐隐看见桃树，不过此时当然都结了桃子了。


“咚咚！”王存业上前敲了敲，片刻里面出来一位道童，打开了，见得是二个道士，顿时稽首：“两位道长可有何事？”


“我自云荒海域而来，此时夜了，却是想借宿一宿。”王存业略回个礼，说着。


“请进，我向观主禀告一声。”道童就连忙进去了。


两人进了门，见着前面就是正殿，正殿前却是宽阔的香火鼎，左右是两排厢房，窗户上都糊着窗纸，闻得些人语声。


再一看，墙根上还种着一丛丛梅花，灰蒙蒙一片都是齐人的梅树，不过这时当然不可能有清芬寒冽的梅香，这环境还真的雅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过来，就见得一个老道带着一个年轻道人进来。


这老道须发皆白，显是高寿，但腿脚灵便，眼眸中神光湛湛，让人不能相信是一位超过九十高道。


这时隔了些距离，杨玄见了，似笑非笑，叹口气：“你我要是不能登得仙位成就鬼仙，被贬落下来，年老后怕是和这位道兄一样！”


听了这话，王存业低声说着：“嗯，我观这位老道内息蕴然，丝丝法力凝聚，却是凝元奠基，却始终没有堪破生死，转成鬼仙，可叹……这人后面的徒弟，也有运元开脉，按照年纪算的不错了。”


正说着，老道就带着弟子进来，两人停止不说话，一起稽首：“杨玄（王存业）见过观主。”


三人境界一样，但是老道年纪大了，自然是二人先行礼。


老道目光一扫，就心中暗凛，就说着：“请入内，二位从何而来？”


杨玄缓步上前，说着：“实不相瞒，我们自云荒海域而来，却是受着任务，要寻本地道宫，却是要问一问，这道宫怎么走。”


老道也是过来人，一听就知是考核的道人，叹口气：“先进来休息用膳，明日我将行路路线写出来，给予你们。”


“就多谢道友了。”杨玄和王存业对视一眼，说着。


说了这番话，引着入殿礼敬之，只见老道吩咐几声，立刻就有五六个道童人来人往，在西院弄出一间雅室来，清扫着，擦着家具。


院中又烧着水煮着茶，没几分钟，满院的茶香扑鼻。


“两位请喝茶！”老道笑着：“这水可是收集的露水，存在了里间。”


说着，这时道童已用条盘端着茶盅上来了，茶水碧色琥珀，满室里荡漾着茶香。


王存业是阅读着经书知道情况，而杨玄是家世，都清楚茶水的话，以朝阳初露水为最上，雪水次之，雨水又次之。


当然泉水不在此列，又有讲究，不过适宜煮茶的泉水不多，很少有人能有茶泉。


这道人用露水上茶，显见是用心了。


王存业屏息细品，果茶香空谷之兰清冽沁人，赞着：“好茶！”


喝了茶，晚膳就端上来了，三菜一汤，二人都不再客气，用了起来，片刻用完后，再说些话，老道就说着：“带两位道长去厢房休息。”


“是，观主！”两个道童各自引了过去，只见静室清雅，已铺了床，王存业就说着“你们退下吧！”


说着上了床，开始打坐，见此，这个道童蹑手蹑足退出了房间。


连云岛·大殿


三三两两的道人站立着，殿主安坐其上，具体的商议出来了。


“凌霄子！”


“弟子在，殿主有什么吩咐？”一个女冠出来应着话，这女容华清丽，慧根入骨，行着一礼，说着。


“虽决意贬落，但具体还要你去查看，不必直接和他们纠缠，去各长老处，把这些闹事弟子一一记下，回来将名单上报与我。”


“谨遵法旨！”凌霄子应声转身而去。


大殿中只留下殿主和一位长老。


“殿主，真要全部贬回凡间么？”这时空旷大殿中没有别人，这个长老迟疑了片刻，又问着。


“嗯。”良久，殿主才应了一声。


此时凌霄子行到大殿外，身形一纵而起，化作一道流光，下面山川河流飞快掠去，片刻后就落在了西山居小峰处一个洞府。


只见金霞一闪不见，洞府就开了，当日领着王存业这一队的老道就出来了。


老道虽鬼仙成就，修行不曾松懈，但却始终没有突破地仙，看这样子就只得名录鬼仙，沿着神道而进了，而这位可是得了“元妃”的封号的地仙！


女弟子进位鬼仙，得“夫人”封号，进位地仙得“元妃”封号，进位神仙得“真妃”封号，进位天仙得“元君”封号。


当下这老道就立刻出来迎接，稽首行礼了。


凌霄子就把话说了，这老道就带着怒容说着：“藏经阁内含万千妙法，本是扎实根基的大好机缘，不想这些人如此乖僻邪谬，我这就去看看，要是不在就立刻登记禀告上来……您请稍等。”


这凌霄子听了，就静坐着，等候着。


话说这老道虽不能凌空而飞，但是是长老，却有法器，当下金霞一闪，道衣加持，化成一道光气下去。


见得一处藏经阁，见得这处藏经阁已空旷无人，不由冷冷一笑，权记录在案，又化光而起，去了下一处。


这样飞遁记录，一一查看，十一个地点个个而去，却见得藏经阁这一处，连一个弟子都不在，顿时脸色阴沉。


别的职责的弟子，大多都安分守己，就是有几个出格，也还可原谅，唯藏经阁弟子个个都不自爱！


虽早就放弃这批人，但还是颜面无光，这老道带着怒容回去，禀告着，又说着：“这些弟子，真不堪造就，还请建议殿主重重责罚，不但这次贬落，下次也不许参与才是！”


听了这话，凌霄子淡淡说着：“这事还得殿主决定。”


说着，身子一晃，化光遁去，又赶去别的长老处询问着缺勤私出的名单，有着飞行遁光，这事办的异常快速，只是半个时辰，就重新回到大殿。


凌霄子行了进去，到得殿中，躬身说着：“启禀殿主，不在职责的弟子名单，都在此处！”


凌霄子说着，把一份名单交了上去。


殿主把名单接过，展开一看，看着一行，眼神就是一凝，问着：“这藏经阁所派十一人，全部去闹事了？”


凌霄子略迟疑，说着：“这个不知，但长老巡查，十一人都不在藏书阁内！”


殿主大袖一挥，冷哼一声：“这样弟子，皆不可教化，全部贬落，以惩前毖后，以敬效尤！”


凌霄子闻言，应声说着：“谨遵法旨！”


这话一落，远远千里，一处静室。


王存业正吐呐着，将丝丝灵气吸取，一点一滴存在了灵池之中，就在这时，龟壳突“嗡”的一声，一声震响，将他自入定中醒了过来。


王存业猛的惊醒，感觉到了心血来潮，起身踱步，越感到有种不祥的感觉，再走了几步，终于忍耐不住，黑光一闪，龟壳出现在手中，熟悉的以指代剑，“哧”一声划破自己手臂，将大片鲜血，均匀涂抹在龟甲上，再默念要观的事。


龟甲沾染着鲜血，发出“嗡嗡”声，将鲜血都吸了进去，片刻后黑白之气就浮现了出来。


王存业盯了上去，只见一颗大星有一道强光升起，划过天际，射向自己的星点，自己的星点已晦暗不明，显得惨淡无光，有着摇摇欲坠之势，这可不是当日预测，是现在的情况，顿时大惊。


这……又是何事？

第097章 三条


第二天天亮，谢过了老道，两人携了地图出去。


道观门口，老道眯着眼睛看两人远去身影，眼中神光闪动，不知寻思着什么。


身后弟子却是忍不住：“师傅，你为何对这两个道人这样礼遇？”


老道听言，眉宇皱起，目光穿过晨光一样向前遥望着，说：“你知道什么，连云道是上古道脉，天庭中都有这脉飞升坐镇，连云岛拥一府六县，本身就富比王侯！就算你以后考核，也可能去哪里，哪能得罪？”


“就算这两人所言不实，不是连云道考核的内门弟子，也是凝元奠基成就，我观两人法力都是纯净厚实，也不能得罪。”


这弟子闻言，只得唯唯诺诺，不敢应声。


老道叹了口气，看了弟子一眼，说：“你且记得，以后做事多思量，不可以貌取人，平白误了自身的际遇和道业！”


“弟子明白！”见老道话语严厉，这年轻人不由低下头来。


话说王存业和杨玄两人乘了马车，一路而行，穿过多处山岭小村，到了太阳接近中午时，才到了安南郡府城。


马车交了盘查费，一路前行，两人掀起门帘，打量着这西海小郡。


见得民众服饰，和弘明郡相同，就是口音略有差异，显是同一文化圈子，街道上人众甚多，叫贩小卖都有，一路吆喝着。


街道左右屋檐高耸，店铺毗邻连绵，珠宝店、成衣行、玉石行、茶行、花果行，肉肆行都是，满街人群川流不息。


王存业看了眼，就闭目养神，心中还在度思着昨天占得的事，心中很是沉重，细细想着有什么事，怎么样应对。


杨玄看得还有些兴致，默默估量着。


马车又行了一会，突一阵震动，伴随着一阵马匹嘶鸣停了下来：“两位道长，道宫到了。”


“知道了！”王存业应了一声，和杨玄下了车，随手给了一两银子，这车夫就笑眯眯的去了。


下了马车，才有时间打量这座安南郡的道宫。


却见得还是一贯道门风格，郡内道宫都大同小异，古朴间透着一股磅礴，隐隐含着道韵。


两人看了一眼，便不再观看，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与连云道脉的殿宇相比，这里的太逊色了。


“我们是云荒海域连云道脉前来调查邪神的弟子，还请殿中执事前来相见！”杨玄走了上去，面无表情，把连云道的云牌取了出来。


两个道童见得这两个道人来头甚大，不敢怠慢，告退一声回去通报。


只是片刻，就见一个殿中执事行了出来，对两人稽首：“两位远道而来，快快请进，道正在大殿中等候。”


王存业和杨玄同时稽首还礼：“谢了。”


能当上执事，有二个途径，第一就是凝元奠基不成鬼仙，但有七年副执事的资历，第二就是鬼仙成就，无论哪种，都不可怠慢。


这执事带着行了进去，甬道左右有二个道兵按刀侍立，远远就见着不少道人出入，这一切都这样熟悉。


正想着，已走过广场，自正殿西侧进了，到了殿中，就见得一个道正跌坐玉石台上，周身五气隐显，两人不敢怠慢，快步行上前去。


“弟子杨玄（王存业）见过道正。”说着，又将云牌和公文递了上去，道正接过公文一看，顿时心中了然。


“无需大礼，起来吧！”道正说着，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平淡如水，把公文返给他们，说着：“你们来意，我已知晓！”


只见道正对先前执事说着：“你且带这两位道友去执事大殿，阅览案宗，异教之事，全权由两位负责，你们不可干涉，但要有需求，你们自当配合，不得怠慢。”


这二人虽只是考核弟子，但一旦得了道种，堪破生死，地位顿时就不一样，道正虽位高权重，修为也不是小小考核弟子能比喻，也不愿意得罪。


“弟子应命！”这个执事听言应下，又转身说着：“两位道友，请！”


当下就带着王存业和杨玄出去，才出去，天阴沉下来，整个广场都灰蒙蒙一片，上空浓云重压，风袭来，满身暑气一洗尽净。


突一声沉雷，闪电破空而下，转眼之间，飒飒雨点打了下来。


不过在道宫却也不必在意，过了一个侧殿，由西而入，经过走廊，直到了执事大殿，沿途都是走廊，并没有淋着。


到了执事大殿，实际上里面分割成不少空间，就见得一人在伏案疾书，专心致志，这执事就笑着：“天暗了，点一盏灯吧？”


“是啊，下雨就天黑了！”这人放下笔，笑着起身见礼，见着两人，问着：“这两位很是陌生，新进的？”


“不，是云荒海域来着，对了，你把邪教的案卷都拿来，给这二位。”这执事吩咐的说着。


王存业杨玄都上前见礼。


这人一怔，脸色有些不好，说着：“两位，可疑案件，全部在大案上，我正好已寻了出来整顿了一下，你们尽管阅看，只要不弄丢了就行。”


王存业看了，也不以为意，就算在地球上，把原本案子接过，都有些不快，何况现在这情况？


能有这样的态度已经不错了。


见得前面书案上，案件堆积厚厚五沓，看样子有上千，不由皱了皱眉。


“嗯，有劳道友了。”杨玄稽首回礼。


执事又说着：“两位都是副执事，按例自云荒海域来都算高半级，以执事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住房就膳都会准备。”


正说着，有道童打着伞快步进来，怀里抱着几件油衣，放下后又点了几灯，使殿中明亮就出去了，片刻，殿中除了伺候的道童，就没有人了。


杨玄上前去，拿起最上面一张翻阅起来，片刻又放下，脸上似笑非笑，对着王存业说着：“这样多案宗，至少上千，要一一排查不知要到何时！”


王存业先没有看，先坐了喝茶，这时风雨如晦，噼啪打了下来，良久才说着：“所以才变成任务，考验的就是细细打磨研究的用心。”


这话说的有点胸有成竹，杨玄坐在椅子上，略一欠身说着：“道兄可有良策？”


“昨晚我没有睡着，反复了想了很多，也想到这件事。”王存业静静说着：“这件任务可能是我们在道门考核前作的最后一件任务了，因此要作的漂亮。”


王存业在殿中渡步，缓缓说着：“我仔细想了，清理邪教是一个大帽子，最容易清理的就是没有敕封的野鬼小神。”


“这些小神阴鬼祸福于人，不曾受到敕封，只要抓到这点盘查，都可以给予清理和拆庙，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不过这是个人都会作，算不得多少善功。”


“道门和天庭要征诛的，是那些隐藏在赤敕甚至金敕里的邪神，我自藏经阁里‘天律征诛录’中读得，几百年来，这些邪神利用赤敕数目繁多的情况，往往夺一赤敕而伪装成正神，我们要打击的实际上是这个！”


杨玄闻言，眼中一亮，他没有想到王存业会对这个这样精通：“确实是这样，还请道兄继续说！”


王存业隔着玻璃望着晦暗的天穹，幽幽说着：“我反复思量，邪神夺取赤敕伪装成正神，有什么破绽呢？”


“我思量了很久，才渐渐弄明白，就算是敕封正神，神力都很低微，不出意外的话，往往香火和祭祀，其获取和支出，以及发展都有规律！”


一阵沉沉的雷声，王存业的话字字掷地有声：“正神香火有规律，往往不会多取也不会少取，施展灵验也是恰当，当然贪婪小神也多的是，但这些贪婪没有长性的小神，往往更吝于显示灵验，以免花费。”


“而邪神往往一开始，就有很充足的神力，多次显示灵验以招揽扩大信徒，我观看这些邪神，往往香火索取不多，但发展异常快速，香客又异常虔诚，这些都是有疑之处。”


“道兄真的一言中地！”杨玄听得双眸炯炯，他也是极聪明的人，立刻反应过来，说着：“要查的只有三项，第一就是信徒迅速扩大，第二就是香客异常虔诚，第三就是多有灵验。”


“大善，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王存业拍手，又缓缓说着：“只要按照这三条选出，再加以证实，一旦实证，不必追究信民，草民无知，易受蛊惑，不必纠缠，只要联合道宫官府，雷霆处置，不给反应的机会，就一个字——杀！”


话才落，天空中猛的一明，一道闪电倏一闪，接着一声雷落下，让两人都是一惊。


杨玄眼中连连放光，对着听呆了的道童说着：“你们不要发怔，就照这三条，自案宗中理出可疑案件来。”


这里诸多道童都是熟悉文章和公务的人，听了这话大梦初醒，纷纷开始行动着。


杨玄再想了片刻，上前去一笑，拍了拍王存业肩，叹着：“多年疑案，被你一朝破除，不知道说什么才可，这办法比单单这个任务更有价值，应上书道庭给予推广才是！”


“当联名上书，如何？”王存业眯着眼笑着，这些办法实际上并不算很难，只是一时没有人从这方面想着罢了，一言点破，自是行了。

第098章 一一排查


这一夜，雨连绵不断，到了凌晨时，是由膳室的人抬着早膳过来着，王存业已有着吩咐：“用我的银子，给大家加餐。”


因此抬上来的膳食很精美，不过雨下得大，有着走廊避雨，就隔了十几米，抬着食盒过来的几人裤脚和鞋子都被打湿了。


不过这时是八月，还算夏天，这点雨不算什么，王存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抬了进去，一时没有出声。


依着此法而行，果是快速，道童也很卖力，一一排查，到了入夜时，就整理出许多不必要的案卷，凌晨时分就全部排查完毕，只剩可疑六宗案件，只是这些案子交给道宫的人，会不会急功近利……


这时大雨还在噼啪下，但隆隆的雷鸣基本上没有了，整个道宫都笼罩在苍暗天穹之下，许久王存业一笑回身，就想回去，就听得一阵衣裳悉悉，杨玄步履橐橐过来了，神色有些忧郁，说着：“说实话，事情做到这份上，却是可以交个上差了，但是这些都关乎着人命，草率的话与心不忍，不如我们下去一一排查，你觉得如何？”


王存业正思量这事，听得杨玄此言，知道和自己想的一般无二，顿时应声说着：“大善！道友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这事交给道宫，弄的再好都算是虎头蛇尾，再说，说不定有人假公济私，以我们的名义却作些不法的事，还是全程参与，弄个漂亮的结果出来！”


杨玄颔首应着：“你说的是，至于具体的行程，你有什么意见？”


王存业冰冷冷一笑：“我们先去元水娘娘庙，这庙据查，是有着赤敕，但有段时间香火稀少，几近倾圯，这几年突香火旺盛起来，信众每天有几千人进香。并且多有灵验。”


“这虽属正祀，不过既倾圮又兴旺，又有灵验，就符合这三条，我们第一个就去查她，看她是什么根脚！”


“善，不过要换了衣服，一身道袍实在太显眼了。”杨玄鼓掌说着。


当下两人说干就干，换了两件青衣，就在这时，昨天遇到的执事行了上来，稽首说着：“两位道友现在就要出去？听闻昨天忙了一夜了，还是休息下，明天再忙，你们看行不？”


这确实挽留和示好了，王存业淡淡看了一眼，说着：“道友好意心领了，但道门重任，不敢怠慢，而且我和杨道友都是奠基修士，一两天不眠不是问题。”


王存业这话说的实在，并没有虚言，人仙三转后，可以调和坎离，运转内外，心肾相交，几日不眠精神奕奕并不是空话，这点大家都知晓，只是经常这样对于修行有些损害罢了。


执事见王存业执意要前往，杨玄虽不说话，显是默许，就不再挽留：“这样的话，且让我送两位道友一程。”


说着要命着手下道童去找马车。


这时杨玄出来，拦住要去的道童，对执事说着：“道友莫要这样，我们还未仔细观赏过安南府城美景，你这样却是坏了我们的好事啊！”


这话说的风趣，这执事哈哈一笑，不在让道童叫马车，将两人送到了广场口。


“两位道友珍重，我就不送了，回来了再设宴款待。”执事稽首说着。


“务须远送，道友请回吧。”王存业与杨玄转过身来稽首，才渐渐远去，此地离着道宫门口并不远，两人沿廊而上，过了一层殿向东而去就到了。


门口就经常有着马车，唤了一辆，说着：“去元水娘娘庙！”


这车夫应了一声，马车轻微摇晃，嘎吱嘎吱作响，就这样一路前行着，又行三里地，见得前面一个庙宇，庙前诸多香客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杨玄和王存业对望一眼，杨玄就出言问着：“人很多啊！”


车夫听了，说着：“近几年才有的，不过庙里神灵灵验非常，上香人很多……哦，到了！”


杨玄摆摆手，示意知道，两人跳下马车，抛了一钱银子过去打发了车夫，朝着庙里走去。


只见大殿前，有一条石路，信徒双手捧香排队上前，有的虔诚的，还三步一跪五步一叩来许愿还愿。


殿前是一座铁鼎，香灰已经有大半鼎，还有人不断将香火插上去。


王存业和杨玄远远望着，见香烟袅袅，帐幔垂下，掩盖了一个女神像，却是看不清楚，就见一个老者对着女神叩拜，又取出一些铜钱塞了，这才起身。


王存业叫住了：“这位，来捐香火钱？”


老者看了上去，见着两人都穿一身青杉，缝工精细，很似小地主家的少爷，说着：“我是求愿——两位客人为何而来？可是来上香的？”


王存业说着：“嗯，听人说此地神灵灵验，特来祈福——真的灵？”


“灵！真的灵！千万别轻慢了啊！”老者严肃的说着，见四下无人，又说着：“我家孙女摔了，瘫在家里了，百生堂医师收了我二两七钱银子，却说我孙女不行了，真是可恶！”


“后来听着娘娘灵验，特来许愿叩头，把娘娘赐的符水回去给孙女用了，就渐渐有感觉了，这真是灵啊！”


这老者说得恳切，眼中满是感激：“我说要还愿给钱，庙里主持说你家穷，娘娘不要你的钱，只要你心念到了就行——我就动员全家，大家早晚颂经百遍，不过到底还是过意不去，今天捐了一贯钱！”


王存业与杨玄对望一眼，杨玄出言说着：“这样灵验，那我也要快快请香祈福！”


“既是这样，就快进去，那里就有高香可请，你们自己去拿！”老者听了，顿时脸上露出笑容。


“好！”王存业一拱手，就和杨玄行了进去。


进了庙宇，更觉得此处香火旺盛，远胜得一般庙宇，众多香客脸上肃然，虔诚上香叩拜，王存业心里寻思着。


这时，杨玄出了十文钱“请”了高香，走到面案前，分了三根高香过来，递给王存业：“勿要多想，露了马脚。”


王存业单手接过，点点头跟了上去，上香人众多，两人排队半刻，才轮到，将高香在烛火上点燃，躬身三拜，插入面前半人多高的香炉中，退了下去。


杨玄照着样子做了一套，也是退下。


两人上完香，寻了处空旷地，细细打量起眼前神像，只见这娘娘和本地诸多神像一模一样，带着一种宁静安详。


王存业微微一动，龟壳喷出一股清气，眸光一动，就看了上去，只见这神像笼罩着一层金光，只是隐隐之间，有着一种黑暗，安息，归宿的道韵流转其中。


这种感觉，给王存业一种熟悉感，但是转眼之间，又有着很大的排斥感，就在这时龟壳猛的一动，眼前一切消失了。


几乎同时，神像眸子微亮，似是看过了一眼，扫了一遍。


“果有些不同啊！”王存业不由渗出一些冷汗。


“并没有见得那里有邪气啊？”杨玄听言不由迷惑。


其实并不怪他，眼前庙宇虽香火鼎盛了点，香客虔诚了些，但仅凭这些，要断定是一位邪神根本不够，相反，见着这殿中纯净安详的气息，杨玄反而有些怀疑之前自己的判断了。


“嗯，道友所说的是，我们继续静观好了。”王存业闻言也不做反驳，只眼眸中闪动着难以言述的光泽，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阵风袭来，两人都打了个冷噤，就听到“轰”一声，巨轮碾过一样的滚雷声震动着天地，接着又是一闪，闪电透过黑云打了下去，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震得大家都是一惊。


“又下大雨了！”众香客也顾不得，纷纷躲避，只是这时倾盆大雨就没有半点空闲的直泻而下，打的“噼啪”连绵响着……


杨玄见此，连忙说着：“快快，跟我寻处旅馆，休息一宿，这样的雨真大，虽夏天淋着也不好。”


就在此时，先前说话的老者还没有离开，恰好听得此话，说着：“两位客人，你们不知道么，这地方是小村子，那里有旅馆啊？”


老者寻思了下，一拍大腿，说着：“算了，你两个来我家住一夜得了，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给娘娘上香，怎么能流落在外。”


王存业与杨玄对视一眼，点点头：“也好，只是就麻烦老人家了。”


老者摆摆手：“都是香客，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跟我走，我老婆子该作饭了，你们回去热乎的吃了，好好休息。”


说着，就带着两人寻路回去。


过几条小路，翻过一个小土丘，前面出现一个小小院落，三间房屋，院子之中一个简陋棚子里，拴着山羊，后面土窝中，隐隐还听见几只鸡咕咕咕咕的在架子上叫唤。


老者尴尬一笑，解释着：“小老儿没钱，养着山羊，等儿子大了，卖掉凑钱，也好给他娶个媳妇，老婆子老了，身子也不好，养着鸡，下蛋给她补补身子。”


王存业听得不语，杨玄回着话：“没事，老伯不用解释，养着鸡很好嘛，早晨还可以打鸣。”

第099章 真是好人呐


老者在前面带路，王存业与杨玄后面跟着，又行了片刻就到了院子跟前。


院门是柴干搭建，就是小村上常见的普通院落，老者推开院门，让两位香客先走了进去，自己最后进去顺便关上了院门。


晚上荒野，都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这院墙虽简陋，可以防着一些野狼野猪，免得自家山羊被吃了。


“老婆子！有客人来了。”走到屋子跟前，老者就开始叫喊。


门帘被掀了起来，从中走出一个中年妇人，脸上已经有了皱纹，显年纪不小了，见了王存业与杨玄两人，立刻热情的招呼着：“原来是客人到了，快进来，哎……也没什么好吃的招待你们。”


最后一句话声音微小，但两人都是听见了。


“不妨事，借宿一宿，就给老伯一家添麻烦了，实在过意不去。”两人进了屋子，坐在炕上，昏暗油灯照耀着，还可以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王存业一笑，开口：“老人家的孙女？几岁了？”


老者闻言，点点头：“嗯，我大儿子的女儿，五岁半了，哎，可惜身子不好，前些天又病了……”


说道这里，老者不由得皱起眉。


王存业细细一看，顿时发觉小女孩脸色并不是正常红润，而带着丝丝苍白，没有血色，这显不正常，她又瘦又浮肿，这两种情况的确在她身上。


这时被她的奶奶扶着，不知道是喝着什么药，她一声不吭，将一勺一勺喂到嘴里的中药一一咽下。


看着眼前这个艰难喝药的小女孩，喝完一口后，勉强笑着：“叔叔好！”


王存业心中无缘无故一沉，就在这时，中年妇人端着二大碗大米和一大碗不知道是什么炒出来的菜，端了上来，菜色是青色。


“饭菜不好，还请客人不要嫌弃，将就着吃。”老者见饭菜端上来，脸上带笑，对王存业与杨玄说着。


“来，老伯，你也上来，大伙一起吃。”杨玄出声招呼着。


老者听了却是一笑：“你们吃着，我刚才在庙里已吃过了。”


见老者这样说，两人不再推辞，就着菜吃着，老者见他们开吃，走了出去，中年妇人也是一样。


吃到一半，杨玄突然出声：“这菜……是野菜啊！”


王存业听言，夹了一筷子，细细品着，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嗯，也是，生活大不易啊！”


一大碗菜，菜色全青，烧的很软，将就吃着，两人都是人仙三转，胃口极大，就算菜不行，不一会就已吃了个精光。


屋子中昏暗，王存业走了出去，见得繁星满天，在夜空格外耀眼。


“老头，你这点吃的够么，我在去给你盛些去。”


“差不多了，快死的人了，能吃多少。”


王存业踱着步子，突听得此言，不由一惊，望向出声的小屋。


屋子中，点着油灯，炉火通明照耀着，带路老伯左手端着大碗，右手拿着土黄色窝窝，在炉火下吃着，吃两口就端起碗喝口水。


碗里清清淡淡，没有颜色，王存业当下明了，这是清水。


“你怎么说话呢。”中年妇人见老头说话口无遮拦，不由说着：“你快点吃完，过会还要为孙女念经祈福，祈福了还要安排客人睡觉。”


这次老者却没有反驳，而尽快吃着，王存业见了这个，想起刚才自己两人吃的都是米饭，神色有些木然，却不知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不在看着，转身回了屋子。


掀开门帘，进了屋子，却见得杨玄立在喝了药，已经入睡的小女孩跟前，正在细细观察着。


“杨兄，这女孩的病是什么？”王存业见杨玄细细观看，出言问着。


杨玄闻言，摆摆手，示意轻声说话，勿要打扰孩子休息，低声说着：“很麻烦，骨髓的问题，怕是治不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掀起，中年妇人走了进来，不好意思的一笑：“客人啊，你们等会，我们给孙女念经祈福，念完了就安排你们休息！”


王存业和杨玄相看一眼，就说着：“没关系，我们在这里坐着等着。”


“那就好，怠慢客人了。”中年妇人话多，老者话不多，两人对着一副图像磕头，开始念着经。


这经文并没有问题，就是元水娘娘的经文，王存业看他们姿势都有些不对，显得异常滑稽，不由笑了笑。


不过这对夫妻念的恳切至诚，眼中满是感激神色，念完，又望着神像说着：“我给娘娘磕头了，保佑我的孙女病好……我孙女已经好多了，这恩德……永世都不能忘啊，娘娘……”


说完就虔心的叩拜下去，就在这时，王存业突出手，在虚空中一抓，又连忙缩了回去，杨玄一惊，仔细看着王存业的动作。


对面还在叩拜，王存业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只见一丝力量突然之间垂在了灵池上，隐隐见得一个模糊的女神。


这女神气息浩瀚博大，宁静安息，但转眼之间，她身子一动，就要睁开眼睛，在这瞬间，龟壳猛的一震，黑光一扫。


“轰”一震，这丝力量所有外相都消去，变成了一丝青紫的力量，一种王存业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弥漫出来——这是深不见底的死亡。


下个瞬间，龟壳猛的一抽，这丝力量只挣扎了一下，就自消失，王存业打了一个颤，睁开眼睛。


“怎么，如何？”见王存业睁开眼睛，杨玄不由凑过来问着。


“不是土地，不是山神，不是河神，不是妖族，不是天庭正神……甚至不是低级的邪神，是非常强大的魔王。”王存业沉然低声说着，这魔王不是独创，在道家和天庭体系中，凡是不属于体制内的神力都是邪神，凡是强大的邪神都是魔王，这在道藏中有明确记载。


杨玄闻言，说着：“我们出去说！”


两人就自出去，王存业就问着：“哦？杨兄有何见解，且说来听听。”


杨玄微微一顿，说着：“据我观察，这魔王虽非常强大，浩瀚难测，但在此片大地，却没有真身降临，连分身也没有，甚至连完整的‘相’都没有，眼前神光根本没有真正的灵觉主持！”


杨玄说着，单手一指，王存业顺着手指一看，却见得隐隐有着金光，却显的有些机械，王存业想起刚才自己夺了一丝，也没有见得反击，心中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这里不过是它的一些气息导致？”


杨玄闻言，看着泥墙，思虑着，眯着的眼中幽幽放光：“怕是些种子。”


王存业眼中闪过难明神色，这样说来，这些东西根本不足为道，恐怕就是来个鬼仙也能全盘清除。


想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眼，眸中掠过杀机。


于此同时，夫妇两人完成了念经，王存业和杨玄眼光一看，有些讶然，因本来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此刻脸上已带了一丝血色。


这时，夫妻两个起身向王存业两人走过来。


“两位客人，让你们久等了，且随我来，我带你们去另一间屋子休息。”老者走了过来，对两人说着。


“麻烦老伯了。”王存业说着。


老伯带着两人出了屋子，进了一件房屋，点着油灯，说着：“这里有床铺褥子，你们且不要嫌弃，将就一晚，早些休息吧！”


“谢了！”王存业拱手。


老伯顿了顿，没停留就转身走了出去。


杨玄上前，吹灭了油灯，摸了摸有些潮湿的被子，不由一笑：“我们修士，那里需要休息，调息打坐也是一样。”


王存业闻言，却是一笑，“大善！”


调度炉火，运转内外，是为人仙，两人都坐了下来，细细调息，只过了片刻，两人都渐渐云雾一样的云气弥漫出来。


到了半夜，调息渐完，两人都继续坐着，突然之间，杨玄说着：“虽是魔王，却说不定还真能治病。”


“恩，可惜了，要是真的铲除了，只怕这小女孩没有希望了。”王存业没有意外，接着口。


下面一阵沉默，唯余淡淡叹息。


一夜无话，转眼就是早晨了，当第一线阳光洒下来时，二人就出来了。


“哎呀，客官，你们出来了，用些早饭？”


“不了，快些到城里去呢！”两人谢绝了，王存业上前，摸了摸怀中，很是理智的放过了银票，也放过了一个二十两的大银元宝，这些对这户人家，怕是祸端，只取了一个五两银子：“不要推辞，你们不收，我两个也是奔波三十里去城镇给旅馆赚着，你且拿着。”


老妇人一怔，脸上表情复杂，又想起自己孙女身上打着补丁衣服，如果有这银子，怎么也能给她换身新衣，两年没给她买布了。


想到这里，迟疑了下，还是收下，收了银子，老妇人嘴上念叨着：“真是好人呐……”


远远望着这两人远去。


杨玄和王存业都是脚步轻快，这时凌晨人不多，两人都不介意用些身法，快速着行着，没有多少时间，就到了大道上。


这时有车子过去，就不急着用武功赶路了，过了片刻，就有着牛车经过，当下出了一贯钱，就乘着回城。


一路上，两人都略在沉思，并没有说话。

第100章 无可代替


路途上两人商议，分别而行，一人调查两处，在最后一处汇合，回到城里，两人分路而去，都换了马车，虽雨水微凉，不能掩盖心中火热。


一条线路上，王存业本身就是法武双修，此刻离得杨玄，半点不用掩饰，足踏山道，身形飞奔，山道上基本都是无人，这种雨天更是这样。


雨点“噼啪”打落下来，山崖绝壁上，一道身影踏石飞奔，身影一晃而过，这极是爽快，奔着，突然之间，只听王存业身上“噼啪”连声闷响，一跃而去，比平时还多了一丈，身上顿时浮现出火焰一样淡淡火光。


王存业大喜，只觉得动辄间，身上自动带上这一层火焰一样的罡气，这样的武道罡气，他只在文先生身上见过。


现在回味起来，当真可怖，鬼仙之下堪称无敌，此罡气一出，法术不能侵，刀剑不能伤，入火不焚，入水不溺，修士不到鬼仙，各种法术威能都不是很大，还有许多缺陷，皆被罡气克制。


要不是自己法武双修，还真杀不了。


这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身体都运起罡气，在内门考核中用好了，当真是一个大杀器了。


脚下景色不断倒退，王存业突停止了脚步，立在一块青石上。


眯起眼细细打量下面村庄，六处地点，这里就是其中一处，王存业先没有直接下去，只是仔细观察着，片刻，才跃了下去。


“客官，大角屯到了！”又一条路线上，一处小村村面前停的下来，这里山清水秀，地面上绿草覆盖一层，树木点缀其间，现在又是小雨，在上面蒙上一层水雾，更是显得烟雨朦胧，如置身画中。


“哦，我知道了。”车夫的话，惊醒还在沉思中的杨玄。


“这村里庙宇你去过没有？灵验不？”杨玄自怀中取出五钱银子，随手抛过去，顺便问着。


车夫先是一喜，听了这话有些尴尬：“哎，这位少爷，这你就为难我了，我也不清楚，不是这村里的人啊！”


“哦，是这样！”杨玄闻言，没有多说，跳下马车。


杨玄走了半路，寻找土地神位，他虽没有王存业龟壳，但是实打实道门真传，自幼就学过沟通神灵。


寻了片刻，寻得了一个土地庙，入得庙门，再把门掩上。


入得里面看时，殿上塑着一个土地神，却没有主持，庙内的神像濡湿，香案都已有腐朽痕迹，可见已几个月没人祭祀了。


单手做印，施着咒，感应到一个微弱波动，呼唤几声后，一个影子才缓缓惊醒，自神像中冒了出来，只见这位满脸愁容，灵体淡薄，身上金光基本上已散去。


当神灵惨到这个程度，杨玄不由微微同情。


这灵体看清了杨玄，顿时激动起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小神见过道官大人！”


“不必这样，起来吧！”杨玄说着，道官和神明是两大系统，并且现在身份不算很悬殊，不必行此大礼。


顿了一顿，杨玄问着：“最近几年，附近庙宇有可什么变化？”


这灵体很快说着：“道官大人，有，前几年里山正神香火突旺盛起来，旺盛也罢，都是各人的命，不想此獠却还喻令信徒暗中打砸，弄的我们香火黯淡……小神身上一点神力，都被夺了去，却是告状无门呐……”


这土地神哭诉着，杨玄默默的听着，心中渐渐有了算计。


府城·张家老店


天色黑了下去，又零星洒着雨，这家张家老店位处于道宫不远，店虽小了一点，但东西实惠也安静，却是约定的地点。


门面不大，两间店面，摆了八张桌子，四壁裱糊了纸，显的干净，都点着豆油灯，里面人不多，因此杨玄一进门，伙计就连忙迎过来，说：“哎呀，这位少爷，快快请进，还请喝杯薄酒……”


“上壶酒！”杨玄一眼就看见了王存业，就说着，去了角落的一桌。


“照我刚才点的上菜吧！”王存业笑着，这伙计一哈腰，连忙答应，一刻时间就端过一个二个盘，四菜一汤就过来了。


王存业斟酒，微笑的问着：“情况怎么样？”


杨玄喝了一小杯，这家酒店规格不大，出产的酒却香气洌人，回味悠长，杨玄一怔，品位了会，才长叹一声：“好酒……情况不是很好，现在看来，不是邪神夺取赤敕，而往往是影响和控制赤敕，拜着它们就等于拜邪神，但是打杀了这些小神，根本无损于邪神，真不知道这些小神是怎么样想着。”


王存业坐在靠门的一张桌子上，一口口的喝着，听了叹着：“与我所见差不多，只是站在它们的立场上，却很能理解。”


“这些赤敕小神，实际上根基相当薄弱，随意打杀的事时有发生，天庭态度是任其自生自灭，一旦倾颓就落入地府，只怕成为鬼众而不可得，生死事大，为了生存而搏一搏，接受外道邪神的支援和影响，也就不难理解了。”


顿了一顿，又说着：“我道门鬼仙，要是寿元而尽，不能挤入禹余道宫受职，怕是难逃和这些小神一样，落地为神，争夺香火，艰难求存。”


听得王存业娓娓道出，杨玄目光一凝，默然半响，伸出手掌来单手一握，要将某些东西生生捏碎一样，片刻才转过了颜色，说着：“这事我们管不得，它们既受了外道魔王神力，就要按律处理，我们只是一只小小的猫，只要抓老鼠就是了——把它们一起杀了？”


王存业见了不言，沉吟片刻才说着：“只是我们未必有这种能力！”


“我们两人是人仙，无法亲身杀得这些小神，但我们身后站着连云道脉，大可传书道宫世俗，让它出兵剿杀！”杨玄徐徐说着：“虽这样我们会负起责任，打错了，打输了，我们自领其罪。”


“但要争道业，这点担当还没有？至于神灵，我们可以联名具文上达禹余道宫和天庭，虽我们官职微薄，未必会理会，但只要我们这样干了，就占了大义。”


王存业听了，用惊异的目光盯了杨玄一眼，这人的确精于道事，又敢于拼搏，只是一想，就应着：“好，我们回去，就联名具文上达禹余道宫和天庭，又以连云道的名义请求道宫和官府围剿之！”


“这样的话，自是越快越好，事不宜迟，你我现在就动身，联名具文上达禹余道宫和天庭后，我前往官府，你前往道宫，一起督促杀了。”


“小二，结账！”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水，王存业将嘴一抹，大声呼喝着。


“来了！老爷，一共七钱银子！”小二跑了过来，躬着身子汇报着。


王存业点了点头，丢了一两碎银与他，同杨玄行了出去。


此刻雨水不见小，越下越大，街道上门户紧闭，雷声隆隆，雨自天上倒灌下来，打的人生疼。


这样大的雨，却是没有马车了，两人不由无言。


“不想雨这样大了！”两人在雨中飞奔，地面汇聚出了道道水流，一时间雾气朦胧，两人甚至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不过幸亏路不远，转眼就到了道宫。


到了道宫，寻到自己殿侧的厢间，这时十分冷清，四下无人，两人正是合意，点了蜡烛，王存业就说着：“这种青章奏文，我却不是很熟悉，还是你来写吧！”


杨玄一笑，也不推辞，定了定心，自案上取过一叠青纸，沉吟良久，目光一凝，一字一画写了下来，字字都清晰端庄。


这内容当然就是这些事，并且把补充的三条都记录下去，最后说着“……此事体大，非臣能自专，当请法旨……”


写罢，杨玄舒了一口气，把这个给王存业看了。


王存业仔细看了，笑着：“真不错。”


杨玄心中突觉得一阵得意，笑了笑：“这三条都是道兄所得，还请先签署。”


王存业也不推辞，第一个签署了，又拿出了自己的更章印印了，而杨玄继之，同样这样处理。


放下印了，两人都是端容，换上道衣，按律持咒，对着上天和道君叩拜，再点上火，将青章送了上去。


“这下子事情要是不成，我们都没有后路了。”杨玄笑了笑，说着。


“没有办法，就如你刚才所说，要成道业，这点担当怎么没有？”王存业笑了笑，摇头叹息：“我读过有关秘录，自三百年前道法显世，授于道种，先是十年一次，每次只授百颗，后来变成六年一次，三年一次，授的道种高达六百！”


“但是几乎同时，由于道宫在各州各郡建立，学道入道之人，比以前何止增得十倍？论实修怕是百倍都不止。”


“多少天资纵横之士，一批又一批进入，但每次考核，都贬落的居多，可还是每批越来越多，都要过这个桥。”


“不入鬼仙，死后就是鬼众，入鬼籍而不入神籍道籍，这生死事大，无可代替。”


“这种情况，论什么都没有用，唯有尽力拼命，积累功德道业，再看看运气怎么样了。”王存业最后叹着说着。


杨玄听他这话，不禁悚然动容，默思良久，脚步踱着，倏然回身说着：“我虽早有所悟，却没有你说的明彻，难怪前二次贬落了。”


说到这里，吐出一口气，叹着笑着：“师父曾经告诉我，就算得不了道种，也有机会自己凝聚道心，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这都过不去，还想自己凝道种？”


说到这里，杨玄无可奈何的一笑：“我刚才就想了，要是这次不成道，就索性玉碎以殉道了。”


王存业听了，不由一惊，为他的话所动容，又听着这隐含消息——原来，自己也可凝道种？


心中暗暗思量。

第101章 目标小杨村


天空中雷霆隆隆响，震动着天地，闪电划过长空照亮大地，大雨倾盆而下，地面积水片片，雨点啪啪落下。


两人出了厢房，看看风雨，杨玄就笑着：“本想分着去，现在看来，还是一起去为好，更显的隆重。”


这时就有一位道童自走廊中出来，见得两人顿时一惊，稽首做礼，出言：“见过两位道长，执事有事去了玄音阁，叫我在此候着，两位有什么事情尽可吩咐。”


“带我们去道正大殿。”


“是！”


走廊内，道童在前面带路，两人后面跟着，屋檐上面雨水汇集成水柱，哗哗倾泄下来，道宫青石地面雨水堆积，形成一个个小水洼，雨水不断滴落，水泡起起灭灭，生灭不定。


“道正，连云道两位执事求见。”到了大殿，道童立在外朗声说着。


“且让进来。”里面淡淡传出声音。


王存业对道童点点头，就算谢过，两人行了进去。


玉石云榻上道正跌坐，双目似睁不睁，眼帘微微下垂，双手结印，置于小腹处，整个人给人一种宁静的味道。


杨玄出言打破这份宁静：“禀告道正，我们经过整理和实查，已查清六处目标甚是可疑……”


说着，就一一汇报，而王存业立着，静静听着，不时补充一句，却把这事说的清清楚楚。


外面雨下着，雨点随着风，噼啪扫过，殿中晦暗，片刻天上一个闪电，就见得道正面无表情，良久，才说着：“你等要如何啊？”


台下两人对视一眼，突齐齐拱手躬身：“还请道正下令，抽调道宫诸人，围剿邪教，为郡内除此大害。”


道正望着庭外大雨，只是沉吟，片刻才说着：“唔，既是这样，你们且暂去殿外候着，我自会安排。”


“是！”两人闻言，顿时转身退下。


大殿中空旷，道正长身而起，在殿中徐徐踱步，这三条实际上很简单，也并不算非常完善，但总算提出纲要了，这就是大功。


自己道宫为什么就没有人提出呢？


想了片刻，叹了口气，殿侧就是一口洪钟，青铜大钟，一人高，钟锤都有半丈长短，道正单手一推，顿时钟声滚滚而出。


“当”的一声，各殿中执事道人闻声，都是惊讶，这大钟无大事不敲，但是一敲，就必须全宫人都去。


不一会，大殿外尽管大雨倾盆而下，诸多道人纷纷行出，一时间，大殿外黑压压的一片。


“你们听令，邪教霍乱郡内，今日人仙二转以上修士，都随这两位执事前去围剿，他们已掌握邪教分布地点，你等听随即可。”道正扫看着众人，徐徐出声。


道人纷纷肃穆。闻言行礼：“谨遵法旨！”


“玄清！”


“弟子在！”一个黑袍云冠道士，踏步而出。


“你且携带我令，用着神行法符，陪着一位前去府城官府，请着协助围剿，至于侯爷那里由我通知，你们就不必去了。”


“是！”玄清闻言，应声着。


“两位，你们谁去官府啊？”道正这话却是对王存业杨玄两人说着。


两人对视一眼，杨玄低声说着：“我去吧！”


王存业点点头，“好。”


“禀道正，弟子愿往！”杨玄施然而出，躬身说着。


“你且和玄清一起去官府，王存业，你现在就带着我道宫中人仙二转以上弟子执事去吧，勿要有所遗漏，既然要做，必求全功。”道正淡淡的说着，声音不大，却顿时响彻全场。


王存业听得这言，顿时心中凛然，行礼说着：“弟子定不负道正所托！”


“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道正说完，退回玉石云榻上跌坐，不再语言。


王存业定了定神，稽首说着：“诸位道友，第一处邪教驻地是在小杨村，到了那里我们郊外汇聚，要是有人未到，且等一会，一起行动！”


“善！”


“此言大善！”


王存业见此，说着：“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立刻动身。”


众多道人齐声曰善，出了道宫来到外面，虽地仙才可飞行，但鬼仙以上，就可用得法术，或作土遁而行，或身贴神行符箓，一时之间万象纷呈。


片刻间，原地没有了半个人影。


王存业见诸多道人纷纷前去，不做停留，身形前倾，宛若虎豹，猛一踏，顿时原地间只留一道淡淡身影。


道门修士，与凡间军队不同，各用法门，神通各异，无法量产，修士与军队之间的作战方式，根本不是一回事，当然在地仙以下，这差距还不是本质差距。


大雨倾盆下着，玄清和杨玄用着神行法符疾然而行，这就是缩地为寸，这种法符并非是大路货，只有紧急时才使用。


只见不过片刻，就到了同知府，这事还不必惊动诸侯，只要事后禀告一声就是。


这官府略小一点，但连花园在内，占地也有十亩，沿正门而进，就是办公的大堂，这大门上，有着几个衙差。


“去，就说本执事前来，还不去通报？”一声清斥，府前两个衙差半响才回过神来。


“您等等，我这就去。”衙差连忙进去禀告了。


只是这个玄清冷哼一声，大步就行了进去，因有天人条约，才有所收敛，没有破门而入，但要想他在外面候着却是万万不可能。


叫这两个衙差通知，是给同知些面子，怎么说也是与道宫合作的世俗政权。


见着这样，跟来的杨玄有些皱眉，这也过份了些，难道是临近海洋，和道脉大本营靠近，所以道门力量特别强些？


“老爷，道宫执事来了！”到了里面，同知正在处理着政事，就见得一个衙差进来，跪在面前说着。


“嗯？！怎么回事？？？”同知站起，正要发问，就在这时，外面一阵脚步声踏踏而来，他不由一顿，隐隐有些怒色。


“同知大人，一向可好啊。”玄清一把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同知见玄清进来，脸上有些不自然，还是拱手做礼：“原来是玄清执事啊，这次前来，却是为何？”


玄清却是不言，咳嗽了一声。


同知立刻会意，转身对着两个衙差说着：“还不退下！”


两个衙差唯唯诺诺，绕着玄清，退了下去。


见两人走了，玄清这才正色说着：“同知大人，现在郡内邪教作乱，甚是泛滥啊！”


同知闻言，脸色不由一沉，这邪教作乱本是陈年积案，他曾头痛不止，交给道宫也没给答案，现在反而提起这事，却是何意？


不过还是应着：“嗯，却是泛滥，不知宫有什么办法？本官恭谨请教！”


“实不相瞒，现在我道宫已彻底查清邪教所在，还请官府协助捉拿！我道宫已经出动百余修士！”说到这里，玄清大手一挥，冷笑的说着：“这些邪教不过土鸡瓦狗一般的东西，至此一役就可雷霆击杀！”


话到这里，微微一顿，继续说着：“只是神通现世，民间难免骚乱，还请官兵协助一二！”


这口气，功绩似乎全在道宫，全在自己。


“这是当然！”同知闻言，却顾不得这口气，反正积年受气也多了，再说邪教之事历来让他头疼不止，尤其神通现世，往往不是潜伏甚深，就是有大能修士在其中，屡次威胁着官府。


多年来，公差甲兵都死伤甚多，让他很是心寒，现在有道宫找到老巢自身顶上，官兵打打下手，这些事情，他还是很乐意。


“亲兵何在？！”同知喊着，一阵衣甲响动，帐后走出五个甲兵。


“你们通知官兵，立刻调集三百人，听从这位执事安排，再派一人通报侯爷！”


“是！”亲兵闻言应着下去。


“同知大人，等好消息即可，我且去了，勿送。”见事情办完，玄清拱手一礼，飘然而出。


玄清出了精舍，跟着亲兵，却见得前面杨玄在等候着，笑着：“事情已经办完了，这就出兵！”


“官府不知邪教地点，我还是带着。”杨玄心中虽对这个执事很是不满，还是拱手说着。


“我们都随着兵去！”玄清点点，出言说着。


兵营离同知府很近，兵营已集了大片官兵，队形井然有序，每十人都有火长领队。


玄清站在前方，目光扫视，突用上了凌空符，当下就凌空而起，俯视着这三百官兵，见得这样神通，诸官兵不由一阵骚动。


杨玄心中更是不满，突低喝一声：“肃静！”


滚滚声音宛然春雷，顿时使官兵安静下来。


这时玄清眼一眯，发了话：“你们接到了命令，知要随我们围剿邪教，此次事件必须全权听命我和杨玄道长！”


话到这里，单手一指，官兵们的目光纷纷随着他手臂看去，见得是刚才大喝的这位道士。


由于玄清显了神通，这些官兵对这位道士同样不敢小看，大声应着：“诺！”


见玄清说完，杨玄大步上前，冷然挥手：“目标小杨村，全军进！发！”


话音一落，一时之间衣甲碰撞，大雨滂沱中，三百军士化成一道洪流，穿行着街道，快速朝着小杨村前行。

第102章 只是不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天地一亮，“轰”的一声，一道闷雷滚下，雨点“噼啪”打落，地面绿草打平了一片。


人影一晃，修士出现在小杨村前一块大石上，却是玄夜。


只见这道人单手轻扶，推了推道冠，顿时一丝丝清光自顶上垂下，丝丝光幕阻挡大雨，三尺之内风雨不能入。


略过片刻，一些身影纷纷显形，都是道宫中鬼仙执事，这时一阵风袭来，又有几个人显形，站定后稽首行礼，并不说话。


玄夜执事正要说话，突心中一动，望了过去，只见一道人影驰来，远远望去，就见这人身带着淡淡的火焰。


“咦，这是罡气，不想此子修成罡气，难不成是以武入道不成？”


“以武入道不太可能，但要是道武双修，不但凝元奠基，还罡气大成，此子就很难得了。”


正说着，就见这人一跃三丈，落了过来，这时雨水相当大，束冠、头发、青衫都淋了个透湿。


王存业站定，才发觉来了七位道人，玄晴、玄夜、玄风、玄化，诸多道宫执事，认识或不认识的都在其中。


他知道这些人，或身怀奇术，或都是鬼仙，不敢怠慢，稽首说着：“王存业见过诸位执事，让各位久等了。”


玄夜出言说着：“无妨，还有些人没有来，我们再等一会就是！”


说的就是运元开脉的道士，还赶着过来。


此时突一阵波动，玄风一笑却是说着：“来了！”


顿时大批道人渐渐现出身影，都是身帖神行符箓，不过片刻就到了面前，齐齐行礼说着：“见过诸位执事，见过王执事，我们来了。”


王存业一看，却有三十人，当下说着：“这里有个废弃的小庙，我们商量一下，再出击不迟。”


“大善！”玄夜说着，当下率众进了庙。


庙里光线很暗，王存业寻得了一个油灯，点亮了，灯焰幽幽发着光，在庙中显得有点阴森。


“道正要我们听你命令，你尽管说来。”玄夜淡淡的说着。


王存业带着一丝微笑，对各个执事行礼，徐徐说着：“神灵本体在冥土中，执事大人都是鬼仙修为，却可潜入冥土作战，却是主力。”


又对着别的道人一躬：“还请众位守卫执事肉身，而我和几位精于作战的道友，就直接杀上去，各位觉得如何？”


鬼仙修为就可出窍，化为阴神追捕神灵，但肉身却要保护。


玄夜眼也不睁，说着：“大善，就按此处理，我们招慑天兵助阵，出窍吹杀，张康你带八个善战的跟上王执事，听从命令。”


“是！”一个道士出来应着，他点了点，顿时八个出列。


王存业再一稽首，带着这九人出了去，后面已经隐隐有着法术波动，回首一看，天兵隐隐下降，金甲微微发出光来。


这种事，本是有着天兵阴兵相助，才可成事，王存业不再观看，在雨中疾行而去，雨水“噼啪”而下，王存业就想起了一点。


风雨不侵自动干净的道衣并不算稀罕，也许可以兑换或者购买一件，正想着，远远的元水庙就已看见。


夜中大雨噼啪而下，但庙中还是灯火明亮，隐隐传来了颂经声，却是还有人在庙中侍奉着。


道人都抽出长剑，就要上前，王存业说着：“且慢，我去看一看。”


王存业身有罡气，自是最善攻坚，这时甚至不拔剑，只是缓步上前，到了大门前站定，敲了敲门。


片刻，一个中年人行了出来，拿着灯笼，打开门一看，有些惊讶：“道长？这大雨天，你这时而来？”


王存业怔怔不言，只见龟壳一震，一股清气喷出，顿时只见这中年人身上隐隐笼罩的光焰，突伸出一只手，向着中年人一点。


这并非是道术，是武道修为，只见这一点而上，这中年人顿时眼神一变，原本神态和蔼立刻变成阴森，喉咙中呐喊一声，就要避让。


这时，这一指在空中循一条曲线而来，瞬眼之间，已经点上，这中年人连连后退，却也来不及。


时间突停顿下来，只见这一指点到眉心，这人呆了一呆，向后腿去，只听“噗”一声暗响，眼神转暗，七窍都流出血浆来，却是以指代剑，一丝剑气深深贯入了这人头颅内，将脑浆炸开。


这尸体还没有落地，王存业高喊一声：“杀！”


一脚将这人踢飞，冲入门内，而后面的众人都紧跟扑进，只余二个道士抽出长剑，在门口和墙上巡查。


王存业冲入，刚进殿内，众人齐齐一震，只见殿内一暗，神像上就冒出尺许光焰，神明显出形来，喝着：“大胆！”


这一喝，大殿中化成雷鸣一样的巨响，在殿内每一个人都震耳欲聋，气血翻滚，王存业战斗经验很丰富，又有罡气护体，一念之间，身上火焰大盛，法剑抽出，直直扑了上去，大喝：“诸位道友，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后面道人都看的清楚，知道多说无益，都直扑了上来，丈许之地，对于这些修士来说一晃就过。


神像眸中大亮，喝着：“慑！”


只见空中一个金色的字符出现，顿时难以形容的力量丝丝垂下，笼罩着全殿，几乎同时，殿的左右各冒出了五个弓手，只听一声响着，弓弦骤响起，十支长箭呼啸着向来来袭的道士射了上去。


这些箭一离弦，就发出利啸，这些道士就要眼睁睁看着利箭穿过！


“杀！”罡气炸开，硬生生将这“慑”震开一丝，只听“轰”的一声，王存业跌飞出去半丈，口鼻都溢出了鲜血。


只听“噗噗”二声，两个道士却缓了一步，长箭由穿入，由后背带出一蓬血雨，顿时毙命。


“杀！”后面二个道士见此，各取出一张金符，双手只是一搓，顿时一道金光在手掌中迅速变大，向前一指，顿时出了二道金雷落下。


“轰！”二声，神像躲闪不得，只见金光一闪，炸开去。


就在这时，王存业跃起半空，迅速越过，向着弓手扑落，只是一瞬间，剑光一闪，一面的五人顿时眉心一红，还没有来得及倒下，王存业用足一点，再掠过，向着对面弓手杀了上去。


硝烟散去，神像有些摇晃，眸子或明或暗，紧接着，血光飞溅，对面的弓手连连扑在地上毙命。


“杀！”后面几个道人都反应过来，雷火齐下，符箓齐出，顿时间又是几道符雷击了过去，神像顿时炸了个通透，化作靡粉。


只听一声惨叫，金光暴涨，只是中间核心黑暗的气息流了出来，再也压制不住，只是一串，就此沉入地下。


“果是邪神，杀，杀光庙祝一个不留！”后面道人见得异象，大喝着，却是心痛两个道人大意之下，受袭身死！


王存业这时却收了手，让得这些眼红的道士，在庙宇前后寻着人，一声声惨叫不断发生，片刻就再无声音。


王存业望着神像细想，心中渐渐明白，神明最有灵感，也许是这神感应到凶兆，所以才埋伏弓手，结果使得二个道士身死。


杀光了庙祝，一个道人行了出来：“道友，可要去下一处？”


“不，且等一会，杨道兄会带着官兵前来，到时再去不迟！”王存业理了理道袍说着，指了指周围的人家：“你们看！”


道人顺着指望去，只见庙宇周围的人家此时都纷纷亮起灯，鸡鸣狗吠间带着连连的脚步声，这时几面铜锣敲的山响，有声音高叫：“有贼进犯娘娘庙了，快操家伙，快操家伙……”


这道人见此，冷冷一笑：“王执事，这些民众怎么样处置？”


王存业见此，摆摆手：“不过凡夫俗子，不识真假神灵，先前受了邪神些好处，就想着为它们卖命！”


“不过我们杀得庙祝也就罢了，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但要杀得百姓就不一样，这些事都是官府去担当才是，免了杀孽多了对我们道业不利。”


此言一出，道人都清醒过来，难怪要拉上官府，官府对付百姓是理所当然，自己道人不会落得因果，这事案宗上见得多了，只是亲身而见却还是第一次。


王存业见此，略一顿，继续说着：“邪神失了庙观，就没有根基，想必七位执事阴神前去，必了将其镇压，至于这些百姓，官兵到来镇压一次就成了，凡民愚钝，不识好歹，只认得强权真理，只要让他们见得官府，都服了。”


“这时我们先把二位殉道的道友收拾了吧！”


这话说的明白，道人都纷纷点头认可，将两个道人抬了出来，又等待着。


就在此时，一阵马踏声隆隆传来，有个道人一喜，连声说着：“官兵到了！”


话音刚落，只见夜中，一条婉蜒游行铁流而来。


到了道人跟前，玄清和杨玄翻身而下，问着：“见得此处清净，却清剿完成了？”


王存业说着：“神像已毁，庙祝已杀，七位执事出窍追杀，又有天兵相助，想必很快就要完成了……只是不想庙里还有弓手，却是折了二个道友！”


玄清一眼看见了二个道人尸体，顿时脸色一变，问着：“这是何事？”


张康这时上前说来，玄清脸色脸色铁青，呵斥着：“这也是你大意导致，回去我必向道正禀明。”


话是呵斥着张康，看去看向王存业，王存业冷笑一声，只是不理。

第103章 大善


这时夜雨中，一大片村落亮了灯光，还有大批人在奔跑呐喊着，敲着铜锣，就见着要过来，杨玄不言，眼神扫视四周，皱眉问着：“这是为何？”


王存业哂笑一声，出言说着：“不过是些受到蛊惑的愚民罢了……”


当下就把话重说了一遍。


杨玄是聪明人，听了此言，立刻下令：“秋队正，这事就是官府的事了，你带带一队前去。”


“诺！”一个队正应着，带了五十人就要下去。


这时王存业突出声说着：“慢！”


这队正不敢怠慢，停住了脚步，躬身待命。


“你去了只要镇压住就可，不要随意杀戮，他们虽被邪神蛊惑，但总是赤子百姓，由官府事后治罪就可。”


玄清脸色脸色铁青，这时瞟了一眼：“这种愚民与邪神勾结，何足怜惜？”


“天人约法各有其职罢了，如玄清执事要承担这事，那随你号令就是。”王存业一哂，毫不迟疑的顶了上去。


玄清脸色一变，就要发怒，却觉得后面有人一拉，顿时才清醒些，王存业已经这样命令了，如果自己还要坚持杀人，那这责任……


想到这里，玄清盯了王存业一眼，不作声了。


这时队正见玄清不作声，就应着命去了。


这五十人去后，杨玄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只见远一点的废庙中，一行人行了过来，玄夜几人却是回窍了，各个不见疲惫，反显得有些兴奋和精神抖擞，想必是事情办完了。


见了情况，有些诧异，问清楚了情况，玄夜说着：“王执事这令恰当，这些事本来就是官府所为，这一处清剿完成，此神在天兵镇压下已经擒拿到天狱，不过还有五处，事不宜迟，我们前行吧！”


王存业和杨玄听言，都是行礼：“大善！”


继续前行，这次还是没有分批前往，反正这些受制于香火庙宇，小神想逃也逃不到哪里去。


雨下的有些小了，但雨点还是落着，地面上积了水，连着官兵，一行人继续在夜中跋涉着。


一个小时后，道人在一处山村面前停了下来，但见杨玄在前大手一挥，后面官兵见了不敢有违，停了下来。


小村子落在雨中，有几分空灵，王存业一笑，指的说着：“诸位道友，却是到了，我来此地探查，这里村子封闭，多成信众，小心一些，很可能是一处据点。”


玄夜听了，远远望去，片刻冷笑一声说着：“是有点气候，让官军先下去合击，围成铁桶，再进村搜剿——我们随时准备进击！”


道人都对此没有意见，刚才主动出击死了二个，已经冷静下来，现在让官兵当炮灰却是理所当然。


杨玄见了，挥手命着军官带着官兵扑上去，而玄清犹豫了下，跟了上去。


王存业和执事站立高处，观看动向。


“好，看样子已经包围了村子了！”玄夜话未说完，只见官军一齐点亮了火把，火把灌足了油，这时雨又不大，烧得“噼啪”作响，密密麻麻此呼彼应，一起踏步上去，声势惊人，这村里顿时大乱，铜锣乱敲，呐喊着。


就见着有人大喊：“父老乡亲——官军已经包围，我们擒拿盗贼，大军进村剿灭，不想死的就躲在家里不要动弹，谁敢串连，夜中跑出，格杀勿论！”


连喝几声，毕竟官府威严深入人心，村子渐渐安静下来，黑黝黝一片静寂，只有犬吠之声还是连绵不绝。


就在这时，山神庙中，一个老者惊醒，他身着黑袍，手持手杖，保留着原本山蛮子的遗风，戴着小骷髅。


这时，一个年轻人大声喘息跑了进来，伏地叩头，结结巴巴说着：“……庙祭大人，大事不好，有官兵来围剿了！”


老者闻言，满是皱纹的脸色苍白，却没有失措：“你去通知教民，命他们不可争持，躲起来再说，只要有我们在，就算庙毁了还可以再建！”


“是！庙祭大人！我这就去通知他们！”这人闻言，飞快向外面跑了过去。


就在此时，村中已有着踏步的声音，一声高喊：“官兵搜查，速速退避，不许外出，违令者杀！”


声音隆隆，嗓门极大，威慑着村民，使之聚不出来，接着就是一阵辩解声音，又过一会，突听见一声冷哼，一声惨叫。


再下面就是“扑哧”一声，这是头颅落地的声音，这还不算完，就听着有人号令：“杀，上面有令，凡是在这庙里，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说着，就见得火把明亮，一群官兵扑了上来，有二个小童本能的上前拦截，却见得刀光一闪，两个小童齐声惨叫，鲜血飞溅，顿时被砍倒在地。


余下的官兵呐喊一声，就要扑上来。


老者不由大怒：“汝敢屠杀我教弟子！”


声震如雷，整个山神庙都颤了一颤，说罢不言，手杖朝前一指，一道绿光直线飞射而出，转眼就到了外面，直直贯一个火长身上，这火长惨叫一声，本来精壮的身子顿时枯萎，转眼之间变的苍老，又扑在地上。


顿时全场静寂，几个官兵还保持着扑上来的姿态不动，片刻后，官兵才反应过来，上前一看，却见得这火长早已身死，顿时就是一阵骚动，将双眼望向后面赶过来的两个道人！


在官兵一贯印象中，能对抗和镇压邪法，自就是道宫的道士。


这时，老者冷笑一声，身影退去，就在门前消失了，杨玄与玄清都是脸色微变，这种邪法闻所未闻，对视一眼，念头转动，刹那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杨玄咬着牙格格一笑：“好妖法，你们在外镇压百姓，不可使之骚乱，此处由我们来处理。”


官兵听了，心中一松，几个官兵就是应诺，向着别处而去。


“道友，你我前去！”杨玄单手一挥，一道烟花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却是召集道宫人手。


玄清这时咬着牙狞笑一声：“区区邪教修士，杀之杀一狗！”


说完。也是跟着入内，冲了进去。


山神庙中幽暗，带着一种厚重死寂的气息，空无一人，而在后面别有洞天，一间宽敞石室中，老者面前一道光镜，上面有着大批官兵，还有两个入内搜寻的道士，再远处，有三十个红色的光点，却是道宫的人。


这时，一个黑影弥漫而出，身上丝丝黑烟，它扭曲着身子，看着光镜：“可恶，被发觉了，既这样，那就一不作二不休，杀光了他们，全部血祭给上主！”


“只要你唤出上主的神兵，必可将他们全部杀了血祭给上主，必能够得到上主的进一步垂青，给我们赐下更多的神力，这小小的伪神之位，不要也罢！”


老者的身份似乎有些不一样，听了这话，只是不言，静静思着。


按照光镜信息，这次有道宫修士带领，不过最高就是鬼仙，这个黑影山神虽是无能又卤莽，但受了众多血祭，实力很强，再加上小村中这些异常虔诚猎户，杀掉这些人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这里已经被发觉，留手也没有意义。


老者想了想，沉凝说着：“就依你，杀光它们！”


说着，取出一个盒子，默默祈了片刻，就见一丝深沉黑暗气息弥漫而出，就算是山神，这时都升起一丝战栗。


黑雾一起，突然之间，一批骑士出现在殿内，这批骑士十人，黑衣黑甲，身上死气缭绕，身体藏身在甲中，头盔下只露出一对燃烧着红火的眸子，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下面战马丝毫没有半点嘶鸣。


“杀光异教徒一个不留！”老者命令着。


顿时为首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这骑士抽出腰间的战刀，带着骑兵冲了出去。


山神听言哈哈大笑：“这就对了！”


老者拿起一张卷轴一撕，顿时所有信徒家中神龛都放出丝丝绿光，顿时一道道信息直接传入连连叩拜信徒脑中。


“山神，我动用了传心术，信众会射杀和牵制官兵，你先去杀掉这两个道士，再将余下的道士全部杀光。”


“这当然！”山神尖笑一声，化作一道幽暗影子遁了出去。


“蠢物，我就不奉陪了，我辛苦游过无际之海，才得以传教，不是给你陪葬！”老者冷笑一声，金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小村前一处高地，道宫道人站着，突见一道烟花直射上空，在空中炸开。


道人见了向下观看，又见得村中原本沉寂的铜锣敲响，有人高喊着：“为了山神爷，杀，杀掉这些人！”


顿时门户开启，大批民众奔出，有的持着猎弓，有的持着农具，有的甚至拿着菜刀，呐喊一声，就向着官兵扑了上去，顿时杀声四起。


王存业见此，阴沉沉一笑，说着：“我们撞到大鱼了，这外道修士就在山神庙中，我推测不错的话，这就是郡内邪教的大本营，直接灭杀此处，后面四个据点就是抛给官兵，也可以平推了。”


话说完，王存业不再迟疑，身形一震，身上火焰冒出尺许，向着山神庙疾奔而去。


玄夜见了，也是一笑，说着：“还请各位助我，既找到了邪神的大本营，我们可不是孤家寡人，还是紧急上奏道君和天庭，派得天军围剿才是正理。”


这可不是刚才小打小闹，是整个派遣天军下来，余下几位执事相视一笑，他们正因为进业鬼仙，才越发敬畏道君和天庭，这时都一起稽首：“大善！”

第104章 疑惑


山神庙中，玄清默运法力，一盏金灯突浮现出来，丝丝金光垂下，只听“轰”一声，一道幽影撞到金灯所化光幕上。


顿时光幕摇晃着，玄清见了不但不惊，大笑一声：“妖孽！早就知你不会安分，且去受死！”


口中说话，手上半点没有停留，手一挥，又出现一个图卷，这图卷迎风就长，化成一卷火图，上面金色火焰熊而起！


金灯和火图同时垂下，笼罩着整个殿内，只听一声嘶叫，带着浓黑色黑气的幽影已经出现在殿中。


杨玄见了，心中暗惊，取出一张雷符，默默念着，“轰”一声，一个惊雷对着幽影打了上去。


庙中连连战斗，轰鸣声不绝，而在外面，同样在厮杀着。


当第一个官兵被村民杀死时，官兵是惊呆了，片刻之后，突有人反应过来：“杀，杀光这些乱民！”


队正铁青着脸怒吼着，这些村民敢于反抗，实在使队正感受到自己尊严受到严重挑衅，手一挥，数百人就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虽才数百人，但是高举长刀，带起的杀声，就足以让百姓魂飞魄散，可在这时，这些村民却还敢扑了上来，顿时长刀砍杀身，惨叫和怒嚎交织，穿刺和破开人体肌肉声不绝于耳。


连杀了二个村民，队正举刀，鲜血自刀上淋漓而下：“杀，杀光这些乱民！”


就在这时，只听一片蹄声，自山神庙中扑了上来，一个士兵就要抵抗，却见刀光一闪，顿时被砍杀在地。


只几下，这队骑兵就已砍杀十几个士兵，顿时军队大乱，这时由于黑暗，还看不出这些人是死亡骑士，只以为遇到了重甲骑兵。


“用弓箭！”远远的队正“呸”了一声，立刻喊着。


连喊了三声，有人反应过来，拿出弓箭，只听“噗噗”射了过去。


箭支射上，这些人身中数箭，穿入其中丝毫无事，这时灯火照耀，有人突嘶喊着：“这不是人，是恶鬼！”


这一声喊声，军队顿时士气崩溃，向着四周散去。


“这些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王存业赶来时，见此顿时一惊，前世曾在地府中上百年，见过地府阴兵，这队骑士身上的气息，分明就是鬼将的气息，充满了死亡之力！


只是仔细感觉，又有些不同。


王存业只觉得心中一震，上百年对这种气息的熟悉，以及最深沉回忆就袭了上来，王存业怒吼一声，直扑了上去。


转眼之间，面前出现一匹黑色的火焰战马，上面有个死亡骑士，一身暗黑铠甲，式样却不是中土，燃烧着血焰的眼睛，手提一把长刀，刀刃上斑斑驳驳，却萦绕着丝丝亡魂，转眼之间，它催动地狱马，挥刀冲了过来。


刀光一闪，长刀斩了下来。


王存业不避不让，身上燃起了火焰，举起一剑同样凶狠砍杀过去。


死亡骑士冷冷看着王存业杀来，在它的眼中，这脆弱人类，根本无法抵御自己的砍杀，必将连剑带人一起砍成二半，并且扯出它的灵魂在长刀上无助哀号着。


“噗”一声，刀剑相撞，死亡骑士惊讶看着自己长刀一瞬间被斩断，分开二截，长剑直刺下来。


这不可能，在吾主的荣耀下，这长刀虽是普通材料，并且锈迹斑斓，可度过了漫长岁月，吸取上千灵魂，这死亡长刀已变成了死亡力量的化身，这一击，就算是精钢也能一举斩断！


死亡骑士惊讶了，它感觉到对面人类的剑上，同样附着一层陌生又无可非议的死亡力量，但是王存业没有给它机会继续思考。


身子一跃，落在骑士对面，离着骑士眸中血色火焰只有一尺，只听“噗”的一声，长剑穿入，自盔甲上穿了过去。


“啊！”死亡骑士无声的吐出呐喊，它感到一股深邃的神力，刺中了自己的灵魂，强大的吸引力，只在瞬间，就将它扯出这盔甲。


“不！”它眼中血色火焰疯狂燃烧起来，企图反抗这种力量，但这种神力深邃而黑暗，只是一瞬间，它的灵魂就被扯了进去，头盔中的火焰就熄灭了。


就在这时，一下细微破空声刺来，却是一个死亡骑士持着骑枪刺来，这迅速无声，转眼之间就抵达了王存业的前面。


王存业身子一闪，反手一剑，这剑光所至，这死亡骑士颈项处分开，在半空中变成了两截，剑光切开的瞬间，一大团人影黑雾弥漫着，但转眼之间，就被剑身吸取，沉重的空壳盔甲，“轰”的一声，落在地上。


王存业顾不得惊讶，实际上克制了对面的死亡力量，这些骑士的技巧更适宜军队冲锋而不是武者厮杀。


王存业一声长啸，身上冒出尺许火焰，疾冲上前，长剑在空中划出美丽线条，在骑士的空隙间穿行，它们的武器丝毫不起阻挡作用。


左面的骑士嘶叫一声，胸前盔甲切开，跟着右面的骑士右手而断。


最后正面骑士的头颅飞出，断颈处喷出一股黑烟。


只要被长剑砍到，无论在何处，这黑烟必喷出，又转眼消失，只是片刻时间，就连杀得了五个骑士。


就在这时，后面二个骑士血光一亮，对着王存业就射出了手中骑士枪，这骑士枪带着黑色火焰射来，即使是王存业也不敢硬接，身子向前一倾，瞬间急移，长剑一闪，二个射出骑士枪的骑士应声跌下。


就在这时，余下三个骑士一起冲锋，向着王存业扑来。


中间这个骑士一枪直刺，这一刺朴素之极，但却和王存业刚才一样，隐含着某种旋律，沿着一条美丽线条袭杀而来。


王存业眸子亮起，枪剑相交，只听“噗”的一声，长枪折断。


“吾主！”就在这时，后面二个扑了上来，中间骑士却停止着进攻，作出一个姿态，嘶声说着。


王存业突觉得有一阵警兆，沉身而进，剑光一闪，左右二个斩去了手臂，下一颗，中间骑士凌空解体，一丝黑气就要冲出。


剑光再闪，点在了这黑气上，黑气一震，凭空消失。


而龟壳处，只见一点黑气落下来，化成了一个骷髅，这骷髅周围带着光带，笼罩着威严的气息，就在这时，眸子徐徐睁开。


下个瞬间，龟壳的黑光扫过，迅速碰撞在这骷髅上，这骷髅发出“滋滋”的声音，极力抵抗着，不过只抵抗了一个呼吸，“轰”的一声，化成一小团青紫的气息。


下一刻，就被龟壳吞下，再无丝毫残余。


这过程只是一瞬间，王存业站定时，一切已经完成了。


就在这时，王存业悚然动容，向着上面看去。


只见天空中，七色云彩直冲天际，难以描述的气息丝丝垂下，就算是雨水，也阻挡不了其中弥漫的金色光芒。


天地上空，云团翻滚着，越积越厚，越垂越低，无形的威压扑天盖地而来。


再过片刻，一座金色的巨门渐渐清晰，云层中的金色军队垂了下去，和流星一样降临下来。


前世看过大闹天宫，对天庭军队总有着一些潜意识鄙视，但现在只是一眼，王存业就僵着不动。


这支军队中，庞大的气息威严，浩瀚，冰冷，迅速控制向着山神殿而去。


“轰！”一声，在山神殿中，迅速挤着上万金色军队，它们横扫着，里面只听见一声巨大的惨叫。


没有和地面修士有任何交流，下一个呼吸，金色光辉直冲天空，消失在云层中。


王存业张着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山神殿。


就这一个呼吸之间，所有黑暗力量，都烟飞云灭。


“看见了吧，看见这些天军，真是觉得十年苦修，梦魂萦绕的鬼仙道业都皆成粪上，让人觉得意气黯然……”正寻思着，就听见着里面杨玄出来，抬头看着说着。


“这些事也是平常。”王存业看着，他在冥土见多了，自迅速恢复过来，还带着一丝微笑：“天庭能镇压世界，使三界不敢放肆，总是有其道理。”


“天帝运转造化，治政就是阴阳运行，阴极阳生，阳极而阴始，都有其道，千万年来，有多少惊才绝艳之士投身天庭？”


“我们不能见这光景，就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却坏了道心。”


“你说的没有错！”杨玄听了，怔怔望着王存业，良久才叹着：“道友果是道心通明，我是远不如了。”


王存业听着，微微笑着，实话说，杨玄这些话和他心境并不相投，他见了天军，虽惊而不乱，这早有心理准备，相反，这些出现的死亡骑士，更引人注意。


这些死亡骑士，更类似于前世欧美神话世界产品，使王存业不由向着大海远望——难道这个世界，不仅仅有着仙道和天庭，在海洋的尽头，和地球上一样，还有一个新的大陆，新的文明不成？


见着杨玄还是动容，久久不能释怀，王存业笑了笑：“不管怎么样，这件任务，我们圆满办成了，现在还是回到道门交割任务才是正经。”

第105章 想起了囡囡


这处邪教据点一灭，和王存业想的一样，剩余四个据点，并没有遇到半点阻，小神的庙祝人心不齐，又没有战斗经验，被一打就懵了。


只有最后一个庙，有着几个坚守，费了点事，进去砍杀了，甚至连有效的反抗都没有形成。


各个据点都派了些人留守，一半军队返回城中，这时就是上午了，此时各乡轰动，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属于王存业了。


这时王存业对四周道人说着：“这次能这样迅速全灭邪教，全靠诸位了，这件事情也已办完了，我们两个就此回去和道正交割任务，还要赶回去考核呢！”


王存业说着，又稽首说着。


这话一落，玄夜玄清都脸色转好，这明显是不争功了。


玄夜稽首说着：“我为两位执事寻辆马车。”


修士虽有神通，但显示神通是不得已，再说王存业和杨玄，也没有资格时时显示神通，这能有车乘最方便不过。


片刻，就有着一辆马车都带来，两人再次稽首，登了上去，当下沿着路不快不慢的前进着。


“道友，我们这次来到安南一趟，大部分时间都作事，却是耽误了这一片大好风景啊！”王存业指着马车景色。


远处是一排排田野，绿油油长势喜人，这时大雨停歇，雨后空气带着几分灵气，草木上还有未落尽雨滴，晶莹剔透，闪烁着七彩的光，王存业不由深吸几口，这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杨玄这时完全镇静下来，语气变得流畅：“是啊，可惜的是，我们却没有这机会了，还是要赶回道门要紧。”


两人说笑着，情绪都渐渐平静，不多时翻过一个山岗，前面是一处小村，离得府城却是不远了。


看着山下小村，杨玄心里一沉，王存业顺着目光看去，下面有些残破的小村，正是围剿的第一站——小杨村。


王存业默不作声，片刻才说着：“不想你我遇山翻山回来，居又到了这里……过了这里前行五里，就是府城了！”


最后一句是对杨玄说着，杨玄闻言，应着一声：“是，快要到府城了。”


马车继续前行，有的人家静寂无声，有的人家喁喁低语，却是遇到官兵在村不敢大声说话，再行一段，传来凄凄切切的哭泣声，还有着诅咒和骂声，两人听了一怔，这声音熟悉的很，正是当日接待于他们的一家人。


王存业沉思片刻：“你我且过去看看，一场缘分，路过看见了，不是大事的话，就帮帮好了。”


“脱了外面道袍再去吧！”杨玄静静的说着。


王存业闻言，点点头，当下两人脱了衣服下了车走了过去。


没有几步路，就到了昨夜里住的小院落，门开着，就见得院中，老者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破碎的神牌，不住的哭诉着，中年妇人在后面更是不断落泪。


地上才刚刚下过雨，很是潮湿，寒气重，接触久了，这些凡人没有法力护身，恐怕就要落下病根。


两人见此，到了院内出声说着：“老伯，你这是为何？”


老者听得语，抬起头来见得是先前两位香客，说着：“昨天夜里城里官府和道士，把元水娘娘的庙砸了，我家孙女的病，又没着落了！”


修士灭杀元水女神，王存业和杨玄自都在场，但这些信众却没有上前就被官府镇压下去了，眼前两人脱了道袍，自更认不出，只道是先前的香客。


中年妇人鞋子都湿透了，低声说着：“没了娘娘……孩子就抵受不住，眼见着气色就不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杨玄眸光一闪，说着：“且让我看看，或许还有救。”


此时哪怕有一丝希望都行，老者虽不抱什么希望，但也把两人带了进去，进了房屋，就见得先前小女孩躺在床上，床边还放着半碗草药，显没有喝完。


王存业默不作声，细细打量，见得她神色比昨夜更差了不少，见得诸人，嘴微动着，却没有说出话来，按照口型，小女孩是喊着“爷爷”！


几次努力说不出话来，这小女孩眼一闭，几颗眼泪滚过了下来，自枯瘦的脸上垂了下去。


王存业见得，默不作声，伸入怀里摸了摸。


杨玄见了，也不作声，摸出几根银针，说着：“我会些医术，且试下。”


王存业看去，见着杨玄一根根银针扎下，渐渐，女孩脸上呼吸渐渐平稳，有了一丝丝血色，见此，老者和中年妇人都是大喜，激动眼泪横流。


再过片刻，小女孩沉沉睡去，神色安详，呼吸相对稳定，中年妇人先看呆了，只是一眼含着泪凝看着，这时乍然惊醒，双膝一软跪下，哽咽着说：“你们二个定是神仙转世……您救救我的孙女吧，她才七岁！”


“别这样说，起来吧！”杨玄抽出针来叹息一声：“老伯，这只是缓一缓病情，我去府城中寻一副方子来，到时服用自会好着！”


老者只是连连点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回府城吧！”杨玄微微一顿对王存业说着：“老伯不要送了，你且回去，且等我们拿药过来。”


老汉点点头，却是不在送了，目视王存业与杨玄远去。


两人出去，虽不下雨了，地下的泥水还深着，不过这难不到这两人，上了车，车继续前行。


先一阵沉默，片刻，王存业问着：“情况怎么样？”


杨玄收了笑容，说着：“她是不行了，刚才我只是用针法度过一些真元，让她能好好休息一下罢了！”


王存业听了，默不作声，这样一路无话，直到府城，又走一阵，到了道宫前，下了马车，就有着道童带着进去。


进了执事大殿，将事情一一记录文件上，王存业和杨玄再穿过长廊，进了道宫正殿。


“弟子王存业（杨玄）见过道正！”两人都是稽首。


正殿中，道正安坐，微睁开眼打量着眼前两人，才淡淡的说着：“你们这次做的不错，没出什么纰漏，这样的功绩，就是在云牌上都能重重记上一笔，你们把云牌交上来，我批上结语！”


本来就是为了这个而来，两人躬身应着：“是！”


把云牌奉了上去，道正接过，沉思片刻，单手一按，云牌上符文闪动，只是不等两人细看，异象就消失不见。


“你们住上一夜，明日启程吧！”道正说完，将云牌交予两人，不在言语，闭目端坐，两人只得退了出去。


出了去，二人别过，王存业漫步行向北，这走廊不长，片刻就到了北面，一重楼阁隐现，说不出的肃穆。


在门口递了云牌，掌阁的弟子稽首说着：“执事大人，您可以阅读此经阁，只是不能上楼，还请见谅。”


王存业点了点头，进了去，见得一层中有几个道士在阅读着，里面还设着凳子可供着阅读，王存业一个也不认得，也就无所谓了。


进了去，查着书架上的书籍，到了医字部，连连翻了半个时辰，突寻出了一部，细细看了，看了片刻，合上书本，返身去了大殿。


殿中道正还在安坐，王存业上前一步，躬身稽首：“道正，弟子有一事相求。”


良久，道正出声：“何事？”


王存业再次稽首：“特求道宫沸元生髓丹一颗，还请道正赐下。”


“沸元生髓丹？”道正眼睛眯着，看不清神色，过了片刻，又就唤道童过来：“你去丹房再取沸元生髓丹一颗过来！”


“是！”道童闻言，躬身朝丹房去了。


王存业虽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当下躬身谢着：“弟子谢过道正。”


道正默不作声，过了片刻，道童取过一只瓶子，里面有一颗沸元生髓丹，置于道正面前。


道正一弹，予了王存业，说：“你且拿去。”


王存业示又是躬身稽首：“多谢道正。”


退了出去！


一小时后，一辆马车奔驰在道路上，赶到了小杨村，到了村前，随着一声嘶鸣，车子停了下来，王存业下车将银子予了，向着院落而去。


到了院前，突听见有着人声，迟疑了下，就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倾耳听着，里面传来了声音：“这丹分成一半服下，三日会有骨髓麻痒，却属正常，勿要忧虑，七日后再服一半，半月就可下地。”


“这不可听信庸医之言，与别的药物混合服用！”


王存业听了，无声一笑，取出五两银子，连着瓶子压了上去，就转身离去，过了片刻，就有人出来了。


只见这人穿着青杉，体态潇洒出来，正是杨玄，杨玄见两人还是送出，摆手说着：“不必跟来了，你们回去照顾吧！”


说着，就渐渐远去，杨玄缓缓而步，脚步橐橐有声，似乎若有所想，转过了一个弯，突一怔，见得了王存业。


两人一笑，并没有说话，都是踱步而行，许久，王存业才开口说话：“你在想什么呢？”


杨玄看了一眼王存业，有些惊讶，看着夕阳沉吟片刻，才说着：“我这人就是有些矫情，心里有着一个念头，看着这个小姑娘，我就想起了囡囡，长的真像！”


王存业听得了，半晌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这个杨玄才自失的一笑，补充说着：“这囡囡就是她的女儿。”


这话没有头尾，王存业停了脚步，想起画在千卷图上的那个女子，顿时都明白了。

第106章 有何道理


大海潮起潮落，涨幅不定，一波波不断拍打着。


只见靠近海岸的一处小小海崖，高十几米，上面一个石屋，下面有着一艘三帆海船，一个双鬓都白的道人在其中，还有几个道人正在作事。


这是横渡于云荒海域的渡船，这双鬓都白的道人是一个鬼仙，余下道人是道宫中有人不尊法旨，或者违反了法度，就会被贬到这里摆渡三年以作惩罚。


王存业和杨玄，到了石屋前稽首：“执事，我们要去道门，还请载我们一程！”


说罢将云牌取出来，请老者观看。


渡载过海，这本是他职责，因此这道人没有说别的，就让他们上了船。


甲板上，王存业望着碧波浩渺的海水，信步行着，问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说说，这内门考核是怎么样一回事？”


短暂的半个月，两人都觉得关系近了许多，杨玄眯着眼，海水映着阳光有些刺目，说着：“这也不是秘密，到时道门会授下阴神道符，凭着这个，就能凝聚出一具阴神之身，而我们寄托在这身上，进入一些洞府。”


“洞府有几种，但是大体都是亡灵，有些亡灵很奇怪——和那个据点出来的骑兵差不多，看上去就很别扭。”


说的是死亡骑士，这当然别扭了。


“我们在洞府中厮杀，过程都在水镜里，基本上能活下来，以及杀敌最多，进入前十，就授道种。”


“由于去的是假身，所以就算被杀，也不会身死，只是可能损失一些神识。”


王存业听了无语，一阵海风掠湖而过，一眼看去，绿茫茫水天无际，海浪拍打在了船上，响成一片，隐隐有着灰色的雾气。


“转眼就是九月了，秋高了，海风都带着凉意。”杨玄看了看，不在说话。


到了船上，两人的关系就微妙起来了，现在是竞争对手了。


潮涨潮落，船只在海域而行，太阳经天而过，慢慢坠落，一时间金乌落海，印得霞光万道，瑰丽非常。


“这次回程，多少时间能到达？”王存业寻着话说着。


“来时是三天，回去也是三天吧！”杨玄喃喃的说着，一时间又是无话，只坐看海面波涛。


太阳落下，明月朗朗升起，光华洒下，王存业眼神看着，良久才叹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前次出海，遇得大雨，阴云滚滚波涛起伏，却是未见得此景，这次回来，就见得这海天一色的景色。


杨玄咀嚼着这诗，目光一亮，又转眼黯然下去。


海船是法器，乘风破浪，过了片刻，明月被乌云遮掩，顿时不见，两人见此不再观看，都各回房中，沉然入静打坐去。


王存业入了静，才沉下心去，却立刻“咦”了一声，只见龟壳之上一张符箓垂着丝丝金光，但这时，不知为何，却弥漫着一股“赤气”，这团赤气看起来和自己法力一样，却隐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味。


“难道此战后，天庭和道君的赏赐？”王存业看了片刻，若有所思，自己身份远不足天旨表彰，很可能通过这个完成。


片刻后，王存业哑然一笑，龟壳一喷，一股清气就卷着这团赤气，徐徐炼化。


转眼之间，一股似凉非凉，似热非热的赤流，不断丝丝垂下，落到了灵池中，这种感觉难以形容，陡觉得四周一静，恍惚之中己身化成虚无，灵池受此滋润，一点点涨大着。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全身骤的一震，王存业醒了过来，凝神看去，只见赤气已炼尽，而灵池却已扩大了一尺，变成了二尺半！


凝元奠基，按道卷中描述，灵池开辟时基本上是半尺，渐渐扩大到三尺就成熟了，足够抚育真种之用。


而最高极限是五尺，现在已有二尺半，却已经完成了一半。


池中赤水漾动，和假山一样真文相互循环，产生着玄幽难测的变化。


王存业此时灵台清明，突生出一念，明白现在池中三百真文已经足够，若能把这些真文融会贯通，自可凝出真种。


受此一念，王存业双目一睁，只觉得周身轻灵，心中大喜，果执行任务，这才是最大的益处。


修炼不知时辰，三次醒来时，就是下午时，海船停靠，两人就下了，拱手和渡船道人别过，雇了马车直道门。


道业考核，任务上交，才是第一件要事。


进了天门，一路上去，就是善渊阁，入得内去，就见得有一个道人正在里面，见着两人进来，微微一笑，说着：“两位道友是交任务？把文书和云牌放这里就可。”


“谢执事！”王存业见得事情这样顺利，和杨玄一样，取出文书和云牌。


这道人微笑着接过，低着头看去，一看就笑着：“办的漂亮，端了六个邪教，擒了不法鬼神，哦，还杀得了十个外道鬼将，不错啊！”


又说着：“我给你登记，兑换成道功，凭此就可以在师门兑换一些丹药法器，对最后考核也有加分呢！”


先取了杨玄的云牌，一道亮光闪过，却是登记了，再取过了王存业的云牌，才沉下去一看，突脸色一变，抬起头来盯了一眼王存业，有些不信，再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的铁青，一拍喝着：“你已被驱除出道门贬落凡间，还敢再回来？”


王存业听了一怔，顿时一惊，直盯着这人一眼。


这道人言罢，取出一份文书，抛给王存业，冷笑说着：“你自己看，殿主前些日子就已下令，将你们这些不守门规之人贬下凡间，打落道脉，你还不立刻下去，免得我唤来道兵，更是狼狈！”


王存业没有理会，接过文书细细打量，越看心中越是沉重，因在文书下面打落名单中，写着“弘明郡王存业”的黑字。


杨玄看事情不对，快步过来，瞅眼一看，见得上面所书，顿时心里一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啪！”就在道人冷笑声中，王存业将文书贯在桌上，冷冷一笑：“我秉承真人之命，接得任务，出得历练，并非私自而去，你们这样行事，有何道理？”


这话说的尖刻，又自腰间取出一张黄玉令牌，黄玉制的云令，上面符文印刻，灵息流转。


杨玄见了，心中一惊，踌躇半晌，想说什么，还是吞了下去。


“王存业！你已不是连云道弟子，还想上门争理？想都不要想！”这道人一持咒，一道符疾然而出。


王存业见了冷笑一声，周身火焰冒出三尺，身躯前倾，单手一按，只听“轰”的一声，符落到罡气上炸开，却是被这一掌就抵挡了。


灵池扩大到二尺半，实力激增一倍。


“王存业！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人仙，被道脉驱除，还敢动手，你当道宫不敢把你碾成粉碎嘛？”这道人大怒，一敲小鼓，顿时声震全殿。


闻着鼓声，三个道人过来，一个道人一甩拂尘就喝着：“谁在善渊阁犯事？不怕镇去血池？”


血池中有阴毒血蛇，钻入人体，虽不会让人致死，却非常痛苦，就有弟子受了这种惩罚，不能忍受痛苦，活生生疼死了。


王存业见得三个道人气息阴凉又飘渺，知是鬼仙长老，当下稽首说着：“三位长老，弟子有话要说！”


声音清朗，传达殿中，中间一个长老持着拂尘，眼睛微微眯起：“哦，你有话要说，且说来听听？”


这话说了，后面两个长老自是待着，微露冷笑。


王存业将黄玉令牌高高举起：“长老请看，这是真人令牌。”


三个长老不露神色，将黄玉牌接过，细细查看了，见得黄玉令牌上“玉琤”二个字，顿时一惊，原来这弟子接了地仙孙真人的令。


当下表情缓和，问着：“何事？”


王存业这才有机会，将着前因后果一一说了：“我并非私自出行，而有真人允许，并且通过善渊阁登记接了任务，前去铲除邪教，现在功成回来，却要驱除于我，这是那里的道理？”


说着，又将道正的文书和云牌递上，三个长老面面相觑，细细读了，又将神识探入云牌中细细查看，只是越看越惊。


这事实际上非常简单，不想有此纰漏，让这弟子白白遭了牵连。


将黄玉令牌收了，将云牌给了王存业，说着：“你且在此地候着，我和长老商议再作定夺！”


王存业躬身接过候着。


手持拂尘的长老对着两位长老说着：“师弟跟我来，且到别处说话。”


说着走了出去，到了外面，拂尘长老就露出苦笑：“这次办事，出了纰漏了，怎么不检查下？”


有个长老面露难色：“按情况说来，这弟子非但无过，还是有功！”


“这弟子也不能说完全无错，当时去了率队长老处汇报下，就没有这事了。”第三个长老皱眉说着。


“可贬落的名单已下，不好修正，不管怎么处置，都关系道脉规则，我们万万不可大意，还是上报给凌霄子真人吧！”沉默良久，拂尘执事说着。


“嗯，师兄说的是！”一个长老也是苦笑，当下三人就使用法器，迅速向着某处洞府而去。

第107章 温言说着


洞府中，凌霄子坐在云榻上静静入定，突身子一震醒了过来，睁开眼对着侍立的道童说着：“你且去殿外，接几位长老进来。”


道童闻言默默躬身，走了出去。


行出大殿，静静等了片刻，就见三位道人自天而降，道童走上前去，稽首：“三位师叔，真人请你们进去。”


三位长老点头，行了进去，虽都是长老，一个是鬼仙长老，一个是地仙长老，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三位长老稽首行礼，说着：“本不想打搅师妹，但是这事却有些麻烦。”


说完，拂尘长老上前一步，缓缓将王存业这事道出了。


凌霄子静静听着，有些诧异：“唔，这样说，却是我的事做差了？这也无妨，把这事改了就是。”


三人听了都是怔了，都知道她精于道业，一时理会不了，半刻拂尘长老才说着：“师妹，你不能这样自责，这也是这弟子不知向着领班长老汇报一声，才有这事。”


“对，这事大家都有错漏，但殿主的法旨，已经颁布，又哪有收回的道理？这关系着道门的威严。”


见着凌霄子若有所思，最后一个长老说着：“依我之见，更改法旨是不行，事情已定了，就不能修改，不过可以取消已经罚下的记录，给他记上一笔功绩，或赐下一件法器算是补偿，让他回去，三年之后上来，反正他才第一次，还有二次机会嘛！”


凌霄子见三位长老都发话表态，想了想，语气清晰说着：“既三位师兄都是这个意见，那就这样办吧！”


三人听了，都稽首应是，告退下去。


回到了善渊阁，就见着王存业还在殿外候着，拂尘长老行了过去，叹一口气：“这事你也有责任，怎么不提前和带班长老说呢？”


“现在法旨已下了，断没有收回的道理，我们商量了下，把你的记录免了，又添上了你的道功权做补偿，你三年后再来，这次却是不行了！”


见着王存业表情木然，又说着：“你要想着大局，不能单顾着自己，你还年轻，又是今年才凝元奠基，过了三年再来把握更大些，不是嘛？”


王存业听了不语，巍峨大殿前，王存业立其下，默默思索着。


眼前事，起因是道门做差了，却要自己无辜牵连，黯然贬下凡间，三年后再来重登道门，并且会给自己加上一份道功，算是补偿。


这样，不但维护了道门的律法，顾全了殿主的脸面，下回竞争时也会少许多阻力，可所谓双赢。


王存业读着千卷道经，却知道还有一条路，这就是敲得天鼓，撞击天钟，把这件事公开化，到时也会改录。


可是人言如海，人心难测，一人哪敌得过万千修士悠悠之口，事情闹大了，就算修改法旨，入得考核，必直接得罪殿主和众多长老，其中种祸深深，以后可能怎么样死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王存业嘴角露出丝丝苦笑，看这样子，只能选取第二条了。


可是这心中，却怎么有如此多浓郁的不甘？


要是凡世之道，人身平等，就算帝王将相，失了权势就一个兵卒可杀之，故人人都要依服组织，服从大局。


可是这修仙之道，也必须伏首认罪，听从大局么？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不偎不爱，仙圣为之臣。”


——这些终只是幻想吗？


王存业站着，一动不动，似看大殿苍穹碧海清空，又似沉默的抗议，他冷眼看着这道门，一时间心中冰凉。


三个长老见王存业沉思，开始时还忍了，片刻后见得他抬头望天，不由心中大怒，一个长老就冷哼一声：“王存业，我代表道门和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王存业闻言，转过身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三位长老，三位长老不由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一人又出声：“大胆！和你商量是道门爱惜人才，你再这样无礼，就是藐视道门，就可锁了你琵琶骨打入九幽！”


拂尘长老摆了摆手，温语说着：“王存业，你还年轻，不能误了前途，还是乖乖的下去吧，这样对你的前途也有好处，要不然，你以后就算入了内门，以后的前途也毁了，你说是不是？”


王存业在藏经阁中阅览过万千书卷，听得此言，冰凉一笑：“太上道君青紫三百戒，曾定下规矩，要是殿主长老执事行事有所偏差，上至长老，下至外门弟子，皆可自大殿外敲天鼓，撞天钟，上报道门太上长老，一同主持公道理法！”


“在此途中，若有人拦截不法，就是对抗戒律，获罪于道君。”话到这里，顿了一顿：“现在理在我，错在道门，法令不公，还要将我打落九幽？”


“我现在就去敲天鼓，撞天钟，你们还敢阻拦不成？”这话说的冰冷，在藏经阁中，王存业翻阅万卷道藏，却是明白。


拂尘长老听得此言，顿时一惊：“你……你如何知道这太上道君青紫三百戒？”


太上道君青紫三百戒，是道君钦定，各大道脉都有此文书，无人敢不遵守，因一旦触犯，立刻就是大罪。


长老还在震惊，王存业却突动了，身躯俯下，脚步一动就是一窜，转眼之间，就到了玉鼓天钟前。


“王存业……你敢！”长老想出手阻挡，却是不敢，嘶声指手喝着：“你这是丧心病狂，与道门为敌！”


本持着撞木的王存业迟疑了一下，听了这话，再不犹豫，猛的向上一撞。


“当！当！当！”


悠长的钟声远远传去，声音四通八达，厚重博大，又虚无缥缈，颠倒迷离，仿佛在昭示仙道无常。


王存业受此一激，蓦然而惊，明白过来。


这一撞，命运就此改变，再也无法回到原来。


这一撞，从此必将荆棘步满，道途坎坷，大劫连连。


这一撞，人生世间当断则断，快意恩仇，独来独往！


此念一出，心中痛快，灵池之水翻滚，真文“轰”的炸开，又隐隐新的组合，要孕育出未知。


钟声带着滚滚道韵，连天接海，虽听不响，远传百里，各个山峰百千弟子或坐或立，这时听得此声，都是一惊，向着山峰看去，更有着修为高深的修士腾空而起，飞遁而来。


三位执事眼神吐出火焰，仿佛要将王存业生吞活剥一样，只听着拂尘长老嘿嘿冷笑，脸色铁青，嘶声说着：“好，好的很，王存业，我看你以后什么下场！”


正殿玉台上殿主坐在云榻，面无表情，而台下长老分批入内，团团而坐，个个脸色铁青，这悠长的钟声，每一记都耳光一样，打在脸上。


敲天鼓，撞天钟，顾名思义，就在这一刻，天庭和道君的目光，将看到这里。


出了这事，会记录天书之上，人人都逃不过铁笔一卷。


这种弟子简直该死，长老都铁青着脸，脑海翻滚着这样的想法。


就算道门有不对之处，身为弟子也要俯首认罚，哪怕判错了，自有法度和长老拨乱反正，哪能这样踢翻了桌子？


于此同时，大殿外诸多鬼仙执事纷纷驾驭法器而来，黑压压一片，一眼望去，最少有百余人，就见得上百鬼仙身着道袍，踏踏进了正殿稽首：“弟子拜见殿主，拜见诸位长老！”


殿主微微点头，拂尘一扬，示意他们站在左右。


下面见了都是从命，这些人都是闻声赶来，敲天鼓，撞天钟，必是大事，他们也必须赶来见证。


见得诸多弟子都已站定，这时一阵脚步声踏踏而来，在这静静的大殿中异常清晰，王存业进来，稽首：“弟子王存业，撞击天鼓，有事禀告！”


朗朗清音而出，在大殿中阵阵回声，一时间连绵不绝。


玉台高阁云榻上，殿主身躯微微前倾，眼帘微睁：“哦？汝所为何事？居要敲天鼓，撞天钟？”


音色并不严厉，却让人如坠冰窟，自头顶冷到脚板。


这时已经在监看下，高台之下诸多长老个个目视王存业，面无表情，但是这没有表情的神色，比怒容更可怕。


王存业听言，向前一步，见得左右鬼仙执事和长老都站着，冷眼观看，躬身对殿主说着：“弟子所奏这事，是贬落藏经阁无端外出弟子，贬落名单中也有我。”


话到这里微微一顿，继续说：“但弟子并非私自出行，当时有真人允许，拿着令牌前去善渊阁接取任务，令牌和记录任务云牌都由长老拿去，还请殿主过目。”


这时拂尘长老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将黄玉令牌和云牌取了出来，双手高举。


殿主只是一召，两样东西跨越距离，落到殿主手中。


眼前黄玉令牌，却是孙真人之令，殿主见得下望，见着脸色铁青的孙真人。


“孙真人，这令牌，可是你给予他？”殿主出言询问，声音寡淡，茫茫如云。


孙真人闻言一震，将身子躬下说着：“当时弟子见他有几分资质，不忍埋没，确实是弟子给予他，不想……”


这话咽了下去。


殿主闻言点头，一抚云牌，神色明了。


“王存业，此事确错不在你，原本贬落就此取消，你且回藏经阁中继续修行，你所行功绩会记上道功，过几日就是内门考核，且不可将修为落下。”殿主收回成命，似不在意对自身威严损害，淡淡说着。


手指一动，黄玉牌给了孙真人，云牌归还王存业。


“此事了却，你且退下，王存业，以后这些小事，不必敲天鼓，撞天钟，可以直接来申报……你下去吧！”殿主摆摆手，温言说着。


王存业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第108章 真种


王存业缓缓而出，去原本藏经阁处，一路上，各人都是冷眼而望，远远看着。


到了藏经阁前，原本灰袍老道冷冷望着，只是有殿主之令，命王存业回藏经阁中修行考核，是以并没有上前阻拦。


王存业见了，只是稽首，就进了藏经阁。


灰衣老道，心中怀着怒意，本想等着王存业过来见礼后教训，见得王存业只是一礼，就径直进了藏经阁，不由愕然，接着脸色涨红，心中大怒。


突然间，想起此子内门考核不过三日，不由渐渐散去怒容，带着丝丝冷笑：“倾覆之人，不与计较！”


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洞府。


王存业推门而入，藏经阁中，和月前一样，只是上面渐渐布满了一层薄薄灰层。


到了这里，王存业心绪才定下来，隔着窗子，见得此时万里碧空，更见山下水阔天宽，万顷波涛，不由吁了一口气。


“咦？这是怎么回事？”就在王存业镇静下来时，只感觉到丝丝清凉的意味在识海中流动，中间一个半明半暗光团在赤水中荡漾，并且一丝丝的散失着，而周围的真文却飞出了池水，不断飞舞着，盘旋着。


只是一接触，王存业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超脱的念头！


有此一悟，王存业就想明白了，鬼仙就是超脱生死，那首要的就是超脱的信念。


但单是超脱的信念，实不可单独存在，刚才自己奋力一搏，誓死不服，顿时就在心中凝聚出这个明亮的念头，不过只是半个时辰不到，这念头就在丝丝散去。


所谓颠倒迷醉就是这样。


想着这里，王存业猛的入机，向着这颗心团一触。


顿时，悠长的钟声远远传去，声音四通八达，厚重博大，又虚无缥缈，颠倒迷离，仿佛在昭示仙道无常。


这一撞，命运就此改变，再也无法回到原来。


这一撞，从此必将荆棘步满，道途坎坷，大劫连连。


这一撞，人生世间当断则断，快意恩仇，独来独往！


“原来这样，这愿心必须有着真文维护，有着赤水滋润，才能成长！”


有此一念，只听“轰”一声，原本飞舞的真文个个光明大放，字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无数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


王存业心中一震，就见着龟壳一喷，只见就有着两个真文浮现，一阴一阳，直契入了这渐渐散失的光团中。


受着这两个真文，顿时光团一亮，丝丝罅漏的去向就缓了许多。


龟壳又喷出一道清光，只见一个个真文宛如活物，不断的契了上去，并且随着真文的增多，越来越快速。


真文不时变幻着，隐隐约显现出了各种各种的道理，最后渐渐完整，变成了一个壳，一旦完成，只听“轰”一声，里面透出了丝丝亮光。


随着这个完成，这个壳包围着信念，和池水发生着交换，渐渐丝丝法力被着壳吸取过去，里面越来越光亮，越来越耀眼，宛似一刻夜明珠。


这种感觉，就造化生灭，玄之又玄，照亮了识海，和龟壳一动一静，形成平衡。


“这就是道种么？”此时，王存业一怔，却是深刻领悟了，鬼仙就是以超脱为本心，以真文为外壳，以法力为滋润。


只有这样，才能超脱生死，凝聚出阴神。


“不过，既是这样，为何道门还赐予真种？别人的本心怎么能用？”


“不，还是有办法，在生死之间，受到着绝望、痛苦、呐喊之后，人心就会同样凝聚出光明，然后赐下真文外壳，迅速凝聚出来。”


“但这样的话，还是会受到影响，真文的排列，是以本心为核心，是以每个人都不同，因此到了后来，必有着与自己不契合的情况。”


“道门拔苗助长，所为者何？”


连云殿中，殿主跌坐玉台，诸多长老分批在下面坐着。


默默掐算时日，离考核日子不远，殿主说着：“三日后就是内门弟子考核，为我道脉寻得真才慧根，你们且下去准备，莫要将此事儿戏。”


长老闻言，都是躬身应是。


躬身后，盲云子缓缓起身，单手竖掌做礼：“殿主，这次考核，却是要选定哪处地点作为试炼之地？”


殿主闻言沉默，半响后缓缓出言：“试炼之地，定位在冥土，让他们预先熟悉一下，免得有着无所谓的牺牲……”


这话说的坦白，长老都是低头不言。


殿主发觉说的太多，咳嗽一声，继续说着：“冥土分许多地域，幽冥深处大能横行，虽有冥君镇压，也太过危险，不适合试炼之用。”


微微一顿，又继续说着：“奈何桥外，鬼门关内，这段地界，幽鬼甚多，也有厉鬼凶魂，虽危险深藏，处处杀机，但和幽冥中相比，还是有着活路，对他们来说，是上好的历练之地。”


奈何桥外，鬼门关内，就是这次试炼之地，见殿主已表明，长老稽首为礼都是应是，又见得殿主说着：“你们都是地仙，五气凝聚，肉身可入幽冥，你们且去三日后考核布阵！”


凝元奠基，就可驾驭法器，修得神通，凝聚真种就一身法力灵韵皆足，待得抚育出真灵，就可出入幽冥，和鬼神无异。


真灵存入肉身，称之为真人，飞遁而出，就是阴神。


真灵虽脱胎而出，有种种神通，但肉身还受限制，不得腾云飞渡驾驭青冥。


一旦真灵渡过风、火、雷三劫，就可和肉体合一，打磨出仙体，晋升地仙。


这时肉身飞渡，凝聚地煞，拨弄天象，就是冥土身处也可肉身横渡，这种人放在上古，也是陆地真仙一样的人物！


长老出了大殿，驾云而起，又或化光遁去，种种不一。


片刻行到一片幽幽地脉中，长老落下，各自站立，这时就有一位黑衣长老踏步上前，伸手一展，一件白骨法器露出。


一片暗光，地面多了一扇幽幽门户，在山峰上，门户一开，黑衣长老就第一个进去，身面长老见了也是不言，鱼贯而入。


里面一片昏黄，四周并没有固定边界，黑衣长老站立中间，等着别的长老，并没有多久，几道人影闪了进来。


“诸位，我们继续前行。”黑衣长老说着。


几位长老都是不语，跟着就是。


这里地界虽算的上冥土，却是与阳间交接处，显的黄昏，朦胧一片，奇异的是，这里没有边界，没有大地，没有准确意义上的物体，要是绕在这里走，可能许久都走不出去，但要是修到鬼仙，只是直直向前，就很快出去。


长老都知道此理，继续前行，前面渐渐黑暗了下来，边界不多做停留，还是很快就能跨过。


这地已离开阴阳交接之处较远，暗色空间，还带着些幽蓝，磷火潇潇，却是连鬼魂野鬼都没有。


行到此处，黑衣长老停了下来，对诸位长老说着：“就在此处，我们去奈何桥地界吧！”


长老闻言称善。


黑衣长老一捏法决，身子一沉，心神下坠，胸中散于无形，含而不发，不是在向前走，而是向地下而去。


只是瞬间，已不见了黑衣长老身影，别的几位长老见此，对望几眼，有样学样，心神下沉，纵地而下。


片片冥土都不能阻拦，一直坠下，不知过了多久，诸位长老身形一震，觉眼前一阵空旷。


不同与冥土表层幽暗昏淡，此处是一种暗中带着未知，暗色调比表层更浓厚，没有阳世光源，又自身神魂真灵化作团团烈焰，放于形体之外，滚滚烈焰，熊熊燃烧，照耀着冥土。


这光，照破未知，驱除黑暗，这就是地仙大能，纵使身处冥土，不用法决神通，也能开辟出一片净土。


普通人死后七日的神魂，坠入此地，一旦神魂迷失，就会永远沉沦，永融冥土，不分彼此。


阳世民间中愚民传言，人死就要坠入冥土，过得奈何桥，不过哪里知道，过奈何桥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


一旦运道不佳，沉沦半途，连奈何桥都过不得。


长老继续向前行去，前方渐渐有了光亮，幽蓝色，黑暗中一座巨大的拱桥，古朴而残破，却是没有孟婆。


孟婆本身就是杜撰，灵魂坠入冥土，每行一段，记忆就消散一重，哪有孟婆灌汤之理，盖因凡人无知，有求得一个解释，自己杜撰罢了。


“就是此地了，奈何桥前，鬼门关内。”黑衣长老有些感叹。


一个长老向前，说着：“既是这样，我们布阵。”


“善！”几位长老，都纷纷应着。


七位长老按阵法站定，脚下面插一面幽色小旗，口中默念法咒，随着阵阵法咒，阵法渐渐亮起，最后一道金光，澎湃而出，连天接地，直直穿过幽冥，直达阳间。


这时，地府鬼神在黑暗中惨叫着，被这强大威能震慑。


长老见了却只是纷纷冷笑，并不驱使阵法灭杀，这些鬼众可以磨砺弟子之用。


这些鬼众最是欺软怕硬，一旦高过它们，就会隐匿不见，潜藏起来，一旦有弱者存在，就立刻扑上，相差不多就会集群围攻。


长老都是地仙修为，真灵照彻内外，身若琉璃，胸中五气内蕴，这些鬼众真是来多少杀多少，一人镇压万鬼对他们来说，只是等闲。


是以长老前来，鬼众潜藏，却一个也未见到。


片刻，光色消散，阳世已留下直接通往此地的坐标了。


“事情完了，我们退去吧！”黑衣长老淡淡说着，就算是地仙，久在地府也不适宜，长老都是点头，不再停留，白光一闪，随着这阵法出了冥土。

第109章 生死只是一张膜


黑袍老者在山上迎风而站，见着云层布满天穹，漫漫黄昏覆盖原野，所有的村庄岗埠都朦朦胧胧。


老者身上，一道道幽暗光圈不断弥漫着。


老者漠然看着景色，心中却不平静。


无尽之海背后，有着一道领域，或者这里叫结界，却是穿行不过来，自己乘着独木舟，千方百计游过无尽之海，就是领了神的旨意，到这些伪神之地传教。


只要能集起大教，就可召唤神灵，破开屏障，到时神术赐下，外道法师再强，哪比得牧师快速？


只要虔诚，又有基本素质，连匹夫都有大能，到时这些伪神和“外道法师”，都只有烟飞云灭，吾主就可又掌握一个世界。


可是才培养着一些信众，却被铲除，六个傀儡一起被杀，或者擒拿，信仰之路就被切断了。


这还罢了，却有着所谓的“邪教三条”，查起来更是严酷。


甚至这伪神天军时时扫看，举步艰难。


这一切都是叫“道士”的外道法师所导致，其中一个还杀得了自己十个死亡骑士，数教众死于手下！


想到这里，不由充满怒容，抽出了一小片布片，这却是当时那个道士所遗留，手一挥，一道幽暗门户打开，老者目光中凶光闪烁，将这个布条抛入其中。


隐隐之中红光一闪，鬼气漫漫而出，一只鬼爪抓住布条，就似寻得一个美味，凶光闪动，朝远处叫着。


老者见此不由狞笑：“哼，虽这里是异教的冥界，但吾主死亡之道何其深邃，再大的屏障也修改不了原力，你杀我教内弟子，我岂能饶你，且让它们寻着你的踪迹！”


这些鬼众本身是幽冥恶鬼，本质是死亡之物，就算品质不一，世界不一，但用死亡神力驱使区区鬼众，还是手到擒来。


“哼，你们这些外道法师却是和法师一样，都要举行考核仪式，看我怎么样把你们全部埋葬！”黑袍老者这样想着，不由又是阴沉一笑。


连云道·大殿


一面水镜波光鳞鳞，照得了坐标处的法阵，渐渐，只见一座阴山渐渐长起，丝丝阴气不断凝聚，幽幽暗暗而入。


到了阴山内，陡生变化，九幽之气变成实质，隐含使人永世沉沦的力量。


周围孤魂野鬼，个个隐含着痛苦憎恨之意，刹那间就一个个被吸来，在地上一滚，变成了一个个穿着皮甲的鬼兵。


只是这些鬼兵看了上去，却和中土士兵很有些差异。


再过片刻，周围一个个鬼头都被吸引而来，只见一只高大鬼头，感应到这种气息，在周围转着，眼中带着血红色火光。


这鬼头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着转着，就在这时，又一道黑气被吸来，一批鬼众被吸取而来，迅速化成鬼兵，这个鬼头再也按捺不住，扑了上去，就地一滚，突变成了一个骑士。


只见这骑士黑衣黑甲，死气缭绕，身体藏身在甲中，头盔下只露出一对燃烧着红火的眸子，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下面战马丝毫没有半点嘶鸣。


见到这个，殿主移开了眼睛，说着：“阴山洞府已经完成，下面就是水磨时间了，三天内，可有三千鬼兵，一百鬼将，都是邪神眷属。”


“三日后，令本殿考核弟子接受道符，进入考核……阴神道符，已经都制成准备了嘛？”殿主问着。


“都制成了。”一个真人应着。


“大善。”殿主闭目不语，殿中顿时进入一片沉静。


藏经阁


“还是不行！”


王存业闭目沉思着，只见这个光壳上，闪着了星星光华，一点点流动着，旋转着，但就是，一瞬间，王存业有着自己就是宇宙中心，一呼一吸都是生灭的感觉，又有着一种超拔的道韵。


虽领悟了超脱，又以真文镶嵌，渐渐将其包围，却还是有着缝隙，不能完全弥合，因此不成浑然一体！


王存业清晰感觉到，凝聚真种的条件。


首先，就是要稳固的超脱生死之心，这点实际上人人都有，但要想稳固住就千难万难了。


其次，当一个人真实领悟一本经书的奥意，才可以凝聚出一个真文，而要凝聚道种，至少得有三十卷道融会贯通，这要花费多少时间？


此时自己通过龟壳，只一瞬间就自动凝出了真文，并且通过它来领悟道法的真意，也就是说，王存业现在，却是融会贯通百家道学宗师境界！


最后，就是开辟灵池，转化出法力，才能滋润给养。


地球上有些大宗师，本身有着坚定信念，又熟读百家万卷书，到了最后了悟微妙大义，触类旁通，实际已经满足了第一第二个条件，但没有法力，照样必须身死后，经过“死关”才可能凝聚魂魄！


而生前就凝聚出真灵，必须满足这三个基本条件。


可是单是这个还不行，最后是怎么样使三个完美结合，去掉任何一个缝隙，形成一颗光灿灿圆滚滚的真种！


王存业心中一动，就知道自己触摸到了生死之间的屏障。


只要堪破了这层奥意，道种才能圆满如丹——事实上，地球上内丹金丹就是此物！


只有蛋（丹）形成胞衣，并且这胞衣既要圆满无有缝隙，又要能呼吸，吸取外来法力，才能抚育出生命，这生命就是真灵。


这是一切生命之道的出发点！


王存业知道，要是不解决这点，就算自己力量再扩大几倍，灵池变成五尺，七尺，九尺，都成就不了鬼仙。


这一层膜，才是道门不传之秘，难倒了万千人的最大难关，是生死之门，无数天才纵横之士，都无法过去。


王存业突然之间，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北怀谨”。


这样被人赞美的大师，受几十万信众的崇拜，凝聚的力量和见识绰绰有余，却还是身死化成黄光，形成不了胚胎，无法坐脱立亡，必须经过“死有”，只能死后封神，严格意义上说，还是凡人！


王存业心中一阵焦急，又是一阵明悟。


知道自己在这时，无论怎么样都突破不了这门，这只有二个办法，第一就是水磨时间，有着龟壳帮助，花费几年时间，终能找出这个“真种成膜”的奥意，第二个，就是获得道种。


道门所赐下的道种，对他毫无意义，但上面却有着完整的“丹膜”，只要获得，就可短时间内破解，并且顿成真种。


王存业自入静中缓缓退出，就算没有顿成道种，也觉得神清目明，呼吸连绵，周身一阵轻灵，显是功行又有增进。


半步真种，就说明融会贯通百家奥意，已形成自己的道路，只见这半步真种宛如活物，隐含着道韵，海量灵气被吸引过来，不断进入王存业身体，只见着灵气不断被转化成法力，又沿着体内运转，如烟云，如雾气，最后转化为丝丝赤雾，丝丝垂下，落到了“灵池”中！


现在一呼一吸之间，比以前效率顿时增长一倍有余，唯一的就是真种没有形成膜，中心一点本心，始终无法形成真灵，更无法有效吸取成长，只在里面转了一转，就丝丝又渗出。


王存业脸上并没有欢喜。


“就算功法和消化都倍增，但灵池开辟后，在人仙有着极限，要是不能凝聚真种，最多只能开辟出五尺，就算能有五尺灵池，使我法力和武功强过别的人仙几成，但终究只是人仙。”


自撞了天鼓，这一步踏出，就是有进无退，要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凝聚真种，只怕立刻就被人寻了差错贬落甚至打落血池，连安稳回去当个更章令，当个小观主都不行。


想到这里，王存业在殿中踱步而行，良久，才渐渐安下心来，浮现出一丝冷笑：“道宫之内，人皆是敌，这三年五年的水磨出道膜的时间，只怕我没有这个福气了，看来，还是必须作誓死一搏，夺得道种，这样才能超脱出去。”


就在寻思着，这时“吱”一声，藏经阁的门推了开来，一位老道步入其中，几乎在他进来的一瞬间，龟壳受王存业一念，一股黑光顿时罩着半步真种，透出的明明的光已经被掩盖了过去。


“王存业，今日就是考核之期，你且去正殿去把，这里不需要你了。”这老道就是先前带王存业进藏经阁的长老，只是此时丢下这一句话就自出去，似是见都不想见他一眼。


王存业闻言，不以为意，踏步走了出来，朝着正殿而去，半路上人来人往，都是凝元奠基的弟子，要过得内门考核。


本来一群群说笑着，议论着，见着王存业过来，顿时鸦雀无声，个个都不说话，有意无意的离着远些。


见此，虽有着准备，王存业不由得心中一沉，怔怔看了看，当下就自己一人，沿着纤尘皆无的石阶拾级而上。


路过一处水潭时，王存业突觉得一阵无端不安席卷而来，深深笼罩在心中，挥之不去，让他大是压抑。


王存业不由得心中一沉，这样征兆绝非好事，显是劫难来临，或有人暗算，只恨这时已经在路上，却连算算气运的机会都没有。

第110章 不忌牺牲


白玉台阶上，要考核的弟子云集，三三两两，拾阶而上。


过了巍巍门槛，踏入正殿，见得殿主端坐玉台，台下长老安坐，或持如意，或持法剑，或持拂尘，种种不一，古朴俨然。


上百弟子进入，一起对着殿主和长老稽首，王存业也在其中，接着又各现在团蒲上坐了下来。


见此，长老见得只是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又过片刻，一阵钟声，清越悠长，响彻山谷，随着悠悠钟声，殿主毫无表情，声音平静：“时辰到，凌霄子，你且把阴神道符赐下。”


凌霄子闻言，踏步行出一步，一挽拂尘，稽首：“谨遵法旨。”


言罢来至殿中中央，袖子只是一挥，百余张金色的玉符带着金焰，纷纷投入在座弟子怀中。


“这是阴神道符，能使凝元奠基者短暂体会鬼仙之境奥秘，虽是不渡三劫的鬼仙，但是对你们突破有很大裨益！”凌霄子缓缓出言，话到这里微微一顿，看了看众多弟子，又继续说着。


“阴神道符上带有地仙道力，你们且记住，这些道力只能维持三日，也就是说，你们的鬼仙状态，只能维持三日，你们谨记！”


下面弟子闻言，都恭谨应是。


凌霄子扫视一眼，见都认真听着，稍稍满意：“你们把心神沉入，自有变化，话已说完，你们可以开始了！”说完这些，转身见得殿主微微点头，凌霄子退回原处，不在说话。


台下弟子闻言，不再耽搁，纷纷拿起怀中阴神道符，将心神沉入其中，只见得一阵明光闪烁，弟子都被一团金光裹入，只能隐隐看到身影。


王存业默默看着，也是不言，冲怀中拿出阴神道符来。


只见这道符宽一寸六，长七寸二，明光霍霍，丹砂玉符，道韵流转，有着难以言述的意境，不可想象，一个物品，居也能这样。


魔法和科学都积累知识传播，道法先行者也千方百计增强弟子的实力，这种提前体会境界都能制出。


顾不得感慨，心神向玉符一沉，顿时，一张道符幽暗深邃，发出莹莹金光，心中才转过一个念头，就见大变突生。


王存业正要用龟壳镇压，却还是由着光芒罩住灵池，就见得道符沉在了灵池中，突有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出现，这道韵说不清道不明，转眼之间，一颗灿烂夺目的种子诞生，一点真灵诞生。


王存业惊愕发现这点真灵根本不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龟壳突闪出了黑光，只是一瞬间，就刷了上去。


这点真灵根本没有丝毫抵抗力量，去掉了外像，变成一团淡金色的金光，接着就是泯没，再下个瞬间，一点金光复现，又化成一点真灵。


这点真灵没有再有异变，继续成长，只是片刻，就变成了一具阴神，漂浮在了灵池上空。


感觉着一丝丝道韵快速扫描着心神，王存业不由变色：这哪是考核，这是趁机借着这次机会，真灵入体，将弟子一切信息都扫描和记录！


随着王存业凝神想着，阴神快速扫过，并且阴神所见的信息，都一一浮现在王存业的眼中。


二尺半灵池、六阳图解真文、青华宝箓，还有三十卷普通经卷真文，都清晰扫过，并且向远处某个渠道传了出去。


上座中各个长老和真人端坐，面无表情。


王存业当下大悟，这些阴神道符就是上面达到地仙的长老和真人所炼，谁炼就道符，在这时都能感应到接受这阴神道符内传来的消息。


难怪没有人能冒充过关，当然，除了自己靠着龟壳屏幕了大半。


道符都是这样，道种呢？


王存业正心凉着，突见龟壳一震，喷出一道清光，这清光凝而不散，喷在了这个阴神上，丝丝渗透了过去。


随着渗透，一个真文渐渐浮现，这真文金光灿烂、八角垂芒，随着形成，一丝丝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片刻气息凝聚，结成一字。


接着，又一个真文渐渐浮现，同样形成这个过程，王存业心中一喜，不想龟壳借此，已经开始解析着这阴神之秘，只是看这速度，还需要很长时间。


一时三刻，大殿下一百五十个弟子身上明光淡去，一层琉璃一样的身子渐渐凝聚而出，这都是白色，照彻内外，通透明亮。


台上鬼仙长老见了，虽知道这些不过镜花水月，不由出言赞叹：“内外照彻，琉璃自身，好一个鬼仙业位！”


地仙长老闻言，曰：“善！”


殿主睁开眼，俯视而下，见得弟子凝聚阴神，目光扫过，看着王存业，不由点头出言：“善！”


朗朗声音，盖过鬼仙长老窃窃私语，响彻殿内。


鬼仙长老闻声，不由望去，见得玉台上殿主端坐，心中不由诧异。


此时殿主在王存业身上收回视线，不得不说，这个弟子虽性格脾气很是不善，但已经开辟二尺半灵池，并且将六阳图解和青华宝箓都能参悟彻底，凝聚出真文，而且还有着别的三十卷普通经卷真文都一一参悟彻明，再加上这灵池之水清清彻彻，此子天赋还真是难得。


不过这一想转眼就过去：“既你们都已凝聚阴神，那沉入阴神，活动身躯，这次考核正式开始。”


殿主缓缓出言，虽声音不大，却传播全殿，字字清晰。


王存业听了，也用意识沉入，只觉得眼前一黑，又转眼明亮，角度已经不同。


自阴神角度，此时殿内，是一片浩瀚海洋，远远台上端坐的长老和殿主，都产生着浩如渊海的气息，举手投足间就能毁灭自己，油然而生无法抵御、无法抗衡的恐惧。


王存业冷哼一声，这种种安排，实在触目惊心，简直是巧妙到极点的权术——这考核，这过程，是谁想出来？


见着众弟子渐渐转移到了阴神上，试着走路和运动，殿主和长老都是不语，等着过了一刻时间，都熟悉了，殿主才缓缓出言：“凌霄子。”


“弟子在！”凌霄子闻言，她踏步而出。


“你且开启试炼之地的通道，让他们通过此处，去往试炼之地。”


“尊法旨！”


凌霄子稽首缓缓退下，命弟子意识沉入阴神，起身，自己又行到大殿外施法。


她踏罡步斗，周身五气涌出，道道符文凝聚而上，渐渐的空旷的大殿外面，竟凭空的生出一道高达十丈的幽暗之门。


考核弟子见了，都是目视，眼神闪现着光芒。


“试炼之门已开启，诸位弟子，此时不行，更待何时？”凌霄子站着，缓缓出言说着。


此言一处，弟子不再犹豫，一纵身形，都是扑入其中，由于是阴神，迅速快捷，一时间，上百鬼仙弟子和过江之鲫一样，一个个跃入大门。


半刻钟后，见得弟子都已进去，凌霄子回到正殿中，对玉台上的殿主稽首：“弟子幸不辱命，已经开启试炼之门，所有弟子全然进入其中！”


“甚善，你们各有执事，都退下吧！”这话不是对着凌霄子说着，也不是对着地仙长老说着，而是对着鬼仙长老说着。


见此，鬼仙长老也不意外，稽首而下去。


殿主这时表情丰富些：“已经检查过了，我这片没有可疑之处。”


“我们也没有！”下面的地仙都一一应着。


见此殿主又笑着：“特别是那王存业，我细细查了，本以为这人这样丧心病狂，是别有秉性或者传承，甚至是外道，不想这点上没有——我见他灵池二尺半，其气清清，六阳图解和青华宝箓都能参悟彻明，此子天赋还真是难得。”


“就是此子心气刚烈，本性桀骜，我刚才展开真灵时都受到一些压制，一点气都受不得，甚是可惜。”殿主叹息了一声。


“殿主，人生于天地间，就要受到约束，就算是道君和天帝，也不能事事顺意，这样的性情，或可一时纵横，却难成大道。”这时，一个地仙稽首说着，眸光吞吐三寸，几乎化成实质：“如果明悟和才气就可代替一切，又何必有常年水磨功夫？”


凌霄子听了，她也是一叹，几乎连想也没想就说：“不过观其鬼仙初出时，都受我们气息压制，这上百弟子中，只有三分之一能勉强抵御，三分之一中，又只有十指之数能排除影响，别的都已贬落——而这王存业却是十指之一！”


稚鸟初出，看见第一眼就认为父母，阴神初出，最易受到影响，要是不能排斥掉这压制，就基本上不贬而贬，成为入道的心魔。


“这事也是没有法子！”殿主沉吟片刻，端坐凝视着远处，才淡淡说着：“现在不同以前，我们要选拔的是服从命令，性格坚毅，能征善战之士，王存业的顶撞，我可以宽恕，反正他就算得胜，也植入道种，正合道门选拔之意。”


说到这里，抿了抿嘴，冷冷说着：“但是贬落民间了，无望道途的话，再有着破格，就是破坏秩序，就会再现散修集团，既不可容，道门也不受！”


“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不能胜出而植入道种者，必须贬落，这气息压制，是不得已而为之温和手段！”


说到这里，殿主微微冷笑：“别说是这些考核弟子，就是我们，为了大局，关键时也在牺牲之列。”


众人都是默默伏身稽首，二百年前散修集团崛起，破坏后方大局，不得已，天军和道宫联手绞杀，三万散修伏尸千里，包括少年儿童女人。


在对抗邪神的大局角度，任何人都可抹杀，道门在这点上，从不忌讳牺牲。

第111章 自领其罪


冥土中，奈何桥前，已布下大阵，只是三日，已是一片山脉，幽暗山脉洞穴遍布，其中不知藏匿着多少凶魂厉鬼。


冥土山脉上，鬼气森森，阴风怒嚎，卷荡大地上，其中夹杂着婴儿啼哭，妇人私语之声，令人胆寒。


偶尔还有女子阵阵哭泣声传出，悲惨非常，不由让人心生悲悯。


这些都是凶魂玩弄人心的手段，一旦有人信以为真，前去查看，修为高深还罢，要是普通修士，定会害了性命，一身血肉修为，尽化作凶魂资粮。


冥土荒郊野，最是不能起怜悯，一旦起了，只怕离被害不远。


就在此时，山脉各地一道连天金光直垂而下，高位灵压直接将肆虐不休阴风压碎，瞬间阴风鬼气都是一扫而尽，要将乾坤都改了颜色！


只是金光来的快，去也快，不过片刻金光消散，这片冥土上出现了上百位阴神，这些弟子分布在山脉各个地点，位置各不相同，难以相聚。


就在此时，凌霄子的声音突响彻了下来，滚滚声音如同天音，响彻这片冥土：“弟子听令，这处山脉中鬼众潜藏，此为大害，道门颁布敕令，斩杀一个普通鬼众，获得一点道功，杀得火长，道功十点，杀得一个鬼将，道功百点！”


“此时三日考核结束，积分前十者，获得道门赐下道种，凝聚真灵，超脱生死，得位鬼仙，这是成道之机，汝等不可怠慢！”


天音一样的声音，响彻在这面冥土，不但弟子听见，就是诸多鬼军也都听见。


冥土山脉深处洞穴中，道道黑烟弥漫，一阵破土之声，泥土掀起，无数鬼兵都醒了过来，个个手持长刀长枪，却非中土款式。


其中一个巨大身影破土站了起来，这个身影黑衣黑甲，身上死气缭绕，身体藏身在甲中，头盔下只露出一对燃烧着红火的眸子，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下面战马丝毫没有半点嘶鸣。


并且这骑士手持大枪，这种兵种在大陆上却是没有见过，只见这骑士红光火焰闪动，片刻稳定，沉稳行了出去。


踩踏在地面，诡异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不但是这处，别的区域都是，一个个死亡骑士睁开了猩红眼睛破土而出，各自率领着鬼兵，并且还井井有条，十人一个队长，百人一个骑士。


“怒！！”


“这些修士，居把我们看成猎物！”


“杀！杀光这些弟子，一定要杀，吞食他们的阴神，必可使我们再进一步！”


凌霄子一言，顿点着了火药桶，不但弟子都震惊和兴奋，就连诸多鬼众也震怒异常，只见呼啸的阴风，怒嚎的凶魂，这些声音连成一片，带着彻骨的凶煞，滔滔鬼气，凝聚而起。


洞穴上，冥土天空阴云密布，无数乌鸦飞行在这片天空，嘎嘎叫着，它们是冥土的本土生命，给阳世人间带来死讯和不幸，给冥土之中带来生灵气息。


它们是天生游离于冥土阳世，是两界的使者。


此时这片冥土上空乌鸦云集，嘎嘎的叫着，在天空中盘旋不休，道道的黑烟从冥土天空之中降落下来，不断的融入山脉之中。


弟子见此心中沉重，自己要杀得凶魂获得积分，以作成道，鬼众眼红修士阴神碎片。


猎物，到底谁是猎物，在这一刻，相互颠倒了过来。


见此，弟子不由感到阵阵寒意，就算是琉璃阴身，都心里战栗，这不是猎杀，这是困兽之角斗，在这一刻，这些弟子深深明白了起来。


山脉前坡处，王存业站着，静静以阴神角度，感受着下面冥土。


这冥土却没有实质，烟雾一样，但却又存在着，外表一层烟雾，内里深邃非常，延伸下去宛如深渊。


一阵阴风呼啸而过，被琉璃一样神魂挡在体外，这神魂内外彻明，透明璀璨，堪堪放出三尺白光，破除冥土同化气息。


虽阴神下沉，但王存业还是能感受到在殿中的肉体，肉体都沉眠着，呼吸深沉，心跳缓慢，王存业知道大家都一样，也不以为意。


而龟壳却是神异，似分化成二个，但实质是一个，这种近于地球纬度差的感觉，让王存业更是惊讶。


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只见龟壳喷出清光，不断解析着这阴神，迂回推敲着胞衣的奥妙。


这阴神已经成就，脱胎而出，但还有些痕迹可以倒迂推敲。


王存业更明白，这阴神实际上还是地仙修士所有，所以一举一动都在记录中，难怪有信心鉴定道功。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时候，现在迟疑了些，再拖延下去就会有疑心了，前面就是一处山穴，也许其中有着为数不多鬼众，正好探查一番，到了此处，就必须要争取一丝一毫的时间。


王存业这样想着，长身而起，向着山穴而去。


冥土非同寻常，阴神到此已是神通具足，是以缩地成寸的法术也是能用出来。


阳世·山脉


黑袍老者站着，眼神中幽幽，默默看去，而冥土之上，一只恶鬼也自看了上去，二者眼神重合。


这时突见一阵地动山摇金光照射而下，虽借着恶鬼看着，也不由大惊，只是这金光却没有灭杀鬼众，片刻金光消散，一众阴神降临。


见得此处，这黑袍老者露出怒意：“哼，死亡领域，怎么能由这些外道法师亵渎？这些外道修士的确是要完全消灭的异端！”


“吾要切断你们的降冥术，让你们统统死去，祭献吾主！”


这黑袍老者露出丝丝狞笑，只见袖袍一挥，一只小旗拿了出来，上面道道黑烟缭绕，又散在虚空中。


“异端，我会让你们打落深渊，吾主的教义就是沉沦永眠！”说到这里，老者冷冷一笑，旗帜一挥。


“轰”当成耳目幽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它就当成坐标炸开，几乎同时，丝丝黑气就弥漫而出，迅速向着山脉潜了过去。


只见黑气深邃，它似着无数死亡道文所凝，深沉悠远，深不可测，看之不明，转眼之间，就潜入了山脉中。


道宫·大殿


“不好，是邪神之力！”殿主和各个地仙猛的一惊，齐齐睁开了眼，殿主大袖一挥，只见殿中浮现出一面水镜。


水镜迅速显形，一片幽暗死亡海洋浮现，只见整个山脉，现了一个朦胧影子，这影子幽深深邃，受此影响，下面无论鬼兵还是骑士，都眸子一亮，带着些灵活，已经去掉了原本残余的呆滞。


一道血光冲起，杀气盘旋，这影子令着：“此山为狱，唯有第一胜者脱出，余者沉沦永眠！”


这话一出，群山一震，只是片刻，这一层死亡法则和死亡之气，都齐齐俯首，产生着衍变，群山一模糊，转眼又清晰。


万千鬼众个个亮起红光，伏身拜下，转眼之间，又似接受了命令，呐喊声不绝于耳，但很快就戛然而止，举起了刀枪，眸中红光大盛。


随之，这影子渐渐消去。


见着这景，殿中众人都是脸色铁青，殿主长袖一挥，水镜中山脉微微一动，却别无反应，余者地仙都或掐指施法，或默念法咒，都无济于事。


最后一道雷霆，自水镜中穿入，直直透入冥土，“轰”的一声，一片山石炸开，但是也仅仅这样。


再要施法，殿主摆手阻止了，脸色深沉，说着：“这处山脉已受道律，这邪神虽是外道，却也修得死亡道律，这时已难以撼动了，再打下去，也不过是玉石俱焚。”


“此山为狱，唯有第一胜者脱出，余者沉沦永眠——这是说现在都不能出了嘛？”有个地仙长老皱眉问着。


“不错，不能出了，连进都不能进，不过我们还能看见受我们阴神的弟子活动，话还能传入！”又有个地仙长老试着，说着。


“不想一不小心，就出漏子！”殿主叹息一声，说着沉吟，良久说着：“救还是要救，你们且下去，用着法宝和神通试试。”


地仙都是躬身应是。


殿主起身徐徐踱步，深邃的目光看着远处，又说着：“这事大不寻常，我不能为了颜面而掩盖，必须上报道宫，并且请得七位道脉地仙，联手推动天遁镜，追究其来龙去脉，看着这事是怎么来着。”


地仙听殿主这话，心下感慨，说着：“殿主所言甚是！”


殿主一笑说着：“能自清才能清人嘛！”


他不想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又正容说着：“总之这些邪魔外道必须查清，现在无法进入，也就不要传话，让弟子沿着原本计划绞杀这些鬼众。”


“还有一个，就是这邪神道律，说不能退出，你们密切关注，若有弟子阴神战死，看其本识能不能退回来。”


听了这话，在场的真人都不由一惊，看了一眼在场在团蒲上密密麻麻坐着的弟子，这些有各州出来的弟子，有着本岛道领出来的弟子，有着内门推荐的弟子，可所谓十年内的精华。


要是本识不能退出，就等于死了（植物人），这事情就大了。


见着众人表情，殿主微微一笑，正容说着：“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牺牲本是常态嘛，只是将军打败仗，自领其罪，我不是将军，但实质也一样，若是这次全灭，我自领其罪就是了。”


听了这话，众人再也无话，稽首应着：“是！”

第112章 战事


幽暗冥土中，阴风带着鬼气吹着，王存业立刻感觉到阴神在摇摆着。


阴神第一劫，就是风劫，初生阴神非常脆弱，别说阳世的风（罡风），就算是冥界的阴风都有些受不起。


王存业不在迟疑，阴神一闪，就进了一处洞穴。


“这已是阴山了，对于阴性有着巨大牵引力！”王存业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力量作用在阴神上，充满着死亡和沉沦之意。


要不是此身现在都在观照之内，王存业真想分析一下。


这不多说，王存业向内遁去，里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洞穴，还有点点鬼火，时有鬼气隐匿其中。


王存业站着，沉思片刻，渐渐手中一点光气凝出，变成了一把剑，锋利锐利的气息就凝聚出来。


踏步而行，穿过一处侧道时，只见剑光一闪，一个鬼兵顿时命中，锋利阴寒的剑气，只是瞬间，就击中了这鬼兵核心，只见丝丝黑烟冒出，一个呼吸，大半身躯已消去，惨叫着化成恢恢。


见这鬼兵化作恢恢，王存业收回了剑，世人总以为剑对鬼众效果不大，但实际上很可笑，就算是鬼众，其魂魄也有内部结构和循环，这是天道。


只是和人类肉体的循环和要害不一样，所以才显的效果不大，要是一丝剑意袭杀而上，破坏这鬼兵结构，照样灰灰。


杀得一个，王存业默默看着远处，龟壳玄之又玄，在灵眸中分出二层视角，一层是正常阴山洞府。


第二层，就是密密麻麻的火光，小小的鬼火就是一个鬼兵，火炬一样的代表是一个强大的死亡骑士，但是这并不被阴神记录和传上去。


王存业双眸扫看，大步踏上去。


积分前十可获道门真种，一旦有了道种，只要法力足够，就可成就鬼仙，超拔凡世，仙凡分离，这是成道之机，多少修士就是争的就是这个。


王存业浮现出冷笑。


不远处一道道琉璃一样的小点，偶然闪动着光明，不断闪现，明灭不定，和梦幻泡影一样的不真实，一次又一次断断续续的闪现着，王存业眯起眼睛。


他知道，这是道脉上百试炼弟子用法身神通灭杀鬼兵，但这样大肆使用神通，恐怕不一会，就会引来大批骑士。


这还罢了，最关键是每具阴神虽可吸取和转化冥土气息转化成自身法力，但却非常缓慢，要是不能节省使用，以后就只难以支持下去。


就在此时，一队鬼兵察觉到王存业的气息，不断的飞遁，如影随行，这样速度，最多五息时间就要到了王存业跟前。


王存业细细扫视，只有一个火长和十个鬼兵，他露出了丝丝冷笑。


不待多想，一队鬼兵已扑了上来。


“咻咻咻！”鬼兵的声音，自一身皮甲中传了出来。


“杀上去！吞噬这个修士的阴神碎片！”一个火长大喝着，这个火长，显不是单单只有本能的鬼兵，还有着些灵智，知道要让这些鬼兵当成炮灰，随着一声命令，这些鬼兵使着长矛和长刀扑了上来。


洞穴以石笋覆盖形成长长走道，王存业根本没有避让的意思，挥着长剑扑了上去，只听着“噗噗”之声不绝，鬼兵任何部位只要受到一剑，顿时会惨叫一声，黑气就丝丝散开，当场毙命。


转眼间十个鬼兵都被杀死，化作烟丝消散，王存业挥了挥剑，对着剩下的鬼兵火长冷冷一笑：“你以为这些就能消耗我的法力？真是可笑之极。”


火长震惊莫名，却见王存业一剑斩来，这一剑锋利无情，瞬间而至，它顿时大惊，知道不好，怒吼一声，身躯化作一道滚滚黑烟向后疾退。


它深深知道，这种剑气下，根本无法对抗，只有逃去才有一线生机。


只是此时，却听得一声哂笑。


“噗”的一声，一点红色的剑气直直打入浓黑云团中，这点剑气迅速破坏着黑烟内部的某些神秘结构，只听“啪”一声，浓烟化成丝丝黑雾散开，却已伏诛。


阴神眸光一闪，丝丝影光闪过，却是记录下来，王存业感觉到了，心中一寒，这就是连云道的手段了。


只是此时无法，只得继续而行，躲避着死亡骑士，寻找着落单鬼兵和火长，只要十人以下的队伍，甚至不必埋伏，直接上前杀戮。


虽道功重要，但必须在大战略下进行。


同时，上百阴神，都扑进了洞府，在里面厮杀着，不住明焰生灭，杀声震动。


连云道·大殿


水镜上是特意显出了王存业的影像，众长老和殿主都观看着，一人见了就说着：“不想此子对剑术这样精通，已经凝聚出剑韵。”


“这剑意的确不错，花费法力极少，但杀伤很大。”一个长老沉吟片刻，说着：“最重要的是适宜战斗，是不是道宫中可以推广传授？”


“这还是因人而异，我们调出了资料，这王存业一年内就杀人上百，连连血战，可所谓杀人割草，性情符合剑道，才能有这成就，要是别人，也成不了这样的剑意，更难以杀得鬼兵。”


这是一番道理，众人听得无不点头应着，一人就笑着：“此子性情刚烈偏激，我看就算授种，也要磨一磨，才能为我们所用。”


这说得大家都是一笑，殿主笑容转瞬即逝，说着：“这还要此子能在这次活下来，其实磨一磨也无所谓，只要授得道种就是双益——可以让此子多接些任务就是了，不过不能磨光了，让他一蹶不振，这对以后出征无益。”


顿了一顿，又说着：“现在还不是说这事的时候，现在要加快对这死亡道律的破解。”


“是！”有七个人应着，这时已经看见一面古镜，在缓缓推动着，渐渐，古镜变幻出连绵光影，却是追溯着这事来龙去脉，以及破解着这临时建构的阴山结界。


地府


一处地穴，远远是一个阴气所化泉水小湖，湖面上，淡淡雾气扭曲飘渺上升着，一个阴神施展着法术：“破！”


一道明光炸开，几个鬼兵雪遇见太阳一样飞快净化着，丝丝黑烟消去，惨叫着化成了灰灰。


这阴神冷哼一声，琉璃通明，与鬼兵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已自后方洞穴悄然而出，这黑影披着黑甲，头盔里闪着血光，持着长枪，上面缠绕丝丝黑色火焰，下面战马悄然无声，长枪举起。


“不好！”这个阴神随手一击，又一个鬼兵破碎，只是这时，一阵危险感觉浮在心中，顿时心神凝聚，掠出三丈。


“噗”，原本站立的地点，一道燃烧火焰的长枪插在地面。


这时骑士不在隐藏自己，单手一招，长枪又飞回手中，眸中血光直直盯了上去：“亵渎主的领域，异教徒，你必永世沉沦！”


骑士冰冷的话语，直接响在灵魂中，只见战马一动，瞬间向前掠去，黑色长枪带着火焰，直直刺去。


这一攻就是幽冥中的死亡邀请函，要将他拉入地狱，永远沉沦在此处。


这弟子见了，心中一沉，自己这样早就遇到了鬼将！


不过这时手上却不停，捏起一道手印，喝着：“敕！”


一道符文，流星一样带着滚滚尾焰，“轰”一声撞击到骑士身上，这骑士根本不避让，受此一击，见此，这个弟子正是大喜，就听着一个冰冷和钢铁一样声音，自火焰中传了出来：“异端，就算我拼着重归吾主怀抱，也要将你彻底埋葬！”


火光中，身躯破裂，战甲上都布满了道道裂纹，但这声音却更是冰冷，只见自破碎的裂纹中涌出丝丝黑雾，整个骑士带着熊熊黑火，奔了过来，几乎同时，一枪又是刺出，只听“砰”一声，琉璃身子刺入。


阴神光焰冒起，这弟子惨叫一起，跌了出去，破开的伤口处迅速在愈合，只是色泽同时在迅速暗淡！


骑士低吼一声，长枪再次一刺。


“啊！”这弟子根本无法躲避，眼睁睁看着长枪贯入阴神，“轰”的一声化作碎片，却是再也不能凝聚成形。


冥土气息丝丝缠绕上来，同化着这尊阴神碎片。


而在这时，这弟子惨叫一声，它眼睁睁着看着阴神头部炸开，一团金光带着本识迅速化成一道光，直冲上去。


金光中，浮现出一张面孔，这弟子满脸失意，他知道在这试炼之地死去不过是假死，只是失去一次考核机会，当下幽幽一叹：“可惜了这次考核机会，这就浪费了，不过我才第一次，下次就有经验了！”


自己才杀了一百左右鬼兵和火长，连一个鬼将都没有杀死，就算身死不是绝对贬落，还看总体成绩，但这成绩也不可能取得名额了。


正想着，金光飞遁而上，转眼就抵达了晦暗冥土天空，眼见着遁回阳世，只听着“轰”一声响，却似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他不由大叫一声，带着不解和震惊。


不是这样啊，这里明明是回归之门，却为什么不能回去？

第113章 还不联合


不但这样，空中涌出股股黑烟，不断侵腐着这团金光，凭空生出一片丈许方圆的黑雾，将金光缓缓包裹。


这弟子只觉周身前后左右都有大力压来，四面都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想奋力冲出，却有力量阻住，连冲几回都是这样。


心知不妙，连忙将心神收定，运用玄门心法，与金光感应，以待救应。


只是心性就有用的话，世上又何必出现法力，只见黑气越来越弥漫，丝丝消磨着金光，一丝丝渗透进来，一时间百念纷呈，心旌摇摇，几难自制。


再过片刻，身上起着万种恐惧和痛苦，最后眼睁睁的看着金光消磨而去，被黑雾一合上去，只听一声惨叫，这个弟子已不复存在。


烟雾缓缓消散，一团黑气落在地上，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身披黑衣黑甲的骑士，身上死气缭绕，一对燃烧红光的眸子，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只听着一催，身下战马丝毫没有半点嘶鸣，向着别的弟子扑了上去。


连云道·正殿


明玉水镜展开，将这一切都照了出来，观看的地仙见了，都是脸色铁青。


历年考核，虽身死而本识回归，不会折损太多根基，现在却出了问题，却是更警惕起邪神来，暗暗心惊。


长老都做这样想法，这一刻心思是完全一致！


只见大殿内，一具端坐的肉体，突“噗”一声，跌在地上，再也维持不住端坐入静的姿态。


虽早知情况，但还是有一个长老亲自上前，检查了片刻，片刻脸色铁青，起身说着：“本识已去，完了。”


听了这话，殿主眼光冷冽，扫视着下面地仙长老，见得他们也个个脸色铁青，却是沉凝不语。


天下各州各国，都对应一个或者二个道脉，并且十年轮流一次。


这些都是一州一道的精华，每三年自各郡网罗出来最具素质和气运的苗子，难道这次就要全数身陨冥土？


虽说前面还说着：“将军打仗，自领其罪。”


但是真的要变成事实，只怕不是一个辞去“殿主”能解决了。


长老个个深沉不语，殿主起身在玉台上踱着步子，沉思着。


“凌霄子。”殿主不断踱步，扫看了一眼下面的古镜，突出言说着。


“弟子在！”凌霄子闻言踏步而出：“殿主有何吩咐！”


她却是殿主嫡传弟子，又是地仙修为，因此事事都吩咐着她来干着。


“这神鉴之镜，已不堪使用，你且去黄武峰查看，七长老的天遁镜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启动！”殿主吐出一口气，吩咐着。


这时等不得，每过一刻，弟子实力就消减一分，但每死一个弟子，就会转化为鬼将，此消彼长下，情况更见恶劣，别看现在还能抵挡，一旦伤亡过三分之一，立马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凌霄子闻言，稽首应是，遁了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去了黄武峰。


黄武峰之上，七位气度俨然长老按阵法排列站定，山峰正中就是一口湖泊，其中甚深，幽幽不可测，实在难以想象，一座山峰上居有这样深的湖泊。


天地造化，果然雄奇。


这口湖泊幽幽深蓝，上面泛着丝丝寒气，一望都能让人感觉到冰凉非常，仿佛要冻彻冰封整个山峰。


“全真子，刚才殿主下令，命我们破例使用天遁镜破开冥土人间屏障。”一个老道张口说着，这老道须发皆白，面如冠玉，几乎让人分不清他的实际年龄，似少年，似青年，似中年，也像老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勘破生死，大地无疆的气息，和厚土一样深沉厚重。


须弥子点头出言：“事不宜迟，我们就将天遁镜从这寒池之中取出来。”


他们都是地仙顶尖，一身真元法力通天彻地，五行都能任意变换衍生，地煞凝聚，拨弄天象都是等闲，此刻却要七人一同取出所谓“天遁镜”，自然可见这法宝实是可怖可畏。


别的五位地仙见两位出言，也都是曰善，不在耽搁，齐齐伸出手掌。


顿时强大吸力将整个池水都吸了上来，翻在天空上，一时之间，天地倒悬，寒池在天，人在地。


寒池空空如也，底部突放出一道白光，这白光带着冻绝天地的气息，一下光耀而出，天空之巨大的寒池之水，被这一下全然冰封，先是成了一大块冰山，衡然悬浮天际之上。


七位地仙不由也都一惊，互相一望，苦笑：“现在无法，我们且强行催动它，上百弟子的性命，不能白白失去。”


“诸位长老且慢！凌霄子前来助你！”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而降，扫霞除云，百里长空都被她划开一道长长走廊。


地仙中分三重，凌霄子显已经达到了地仙绝顶，不逊色这七个元老了，见此，七位地仙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齐声曰：“大善！”


哪怕这次事情坏了，有着这弟子也不会有大事。


想到这里，八人不停留，下了寒池之底，寒池深处，岩石都被冻的开裂，冒着浓烟一样寒气，落到人身上立刻冻成冰块，魂魄都要冻成碎片。


只是这八位长老，能授了别人的真种，再消化突破，成就地仙，都是天资纵横之士，陆地真仙，岂是玩笑。


只见五气流转，冰寒之气被刷开，冰寒之气虽霸道，但还属五行，却被地仙修出的大能克制。


八位长老走到跟前，却见得一面丈许方圆银光圆镜，这就是天遁镜了。


只见一位青衣拂尘道人行处半步，出言说着：“凌霄子你还年轻，可能还不知此物，让天珠子为你解释一二！”


凌霄子闻言，稽首：“有劳师叔了！”


天珠子淡淡摆手，说着：“我连云道开派祖师当年修习真决，冥冥之中沟通天意，蒙道君亲赐指点，功参造化，通天彻地。”


“这天遁镜，就是当年采集七种精华祭炼，不仅仅能破开屏障，还能真正上溯时光，洞察来龙去脉，你那殿里古镜，只是仿照品罢了。”


“祖师飞升道宫，又在天庭任职，当然用不到此物，却把它留在人间，作镇压气运之用！”


凌霄子闻言心中明白，原来是祖师当年至宝，怪不得隆重，当然她也知道，这仅仅是重器之一，真正中枢之宝，自是由道宗掌控。


八人无话，站成八卦，联手催动此镜，是否能破开邪神屏障，就看它了！


片刻，阵阵烟海一样的法力波动，自干涸寒池传出。


冥土·阴山


上百阴神征战，和鬼军厮杀，争抢道宫，偶有被杀的弟子，只是弟子都不在意，但是到了后面，死亡骑士渐渐增多。


如果说开始时不在意，但后来，总有组团的人见到了金光冲出不果，跌落冥土变成死亡骑士的情况，这些弟子顿时醒悟过来，都是震惧。


都相互传音：“不好！大事不好！回归出了问题，本识没有回去，而是变成了鬼将来杀我们！”


没有看见的弟子听着这一言，都醒悟过来，只是真相大白，没有让弟子战斗力增加，反添加了他们的恐惧。


“难道我们就要陨落此地？”


“不甘，我不甘，难道师门愚弄于我们？”


这种声音此起彼伏，因有弟子传音提醒，这次弟子都纷纷出去观看，只见里面“啪”的一声，一个琉璃阴神破碎，化成了上百片碎片，这些鬼将鬼众都是大喜，扑上去吞食。


道人看了，都是心中悲凉，这些人都是师兄弟，只是这还没有完，只见一道金光，裹着本识，自这弟子阴神中飞出，迅速飞到冥土天空上。


只是此时，这金光飞到上面，“轰”一声，不但没有回去，反撞出了一团金屑，并且立刻激起一股黑云，将它包裹在内。


这黑雾不断渗透着，蠕动着，里面传来阵阵惨叫，片刻后惨叫声止去，只听“啪”的一声，一个死亡骑士诞生了。


众多道人见此，心顿时凉了，不能回去，这里就是死地，就是困兽场！


“大家不要慌乱，团结起来，在这里越是慌乱，死的越快！”突有一个阴神震臂一呼，喊着。


“大家也不要靠的太紧，免得引得鬼军联成大阵，十人五人一组，分割消灭鬼军，杀光了鬼军，我们才能等到师门来援。”又一个阴神喊着。


这些弟子都是精华，自不会太过慌乱，片刻就醒悟过来，不断快速靠拢，组成阵列，一旦上了十位阴神，就算是庞大鬼军也要暂避锋芒！


连云道·大殿


此时天色渐渐近晚，阴了下来，暮色中细雨点点而下，但是殿中都关注着水镜。


见着这个，殿主心中一动，踱着步子停了下来，问着：“这二人不错，在此之际，还有这份灵醒——这两人是谁？”


“前面是李基，后面是杨玄。”


“都是人杰啊，单是这两句话，就足足抵得上道功千点，足以授于道种了。”殿主不冷不热的说着：“不似有人在这时，还不联合。”


说的，就是王存业，只见王存业在这时，还是一人一剑，不急不徐的在洞穴里行走着，或起或落，格杀鬼军。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汇合，也有着众人敌仇的原因，但这时自谁也不会为王存业分辨，殿中就沉默了下来。

第114章 必将革新世界


第二日


冥土昏暗，山脉上阴风肆虐，鬼气卷席。


山脉中，鬼军和阴神弟子惨烈厮杀着，道道明光炸开，这是法术攻击，每个都代表着大批鬼兵消亡。


只是鬼兵数目庞大，还有着死去的弟子转为死亡骑士，让这场鏖战越发艰难。


杨玄咬紧牙关，喝着：“破！”


只见一团明光闪过，几个鬼兵就炸开了，杨玄却还没有半点喜色，心神激烈波动着——上二次都不是这样，绝不会出现回归无门情况。


并且降临冥土时，神通强大，动辄间扑杀鬼兵和鬼军火长，就是少数有些怪异的鬼将，也会被围杀而死。


只是现在不断有弟子死亡，本识不能回归，化成鬼将过来扑杀，这些鬼将越杀越多，并且还有着模糊记忆，熟悉道法，越发厉害。


不得不说，杨玄也疑心和动摇过，只是此时却无暇多想，只能硬扛着。


道门有云：成道之机，十人之数。


难道这次跟以往不同，要鏖战到剩下十人时，才能出去？


王存业这时，却穿入了一处地下岩洞，这离出口至少有三百米，四周壁上黑气隐隐，王存业在这时，心中一动，突感觉心灵一亮。


自上了这阴身，心灵就蒙上了一层雾气，若有若无，这是有人时时在观测，所以才有此相，但这时渐渐深入，阴气凝重，渐渐有着蒙蔽之能。


这蒙蔽之能，本来干扰不了地仙观照，毕竟这阴神实际上是地仙法力导致，但有着龟壳，却是不一样了。


一念之间，龟壳一动，喷出一口气，王存业的阴神模糊了一下，转眼又是清晰。


王存业踏步上前，就在这时，一个死亡骑士瞬间，自半空中浮现，一枪刺了过来，这一枪上，冒着翻滚死气，又蕴含了寂静、安眠的道意，只是一刹那，就刺了过来。


这人必是陨落弟子所化，感觉到这种道意和灵性，王存业立刻明白过来，一声低喝，一剑刺出。


只听“噗”的一声，枪剑相交，可以感受到一股黑气沿剑而上，又一股剑意沿枪尖而上，这死亡骑士全身一震，退后一步。


下一刻，剑光一闪，死亡骑士甚至念头都还没来得及转动，身上就有一道剑光浮现，这骑士惨嘶一声，黑气丝丝透出，转眼之间就化成了一副盔甲空壳，一团浓黑色有生命一样的雾气，在不停翻滚着。


而在这时，一道黑光扫过，落在黑气上，瞬间，翻滚平息，黑雾不见。


连云道·大殿


水镜波光粼粼，镜中只见王存业斩杀一个死亡骑士，头也不回，直直向前而去，背后黑雾徐徐消散。


“哎！”有个地仙叹息，这死的死亡骑士，就是自己神符所化的弟子，不想一剑就被王存业斩了。


冥土·洞穴


眼见着一团黑雾突显在了龟壳上空，但黑雾本能的就嘶叫挣扎着，里面隐隐浮现出一个面孔，但这时，黑光一扫，这黑雾表相尽去，化成一小团淡金色，又带着红的法力碎片。


下一刻，龟壳一吞，就将它吸了进去，隐隐最后一声惨叫。


而在大殿中，肉体端坐，龟壳一处小小裂缝渐有着弥合之相，并且瞬间就有七八个真文浮现而出，个个金光灿烂、八角垂芒，无数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


本体阴神不能暴力研究，要在地仙不能感觉的情况下渗透自是很难，现在这些阴神碎片却可直接研究，追溯破解阴神的真文，更加快了几分。


不仅仅这样，又有着丝丝赤气，点点滴滴，不停的落到灵池中，水量渐渐涨了一分！


感应到这个，王存业松了一口气，看来借着这环境，屏蔽天机已成功了，并且随着破解阴神越来越大，也许可以屏蔽更多。


一念这样，继续踏步，转过一处，见得了一队鬼兵，只有一个火长带领，顿时不闪不避，直扑上去。


剑光连闪，十一个鬼兵顿时崩散大半，在影像中化成灰灰，而在龟壳处，顿时就多出了十一团鬼气。


只是这十一团鬼气，连上次百分之一都不到，只被黑光一转，就化成了十几滴赤水，落到了灵池中。


“还是弟子转化的死亡骑士更富营养。”王存业这样想着：“不过，道门何时能破解这屏障呢？”


王存业深深知道，这绝无可能是道门自己搞出来的事。


阳世民众虽有六千万，但有修仙根骨不过百分之一，并且能有机会修仙，修到凝元奠基者，又只有百分之一。


每十年，有三千人凝元奠基就了不起了。


道脉也不只有连云道一支，仅所知道，就有方山道、青羊宫、成平道三支，这些道脉分割大地，轮流执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网络人才。


弘明郡，这十年就是连云道的地盘。


只是这次试炼，将治下精华弟子全部牺牲的话，就是对于连云道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王存业相信，出了这种事，道脉决不可能放任不管。


集在一起办法并不差，但只是有着阴神所化的死亡骑士，这些死亡骑士一旦死亡，却完全换了想法一样，对往昔同门恨之入骨，迅速就组成了战阵，对着同门进行绞杀，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越多的同门集合，越吸引着火力！


就在这时，前面鬼气一动，一队鬼兵匆匆而来，王存业自沉思中回过神来，见了却是冷笑一声：“来的正好！”


话音未落，合身扑了上去，化成一道流光飞驰而过，剑光闪动，一队鬼兵都不能形成有效抵抗，纷纷被斩杀肢解，化作飞烟，被黑光一引，全部消失。


杀完这队，王存业不在原地停留，向着一处遁去，第二视角之中，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已经落在眼中。


冥土大地上，现在大部分阴神已经退出洞穴，下面曲折阴森之处，有着变异的死亡骑士，危险性太高了。


一处集结之地，白光阵阵，不时爆开，眼见着二个死亡骑士被八个阴神围攻，终于被杀死，化成一团黑雾。


杀得了死亡骑士，鬼兵片刻就化成黑烟，消失在空中。


这时眼前已没有了死亡骑士，只有了零星的鬼兵，一个弟子：“师兄，难道我们回不去了？”


杨玄听了，阴神身躯不由一停，微微一叹：“未必，怕是这次试炼有了变动，不过不要怕，我们都是佼佼者，八人联合一定能撑到最后回归道脉。”


“还是这法子不错，我们集结一块，就算是五个鬼将过来，也只有被斩杀！”话音刚落，却是一惊。


只见一处浓郁鬼气冲出，里面不时还有鬼火亮起，随着时间流逝，这鬼气越来越强，一波波的冲击而来，化着了阴云。


此时各个阴神都是惊醒：“不好，这情况，怕是上万鬼兵前来围杀，我们快撤！”


远远鬼气汇聚成柱，连天接地，上沟通冥土天空，下连接冥土大地，朝这面聚集席卷而来，场面蔚然壮观。


“不必掩饰了，快汇集出来！”阴神弟子都个个脸色铁青，不断汇集着，转眼之间，七十个阴神已汇集到一团。


只见一面白光闪闪，宛如黑暗中的灯塔，山巅上火炬，这些阴神对于鬼兵鬼将来说美味无比，又有着一些死亡骑士的所领导，闻到血腥鲨鱼一样，组成阵列向着此地扑了过来。


诸多弟子望着鬼气森严而来，不由脸色铁青，渐渐又变成煞白。


咻咻鬼声连成一片，和海浪拍打陆地一样传来。


大地上出现了阵列。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它们来了！


死亡骑士领着鬼军，有一百五十个左右，率领着二万左右的鬼兵，步列森严，无声之中，一个死亡骑士举起了手，于是一瞬间层层阵列都伏身跪下。


连云道·大殿


在场的地仙都是大惊，在水镜中，这一具死亡骑士躯壳上闪着密密麻麻的死亡道韵和符文，并且在燃烧着。


“怎么可能，这是邪神的投影，还带着它的道种！”一个地仙震惊的说着。


“幸哉，它竟然带着道种过来，难怪有这样大的威力，快，快打破这个屏障，就算要牺牲全部这些弟子，甚至牺牲我们之中的人，也要留下它的道种，我们可以通过这个分析它的根基，可以向道君献上！”又一个地仙立刻起身说着。


“来不及了，它的道种在燃烧——它怎么会这样？燃烧道种释放出力量！”第三个地仙喊着。


“本来就是这样，谁也不会把道种交给敌人——他们完了！”又一个地仙嘶喊着。


就在地仙变色中，水镜中这具死亡骑士传来了嘶哑的声音：“以此光辉，遍照无限世界之冥土，将吾之道路传播万邦！”


“无论是永沦深渊，还是九重地狱，吾背负罪孽，在此神性点燃宣告——星星之火，必将革新世界！”


下一瞬间，二万鬼军都眸子燃烧，化作火红色的火焰！


“杀，杀光这些法师一个不留！”这死亡骑士，吐出的最后命令，是这样冰冷。

第115章 这是战争


这死亡骑士的话还没有说完，殿中就一声清磐。


殿主看见这些，眼中放出冷光，立刻命着说：“现在这情况，已不是考核了，立刻向道宗报告。”


“所有考核的限制全部破除，我们不惜代价，立刻向考核阴神灌入法力，天遁镜继续观照，来人，去宝库中取出元磁阴雷，给我轰开屏障。”


元磁阴雷是太阴元磁之气凝炼，专破冥神之属，这一出，就顾不得里面的弟子了，但是在场的地仙都没有异意，稽首应着：“是！”


冥土


见这革新号令，弟子个个面如土色，就在这时，身上突浮出道道明光，几乎同时，心神之中浮出了种种神通法术。


“布七星天罡阵！”道士李基，有所感悟，突用神通说着，周围弟子也自心中接受着神通法术，顿时明了。


它们迅速七人一阵，又以小阵勾连大阵，顿时形成大阵。


“天枢星归位！”一道强烈金光腾升，射向正北面，凝出一颗金色星辰，灼灼耀射，直冲霄汉。


“天璇星归位！”话音刚落，号令又起，同样星辰摇曳生姿，扶摇直上天际，嵌壤入北斗七星星图中。


“天玑星归位！”


“天权星归位！”


“玉衡，开阳，瑶光三星归位！”


五颗银辉灿烂的天星，茫茫无边，融入星图中，北斗七星成了，顿时北斗星座七道光华连接，光华大亮，覆盖下来，隐隐带着青气，熠熠生辉，几疑天上星斗降落冥土一样。


并且随之，周围隐隐演化万里星河，冥土空间发生微妙的变化。


“杀！”就在这时，死亡骑士拔出黑色长矛，奋力一击，顿时长矛和流星一样划过天际，上百支长矛划过天空，冥土空间都被划出道道裂纹，直击过来。


北斗大盛，射下光辉，和上百长矛对撞。


“轰”空间露出，黑暗，深邃，上百根长矛和星光对撞，片片散开，星河缓缓下压，笼罩之处，阴风徐徐消退，只有着辉辉星辉。


“杀，乘这时杀上去。”李基高喊着，他在刚才震臂一呼，获得了关注，接受的神通法力最多，知道这北斗全靠长老灌输法力维持，在死亡天罩中只能维持三刻时间，在这时，只有奋力拼杀。


神性燃燃着，只见脚变成了灰烬，这个死亡骑士发出命令：“我的骑士，吾以吾之名，临时赐予你们死亡骑士称号，冲锋吧，给予异教徒最终制裁！”


“谨受命！”随着军队的伏身应命，有着号角自动在天空响起，吹响着死亡，下一刻，这骑士向着敌人，奔驰而出，开始着冲锋！


星河旋转，二万鬼军“轰”的一声，冲向北斗星光的范围。


“小三元秘雷！”一声大喝，只见星斗下，突亮起雷光，一波波雷光绽放出来，向着奔驰而来的军队轰了上去。


“杀！”骑士身上阵阵火焰冒出，手中凭空出现新的长矛，奋力投掷，又一波长矛流星一样划过天际，撞击星图上。


“轰轰轰！”阴雷落下，十米内残肢炸开，在空中就化作飞灰，鬼兵只要被波及，就化成灰灰，甚至有着冲锋的死亡骑士，被阴雷击中，炸散出去。


星图波纹正当，有些涣散，前面死亡骑士飞奔过来，狠狠撞击到星图屏障上。


“轰”它化作一团黑色烈焰，产生着爆炸，在星图屏障上炸开，顿时屏障一阵摇晃，虽抵挡住了，色泽却一黯，见此，更多的鬼军和死亡骑士，眼中红光大亮，策军加速，一往无前撞击上去。


“轰轰！”屏障上盛开了死亡烟花，天上星相产生波动。


“星斗死照！”杨玄嘶声说着，只见一个尺许黑色字符发动，顿时北斗星光大亮，齐受感应，一团星河横扫而去。


“轰”晦暗冥土显出真容，静静俯瞰着天空下诸般蝼蚁，星光和洪水一样扫过，顿时上千鬼军化成黑烟，甚至几个骑士都不由惨嘶，身上盔甲化去，只变成骷髅，眼中红光也渐渐熄灭。


“杀！”其中一个死亡骑士，红光黯淡，却嘶声喝着，这声音都嘶哑，却带着奇异的韵律，周围残余的鬼兵都是红光一闪，跟随着，扑了上去。


一团团黑色烈焰炸开，只是片刻之间，二万鬼军已损失了三分之一，但是这些鬼军悍不畏死，继续扑了上去。


几乎同时，屏障内不断有着雷火法术攻出，所到之处，鬼军纷纷烟飞云灭。


阴山·洞穴


“轰！”一声炸响，一瞬间死亡灵力波纹化成阴风散开，王存业缓缓站直身，将手中长剑拔了出来。


上百鬼兵和二个骑士化成了黑气弥漫，但这已是假相，真的已经投入到了龟壳之中，只见龟壳毫不觉得饱和的继续吞食着，一个又一个真文被提炼而出，而丝丝赤气垂到了灵池中。


最后一支在洞穴内的鬼军被消灭。


“杀了七百鬼兵，十五个骑士了。”王存业暗暗想着，就在这时，他眸子一缩，吐出一口气来：“压抑消失了，可以冲上去了。”


冥土平原上，一个冲天的火焰，渐渐消失，自它降临后的危机感也随之消去。


王存业定了定神，化成一道流光，沿着洞穴直扑而上。


越前进，传来的惨叫就越清晰，等冲出洞穴的一世间，王存业呆了。


眼见，一道屏障已经出现许多裂纹，星斗已经摇摇欲坠，但还有着密密麻麻的鬼兵和骑士，呐喊着冲锋，挥洒着自己生命。


明明没有鲜血，但浓郁的血腥味却弥漫着整个平原，王存业的手略颤抖了一下，又稳定着，他握紧了剑，呐喊一声，冲了上去。


王存业瞬间冲入了鬼军后阵中，转眼之间，淹没在其中，一瞬间，心神提升到一个境界，鬼军的呐喊，刀剑的斩杀，甚至每一点阴气的变化，都尽数传入，周围十米内任何动静，都一一浮现。


手中长剑带着致命的剑气，不断击在鬼兵和火长身上，只要击中了一次，剑气立刻袭上去，将鬼兵的结构破坏，喷射的鬼气不可避免的溅在身上，但是这时由于加大了法力援助，顿时被弹了出去。


只是一瞬间，数十个鬼兵就化成灰灰，这简直是屠杀！


“死！”一声传来，长枪直直刺来，王存业甚至不避让，剑光一点，就点着对面刺来的枪尖，剑气自枪尖延伸上去，这骑士还没有来得及退让，王存业就直扑上去。


破解的部分阴神秘密，使王存业瞬间释放出力量，死亡骑士甚至没有能感觉到，一道剑光已经破过来。


灌输到灵魂内的战斗经验，让这个死亡骑士呐喊一声，一道产生的黑矛凭空出现，就是一格，下个瞬间，剑光传了过去。


“轰”丝丝黑烟冒出，盔甲顿时变成空壳，骑士在空中无声呐喊一声，就变成了一团黑雾。


“又杀了一个。”王存业默默的想着，随着杀戮，代表着“剑道真解”的残缺真文，和活物一样吞吐着，丝丝奥意不断融合着，提炼着。


就算是连连嘶吼和命令，也无法阻挡着王存业的反面冲锋，在水镜上，只见一道剑光不断闪烁着，一切敢于接近的鬼兵都被截杀，虽这是由于大部分鬼军还在冲锋着星斗屏障，但还是使大殿内的地仙都不由动容。


“这是剑心通明……”一个地仙：“想不到此子有这样强的战斗天赋。”


武道修到宗师，就前途没有道路，但如果领悟了这种“剑心通明”或者“武道通明”，就具备了入道的条件。


只要针对着获得剑修的方法和力量，就可以成为专司战斗的剑仙。


殿主面无表情，直直看去，只见一处剑光停歇，就算是琉璃一样的阴神上，都布满了伤痕，这是冲锋的代价。


水镜中，王存业闭目调息，一丝丝法力修复着阴神之身，伤痕渐渐淡去，而在远处，一支鬼军已经惊醒，扑了上来，凝聚的阴气呼啸着，散发着死亡的寒意，直直扑了上去。


王存业一动不动，只是闭目，直到第一个鬼兵呐喊着扑上来时，刹那间，剑光扩散了开来，只见团团死气喷出，由于瞬间有着大量，甚至凝聚出一团团黑云，将王存业的身躯笼罩在内。


“殿主，此子这样强的战斗天赋，是不是暂缓使用元磁阴雷，免的玉石俱焚……”一个地仙见了，起了爱才之心，起身说着。


“这是战争！”殿主淡淡的说着，见着一个地仙已经过来，只见一个布囊中，里面有着一颗颗乌黑的丸子。


这就是元磁阴雷了，一旦使用，方圆百里内化成粉末。


殿主脸上毫无表情，说着：“寒竹子！”


“在！”寒竹子出列稽首。


“你率十一位地仙，带着这些元磁阴雷，立刻轰开邪神屏障，将这些受到邪神污染的鬼军，全部抹杀。”


“遵殿主法旨。”寒竹子应着，接过了“元磁阴雷”，稍一示意，十二个地仙就一起过来，身原本的回归之门已经不可用，但身为地仙，肉身已经被法力炼化，就直接去了冥土。


当下一闪，十二人就自消失。

第116章 真是些好道人


“轰！”一声巨响，星罩已开裂，裂缝出现了，强大的死气涌了进来，中和着星光，死亡骑士见了不由仰天长笑。


“杀！”长枪所指，上万鬼军铁流一样涌了上去，杀到现在，鬼军损失一半，但是里面的阴神弟子，原本明亮的白光已渐渐黯淡，三尺白光变成了三寸。


其中一人咬牙支持着阵法，突出言说着：“师兄，我们法力快耗尽了，为什么长老还不下来？”


在场的道人闻言，都是脸色黯然。


被问的道人却是李基，这时缓缓的转过身，阴神之躯同样黯淡，面容带着点苦笑：“师弟，事情到了这里，再想也没有用，是我们殉道的时候了。”


这时，鬼军眸子红光闪动，因前面都是黯淡的阴神，这些阴神弟子个个眼神漠然，提起了最后的力量，点点明光自它们周身渗出，只同夜中萤火。


杨玄苦笑一下，瞬间，他想起了一个明丽的女郎。


种种青梅竹马的往事而过，又想起了当年自己为了道业，而交过去的绝交绢书。


想起那时，她就有预感，接过时甚至颤缩了一下，费力慢慢看着，片刻，一双幽黑的眸子盯着自己，一眨也不眨，眼泪噼啪落了下来，最后她又鼓起了最后一丝勇气，期待的问着：“……杨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


后悔，有，但是假如再来一次，我还想踏上道业啊！


杨玄这时还有定力，瞬间回过神来，目光掠过后面的阴神：“各位师兄弟，我们时候到了，杀吧！”


这些弟子个个面露惨笑，只是都是不语，个个持咒，准备着最后的战斗。


只听“轰”一声巨响，屏障炸开，星斗渐渐瓦解，在空中消散。


就在这时，鬼军却没有直接冲上去，只听着沉闷响声在大地上蔓延，有些纷乱的鬼军缓缓集中，除了后面留下了五百鬼军，这一万鬼军森严列阵，死亡的气息列出阵来，就汇聚成一片令人生畏的铁流。


“星星之火，必将革新世界！”原本承载神性的骑士已经消亡，但这时，有一个死亡骑士丢下了长矛，拔出长剑。


承载着不知多少年的记忆，它宣告着：“以吾主的名义——冲锋！”


顿时，黑暗的铁流驰骋而出，向着这些阴神扑了上去。


“杀！”杨玄呐喊一声，反向冲锋出去，在后面，数十个阴神也呐喊一声，冲了上去，两支铁流瞬间相撞。


“轰！”明光炸开，前面的鬼军化作黑雾，就算是死亡骑士也是骸骨碎裂，但是下一刻，灰黑的刀光前赴后继，继续斩下。


远远看去，一点明光和漆黑的铁流在搏杀着。


感觉到同为阴神的最后誓死之念，这些道人在最后一刻，心中燃烧的求道之火，依然还没有熄灭，王存业怔了怔神。


剑光一闪，几个扑上来的鬼兵惨嘶着灰灰，巨大阴气喷溅出来，洒着一身，并且想渗到王存业身躯内，就在这时，他露出了笑容，喃喃说着：“真是些好道人啊！”


鬼军继续向着王存业冲击而来，它们呐喊着，以“生命”来挤压着他的空间，只需要在这时，王存业冷笑，剑光一闪，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剑气冷冷刺入了鬼体中，喷出了浓郁的鬼气，将它们虚假的生命粉碎。


感受到扑面鬼气，王存业突回忆了自己在冥土的岁月，这种一种灵魂共鸣，又是一种燃烧的火焰，手中长剑，已化成了意志，不断切开长刀和长矛，视界之中只有自己的剑光，以及粉碎的鬼军。


十步之内，每一丝气流，每一个动作，每一寸空间，都变得这样清晰！


“噗噗”死气化成的长刀穿刺而过，杨玄呐喊着，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敕！”


一小团明光炸开，但这时，只见几个鬼兵嘶喊着，似乎淋了开水一样，却没有化成灰灰，这法力枯竭了。


下个片刻，又是几把长刀穿刺，使得杨玄不由发出惨叫。


就在这时，外面股股明光而起，空间出现道道裂纹。


寒竹子见着里面的厮杀，眼眸中清光点点，摇头一叹，伸手取出了一把小小丸子，只是一点，就见着这些化成了一片雷光，袭了上去。


在遇到屏障的瞬间，只听“轰”一声，只见一朵蘑菇云冲天而起，激起海洋一样的幽暗死气，这些死亡之气猛的炸开，冥土破碎，大地开裂，露出深邃，黑暗，永寂的本质。


在此范围内，无论是谁，都连片刻都不能阻挡，瞬间化成了灰灰，而远一点的都被吹起，重重跌在地上。


片刻，明月悬挂冥土天空上，洒下道道清辉，不断扫看着这片大地，并且在上空，出现了十二个道人。


这些道人，衣冠古朴，气度渺渺，只是此刻向下一看，个个面色铁青。


“有几个还活着？”


“七个，哦，还有一个活着，死亡之气已经侵入到他的本识了。”寒竹子突一招手，召上来一团金光，里面丝丝有着死气，当下一扶，死气就化去。


“这人是杨玄吧，虽没有死，但本识受损了。”寒竹子惋惜的说着。


“快将幸存的七个都保护起来，我去将余下的鬼军杀光。”寒竹子丢下这句话，化作一道流光落下。


直接朝着还剩余的几千鬼军，几十个死亡骑士冲锋而去。


这里还处于爆炸余波，显出一片深邃的深渊，黑暗、深邃、永寂。


是鬼仙的话，进入此地必有困难，但这时，寒竹子是何等人？


一百年来，多少同时代的人杰都被他远远甩开，超脱出去，五行攒簇，过了三劫五难，一旦果位圆满，立刻就是神仙业位。


只见这时手一挥，五气涌现，交织一起，演化出天地阴阳，万物生灭都在其中，瞬间对着这些鬼军扫过。


只听“哗”的一声，数千鬼军无声惨叫，化成一团阴军，顿时灰灰。


遁光一闪，寒竹子在一个弟子面前停下，只见这个弟子琉璃阴神之体上爬着丝丝的死气，布满了裂缝，只是内在一团明光护持，还没有入侵到内在。


这时持剑而立，气度俨然，一股锐气冲出，幸存的弟子中，此子最是完整。


寒竹子只不言语，目光一闪。


此子上撞天钟，扫落了道门颜面，这样大的祸事，此子或身陨其中，不想他不但活了下来，而且看这样子却是最完整。


“弟子见过真人！”王存业稽首，寒竹子点点头，说着：“此间事了，你且随我而来。”


话音一落，不待王存业反应，一把抓住飞遁而上。


地仙大能，只见光华一闪，殿中水镜上寒竹子身影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别的十一位地仙见此，也不多言，寻着幸存弟子，将余下鬼军杀尽，也都护着回程而去。


道道光华穿梭阴阳，正殿中，殿主面无表情，水镜上最后一幕，是十二道光，剩余的，就是黑暗空虚的冥土，上面再无半点活动痕迹。


长袖一挥，这片水镜化成光点散去，地仙长老都站立起身，沉着不言，一股沉郁的气氛压着全殿。


这次的损失太大了！


大到难以承受，只找回了八个，别的全部丧命在冥土上，可以说这十年根基经此一役，已经全灭。


玉台下，除了七人，别的上百弟子肉体尽倒在地上，呼吸还在，面目安详，沉睡一样，但在场的人都是知道，这不过是人仙三转应有之能。


人仙三转，就算死后也肉身不腐，宛如生前，百日后身躯渐渐干枯，却不会腐化，现在这些肉体失了本识，虽还活着，实是死去。


殿主面无表情，盯着看了片刻，才说着：“来人！”


“弟子在！”话音刚落，就有两个道童行了出来，躬身应着。


“你们且去唤来力士，将这些弟子抬下去，安放在寒池中。”殿主挥挥手，说这话时，语气中终于流露出一丝黯然。


“遵命！”童子闻言应下，连忙退出。


寒池本身是连云道存放一些坐化弟子的地点，尸身存放此处永远冰封，万年不腐，片刻，上百力士前来，行过礼后，将这些弟子身体一一抬了下去，整个过程静静无声，谁也不敢说话。


转眼之间，大殿中一片空阔，只有七个弟子还保持着端坐，还有一个弟子倾斜着，这就是这次剩下的八位弟子。


就在此时，十二道光直直穿入正殿，光华褪去，身形显化，十二个地仙显出形来，最前面的是寒竹子。


只见寒竹子踏步上前，稽首：“殿主，此次弟子损失惨重，上百弟子尽数陨落，只余八位！”


说着，就袖子中取出八团光团，个个黯淡，只有一个还余一些白光。


“这是何人阴神？”有一个地仙问着。


“王存业！”寒竹子闻言应答。


“是此子！”几个地仙闻言，只说了这句，就不再说话。


上百弟子都是一州一郡精华，修习玄功，都有气运和根基，但是这时却基本全灭，唯有此子还留得这样颜色！


王存业师傅谢成并没有证得鬼仙，算不得明师，大衍观更是落魄小观，不想此子在这时还能全身而退。


这不能不惊讶，道门最重气运和福缘了，顿时就有几人改观——能收此子为羽翼，取其气运，必有益道业。

第117章 这就是法度


殿主长袖一挥，八团阴神灌入了八个躯体中。


连云道中修为最高这个不好说，前五有谁，绝少不殿主。


只见金光落在身体内，阴神躯壳脱落，真识化作一点明光回了肉身，顿时醒了过来。


七人立刻醒了过来，睁开了眼，这时却是下午，阳光洒了进来，整个世界都在它的淋浴中。


七人都有些恍惚，几如在梦中，只听着上面有个地仙咳嗽一声，七人不由全身一颤，这才醒转过来，一起向着殿主稽首行礼。


殿主知道这次过份了，肯定这七人有着想法，但却并不在意。


只见这殿主笑了笑，说：“你们这次辛苦了，这次回来，就加三千道功，别的杀敌数另计，你们携回的阴神，已经去掉烙印，可以由你们吸取，省得一年打磨的法力！”


“你们回去休息，七日后来此殿，都有道种可授。”


七位弟子闻言一震，冥土这行，说是没有怨恨这是假着，但真种是成仙之根，长生之路坎坷难上，唯有永恒才是追求，种种爱恨情仇只是过眼云烟，眼下还需忍耐才是，于是这七人都不作声，再次起身稽首，向殿主和长老行礼。


长老见了，都是还礼，此时无话，七人退了下去，这时都看都没有看殿中还有一个身体。


殿中长老见此，一个长老起身，叹着：“这次怕是有难解心结了。”


殿主听了，端容说着：“这很正常，要是我处于这情况，都会寒了心，但这就是法度！”


“战争哪有不牺牲，我们道门平时都注意招揽人心，却不会因此有着顾忌，为了大局，随时可以牺牲，这七子就算寒了心也只得屈从！”


“要是忍耐了，就是聪明人，我们都是这样过来，要是有怨望，就此贬落，从此再无机会进步，严重者可处死！”


殿主淡淡的说着，眸子清冷扫过，反正杀的人多的是，再杀些也无所谓，于是问着：“你们说是不是？”


各个地仙都是默默，三百年前，群仙逍遥，哪有此事？


只是大战改变了一切。


过了片刻，一个地仙看一眼殿主，说着：“不过事情还没有完结，这上百道人的阵亡，是件大事。”


殿主的确有权说“牺牲”，但是同样要承担责任。


又一个长老就说着：“殿主，这事我会青章上奏给道君，并且给道宗上书。”


又一人插口说着：“这上百人算不算战死？”


殿主见着众人发话，感受到了汹涌的暗潮，默默片刻，突一笑，说：“当然，师兄上书是你的职权，我不会阻挡，至于这百人，全部算是战死，要给抚恤，具体就由我来出。”


说到这里，殿主思量着笑着：“这件事是大过，也是大功，抚恤不但是本人，还需照顾家人，立碑记事，这样才能安抚人心，免得有小人兴风作浪，凭空添了戾气！”


说着指着斜在地上的一具肉身，说着：“比如说这个杨玄，就是有功嘛，虽本识受损，断了仙途，迷了心智，但是我们道门还要礼送回乡，雇人照顾，使其安康百年。”


有个地仙就起身欠了欠身，笑着：“殿主既是这样说，那就按照这个办！哪余下的七子怎么样处理？归在何门？”


殿主听了，沉思着踱步，良久，说着：“这七人，我本来是想着不再伸手，都留给师兄弟，只是其中有一人，就是王存业，这人性情桀骜，怕是难压的住——我想亲自收进门，压一压，琢一琢，给他留些进步余地！”


听了这话，地仙都是默默，这王存业，怕是再难有“进步余地”了。


王存业这时出了大殿，太阳西倾，站在台阶上，见得三丈主殿巍峨威严，左右宫亭榭台阁，在阳光下云蒸霞蔚，心中不知道啥滋味。


检查下自身，自己算受损最小，但是长时间的离体，也让精血有所亏损，不必有镜子，都知道自己有些苍白。


胸腔中波动让王存业惊醒了过来，咳嗽了几声，思量有顷，放眼看去，远山郁郁葱葱，精神一震，自向下而去。


修行到现在，都是一路坎坷而来，不过危险虽大，这次收获也多，别的不说，杀得的大量鬼兵鬼将，转化的精气还在没有消化。


而阴神本来没有破解完毕，但是这时殿主却示着大方，将余下的阴神送给七人消磨，本来只能获得些法力，说不定还有些隐患，但对王存业来说，却是大有裨益的事。


心念一想，露出了然之色，点头说着：“原来这样，一祸一福却也合情合理！”


王存业收回目光，快步而下，直直到了自己房舍中。


到了里面，就端坐，沉下去心，只见灵池上空，一大片黑云，时时有着模糊的面孔，这却是吸取的鬼气精华。


灵池正中是一块龟壳，丝丝幽气被丝丝吸取，又丝丝转化，滴入到赤池中，只是一运转，身上丝丝烟云就缓缓生出。


王存业打量着灵池大小，心中暗想：“想必消化完了这些，灵池就可达到人仙极限——三尺半！”


再看上去，这时一点阴神躯壳，却是地仙收回神识赏赐下来，它漂在灵池上空，宛如一颗明珠琉璃，望去明光滟滟。


种种思考在王存业脑中一一闪过，渐渐定了神，这时不必考虑别处，先看这能反哺多少精气法力才是。


想到了这里，王存业淡淡一哂，龟壳感受到心中所想，突嗡嗡一阵震动，开始全力吸取幽气，这些黑云涌动翻腾，纷纷往龟壳汇聚而去。


龟壳转化了幽气，又滴出一些赤水，而在这时，一个金中带青的真文，正是“青华宝箓”所凝化，宛如活物，隐含着道韵，将这些赤气抽取，又将身外灵气吸引过来，运转周天，化成真正属于王存业所有的法力。


只见丝丝缕缕云气缓缓包裹住王存业全身，形成云霞。


龟壳吸取着，隐隐有着幽黑的磨盘影子，这些幽气黑云就算源源不断，都填不满，深渊一样尽数吸进。


只过了半个时辰，这幽气黑云就被吸摄干净，龟壳一震，叮当一声，只见这时渐渐有着黑玉光泽，几处小小裂缝弥补了。


丝丝赤气化作一口清泉流了下去，给着“青华宝箓”所凝化真文炼化，不断滴到了灵池中。


灵池渐渐扩大，水面渐渐上升，淹过了真文所累的假山半山，在抵达三尺半时，王存业只觉得全身窍穴一动，欲要挣脱什么禁锢，却感觉到了一层难以描述的屏障。


这也是鬼仙屏障，这个世界武道，精血炼成玉液，甚至形成法力，以武入道，但是始终打不破这层屏障，因此武道始终不能超脱。


藏经阁里有万卷经书，其中也有一些是武道大宗师呕心沥血之作，他们不甘心着自己的命运，想找出通达仙业的路子。


其中有一个就提出，假如真元能无限增长下去，也可冲破这层屏障。


但是上面有着一个地仙真人批示，却说理论上是可以，但是要把真元凝练到极大，至少十倍真元才可道性自凝，成为鬼仙。


可是不成鬼仙，人身有时而穷，永远不可能突破二倍。


因此这就变成了谬论。


王存业也不去多想，只是观看着，只见三尺半灵池开辟后，就摸着了某种极限，再也增长不了，丝丝赤水滴下，又丝丝消散。


王存业心情无喜无悲，不见丝毫波动，只是运转着，让龟壳喷出一道清气，继续对着明珠琉璃一样的阴神分析着。


只见一个个真文析出，字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无数奥义也在心中流淌，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不知日月升降，昼夜轮转。


精舍前，二个道童在廊下用着小扇吹着炉煮着，丝丝香气弥漫出来，一人指的就说着：“这是十全大补汤，看似俗名，实际上真的是十全大补。”


还有一个道童捧着小瓶放在小案上说着：“但是凡人补不起，只有人仙颠峰，才能吸取转化，不过这十全大补汤，还及不上这一瓶呢！”


“这是坤元落地丹，最最能补益道基，这次也赏了下来了！”说着拿起，就闻了闻，就算封着，也觉得一丝清香，顿时精神一震，却是不敢开封：“哎，这些内门弟子待遇真好啊！”


“也是用命拼来了！”话音才落，先前路人甲道童就说着，他用蒲扇扇着火炉，上面砂锅鼎沸，丝丝草药气味弥漫开来。


“你说，里面这位内门弟子，什么时候醒？”路人乙道童问着。


“谁知道呢，不管什么时候醒，我们就必须在这里伺候着。”路人甲道童叹了一声说着：“希望醒了，能指点我们一二，这样我熬上几天都愿意。”


“你想得真美，如果说原来，这些内门弟子春风得意，心情极好，指点一二说不定有，但这次死了这样多人，他们都是心情郁闷，还能指点我们？不发火在我们身上，就算很好了。”路人乙道童郁闷的说着。


这话一说，两个道童都是无语。

第118章 终不能相见


一条精美床铺之上，睡醒的王存业默默睁开眼，刺目阳光照射进来，让他不由眯起了眼睛，略遮挡住阳光，打量周围。


整个屋子雅竹而建，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意思，窗户撑起，阳光洒落进来很温暖。


怔了片刻，才明白这是自己的精舍。


味觉随着自己苏醒，渐渐恢复，丝丝香气传了进来，让肚子呱呱叫着。


“嗯？”正当王存业有些疑惑，一个道童敲了敲门。


“进来！”王存业说着，就见二个道童进来稽首：“见过执事大人。”


只是十五六岁上下，清秀面孔，看上去让人觉得舒服，就伸手说着：“请坐，这是怎么回事，给我说说？”


两个道童听了，连说：“不敢呐，我们还是站着说话。”


王存业听了这话，不禁微微一笑，心中却是暗叹，道童这样的心性，如果不能入道业，也是枉然。


“首先要贺喜上人，您已名录仙籍，成为内门弟子，只是身子受了点寒损，殿主下令，让大人修养七日，以恢复身体，迎接真种。”青衣道童恭谨说着。


王存业点头，表示明了。


冥土厮杀后给予安休，修行一道有张有弛，滴水穿石才是正道，道门这样处置本是正理。


见得王存业明白，红衣道童说着：“这里是殿主赐下三千道功，已记入了云牌中，还请大人收下。”


又举出一只玉瓶：“这是坤元落地丹一瓶，总计六颗，还请大人清点查收。”


王存业听言，说着：“有劳了。”


“不敢！”红衣道童捧着云牌和玉瓶上去，王存业接了。


“执事大人稍等，我们这就给你把十全大补汤端过来，幸亏这十全大补汤越熬越纯，不然就必须倒掉了。”两个道童殷勤伺候着，只是片刻，一个道童就把一大碗十全大补汤端了上来。


这汤显的是浓白色，只是一闻，就觉得肚子饿的慌，王存业端起来一口喝下，一入口，就觉得口中凭空生出一股元气，吞了下去后，只觉得元气涌现，一波波传递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汤药从口而下，仿佛凭空生出一条元气河流，元气滚荡，一波波的传递到四肢百骸，经脉气海，洗涤着周身。


王存业不由惊讶，但是却不敢怠慢，一口将汤饮尽，盘坐床铺之上，蓦然入定，徐徐的消化着突入起来的元气。


这却是作用在身体上，使之增益精元。


血气补益，随着入定，周身骨骼都“啪啪”响着，炒豆子一样，不知不觉间舒展了筋骨，王存业只觉得全身暖融融，还有些阴气都被融得无影无踪。


入定之间，恍惚而过，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觉得全身舒爽。


只是睁开眼睛，道童早就不在了这里，下了床铺，径直走了出去。


一间侧屋之中，那个青衣道童忙碌着。


王存业不由出言问着：“我入定了几天？”


“上人入定两天了！”道童闻言应着。


“哦。”王存业不由一叹，随着修为越深，入定时间越久，一些鬼仙真人，入定三月不是问题，就是他现在，也可入定七天。


一点真灵旋照虚空，不知年月流逝。


这道童见王存业醒来，连忙跑去厨房。


王存业当下了然，这却是叫上饭了，想想也是，自己有些天没有进食了。


不过片刻，却见着二个力士，直接抬着一席过来，行礼后退去，只见这一桌正中放着一只烤乳猪，焦黄的表皮上还涂着卤油，当真是香气直透心脾，别的菜肴满目琳琅香气四溢。


道童上前殷勤上酒：“请！”


王存业这时精神抖擞，顿时大快朵颐，顷刻间杯盘狼藉，风卷残云一样，舌头一搅，食材都统统化作靡粉吞咽下肚子。


人仙三转肉身的消化能力强大，用起来自是快速。


鬼仙真人的肉体，本质上和人仙没有太大分别，但一旦晋了地仙就完全不同，肉体被法力锻化，胸中五气鼎沸，凭空御风，口吞霞气，脚踏飞云。


就是有天地灵石也不是缓慢的握在手中吸收，直接丢进口里，咔嚓咔嚓的咬碎食化。


上古时大妖大口一张，能吞掉一郡民众，王存业现在差的十万八千里。


三下两下，吃完用完空碗盘子叠起，王存业意犹未尽，不过知道现在不能贪事了，这时已是下午，太阳西照在身上，温温暖暖，很是舒服。


见着二个道童殷勤伺候，王存业想了想，得了主意，取出一小瓶，里面有几颗白虎培元丹，说着：“你们下去分了吧！”


“谢大人，以后五天还是我们在伺候。”这就是意外之喜了，两个道童连忙行礼，退了下去。


见道童出去，王存业拿起玉瓶细细端详了起来。


这玉瓶是寒玉所制，入手温润带凉，可以去心火，仅仅此物就算是一件不错的玉器，长时间配于身上还可以静心安神。


不过，连盛器都这样，里面坤元落地大丹有何功效？


王存业在藏经阁中见过此丹描述，但没有亲见过，单手一弹，玉瓶开启，顿时丹香弥漫而出，令人闻着就精神一震，周身元气都活泼了起来。


坤，指的是阴性，在这里指道基。


元，指的是真元。


落，指的是截取。


大，指的是大量。


丹，指的是集成。


坤元落地丹，截天地造化，含道基根源集合而成。


坤元是生长万物根元，此丹敢以坤元作为前称，可见功效。


《天元纪大论》有云：“至哉坤元，万物资始，五运终天！”


默默回想起丹书上所记载此丹功效，结合现在手中丹看来，这功效并非虚假。


坤为万物生长的根源，坤元？


不过这时不是服食的时候，就将它收了，又把记录道功的云牌取了出来，心神沉入其中，细细查看。


心神一沉入，就觉得里面光明一片，三千六百五十个光明点排列一处，闪烁着光华，宛如晨间露水，夜晚月华，这样的气息，就让王存业心神一清。


这就是道功了，只要这些道功足够，就是让地仙长老亲自指点，也是可以。


道功不但有此功能，而且还能够兑换法宝、法决、灵石，可以说，道功就是道门内部的货币。


王存业默默看着，这次冥土试炼归来有三千道功，远远超过以前，这就是道门的补偿，还有坤元落地丹也是这样。


赏赐不可谓不丰厚，只是就能免得了生死不测的戾气？


或许别人可以吧，但王存业却觉得一股气在心中郁积着，片刻后冷冷一笑，眼下不是计较这个。


这些道功却是可以换取一件法器，或者一本秘籍了。


王存业思量着出去，就见得青衣道童还在前面伺候着，问着：“除了我，别的弟子情况怎么样？”


“七位内门执事，都是安好，听说现在都醒了过来，只是有一位叫做杨玄的大人，本识受损，现在连下半身都不能动了……”道童应答着。


下半身不能动作，放在地球上就是瘫痪，王存业闻言不由眉一皱，转眼之间，和他交往的故事就一一闪过。


“杨玄，现在在哪个院修养？”王存业问着，自己都能得到修养，这位同门也不会差。


“在青竹院静修！”道童话音刚落，就见着王存业长袖一挥，远去了。


青竹院有杨玄在，却要去看看，出了去，就见得山林苍郁，草林陌陌，兔子在其中跃然奔行，天空上长鹰扑击，兔子挣扎一声，就被抓着去了。


王存业看看四周，宫殿成群，巍峨大气，古朴悠然，一贯道门风格，一样的钟声悠然。


似行在红尘之外，可惜的是，这些都必须付出代价。


正想着，前面一个小湖点缀，让人一看就心境悠然，竹林掩盖着一处精舍，这就是青竹院了。


王存业看着，叹息一声，举步上前，前面就是青竹院的正门，王存业整了整衣服，向里面走去。


到了门口，两个道童就要阻挡，王存业拿出云牌，这两个道童见了，不敢阻拦，退了下去，云牌是身份的象征，不是这些连弟子都不是道童能够阻拦。


青竹院中，青竹郁郁葱葱，湖泊清澈悠然，确实是一处静修胜地，继续向前，穿过一道长长走廊，到了一处楼前停了下来。


前面一片草地上，杨玄一身道袍，坐下是一座紫颤木制成的轮椅，上面花纹雕刻，灵息转动，并非世俗中凡品。


阳光斑斑驳驳，透过树梢空隙落在杨玄身上，显异常静谧。


微风吹拂，沙沙作响，杨玄转动着坐下轮椅，只是一个意念，轮椅咕噜咕噜转动，向前行着。


到了一个大树阴影下，微风静静吹拂，杨玄自怀中取出一张卷轴，一遍又一遍细细抚摸着，眼中露出少年一样的纯真。


画卷徐徐展开，一位衣着萝衫的少女跃然纸上，灵动非常，仿佛就在眼前。


“青萝……青萝！”杨玄一声又一声喊着，眼中带着纯真，里面半点杂质也没有，清如秋水。


见着这个，王存业慢慢的闭上眼睛，仰起头来，接受着阳光。


杨玄瘫痪了，本识受损了，回到了十五六岁时少年时代了，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再也没有道途爱情的两难选择了。


只是时光终不回去，他终不能相见到那个记忆中的少女。


王存业怔怔的站着，再没有相见的心思，看了片刻，默默离开着。


一个人杰就这样落得这样下场，虽早就意识到，自踏上这条路，将会坎坷无比。


但是此刻真见得杨玄下场，心中却又倍感道业艰难。


超脱生死，超脱世间，何其难矣！

第119章 让我渐行渐远


此时已是黄昏，晚霞如火，云层火烧一样，突听见一个童子出声。


王存业一惊，看了上去，夕阳照耀在牌匾上，“法器阁”三字闪着银光，原来是法器阁到了。


云牌中有三千六百道功，看看能换取些什么，想到这里，王存业将云牌取出，给两个道童看了：“试炼弟子王存业，前来换取法宝。”


两个道童一看，就让开道路，让王存业进去，进了里面，有一位青衣执事在里面，王存业一家，就见得这人却是鬼仙位业，两鬓微白，想来也是，这法器阁需要一个镇的住场面的人，但有前途的道人，那会作这事，能来的都是大道无望，只等尸解入得神道。


就算这样，王存业没有必要在这方面桀骜，当下稽首：“弟子想用道功换取一些物品。”


这道人听言，就将王存业带往柜台前，取出一封玉简。


“你且看看，其中有各种法宝丹药法决资料，下面有所需要的道功数目，你自己去看吧，选定了和我说说！”


这道人说完，就将玉简递给王存业，王存业连忙接过，躬身道谢。


玉简入手温润，还带着丝丝符文，不断闪烁着光华，王存业站定，心神沉入其中，细细浏览着其中信息。


玉简中信息浩瀚如海，按照特定的轨道分布，形成了各个星域。


进了一处星域，却是丹药部，接触了一个星点止血丹：常见草药以炉火炼制，可恢复生津止血，一道功可以兑换十颗。


“真是垃圾……”王存业暗暗想着，自己曾阅丹经，这种自己都可炼制，当下放弃不看，继续浏览。


蟒灵丹：取原始丛林中巨蟒所炼，对恢精元很有帮助，长期服用，可以洗涤经脉，增加道基——五个道功一颗。


见了这个，王存业眼中一亮，觉得不错，只是却没有买，继续往下看着。


蜂王丹：源自天山五彩蜜蜂炼制，大补精元，重伤时服食此丹，可快速恢复——七个道功一颗。


见此，王存业有些惊讶，能加快恢复速度，这很重要，当下打定主意，这个丹药，需要兑换几颗，以备不时之需。


青阳延纪丹：地仙炼制的珍藏，金黄，服食此丹，寿元增一纪，每人仅限三粒，多服无效——五百道功。


王存业心神大震，这丹居能增加寿元，一纪就是十二年，三颗就是三十六年，这对于无望突破的人来说意义很大，就是自己家人也可以服用，只是他们还有些时间，过些年，自己打牢根基，道功多了，兑换一瓶回去给家人服用。


再下去看，王存业无语，下面都是鬼仙真人才能用，却是用不起，当下就转到了法决部。


随意一看，就不由一怔，离火真寒决，标价就是一万道功，下面更是昂贵，当下苦笑转到了法器部。


过了片刻，却是选中了二个。


七翎剑，由上古名剑为原材料，加七种神鸟炼入，灵性具足，本来价值三千道功以上，只是此物曾坠入冥土受到污染，上面有冥气未曾净化，价格一千二百道功。


这对别人来说已经不值，对王存业来说，却很容易净化。


王存业身怀剑道真解，需要灵性具足的长剑，师尊的法剑虽锋利，但有些不够看了，正要用此剑。


玄素真法袍：采集太素真丝而炼，穿着此衣可凭风而行，一千五百道功。


对王存业来说，机动性非常重要，这法袍可以用到鬼仙后期，却也值了。


良久，王存业自玉简中出了心神，对面道人问着：“可是选好了？”


“嗯，兑换蜂王丹十颗，兑换七翎剑、玄素真法袍。”王存业说着，将云牌递了上去。


这道人接过，单手一抚，顿时上面道功就显出来，明光闪烁，却是三千六百五十道功。


“蜂王丹、七翎剑、玄素真法袍总计二千七百七十道功。”


王存业稽首：“弟子换了！”


当下就有道童去取来，王存业当场换到身上。


二楼上，凌霄子和一个道人收回了目光。


凌霄子怔怔地只是出神，良久才叹息一声，这道人神色不变，说着：“师妹何苦叹息，莫非又为一子入得棋局？你已是地仙，就要跳出棋局，海阔天空了。”


凌霄子听了，说着：“师兄还是念念不忘要倾覆师傅么？”


道人面无表情，坦然承认的说着：“不是念念不忘颠覆师傅，只是为了道业，师妹再踏上一步，就能坏了最后束缚，我也能趁时而上。”


凌霄子叹的说着：“师兄，这也怨不得师傅，这是道门规矩，师兄莫非忘了自成道种何其难矣！”


道人淡淡说着：“为兄自是知道，千中无一，我不是百年难见的奇才，不得道种，怕是难成鬼仙，更加不要说地仙位业了。”


“只是既到了地仙，想着成就神仙位业，却是人之常情，谈不上是非，只能叹造化弄人了。”


“不过我还是无奈，道种深植，一丝深入道基，要打杀这丝烙印还不损道基难矣，我自认没有这大气运大悟性，师妹能抢先一步，坏了束缚，自然对我大有裨益。”


“师妹能修到地仙颠峰，难不成真是忠臣孝子？”


凌霄子看了一眼，突一笑，说：“其实你知道，我最善顺性，我要成就神仙位业，斩杀异己根子，这当然是必行的事，只是这时不行。”


她长吁了一口气，不胜感慨：“上百道人阵亡，十年精英一空……这时我再落井下石，只怕师傅殿主的位置不稳……”


说到这里，摆摆手：“这时不可行！”


道人听了，不禁一笑，说着：“只怕就算师妹不行这事，也未必能保的住。”


说到这里，他不再多语，举杯说着：“喝茶罢！”


话说王存业换了，到阁外，这时已入夜了，当下心念一转，法袍就起感应，一股风力袭上身来，就觉身子飘起，眼前景物一变，已经乘风而起。


只见眼前豁然开朗，这时暮烟四起，瞑色苍茫，明月在天，清光上洒下，山林苍茫，古树参天，心中默然，心想：“这时才有仙家气派。”


当下化成一道清风，向着自己居处而去，片刻就靠近了，突觉缓顿不前，遇上了一层滞碍，知道这是结界，就徐徐落了下去，落到了地上。


估算了一下，发觉这速度，至少可以一日千里，这速度还是相当满意，转眼见落下，落在楼台前，这时两个道童迎接上来，见得王存业一身新道袍，凌空落下，都是眼睛一亮，上前问着：“执事大人回来了，要用晚膳么？”


王存业微微一笑，说：“少许上点瓜果就是了，我现在就又要入静。”


“是！”两个道童连忙去招呼，不到一杯茶的时间，奉上了些瓜果，谈不上罕见的珍品，也是难得，当下王存业满意点点头，温和说着：“很不错，我入静时，你们不得打搅。”


说话声音不高，但两个道童都连连应是，看着王存业进去。


王存业入了室，不再想着别处，在木榻上坐下，呼吸顿时安宁，口鼻毛孔缓缓吸入灵气，又向看下去。


顿时只见一片玄黑的空间，这正是识海背景，开辟的灵池在下面翻滚着，吸取的灵气丝丝转化成赤气，却又丝丝消散。


仔细观看，说是丝丝消散也不尽然，却是被肉体吸取，突是一怔，想起一件事来：“要是肉体能活个五百年，说不定单靠这个就可自动炼化成地仙，到时真灵自凝。”


想想又觉得可笑，人仙和鬼仙只有二个甲子寿命，就算服食益寿灵丹，能活三个甲子就不错了，这五百年却是始终难以获得。


这样想着，又内视而下，见得龟壳分析真文已经停止，却正好把幽气全部耗完，受了许多真文后，这一颗真种这时大不相同，色泽更纯，精炼如玉，明珠一颗，光华融融，柔和清亮。


只是却还有一丝缝隙，却没有全功，却知已是极限了。


王存业怔怔的看着，却总觉得心意不净，各种念头此起彼落，过了良久，才自失一笑，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自己还挂记着杨玄！


或者说，是杨玄代表的意义。


想着杨玄和自己结识，想着乘船去的途中杨玄画完说着“她和我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时的神色，想着杀完邪教后，他兑换出灵丹医治女孩，想着刚才凝看画卷时的纯真。


任凭再怎么样抚恤和厚待，这样的一个道人，就这样毁灭了，更加不要说上百位和他一样的道人。


以后道门有令，是不是还要一次次受人驱使，搏杀沙场？


修道修的是大自在，是超脱，是自我，而这烈士之道，却是舍己为人，舍小补大，这姑且不论谁是谁非，只是我辈道人，就是为了当烈士么？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话是没有错，只是帝力于我何加焉？


如果这就是丧心病狂，就让我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吧！


王存业这时心念一定，闭目冥思，静参道经，只见千百真文变化，个个字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无数奥义随之在心中流淌，却是养着道基，育着灵性。

第120章 你要有心理准备


天色苍苍，秋雨滴滴滴落下，王存业才起身用膳，就见着道童上前稽首：“刚才授业阁叫人过来问着，说请您去一次，授了道业。”


听说这话，王存业心中一动，走到石子铺就的小道上，默默思索着。


道门授了真种，就是内门弟子，都有一个正八品执事的待遇。


在道门内部是内门弟子，在世俗中为八品执事。


真正的道门不收凡人，入门最次都是即将凝聚真灵的预备鬼仙，不能踏足而上都会被打落。


现在通过试炼，真种定了下来，自己算是预备鬼仙，就将这身份领了，授了真种还是要回弘明郡，有了这层身份方便许多。


道脉中不留凡人，就是这些内门弟子预备鬼仙，未成时也不能在连云道多留。


这样想着，就向着授业阁而去。


雨浙浙沥沥，时密时疏，地面起了涟漪，这时踏在了雨中，却见得雨丝落到三尺内，就被挡住了，真是有着难以描述的轻松感。


王存业望去，山腰之处宫殿庄严，依山而建，古树葱郁，飞流瀑布如泉，人间仙境，却是各种身份交接登记处。


此时雨天，多了几分飘渺灵动，雨水在屋檐上汇聚成水流，顺着屋檐滴答落下，落在台阶上的水洼之中。


飞行而上，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进了授业阁内。


这时一位鬼仙道人而出，见王存业冒雨前来，问着：“道友何来？贫道山石，授业阁执事。”


王存业闻言稽首：“前些日子晋升为内门，特来领取八品执事一职。”


山石道人闻言，淡淡说着：“原来是七子之一，你且随我来。”


听得“七子之一”四字，王存业心中一沉，勾起了冥土惨烈回忆，当下不动声色，应了声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高阁，山石道人一指前面桌椅：“你且将云牌与我，在那里等候，我去扩印一副，将内门弟子蓝玉云牌给你，上面就带着八品执事的证明。”


王存业从善如流，当下将云牌取出，与了山石道人，白玉云牌，闪动着暗夜中的光泽，山石道人细细心神沉入其中，细细看了看，朝后面去了。


片刻，山石道人已经从后面暗格走出，手中拿着一个蓝玉云牌，上面有道门独有的八品执事烙印，符文道道密布云牌上。


“与你，这云牌不代表八品执事身份，道功记录转录其中，你且拿去，好生保管着！”把蓝玉云牌给了王存业，山石道人细细说着。


“是！”王存业接过云牌，稽首应是，退了下去，和上次一样，接过的瞬间，接过了法符，心神中龟壳上，一张金色符籙落下，放出丝丝金光，只是顷刻之间，龟壳一股清光喷出，镇压住这张金色符籙。


下一刻金色符籙“轰”的烟消云散，转眼又重生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金色符籙，垂在了心神之中。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原本丝丝白气萦绕，现在完全变成了红色，这就是正八品位业的官气，虽在这时已经不算太大意义，却也有些裨益。


正殿


殿主观阅着一卷文书，上面记载着各个弟子的故里家乡，所出何郡，家室何人，一一都在这上面，不时拿出红笔圈圈点点。


良久，殿主抬头对侧坐的长老说着：“真种授下，还要抚育，就让他们回乡里待些日子……唔，真种准备了么？”


侧坐长老应声说着：“都准备妥当了，就在三日后给他们授种！”


殿主听言点点头，指头敲在桌面上，叮叮作响，良久才说着：“你正式将这七人得授真种身晋内门的公文传下吧！”


长老笑了笑：“是！”


又说着：“这是喜事，按照惯例，这不仅仅是郡内道宫，就是郡内侯爷、郡内守观，父母亲人都会一一传到，我道人成道时岂能无人庆贺？”


一人成道，世俗相贺，这是道法显世后才有的事，在先前有人成道，只怕根本没有人庆贺，这是所谓“道不露相”，违反者说不定还会有祸。


但现在却是不同，各种角力最本质的就是力量。


移山搬海，拨弄天象，这些修者是力量的直接掌控者，在这面前，一怒就能让血流成河，就算政权根基深厚，上应天命，在这种赤裸裸的暴力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高贵头颅。


“你且下去准备，通知传达到就是了！”殿主见他说完，摆摆手，示意这长老下去。


长老见得，退了下去，一时间大殿空空旷旷，雨滴在外面滴答落下，大殿内静针可闻。


却说这长老下去，出了正殿一跃而起，化成一道剑遁远去，半空中大风甚烈，却是无碍，片刻就到了一处洞府。


这时就有两个道童行了出来，稽首：“恭迎长老。”


道人微微点头，进了洞府，这洞府外表看来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面积很大，只是很是简朴，只有一颗硕大避尘珠悬于内部，里面空旷而幽静，简直不似居所，更似法坛。


道人只是不言，踏步正中，单手结印，踏罡步斗，一些符文凭空而现，直直破开屏障而去。


做完这些，道人收了神通，向内而去。


这些符文划破长空，化成一团金光，长空划出长长的光带，只是片刻，就越过广袤的云荒海域，抵达大陆时，各自分开，向不同郡县而去。


弘明郡·青羊宫


玄云道正在正殿云榻上入定，却觉得心神一阵颤动，不由睁开眼，突有所感，远远望去。


就见一点金光疾驰而来，只是瞬间就落到近处。


它长袖一挥，这道金光就卷入手中，金光化去，变成一个玉符，这玉符还颤动不休，要想挣扎而出。


玄云见此，哂笑一下，一手拂过，顿时这道玉符就安静下来。


拿起玉符，心神沉入其中，细细查看。


玄云阅了，起身踱了两步，想了一阵，不由一笑，自言自语说着：“不想这次出了这样大的事。”


“不过，我们弘明郡还是有人能脱颖而出，是个上品种子，可惜的是这次只有给连云道收去了。”


道门实行轮流制，每郡十年一换，却是公平起见，并且有着相互平衡的意思。


要是划分区域，只怕没有多少年，各大道脉就会形成割据，现在却相互分庭抗礼，就算弱些的道脉也渐渐成长起来了。


这玉符说着，王存业已是内门弟子，不日授下真种，将回弘明郡抚养真灵，大意就是这样。


玄云笑了笑，思量许久，说着：“来人！”


“在！”二个道童应声而来。


玄云望着外面，慢慢令着：“以道宫的名义，发文给魏侯，哦，现在加上弘明郡范知府。”


这是由于范知府是实际统治者的缘故。


“是！”二个道童连忙应着。


弘明郡又出一位鬼仙，这是大善，预备鬼仙回归时，需要全宫庆贺。


鬼仙并非小事，一成鬼仙，立刻超脱生死，仙凡分别，就算现在鬼仙不比上古之时自修而成，但也当得起全宫庆贺。


当下玄云吩咐了，出了正殿，向执事大殿去了，全宫庆贺并非小事，却需要早早准备。


执事大殿巍峨古朴，檐飞如云，玄云直直进了殿中，殿中执事见得玄云亲自过来，都是大惊，稽首说着：“见过玄云道正！”


要是前面一任道正绝不会这样，但玄云究竟年轻。


“你们不必多礼！”玄云摆摆手，坐上主位，一一扫过，见诸位执事都在，当下说着：“诸位都在，我就说些事情。”


“云荒海域，连云道脉来信，我弘明郡又将出一鬼仙！”


“哦？！却是何人？”灰藏突然上前，躬身问着，别的执事也是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


玄云见了，看了看一眼，眸子微露怜悯：“此子是王存业，已入得内门，受八品执事，过些时日就要回来，你们准备下去，要举行贺宴。”


“是此子！”灰藏目光灰暗，身体都摇摆了一下，自己的弟子杨玄，已经是第三次参与考核，这次不行，就再无机会了。


难道不但是自己停在鬼仙内，弟子甚至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道正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事办好。”这时，夜明执事上前稽首说着，别的执事这时都醒悟过来，连忙应着。


“灰藏，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玄云又说着。


灰藏突有一种不祥之感，已经是鬼仙，这时后背凭空冒出冷汗来，定了定神，回着：“还请道正示下。”


“这次考核出了大事，上百位弟子都阵亡战死。不过你的弟子总算幸免，却伤了本识，你要有心理准备。”


听到这里时，灰藏身体都一颤，不但目光，连脸色都灰暗了，周围几个执事都不由用怜悯的目光扫过此人，大家都知道，这是灰藏最宠爱的弟子，当成亲儿子来看待。


“还有，本郡出去十一位弟子，除王存业和杨玄，别的都战死，已经按照殉道来处理，你们要迅速总结出名单和抚恤来。”道正不再看着灰藏，吩咐的说着。


“是！”众人一起稽首。

第121章 消息


道正离去，执事都是面面相觑，各有思量。


大家都是深沉人，当下夜明执事一声咳，说着：“诸位，我们且去准备。”


别的执事听言都是应着，随着出去，只有灰藏脸色铁青。


本识受损？


这也看程度，其实每次考核身死都有一些受损，只要人没有死，总有着机会，灰藏这样想着，渐渐按捺住心中恐慌，大步行了出去。


这时，由执事发出的一道符文带着金光落入魏宫，有着牵引一样，落到了侧殿前面。


这时接近着黄昏，天色尚亮，几个侍卫都在守卫，里面有一个男孩见了，“咦”的一声。


这个男孩眉清目秀，神情轩昂，却见着一个老仆忙过来，口中说着：“侯爷，这些事不是您现在能办的，奴才带您准备用膳，膳房来人问侯爷今天怎么用膳，奴才觉得用些清素比较好。”


这小小魏侯不甘的看了一眼，只得跟着过去。


魏侯此时年幼，又被架空，龙困浅滩，狠狠钳制住，虽还有些气运，却是被渐渐消磨。


魏侯去后，一个侍卫大步上来，将符文一抓，就大步出了魏宫，一路出了府。


府外街道行人不多，有着马车经过，这侍卫单手一拦，一个车夫就停了下来：“军爷，我没犯事，您这是……”


侍卫直接进了后面，对前面车夫喝着：“少废话，去范府，耽误我的事，小心你的脑袋！”


车夫顿感觉凉水自头浇到脚底，打了一个激灵，一抖缰绳驾着马车而去，穿过几条巷子，数条街道，在一个高大巍峨府宅前停了下来。


“军爷，范府到了！”车夫出声提醒着。


侍卫一看，翻身下马，对车夫说着：“好，你能走了！”


车夫听这话一怔，看了过去，侍卫见了，不由笑了一声：“怎么，不走还想要车钱不成？嗯？”


这话说的凶狠，车夫一个激灵，连连说着不敢，抖着缰绳驾着马车去了，这时见着上面门口两个亲兵笑着：“黑甲军出来的人好大的杀气，来这里何事，你不是在魏宫当差么？”


这两亲卫和这侍卫显熟识，出言说着。


“道宫来了信，给魏侯，我来送给知府大人过目。”侍卫说着，腰间抽出军牌让两个门卫过目。


见了军牌，两人点点头：“进去吧！”


侍卫行了进去，穿过了二重障碍，到一屋前，又叫丫鬟通报，才进了去，进了就叩拜：“黑甲军张黑拜见主上……道宫来了信给魏侯，我送给主上过目。”


范闻握笔批着，头也不抬地说着：“起来吧，本官批完了再跟你说话。”


这侍卫就叩头起身，此时无事仔细审量，见得地上铺着青砖，周围躬身侍立着几个仆人，远处有着带刀亲兵。


几个月时间，范大人越来越威严不测了。


正寻思着，听见咳嗽一声，忙收神看时，见范闻写完文官，连上前赔笑：“主上请看。”


范闻将符文接过，细细打量，只见这符文带着金色，不由心中沉思，片刻，却见这送信侍卫还在垂手候立着，说着：“你且下去，回魏宫中好生看着。”


“是！”侍卫应声退了下去。


见侍卫退下，范闻自桌案抽出一张金黄色的符文，和面前这个一般无二，拿着手中两道符文，他不由冷笑。


“灵散人，你且出来。”范闻出言。


随着话音落下，一位道人自背后幔帐中出来，衣冠博带，大袖飘飘，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


见灵散人出来，范闻长身而起，走了过去。


“灵散人，你且帮我看看，这两道符信，说些什么，一封是给魏侯，一封却是给我。”


说着，就将两道符文递了过去，灵散人单手接过，点点头，将心神沉入其中，细细看了起来。


片刻又是换了一道，同样心神沉入查看。


两道符文看完，灵散人说着：“大人莫要多想，其实这符凡人都有阅读，大人贴在眉心，就能看见。”


“这说的是弘明郡，有道人入了内门，授了正八品执事，过些日子要回来，要我们前去祝贺罢了。”


顿了顿，又继续说着：“两封书信都是一样，只是语气不同，分别是给大人和魏侯，这本是给当地人主，因此可见在道宫心目中，您已经和魏侯并驾齐驱分庭抗礼了！”


范闻闻了这语，神色一松，当下也不查看：“哦，原来这样，不过是那个道人这样幸运，让道门看中入得内门。”


“王存业。”灵散人也带着一丝羡慕说着。


范闻听了，脸色一变，脸色有些铁青，就在殿中踱着步，反复几次，只是喃喃的说着：“是此子？”


灵散人见了不由一惊，不过自己只负责他的安全，得些气运，想必其中内幕甚深，当下只是不言。


良久，范闻停了踱步，脸色也变的正常：“通知云崖县我儿，让他备着厚礼去大衍观恭贺，我府上也早早准备，不要省着，备份厚礼！”


有仆人听了，连连应着，退了下去。


说完这了这话，范闻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想着。


一夜入县杀得捕长，自河伯会上返回，灭杀青衣阁，刺杀谋主，威逼官府，这些事在当年还觉得庆幸，换了自己当家，就越发觉得难以容忍。


只是当了知府，郡内秘密渐渐知晓，却越发觉得厉害，当日王存业只不过是人仙二转，就这样丧心病狂，现在却更是难以对付。


寻来思去，范闻到了嘴唇的“国贼”二个字，又咽了下去，只是一口将茶杯中凉茶饮尽。


话说下人听言退下，传话给管家。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派人策马加鞭通知云崖县二公子，又置办礼单，一时间忙碌非常。


云崖县离府城百里，策马加鞭，凌晨时就到了云崖县地界，信使报出范府身份，守城士兵都不敢阻拦，连连放行。


一路策马，街道上行人纷纷让路，到县衙停了下来。


“府城范老爷传令，你们勿要阻拦。”信使取出范府令牌，让门卫看人，快速的飞奔进去。


这时范世荣端坐着批示文件，说是今年县里丰收，就批着：“此诚可喜，冬种也不可怠慢，令有司巡查。”


接着又看了看人事单子，桑笠这个九品巡检，不但把衙门的公差理了一次，又把巡检司理了一次。


巡检司统领的是当地招募的弓兵，属县令领导，实际上就是民兵，掌握二百民兵也是一股实力。


范世荣看完，正踱步伸着懒腰，就在此时，一人跑了进来，范世荣认得，是范家的养家子，当下说着：“王才，有什么事，这样慌张？”


王才“啪”跪了下来，说着：“奉老爷的令，特来告之，王存业晋八品执事，就快回到郡内！”


范世荣一时间怔住了，良久才说着：“不是说要等着三年资格嘛？”


王才叩了说着：“公子，老爷说，王存业成了内门弟子，要成鬼仙，道宫来信让老爷给他祝贺。”


“老爷说，让你备些礼品，向大衍观送去，勿要迟了！”


范世荣听了，脸上一会红一会青，片刻背上就出了汗，咬着牙：“你说的难以置信，我不信，才几个月时间，就成鬼仙？”


这些事不算机密，范世荣对道宫制度有着了解，却非常明白这“鬼仙”意味着什么！


说了这话，又觉得气馁，坐到了坐位上怔着。


这实际上不可能是假。


这时，秋风吹着，窗纸不断鼓起凹陷，范世荣过了许久，才镇静下来，说着：“王才，你回去对老爷子说，这事我知道了，会处理好……你就这样回去，原话说与他听。”


“是！小的遵命！”


王才站起身来退了出去，翻身上马，一抽马股，朝府城而去。


四下无人，范世荣一口接一口喝着茶，满面倦色，许久看着一叠叠文件，自己当上县令后，辛苦勤政，调度物资，安抚人心。


自开始时生疏，到现在游刃有余，这不但是天分，根基，也是勤勉而得，私心里也有些满意。


只是现在这一个消息打上来，却觉得无从说起，只是怔怔喝茶，又在房间内缓缓踱步。


范世荣想到这几个月辛苦，眼都是一红：“哎，以前不到这位置上，不觉得，现在才觉得国贼二个字真贴切，窃国之权，盗国之位，夺国之基，可恶啊！”


范世荣越是踱步，心中压抑越是挥之不去，良久才吐出一口粗气，向外面行了出去。


一个仆人连忙推开门，让少爷出去，范世荣默默思索，突注意到这人，不由心中一动，问着：“马腾，你来我家几年了？”


这人听见这话，垂手回着：“少爷，小人三年前讨饭来府城，幸得大老爷收留，在范府三年了。”


“哦，三年了。”范世荣听着，默默沉思，这人还是当年高景赏识，说是有些根骨，要是培养会有些用处，但是必须先磨了他的菱角才行。


只是这些凡间手段，能赶上道士晋升？


“你去帮我置办礼品，并且带上我的令牌，让捕快找一队喜庆吹打鼓手过来，明天一早我有用，礼品是给一位女冠用着，让他们把帐记在我身上，你在我家这样久了，想必有些眼界，不要怕花银子，就这些，你下去置办，明天早晨，我要看见东西。”范世荣说着，腰间抽出一张令牌，抛给马腾。


马腾连忙接过，躬身应是，默默退了下去。

第122章 这样妄想罢了


此日朝霞而出，公鸡高鸣，范世荣醒来，这时仆人早就打了热水放着，等着他洗漱。


匆匆洗漱，用饭时马腾过来禀告说着：“礼物和吹打鼓手都准备了。”


说着又将一张单子递了上来。


把这礼单一看，范世荣眼一亮，心中满意，这张礼单很符合自己所想，就自出去，马腾见了连忙跟着。


一队吹打鼓手早早候着，见县令过来，都是叩拜。


范世荣看了下，很是满意，这时有下人牵过马来，范世荣翻身而上，说着：“你们都坐车去，这次去大衍观，上山时把喜庆给我做足了，我大大有赏！”


众人听了都一颤，连忙应是。


就此而出，四个亲兵护卫在侧，向大衍观行去。


路途艰难，中午时才到山脚下，稍作歇息，才一起吹鼓着向上，顿时吸引着大批人观看。


云崖山路修缮，路途上可以见得三三两两的香客相伴而行。


山顶处一座古朴道观，依山而建，这一路吹吹打打，上得山，顿时惊动观里，就有陆伯出来，就见得有人快报：“恭喜恭喜，贵观主晋正八品，名列仙籍，不日将归来，我家县尊都亲来庆贺！”


陆伯慌忙道是，说着：“稍等，我家小姐立刻出来迎接。”


说着就回了去，半路老泪纵横。


上代观主谢成三次考核都不成，卡死鬼仙槛上，不想他的弟子才十六岁，第一次考核就通过，谢成九泉之下有知当会瞑目。


此时，谢襄正坐在椅上，算着帐本，听见外面喧闹，不由皱眉，这时见着陆伯进来，问着：“陆伯，外面什么事这样喧哗？”


“观主考核通过，成了内门弟子，晋正八品执事，要回来抚育真种了。”陆伯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


“什么！”谢襄惊起，怔怔无语，眼泪就落了下来了：“父母，祖父，您看见了吗？您的弟子入了内门了。”


不过谢襄过了片刻，擦了擦眼，定定神，命人开了大门，迎接出去。


范世荣上前，说着：“王兄已被收入内门，这是本县之喜，特来贺喜，略备薄礼，还请收下！”


谢襄回礼说着：“不敢，还请入内说话。”


范世荣挥手命鼓手吹打，又命挑夫将礼物一一抬了进来，进了客厅，茶水三巡，范世荣起身告退，谢襄也不挽留，只是送了出去。


见着远去，正殿台阶上，谢襄立着，默默远看。


连云道


“敢问道友如何称呼？”王存业稽首，这人却是七人中一个，话说古代科举，同时考取称“同年”，相互之间建立情谊。


“在下尹枚，见过道友了。”这人说着，现在却也是一样，就有人联系着说话，约着下山游玩着。


行在街道，看着下面灯火人家，御风而行，却是爽快，镇上还有青楼女子在楼阁弹唱，红尘世俗静静的向两位修者展现着。


王存业见着，只是静静观赏，离青楼虽些距离，但纤毫毕现，诸多人争执的场面都一一在目。


“怎么？道友对这些有兴趣？”尹枚见他看的入神，不由打趣说着。


“不是，只是有些感慨！”王存业回着尹枚的话，却在脑海中想着此生，冥土挣扎穿越而来，一路搏杀打磨道业，弓箭怒张，拉的紧绷，不得片刻放松，红尘世俗，打滚而过，却无心观赏。


这时又哑然一笑，说着：“不想离着道宫不远，就有这烟花之地。”


尹枚哈哈笑着：“下面是凡人所住，此岛虽隔了海洋，但却有不少商船而来，却是繁华。”


“别说是这些凡人了，就是我们弟子，有时也会逢场作戏，游玩一番——道友想不想去？”


“不想。”王存业摆了摆手说着：“不是故作清高，这些地方却是不去。”


尹枚笑着，一时兴起，说着：“也是，道友年才十六，就已经考核通过入得内门，大道可期，前途广大，拾阶而行，却是不会收此迷惑！”


“也不是这样，我要是爱好女色，必娶得内宫，这些场所说实际有点不喜。”王存业摆了摆手分辨着。


一时间两人无话，缓缓而出，直到一处酒馆前，见得数辆马车靠着，车夫在上面打盹，马匹不时打着响鼻。


尹枚一笑，找得马车了，快步上前去，对车夫说：“醒醒。”


声音清朗，蕴含一丝法力，顿时间，车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转头一看见得是两位道长，顿时慌忙说着：“道官大人，你们要去什么地方？还请上来吧。”


尹枚望了一眼王存业，见不说话，开口说：“载我们四处转转，游个二个时辰回来。”


“好！”车夫应着，顿时马车起步前行着。


“道友，这次你选哪位地仙呢？”尹枚出言问着。


“这有何分别？”王存有些惊讶。


见得王存业惊讶，尹枚心中却很是受用，这上百人中，七人剩下，都是有大气运大根基的人。


但其中还有些分别，里面王存业最是出色，而且年纪才十六岁，说不羡慕是假着，这时见了心中得意，当下说着：“道种往昔很少有选择余地，但今年不一样，十颗道种，可以选其一，就是选择师傅了。”


“每颗道种，都是具体一位地仙所赐，选了就等于选了师傅，当场就要叩拜行弟子礼。”


“这大道漫漫，地法财侣，这法就是师傅，因此很是重要，这一阵大家都忙着这事……这几天时间，却是有些紧迫了，道友可有选择了？”尹枚是见王存业没有动静，才有此番言语。


“哦，还有这事。”王存业皱眉：“我已经有了师傅。”


“是以前人仙时奠基师傅吧，这不算，所谓的外门内门，就是说内门必须重拜一个师傅。”


“没有例外嘛？”


“例外？”尹枚有些可笑，看了王存业一眼：“当然没有。”


这年轻着呢，看了看，又笑着：“除非你能自己凝结了道种，就不必当场拜师，但是也免不了日后拜师——总不能无人指点就能进得仙业吧！”


“不过我们都是实修，都知道，所谓的明悟多不可靠，要是明悟有用，还要实修干什么？只有世俗的凡人才会搞明悟流，以为一日明悟立刻成道——道有这样好成，还要道门天庭干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是！”王存业听了一笑，这是正理，在地球上它曾是百年鬼魂，有机会也见多了所谓的悟道之流。


就算是释迦牟尼和六祖，如果不依先前积蓄资粮，就算证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明了自性，实际上也不过是阴神种子，得了一丝道性。


这一丝道性，在别处体系，就称之是神性，还需要灌溉成长。


王存业在地球上曾见过有人大彻大悟证道，最初时，也不过成就琉璃灵身罢了，只有凡人才会认为一旦证道神通无量。


不过这样的人都了不起，不经过阴神阶段，地仙阶段，就能参悟出一丝道性（神性），只要成能成，都是宗师之流。


至于不受缘法，自己能大彻大悟，修出真道，这就是开天辟地的大宗师了，只要能成长，都有资格建立道统。


那自己的道，又是哪处呢？


这时沉思，只有马车嘎吱嘎吱的前行着，偶尔还伴随着车夫吆喝声，马车轻微摇晃，这样一路前行着。


尹枚见王存业沉思，不由问着：“道友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顿悟也不是没有路，就看是真悟还是假悟了。”王存业回过神，依着地球上的事说着。


“哦，还有这事，你说说。”尹枚有些宽容的说着，在他看来，王存业虽天资纵横，惊才绝艳，但是在这方面要说话，还早着呢！


“我们知道，一悟而出，就如蜡烛一样，当时觉得照亮了心扉，似乎前途再无迷惑。”


“对对，就是这样，凡人就觉得自己悟了，可过了几天，又发觉无济于事。”尹枚乐不可支，说着：“悟出道理再妙，没有真文坚固，没有法力给养，就和蜡烛一样，转眼熄灭。”


说到这里，露出不屑：“所以单说悟性者都是旁门。”


“也不仅仅这样，要是一悟大放光明，不依于心气，昼夜不息，这个呢？”王存业在地球上见过。


“你是说光明彻照，昼夜不息，无论心念作事？这就是神仙境界了，你这一说太扯谈了。”尹枚听了，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有一步登天的事。”


“一步登天却也不是，光质还是阴神，只是却有一丝不朽不灭的道意在内，还是需要渐渐成长。”


“这就更乱说了，真的不朽不灭的道意，就是太乙道果了！”


王存业见了，微微一笑，说着：“我只是这样妄想罢了。”


就住口不说，心中却有着想法。


地球上神通不显，两极分化，很少形成严密系统，大部分人都是假悟假证，连鬼仙都不是，但是有寥寥一些人，却直接能证得不朽不灭的道意。


而这个世界神通显世，修炼已经形成体系，一步一阶梯，因此一步登天，只是一种笑话。


罢了，这些事，不是现在能谈，还是关注明日大典罢！

第123章 此念一点化真灵


天一峰·正殿


七人一起上前，尹枚和王存业也在其中。


台阶五百阶，视野开阔，一览全岛风光，连接万里海疆，一时间都是心情舒展，到了正殿前，有一个道人出来说着：“你们七人进去等候！”


七人稽首，就踏进去，虽来的不是一次，但见得这殿金砖打磨得光可鉴影，踏上去觉得满是清凉。


殿宇深邃，殿内满是团蒲，想起不久前，还有上百人端坐团蒲，七人都有些兔死狐悲，不过这时左右都是道童，不是多想时，靠着前面团蒲坐了。


片刻，乐声大作，这次和上次音乐绝不相同，黄钟大吕十二吕乐律，萧笙簧笛八琴和声，编钟铜磬声震殿内。


脚步橐橐，一个道人上来，这道人相貌奇古，高冠长袖，踏上高台安坐，正是殿主，而十几个地仙随之。


七人一起起身拜见：“拜见殿主，拜见各位长老！”


殿主点了点头，眼帘微睁，说着：“今日七位，都是有着大造化，今天是你们的机缘，自当同喜。”


说完这话，顿了一顿，微微一笑，扫看着这七位，说着：“今日你们授得道种，以后就是鬼仙位业，超脱生死，名录道籍，但你们牢记，这是道门的恩典，要是有人欺师灭祖，不但要追回道业，而且要打落尘埃，你们不要自误。”


听得殿主这样说，七人都伏身应着：“是！”


殿主见此又是微微一笑，转眼敛去，沉静说着：“那就授下道种吧！”


这话说的简单，七人都耳中起了个炸雷。


除王存业，别的六人都有些不能自持，殿主却是不言，淡然目光静静看着，过了片刻，才说着：“凌霄子！”


“在！”凌霄子应声而出，向上平静稽首。


殿主静了一下才徐徐说着：“由你唱名授下！”


“是！”凌霄子答应一声，取出一份金册，来至殿中，迎接着下面弟子灼热目光，就见她打开金册朗声读着：“宏元三百十一年，连云道殿试授下真种！”


这时，左右五个道童捧着玉盘而出，玉盘上又有玉盒，这玉盒本身就可以隔绝光彩，但这时就算是下面弟子，也能感受到里面玄光如海，生灭不绝，这就是真种，上百修士争夺的真种。


殿主只是指甲一弹，只听“啪”一声，玉盒开启，十粒圆坨坨，光灿灿真种露出，整个大殿亮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夜明珠，而给人的感觉，是十轮满月自夜而出，照耀天空。


“大造化！”


“甚善！”


“妙哉！妙哉！”


在场的长老都出言恭贺，让七人都眼都不眨的看着，见此凌霄子微微一笑，说着：“廖时敬！”


尽管事先知道，但在这时公布出来，廖时敬还是有些晕眩，应声而出，上前叩拜了一下，才定住了神，凌霄子让他平静了一下才说着：“你上前受此道种。”


廖时敬在这时不敢挑选，离着最近的一个盒子上取了，取了后，就是谢恩，又退了下去。


“赵司礼！”


“在！”又一个道人出班，在乐声中唱礼行礼，接着丹盒。


“孔谨！”


“孟友成！”


“尹枚！”


“张捷！”


这六人一个又一个接过，直到最后一个，凌霄子喊着：“王存业！”


这时七人都是定下神来，见着王存业被排在最后，不由有几分异色，当日王存业殿前击鼓，却是人人都知。


这时王存业从容出列，按照顺序，将右面一个玉盒取了，又按照礼节拜了下来，叩拜谢恩。


“你们就在此处一一凝聚真灵，有什么意外，也可当场拯救。”殿主说着。


廖时敬神色激动，勉强按捺下来，取出圆坨坨真种接了过来，只是一合，真种就消失在了手中。


顿时，丝丝香气透出，暗香流动满殿，一轮明月光华，自廖时敬身上升起，不可思量，不可思议，玄妙种种，大哉造化，生死都在这一瞬间超脱了出来。


遥指明月说真种，这法相正是一轮明月。


现在暗香浮现，明月照出，自是道种顺利植下之相，有此道种，只需再温养一段时间，就可抚育出真灵。


想到这里，余下六人都有些迫不及待，都跃跃欲试，而王存业看着，心中却是一动，心神沉入里面。


只见一道黑光屏障内，同有一颗真种，却中间有一道缝隙，失了圆润之意，这时龟壳猛的喷出一道清气，触角延伸到了道种上。


上面殿主微一皱眉，眼帘微睁，看了下去，却看见王存业正在关注着道种，心中微微一笑——想必此子也迫不及待，所以触及了道种。


当下也不以为意，笑着：“廖时敬合得道种成功，可喜可贺，你先退下，稍后授得道号，拜入内门——赵司礼！”


“是！”赵司礼叩拜下，才合了道种，又是丝丝香气透出，暗香流动满殿，一轮明月光华，自赵司礼身上升起。


这时，王存业却不在观看了，只见识海内，凭空多出一个真种影子，龟壳喷出一道道清光在其上，化成了无数真文，在空中旋转着，个个金光灿烂、八角垂芒，无数奥义在心中流淌，又紧接着，个个宛如活物，开始衔接着。


却是趁着这最后时刻，破解着真种丹（胎膜）衣之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次月轮照亮殿内，王存业不由汗水渗到背后。


这当然隐瞒不过在场地仙和殿主，殿主微微一笑：“任凭你英雄了得，也要入得吾之彀中。”


却是觉得王存业起了期待和惶恐之心。


“张捷！”


“在！”张捷应着，片刻丝丝香气透出，暗香流动满殿，一轮明月光华，自张捷身上升起。


六个都成功了，这时满殿长老都是微笑，相互看了一眼。


凌霄子这目视怔怔王存业，出言说着：“王存业，你此时还不合得真种，更待何时？”


这话一落，正巧龟壳识海内，最后一处真文结成，顿时光明大放，王存业只觉得心中一震，这蕴含的浩瀚奥秘顿时尽数了解。


“原来如此！”王存业闻言，顿时大悟，原来本是一点心念，给这胎膜一隔，就和现实世界隔成了二重阴阳，此念就返本归元，化成一点真灵，正是超脱生死的奥妙！


当下朗声一笑，稽首说着：“多谢殿主和长老。”


说着，只见众目睽睽下，此子并不吸取道种，却捧着玉盒上前，这情况大出众人预料之外，哪怕道行再深，都不由怔了。


“王存业，你这是干什么？”眼见着王存业靠近一个玉盘，一个长老目中出火，狠狠一笑：“我知道你桀骜，不想在这授得道种的大典上，还敢失礼违仪，你连天规道律都不在乎了么？”


说话之间，就见得王存业从容将盒子放归到玉盘。


众人听见这话，都是心中一震，见了这个更是想着：“难道这人真疯了？”


这个长老见此更是大怒，气的手脚冰凉，起身厉喝：“你这是藐视天庭和道宫，来人啊，把他打落九幽。”


“慢，我有话说！”王存业一笑，清清朗郎说着。


这时，殿主自惊讶中定住了心，微微一笑：“听听有些好处，让他说嘛！”


心里已起了杀机，这样的人，绝不可留。


“遵命！”王存业稽首说着：“小道哪敢蔑视天庭和道宫，只是却是用不着，故恭谨奉还道种就是。”


说着又向着六人稽首说着：“还亏得六位道友显法，才使我顿悟。”


说完了，长袖一挥，就在殿中吟着：“凝元奠基化赤气，食气吞玉辟灵池，一旦胎膜隔二重，就见一念化真灵！”


话一落，只见丝丝香气透出，暗香流动满殿，一轮明月光华，自王存业身上升起，与六人不同的是，在这一瞬间，月光中大千生灭生死轮回一一流过，而殿中无风自鸣，阵阵飘渺的天声降临。


就在这一瞬间，王存业只觉得识海中大放光明，丝丝大千生灭生死轮回意境流传过来，并且丝丝黄气下落。


这正是成就道种时，天地相贺赐予的道境，能感悟多少就看这每个人气运和慧根了。


就在这时，龟壳一震，“嗡”的一声，丝丝黑光浮现，却是一刷，顿时一切都被刷入，异相片刻就止。


凡受真种而成，都千遍一律，暗香流动明月升起，却没有天音相贺，更没有降临的生死流转之意境，这是由于第一次（代）已经加身了。


自悟开辟却不同，必受道韵加身，现在王存业自凝道种，这种天资就算是上古之时，也称的上天资横溢了。


就算异相只存在半分钟，殿中声音已起！


“怎么可能！”


“自悟真种开辟道途？”


“天乐相贺，意境降临，没有错，就是这样！”


就算是地仙，每个人都是眸子一凝，一时间议论纷纷。


而在其上，殿主凝望着下面月光照耀的王存业，却沉思不语，他也想不到，王存业天资横绝至此，居然能自行凝结真种，受天乐相贺，这是多少年都不曾有过的事。


他不说话，渐渐殿里也安静了下来，一时大殿静极了，只听着远远的风声。


“没成今日看见了真道人。”良久，殿主突一笑，语调从容而安详，在这时越发显出了颜色，只听此人说着：“能自凝道种的道人，是愈来愈少了！”

第124章 寻仙路


“此举可言壮哉，壮哉！”说到这里，殿主微微一叹，不胜嗟讶说着：“真是奇才！比起来我们这些都是粪土了！”


这种感慨，真的让人心中发寒，王存业只是稽首：“不敢！”


“你有此天资，的确可以自傲，不过王存业你可知道，自悟而成真种，却是在道脉之中没有师承？”殿主教诲淳淳的说着。


王存业听了，稽首一礼：“弟子不知，还请殿主明言。”


殿主头颅微低，眼眸夜中寒星，看着：“道脉之中，鬼仙真种都皆由地仙赐下，谁的真种，就拜谁为师，这样行事已有三百年，现在你自悟真种，却是上百年未有之事，可喜可贺！”


“只是道律明文规定，未有师承，不得录入道脉。”


大殿中道人听得此言，一下子静了下来，都是交换着眼色，有几个甚至露出了冷笑。


对了，的确有这规矩，这六人接受了谁的道种，就入谁的门下，现在王存业自凝真种，却没有师承。


王存业闻言，微微沉思，上前一步稽首：“还请殿主示下言明。”


殿主微微一笑，眼神淡然，吐了一口气，王存业见得，却是一惊，就听着此人说着：“道律至重，你没有师承，我不能替道门收你入内。”


说着又一笑：“不过却并非没有路径，你既和上古道人一样自凝道种，那就必须行上古时的规矩，过了寻仙路，才能入得内门，这是其一！”


“又或上缴八品执事蓝玉云牌，自此回去大衍观，以后自寻仙缘，这是其二！王存业，道路在你脚下，自择吧！”殿主静静说来，让王存业自行选择。


王存业听了沉思着，他阅读着众多道卷，这时起了作用，很是清楚。


上古时道人自凝真种，皆要行“寻仙路”，为道门作得大功，才得内门收录，只是三百年前大是不同，道人考核合格，都有真种下赐，并且被造就真种的地仙，收录在门墙内。


是以这种赐下真种拜师入门，渐渐成了正统，上古之法却成少见之事，不过现在殿主这样说，却合情合理，程序上完全正确。


当然第二句就是陷阱了，王存业记得道卷上三万散修被杀戮的事，一旦公开交出八品执事蓝玉云牌，就是自绝于道门，立刻可杀之，就算现在不杀，以后寻个事就可杀之。


这与其说有选择，不如说没有选择——破门者杀，还有什么话说？


王存业听言，眸子中闪着幽光，踏前一步，朗声说着：“弟子愿行上古之法，重走寻仙路，还请殿主恩准。”


殿主听了点头，一笑，说着：“好，果是好心性，只是寻仙路还要上报昆仑道宫，你且回得弘明郡，候着下一步安排，想必那时道宫的安排也要下来了！”


大地道脉众多，连云道、成平道、青羊宫、纯阳宫、天音道……都有着传下的道统，但三百年前都受命迁移到海域。


能留在大陆上，只有昆仑的道宫，是道君直脉，总领天下道脉之牛耳，有些问题都必须向上请示于道宫，得到批示，才能够行事。


这是尊着道君嫡传道统，要颠倒这格局，除非有人顶替了道君。


王存业听得此言，却是稽首应是！


殿主见了，又说着：“你和他们本是一样，能通过考核都不容易，能不经师传就堪破生死，自成丹膜，这非常不容易——下面是师承拜礼，却和你无关，你退下吧，乘法船回去，好生自珍保重，不要肆意妄为……”


这话明着是温馨抚慰，但听到耳中，众人都起了一阵寒意，凌霄子是他的亲近弟子，更是知道殿主越是大怒，越是和熙亲和，心中就是一叹。


王存业不再多话，只是应着，退了下去。


殿主就当下命着弟子当众参礼，认着六位长老为师，一时间，殿中清音连连作响，道人都是出声相贺。


三巡礼数做完，弟子和长老退下，殿主这才大怒，伸手一拍，只听着“啪”一声，上座栏杆应声折断。


话说王存业出去后，踏出凌空而起，直直朝着山脉去了，凭空御风而行，不过一时三刻，已到了海岸。


滔滔波浪潮生潮灭，拍打在海岸上，脚踩柔软的沙滩微微而响。


就此远望，云荒海域碧浪滔滔，直到不可见远处，和与天相接，海天一色，让人顿时心神一爽。


王存业默默观赏着，静静等着海船到来，法船来往于云荒海域，贯通大陆和仙山的通道，却是正经。


一条条渡海大船横绝十里，在海岸码头停下，一个个人物跳了下来，就听着一人说着：“这里就是连云仙山，兄台，我们到了。”


“是啊，这次不成仙道，一定不要回去，仙道才是我辈追求！”一个青衣人闻言只是笑着。


王存业看着，眼神就带着些怜悯。


每年都不乏乘船渡海之人，哭诉着跪在道脉石阶之上，求入仙道。


而没有根骨慧命，连云道根本不肯收，都贬了下去做杂工，直到他们不想干了，再送其回程。


其中不乏有着自作聪明，孤注一掷，认为这是仙师是在考校心性，结果在此终老一生。


这诚是可哀。


突见着一道白痕划过，一艘带着宝光的船乘风破浪而来，王存业见此，不由一笑，终于来了，却在此候了多时。


王存业顿时就飞渡而起，直直朝法船落下去。


“仙人！兄台，你快看，那是一个仙人！”海滩上，刚才那个青衣人顿时神色激动，仿佛看到的是他们自己的未来。


王存业见得此景，不由一哂，却不再多说，落到船上。


“拜见前辈，我来渡船。”海浪冲着码头，王存业落在船上对着船上一位道人说着，这渡船道人正是上次王存业出海载渡的人。


一切都和两个月前一样，只是多少故事，上百英杰弟子陨落冥土，现在只剩七人了，而自己却自成道种。


“你且坐稳了，过得一个时辰，就会开船。”渡船道人缓缓转过身，对王存业说着。


“是！”王存业应着。


随着时间推移，却没有人上来，想来也是，余下六人都要拜见师尊，都要领有道法，哪可能这时回去。


时间到了后，船只缓缓开动，初时和普通船只无异，一过百丈时突一阵加速，船上光膜渐渐涨起，护住船身，再过二千丈，又是一阵加速，船身下波波海浪飞速的倒退，一艘船在海面乘风破浪，化成了一片白痕。


海风吹打在光膜屏障上，啪啪作响，却是破不开来，遇浪破浪，遇风乘风，飞速的朝云荒海域对面遁行着。


行船路途上，寂寞空空，只见得潮汐升升落落，变换了沧海桑田。


天空中星斗移转，金乌坠落，夜幕来临，一轮明月冉冉而起，照耀海面上，一时间和画一样。


渡船道人早已见惯了这般景色，并不在意，只是指使着法船前行。


王存业坐于一侧，缓缓打量这位老者，见其形体枯槁，随时就要行将就木，只是细细打量起来，又发觉体内蕴含着一股纯粹而庞大生机流转其中。


这显是一门底蕴深厚的法门，居能使人生机潜藏，如冬天的大树，生机归藏，静静孕育未知。


地球上佛教中就有枯禅一说，修道高深和这渡船道人一般，全身干瘪，生命力全数归藏，却可得高寿，显也和此法同理。


只是就算这样，这道人却也再无道途了，要不不会安排在这岗位上，道门前行，退后一步就可能蹉跎一生啊！


沉入而看，只见原本灵池，却一下子开辟出一尺，变成了四尺半，并且还在扩大中，道种在灵池内化成明月沉浮着。


原本真文积累的石块，渐渐消去，被真种吸取，看起来一下子宽阔了许多。


“这就是真种啊，只是同是真种，际遇不同，现在只怕就算有机会，尹枚都未必愿意和我一起上程了。”王存业暗暗想着，又想起了“寻仙路”。


这寻仙路，典籍上有，却是安排已经凝了真种的新进道人，行万里路，并且执行一项使命，有功于道门，才能入内。


只是现在想来，却更觉得不甘，水伯法会、内门考核，寻仙路，这一出出都显示着森严的规矩，偏偏不入内又不行。


散修被剿杀的事迹，道卷里有，三万散修横尸处处，在这方面，根本没有讲道理的地点——只有大局！


就算王存业自己能一路修上，也不得不加入道门，直到有着足够的力量，分庭抗礼。


只是虽说这个是规矩，但一次次被动，却使王存业心中不甘。


也许，是要想着办法，改变这局面了。


这样想着，这美景也看淡了，沉然入定，再次醒来之时，已是三日之后，天光大亮，远方海岸都依然可见。


直到将要到岸百丈之处，海船上宝光撤去，王存业见了，对渡船道人道一声谢，不在多言，长身起来，一推道冠，驾风而起，朝对岸去了。

第125章 回程


夜幕蒙蒙，潇潇炊烟而起，前面就是一处村落。


驾风直到高空三十丈，这是法袍能抵达的高度，一日可行千里，此处距离弘明郡有一千七百里，就算昼夜不停，也要两日时光。


王存业由法袍御风而行，自己却无需行法，当下就继续修行，丝丝灵气自四面八方涌来，被人体吸取过去。


这时识海中，原本化为假山的真文基本上已经不见，都被道种吸取，道种宛如活物，隐含道韵，不时变幻着外表形态，每一次形态都是一种功法，不过主要还是青华宝箓。


海量灵气被“青华宝箓”吸引过来，不断将灵气转化成真气，又不停运转一个个穴窍，经过肉体循环，丝丝缕缕化成精气渗透而出，如烟云，如雾气，缓缓包裹住全身。


这些精气又尽转化为丝丝赤雾，丝丝垂到赤色小池塘中，而灵池波涛声灭，蕴含难以描述的道韵，渐渐扩大。


里面又有着丝丝黄气，潜伏在内，这道韵和黄气，正是成就真种时垂下，本来只是提前参悟片刻，不想给黑光一扫，全部禁锢在内，这现在没有多少用途，对以后却有非常大好处。


这是以后的事，先罢了，原本在人仙颠峰时遇到的屏障，在凝了真种后就完全消失，王存业杀得众多鬼兵鬼将，又能转化成精气，因此就达成人仙极限三尺半灵池，赏下的阴神躯壳存着没有消化，这时正巧补充根基。


只见一点阴神躯壳漂在灵池上空，宛如一颗淡黄色明珠，这时丝丝抽取，一丝淡黄气，化成了海量赤气，相差十倍左右，因此泉水一样流淌下去，注入了灵池之中，灵池迅速扩大。


直到三个时辰后，阴神躯壳全部消化掉，灵池变成了五尺。


这时隔了多时，隔了一望，发觉是午夜，正巧路过一片大湖，月光照得万顷澄波，水天一色，湖中渔火明灭，点点星光，而远处有一个山寺，隐隐有着钟声。


当下一笑，又沉入了心神中，只见十个真文浮了出来，个个金光灿烂、八角垂芒，奥义随之在心中流淌。


第一个是六阳图解，已经修成大圆满，在肉体现在还在发挥作用。


第二个是青华宝箓，虽只得到修到鬼仙卷，后面地仙、神仙都没有，但本是阶梯完整，中正平和，经过龟壳返本归原，推演修订，真文更是完整。


话说龟壳推演，总带有一种高屋建瓴的味道，特别是在连云道藏经阁阅得三万卷道经后，种种妙法信手拈来，自高处将修炼形成系统，一步接一步，真是增一字多减一字少，王存业私下估计，其品质至少提升半阶，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是现在主修的功法。


第三个是剑道真解，剑道真解分三部分，奕剑术、引剑诀、御剑诀三部。


奕剑术练成后，手持青锋，十步内，立刻拔剑就杀，普通人断无幸免之理，不过这就是一门武道顶峰剑术，自己已经修到大成，引剑诀只有半部，在获得三万卷道经后，已经推演完成，凝了道种后可修炼，修成可御剑而行，短暂游戏青冥上，超脱大地束缚，并且杀戮最盛。


王存业并不想继续推演“御剑诀”，第一就是没有必要，第二就算有龟壳之助，凭空产生一门道法也很不容易，这门王存业准备回去就修炼，但最没有潜力，只是过渡。


第四就是“炼丹术”，这些法门是辅助性，道门也希望这些人才多多益善，因此连藏经阁中很是完整，总计有一百七十一个灵方，这个真文金光灿烂，八角垂芒，只要一触，奥义随之在心中流淌，当下一笑。


第五门就是“雷法”的道术版本，藏经阁中只有“诛灵阴雷”和“云霄神雷”，但是这两门已经是非常强大的法术，足够在地仙以下使用。


剩下五门是“回溯藏迹术”，能查找和隐藏自己。


“颠倒天机先天密法”，顾名思义，是扰乱天机，虽极粗浅，但对付地仙以下足够了。


“阴神横渡术”，阴神状态来去横渡，机动性强大。


“离合神光”一门以阴阳转化为本修出的神光，保护灵神。


“奇门七绝恶阵”，阵法，这些都是王存业和龟壳共同在这浩瀚三万卷中挑选和整理出来，这十门道法，除了一门主修，一门修成，一门炼丹可以先不修，别的都可修行，一旦修成，王存业的实力会膨胀十倍都不止。


分析着，驾着风，两日后，到了弘明郡，迟疑了一下，王存业取出一张道符，默默转化，最后一弹，这道光符飞出，向着道宫而去。


接着，就去了云崖山地界，傍晚时直直落在大衍观正中。


这时碧空云净，几个道童在扫地，就在这时，突听一阵异声，接着就是一道轻云飞来，落了下来，却变成了观主。


道童都是目瞪口呆，王存业见了笑着：“怎么，不认识我？”


这时一个道童李庸这时抢先醒过神来，忙第一个稽首行礼：“我现在就是观主家的家养子，怎么会不认得观主！只是您御风而下，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周围几个才醒悟过来，纷纷稽首行礼。


王存业笑了：“你很伶俐，赏你！”


说着取出一个小元宝，丢给这人手里，就在这时陆仁听得声音连忙跑过来，见得王存业立在院子当中，又惊又喜，伏身叩拜：“观主！”


这态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拜了后，又颤颤巍巍问着：“观主，你成仙了？”


王存业见了一笑：“快了。”


真灵完全长成，就是超脱生死鬼仙真人，生死不能拘，法力神通都会打磨出来，在上古时就是仙凡之分，是以王存业此时就实话实说。


陆仁听了，本站起来的两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片刻才颤声说着：“老观主，老观主，你看啊，你的弟子成仙了……”


王存业见他老泪浑浊盈眶，忙说着：“这是好事，哭什么呢，小姐呢？”


陆仁擦了擦眼泪，说着：“在里面准备呢，先前就听说你要回来，只是不想这么快。”


王存业听言，不由得眉一皱：“你们怎么知道？”


陆仁躬身解释：“官府已通知过来，听说是道宫告知了！”


王存业听言，笑了笑：“原来这样，我们进去吧！”


王存业向内而去，看着熟悉大衍观，脑海中突想起正殿上抉择，心中不快，陆仁见得王存业神色有异，不由出言：“观主，你有什么吩咐？”


“没事，想起一些可笑的事情罢了。”王存业赶到内室，这时谢襄已得了消息，正换着衣服赶出来，见王存业进来，有二个丫鬟都行礼。


此时深秋近冬，开始生了炭火，一进就觉得温暖，谢襄这时矮下身子，轻轻行了家礼，她目光深情凝看着眼前的男人，动了动唇，却又没有说话，只喃喃了一句：“师兄，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谢襄定了定神，说着：“师兄才回来，肯定疲倦了，先淋浴洗尘，再弄个小宴如何？”


王存业一怔，又笑着：“你说的是！”


当下就去洗了，换了衣，出来时，一桌已摆布停当，只见八只菜，琳琳琅琅，谢襄这时亲自在点着蜡烛，烛光下，她穿着淡黄色衣裙，更显的美丽，王存业一时间看呆了。


谢襄一回首，看见了，浮上一层红晕，却对丫鬟说着：“你下去吧！”


丫鬟看看王存业，又看看小姐，说：“我晓得了！”


出了把门掩上了，顿时王存业上前握住她的手，淡淡幽香就渗了过来，谢襄靠近了，说：“刚才师兄想些什么？”


虽有着沉甸甸压力，见到这时的师妹，王存业不想把这快乐破坏，笑着：“在想你呢，总觉得看不够，师妹你说怎么办呢？”


谢襄贴过来，王存业将她搂住，过了良久，谢襄长长出了一口气，说着：“真想一辈子都靠着，师兄，你一日千里，我怎么都追赶不上，以后怎么办呢？”


王存业低下首来，看着她含笑的容颜，顿时明悟了她的忧虑，突又想到了杨玄和青箩，心中一沉，却笑着：“我不是在这里？我去哪里都不会丢下你。”


这话本是平常，但说的却很真挚，谢襄怔怔的抬起看着，见得的却是眼前少年神色中的坚定，一时间就痴了。


道宫·大殿


道正接着一张赤符，又接着一张金符，不由苦笑。


“道正？”过了良久，夜明执事欠身问着。


“你看下吧！”玄云说着，她不是先前道正，也不能用原本方法治理。


夜明执事接了，一读下去，脸色就一变，接着就有些苦笑：“原来是这样，难怪有些迟疑。”


“是啊，现在这情况，我是开宴好呢，还是不开宴好呢？开宴的话，王存业严格说来，还不是内门弟子，连道号都没有取。”


“不开的话，他又是自凝真种，鬼仙指日可待。”


这话一说，殿内顿时一片沉静，过了片刻，夜明才顿了一下，小心翼翼说：“依我之见，开还是要开，却不必大张旗鼓，只要开个小宴，到场几人就可。”


玄云听了，沉吟片刻，说着：“也罢，看来只有这样了。”

第126章 斟酒夜谈


小酌小饮后，谢襄亲自沏了杯茶，端了出来，王存业端起一看，里面看起来只有细细七八根，都沉在下面，幽幽清香沁人心脾。


“这是最上品的茶，您看，杯中茶水清清，带着寒香。”


王存业微笑，细细端详，呷了一口，品着：“香而不烈，不错，这哪来的？”


“县令不久前送着，还有些礼单，过了明天给你看看。”谢襄说着，定了定：“师兄，你有心事，说给我听听。”


王存业一怔，见着她的眸子，当下一笑，不避讳这些，促膝而坐，细细将把前因后果一一说了。


谢襄听的惊心动魄，却见最后，王存业冷笑的说着：“这次抚育真种算是成了，只是还要经过寻仙路，步步艰难啊！”


寻仙路非同小可，就是上古时，许多天才横溢之辈能自行凝聚真种，却在寻仙路中白白蹉跎，能过者十不过三。


寻仙路上凶险由此可见，王存业想到不由苦笑。


谢襄听了，咬着牙黯然说着：“连云道欺人太甚！”


又哭着说着：“师兄，是我连累了你！”


王存业这种情况，一旦他破门，谢襄就永远不得入门，不但世俗家庭受罚，就是谢成死后神魂都要贬落九幽。


这些都是各大道脉的条约，是以谢襄才会说出都是自己连累的王存业的话语。


“师妹，你想多了，没你的事！”王存业见谢襄这心思不由苦笑。


两人黯然，本来归来时一片喜气，此时却弄沉郁，王存业打起了精神，当下细细安慰着。


就在这时，王存业顿了一下又说着：“看你样子，身子是大好了。”


心里很是欢喜，又说了些话，安慰了许久，才出去。


出去时，明月自门墙升起，清辉洒下，澄净空明，顿觉得月色照人，王存业就慢慢行着，看阶下种着的几株梅树，正寻思着，突有声音响起：“贺喜主上凝聚真种。”


王存业转过身，见环廊转折处，白素素立着，她这时身穿浅绿衣裙，并非是神衣，梳着小髻，打量了下，不由一笑：“你的神力更是进益了。”


六子口河和青竹河相连，取了这二个神位，又有着龟壳赐予的一道符箓转化神力和香火，只见身上红光变成赤红，这就是神力进益之相。


“这全是主上之赐。”白素素笑了笑，说着，又叹着：“不过神力只要位置却总能上去，主上全靠自己修行却是大不易。”


这时天上繁星点点，月光似水，王存业想了想，叹一声：“这是仙凡之别，有人贵仙贬神，实际上不知根底，神有万千香火，有着司职神职所凝聚的灵气，一日千里，青云直上都不是不可能，仙道却要一点点自己积累，相差何止十倍！”


白素素怔怔望着月光，夜风拂衣，一时间不知道心在何处，却说着：“主上说的是，神道只要有神职和信仰，实是远超仙道速度，只是这一切都建立在敕封上，上位者一念就可生杀予夺，而仙道却是自己修得，虽小却是自在。”


王存业品味着她的话，久久一笑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道家的位业，实际上未必牢靠，也能剥夺，所谓仙业难夺，这也是相对来说。”


白素素沉默了一会：“你未必能领略我们神灵的心思，这相对来说，在神道就是封君了，多少小神求之不得。”


王存业听了，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大自在就是大艰难，不过再艰难也要走下去……”


说到这里，想起自己遭遇，王存业心中突一阵愤懑。


虽理智上明白，神灵也罢，仙人也罢，一旦结成集团，形成律令，就有着政治、利益、上下、牺牲。


而上位者规定的明律大局下面，又有着各级以自己利益和意志形成的潜规则和小集团利益。


因此逍遥自在只可能是最高层的神灵或者道君。


但这总让真正有志超脱的人感觉到窒息，想到这里，王存业脸色变得苍白，眸光幽幽。


白素素看一眼王存业，刹那间，她再次坚定了自己想说的话：“主上……”


“你心里有事？”王存业惊醒过来，问着：“想说就说罢。”


白素素望着月光，低声说着：“我想杀了屏山湾河神，夺取它的神位。”


这一语石破天惊，王存业都是身子一颤，但他久经大变，倏然间已回过神来了，盯着白素素看了一眼。


白素素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繁星满天，朦朦胧胧月辉罩着大地，良久叹息了一声：“……我本是陨落的小神，蒙得主上才得重生，本来这话不该我对您说，但今天我就是想说，主上，道业艰难，您却有着弱点，首先就是您的家人。”


王存业听了，缓缓移动着步子，一时没有说话，白素素又说着：“道业本来是清静自修，沉浮升降都是自择，但实际上却完全不同，主上您没有靠的住的后盾，只怕就算修到高位，除非能一人压得天地，不然种种为鬼为蜮、机械变诈都还是层出不穷。”


她打住了话，凝神看着王存业，说道：“没有自己心思是假着，但我一直在想，能为主上作些什么，我是青竹河河神，细微末职，帮不了您，还一直牵连着您，加上了六口子河神也于事无补。”


“但屏山湾河神却是金敕，天庭神谱上有着名号，就不能随意打杀，却能护住主上的家人亲族了。”


“这就是我的心思，还请主上明鉴。”


“这真是难得之言！”王存业听了动容，叹着：“难得你有这心思，这就可以弥补我们之间因果了，以后你别称我主上了，叫我兄长就可。”


顿了一顿，又说着：“只是就如你所说，屏山湾河神是金敕，神谱上有着名号，不能随意打杀，想夺取这神位很难，要从长计意……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再思量思量。”


白素素闻言，应着：“是，那小妹随时应命！”


言罢，身子化作一道流光，向大衍观正殿去了，平时，她都在神像中静养，没有大事不出。


见白素素回去，王存业默默，仰视天空，天地无声。


白素素的话，点亮了心中的玄光，道人本身基业是根本，但只要存在着组织，哪怕小到门派，大到宗教，甚至天庭，其政治和人际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力量——假如自己是某个地仙家族出身，未必有这样多波折。


王存业独自在庭院徘徊，心中思潮翻滚着，片刻，却定了心思。


王存业就在月色中脚下一点，顿时飞升而起，驾着一道微风，向着山下而去，转眼之间就跨过了百丈。


幽夜茫茫，山谷苍苍，月色如水，凭空御风，绝云气，负青天，这种感觉真是非常畅快，不仅仅这样，更具备着超越凡世官府的力量。


夜晚幽暗，静谧非常，其下河流昼夜不息流淌而过，王存业在半空掠过，默默俯瞰着大地。


御风飞腾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下了云崖山，一路朝着县城而去，半个时辰，就跨过了五十里，抵达了县城，掠过城墙，按记忆中地形，向着云崖县的县衙而去。


云崖县县衙灯火已经暗淡，偶有几个仆人在忙碌着，外面有着公差巡查，但这对空中来客丝毫没有作用。


落下了台阶，一阵夜风掠过，王存业就停住了身，只见月光下，远一点的是厢房，都薄薄镀上一层明光，见得一处灯火明亮，就行了过去。


夜中深沉，诸人都是安睡，王存业又直接在内院，却无人发觉，到了这屋前，还可以听见里面翻阅着文件的声音，王存业一笑，手掌推门，发觉里面插着，手就用上暗劲，震破了推门而入。


伴随推门嘎吱声，范世荣批完一个公文，笑骂的说着：“范四，你又扰我清梦，说不出个所以，要你重重打你屁股……”


王存业闻言一笑，见得这是一间布置清雅的书房，窗上有着名贵的蝉翼纱，放有一片片书架，架上书籍很满，案上摆着砚纸笔，范世荣背着自己，坐着继续批示着公文，案上有个银台，上各有二根蜡烛，却只点了一面，当下手一弹，刹那之间别的二根蜡烛顿时亮起，书房内明光照亮，如同白昼。


范世荣一惊，就回身望去，顿时目瞪口呆。


“范公子，就几个月不见，不识我了？”王存业笑着：“不过你看上去气色又好了不少。”


范世荣这时却逐渐平静下来，起身微笑的说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多干些公文能提精神——王兄请坐，本想到道宫给王兄道贺，不想现在就看见了，真令人喜不自胜！”


说着就要吩咐，却见王存业摆了摆手，说着：“不必喊人了，这次我真的有事和你商议，要慢慢细谈。”


范世荣仔细打量，却见得王存业这中表情，顿时说着：“请，我这里还有一碟花生和一壶酒，我们斟酒夜谈。”

第127章 约定


王存业见这人这种神态，感慨不己，当下坐下，就见着范世荣斟一杯递给王存业，就接了一口饮了，顿觉一股暖流直冲丹田，不禁赞着：“好酒！”


范世荣笑着：“的确是好酒，我就喜欢喝一口，就着花生更好！”


王存业就用手拈捏了一粒花生吃了，的确焦香崩脆，满口浓香，也给范世荣斟一杯，范世荣瞄了一眼，端起王存业倒的酒饮了，又倒一杯给王存业。


王存业这次不一口饮了，这时道种已凝，神通渐渐生出，凝神看上去，只见这人赤气萦绕，又带了一丝紫气，隐隐有着一条白蛇盘旋，心中暗暗惊讶，这人大器将成了。


王存业就笑着：“刚才过来，见过范公子深夜还在批阅公文，真是勤勉了。”


范世荣说着：“我这是沾了家世的光，才当得县令，不比那些积年老吏，不勤快点，就给他们糊弄去，再说为官一方，总要作点事才能对的起这个位置。”


王存业听了连连点头，赞着：“有这心思就是这县之福了。”


范世荣怔了一下，笑着：“不想王兄也会赞许人，可惜这壶中酒不多，我去喊着续续酒！”


王存业摆了摆手，端容说着：“我们说正事，别让外人听了。”


“王兄这次前来，正事难道是为了我的身家性命？”范世荣这时坦然自若一笑，还摸了摸自己脖子。


王存业见此一笑：“范兄勿要这样，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向范兄道歉就是——我这次来却真是有事。”


范世荣见此，双手按膝端坐：“还请王兄明示！”


王存业盯着此子，微笑的说着：“上次我们合作，又遇机缘，把魏侯灭了，范家因此上位，根基初立，但是现在看来，却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水患已去，波动平息，不少人就念记着魏侯的好处，人心还是不稳呐！”


“这是其一，其次就是大公子在府城收编人手，处处协助知府大人，威信渐渐增高，又是嫡长子，在你范府名正言顺，长期对你不利——你说不是？”


范世荣闻言脸色一沉，这话说到心坎上，在郡内各势力中，虽范府已上位，但还是根基浅薄，能上位全靠运气。


要说各方面影响和根基，远远不能和魏侯相提并论，这是数百年积累，不是范府一朝一夕能弥补上。


“其三呢？”范世荣这时欠了欠身问着，说到这事，却半点畏惧害怕都没有了，全身带着某种从容镇静的味道，让王存业心里暗赞。


“第三点就是神灵了，要是以前道法不显，神灵不圣，那也罢了，但是现在，神灵方面却是大问题，无论业侯、魏侯、卫侯，都有一位或数位正神为依托，但现在范府没有，却很难镇压住气运。”


范世荣目光一跳，盯着王存业没有说话，心中却是一沉。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范府有祖灵，不过祖灵只是家神，连赤敕都算不上，就算现在由于范家上位水涨船高，又怎能摆上台面？


“王兄深夜前来，必有教于我，还请明言！”范世荣沉吟良久，起身一拱手，语气恳切的说着。


“我现在是八品执事，你也知道，一旦进入鬼仙，却再也不得随意干涉世事。”王存业说着，就见得对面范世荣身子一动，瞳仁一闪，就知道这话大见功效，这不是王存业个人信用，却是整个道门背书。


就接着冷冷说着：“不过这还有一段时间，我也要为自己家人考虑，我有一个计划，却是富贵险中求，不知你可敢为之？”


范世荣听了一惊，豁着站起身来，在地上渡步，又转头冷笑：“你且说来让我听听。”


王存业闻言眯眼：“我现在凝了道种，又掌密法，手握上古法器七翎剑，只要策划得当，就算是斩杀一方正神都未必不能办到——这需要理由。”


范世荣细细思量这话中意味，突大惊，手指都哆嗦：“你……想要弑水伯，你疯了？”


王存业一怔，才醒悟过来，苦笑一下：“我还没有这样大胆，我说的是屏山湾河神，它是金敕正神，要能杀之夺取神位，我庙里祭祀的水神娘娘就可接任。”


见着范世荣目光闪烁，不由冷冷一笑：“这事除了我，怕是没有谁这样大胆……她成了屏山湾正神，就可护佑于你，支持你当家主！甚至可以犁庭扫穴，一鼓荡尽，支持范家正位魏侯！”


范世荣闻言，不由身躯一震，只是震惊过后，却还是沉吟不语，这事太大了，却不能简单应下。


王存业闻言见此，长身而起，只见明光亮起，一轮明月在身后隐隐浮现，这正是真种道相。


范世荣被这月光一照，就是一惊，暗自嗟讶，只觉得自己十年图谋，梦魂萦绕的魏侯大位皆成粪上，令人销尽意气……不过转眼之间，又醒悟过来，定了定神，避开这光色。


王存业超拔凡人，道宫传言虽信了，但终究不如亲见来的震撼，良久，范世荣才问着：“你要我怎么做？”


王存业见了，一笑，语调平缓：“我不会故弄玄虚，你也别猜疑，你只需在云崖县中建几座白素素的庙宇，这样的话，屏山湾河神自会猜忌，或许会召见与你，可人神异途，你不理就可。”


“不过这样此神颜面何存？它素来横直，定会出面前来呵斥甚至侵犯，这就触犯了天律，我就有理由斩杀之。”


“我要是不成身死，你最多被呵斥，一旦功成却有大利，如何？”王存业缓缓出言说着。


范世荣听了沉思，此话不假，良久，一笑说着：“善，不过我要有誓约保证！”


王存业就起誓：“要是范世荣按这计划行事，并且成功，只要不触犯天律，或者自取灭亡，吾道观正神必庇护范世荣和这一支范家百年。”


听了这誓言，范世荣觉得不是很满意，但也知道这是极限了，许久才说着：“就这样约定！”


王存业听了，说着：“事不宜迟，你明天一早就令人动工，道观不行，但小神堂却可大建，不必拘泥于材料，只要建成就行。”


范世荣闻言说着：“此事情你放心，我几天内就会办的妥当。”


“那我就不多说了。”说完这话，王存业一笑，身形一晃，和来时一样快，就到了门外，再一眼，就见飞升夜空，转眼不见。


范世荣见了，不由无语，回到房中很久才定下来神来，却使人唤着，过了片刻，一个中年人就进来了。


只见这人闲步进来，五十上下，步履健捷，有着几分仙风道骨，进来略一躬身，淡淡说着：“县君深夜召见，不知有何事情？”


范世荣一笑，说着：“先生通得术数，正要请教这事吉凶！”


说着，把这事说了，尹尚先是不以为意，接着悚然动容，听完后，默默注视范世荣良久，说：“这事有些干犯天机。”


说到这里，又怔了怔，沉思着：“我观魏侯气数消减，却并没有尽去，而范家气数虽旺，却根基不深，现在大劫已去，人心思旧，只怕府君手中未必能代之，奈何奈何！”


范世荣听着，见尹尚侃侃而言，问着：“请继续讲！”


尹尚一笑，说：“公子本是极贵之相，惜乎公子气静隐藏，又多杀机，命格和气运要相互配合才能成事。过得去，可大贵，过不去，恐渐渐消磨，但不会有杀身之祸，还能安享一方富贵。”


说到这里略一沉吟，又说着：“不过人事贵在争，要是能争得一股气运，配合公子面相，未必不可百尺竿顶再进一步，到时就海阔天空了。”


尹尚说到这里，倾向已出来了，范世荣听了，先是沉吟着，并不出声。


当了县令后，才发觉府和县，虽只隔了一层，却完全不一样，在县里他的确渐渐培养实力，但和府内的大哥一比，就差了一个格局。


现在是这样，只怕以后越拉越远，想到这里，突仰天大笑：“人世三十年，不能九鼎享，就是九鼎烹，这事我接了。”


说到这里又将手一让：“简慢了，请坐，喝茶，具体的情况，你怎么看？”


尹尚沉思片刻，说着：“他已经发了誓，这很有可信，要是普通人发誓，一文不值，他是真道人发誓，却是不敢有违——而且这的确是与虎谋皮，但就算最差，您不过受到呵斥，而王存业却有身死之祸，何乐而不为呢？”


范世荣听言，有点自嘲的一笑，表情似悲似喜：“所以说我还真难分辨自己心情，是想他失败还是成功了……不早了，先生请休息！”


这时夜已经深了。


深秋的风透骨浸凉，尹尚出去的瞬间，扫了入内，屋中烛光都闪烁晃动一下，几乎熄灭。


第二天一早，县衙公堂上，范世荣下令命主薄调人立刻动工，在县城内建立白素素之庙，同时在各乡建立神庙。


主薄虽纳闷，也没有做什么表示，他此刻是范家臣子，不好多说，当下调集人手全县动工，一座座简陋的神庙被建立起来。

第128章 就问这些话


日上三竿，一个车队经过，到了一处乡里，路口有处酒店，就按照以前的习惯，休息休息。


领队喝了一口热茶，就四处看看。


却见不远处，一家神祠掩桧松柏间，微风吹拂过神祠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左右有着厢房，在阳光下葱葱笼笼，神祠前有一块空场，搭起了戏台，已经有人上演着，又有一个新搭建的茶棚，有一个说书，挤着一片人听着。


“咦，这里怎么多出一家庙了？”领队见着众多香客来来去去，献上瓜果礼品，默默祈祷着，不由问着。


“是白娘娘的祠堂，不是庙！”老板见了，笑眯眯修正说着：“前些日子县太爷让建着，县里一座，八个乡各一座。”


没有道士不能称“观”，只能建立次一级神祠。


这领队诧异：“是嘛，灵验不？”


“灵验，真的灵验，原本大家都有些将信将疑，现在却都信了。”老板连忙说着，笑的露出八颗牙齿，这神祠靠着酒店，生意都好了几成：“周围乡里都拜着娘娘呢！”


“那我也去拜拜，求个平安。”领队说着。


云崖山·大衍观


香火更是旺盛，只见人山人海香客沿着山道排了一里长，山道下面原本准备着的二个大棚子，还有面店和茶馆都坐满了人，香烛摊子前生意兴隆都在请香。


殿中香烟袅袅，帐幔旗幡层层遮盖，中间供着一尊女神像，宝相庄严不可逼视，声音传来都是祛病祈福之声。


凡人见不着，有灵眼的看上去，只见神像周围萦绕着星星点点的光，但是一靠近着神像，就被吸去，化着一层层红色光环，传出无数祈祷声、赞美声，这些祈祷和赞美声再被里面一个闭目女神吸取，吞吐光轮，就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声音：“白娘娘，大慈大悲白娘娘！”


王存业见此，暗暗点头，这样多香火，虽时日还短，但一天比得上大衍观半月之量了。


并且王存业指示，不强调她的河神属性，因此这些祈祷只变成了“大慈大悲白娘娘”，而非是“河神白娘娘”，为以后打实基础。


只是这量虽大，但靠这个要积累到金敕，却也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不得已必须行非常之法。


其实这些信仰和香火，有着龟壳赐下的符诏转化，才能尽量消化，要论进益之快速，还是神道快速——赤敕金敕虽分上下二品，但也比喻鬼仙和地仙了。


当然这同时也意味着担上信众因果，也只有神道中人才可，道士除非到了神仙境，并没有能力回馈！


王存业打量下，觉得很满意，回到了里面，就见得一众道童丫鬟一起行礼：“观主！”


这些孩子是新一批了，原本一批由于有着一年培训，都派到各个神祠里去，有着官府支持，这不难，当下微笑点头还礼。


片刻，王存业回到自己静室，到了里面，就关上门，眼前光线一黯，将外面一切喧闹都隔离在外面。


点上养气香，宁神静坐片刻，心神安宁下来。


到了王存业这位业，真文凝聚，功法自行，不断自周围吸取灵气，并且注入灵池，又被活物一样的真种吸取，真种每增长一份，又加大吸取和转化，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种只有彻明了奥意才能行之。


因此这次修行的却是“颠倒天机先天密法”，顾名思义，这是扰乱天机的密法，虽极粗浅，对付地仙以下足够了。


王存业心神全部沉浸入一个宛如活物的真文上，它微微抖动着，使人一看就能知晓其中含义。


其实单这个就可以论修成了，但真种的凝聚，却启发了王存业，这段过程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


王存业心里一动，让龟壳喷出了一丝清气，顿时这个真文分解，化成了无数金色丝线，里面有着更细小的结构，看上去宛如一朵朵云气凝聚而成。


王存业一点点分析着，一种玄妙的感觉自意识扩散开去，某种难以描述的奥妙，又在一丝丝析出……


法力涓涓细流一样不断消耗，王存业心中无喜无悲，不去管它，在心神中，一个个更细结构的真文，或者称云箓浮现。


按照道家的说法，道篆是混元紫虚之气所化，就是大道凝成。


神箓是天真之气结成，传之下界，沟通五德。


云篆是形体如云气变幻，即为云篆。


《道枢》卷二称：“云篆者，灵符之奥是也，有不测之义，神用无方！”


这种云篆，本是鬼仙甚至地仙时才能参悟，但这时王存业却已经开始分析了，当然这时并不是完全解析，只是理解这个“颠倒天机先天密法”的结构，而不仅仅是使用。


“轰！”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心神中传来一声清鸣，心神突一停，醒了过来，原来分解的“颠倒天机先天密法”，又组成了一个完整真文，依旧宛如活物，但有着区别就是，它稳稳粘在道种的膜上，缓缓被它吸取，又渐渐生出。


王存业发出命令，无需念咒，只见这个真文发出一股难以描述的波动，并且扩散开来，隐隐有些信息被扰乱了，这是道术发动成功的现象。


这个真文发出后就暗了下来，但并没有按照以前的情况散去，而受着一丝丝法力入内，慢慢恢复。


不仅仅这样，王存业依着龟壳，隐隐感觉到有着它在，就有一种韵律产生着，对自己有着丝丝加护。


这门秘术，就此修成了。


这时阳光自东面照过来，不知不觉中，已过了半天一夜了。


王现业不但不觉疲累，却神清气爽，气质隐隐带着一丝道韵，心中大喜。


按照这样的学习方法，无需多少时间，就可“诛灵阴雷”、“云霄神雷”、“回溯藏迹术”都可修成，甚至连着“离合神光”都可小成，唯“阴神横渡术”必须等道种养育成形，化成阴灵才可修行。


这说明自己的实力，已踏入了鬼仙境界，当下就出了门去。


晨风拂过，身心大爽，就在这时一声鹤鸣传来，久久不绝于耳，王存业看去，见着旭日初升，云雾开散，崖下长河白带连绵，他站着看着，露出一丝冷笑。


屏山湾河


一尾大鱼在河中快速的穿行着，片刻就到了屏山湾水府，化成了一个人身鱼尾水怪，进了水宫。


长长的走廊上，鱼怪就叫喊了起来：“报！”


引得殿中水将都是侧目。


鱼怪到了里面，全身扑在地上，行着叩拜之礼：“禀报河神大人，云崖县中，新任云崖县县令突大肆修建青竹河河神白素素的神祠，现在每乡都有白素素的神祠，上香信徒上万！”


屏山湾河神坐在了宝座上，脸色沉了下来。


水伯被锁，只是囚禁，却并没有丢掉神职，这使它大失所望，本在迟疑着，这时却又闻到这事。


不过怒容渐渐消去，又慢慢恢复平静，问着：“云崖县县令是范世荣吧，听闻他和王存业有些矛盾，为何突助之？”


这话问的平静，但殿中水将都是已知河神心中震怒，更加小心垂手站着。


鱼怪闻言一惊，低眉顺眼说着：“这个我却不知，还请河神宽恕，不过我们屏山湾的神祠，却没有增添，还是原来样子。”


殿中水将都暗暗思量，这青竹河神必和新任云崖县县令有着勾搭，才令的他大肆的建造神祠。


只是神灵中有一条不成文潜规则，属神的神祠不得超过上神的神祠。


青竹河河神白素素和屏山湾河神早已闹僵，只是大衍观有府城道宫庇护，一时没有下手，但这云崖县县令范世荣不知轻重，犯了神道忌讳，却不知屏山湾河神怎么样处置！


宝座上，屏山湾河神冷笑着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你只是巡河水兵，能知道陆上这些因不错了，这也怪你不得，你退下吧！”


见着鱼怪退出，河神顿了顿又是冷笑：“我屏山湾水流三十里，水流急促，全靠吾多日镇压，才少有水难，想不到县令不但一句不提，不加以礼遇，却还广建这小神神祠，真是让吾蒙羞！”


说到这里，咬着牙冷笑：“黑乙，你变化身形去云崖县县中，问问这县令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犯！”


话音低沉，却震动着水宫大殿。


话音落下，就有一个水将而出，沉声应着：“末将黑乙遵命，必不负所托，将云崖县县令擒拿到此！”


屏山湾河神听了这话，顿时脸色一变，说着：“等等！”


黑乙怔着看上去，就见得屏山湾河神脸色阴沉，说着：“谁叫你自作主张，你去云崖县中，不得伤人，不得用强，就问这些话！”


这话说的有些憋屈，黑乙闻言愕然，但顾忌河神昔日威严，却不敢多问，应了声是，默默退了下去。


“你们也都退下去。”见黑乙走后，屏山湾河神沉声出言。


水宫大殿诸将不敢违命，伴随着步履声，退了下去，片刻空无一人，只有着屏山湾河神一人坐在宝座上。


“啪！”一盏琉璃杯打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


“该死的天人条约，为什么保护这些蝼蚁一样的凡人！”河神怒的说着。

第129章 奇门七绝恶阵


青羊道宫·广场


有着道人身着道袍，排成两排，夜明执事站着等候。


过了片刻，就见着一点青影飞落而下，让迎接的道人好生羡慕，不过这时却不是惊讶时，他们同时稽首：“弟子恭贺师叔成就真种。”


顿时乐声大作，十二乐律，八琴和声，虽由于王存业特殊性，不准备大宴，但基本排场还是有着。


王存业落在中间道路上，和夜明相互稽首，就举步往大殿而去，这时三道悠长清越的钟声缓缓响起，传遍全城，这是庆贺成就道种。


进了殿内，有道人排成两行，不过这些都是执事了，见到王存业进来，当即稽首：“恭贺道友成就道种。”


这些执事都是鬼仙，声音在大殿袅袅，显的庄重严肃，这是前辈对后辈的礼敬，王存业也连忙回礼。


大殿上，道正安坐，王存业先稽首：“拜见道正。”


道正这时也还了一礼，说着：“贺你成就道种，超脱生死，大道有望。”


王存业微笑接受了还礼，缓缓走到大殿台阶上一个案上后面，转身回礼：“王存业谢过诸位道友！”


这是夜明走了上去，面带笑容，说着：“再贺道友成就道种！”


说着奉上一个玉盒，王存业接过玉盒，笑着：“多谢道宫，多谢师叔！”


这些贺礼虽不算很珍贵，但却很适宜鬼仙时用着，至于师叔实际上是泛指。


夜明微微一笑让开，诸位执事一一上来恭贺，片刻就是完成，最后殿内执事都站起来贺喜一声，而王存业回礼，这典礼至此结束。


有些人就退了出去，大殿内很快冷冷清清。


“听闻你的启蒙师傅是谢诚，成平道的外门弟子？”道正玄云这时问着。


“是！”王存业恭谨回着。


“哦，那我们还有点香火缘分，我也是成平道的弟子。”道正玄云淡淡说着：“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是非对错我不给予评论，不过你成就真种，我照例赐你一件礼物，你要什么，可以适当提出。”


“多谢道正，我想获得奇门七绝恶阵的法旗，当然，仅仅是租用七天，愿以善功相抵。”她不说，王存业都会提出这要求，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屏山湾河神，是金敕正神，虽只是金敕下品，却也相当于鬼仙颠峰甚至地仙初转的法力，以王存业现在力量，正面打杀只是自杀，但有着奇门七绝恶阵，却完全不一样了。


这最关键的是，可短时间隔离香火神职，对神道来说很致命。


道正玄云听了这要求，不由一怔，也不问情由，说着：“这本不是你所能租用，不过就算是贺礼要求了，你交割七百道功，就可拿去。”


“是！”王存业一喜，取出云牌，里面有九百道宫，当下递了过去。


玄云只是一抹，微光一闪，就完成了，她不在多说，唤着：“来人，带他去法库，租用奇门七绝恶阵七天。”


“是！”道童上前稽首，又对王存业说着：“请跟我来。”


王存业再次稽首，跟着道童去了。


到了法库，道童出示了令牌，片刻取出七杆尺余长，黑木制的令旗：“执事大人，这就是奇门七绝恶阵。”


王存业接过，把令旗都抓到了手中，细细的抚着这用黑线绣着古怪符录旗面，自言自语的感叹：“不错，正是奇门七绝恶阵！据传这阵法脱胎于天绝两仪阵，可惜，这是天绝两仪阵威力万分之一都不到，要是天绝两仪阵，阴阳磨化，就是地仙都要饮恨于阵中，不过这我也无力驱使。”


说罢一笑，出了殿去，化成一道身影，飞了出去。


屏山湾水流汹涌向东流去，一条水桶粗细白色水蛇在暗流中前进。


一时三刻就到了云崖县地界河面，本来水面平静，突掀起一阵狂澜，一条白蛇穿出，落在了岸上，就地一窜，进入一片草丛。


片刻，出来时是一位大汉，形态剽悍，踏步间生风，自有一股凛然。


黑乙行到河岸，对着水面看了两眼，显对自己现在形态很是满意，笑了一声，向着云崖县城门而去。


进了县城，问出县令府宅，就到了县衙。


黑乙一望就知道找到了，高高的青墙，大门口有着狮子，门前立着二个公差，当下就直直闯了过去。


“大胆！”大门两个公差见着这人无礼过来，顿时大喝，想着拦截，却见这人只是口一吹，就觉得脑袋一晕，直直倒了下去。


“哼，你们也能拦我？”黑乙一哂说着，这是他的蛇毒，不过还是有分寸，只有微量，不会致死。


见着昏迷，就大步向里面行了进去，才进去，就见着一道红光，两只狮子影子扑了上来。


黑乙又是哂笑：“这种不成气候的门灵也敢阻挡？”


说着手一挥，就将这两个狮影轰散。


黑乙并不识路，但却知道县衙内谁最有官威，进门向西，走了几十步，又遇到了二个公差，都一口毒气喷了晕了，黑乙一路直行，到了一处房中。


掀开门帘，就见一个青年穿着官服端坐，手中还捧着香茗，细细品着。


“谁？”范世荣一惊，但刹那间就镇静下来，仔细打量。


只见这人身材魁伟，最奇异的却是有着白眉，只盯着范世荣。


范世荣长身而起，眸中神光闪动，转过千般念头，片刻出声一笑，冷冷说着：“来者可是出自屏山湾？”


黑乙不由一惊：“你如何知晓？”


这话一出，立刻确定身份，范世荣冷然挥手：“亲兵出列！”


话音一落，屏风后面涌出十个身着铁甲，手持弩弓亲兵，眼神冷冷，显是家族培养的军人。


这一下变化，让黑乙也措手不及，心中纳闷，自己刚才怎么没有发觉屏风后有人呢？


不过转眼黑乙稳下神色，看着眼前弓弩上闪着蓝光的箭尖，顿时连连冷笑，这些弩箭显是被抹上剧毒。


“好，好，好！”黑乙冷笑着拍手：“你这小小县令，好大胆子，你可知我是谁？”


范世荣听得此言，用手一挥。


“咻！咻！咻！”闪着蓝光弩箭顿时射出。


黑乙没有想到这官立刻发难，来不及多想，依照本能，大喝一声，变换身形，水桶一样粗细的白蛇真身变换了出来。


只听“噗噗”几声，近距离弩箭也不是鳞片能挡下，巨大蛇身上，十根箭穿破鳞片，刺入其身。


只是这种显不能让它身死，只是更是让它暴怒，獠牙吐信，血盆大口张开，择人而噬，十个弩手虽是军人，也没有见过这种妖怪，都不由连连后退。


“县令，你这是找死！”巨蛇口吐人言，巨尾摆动，直扑了上去，本来河神“好好说话”，立刻忘记了精光。


眼见着恶风随之，斗大蛇头扑来，范世荣不由脸色苍白，牙关紧咬。


就在这时，剑光一闪，斗大的蛇头顿时血光飞溅，掉了下来，蛇身坚韧，一时不死，这蛇首落在地上，还想咬人，却又一剑，将它钉在地上。


蛇首又嘶叫了一声，一点蛇影飞出，怨毒的看了王存业一眼，就想飞了出去，这时，王存业袖子一挥，一阵奇异波纹产生，这蛇影在空中一定，又飞了出去，转眼就没有踪影。


王存业微微冷笑，刚才一袖子，就用了“颠倒天机先天密法”。


配合着龟壳的力量，使这个蛇灵隐含的记忆产生一些微妙的偏差，别小看这点，这就是大义所在的根本，当然其实不偏差也可以了，偏差了更是完美些，龟壳原本是轮回碎片所化，对灵魂自有莫大力量，这点天机偏差，谅是地仙都无法觉察出来。


当下笑着对范世荣说着：“不想来的正巧，可见是气运。”


说着，手上突现出七杆一尺来长，黑木制的令旗，黑线绣着古怪符录旗面闪着幽幽的光，王存业不在说话，将这旗一一插到府邸周围，插完后，这些旗就隐去，就只有一丝丝法力波动笼罩整个县衙，蜘蛛网一样连着。


再过片刻，这些法力波动都渐渐消失。


范世荣目瞪口呆的看着，说着：“你这是？”


“我已经布下大阵，并且颠倒了天机，只要此神一来，就必落入阵中，到时你只要呵斥——你敢侵犯于我，必受天谴，就可。”其实上这样一说，不但有了大义名分，还借到了这范世荣的人道气运。


“你敢侵犯于我，必受天谴。”范世荣喃喃的说着，若有所思。


“你是人道的县令，更有一丝天命眷顾，河神侵犯于你，就会受到天谴，当然如果没有我在，你被害了也没有人能救你，不过事后会追究罢了。”王存业知道他的心思，不由一哂说着：“要使妖神不敢，也进不了身，至少你要当到魏侯才行！”


范世荣被说破心思，有些尴尬一笑，问着：“那这河神何时前来？”


“蛇灵已经回去，只怕半夜就回来，你且端坐，我们静候就是！”王存业说着：“至于你的亲兵不必撤去。”


范世荣听了，对亲兵吩咐几句，也就到了里面，取出一卷书来读着，却有着几分静读春秋听风雨的味道。

第130章 生些不满


蛇灵退去，转眼之间就出了县城，到了河岸，钻入河中。


忻水幽暗水流湍急，蛇灵速度比想象的更快，只是几分钟，水宫就在前面，这点蛇灵就穿了过去。


屏山湾河神坐在宝座上，眼帘低垂，就见得蛇灵进来，立刻跪了下来，紧贴着地面哭诉：“河神大人！末将前去云崖县城，想要和这县令好好说话，不想他却早有预谋，设下弩手攻击，不仅仅如此，那个道士王存业还在，却把我的肉身坏了。”


“什么？居敢这样？”


屏山湾河神怒了，站了起来，双手朝玉案上一拍，顿时玉案开裂，啪啦啪啦出了裂纹，轰一声倒塌下来。


蛇灵深深底下头来，不敢抬起，浑身瑟瑟发抖。


屏山湾河神在高台上踱步几圈，脸色铁青，沉声喝着：“废物！”


说着，就是把手一招，就把身子一晃，不见了身影，出了水宫向外面去了。


蛇灵跪在地上，良久不见动静，才缓缓抬起头来，但此时大殿中已不见着人影。


屏山湾，一条长着小角的巨蟒蜿蜒而行，河道都被划出深深沟壑，庞大躯体不但不显得笨重，却有一种灵活之姿。


苍穹青天上，两个道人脚踏白云，匆匆朝这里赶来。


只见一位道人手持明镜，明镜左侧雕刻着日月纹路，右侧雕刻着山川大泽，背后却是星辰海洋。


镜中转过万种色彩，渐渐显示出云崖县中，王存业斩杀水府水将的情景，镜子再转，就见得屏山湾深处，一条巨蟒在河底蜿蜒而行，划出阵阵沟壑。


这些情景，都一一显示出来。


“咦，不想一过来，又见过大事！”一个道人口中念念有词，仔细打量着这镜面的事。


又有一个道人见了，说着：“此子桀骜不训，自然杀劫连连，苍诵道友，这事又是什么根脚？”


“这照仙镜是昆仑山顶一块灵玉雕成，养成灵气，神妙异常，能观看阴阳造化之功果，本是专门照见道人在寻仙路中所作所为而制。”苍诵道人念了几句真诀，对着镜子一拍，说着：“也罢，这关系着寻仙路，今天我就查看这事——显来！”


镜子顿时一片晶芒，一股股气息萦绕，片刻后，却见着县令建得神祠，又见着一条白蛇化着人形，打入衙门。


“这厮怎这样狂妄。”见此，苍诵道人不快的说着，道门和神道之间关系很是复杂，见此心中不满。


接下来，却是白蛇威吓县令，甚至化成蛇形要吞噬县令，被王存业一剑斩了，接着又是蛇灵告状，河神出击。


“原来是这样。”苍诵道人将这镜面一摇，影象平息，说着：“看来这屏山湾河神却是无礼违律，却要阻它。”


还有个道人闻言，单掌竖礼言说着：“大善，不过这事关着王存业，我们就静观这事发展，磨一磨他的傲骨，要是事情恶化，再出手不迟。”


这道人穿连云道道袍，腰佩黄玉，显是连云道的鬼仙真人，听了这话，苍诵道人一迟疑，说着：“同虚道友说的也有些道理，就先这样罢。”


却见得当下两人不言语，寻了一处落脚点而下。


屏山湾一条巨蟒穿行，不过片刻，到了云崖县地界。


河神之属，掌控天象水气，此时屏山湾河神一出，苍穹上立有感应，云层自天上叠起，天上渐渐阴沉下来，一时间大地都有入夜的感觉，大风吹拂，落叶卷起。


城中民众望了望天，暗道不好，这是要下雨了，纷纷收拾回家，淋雨得病，抓药开销又是一笔钱，对于小民来说，实是心疼。


这时河中一条大蟒上浮，原本还算平静的河面翻起波浪，一浪高过一浪，连连拍打着，借着滚滚波涛，屏山湾河神水浪中一翻，顿时水浪四溅，化作一青衣男子，踏浪到了河岸。


它使了个法咒，一步三丈，向云崖县县衙遁去。


这遁法快速，甚至超过人身肉眼的可见极限，城门士兵直觉一阵带着水气的风吹过，连人影都没有看着，都不由暗自感叹。


天空阴沉，乌云凝聚不散，伴随着隆隆雷声，点点滴滴的雨水打落下来。


这却是下雨了。


雨点落在道路“啪啪”响，地面打湿，青衣男子一晃而过，直入县衙中。


“县令何在？！”进了府宅中，河神就是呵斥着说着。


“大胆！何人敢在县衙……啊！”两个公差拔刀出鞘，指着青衣人大喝，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台阶上一道冷哼，只见河神袖子一扫，跌了出去，胸骨都塌陷，眼见是不活了。


河神眼中冷淡：“区区下人也敢向本神聒噪！”


就在此时，范世荣听见了动静，身着大红官袍出来，见得此景，顿时脸色一变，问着：“你是何人，敢闯入县衙众目睽睽下杀人，造反么？”


说着，就对左右沉声说着：“还不立刻拿下！”


赶上来的公差听令，顿时应是，抽刀出鞘，扑了上去。


只见一个公差一个虎跃，“唰”的一刀向着这青衣人砍了过去，眼见着这青衣人不躲不避，一颗人头就要被砍落在地，在场的人齐声喝着：“好！”


但众人立刻惊得魂不归窍，只见这刀砍了上去，火星飞溅，就见着这河神格格冷笑，说着：“你这县令这样无礼，敢使人对我动刀，我就给你报应！”


说着“噗”一吹，只见一丝黄气喷出，和剑气一样对着周围的公差绕了上去，瞬间，十几个公差都呆着不动，接着一丝红线就自脖子上出现。


下一刻，十几颗头颅就掉了下来，鲜血喷出，顿时横尸在地，见此情况，范世荣养气再深，也不由脸色苍白。


河神见了，冷冷说着：“现在知道报应了么！”


它也不敢随意打杀县令，却先让公差砍了一刀，借口把在场公差杀尽，却也有着理由。


这个杀威棍一打，谅想着这个县令就不敢抗言了。


范世荣见此，虽脸色苍白，但跨步上前，指着大喝：“你好大的胆子！县令面前也敢行凶杀人，不怕天谴么！”


官员统治，辖下万民之气就系在身上，单是一县却也没有太大作用，但是官府经过了几千年，虽有朝代变革，但本质却没有变化，这种力量一代代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就相当可怕了。


县令不可惧，可惧的它背后的官府，就算现在道法显世，还可分庭抗礼，发生冲突的话，这对神道的神人相当的不利。


这话一落，天地间仿佛在这一时间都静止了下来，雨水哗哗落下，“轰”一声，天空一道电蛇蜿蜒横行，照亮昏暗的大地。


河神也是一惊，眸子两点金焰若隐若现，却是站稳了，当下大怒：“不过一小小县令，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一步跨出，大手一伸，就要将范世荣捉拿。


就在这时，一个道人自范世荣身侧转了出来，一道剑芒闪过，顿时隔了一记，河神见了，冷笑一声：“道士？你安敢管我的事？”


这个世界仙神分治，天帝掌握这个世界大权，连道君都要低得半级，半步客卿半步臣子，神道自然不惧道士。


王存业踏罡布斗，剑尖直指，根本不理河神的话，淡漠说着：“天帝有诏，人神分途，神灵和修士不得以神通法术祸乱官府，这就是天条。”


“屏山湾河神，谁给你的胆子，敢用神力杀得公差，又想直接擒拿云崖县县令，你这是忤逆不道，目无天天宪——今日你难逃天罚！”


话音一落，县衙内突显出七杆一尺黑木令旗，这些旗一显现，就见得法力波动笼罩整个县衙，隔离着空间。


河神顿时神色大变，只见它的身上突一暗，呈现黯淡，接着县衙上空，丝丝金色力量浮现，每一个光点细看下，都有一个人影或膜拜，或祈祷，并且隐隐显出一条流动的大河。


见此，持着照仙镜的苍诵道人心中一震，脸色一变，叹着：“这是奇门七绝恶阵，此神怕是难逃征诛了。”


上古时，道君崛起，曾经领导着道门伐门破庙，欲以“仙道伐神”，这奇门七绝恶阵就是传下专门征诛神灵的法阵，在阵中能短时间隔离神职愿力，因此加以征诛。


后来虽道门不敌天庭，道君不得不代表道门向天帝行庭参礼，变成天庭的藩国，但这奇门七绝恶阵，还是封在各个道宫中。


同虚道人却是皱着眉，说着：“怎么此子能够获得这个，这大违道宫所律……”


他话没说完，苍诵道人淡淡的说着：“这事来龙去脉以后再说，不过此神杀得公差，侵犯县令，犯了天律，可以征诛，一切结果就看此战结果。”


同虚道人听了这话，心中一震，神道和仙道虽渐渐和平，但内里还是明争暗斗，能抓住机会摆神灵一道，甚合着道门心思，而自己多次出言偏颇，又在这方面计较，让苍诵道人心中生些不满了。


这是道门和道人的立场问题，当下同虚道人心中一惊，稽首一下，不再说话。

第131章 天色晦暗


七杆黑木令旗显现，化出道道水波一样的清光，法力波动笼罩整个县衙，隔离着空间。


丝丝金色力量浮现，显出一条流动的大河，撞击在了这屏障上，却一时透不进去，这正是奇门七绝恶阵。


奇门七绝恶阵一出现，屏山湾河神顿时察觉，神色大变，原本先前挥洒随意，变成了满脸凝重。


只听“嘎啦”连声爆响，眼前屏山湾河神顿时化作一位蛇尾人身的神灵，手中持着一把银色长矛，上面荡漾着水气神光，显是一件法器。


“道人，你知道你在作什么？”河神凝看着王存业，字字冰冷的说着：“你这是和我不死不休！”


王存业见了它的神色，也不由浮出一股寒意，凝视着眼前的河神，说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你要打杀我道观的白素素呢？”


“哼，区区一个小神，打杀了也就打杀了，和你又有多少关系？”河神眸子幽幽闪着光说着：“你是道人，她是神人，就算住在一间屋里，也不是一家人！”


“本来也没有多少关系，可是我不同，我根基浅薄，你是河神，见多了争水争地的事罢？”


“为什么争地争水，就是因为一寸地一口水都有主了，不争就出不了头，论到世事上也是一样，都有主了，能留给我多少余地？”王存业苦笑了一下：“我杀公差，杀捕长，杀谋主，杀宗师……背后得罪多少人，我也弄不清楚了……”


“我仔细想过，单是范世荣就是人中之杰，得罪了他就种祸不浅，我在这里还罢了，离开了三五年，我的家人来个病死、呛死、摔死、躲猫猫死，难道很难嘛？这一切都要白素素镇压祸种，保得平安。”


“而你却想杀了我家的护身符，要使我家朝夕不保，单就这点，我就和你誓不两立。”说到这里，王存业盯着河神，冷冷的说着：“话说到这份上，我知道你拖延时间，但我也在积蓄法阵力量——出手死战罢！”


屏山湾河神脸色一变，眼眸中金焰射出三寸，这两点金焰，就是神职表象：“可笑，凭这几点理由也敢与我死战？道人，我要用你的骨骼，来装饰我水宫的殿堂！”


河神冷声发笑，这点时间缓冲，它已经适应了情况，凝聚起身体内神力，只见蛇尾一摆，万吨铜球一样砸到清光漪澜屏障上，却是只是半点破碎痕迹都没有。


见是这样，河神终于丢弃最后一丝藐视，长矛一刺，顿时清清水波一样光幕与长矛不断摩擦，溅起道道涟漪。


王存业见此，默然不语，唤起法阵，只见黄光蒙蒙，突笼罩着阵内，夹着重重黄沙，排山倒海一样挤压上来，分明是土行之法。


河神见了，运用神力抵御上前，才一接触，顿时黄沙一齐爆散，化为万千烈火，潮涌而来，环身打到。


土克火，水火相克，河神顿时闷哼一声，看来王存业早有准备，知道它是水神，用土火相攻，不过却没有慌张，长矛在地上重重的一顿，一股黑水凭空生出，围绕四周。


黄沙烈火一遇到黑水，就相互抵消，就连整个阵法都被压的作响。


“玄阴重水！”王存业见此，脸色一沉，显认出黑水，修行水决的修士和神灵，都可以祭炼于此，一条小溪一天流量，可以凝聚出一滴玄阴重水，此水其重，一滴就有万钧之重，怪不得阵法都被挤压。


这种玄阴重水，一滴就可化溪流，河神这一条玄阴重水全数演化，千里泽国不可能，但倾盆大雨却是等闲。


玄阴重水本是水气之华，并不属于凡水，而是五行之水，是炼丹和炼制法器的上好材料，王存业在道卷上见过介绍，却不想今日得见。


只是这时，却不假思考，危机顷刻就至，不过这时王存业后手也是完成，突袖子一盛，一道金光射落，来势快极，金光才显，就听震天一声，顿时天摇地动，瞬息之间，雷火炸开。


“不！”屏山湾河神顿时全身焦黑，鳞片和血肉横飞，巨大的身体被炸飞了出去，撞在了一座墙壁上，顿时将墙壁撞的粉碎。


“这是云霄神雷，不过你想杀我，绝无可能！”一击之下，河神顿受重创，它握紧了长矛，却立刻一震，神力滚滚而下，长矛上同样冒出一阵阵雷光火焰，并且它的身上，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符咒，环绕虚空之中，形成着法阵。


这一刻，河神感觉到了危机，拼命了，它竟把法阵炼到了自己身体内，这时展现出来，以阵对阵。


“云霄神雷！”又一道粗大电光，水桶粗细，滚滚而下。


“轰！”雷电这一击，将河神形成的法阵轰开，露出了一个窟窿，余力贯入炸开，顿时血肉横飞。


河神这时却还没有惊慌，丝丝金光修复着伤口，举身长矛就是一刺。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黑气猛的浮现，死死将河神裹住，这黑气浓郁之极，王存业一怔，就清晰的感觉到，这正是这些年，这河神的罪孽！


原本有着神力和神职，只怕十倍都未必能反噬，但这时，神职和愿力隔离，河神本体又受到重创，它顿时爆发出来进行反噬。


“果是报应。”王存业见着它动弹不得，一道剑光闪过，七翎剑本是名剑，这时牵引着电光雷霆而下，更添了一份阴狠毒辣的剑意。


下一刻，剑光一闪，斩到了它的头颅上，只听“叮”一声，金铁交鸣，宛如硬生生将一块精钢割开，脖子处鲜血飞溅。


河神不禁长声惨嘶，就在这时，剑光一闪，王存业出现在它的身前，七翎剑带着一道赤红光芒，对着原本切开的创口猛的斩落。


“噗！”这次再也承受不住，首级被斩下，泉水一样的鲜血飞溅，这首级才落到半空，就变成了一只巨大蛇首。


蛇首惨嘶着，一点金光闪动，在屏障外面的长河和愿力感应到河神肉体被斩，顿时暴动，只见着长河迅速变成了玄阴重水，顿时天河倒悬，化作一团团黑云，迅速扩大弥漫。


“道士，你敢杀我，必会化成天雨，你必受得天谴。”河神嘶叫着，蛇性最是坚韧，无头的巨大尸体迅速退化成蛇身，在退化前的瞬间，这尸体挥手就将长矛击出。


长矛贯传而出，这集中了它的全部力量，硬生生击出一个细小的缝隙，而这时，金光一点，就想冲出。


要不是长河灵力和愿力都被隔离，早就可以打杀这个道士。


现在以全县相逼，这玄阴重水化为暴雨，全数淋下，必雨泽百里，形成大灾，这种罪孽，哪怕只是承担部分，必直接打落九幽，河神相信，王存业不敢，只要王存业迟疑瞬间，就可冲破这奇门七绝恶阵！


自己是神灵，就算肉身被斩，只要冲出去，和神职愿力合一，就立刻恢复大半实力！


王存业冷漠一笑，单手一按，这点金光就捺在手心中，这金光顿时变成一条金蛇，就是一口。


只是还没有咬着，屏障就弥合了，下一刻，黑光一闪，这点金光顿时一声惨嘶，就在空中消失。


顿时沉海之中，龟壳之上，一条粗有三尺，长十数米的巨大蛇灵出现，蛇灵一出现，就看见了下面五尺半灵池。


河神立刻醒悟：“你敢把我放到识海？”


顿时直扑过去，肉身被斩，只要夺得这道人躯壳，也是一样。


下一刻，龟壳化成一轮黑桥，一道道黑光飞出，顿时锁定了它的身躯，这黑光一转一磨，河神的蛇灵顿时惨叫一声，化成一团金色的液体，里面却有一道金色敕符，丝丝金光运转，带着权柄的气息，王存业知道，这就是天庭册封神职。


当下在不犹豫，出了识海，大袖一挥，将法阵收起，于此同时，随着屏山湾河神神魂覆灭，两件东西掉落了出来。


却是长矛和一个玉盒，这件长矛和七翎剑不相上下，但是水神利器，王存业用不到，不过可以给白素素。


这玉盒就非同小可，一落下来，原本阵中的玄水就自动收了进去，顿时玉盒内气息澎湃，仿佛小小的盒子中，承载的是无尽汪洋。


王存业看了一眼天空的乌云，顿时远远的向云崖山大衍观飞去。


这乌云已形成，连绵大雨就很难挽回，现在之计，唯有赶去自己道观，迅速让白素素炼化这道金色敕符，位登屏山湾河神，才能将这乌云收起。


一处客店，一阵风袭来，二个道人而起，站在台阶上而望，只见浓云如墨冉冉而起，翻滚着愈升愈高。


隐隐间传来雷声，转眼之间就是漫天浓云，只听“啪”的一声，一阵雨点就扫了下来，转眼之间，天色晦暗大雨倾盆而下，蒙蒙水气让人觉得清爽，又带着些凉意。


两位道人此时静静站立，呼吸天降甘霖时的气息，默默吐纳，片刻，二个道人回过神来。


降雨时的气息虽可贵，但不能多取，适当就好。


转身回去，却见得照仙镜中光影变化，见得县衙炸的破烂不堪，屏山湾河神已经变成了一具蛇尸。

第132章 且静观其变


同虚道人见此，豁然站起，眼中闪现这震惊。


地上的雨水汇聚成水流，哗哗流淌，天上的雨滴连缀不绝，烟雨蒙蒙，整个天地挂上了一层雨幕，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这王存业好大的胆子，真把屏山湾河神杀了，这种弟子，有时真不知道下一步他要做什么！”片刻，同虚道人喃喃说着，这话却极是诛心。


苍诵道人闻声心中一沉，思索片刻，不知过了多久，自失一笑，说：“唔，虽说有着准备，真见着了也是心中一惊呐！”


其实同虚道人隐隐的敌意，他是看在眼中，这时才有些理解他们的心情，不禁想起王存业所作所为来，大殿上拒绝道种这样本无可厚非，但是撞天钟……这种道人很难在掌控之内，这却不是上位者愿意见到。


“王存业的资料，我细细查过，此人进得道门不过数月，期间多有奔波，能修习法术的时间不过一月。而就在这一月间，此子能将威力绝大的云霄神雷修成，这份资质当真令人惊怖，不愧是自悟生死玄关凝聚真种的人。”


“是么？只是这样天才，不受拘束又有何用呢？”同虚道人行到窗户前，看着连缀不绝的雨水，出言说着。


苍诵道人看了看同虚道人，叹了口气说着：“也许吧……但是他还在道门之内，有些事很难说，林中都是松伯也不是事——这样的人才总是道门真种子，不能简单的扼杀了。”


同虚道人思忖着这些活，叹息：“您要真处在我这位置上，就知道此子的厌烦了——大战在前，要统一全部战力啊……”


“……嗯，说的也是，但总要留些种子。”就在此时，照仙镜上，又是一阵光华闪动，一个场景显示出来。


云崖县城河岸，波涛滚滚，大批的水军一批批上到岸上，这些水族上到岸上，顿时天上雨水加大，滚滚雨水而落。


同虚道人见了一惊，指着说着：“道友你看！”


苍诵道人转过身来，见了也是一惊，见着镜面上，一批批水兵不断上岸，呼喝着，向云崖县县城行去，显要破城而入，不仅如此，其中还有妖气滚滚的水将混杂其中，有条不紊指挥着。


天上雨水噼啪落下，越发大了，简直就是一场暴雨，这样雨水连绵一直下着，最多三日，就又是一场水灾。


苍诵道人见此脸色一沉：“这些水军居敢上岸寻仇！”


同虚道人说着：“我们是否下去帮忙，抵御一二，这城里百姓可是无辜，不能丢弃不管了！”


这话看着正面，还是暗中有所指。


苍诵道人听得这言，久久不语，良久才缓缓出言：“不必，我们且静观其变，看这王存业怎么样处置，真的不行，再由我们出手。”


“对了，你把我的意思，发向本郡道宫，也是同样的意思。”


“是！”同虚道人心中暗暗一喜，稽首应着，他知道，实际上寻仙路已经开始了，要是这一个对应不当，不必以后考核，就已经出局了。


云崖山·大衍观


大雨中而行，手中长矛散出一种律动，和这天空中雨水合一，动辄之间，有种牵动大雨的感觉。


王存业一惊，发觉自己小看这件河神法器，只是此时无心多想，加速飞行着。


而在识海中，黑光终将一团金液和金色敕符分离，只见这金色敕符上还隐隐带着河神的蛇影，露出惊怖的表情，无声的喊着些什么，但到了这地步，自是不会听着，黑光一闪，一声惨叫，河神终是灭了。


转眼之间，金色敕符却被龟壳吞灭，下一刻，一张一模一样的金色敕符浮出，垂下丝丝金光，带着权柄的威严气息。


王存业随手一丢，一个已经变得穿着白色寿衣，再无蛇身的灵魂丢下，落在地上转眼不见。


距离并不太远，半个时辰后就是大衍观，当下落了下去，落在道观中，虽然大雨连绵，也不能浇灭心中的焦急。


时间太紧迫，这样的大雨，最多三日，就会变成雨灾，自己时间实在不多，当下半点迟疑都没有，就踏入大衍观正殿中。


一进正殿，就见得一个宫装少女在等着，正是白素素，见了，就是一拜：“恭喜斩得屏山湾河神归来。”


王存业将她扶起：“这时不必多礼，事不宜迟，你快将这屏山湾河神的敕符炼化，掌得这河神之位。”


说着，就伸出手掌，顿时一道金色敕符现了出来，就是屏山湾河流正神之位，白素素也是河神，这气息敕符绝对不会认错，当下就接了过来。


她本是河神，同根同源，当下将这金色敕符一拍，只见一道金光闪烁，白素素明红的身体中，就透出金光来。


王存业深深的看了一眼，又将屏山湾河神的法器取了出来，都给了白素素：“这是屏山湾河神的法器，你且拿着，这事情实在太大，你尽快将这神职和法器炼化，这不但关系着我们的未来，更决定这现在的生死前途。”


白素素说着：“我知道，三日内必须完成，把这些云雨都收了。”


说着摸着玉盒和长矛，又说着：“每个正神都有法器，这不但是征战武器，也是传承信物，有此法器我统领长河会方便许多。”


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这种正神法器不是一域正神根本无权获得，就是有了也要被上神剥夺。


王存业一笑，说：“你明白就好，我就不多说了，你快回到神像内，利用信力加快炼化罢。”


白素素再行一礼，转眼就消失在神像中，默默炼化。


王存业眯着眼，看了一眼不断淋漓的雨水，一阵秋风掠过，沿着回廊曲折前进，雨声沙沙响成一片，快入冬了，风雨都带了透骨的寒意。


这时，远一处，窗开着，谢襄默默的看着王存业奔过，手不由握紧。


“小姐，要不要去叫下观主。”一个丫鬟问着。


“不了，观主在作大事，我怎么能在这时烦乱？”谢襄说着，转过眼来看着正殿，这时雨水朦朦胧胧，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她叹息一声，喃喃说着：“你也不愿意被抛下，所以才想跟上？我更不能落后呐！”


任凭多少理由，出于女人的本能，她就明白，白素素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被王存业远远抛下。


再是青梅竹马，再是情意深厚，假如王存业不断向前，彼此差距越来越大，她，还能保持这份情缘？


也许，希望还要寄托在这六阳真解中。


谢襄这样寻思，王存业却一时理会不得，他的心思都在识海中镇压的那团金色液体上，它还带着某些烙印，本能反抗着王存业。


到了静室中，启动一层小小阵法，防止外人进来打搅，就到云榻上而坐，将怀中玉盒取出，细细打量。


这玉盒不起眼，越看却越觉得深邃，能承载玄阴重水的器皿，岂是凡俗之器？


只是近距离接触，就感觉它里面涟漪波浪一重重涌来，似乎江水滔滔都在其中，王存业知道，这并非是虚假。


这玄阴重水非同小可，一旦能将它炼化，就多了一个大神通。


一旦将它炼化，道术运转，神通显现，天河倒悬，世俗之中，大可去得。


不过这样实际上还是浪费了，道卷记载五行中都有各自代表的道意，水者孕育未发，木者渐生渐长，火者抽离上升，土者衰败坍塌，金者归藏空白。


五行运转，归于阴阳，阴阳变动，就出五行，而地仙攒簇五行，练就五气融于一身，其中五行之精就必不可少。


重水，青木，离火，息壤，庚金，只有得了五行之精，慢慢打磨，才可早就地仙业位。


只是这却有些遥远，当下不想，这玄阴重水，一滴有万钧之重，却不是他现在能炼化。


当下藏好玉盒，坐着入定，心神沉入了识海，默默炼化着这团金液。


这团金液顿时觉警危机，化成股股水流在周围躲避着，挣扎着，整个识海空间都微微震动。


特别是这些水流中，隐隐透出黑色，不带一丝光亮，散出气息，却仿佛大河大江一样滚滚。


这说明这河神对着水之道的领悟之深。


要是平常凝聚真种的道人，却未必镇压得下，更谈不上吸取转化，但这时，只见龟壳黑光一闪，刷了上去，一小片金黑色的液体就被刷了下来，给这龟壳一吞，就自消化，只见赤气，就涌了下去，落到了赤池中。


这时赤气和泉水一样流淌而下，灵池水面不断扩大，渐渐长大着。


“这河神积蓄的神力果是大补，能抵我数年之功！”王存业暗暗想着，又是一道黑光刷下，给这龟壳一吞，赤气就继续涌了下去。


五尺半，六尺，六尺半，七尺，七尺半，八尺……当这团金液全数化去时，整个灵池波涛声灭，蕴含难以描述的韵律，这流淌声清晰可闻，却是变成了八尺半！


按照道卷记载，真种在正式育出真灵前，灵池最多就是九尺，现在只差了半尺而已，只需半年打磨，就可达到颠峰，那时就有足够的力量，滋润道种，形成最上品的真灵！

第133章 城前


王存业缓缓起身，见着大雨继续下着，黑沉沉乌云继续笼罩着天空，这时已经接近冬天，这样大的雨，再被风一吹，刺骨的冷。


正寻思着，突听一声雕鸣，一只青雕扑着翅膀在风雨中落了下来，王存业见了却是微微惊讶，因这雕认得，是范世荣养的一只，为何此时前来？


青雕落下，站在雨里，黑瞳瞳的眼珠澄澈，目视着王存业。


王存业上前，将它爪子上一个牛皮纸包裹的信件解开，取了下来，卸下信件后，这青雕就鸣叫一声，扑扇翅膀而去。


王存业也不管它，走到屋檐下，才展开一看，就是心中一沉，双手一合，这信件就变成了粉碎，落到水里。


大袖一挥，身体化成一片风，向着云崖县城掠去。


这时一声惊雷，就在顶上炸落，接着风吹过，噼啪雨点砸的人生疼，雨点打在周围，在雨中传行，王存业心中怒火却更是旺盛。


水军攻城，这些水族是怎么样想？这可是明目张胆的破坏天人条约！


可以说，这一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是这些水军找死，一旦破城，王存业也有天大的牵连。


云崖山本就依着县城，云崖县因此得名，两者相距不远，王存业此时飞了过去，不过一刻时间，就来到了县墙。


只见雨水中，密密麻麻的水军向着城门而来，这些水族并无驾御云气之能，上了案照样要步行，因此才赶得上来。


“站住，汝等不知这已是谋反嘛？”王存业落下，就踏步上前，喝着。


“谋反？河神大人被害，又谁给我们公道？”上千水军中，一个背着龟壳的人突喝着，咆哮起来，眼眸赤红，滚滚泪珠流落而下。


“我屏山湾经营十多代，终于有了这片基业，二百年前河神大人受获天封，我屏山湾水族终于有了庇护之地，不必受到欺凌！”龟相赤红着眼睛，望向周围的水族：“现在却在这县里被害，我们必须要得个公道！”


“对，这仇怨必须用血来清洗。”一个有着黑铁鳞甲的大将脚踩地面，震的地面都是一震：“必须把凶手交出来，把县令交出来。”


“用血来清洗！”


“杀！哪怕是我们战死，也要血洗这耻辱！！”


“我屏山湾决不受这凌辱！”


上千水军齐声呼唤，结成阵列，凝聚成一股妖气，天空上风雨飘摇，只见噼啪一声，电光照亮大地。


只见王存业冷冷一笑，说着：“屏山湾袭杀公差，袭击县令，违反天律，已被我格杀，汝等静寂等待，不日就有新河神来统帅，要是执迷不悟，就是谋反，罪当尽诛！”


这话说的响亮，只听“轰”一声闪电，照亮了这些水族惊怒的面孔，谁也不想这道人这样光明正大的宣布杀了河神。


怒极时，一将突高喊：“就是他，杀！”


“杀！”顿时千兵响应冲了上去。


王存业手一挥，只见七杆令旗飞出，插在了县城上，顿时化出道道水波一样的清光，法力波动笼罩整个城门和周围的城墙。


“杀！”王存业办完这事，顿时一人就向着水军冲锋上去，自冥土对抗鬼军后，面对这种规模的军队，并无怯色。


“慑！”交错之间，王存业喝着，一个金色真文在天空上浮现，顿时丝丝金光垂下，将十丈内的水军定住，一道剑光闪过，五个水军头颅就飞了出去，血喷洒出去。


“去死！”顿时附近水兵哗然，齐齐围攻过来。


“杀！”王存业身上罡气化成了火焰状，吞吐三尺着，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巨力加持，只见剑气再显，又有五六个水军跌了出去，而更多的水军红着眼，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


天空黑云阵阵，黑隆隆一片，大雨瓢泼下着，雷声隆隆不停，雨水带着血水，汇聚成溪流。


上千水军喊杀阵阵，一时之间，却被一人一剑所阻。


客店·上房


两位道人默坐在照仙镜前，眼神皆是震惊。


眼见着一人一剑，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同虚道人说着：“道兄，现在这情况，我们如何处置？”


苍诵道人沉思，良久说着：“暂且观之！”


“要是不能抵抗，破了城怎么办？”


苍诵道人听了这话冷冷一笑：“水军上岸攻城，就是大逆不道，就算王存业不能抵抗，也进不了城，就算你我不动手，道宫也会动手。”


“只是要是王存业拦截不住，破了城，这事性质就不一样，必有天旨问罪，但要是拦截住，这一局此子又赌赢了。”


屋中一阵沉默，苍诵道人看着镜面，微微冷笑，赞着：“不管怎么样说，此子论杀人武功，真是称得上炉火纯青四个字！”


县城


大雨淋漓而下，雷声连连。


王存业对着水军进行冲锋，手中长剑长江大河，一吞一吐间，必有水军应剑而亡，中剑者无论任何部位，一丝阴毒剑气必袭上去，将心脏或者大脑震碎。


这种剑气早在水伯之会时就有，现在连连跨越几个台阶，寒芒一闪，必有水军惨嘶而死，更是可怖可畏。


这时长号传来，水军早就秩序化，这时龟相以号声传达命令，水军受到指示，对着王存业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杀的好！”在水军巨浪一样进攻下，王存业沉于苦战中，不但不惊，反而纵声而啸，驰骋之间，不时有着一个个真文在空中炸开。


威慑、麻痹、恐惧、雷电，层出不穷的道术展现，范围内的水军纷纷倒下，留下一大片尸体。


只是水军都是生活在弱肉强食之中，天性凶悍，杀得性起，踏着同袍尸体继续攻来，顿时战情激烈，鲜血流淌在地上，形成赤流，这样大的雨都没有洗去，令人怵目惊心。


就在这时，一点锐气破空疾至，王存业横身一移，举剑一刺，一支长矛就贴身擦过，长矛还欲收回，就见着王存业长啸一声，剑尖一点。


“噗”空中生出一声闷雷，周围靠近的水军都身如触电，喷出鲜血，王存业却不退反进，连人带剑，循一条难以描述的轨迹，瞬间就自一道缝隙中一闪而过。


刺出这一矛的一个水军大将大惊，眉心处就现出一点血痕，顿时向后倒跌，头颅“蓬”的一声炸开，脑浆飞溅，血流七孔，顿时毙命。


水军再是剽悍，一时间都连连退让，就在这时，一个蛇首大将将号角吹响，一支水军涌了上来，虽神色恐惧，但有大将压阵，却还是冲了上去。


“真是一等一的强军。”暴雨落下，地面涟漪，雨水汇聚，都高过了鞋子，在脚下流淌着。


王存业脸色一沉，向着蛇首大将扑去。


这大将也不躲避，在雨中高举玄铁黑锤，在顶上一碰，浑厚金铁声响彻：“儿郎们，随我杀上去，斩了这道人头颅，以祭河神！”


水军听着，冲了上去。


“蝼蚁之辈也来取死！”王存业见得，冷冷一笑，剑道真解在这时，得到了最好的展现。


剑光乍起，就有几个水兵头颅落地，剑光一点，又是几个水兵血痕一点，杀得血流成河，残肢断臂落了一地，道道血水奔涌而出，汇聚到雨水中，奔流而下。


又杀得了三个水军，王存业望去，却见着一些大将在不住后退，指挥着水军不断进攻，不由心中一寒，当下明了，这是要用这些水军，把自己这条性命生生磨死在这里。


不过，它们想的太简单了，只见识海之中，道种表面，凝出“青华宝箓”的真文，丝丝灵气不断被吸入，通过这真文不断转化出法力，又经过人体循环而炼化，丝丝补充着消耗。


三尺火焰一样的罡气激烈燃烧着，吞吐不止，周围空间都扭曲模糊，身上雨水和血水纷纷弹开。


“杀！”武器不能近，鬼仙以下法术不能伤，武道先天在这种战斗中，就是顶尖的武力，只见一条血路杀开，直扑向这蛇首大将。


这蛇首大将这时也不退让，双锤带着破空声，砸了下来，带着巨力，要把眼前敌人砸成靡粉！


“杀！”王存业眸中杀机一闪，一道横贯天际的天雷垂下，这蛇首大将震惊中，本能的举锤相抗。


“轰！”平地一道惊雷，火花和波纹一道道涟漪散发，周围十几个水军顿时身躯飞出，鲜血飞溅，而在中间，焦黑的蛇首大将呆立片刻，跌落在地，却是气绝毙命。


见此，大将和龟相都是脸色铁青。


“真是废物！”一个大将咬牙切齿，愤怒异常。


“这样大的代价，还不能斩杀这道士！”


“我带亲军上阵，务必不能给这道人喘息时间，我就不信，他有多少法力！”一个全身银丝白甲的大将，语言清冷说着：“大花鱼将，前面这些水兵虽被这道人杀了大半，但还有一部分，这些你赶紧收拢！”


这话音一出，各个大将都没有一个吭声，就此定了下来。


大花鱼将表情复杂的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此大将兼任一条细流，又是大将，河神一死，它就是隐隐第一。


当下各将调动大军，片刻间成型，六百水军一起扑上，黑云压城一样压了上去。


银丝白甲大将掠地而行，方天画戟随风颤动，期待着鲜血滋养，只要杀得这个道士，自己就获得大义名分，必可继承大位，死再多水兵，都是值了。

第134章 绕道县东


靠着城墙，王存业冷冷下望，只见大雨中，河水拍打着新建起来的河堤，啪啪作响。


刚才一记是“云霄神雷”，却是消耗五分之一的法力。


不过一千水军到了现在，已有二百死在自己手中，面对着敌将的冲锋，这使王存业激起了骨子中的桀骜和血性。


“想拼死一搏？就看谁先死！”王存业冷冷一笑，持着法诀，刹那间，原本落在城门的阵法在王存业周围闪现，只见黄沙滚滚漫天而起，眼前一片模糊。


“不好，这是什么阵法！”白甲大将手持方天画戟，正疾奔而去，却见得眼前一阵模糊，顿时天地转换，日月隐遁，黄沙卷荡。


他原本想汇聚众杀得王存业，不想这个道人把城门的阵法移了过来。


这大阵一运转，里面立起了变化，只见黄沙漫天，一只水兵陷了进入，不过片刻，就惨叫着沉了下去，被这黄沙一卷，就化作枯骨。


白甲大将心中一寒，眼中露出愤怒还有不甘。


大阵外，龟相和别的几个大将，见得地上一阵清光照耀，七杆大旗迎风就长，片刻间变成七杆三丈玄黑旗子，原本冲上去的二百水兵突不见，被笼罩着里面。


见这情况，龟相冷笑一声：“这道人把法阵敞开了，我们杀进城中去，把这县里的人都杀尽，看这道人怎么下场！”


听了这话，收拢出一百水兵的大花鱼将心中一寒，这大花鱼将，看上去相当人类二十五岁，英姿勃发，多有智计。


这大花鱼将智谋武力都不错，虽称心腹，却始终没有被河神赐下神职，就是因为多有智计这点——多有智计就多有异心，不能愚忠。


这时它却知道，现在还可以说激于义愤，未必有大罪，但真的一旦攻入县城，并且杀戮人类，就算有再多理由，都要全数歼灭，真灵都要磨去，形神都灭。


这龟相一辈子把希望寄托在河神上，河神一死已红了眼，想拉着大家同归于尽，自己却怎么肯！


当下这大花鱼将就沉声说着：“可恶，这道人不知哪里来阵法，要是我们不去解救，恐入阵的夜笥大将，连同二百亲兵都要被杀尽，应是先去解救，再去攻打县城，大家认为如何？”


“而且杀河神的就是这个道士，我们怎么能放过？”大花鱼将最后说着：“不能本末倒置啊！”


这话却使龟相怒极，指着大花鱼将喝着：“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叛贼！”


大花鱼将微微冷笑，眸子闪过一丝杀机，这龟相就是河神的第一谋士和内臣，也就是它进言，才使自己受到猜忌。


河神在时奈何不了它，只有伏首应诺，现在河神一死，就凭这龟相一点本事，杀之反掌之间耳！


只是这时不是杀它的时候，它冷笑着不再看着，顾着左右问着：“各位觉得怎么样？”


“你说的对，必须先杀了这道士，而且我水族兵将性命重要，先救人杀敌，再破城不迟！”这时就有着一将踏步出声，话一落，后面立刻有着数百水兵呼喝相应，这大将浑身青甲，头上还有两只触须，不知是什么变化而成。


剩下几位大将也觉得对极，达成了共识，当下五个大将各立方位，统得四百水军列阵。


只见妖气冲出，汇聚成云，却要以力破巧，将这大阵压碎！


“轰轰轰！”说来也是巧，要是在以前，这根本不惧，但这阵才杀得了河神，原本法力都消耗大半，这时顿感沉重压力。


王存业见此微微微冷笑，用法力驱使阵法，只听风声大作。


白甲大将听风声来得奇怪，却是准备抵御，过了一会，突听“轰”的一声，眼前一黑，这将连忙将方天画戟施展开来，护住身体。


转眼之间，沙土带着沉重力量挤压上来，并且越来越重，白甲大将顿时大惊，知道这还是黄土变化，厚重土力，一个支持不住，被它压倒，立时身死。


黄沙漫天飞舞，不时有着水军突被黄沙一缠，化作堆堆白骨。


白甲大将把方天画戟舞成一团，罡风如龙，三丈内无有黄沙可入，但自保一时尚可，想救人却根本办不到。


眼见着二百亲兵死伤过半，都是化作枯骨，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惊惧，只是却自顾不暇，没有办法。


只是转眼间，大阵中又是一变，漫天黄沙突化作团团烈焰，烈火从天而降，带着团团尾焰，砸落地面。


地上火海滔滔，焰火吞吐，形成一片火海。


阵法中虚实难辨，这些火海大部分是障眼法，但也有一小半是真实，相互交杂，虚实难辨，让人防不胜防，只见着还有上百水兵，四处乱闯着，结果一一惨叫着被焚烧。


王存业望着不断攻击着法阵外围的水军，手上结印，种种变化连绵，片刻，“轰”的一声，一道粗大雷电落下。


大阵中，白甲大将运转罡风，抵挡着火海，只觉得心中一震，一股惊悚之意涌上心中，才暗叫一声不好，只见金光闪耀，电光劈了进来，只来得及举起方天画戟，已击在身上。


听得“轰”一声，顿时浑身焦黑，生机几近断绝，这大将嘶声一喊，奋起了最后力量，将方天画戟丢出。


电光击下，大将立死，只是变化远不止于此。


雷火相交之下，阵法威能大盛，原本还剩些的水兵，只要再给一刻时间，就可全部炼死。


只是这时王存业哪有时间慢慢炼化，当下七翎剑倒持而过，往手上一划，血液流了出来。


这是精血，蕴含命元，用此血催动能威力大增。


王存业人仙圆满，身躯恢复强大，全身生机有了一股难以言述的灵质，就是精血亏损，恢复也是几天的事。


顿时只见大阵中真火大炽，余下的水军连哀嚎都没有，全炼化成灰。


并且这时，七杆大旗拔地而起，王存业接过，驾风而起，朝城门去了，百丈之地一晃而过，王存业大袖一挥，七杆玄黑旗子迎风就涨，片刻间又是三丈，和城墙化成一体，而王存业悬浮空中，眼神冰冷，使水军和大将，都看的心中发寒，暗暗惊怖。


“这道人又摆出这阵，真当我屏山湾无人？”一个大将踏步出来，只是声音虽愤怒，却也没有扑上前的心思，显是怕了。


“现在要如何？”一个鱼尾大将手持钢叉，满脸铁青。


“休要聒噪！”就在这时，龟相缓缓开口，语音低沉：“他堵住城门，我们就和和相持，只要雨水继续下着，变成水泽，看这道人怎么下场！”


看起来，这时龟相冷静下来，只是这时更显的可怖，他冷冷一笑：“我们派一人回去，把预备水军都全数调来，自忻水中绕行城北破城而入，云崖县城墙虽坚固，能阻了我屏山湾大军几时？最多两个时辰，我们就了破了这城！”


这话一出，几位大将就觉得茅塞顿开。


“这话不错，我们奈何不得这个道人，但我们可以破城，两个时辰后，必要血洗全城！”


当下谋略定下，四个大将留在此地，水军四百全数相持。


而龟相带着一将回去水府，把预备水军拉出来，转道忻水，自城东攻入。


王存业立城墙上，看着水军按兵不动，少数几个退回水中，心中不由一惊，却是猜出了这计。


王存业顿时传出一道声符，抵达了县衙。


县衙


范世荣听得了声符，当下一笑，说着：“还是要我出来收拾局面。”


说着就起身佩上长剑，说着：“传他们进见！”


县衙正院，二百公差和厢兵都一片齐整站立，一片寂静中，范世荣上前，当案立定，众人一齐行礼：“见过县尊！”


“诸位请起！”范世荣向前一步，嗓音低沉，说着：“今天水族进犯本县……”


这话才一出，衙役和厢兵就是一阵不安骚动，这时桑笠喝着：“肃静！”


桑笠显是很有威信，顿时又静了下来。


“你们不要怕，来犯的不会飞，依着城墙可以抵御，军事上由桑笠全权主持，务必要抵抗进犯，凡是敢于后退者，一律格杀！”范世荣阴沉沉的说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冷冷扫看众人：“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城破了，我们一个也活不了，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众人有些参差不齐的应着，看着这些，范世荣心中有些不满意，要是正规军，却敢于和这些水军作战——并不是没有摩擦过！


但这些公差和厢兵，欺压百姓维持治安尚可，要作战却是还差了火候，只是这时，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唯有自己亲自押阵，想到这里，看了上去周围跟着十几个范府亲兵，心中稍安，这就是自己的本钱了。


大雨连连下着，天空阴暗，借着天上大雨，五百预备水兵在河中向着城东方向去了，这些都没有炼形，因此看上去就是硕大的鱼虾，虾兵蟹将，一堆一堆。


水族在水中行军甚是快速，不过一时三刻，已全军进发绕到了县城墙东部，在水中浮现。


“你们听令！”一将踏波站立，命令：“立刻动身，尽快攻破城墙，血洗全城！”


血淋淋的话吩咐了下来，这些妖怪士气大涨，高呼：“血洗全城！血洗全城！”


天上蒙蒙一片，暴雨连绵而下，不成人形的妖怪，纷纷自河岸爬了上去，向着城墙下面冲了过去。

第135章 厮杀


五百预备水兵在大将带领下，向城墙扑去。


天上大雨倾泻，地上水流汇聚流淌，但这时谁也无心理会，按部就班朝着城墙下涌了过去。


这些水族水兵都未炼形，还都是妖身，硕大身体，在布满积水地面上爬行着，由于体积庞大，腿脚多而又长，是以行军速度不但没有缓慢，还比着一般人类士兵快速。


片刻间就涌到了城下，按着阵势排列，虽未化形妖身，依然凶悍不减，三百水兵于城外观望守风，时刻预备着城上是否有着人类士兵。


二百水兵将坚固水草制成的云梯扔了上去，十多道云梯布满了城墙，小头目示意上去，大将也令三百水兵提高警惕，为攻城水兵做好掩护，虽现在没有人类士兵来到城墙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无错。


当下首批攻城士兵，分成十股人，每股二十，朝云梯上攀爬着，脚步不断加快，只要这批水兵一旦进去，在上面片刻掩护，城就要破了。


大雨噼啪下着，雨点打在人脸上生疼，只是此刻云崖县官兵都无心顾及。


这些官兵集结赶往城墙，先前五十人都身穿皮甲，手持弩弓，身后背着箭囊，两侧有着刀兵护卫，有条不紊的朝城墙上涌去。


城墙上，就见得云梯搭在城墙上，狠狠勾住，这种钩子下面重量越是大，钩的就越是紧密。


“不好！有人攻城，快快砍断云梯！”桑笠上前，顾盼间就见得这些云梯钩子，心中震惊，立刻就吩咐着。


“杀！！”就在这时，下面有着十几个水兵自云梯上攀爬上来，它们基本上保持说水族的样子，坚硬甲壳和铁甲一样，这些水兵还未炼形，身体重心极低，基本上没有倒下的忧虑，只管横冲直撞不断而上。


看见这情况——


“刺！”桑笠令着。


顿时十几个士兵持着长矛，对着爬上来的水兵就刺着，这些水兵虽凶悍，奈何也是血肉之躯，更离开河流到了陆地，只见长枪“噗噗”刺下，顿时就刺入了肉中，鲜血飞溅出来。


“枪兵上前压阵，长刀砍断云梯，速度要快。”这时范世荣大步走了上来，见此心中一沉，立刻命令着。


亲兵纷纷抽刀出鞘，砍着这些水草结成的云梯。


随之，产生着“砰砰”声，十股云梯绳索纷纷砍断，还在攀爬的水兵就跌了下去，城墙下到处是石块，伴随噗噗声音，掉下的水兵撞击在下面，顿时血肉模糊，虽跌死的不多，但几乎个个负伤。


见此情况，城墙上的人都不由露出喜色。


“县尊大人，看样子只要不能飞天，都可以射杀和防御。”桑笠见了，松了一口气，说着。


道法显世，鬼神显迹，妖怪和人类的冲突时有发生，但在云崖县这种规模还是第一次，开始时大家都没有底，这时一刺一砍，顿时就心里有了数。


别看这些水怪看着吓人，但只要不能驾云御风，并且克服这胆怯心理，就未必比人类善战敌军强上多少。


范世荣见了一笑，眼中寒光四射，瞬间，桑笠只觉得威严中带着狰狞，不由心里一凛，就听着范世荣说着：“是啊，真遇到了觉得没有啥了。”


就在这时，下面大将咬牙切齿，踏步出来，单手指向城墙上桑笠和范世荣，斥着：“墙上的人听着，我们只要为河神大人报仇，你们不要妄丢了性命。”


见着墙上的人无动于衷，这大将更是喝着：“你们安敢杀我水族，不怕日后河神降祸，让你们全部死于饥荒么？！”


河神操控河流涨落，调节河岸雨水，干旱连年时必须要向河神求雨，一湾之神，调度一县水气，让其连年无雨，真不是说笑。


民以食为天，没有雨水庄稼不能成活，必灾荒连连，这种灾祸就是魏侯也承受不起，何况这小小一县，这大将深知内幕，是以立刻出言恐吓，想不战屈云崖县之兵。


范世荣见着，冷冷一笑，眼中就带上了凶光，就听着他喊着：“天律三百条，都存在了官府和道宫中，只要我以官身上奏，一纸就让你打落九幽。”


“河神袭杀官府，戕害百姓，你更是大胆，敢兴兵攻城，呸！将死之人，还敢对我叫嚣！”


说着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五十弩手立刻会命，在城墙上列阵，三排一字排列而开，弩弓搭箭可连发五发，三排时间就可以重新机关上箭了，保证一旦攻势展开，箭雨压制不会断绝。


“射，一个不留！”范世荣令着。


随着范世荣话落下，弩手眼神一凝，只听“噗噗”声，原本跌下，落在城墙下的这一批水兵顿时连连惨叫，鳞片和甲壳在短距离内根本抵挡不住，血液流出，汇聚在雨水之中，一片通红。


“射！”桑笠上前督战着，命令着。


第一波弩手刚刚停歇，顿时第二波弩手射下，带着咻咻之声，破空而下，顿时就有几十水兵中箭。


大将看着水兵惨死城墙下，怒火中烧，定了定神，冷笑一声，夺过一根长矛，只听，丢了出去，只听“咻”的一声，长矛划破了天空，直直向着范世荣射来。


桑笠在城墙上观望，见此顿觉不妙。


“不好！”当下顾不得别事，就扑身上去将范世荣按到，身躯重重落地。


几乎同时，长矛带着破空声，狠狠插在城墙上，入石三寸，矛尾晃动着，范世荣见此，呲着牙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桑笠出言说着：“大人，现在城墙上太危险，还请到城墙下面避一避。”


范世荣听了一个迟疑，但望得下面水兵，还有城墙上隐隐露出惧色官兵，心中一沉，咬牙说着：“不必，让亲兵持着盾牌过来护卫就是。”


桑笠闻言只得应了，当下一队亲兵持着盾牌过来，牢牢将范世荣护卫其中。


这样相持片刻，下面水族大将见此不由大怒，身躯一摆，化作一只巨鳖，只见这巨鳖大如盘石，朝城墙狠狠撞了上去。


“轰！”顿时城墙一阵震动，都站立不稳，弩手对着它射出的箭雨，落了上去，却被这鳖壳挡住，叮当冒着火星，却射之不进。


城墙下，巨鳖怒吼：“二郎们，随我冲杀！”


说着，就又是狠狠一撞，又是一阵震动，脚下有些站立不稳，见自身大将这样凶悍，水兵顿时士气大振，扑了上来。


范世荣见此，不由变色：“桑笠，你看这城墙，能经受的住它几次撞击？”


下面喊杀声阵阵，城墙一阵阵颤抖，桑笠此时脸色发白，声音带着苦涩：“最多半日，这城墙就要破了。”


范世荣闻言，心中急转，看了看天色，顿时计上心来：“桑笠，你立刻去油库征调火油，火油入水不灭，反会悬浮水上，烧死他们。”


桑笠闻言立刻应下下去准备，片刻后，公差扛着油桶赶了过来。


“放！”桑笠一声令下，公差纷纷将油桶撬开，往下一滚，顿时十多个油桶首先朝着大将身上招呼着。


砰砰连声，油桶全数破裂，这当然砸不死他，只是闻着气味，它却不由脸色大变：“不好，快退！”


“晚了！”桑笠狞笑一声，大手一挥，将一个燃烧着火折子丢到下面。


“轰”一声，火浪滔滔而起，汹涌的火舌吞吐着，雨水都被蒸腾，化作水汽，腾空而起。


城墙下上百水兵惨叫连连，不住的向后退去。


此时虽大雨，但只不过刚刚过脚，地面上铺满了油料，一片火海，上百水兵在火海中不住翻滚哀嚎着。


就是水军大将，也是停下撞墙，翻身在地扑灭身上油火。


见下面情形，桑笠松一口气，就在这时，范世荣大手一挥，冷冷说着：“大好时机怎能放过？弩手不要停，射死它们！”


弩手听着，都连忙应是，心中一寒，不住的朝下面点射着，一时之间箭雨连连，哀嚎声不绝于耳。


风雨不停，内城中一家客店，两位道人凝看着照仙镜，两处战事都显现出来。


高大城墙，暴雨淋漓，不时有着闷雷滚滚而过，王存业立在城门上，和四百水兵五个大将对峙，相持不下。


同虚道人见此，说着：“王存业几下神雷，法力已消耗一半了。”


苍诵道人说着：“不错，实际上这时扑了上去，王存业未必能压的住，只是开始时连连截杀，甚至一阵杀二百，唬住了这些水妖罢了。”


二人静静观看着此事走向，还见得县东厮杀，都是心里雪亮。


不过此时并无大碍，同虚道人说着：“道兄，现在情况还可，一旦抵挡不住，恐怕就要我们出手了。”


苍诵道人点点头：“正是，一旦城破，生灵涂炭，我们也不好放任不管，现在就看是王存业先回过气，还是这些水妖先回过神来。”


“不过这县令倒有几分胆魄，可惜的是官府中人，却入不得仙道。”同虚道人对着范世荣却有着几分赏识。


“此子隐隐有一丝天命垂青，就算不是官府中人，也入不了道门。”苍诵道人却看的更清楚些：“王存业和他合作，也算是找对人了。”

第136章 平息


天空中水气朦胧，大雨噼啪打下，不时有着隆隆闷雷声而过。


大衍观·正殿


白素素隐藏在神像中，一张金色符篆隐隐转动，丝丝金色愿力环绕，不停传出赞美和膜拜之声。


白素素紧闭着眸子，一丝丝赤气炼了上去。


就算是龟壳将它本质上炼过，已经无条件认主，但它上面依附的愿力却还是作出顽强抵抗。


点点愿力大放光明，每一点中都有一个在诚惶诚恐参拜：“河神显圣！”


“请河神庇佑。”


“请河神风调雨顺！”


几乎同时，神像上也浮现出金色愿力，传出祈祷、赞美、祈求，这些声音密密麻麻，最后汇聚成一个声音：“白娘娘，大慈大悲白娘娘！”


这里是白素素的道场，虽没有力量完全隔绝原本河神的愿力，但河神绝大部分神力都被王存业炼化，余下的只是新附的愿力，一时间被压制着节节而退。


神像前，一根长矛不住震动，响应着白素素意志，两者呼应，隐隐形成旋律，同样加快着炼化的速度。


生化降升，不断调度，蓦然之间，金色符篆上的新附愿力，渐渐抵抗不住，却被炼化了去，一旦炼化，这张金色符篆化成一道金光，就要向着白素素心脏部位而归位。


就在这时，一道明亮的金光在亮起，周围隐隐浮现出一阵天音，只见着心脏处，一张完全由龟壳所化的暗金符篆居在中心，而金色符篆在上围绕着，下面是二张赤色符篆！


这正是屏山湾河、青竹河、六口子河。


三条河流的灵力和愿力都经过中间暗金符篆，化成了丝丝神力，白素素此刻神力，红中就带着一丝丝金黄，这却是得了屏山湾河神位，只是才初得，却还需要丝丝转化，神力才能变成完全金色。


白素素起身，持着长矛出了正殿，只见着暴雨连绵不绝，不时有着闪电落下，雷霆轰鸣。


白素素见了，长矛高举，向云层一划，顿时一股律动传了出去。


天上黑云滚滚，却停住了，不过有些迟疑，并没有立刻响应，这黑云就是灵力长河，河神肉体被斩产生暴动，灵力长河变成玄阴重水，才得以天河倒悬，化作一团团黑云，进行这暴雨之事。


“我是屏山湾河神，汝还不归位？”白素素喝着，虽已炼化了河神金色符篆，掌握了神职，但终是气息不同，这灵力长河有些迟疑。


“我是屏山湾河神，汝还不归位？”白素素继续喝着，加大了金色符篆的波动，顿时天上云层渐渐凝聚，就有着缝隙出现，太阳照亮，金黄色的阳光就从缝隙里洒落下来。


“怎么可能？”正在对峙的龟相脸色大变，这是这是传承法器和正神的气息。


大花鱼将脸色一变，它对这个气息也毫不陌生，也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夺了河神符篆，想炼化也不是几天的事，如果是平级甚至高级还罢了，白素素原本是低级河神，以下犯上，炼化上级神职，怎么可能这样快？


“汝还不归位？”白素素声音变得神圣威严，第三次喝着，说着，单身而上，手持法器，朝着云层又是一划。


这些乌黑云层终于抵抗不了召唤，先是化成了一团玄阴重水，接着玄阴重水又化成一道河流，向着白素素而去，在她身上一扑，就消失不见。


这一扑，天音响彻，大雨停歇，金黄阳光自天际洒落下来，却是完全证了河神的大位。


随着完全掌握，只见着屏山湾三十里水域形成着各个要点，感觉举手投足之间，就有着浩瀚的力量——这就是权柄了。


屏山湾攻城的水军都停了下来，闪现着震惊的表情。


就在这时，就见着一道金光，白素素在空中站定，徐徐说着：“屏山湾所属水族听令，取道忻水退回屏山湾！要是不从，削去水籍！”


大花鱼将只是向上看了一眼，就是心中大震，眼前白素素手中，是历代河神的传承法器。


大花鱼将心思瞬间转过无数，出了一身冷汗，突伏跪在地，说着：“臣大花鱼将领法喻！”


白素素对它也有着印象，见它第一个行庭参礼，顿时心中一定，说着：“汝忠勤可嘉，先退下去吧，事后必有重赏。”


这正是大花鱼将的心思，它第一个行庭参礼，就会获得赏识和重用，当下就一挥手，一百水兵就跟了上去，余下的一百水兵迟疑下，也跟了上去，一波波跳进忻水中，潜入河底朝屏山湾而去。


大地上，只留着三位大将，龟相，还有一百多水兵，看着白素素带着法相垂云而降。


白素素目光一扫，缓缓说着：“给你们选择的机会，投靠我，或者死。”


就在此时，王存业驾风而来，站立三丈处，手中七杆小旗变换着各种颜色。


“投靠你？做梦，拿命来！”龟相红着眼，哈哈一笑，再也没有了以往沉稳神色，只有一片暴戾，使着一把刀，就扑了上去。


这话一出，后面大将都是会意，它们都是野心勃勃之辈，这新屏山湾河神根基不稳，正是打杀的大好时机，错过了这时，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凡俗之间都有这话语，何况神道中。


“白素素，你不该炼化着神职，去死！”青甲大将，挥舞着钢叉，狠狠叉了上去，钢叉未到，就能感觉到面上生疼。


“可笑，让我投靠与你？且去死！”又是一个大将大怒踏步出来，一拳挥出，带着罡气砸落下来。


还有一个大将却迟疑着，一时不敢上。


“冥顽不灵。”白素素冷哼一声，指着龟相和二将喝着：“剥夺！”


虽初登神位，但对水府掌握是权柄，这一声喝令，三个水妖顿时长声惨嘶，只见丝丝赤气带着它们的法力丝丝渗出，带着巨大痛苦，这三个水妖只是片刻，就维持不住，各化成了巨大的水族原形。


“我来助你。”王存业袖子一挥，七杆玄黑小旗落下，迎风就涨，片刻间化作三丈大旗，将这三人镇压在内。


白素素再不语言，入得阵中，长矛一挥，顿时一阵爆裂声传了出来，这三人甚至连抵抗力量都没有，个个颅骨破裂，血液脑浆爆射的四处都是。


大阵中三人被杀，王存业大袖一挥，将三人神魂揪了出来，冷笑一声，就把它们镇压在识海龟壳中，只是当下不是炼化的时，忍耐住了。


“看你还有畏惧之心，这就可救，你且带着水军先回屏山湾，听候我发落！”见事情告一段落，最后一个大将脸色苍白，白素素冷冷一笑，说着。


“是！”这大将听了，再也不敢相抗，行礼之后，就带着水军走到河案，一跃而下，转道朝屏山湾而去。


大雨停了，地上积水不会一时消散，遍地水洼，带着暴雨的气息，金色的阳光洒了下来。


县东城上，范世荣看着远处，表情深沉。


就在刚才，天上黑云突消去，阳光照下，城墙下水兵和大将，都是一顿，停住了攻城，扑通都向河里去了，一场厮杀就这样结束了。


桑笠和公差，还有厢兵都是不解，只有范世荣隐隐知道，这是王存业的计划成功了。


想到这里，心中又喜又苦。


苦涩的是，在这个神道显迹的时代，自己虽是官府中人，却往往有着无力感。


喜的是安心协议，这白素素成为河神后，必给予支持，这将远远抛开府城中的大兄。


这样家主之位可期，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时，当下起身：“清理战场，把负伤士兵送往医馆治疗。”


“是！”桑笠连忙应着。


青羊宫·正殿


道正玄云垂坐云榻上，左右垂手站立着一些道士，都看着水镜。


镜林道人看着情况，回身总结：“王存业诛杀河神，水族逆反结束，白素素已经当上河神。”


“这样说来，大衍观已有了一个金敕正神，虽只是金敕下品，却也相当于鬼仙颠峰甚至地仙初转。”夜明执事眼神微眯，淡然说着：“这样实力就大幅度增长了！”


就在此时，灰藏执事起身，朝道正稽首：“大人，自建道宫，就有天律，道门弟子不许随意干涉世间，王存业却擅杀正神，还请降罪。”


“此言差矣！”夜明执事冷冷一笑：“道律中所说是内门弟子，王存业还不在其中，要经过寻仙路入得道门，才不能随意干涉，现在却还是尺度内！”


“河神擅杀官府公差，戕害百姓，袭击县令，杀之虽有些过份，却也谈不上大罪，再说现在王存业已经处于寻仙路程序内，我们不宜多生枝节，还请二位特使处置就是了。”


这话说的实在，在场的人都觉得有理，当下都望向云榻上端坐的道正，一齐稽首：“还请道正决断。”


只见道正垂坐云榻上，表情平静，当了几个月道正，她已经气度不同，这时一声叹息，清清的声音传出：“静观其变，通知二位特使，尽快执行寻仙路的程序吧，不能由王存业继续抓着这个罅漏了。”


“是！”众道士都稽首应是。

第137章 朝拜


城门，白素素见水族都是退去，长矛隐隐牵动着空中水气，当下说着：“主上，您且和我去屏山湾水府，我继了大位，还需受到水族朝拜，才算彻底稳固，稍后就可定了主祭职位给谢小姐，这样才有名分护佑。”


王存业听了，微微一笑，说着：“这场面我就不去了，对了，依着协议，你还要帮着镇压范世荣气数，这事以后再说，你先去吧！”


有着白素素金敕正神护佑，庇护家人不成问题，却落下好大的心思，只是道门和神道不是一个体系，去了反而尴尬。


白素素见他这样说，持着长矛一顿，顿时远处河中一片波涛汹涌，两匹水兽拉着一辆青铜华盖乘车悬浮在滔滔水浪上。


白素素露出一丝笑容，说：“金敕以上正神，都有这些仪仗出乘，这乘车就是先前屏山湾河神所乘，只是它向来不多用，现在我炼化神职，这些连同它的水宫也一并继承下来。”


王存业听了无话，就见得白素素行了一礼，上了青铜乘车，她手一伸，顿时青铜仪车华盖垂下丝丝金光，缓缓沉入河中。


青铜仪车一路下沉，直到河深处，速度渐渐加快，飞奔而去。


华盖垂下丝丝金光隔绝内外，水流湍急，内里寂静无声，白素素默坐，任由水兽拉车一路疾行。


片刻进了屏山湾水域，顿时白素素只觉得全身一阵惬意，河流中不断有着一丝丝灵气迎接上来，投入到身内，就连水兽也一阵欢愉，眼中放起光来，速度加快，径直朝着水府而去。


白素素仔细分辨，感受到屏山湾无时无刻流淌着，天地灵气一丝丝渗透到河水之中，供得水质循环，水族生长。


灵气总量万分之一，属于自己这个河神所有，别看着少，和屏山湾上千水族，以及十万以上鱼鳖来说，已是很多了。


原本青竹河神实际上也有青竹河万分之一灵力，只是青竹河才几里小河，万分之一灵气供应基本上感觉不到，也维持不住神灵的存在，一旦断绝香火就要堕落神位。


但现在屏山湾拥有七十里，就明显有着一丝丝渗入身体，贵在源源不断，只要河流不断绝，就不会消失，并且这数量已经能基本上维持着神灵存在，哪怕没有香火。


又行了片刻，就见得河道突开阔，一座水宫显露出来，隐隐有着符咒隔离着。


乘车长驱而入，停在广场上，就见得四百水军分立两侧，中间有着三个大将在中间，见着乘车停了，就叩拜参礼，呼喊着：“恭迎河神娘娘！”


头颅撞击地面，咚咚作响，显是用力磕着。


白素素见了，相当满意，就自青铜乘车上下来，一路进了水宫。


只见水宫看着不大，宫室园圃加起来也有百亩，首先是一个走廊，长五十丈，沿着廊内向前，见得都以五色贝壳装饰，到了入口处，见得白玉圆门，通达着水宫正殿。


一进去，就见得玉柱垂立，和五色贝壳互相映照，白素素虽来过一次，但那次是宾客，只是暗中惊赞，现在有着一将前导，顺着长廊一路步行观赏过去，心态又大是不同，心中暗想：“果是神道富贵，凡世难及！”


到了里面殿里，是一座广庭，两扇宫门徐徐打开，这时就听着钟声，在长廊回响，音甚清越，连鸣了七下，接着就是奏起细乐，却是侍女奏迎。


到了里面，就见一个高台，有七级，周围都是晶墙，空明如镜，不着纤尘，珠光宝气，眩目夺神。


白素素历阶而升，见得中心一个宝座，就自安座上去。


才坐入，就见得兵甲、大将、侍女一起俯身叩拜：“臣属拜见河神娘娘！”


白素素坐着，见群臣叩拜，心中一片混沌，这宝座又宽又高，当真庄严，更重要的是丝丝信息流淌入内，不过她却有些根基，刹那间醒悟过来，看着它们向自己行礼，说着：“你们都起来吧！”


“谢河神娘娘！”


“我没有想到，现在能成这屏山湾河神。”白素素似笑非笑扫看着，说着：“不过，我既成了这屏山湾河神，就要立起规矩——大花鱼将！”


大花鱼将应声出列：“臣在！”


“你首应天命，叩拜认主，忠勤可嘉，我赐你名花无庸，命你率得这水府水军，如何？”


“臣应命。”大花鱼将大喜，叩拜说着，顿了一顿，口中又称：“娘娘登位，首要就是开得典礼，前来恭贺娘娘！”


白素素微微一笑，说着：“这也是正事，还有呢？”


“娘娘，还有就是下属河神叩拜，屏山湾之下有七条细流，现在只有三位河神，礼应礼拜才是。”


白素素一笑，从容说着：“你说的没有错，不过先要治得内政！”


说罢又沉吟一下，说着：“原本巨龟管家，既被杀了，那就要选拔而出新人，你们有谁可以推荐？”


殿上几人面面相觑，花无庸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多，再推荐内事怕是不妥，当下就不语，下面一将说着：“有一龟见习，是巨龟孙子，也许可以。”


“可以一试！”白素素动了一下，说着：“你们下去整顿，明日来水宫中清点汇报，今日我还有事。”


“是！”众人一齐叩下头去，三位大将，四百水兵，都鱼贯退了下去。


神道就是这样妙处，力量集中在上位者身上，不需要太过猜忌，见得外面无人，白素素将长矛一顿，顿时水宫升起一阵光幕，这是水宫中的防御结界。


白素素这才在宝座上喘出一口气，感受着丝丝信息而来，片刻，露出了庆幸之色，说着：“原来这样。”


天庭治理，这赤敕是细末小职，天庭可以封，人主可以封，甚至诸侯可以封，道门也可封，可以说是政出多门，变革自然无人理会。


但金敕就严格控制，受到天庭注目，不太可能靠杀戮获得。


只是金敕分上中下三等，屏山湾七十里，不过是下等，淡金色罢了，就算这样也是擦边球，这事属于可降罪，也可不降罪的范围。


不过这时自己炼化了神职，接受朝拜，看样子却是过关了。


再仔细看着，自己个人占有万分之一灵气，却又有二十分之一储存起来，储存的地点就是这水宫。


突然之间，白素素想起一个念头：“古代完全就封的诸侯神灵，怕是独享这二十分之一的灵气了。”


客店·雅屋


案上摆着照仙镜，上面图卷已经消失，水宫并不能照见。


两位道人在照仙镜前默坐，看着新任河神降下一手化解了这次灾祸，同虚道人不由冷冷一哼。


化解了灾祸，罪孽落不到王存业身上，就不能用此来问罪。


同虚道人沉思着，这次寻仙路，道门中隐隐有着消息传出，要打落王存业，他是鬼仙真人，自有着消息渠道，知道这事是从上面传下来，可靠性有七成以上。


同虚道人早事先揣摩清上面的意思，只是此城未破，王存业没有罪孽，不能问罪与他，实是失了一次机会。


同虚道人沉默良久，说着：“道兄，现在这事已成了这样，我是直率人，有甚么说甚么——你想怎么样处理呢？”


同虚道人对王存业实是不爽，这种道人自私自利，完全不顾道门的培养与恩情，罔顾真人的栽培与恩义，实是忘恩负义，不顾大局，丧心病狂……


这样的道人，哪能给机会成道？


只是，这事还由不得自己作主，这昆仑来的才是正使。


苍诵道人听了摆摆手：“这事已成定局，神道的事实是由天庭作主，天庭要是降罪，这时就下来了，要是不降罪，就是默认，我们更不能插手。”


苍诵道人心知同虚道人存了私意，但也觉得正常，同虚道人是连云道的人，王存业削了连云道的面子，同虚道人心中有想法是正常，哪能计较？


这时苍诵道人收了照仙镜，微笑看看说着：“这事才结束，给点时间让他们收尾，过了半月，我们就去道宫召见王存业，让他行了这寻仙路，早早定了名分格局才是。”


对着王存业利用不是内门弟子的身份，还在插手世俗和神道，苍诵道人都有些无奈，觉得还是早早处理才是。


云崖山·大衍观


王存业回到静室榻上坐定，这时玄功运起，氤氲气息就渐渐散开，一丝一缕弥漫着全身。


却见着识海之处，又有几团，被黑光一刷，给这龟壳一吞，就自消化，只见赤气，就涌了下去，落到了赤池中。


现在这些精气却是快速，过了小半个时辰，这些妖魂都已炼化，只舍了真灵不吸，丢到地下。


见着灵池上二张赤色符篆，心中寻思：“这还要送给白素素处理才是。”


仔细打量，见得灵池只是略略增了一丝，不由叹着：“这些妖族精气却是不堪使用了。”


灵池开辟，面积越大，需求的法力越大，这几只水族的这点精气对现在来说，就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甚至随着功法的进益，几天吐纳也就比得上了。

第138章 结盟


王存业想了想，自袖中取了一只玉瓶出来，就见着里面六粒龙眼大小，灵气逼人，半透明的丹药。


这就是坤元落地丹，最最能补益道基，这种精炼而出丹药，对人仙有效，亦能助长鬼仙道士的功行。


但灵池开辟，越到后面哪怕增长一些，都要海量法力，因此对地仙来说，除了极少数在天地宝地五百年以上成就的灵药，基本上丹药无用。


这也是丹方为什么普及在藏经阁任凭道人翻阅的原因。


王存业把这六颗坤元落地丹一口气吞了，或许能增到九尺，达到目前的极限，但有着龟壳，吸食天地灵气，掠夺妖怪精气，再食这个就浪费了。


而谢襄却正是需要，有着六颗坤元落地丹，必可彻底弥补她的亏损，扎实她的道基。


想到这里，王存业就把这瓶收了，就起身出去。


来到前院，这时已入夜了，却见一个道童正给院子洒扫除尘，见了王存业连忙行礼，王存业摆摆手让着他继续，自己踱步向内，自前殿穿堂向内院行去，来到小院前，进了去，就见着一个丫鬟洒水，也连忙行礼。


道田九顷，新编了九个户长，这丫鬟就是张家的女儿，取了好听名字叫张静淑，见了她，王存业暗暗想着，现在道田有九顷，家田有三顷，还有县里乡里九座神祠，道童丫鬟都有了，渐渐就有了气相。


想到这里，凝神看了看道观，却见得有赤气萦绕，果是不同了。


丫鬟见到王存业，赶紧站起来，正待说话，王存业摆摆手，丫鬟微微笑，朝里面指了指：“找小姐？小姐在里面呢！”


王存业进去，只见点了二支蜡烛，一卷帐薄搁在了榻边的小案上，谢襄一手支颐，靠着睡着了。


王存业微微一笑，在榻上坐了细看，见她身穿青色绸裙，脸色白里透红，只觉得她的确身子好了，心里很是欢喜，又觉她气息徐徐，幽香透出，更是喜欢。


也许是感应，谢襄突睁开眼，身子坐正，见是王存业，俏脸有些绯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定了定神，这才问着：“你来了？”


王存业说着：“事情办完了。”


当下就把事情一一说了，又说着：“她回来后就立你为大祭，这样你的安全就能有保证了。”


谢襄听了，却并不怎么开心，良久无语，过了很长时间才说着：“师兄，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怎么会？这只是际遇和分工不同罢了。”王存业诧异的说着，又问着：“现在道观情况怎么样？”


谢襄这才露出一丝微笑，说着：“前几日还检查了次，派出去的道童还能作事，却是要轮换着。”


“近千亩良田收入不少，昨天乡绅还共议捐功德款，又要筹建义仓。”


所谓的义仓，是信众捐一斗，地主捐一石，乡绅捐五石的制度，一旦遇到水旱，百姓不给，就会煮粥施饭。


王存业笑着：“这是正事，不过还要管理得当，别坏了钱米又坏了名声，养出一群耗子来。”


谢襄“嗯”了一声，说着：“不过现在道法显世，鬼神显迹，这义仓是以神灵名义所建，有几个敢呢？”


王存业听了一笑，说着：“还是有人敢着，再说神灵也不能时时看着这些琐事，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神色一变，又说着：“她回来了，很快嘛！”


道观是王存业的道场，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力降临到前面正殿中，却是知道白素素回来了。


心中暗想：“却比以前强了数倍，还在增长中，这神道之修行，就是快速。”


就感觉到这力量靠近，到了门前，说着：“白素素求见。”


王存业说着：“进来！”


白素素走上台阶，开了门进来，王存业和谢襄不由一惊。


只见白素素大变样，身上穿着云罗纱裙，腰间束着玉带，三千青丝垂到小脚处，装饰着种种玉器，眉心一点红痕，身上隐隐有着点点光点，显的格外美丽又带着威严。


白素素躬身：“主上！”


又对着谢襄微微一礼。


王存业就对着谢襄说着：“她来了，就举行典礼吧，这主祭之位，可以让人顾忌，不敢妄自加害，等你修成人仙三转，要去考核，再卸了不迟。”


谢襄表情有些复杂，却还是应了。


“嗯，那就开始吧！”王存业淡然说着。


“是！”白素素闻言，心中闪过一丝快意，当下不言语，只是默默行法，片刻就见着她的身上，隐隐显出一种韵律，似是屏山湾七十里水域，又似是万民在河岸上祭祀的声音。


一道道的波纹结到她的身上，渐渐化作符文，最后显出金光，一点符文凝聚在她的手中，带着一些威压和权柄。


王存业当下明了，这大祭，是信仰代言，万民信仰都由她来引导主持，当下王存业再不迟疑，示意进行。


白素素就是一点，点到了谢襄的眉心，顿时金光一闪，谢襄眼眸金焰一闪而逝，眉心上一道古篆“水”字凭空浮现，这就是正神主祭的标准，王存业见此一笑，自己谋划还是成了。


谢襄连忙取来铜镜，对着蜡烛而照，里面一个少女，俏脸眉心一点神秘符文，却显的神秘又迷人，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有些暗暗的郁闷，正寻思着，却听着白素素又说着：“主上，有人来了，却是那个县令。”


“恩，范世荣这就等不急了？”王存业一怔，有些扫兴的起身：“我到正殿去看看。”


这时夜深了，冰凉漆黑的夜晚，天空上繁星点点，闪烁不停，照耀着大地，给这大地上带来丝丝光色。


五匹马震动着地面，范世荣已到了山路前。


由于山道陡峭，夜中不明，都不敢策马驰上，都翻身牵了马走过这段路程，不过一刻时间，一行五人上了云崖山山顶，前面巍峨古朴的大衍观就在眼前。


就在此时，道童奉了命令，到了门前，听得外面一阵马匹喘气声，开了道观门出去，见得一行五人牵着马匹正停在外面。


“贵人请进，观主在正殿等着！”道童稽首说着。


两个亲兵对望一眼，不由一惊，握住了刀柄，范世荣一惊之后，却是释然，说着：“你们在外等候。”


说着，就随着道童引导，进了正殿。


观内信众渐多，香火转旺，但这样晚上香，还是第一次。


进了去，见得大殿坐北朝南，五楹重檐，四周建有围廊，内殿宽敞。


这时殿门开着，月光照下，殿内又上着蜡烛，不显得很阴暗，进入大殿，范世荣都情不自禁放慢了脚步，屏息凝神，这大殿中放出一种庄严和威严。


大殿中央供奉一个女神，本有着青色布幔隔开，现在却拉开了一半，见着女神梳着云髻，身着典雅云裙，容颜素雅，却使人不敢直视，而一人在前，在点着神前的明灯，就听着这人说着：“县尊请过来！”


见是王存业转过身来招呼着，范世荣迟疑了一下，就走上前。


“县尊大人，神灯已点，神位已成，只要县尊上香见礼，誓约就成立了，以后每年神诞日你都要上香添油，誓约在百年就有效。”王存业淡淡的说着。


范世荣再迟疑了一下，才端起油罐，走到香案前，慢慢将灯盏注满青油，添完了，又取了香下来，在烛台上点燃，后退三步，迟疑片刻，又深深三躬，却并不叩拜。


这三躬，就代表着先前和王存业的盟约，现在就看是否回应了。


三躬后，神像上突一阵明光，一道身影凭空而显，带着淡淡金辉，对着范世荣行了一礼。


一礼完成，身影就消失了，范世荣觉得顶上一凉，一股清凉垂了下来，还在震惊，又听得耳边有人说话：“范县令，你我礼成，我自当护佑你百年，这里只是我一点分身，不能久留，告辞了。”


范世荣听了，正迟疑，就听着王存业笑着：“县尊不必担忧，现在神灵已镇压气运，必庇护于你，你以后自会感觉到……我想你也有些异人，可以回去一观，是否已经有所得。”


范世荣听了，默然不语，片刻对着神像和王存业一礼，转身出了殿门，一行五人出了道观，牵了马匹朝山下走去。


过了山腰，路途渐开，范世荣朗声一笑，翻身上马，一抽马股，朝城中奔去，后面亲兵见状，也是翻身而上，策马追赶了过去。


天上繁星，夜中苍茫，一行五人疾驰飞奔着，范世荣却是在寻思着：“这样就礼成了？”


又暗想着：“就这样和这女神气数相连，是不是太随意了？”


但是转念一想，屏山湾七十里水域，沿途就有二个县，这水神位格还在自己县令之上，有着她的支持，自己也许还是赚了些。


现在只有这样，才能赶上在府城的大兄，竞争大位，至于当到了知府甚至魏侯之后怎么样处置，那到了那个位置再说。


这样一想，就立刻心平气和，心里暗暗决定，明日再备些厚礼，给予王存业。


既是决定结盟，就不必摇摆不定，这点范世荣，还是相当明白。

第139章 多少离别


大衍观


雨继续下着，虽只是细雨，但现在是十月底了，这算是冬天了，这雨下着，就很有些寒意。


王存业撑着一把油纸伞，沿着一条道路缓缓而行，而户长柴大门带着路，一一指点着田地说着：“这些田都播了种，种了小麦了。”


本郡气候属于南方，10月上旬播冬小麦，第二年5月成熟，六月种下水稻，却是一年二熟。


王存业仔细打量，见着数百亩连绵，心里很是满意，说着：“作的不错。”


九顷地就是九十户佃户，九个户长，不知不觉中，已经田产很多了，说着：“这次稻谷收的不错，你们生活怎么样？”


“靠着观主福，我们免了差役，并且只要交了三成租子，磨坊都建了，我们磨着也方便了，大伙都很感激呢！”柴大门连忙说着。


王存业听了笑了，颀长的身子在路径上移动着，徐徐说着：“现在单产算很高了，我照顾不了全村全乡，但你们我还能照顾……”


话还没有落，王存业突住了口，望向天，只见这时天空中一道金符凭空而来，带着流光尾焰，落在王存业三尺前。


王存业眼神一凝，这符箓气息流转不休，却是青羊宫的符箓，只是他与青羊宫已经甚少往来，这次是为何？


带着丝丝疑惑，单手伸出，让这符箓落在手上，神念沉然入内，细细观察着，内里无甚话语，只有一句：“快来道宫。”


上下细细看了两遍，不再观看，摆了摆手，说着：“你回去说一声，就说我去了道宫。”


说着一纵，驾风而起，朝着府城青羊宫行去。


地面上的柴大门虽见过几次，还是目瞪口呆，呆立在田中，良久才喃喃说着：“观主果成神仙了。”


风雨中，御风而行，只是半个时辰，就到了府城。


府城人流过往，不适合自身降落，于是寻着一处无人处降落下来。


天人条约禁制修士以神通大规模干涉世间，王存业也不敢太过放肆以身试法，是以尽量遵守。


出了一条深深的巷子，向城北而去，过了几条街道，上得了台阶，前面青羊宫就在眼前了。


抬步而入，过了广场，到正殿三丈前停了下来。


“道正，我来了！”王存业稽首，唱诺一声。


“你且进来。”殿内传来声音。


进去就见得玄云道立于正殿道君道相之下，见王存业进来，身躯转动，眼眸望了过来。


“弟子王存业拜见道正！”王存业不敢怠慢，再次稽首，起身后一扫正殿，却见得两位道人，坐于正殿一侧。


“可知我唤你过来是何缘由？”玄云点点头，用着深邃目光凝视了王存业一会说着。


“弟子不知。”王存业见得两位道人坐着，心中一沉。


“你的寻仙路下来了，具体事情让这两位给你解释。”玄云见王存业不知，说着：“这位是昆仑道宫的使者苍诵真人，这位是连云道的同虚真人。”


见此，王存业上前稽首：“王存业见过两位真人！”


“不必多礼！”苍诵真人微微点头，目光凝看着，默思片刻一笑，说着，眼前的这少年，虽水镜上看见过，但真人还是第一次，的确是英气逼人，举手投足就有一种气度。


当下缓缓说着：“你能自凝道种，虽不算绝无罕有，但百年内不过寥寥，至于这州之内，却是第一个，可喜可贺。”


“现在你的寻仙路已下来了，我说与你听，如何选择在于你自身。”


“弟子听令就是，还请真人示下。”王存业又是稽首说着。


苍诵真人见王存业礼数周足，很是满意，说着：“你这次寻仙路有三条，选择一条完成就行！”


苍诵真人说着，取出三张卷轴，一一排开，顿时上面内容就显露出来。


王存业上前细细观看——


第一张上面金漆丹书，大意说着，北海群岛上有邪神肆虐，命去铲除！


第二张上面绿玉紫文，大意是说，积雷山脉妖魔横行，命弟子前去除魔卫道，恢复一片净土。


第三张上面与普通文书无异，白纸黑字，大意是去得东海传教，隐隐点明了路途坎坷，这也是劫难。


东海有十数国，自有着自己的神灵和道统，或闻听天帝，却不知道君，这是道门的悲哀，此去任务，就是传播道统。


见着三张卷宗，王存业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上面的任务没有一个简单，让他隐隐透不过气来。


北海群岛远离神州，邪神肆虐，自己孤身一人前往，只怕会被直接轰杀。


积雷山脉是上古妖族重地，虽现在妖族已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收拾自己一个小小才得真种的道人，简直和玩一样，这和找死无疑。


去东海传教，海路遥远，风浪甚多，前途渺茫。


这些任务，都不是很容易的任务，并且耗时甚久。


片刻，见王存业还在沉思，同虚真人不由不悦，出言说着：“王存业，快快选了，莫要耽搁。”


“弟子选第三个。”王存业听了，躬身说着，做出了选择。


前两个都是十死无生，唯有这第三个，虽路途艰难，却还有着希望。


“你选定了，却不可反悔。”王存业话音一落，苍诵真人沉声说着。


“绝不反悔。”


“你将这丹丸拿着，三日内启程，捏破丹丸自有地图，只显一次，切要记牢。”苍诵真人将这丹丸递了过去。


王存业当下接过，两位道人都满意，将两张卷轴收了，只留第三张在桌子上面摆放着，起身出了正殿。


大殿之中只余道正和王存业两人。


良久，玄云说着：“以你的实力，选取第一和第二却是取死，你选的第三条虽算的上简易，但要作好也难，路途艰难，你要小心。”


“多谢道正提醒。”王存业稽首说着。


见王存业中规中矩，玄云心思淡了，摆了摆手：“你下去把，去往东海前，将阵法交还给夜明执事就可。”


“是！”王存业闻言退了下去。


出了大殿，就见着夜明在外等候，王存业哂笑一身，稽首：“道友可好？”


他与夜明还有几分交情，虽不深，但算是朋友。


“尚好。”夜明也是拱手回礼，只是脸色有些复杂，显是知道寻仙路之事。


王存业见了不由拍拍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多想，你也别这样！”


说着，将七杆玄黑小旗从袖子中取了出来，递了过去：“这是上次借的阵法，现在原物归还。”


夜明不言语，将阵旗接了过来，说着：“保重！”


“嗯。”王存业点点头，当下就别了夜明，出了青羊宫。


一路无话，就这样出了府城，此时十一月，树木上叶子全数黄了，随风落下，一阵风吹拂而过，卷起片片落叶，随风起舞。


地上霜草枯黄，一片萧条，带着随冬而来的肃杀。


寻着路上了河堤，见得眼前忻水滔滔，东流日夜不息，王存业默默看着，想起了王少云。


不过半年时间，河堤已经修复，万民也渐渐恢复，看不见破堤的痕迹了。


对王少云的事，渐渐有些了解，心中暗想：“这值得嘛？”


过了片刻，见四下无人，飞了出去，向着自己道观而去，一路而行，飞过了长长的河道，又不必绕路，直接越过山脉飞行，小半个时辰，就落到大衍观。


冬天日短，这时天就暗下来，北风一阵阵扑面，刺骨的冷，当下就进了门，到了院中，就见得谢襄一人在用着六阳图解的动作，锻着身子，随着王存业的脚步声，谢襄收了功，见他神色不对，问着：“怎么了？”


“我刚才去了一次道宫，却接了寻仙路了。”王存业苦笑着：“要去东海，三日内就要启程。”


谢襄听了，心中一沉：“这样快？”


“是啊，这样快！”王存业说着，眉皱起，说着：“东海有十余国，其中就有着扶桑、新罗、万象众国，与神州相距甚远，要行船的话，要穿越海洋，其中风暴甚多。”


谢襄听了，说着：“那你要去哪国？”


“新罗靠近着大陆，虽偏远，却还有着陆上通道，所以有着道门足迹，显不出成绩来。”


“万象太远，我就去扶桑罢，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并且也有着船去。”


谢襄听了无语，过了片刻说着：“那要去多久？”


“去只要半月，不过要完成任务，怕是要些年！”情况不好的话，死在里面也难说，据记载，那些地区有自己的神灵，虽向天庭行庭参礼，但实际上是独立藩国，能卖几分面子难说。


就算给天庭面子，自己却是道士，未必能沾上多少光，只是这些却没有说出来。


王存业顿了顿，又说着：“扶桑我也没去过，不清楚具体内容，只听说与神州大为不同。”


谢襄默默听着，并没有说话。


“我三日后就要出行，你有着坤元落地丹，又有着白素素庇护，必不会有什么事，并且能修炼到人仙三转，只是千万不要先去考核，等我回来再想着办法。”王存业又叮嘱的说着。


听了这话，谢襄怔怔站着，突流下泪来。


这短短一年，多少离别！

第140章 会见


县府


范世荣坐在竹椅上晒着太阳，尹尚在对面喝着茶。


此时太阳近午，却是刚好，扫除了早晨寒气，正适晒晒，范世荣头颅后仰，非常享受，良久起身说着。


“王存业谋划得成，你怎么看？”范世荣缓缓说着。


尹尚略一躬身，说着：“恭喜县君，恭喜县君。”


范世荣先不言声，看着几重小楼在阳光中，淡淡说着：“何喜之有？”


尹尚注视范世荣，再去了云崖山一次，就又有了大变化，赤气凝聚，黄气隐见，白蛇盘旋，隐隐见得顶上二点肉包，却是将长未长之际。


这已有化蛟之意，当然话不能这样说：“不管怎么样，白娘娘位登屏山湾河神，掌七十里水域，却也是一方正神，有她相助，至少在神道上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图谋未来。”


“县君，王存业据说要派去异地，可见他的确对您的大业没有妨碍，现在谋划得成，关系就要拉近，让根基更是牢固！”尹尚在椅上一欠身，说着。


范世荣闻言点点头，却是又躺了下来：“你言有理，给我拟出个具体来。”


尹尚微微沉吟，过了片刻说着：“大衍观有田九顷，王家有田三顷，据说有人想依附田地，却被拒绝了，我觉得可能是王存业觉得田产甚厚，已经觉得适宜，所以拒绝了，现在就是在送礼，也是锦上添花，显不出多少诚意。”


范世荣闻言眼睛微微眯起：“你继续说。”


尹尚闻言顿了顿，又继续说着：“王存业有八品道官，却只是自己，他有着父母家人，还是黎民，县君可以任命王存业的父亲里正，总管一村，虽官不大，但也是给了他父亲一层护身符，脱民而入籍，这份礼说不上薄，又正是他们所缺，送人所缺，这样才妙。”


范世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想法不错，就按这个来办，你下去拟着文书，自有人来拿。”


尹尚闻言，先是躬身，转身退了下去。


“范三甲，你且出来。”见尹尚远走，范世荣才出言说着。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幽暗身影从墙角走了出来，小跑到范世荣跟前，跪了下来：“公子有何吩咐！”


这范三甲是范府中培养的家兵，出府前一并带了过来，这些家兵都是家生子，自小培养，忠心绝无问题。


“你过会，且去尹尚领了文书，快马加鞭，去县城郊外王存业父亲王远山里，宣明他任里长，并且在县里存档。”范世荣出言说着，所谓里正，就是一里之长，实际上就是村长的代名词。


“是！”范三甲闻言，应了声退了下去。


一间书房内，尹尚在一张盖上官印的宣纸上奋笔疾书着，稍过片刻已写完，等着墨迹稍干，上下打量一遍，顿觉满意。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青年进来，躬身：“公子让我来拿官状！”


“与你。”尹尚将官状一卷，递给了这黑衣青年，他在府中有些时日，是以认得这县令跟前的家兵。


接过官状，范三甲出了县衙，牵了马匹，一骑出了城门，郊外遍地都是矮黄的枯草，不时有着野兔奔跑，马匹踏踏而过。


半个时辰，马匹在王远山院落前停了下来，范三甲打量着这个院落，只见着前面横穿一条小溪，活水绕着而去。


里面有着三重十几间厢房正屋，气派真是不一样，心中暗叹：父凭子贵。


门敞开着，里面有人，范三甲翻身下马走了进去。


“老大人可在？县尊差我来宣令！”范三甲行了进去，呼喊着，进了门。


听得有官差，王存业父亲王远山连忙自屋子里面赶了出来，到范三甲面前做礼：“官差大人前来何事？”


范三甲没有直接回他的话，而将官状取了出来，就地宣读：“山崖县县令委状，王远山乡里甚有德望，命任里长！”


里长有官府任命，不过基本上是乡绅担任，没有升斗小民的事，王远山现在算得上是一方地主，这官状合理合理。


只是王远山清贫日子才过了多少时日，去年儿子当了道官，短短一年，就有着个豪宅，有许多人来奉承，田产转眼之间就有了三百亩，还有三十亩桑田，就有着佃户来投身为仆。


几个月，家中长工和丫鬟都有了，这日子和做梦一样，今日居有县里老爷过来任自己当了里长。


里长别看官小，不入流，但也是村里上千人之主，不由怔着了。


范三甲见王远山发怔，出言说着：“老大人，你现在就是里长，算不得官身，却也是名列吏籍，这是官府公文，你且收好。这官状县里有存档，丢了可申报，我还有事，就先告辞。”


说着就将官状递了过去，王远山这时才醒悟过来，狠了狠心，连忙回去取了一锭五两的细银，递给说着：“费心了，这五两银子请拿去喝茶！”


范三甲也不推辞，作揖谢了，退了出去。


范三甲走了良久，王远山才回过神来，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就是啃土的命，却不想还有当里长的一日，当下回声喊着：“有喜事，今天弄点好吃的贺一下。”


云崖山·山脚


十一月初八，冬天了，午后阳光照着，洒落在山道上，一辆马车在不甚平坦的山道上缓缓行着。


山道幽静，王存业深深呼吸，感觉惬意，看了看同车的谢襄，不由一笑。


其实路途并不遥远，不过飞过去却不好，走过去有失体统，马车过去最是适当了，就此一路下去，穿过布满枯草的路径，过了一个半时辰，一片桑田就在眼前，不远处就是一个院子。


看上去大片大片田地，有三百亩以上，陇亩间有细细地田埂隔开，分布着二十户人家，都是租种王氏田地的佃户，这种情况让人觉得非常满意。


车夫就憨笑说着：“观主你瞧，这一大片田地咱们西楼就占了一大半。嗬嗬。看上去真带劲，看上去真舒服！”


车夫也是佃户中选出来，王存业一笑：“是啊，很不错，快到了吧！”


随着一阵摇晃，马车停下来，马匹原地踏步，不住打着响鼻，车夫掀开门帘，恭谨说着：“观主，到了！”


王存业把谢襄接下来，吩咐：“你就在院中把马喂食了。”


说着下了车，虽是冬天，万物肃杀，有着难以言明的萧条和肃杀，但院落墙角之处，还有绿色藓苔顽强的生长，不肯死去。


王存业和谢襄进去，又有着马匹嘶鸣，自是惊动里面的人，一个丫鬟自院中走了出来。


“少爷？是你？快进来！”这丫鬟见是王存业进来，顿时惊喜，又望了望谢襄，她自小乡间长大，去的最远就是县城，却还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少女，正发呆之间，却见得谢襄对她一笑，不由满脸通红，飞快退下：“我去通知老大人老夫人！”


王存业点点头，有些奇怪，却不以为意，带着谢襄向里面而去。


进了里面，见得王远山脸上带着掩饰不去的喜色，手中捏着一张纸看个不停。


王存业见了，顿时来了兴致：“父亲，今日何事这样高兴？”


王远山听言一惊，转过身来，见是自己儿子，顿时说着：“业儿，你回来了，正巧有着喜事，官府下了官状，让我做里长呢！”


王远山说着就要拉王存业坐下，只是却见得一个少女，空谷幽兰一样，顿时张大嘴巴，望着王存业：“这是？”


就在这时，谢襄走了上来，对着王远山盈盈一拜：“谢襄见过伯父！”


王远山震惊着，只是哦哦应着：“原来是大衍观的谢小姐，来我这里却是怠慢了，快快坐。”


王远山神色有几分激动，不住招呼着，大衍观谢成有一孙女，以前也是见过，只是那时甚小，哪有现在这份丽光，让人不敢逼视。


这时却又有着王存业母亲神色激动赶了过来。


“业儿回来了？”见着一个丫鬟在外，她就不由问着。


“还带着谢襄小姐。”


“哦。”王存业母亲点点头，进了去，就见得王存业和一个少女坐在椅上，正说着话，而自己丈夫有点手足无措的说话。


“谢小姐也来了，怎么担得起。”王母过去，神色激动，拉住谢襄的手，就说着：“上次见你，你还小，不想就长大了！”


说着，连连感叹，用余光打量着，本来听传言，说这谢小姐多病，所以才便宜了儿子，原本只得认了。


但自儿子发达后，她就有了心思，自己儿子是道官了，娶个病恹恹的媳妇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看上去，谢襄明眸皓齿，青绸衣裙，半羞半喜，衬着洁白无暇的脸，眉目如画，略带红晕，却真的和仙子一样，当下就非常满意。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这次来，却是要出门出差，因此带着谢襄过来拜见一下！”王存业说着。


谢襄听了这话，脸上就带着几丝红晕。


王母一怔，就明白这话，连忙追问：“要出去很久？”


“二三年是等闲！”王存业无奈的说着：“所以今天就带着谢襄拜见一下，我们道人不讲俗礼。”


王母明白过来，这实际上是订婚了，民间订下婚约，都是请朋唤友，只怕场子不够热闹。


只是他们都是道人，修玄功，转生死，如若有造化，数百年寿数都是等闲，凡尘中的人，如何能与他们相比。


道人不需要订婚，因为没有这必要，但还有个拜见的过程。


王母明白了，说着：“我们这就设个家宴……可惜了。”


最后，她还是觉得遗憾，这样说着。

第141章 挂剑游学


西直乡


直往东三里，又向南就有着一处三进院子，门前一棵槐树，树下一个石凳，院子有着墙围着，王存业正要敲门，门一响，一个中年妇人探身出来，见是陌生人，不由一怔。


“我是杨玄的朋友。”王存业说着。


这妇人却也大方，让着进去：“请进！”


王存业向前几步，就见得了轮椅，杨玄静静的坐着，风吹动，他手中画卷显得有些旧，显是长期翻阅导致。


王存业怔怔看着，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良久上前看见一个碗，还剩半碗面条，里面一看，就是一皱。


里面建的不错，内廊铺着青砖，何至于面食这样寒酸？


又踏了几步，就心里清楚了，叹着：“想不到冷清至此！”


中年妇人听了，不由咽声说着：“才回来时有些人看，过得半月就门庭稀落，这还罢了，乡里族里的族老都将原本荫庇的田地收回去，却连半点租子都不给，平时家里没有多存着银子，一下子就难周转了。”


王存业就知道杨玄原本是道官，自然和自己一样，受到追捧，但一旦杨玄瘫痪了，撤了道官，一哄而散已经是良心，怕是反过来欺压。


再多的抚恤，能济得几时，能抵得世态炎凉？就这一点，王存业就不想使谢襄落到这个地步。


当下就取出了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说着：“杨玄是英雄，我是很敬重，叔母你就收下，别推辞了，我这次要出差，几年才回来，怕是不能经常来看望了。”


顿了一顿，又说着：“西直乡有着神祠，您在神祠当个掌香，一月给您五两银子，如何？”


掌香就是卖香，别小看这点，话说不少官绅之家，一旦破落，女眷去当洗衣女工糊口的都不少，历史上有名的曹雪芹的老婆就是靠当洗衣女工糊口。


中年妇人听了，不由说着：“难得还有你这样的朋友！”


说了一会，千恩万谢。


王存业就多说了几句，退了出去，出去后才微微一叹。


到了相对偏远一点，就使了个障眼法，纵身一跃，上了天空前行，就到了忻水的一处内陆港口——张口镇。


忻水河水流平缓，两岸都有城镇，人口密集，颇为繁华，绵延三百里，通向长江，又通向出海口。


张口镇不断朝大船上搬运货物，脚步艰难挪动着。


下过暴雨，厚木通道上潮湿，王存业若有所思，这万里之远的扶桑，却是何种风情？


见四下无人，单手取出昆仑道宫真人符咒，在手掌中轻轻一捏，随之一道流光直射王存业眉心。


王存业眼神淡淡，不躲不闪。


入得了眉心，信息化作一片万里地图，自这地图上看去，两条大江大河，横穿万里朝东海而去。


东海漫漫，点点岛屿珍珠一样，星罗棋布在广袤东海中，由此而去，陆地渐渐开阔，显出一片，这就是扶桑。


和地球上有些不同，有着连绵岛屿作为中转，怕是海航容易了不少。


王存业将这些一一信息留存，又一转，将神光化成乌有，虽昆仑道宫不可能动手脚，但小心总无错。


做完这些，踏入了码头跟前。


一个码头管事见得王存业身着有品级的道袍，在这里伫立良久，本就留意，现在见了这情况，连忙上去低眉顺眼：“大人有事？可需要小人去做？”


这话说的恭顺，王存业微笑了一下，虚抬了一下手，说：“最近可有前往扶桑的货船？我要搭乘，你帮我物色一下。”


说着，自袖口中取出一块碎银，抛于这人：“你去打点，船资另付。”


这块碎银不大不小，却也抵得上半月薪水，当下应了，退了下去，过了一刻时间，这人就跑着回来，低声说着：“大人，最近确有一位去扶桑，有一艘船在这里起航，你可以乘坐。”


“嗯，带我去看看。”王存业当下命这人带路。


一路上去，就见得一艘大船，甲板深厚，长十丈，宽三丈，在水面上显得异常显眼，王存业细细打量这，暗暗点头。


只有这样大船，才能乘风破浪，载他抵达扶桑。


这时就有着一位船长过来，见王存业身着有品级的道袍，说着：“敢问道长，可是要去扶桑？”


他们行走水道，却知道道宫真人威能，不敢有丝毫怠慢。


“正是。”王存业问着：“可还有上等船舱？”


“有！道长何时启程？这船载货完毕就要启程，明天就会启程，道长有什么事情，可在今天晚上就办了。”这船长饱经世故，躬身说着。


这时天色已经黄昏了，王存业闻言，取出两大锭白银，一大锭是十两，两锭二十两，他乘船渡海，只是搭乘，却是够了，说着：“给我准备一间上舱，明天凌晨我就过来。”


船长单手接过，神色有几分兴奋，这却不是这二十两银子，而是这些道人能在船上，却多有着好处。


见事了，王存业离开几步，就见得天色蒙蒙，已是入夜，繁星闪现，点点光华明灭不定，灯火憧憧，一家客栈开着。


王存业见着踏步走了进去。


“哎呀！客官，可是要住店？”小二招呼着。


“安排一间上房，送四菜一汤一壶酒，明日过来一起结算。”王存业出声着。


“好，客官请！”小二见这位话语直接，也不多说，带的进了里面，这房间不大，但看起来还算干净，有些满意。


进了房门，点燃烛火，伙计关上门，退了下去，过会就送上来四菜一汤一壶酒，王存业就独酌独饮，用完了。


伙计烧了一大桶热水，送到房中，天就黑了，伺候着洗了脚洗了脸：“您要是没有什么吩咐，我下去了。”


王存业挥了挥手，就让他下去了，打开窗户，顿时月光如水洒落进来，片刻取出了一只箱子。


箱子里有着一些行礼，还有兑换的一封封细软银子。


扶桑可没有钱庄，银票无用。


取出一本书，细细翻看，这就是扶桑的情报。


这时扶桑据说是在乱世，各地诸侯割据，并且是罕见的佛门强大的地区。


道法显世后，佛门却没有相应显示神通法力，导致在中土地区一落千丈，受到严重挤压。


而在扶桑却还能相对滋润活着。


其次就是这扶桑有着自己神道，号称八百万神，自成体系，据说是向天庭行庭参礼，理论上是天庭的臣子，但实际只怕是独立藩国。


要传道扶桑，只怕步步艰难，未必这样容易，想了良久，见夜深了，才吹熄了蜡烛。


次日天光大亮，红日东升，紫霞涌起，王存业依旧按照原本法子，采取紫气，连吸三口，下了房间，给了房钱，朝着码头而去。


到了码头，就见得工人都停靠歇息，昨天货物全然搬完，显是连夜赶工，船上传来一阵声音：“道长！快些上来！不一会就要开船了！”


王存业一笑，踏步一跃，三丈距离直接生生跨过，于船身上半步卸力，跃到甲板之上。


“道长好功夫，这是你的船舱钥匙！”船长将一根长长的带凹槽的铁条递了过来，王存业大袖一挥，就此收下，没再理会这人，转身朝自身船舱走了过去。


船上甲板厚实，脚踩在上面，有着踏实感觉，船上绳索盘盘，甲板船檐，有着一个青衣儒衫的中年书生迎风站立着，脸上有些蜡黄，带着几分落魄。


王存业见得，心中不由一动，上前：“先生也是要去扶桑？”


中年书生听言缓缓转过身来，见是一位道人，身姿出尘，不由一惊，说着：“是啊，要去扶桑。”


这话说的有着几分苦涩，却有着难言之语的样子，王存业见了，说着：“我也去扶桑，你我正好这次结伴。”


中年书生听了，拱手说着：“甚好，我名邢思远，敢问道长道号？”


王存业闻言，拱了拱手：“我尚未得玄门嫡传，不敢有道号，称呼我王存业就可了。”


“哦，原来是王道长！”邢思远听见这话，心中一松说着。


话说自道法显世后，官府和科举日益衰退，这官府和大儒心里就隐隐很有些敌意，这邢思远虽不敢作这样想，但对方还不是正式道士，让他还是觉得松口气。


现在大船开动，在忻水上渐行渐远，王存业眼神幽暗，若有所思。


“王道长这次去扶桑何事？”邢思远见他看着一川江水，怔怔不语，问着。


王存业点点头，微笑：“哎……却是去游历，长些见识。”


邢思远听了大是羡慕，说着：“读万卷书，游万里路，哎！”


语气就有万种惆怅。


这话本是儒士说的，但能读万卷书，游万里路，是建立在儒家学识垄断仕途的基础上，一旦渐渐失去光彩，也就没有几个儒子能“读万卷书，游万里路”了，因为经济上不合算，游不起。


与之相反，现在道士经济宽裕，又有神通法力，渐渐年轻道士，都会挂剑游学，指点江山，这让儒子好生羡慕嫉妒恨。


因此这话说了，邢思远却是一点都不怀疑，只发出一声惆怅又羡慕的叹息。

第142章 待遇


船上了帆，越行越远，越行越快。


王存业过了片刻，问着：“我见你身着青衣儒衫，显是有功名，为何要远赴扶桑？扶桑风情和神州大不同，又没有神州富饶宽阔，还属蒙昧之地，你去岂不是明珠投暗，自降身份？”


邢思远闻言老脸一红，扯了扯身上略有些陈旧的青衣儒衫：“扶桑虽蒙昧，但仰慕神州已久，时常邀请儒师讲经，邀请我的是青田家，据说有二万石领地，我却也想去一试。”


实际上虽是秀才，但道法显示之世，免税权和仕途渐渐枯竭，与其在乡下受苦，不如去扶桑换得一个上宾地位。


王存业闻言明了，这个世界扶桑像极了汉唐时的日本，对神州文人仰慕异常，不惜万里迢迢来到神州，只求学得神州礼仪教化。


是以神州文人一旦去了扶桑，会被当做上宾，各种礼遇款待，远比在神州做一个过时秀才强多了，眼前这个邢思远有此想法也不稀罕。


就在此时，船上一阵骚动，一个扶桑老者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带刀武士，沿路吩咐着，口出汉语，字字清晰，却不比本地人差，甚至比一般人更字正腔圆，学的是正宗的官话。


这个世界，天帝坐镇诸天，横扫万界，又有道门道君普传，虽现在朝廷衰退，诸侯割据，但在诸国眼中还是强盛，是文化源泉。


眼前这个扶桑老者口出官话，脸上带着丝丝自得，仿佛心有荣焉。


“邢先生，请你过来用膳。”这扶桑老者语出汉言，字正腔圆，对王存业身旁的邢思远说着。


邢思远听言，对王存业一拱手：“青田大人邀我去用膳，就此别过了。”


王存业点头拱手：“不送。”


却说这位扶桑老者见得身着道袍翩然而立的王存业，脸上闪过惊讶，踏步走了过来：“这位道长风雅过人，在下是青田家的家老青田长盛，可否与我共进此宴？不甚荣幸。”


青田家据说有二万石领地，实际上当时一亩产一石，就是二万亩，二百顷，这样的日本家族勉强算得是地方豪族，说着一口流利官话。


王存业根据资料，扶桑只有自己的语言，却没有自己的文字，随着历史的发展，渐渐诞生出草文。


本来草文有着形成自己文字的可能性，只是后来神通显世，表面看来朝廷衰退，实由于道法和神灵的缘故，文明辐射强了十倍不止，扶桑都以说官话，写汉文为贵，三百年来，汉语汉文已被扶桑上层普遍采用，公文、诗歌、记载都是用着这些，草文渐渐衰退。


本以为这些情报有些夸张，今日一见这情况，怕是真了，当下回话说着：“现在我回房放置些物品，不便立刻前往！”


这青田长盛却不以为意，说着：“过半个时辰，我派人前来邀请。”


王存业点头微笑，应了：“那就多谢款待了。”


当下告罪一声，回到船舱中，用钥匙开了房门走了进去，船舱狭小，在船上已非常宽大了，很是干净，里面带着潮气，但这是海船无法避免，有这情况已非常不错，并没有辱没雅间的称号。


当下铺开床榻，又把箱子放置在床榻下。


过了片刻，就有着一个年轻武士过来邀请，这急切态度让王存业心里暗暗带笑，当下就跟着上去。


却是更大的舱间，设了一个酒席，陪同还有三个武士，却唯唯诺诺，并不直接与王存业交谈。


入座时，邢思远有些不自在，本来接风的主角是他，现在变成了王存业，虽在这半个时辰内，整治的酒宴档次增了一倍，邢思远却宁可不需要这个档次。


王存业向四周看了一圈，这就坐了，随意寒暄几句，喝下两口清酒，气氛就热烈了起来，参宴武士都在看着王存业、青田长盛，邢思远三人，却不插话，只是不时倒酒。


当青田长盛知道王存业是正八品道官时，顿时惊了，连忙亲自过来上着清酒，说着：“原来还是位道官大人，大人万里而去扶桑，却是路上辛苦了。”


酒过三巡，话说这宴是结合扶桑和中土的手艺，的确不错，鲜味浓郁，王存业就交谈着，青田长盛知道了情况，问着：“王大人，您这次游历，准备在哪里登陆呢？”


王存业说着：“并没有目的，我还年轻，只是挂剑游学。”


话说王存业今年才十七岁，青田长盛看了看，顿时信了，说着：“这船出海后，会停到山尾湾，这是我青田家的领地，还请大人上岸到山尾町，让我青田家款待一番。”


“那就多谢款待了。”王存业也不推辞，到扶桑去，还需要一个地头蛇，青田家遇到了，也是缘分。


当下宾主都欢，酒宴完了，是下午三点了。


青田长盛又设了茶座，这时船已出了百里，江水茫茫东流，茶座宽宽绰绰，却只有二人，邢思远都不在。


“听闻扶桑金银兑换比例只有四比一？”这是王存业根据记载问着：“为何不在中土兑换呢？”


“王大人，这的确是事实！”青田长盛笑了：“但是金子要运到中土来兑换，风险却是很大，这样的话，实际上兑换比例八比一，只有二成利润，却也算不得多了。”


“风大浪大！”王存业若有所思。


船身随着江涛波浪，青田长盛叹息一声，说着：“不仅仅是这样，还有海贼有水妖，这海路不好走啊！”


又说些话，原来海贸的确是暴利，但风浪、海贼、水妖三大拦路虎，航海就变成了搏命，一旦失败就连船带货和全船人一起陪葬，别说是一般人家，就是豪族和大名都受不了几次。


不过就算这样，海船也愿意宁可少载些货物，也要请得中土士子前去扶桑。


王存业不动声色说着：“此诚是求才若渴了，不知有无章程。”


“当然有，却有五品。”


王存业一笑：“愿闻之！”


青田长盛沉思良久，说着：“有一技之长，能有益本家者，此是五品。”


扶桑看来也是看人给菜，王存业笑着：“不知待遇如何？”


“要是本国，俸禄足以，要是中土贵人，备加礼遇。”青田长盛说着：“比如邢君，虽不识实务，却也可传授儒学，故礼遇之，称先生。”


“其上呢？”


“若邢君不但能教学儒术，还能对大略有相对精准的判断，或者了解政事，能切实办理公务，此是四品，可授知行，领职司。”


知行是世袭领地，王存业听了点头笑着：“再上呢？”


“不仅能对局面有着精准判断，还能分析走向举出要策，或者抚民殖货明正典刑，此是三品。”


王存业初听着觉得有理，现在却有些要笑，心里暗想：“痴心妄想！”


口中却笑：“再其上呢？”


“能筹谋大略，图世建功者，二品。”


听到这里，王存业就笑了：“一品难道是不世豪杰，武侯和文侯那样百年不遇的人杰？”


说着叹息着：“此法太过空泛，一品豪杰，在我中土都是天下气运所钟，百年不遇，怎么可能去你扶桑，还愿屈膝区区一县一乡之主效力？”


扶桑一国等于中土一县，一个郡等于一乡，而一个大名往往未必有一国之地，所以说是一县一乡之主。


“二品能筹谋大略，图世建功者，在中土都是官居三品以上，掌得大权，位居公卿，岂会去你扶桑？”


“三品能抚民殖货明正典刑，虽中土变异，也能居一县一郡之官，岂会去你扶桑？”


青田长盛听了不由脸红，想说些什么又有些气馁，不过细思了片刻，却说着：“却也不同。”


“哦，有何不同？”


“中土繁华兴旺，扶桑自不能比，只是中土有官无爵，或有爵无实，就算是位居宰相，能有十万石不？”青田长盛深深沉思，开口说话。


王存业一怔，十万石就是十万亩，话说十万亩私田，根本不可能，就算道法没有显世的鼎盛朝代时的宰相，也不过一二万亩罢了。


“就算中土有十万石，能世袭不？”青田长盛说到这里，眸子亮起，笑的说着：“能传几代？”


富贵不过三代，这是中土的规律，除了皇家，还真找不出多少能延续三代以上的家族来。


“窃闻中土，开国公侯赏格不过万石，并且时有夺爵贬落的事，可所谓对人才刻薄，扶桑虽小，一朝幕府开辟，功臣有几万石，十几万石，几十万石的家族比比都是，并且都可传承三五代，七八代，甚至十几代。”


青田长盛说到这里，却理直气壮起来，说着：“我青田家迁移到青田郡，以此郡为姓，享二万石，至今也有五代矣，富贵胜于中土公侯！而能分封功臣，也抵中土伯子，当可募得人才。”


说实际，王存业以前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明朝朱元璋开国，国公级功臣待遇也不过几万亩私田，而且不能直接治民，并且多有削爵诛杀的事，能善终不过十之二三，这样一算，的确这些功臣的待遇，还真不如扶桑土豪。


人家土豪都有几万石（亩），十几万石的待遇，并且能拥有私兵，又能统治领民，至于大名论待遇就更远胜中土的王爷了。


宋朝以后，封王者也只是名义上的尊贵，能实际上拥有的土地很少，明朝算是最厚待藩王了，实际上藩王能真正掌握的田地也不过几万（亩）石左右，薄的远支郡王不过几千亩。


这个世界的朝廷也差不多，后来道法显世，各地诸侯才算领有实地，但也只是诸侯才有这待遇，普通士子和官员却无此待遇。


这个问题值得深深思考。


王存业隐隐意识到，这怕又是个人和道宫（官府）的定位和角度上的问题。

第143章 六千石


天色黄昏，晚霞橘黄，愈来愈黯淡，最后变成灰黑。


转眼已是第十七天，早就进了海，王存业估计了下，这船在江里速度可达一小时二十里，在海中能一小时五十里。


一处舱室中，青囊里的一颗明珠，照得房间里幽幽明亮，王存业在小案上铺着字笔，若有所思。


这却是在回忆着寻仙路的事迹。


李西山，本是富家子弟，生活奢靡，数年间把家产耗尽，以致亲朋离散，无颜见人，后遇一位老者，两次赠以巨金，不出数年又挥霍殆尽，最后终于回首修道，并度过寻仙路，得以成仙。


崔玄之，爱花惜花感动花仙降世，传授法门，使之成道。


吴假寄，此人博学多识，性情孤峭，酷爱梅花，在家宅四周遍植梅树，五十岁时举行寻仙路，三年大成。


这些记载，都是厚积薄发，往往都要四五十岁才成就鬼仙，至于寻仙路那时更是记载很少，不过大部分都没有动用多少武力和法力，而往往是行路千里传播道学，或有所证悟。


这情况也是正常，那时古代成仙者，都是零星孤证，所学不可能有着系统严密的道法，神通法力不多，自然不可能太过功利。


王存业起身在船舱里徐徐踱步，沉着脸寻思着，这些例子并没有多少借鉴。


三百年前，寻仙路虽有传播道法的用意，根本却是一种道心磨炼，但到了现在，如果王存业仅仅是磨砺道心，拿不出成绩来，怕是很难通过道宫的审核——一旦有了组织，就必有利益。


正沉思着，就感觉到船舱颠簸，外面还有着阵阵呼喊声，非常嘈杂。


自人仙圆满，王存业五感增了数倍，听见外面种种，只是等闲，听得这种情况，却只是心中微微惊讶，就开了舱门，出了船舱，向甲板上走去。


到了甲板上，顿时视野开阔，只见云层低低压下，遮盖整个天空，船身不断颠簸，海浪一浪高过一浪，这还罢了，却见着不远处盯着一条船，王存业目光不错，只是一见，就见得对面甲板上持矛持刀的人。


海贼！


王存业顿时意识到这点。


甲板上船长正在安排着水手，水手纷纷拿出长刀长矛，不少人拿出皮甲穿戴，而船长不时发出号令，调整方向。


青田长盛上了甲板，身后站着四个武士，目光凝重的看着。


几次调整着角度，但后面这艘船紧盯着不舍，半个时辰，两船已不足一里。


身后跟的明显是海贼专用船，个子不大，速度快，远远能看见对面船上持着长矛、挠钩，还对着大声叫喊，隐隐是威胁的话语。


随着距离接近，船长神色冷静凝重，指挥着预备着。


“轰”一声，接舷了，海贼立刻纷纷放出挠钩，一个踏板就落了下来，海贼船一声大喊，扑过来七八个海贼，举起长矛刺杀，而在本船上，船长一声命令，也有不少水手举矛而刺。


“杀！”跳板上长矛相互刺杀，杀声震天，只见这船上大部分都是海贼，纷纷涌到接舷，一路砍杀而来，船舷口血肉横飞，密集的人让所有人无法闪避，只凭着各人的运气和刀法来争个生死。


一个扶桑武士挥着长刀扑了上来，这人显是有着相当的刀术，只见刀光一闪，对面一个水手就是血花一闪，跌在地上就此断气，后面跟着七八个武士，和海贼明显区别出来，一路杀上去，挡者尽被砍杀，露出一段缺口，这几个武士跳过了甲板，别的海盗都蜂拥而上。


本船上四十个水手左右，海贼船上有五十，在甲板上生死相博。


船长持着长刀和一个扶桑武士相战，两人一时分不出胜负，但在别处，有着武士的冲击，水手节节后退。


而在这时青田长盛脸色凝重，一挥手，两个武士“嗨”一声，拔出长刀，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对面海贼船上，立出三个弓手，顿时三支箭射了上来，只听“噗噗”二声，扑上去的二个武士，其中一个中箭，长箭毫不费力撕开这个武士的身体，在后背透出血淋淋的箭尖来，这个武士顿时跌在了甲板上，鲜血飞溅，眼见着不活了。


“杀！”海贼士气大震，一路杀上来，对着沿途水手挥刀砍杀，鲜血飞溅，这时，连青田长盛都变了色。


一个冲上来的武士，见得王存业立在甲板上神色自若，不由大怒，呐喊一声，挥刀砍了过来。


王存业冷冷一笑，瞬间抽出剑来，只见剑光一闪，这个武士应声惨叫，跌了出去，半片脑袋炸开。


王存业既出手，就不再留情，踏步而上，每步必杀一人，只见一路上去，寒芒闪动，必有海贼中剑惨叫，凄厉之极。


这时并不用剑气，却大砍大杀，鲜血飞溅，肢体飞溅，只是几个呼吸，就杀得了七八个海贼。


这时一声喝令，对面海贼有着船长，海贼受到指示，顿时直扑向王存业，王存业冷笑一声，一剑一人，锋芒所至，纷纷倒下，顿时一地尸体，溅得甲板上一片片的鲜红。


就在这时，一个武士扑了上来，长刀一闪，破空疾至。


青田长盛惊呼一声：“迎风一刀斩！”


王存业移上六寸，对手一刀的确有些玄妙，可以看到长刀在空中沿着一道弧线击来，却只是伸剑一点。


这一点击在刀上，对面武士全身一震，倒跌出去，王存业高啸一声，冲了上去，跃到了海贼船上，顿时一片混乱。


王存业大步而上，一脚踏在了一个跌倒的海贼脑上，这脑袋顿时和西瓜一样爆裂，红白飞溅着。


剑光又闪，拦截者都纷纷跌下，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液流了一地。


见此情况，才自生死关头脱离出来的船长和水手，都不由目瞪口呆，持着刀矛呆立着，青田长盛不由眼睛发亮，喃喃的说着：“剑豪啊，不，是剑圣呐！”


甲板上鲜血飞溅，又一个武士中剑，长声惨嘶，海贼虽凶残，哪见过这种情况，终于崩溃了。


只见几个海贼立刻跪了下来，不住哭诉哀求着，唯一的就是这话听不懂。


虽武士阶级和商人阶级都以说汉语为荣，但一般扶桑人说的还是草语，有人跪人，顿时海贼纷纷跪下，用颤抖身子跪在满是鲜血甲板上，不断颤抖着。


还有着一个武士却不肯投降，呐喊的扑了上来，只见剑光一闪，一颗头颅就飞了出去，鲜血喷出三尺，这个无头尸体还举着刀，直直扑上，却奔到了船舷口，直直跌了出去，落在海浪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饶命，我们服了！”见此，一个武士丢下长刀，跪了下来，用的却是汉语，让王存业听明白了。


见首领都跪伏了，余下的海贼和武士都在王存业面前跪了下来，一时间杀声就停了下来。


“饶命！”海贼不断磕头，语音发颤，一眼扫过，只见得五十个海贼，只余下十几人，其中只有二个是武士模样。


王存业心中一动，这次去扶桑之国，要成些事，就必须有着人手，这青田家可以合作，却不能依靠，这些海贼却也可以用着。


特别是两个武士，看情况是所谓的“浪人”，但刀法不错，又会汉语，却可以用事。


当下就不再杀戮，转身回了原本大船的甲板，对着青田长盛说着：“这船和这些人，我收了。”


青田长盛一怔，明白过来了，说着：“明白了，我这派人过去打扫和问话。”


王存业点了点头，回去舱内，话说刚才鲜血飞溅，虽没有受伤，却也沾染不少，就要回去换衣。


过了半个时辰，一艘大船和一条海贼船，在这片海域缓缓航行。


青田长盛坐在了船首，甲板上冲过，只是还存有不少暗红血迹，下仓不时传来惨叫声，却是伤员。


不过按照海上规矩，战死的人都是扔到海里，现在船上已经见不到尸首了。


船长狠狠盯着不远处的海贼，手紧紧握着刀柄。


刚才一战中，船上四十人中阵亡了十一人，伤了九人，其中有五个重伤，怕是难活了。


海贼死了二十七人，有十一人负伤，活着完好的只有十一人，包括二个武士。


这种血海深仇，让船长恨不得将这些海贼全部杀了，但只要想起王存业刚才武功，还有着冰冷的眼神，就让这个汉子不由冒出一股寒气——现在余下的十几人，还不够这人一刻时间砍杀。


这时，过去沟通的一个武士跳了过来，对着青田长盛低声说着：“问清楚了，是稻田家的人，船上还有着一批货物，大体上值五万贯，还有一万两白银，五百两金子。”


青田长盛听了先不作声，这笔货可真的让人心动。


要知道二万石，五私五公的话，每年也只能收一万石，当然由于扶桑的特殊性，米一石是一百五十斤，相当于黄金一两。


但是就算这样，这笔货也相当于六千石了。


过了良久，才拿定主意，问着：“是稻田家啊，听说已被覆灭了家名，不想还敢出来作一票，稻田家还有人在上面么？”


“没了，稻田家嫡子稻田新政在上面，已被砍杀了。”武士回着。


青田长盛点头，这就好办多了，说着：“把这两个浪人寻来，过会进舱给王大人问话。”


“嗨！”武士应着。

第144章 抵抗不住


案前，王存业换了衣服，却在沉思着。


扶桑自有神系，有八百万神，传道扶桑就是挤压空间，如果道法不显，鬼神不迹的时代也就罢了。


这时如果出格的话，怕是引得注意，就算这扶桑八百万神鱼龙混杂，大部分只是鬼众级别，但只要里面有百分之一是神灵，就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了。


现在情报不多，还是到了扶桑，查清了情况，再作打算，想到这里，一阵海风袭来，使人不由打个冷噤，并且听到滚雷声。


甲板上，青田长盛闻声看了看海面，叹了口气，心中暗暗想着：“大船开帆要九人，这海贼船要七人，开船是够了。”


这时两个武士过来伏身叩拜，青田长盛冷冷一笑：“进去罢！”


说着，长身而入，进了船舱，船舱中光线很暗，却并不点着油灯或者蜡烛，青囊中有颗明珠照得满室清光。


青田长盛许久才看清这个，不由一怔，这种夜明珠至少值得千金。


“猪子左兵卫拜见大人！”


“松前右卫门拜见大人！”


两个武士拜了下去，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这位是中土贵官了。


王存业冷冷盯着两个，带着一丝冷笑，却也不理会，只是对着青田长盛说着：“青田殿，情况摸清楚了？”


青田长盛拍了拍折扇，才说着：“弄清楚了，这是稻田家的人。”


见着王存业不解，又解释说着：“稻田家有一万石石高，在安知郡，不过去年被佐田家所灭。”


“不过大族虽灭而不亡，还有些浪人和武士逃出，却变成了海贼，想通过掠夺来获得财货再起，不想给大人灭了，连嫡子稻田新政也被砍杀了。现在这些货银就全部是大人了，大概价值有五万贯，又有一万两现银，五百两黄金。”


王存业听了不动声色，语气冷冰冰，对着青田长盛说着：“我行走扶桑，也要有几个人伺候，那你看，这两人还能用不？”


青田长盛打量着两个伏在地上的武士，他们都紧张的抓着地板，有些颤抖，就说着：“这些都是稻田家低级武士，稻田新政死了，这稻田家就回不去了，若大人想用还有个出路，不想用就只有死路一条，或者变成浪人。”


就在这时，一个大浪打了上来，船舱一震，一时间看不清楚王存业表情。


良久，王存业才说着：“你们两人愿投靠我的门下？”


“愿意，我们拜见殿下。”两人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伏身就跪着。


“行了，只要你们能办事，给你们弄个百石知行还是可以。”王存业冰冷冷的说着：“现在，你们下去吧，把船和货弄妥当。”


“嗨！”两人连忙叩头，反而露出一丝喜色，退了出去。


王存业又对着青田长盛说着：“这些货就卖给青田家，就按照你说五万贯价钱怎么样？都折成黄金。”


“折成黄金一万两如何？”本可以折算成一万二千两，但青田长盛想了想，说了这个价钱。


“善！”王存业也不计较，就应了下来。


青田长盛想了想，又说着：“这海船还能折价五千贯。”


王存业摆了摆手，说着：“这可不行，扶桑多是海域，还是有条船方便。”


“这说的也是！”青田长盛有些遗憾，但也算了，估计一下，单是这笔，又可以赚五千两黄金，当下两人不由相视而笑。


当下两条船就乘风破浪朝着扶桑行去，一路上海面上并不平静，不时滔滔海浪连天大风，好在并没有遇到海贼和水妖，终是有惊无险。


连着行了五十一天，经过各种岛屿，基本上都没有人住，不过死了不少人，本来有些紧张的淡水和食物充足，这也算是某种安慰了。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阵阵惊呼，声音中有着掩饰不掉喜意，就有着松前右卫门上前禀告：“殿下，扶桑到了。”


王存业心中一喜，赶了上去，只见这时有着大雪，雪色迷蒙，四周水浪滔滔，不住的涌起，不住的涌落，阵阵水汽四溅。


松前右卫门凝望着远处，雪融化的水滴一滴一滴滴到甲板上，却指的说着：“这是到了平口湾，再过半天就到了山尾湾。”


十二月天色啊，雪蒙蒙一片，王存业极目而望，远远前面，遥不可及处，陆地的轮廓，已隐隐可见。


甚至勾勒出了轮廓，连绵起伏山脉有着一片片田地，这就是扶桑了。


这时扫看四周，一张张神情欢喜的面孔，眼见扶桑即日可到，久经流离的人也不由的自心中发出了笑容。


来自扶桑的人欢喜不用说，就算是来自中土，见得陆地，也明白这次完成了一半，活了下来。


王存业默默看着，就在这时，一个扶桑武士过来，远远对王存业行礼，到了近处，又躬身说着：“大人，主公请你去饮酒一叙！”


这武士礼数具足，王存业说着：“前面带路！”


武士听了，应着：“嗨！”


就在前面带路，他是青田家的武士，此次前来神州，学习了神州礼仪和汉语，就是为了保护主人，并且不丢青田家的颜面，现在看来还是不错。


有武士带路，就到了甲板上，就见得青田长盛身穿着武士礼服，远远候着，王存业不由一怔。


青田长盛静静侯着，见得王存业过来，一身道衣，气度出尘，不由动容，暗想：“果有出尘之姿！”


上前两步，躬身：“王君，请进！”


“何至于此。”王存业快步上前，还了一礼。


两人相伴而行，到了船舱中，船舱有些幽暗，但此刻都开着窗户，有些雪花就飘落了下来。


桌上布下了酒食，主菜是鱼，三条鲜鱼新被打上来，按照中土的规格烹制，中间一个炉火，烧着一个沸腾火锅，还有着鱼丸生菜，切片的腌肉，还有一壶清酒温着。


“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青田走了过去，转过身来：“王君，今日你我一醉方休！”


见着桌上菜肴，看着这人恭谨的表情，王存业不由一阵恍惚。


地球上，中土被清朝统治，日本明治维新崛起，甲午之战，侵华之战，日本涿鹿中原，就打着一条旗号——崖山之后无中华，明亡之后无华夏。


虽是借口，部分却是事实，这时隔着晶壁，看着这人，王存业心中真难说是什么滋味，应着坐了下去。


两人你来我往，酒过三巡，青田长盛脸色发红，酒气上涌，出声说着：“王君，这次到岸后，就直接交割？不过这五万贯货物，连同我自己带的货物，却要花些时间才能兑到足够金子，这次停船的山尾湾，是我青田家领地，你孤身一人远道而来，既是朋友，当得尽地主之谊。”


王存业摇着酒杯，心中一沉思，就出言说着：“就有劳了，不过我还是住在山尾町为好，请你帮着找间旅店雅房就是了。”


青田长盛闻言一笑：“这个当然！”


又吃着火锅，叹着：“这种中土美食，怕是以后难以吃着了。”


王存业有些诧异，就问着：“何至如此？”


青田长盛苦笑，说着：“王君有所不知，扶桑有着肉食禁令，一千年来，不食猪肉、鸡肉、牛肉、羊肉、兔肉，唯有鱼虾可用。要是讲究些，连鱼和油都不用，这回去就苦了，就算是武士，也是饭团梅干就是一顿饭！”


又指着火锅，说着：“这些在中土不值一提，在扶桑却只有大名才有这规格。”


“上次去参与大名年宴，就算是谱代重臣，也不过有二条鲜鱼，一碟子酱油和饭团球罢了，这已经是奢华了。”


王存业一怔，以前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日本区区岛国，却也有三千万石的粮食产量，但却粮食非常紧张，现在一听，就明白了。


要是大量捕鱼，发展畜牧业，种植蔬菜，肉类就能大量补充热量和营养，这样的话，米饭消耗只有一半。


现在不许吃肉，蔬菜品种也非常匮乏，全部靠大米供应，自然导致着粮食非常紧张。


想到地球上华夏，六七十年代没有足够肉类水产，一顿可吃四大碗米饭，到了2000年以后，有着足够肉类水产供应，壮汉也不过食一碗米饭，就知道粮食消耗差距了。


王存业说着：“贵家有二万石，只要下令捕鱼狩猎养殖，还怕没有这些美食？”


“不行，到了扶桑，若是这样，必有非议，我就算是家里大老也担当不起！”青田长盛苦笑一声。


不过这不关王存业的事，王存业笑的说着：“我是中土人，我却依中土来办着，你若是想吃，可来和我处就是。”


青田长盛哈哈一笑，没有说话，这偶然一次也罢了，要是长期，怕还是引人闲话了，不过这话不说，当下沉声说着：“王君，到岸交割后，先付一千两黄金，余下分半年付清，如何？”


“行，我也不怕青田殿不付。”王存业哈哈一笑，这一笑却使青田长盛心里一寒，青田家二万石，也不过是二百军，要是真贪了这些钱货，想起当日一人一剑，还真是抵抗不住。

第145章 带些戒惧


雪继续下着，王存业宴后回去休息，到了夜中，就觉得船一震，青田长盛敲门过来：“王君，靠岸了！”


王存业吩咐着猪子左兵卫和松前右卫门提起了箱子，跟着出去，这时人流来往，邢思远先下，青田长盛和两个武士还在船上。


青田长盛一指，出言说着：“这就是山尾湾，青田家领地，不少船只都停靠在此处！”


王存业四下打量，只见这只是一片海滩，建着几个木头就算是码头了，靠着几艘船，远处有着木屋星星点点，散落着。


大雪处，还有一些扶桑人身材干瘦，面有菜色，为船只搬运着东西，只求一些钱来温饱。


不过片刻，就有人带着人上来了。


青田长盛说着：“王君，就此交割怎么样？”


“行！”王存业说着。


青田长盛一挥手，就见着船上武士抬出一只柜子：“这是一千两黄金！”


“抬到山尾町吧！”王存业吩咐的说着，自有着猪子左兵卫和松前右卫门指挥着海贼抬着箱子和柜子进去。


下了去，眉就是一皱，丝丝难以描述的气息就隐隐传来，带点神气，又混淆着妖气，更有着鬼气，非常明显。


当下不作声，见得山尾町，有个木墙，里面就是一些木屋，勉强有着街道，看上去和一个乡集市一样，王存业顿时就觉得寒酸。


邢思远上下打量着，眼中有着失望，但没有显在脸上。


又有人过来带路，带往山尾町最好的旅店去，王存业跟在后面，默默打量着这里的人。


这里的人脸上都有些菜色，身体瘦弱，显营养跟不上。


经过两个走廊，进了里面，就见得青田长盛已在里面，见两人进来，顿时热情说着：“王君，邢先生，快快坐。”


两人不推辞，一张桌子坐下，青田长盛又拍着手，命人送上酒食。


这里的人，说着王存业听不懂的草文，过得片刻，两个女子上来，一一摆在桌子上，退了下去。


一条鱼干，咸萝卜，饭团，酱油。


王存业看着皱眉，这太简单了，这里的水平，真惨不忍睹。


勉强用了点，王存业就去了房间，油灯摆在木桌上，一点火苗摇曳，给幽暗房间带来些光。


房间里连床也没有，只有用蔺草编织而成草席，俗称榻榻米，王存业皱眉，对着两个武士吩咐：“你去船舱把我的床搬来。”


“明日吩咐只上鲜鱼烹制，鱼干，咸萝卜，酱油都不要上。”


“猎杀野猪或有耕牛宰杀给我送来。”


“还有，你们既跟随我，你们每人月俸5贯，余下海贼月俸1贯。”


“嗨！”两人伏首应是。


待着床送来，已是深夜，吩咐他们休息，王存业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书卷，细细翻看，不时着皱着眉头。


灯火摇曳，印照出长长的背影，良久，王存业一叹，长身将书卷放回箱子，灭了灯火，就想着入睡。


就在此时，突传来敲门声：“王君可在？我家主上请您一叙。”


王存业闻言一惊，眉皱起，他才来扶桑，怎么有人相请？


“入夜深深，多有鬼魅魍魉，出行不便，还请回吧！”王存业说着，下岸的气息，就表明着这里的危险。


片刻又传出话：“当骑青牛，再过函关，漫漫紫气三万里。悬宝塔，青衣白发，只是容颜换少年。指间玉笛，余音隔陇复犹闻。寻仙途，何处有仙，红尘路，千道万丈任我行。”


说出这话，人声一顿：“我家主上让我把这话传给你，来与不来全凭王君！”


王存业闻言一怔：“当骑青牛，再过函关！”


这方世界道君成道前，却同骑青牛出函谷，不过扶桑只知天帝，不闻道君，那里知道这事？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挂着长剑出去。


打开门，却见得是一扶桑武士。


“带路罢！”王存业说着，这时脚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这武士应着：“嗨！”


出了客店，就见一辆牛车。


“王君！请上车！”武士侧立一旁，神色恭敬躬下身子说着。


王存业翻身上车，任由这武士驾驭着牛车一路前行，出了町一片雪地，行了一个时辰，在一片依山平地前停了下来。


武士翻身下来，神色恭敬：“王君，到了，请您下车。”


眼前一片院子，样式普通，一贯扶桑屋式，王存业不动神色，由这武士一路带着进了去，拉开门户，躬身说着：“王君，我不能进去，主上就在里面等您！”


说着侧立，王存业脱了鞋子，换上一双木屐，踏步进去。


换鞋进门，这本是扶桑风俗，入乡随俗，过一个小小走廊，进得内室。


进了去，不由一怔。


只见里面墙壁上一副字画古篆巍峨，桌椅和家具全是中土式样，那里还有着半点扶桑气息。


木塌上，一个老者端坐，穿着道衣，眼神神光隐含光华，其色大赤，王存业当下就明了，眼前这位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鬼仙真人。


当下不及细想，上前稽首：“王存业见过真人。”


老道嘴角含笑，眼睛一亮，只见王存业一身道袍，顾盼生辉，潇洒自在，心里不禁暗想：“真是出色！”


见着王存业稽首，就说着：“不必多礼，多少年没有见得中土来的新道人了，请坐下说话！”


王存业庄重说着：“谢真人！”


老道微微一笑，见着王存业坐了，就直接问着：“道友为何来到扶桑？”


王存业略一沉思，出言应着：“前辈可知寻仙路？实不相瞒，晚辈这次，却是来进行寻仙路。”


“听闻中土道宫改革，废黜寻仙路久矣，何以又有寻仙路？”老道笑了笑问。


王存业欠了欠身，正颜说着：“我却和他们不同。”


当下简单的说了说，就说着自悟了道种，因此行这寻仙路旧事，这老道不动声色的听着，只是听着提到连云道时，眸子怒火一闪而逝。


王存业见着心中一惊，立刻警觉，说话更是小心翼翼。


老道听完，良久无语，幽幽一叹：“原来是这样，你来扶桑寻仙路，可能还不知道扶桑情况，我在这里呆了百年，了解甚深，与你说说。”


王存业闻言，起身稽首：“多谢真人，还请真人示下！”


老道坦然应下，叫王存业坐下，缓缓出言：“扶桑鬼众妖怪都唤作神灵，号八百万，其中多数是野鬼山怪，这些就是武士也可搏斗，不值一提。”


王存业点头，就它知道的扶桑传说中，就经常有武士斩杀鬼神的事。


“只是扶桑有千万人，供养之下，和我道门鬼仙相同有八千，和地仙相同有八百，和神仙相同有八十，这些大能各冠名号，都是各路神灵。”


“还有等同天仙大能，却有十个手指，特别是它们的三贵神，还有着黑夜大权命！”


王存业听了，深深皱眉：“不想小小扶桑，居有这样多神灵妖怪。”


老道一笑，说着：“确实这样，虽三贵神都曾对天帝行庭参礼，但还是独立藩国，你要行寻仙路，只怕却有妨碍——你要行武道还是文道？”


王存业沉吟了一下，说：“上命难违，成与不成，我都要试试……文道耗时太长，怕是不成，我还是行武道！”


见得王存业态度坚定，老道思索一会，缓缓说着：“武道就是伐山破庙，代天封神，本是我道门本分，不过危险重重啊，一不小心遇到你难以抗衡的神灵，只怕就是大祸。”


说着目看着王存业，王存业默然良久，又起身稽首：“还请真人示下。”


“这扶桑我深居百年，知道些情况，合适下手，我通知给你，杀了鬼神，原本祭鬼神祀堂，我会使人接管，再通过运作，使你能被大名接见，再改建出几个道观，这样一来，我能获得益处，你也可完成寻仙路，你看此事如何？”


这话透漏出来的意思不简单，王存业眯起眼，细细沉思，按这老道的意思，一旦答应下来，自己会被他当做开路棋子。


不过这实是各取所需罢了，又有什么顾虑，想到此处，朗声一笑：“这样就多谢真人了，有什么指示，还请吩咐。”


老道凝神注视王存业，不禁一笑，说着：“那你就去罢，你我却要少些联系，有什么消息，有着武士或者忍者通知你。”


王存业再是稽首，退了出去，又乘了牛车沿着雪路回去。


车子行在了柔软洁白雪地上，王存业深深透着一口气，沉思良久，刚才的事非常匆忙，现在才算有时间细想。


道卷资料上说明，扶桑没有道宫机构，也没有道脉，这点不会说谎，因为有道宫有道脉是荣耀的事。


为何这里还有道人？


而且这道人就是鬼仙真人，鬼仙在道门体系中只是初步，但却和世俗秀才一样，有了功名，和普通道人区别开——能成鬼仙，就掌握了真种之秘，这可是超凡的起步。


这里道人，是沿着古仙路，还是授道种？


再说，自己一靠岸就被发觉，就算自己道袍显眼了些，但才半夜时间，就找上门来，这道人势力不小啊！


不但不小，听着口气，不但在这四国之伊予国，怕是在全扶桑，都有着不小的势力，这就更让人疑惑，甚至带些戒惧了。

第146章 蓬莱道宫


王存业去后，老道起身，雪光照耀。


“长川！”老道唤着外面武士。


声音落下，接着王存业过来的这个武士就换了木屐进来，伏身说着：“道长有何吩咐？”


“且备车，载我去渡口。”老道说了。


“嗨！”长川立刻出去准备，此时白茫茫一片雪色，地上积雪有半尺深，夜里万物俱寂，可以听见牛车在地上滚动，长川过来：“道长，车备好了。”


老道出去上车，又说着：“你驾车送我到渡口，就原路回来。”


“嗨！”


牛车前行着，木轮在泥路上滚动，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渡口，车停下，老道自牛车上下来。


长川见事情完成，行了一礼，驾着牛车回去。


一阵风扑来，风雪变大，隔了七八米就模模糊糊看不清晰，老道默默站着，直到牛车连他都看不清楚，这才身子一抖，化作一道风，就出了海，向着远处捷行着而去。


半个时辰后，景色一变，见着一块礁岩，就此停住。


海面月色高照，这是一个岛屿，密密麻麻树木生着，掩盖着地形，一上岸，老道向着里面行去。


穿过长长屏障，前面豁然开朗，铺满积雪空地耸立着一套连绵建筑，有着厢房，有着大殿，寒梅处处盛开，暗香喷鼻。


老道没有进大殿，进了一处侧殿，里面以石砌成，面积很大，却很朴素，石榻上坐着一个道人，双鬓微白。


“拜见掌殿真人！”老道进去，稽首说着。


“师弟不必多礼！”掌殿淡淡回礼：“多年不见，这次有什么事？”


说话简单明了，显是不愿为琐事耽误时间。


“是，扶桑又有着中土道人前来了。”老道轻轻一叹说着：“此人穿着道袍，格外引人注意，却立刻被发觉报于我知。”


当下把王存业的事道出，又说着：“这事还请掌殿处置。”


掌殿静静沉思，一时不言语，只见殿外风雪垂垂而下，良久，才说着：“你办理的不错，现在你去联系着中土的人调查此事，看此子所言是否属实，调查清楚前，可以给一些帮助，但绝对不能让他得知底细，宁可花费些时间，也不能留下隐患。”


说到这里，掌殿闭上眼睛，又冷冷一笑：“你接触过，是否中土道宫派过来打探我们蓬莱道宫的奸细？”


二百年前，就是散修不成系统，被招安，收买，内奸，各个击破，导致上万修士和家眷，全部被诛，只有零星散在各地，而其中一支冲破战场，远渡扶桑，痛定思痛，认为失败不但是自己方面缺乏高手，缺少系统道法，也是缺少体制，故建立蓬莱道宫。


老道是过来人，二百年并不长，对修士来说，只是一代人时间，这深仇大恨刻骨铭心，掌权的道人都是上代血海中拼杀出来，可以说除了道业，一心就是积蓄实力等待时机，将昆仑道宫赶尽杀绝。


掌殿修到地仙，心性深沉，说到这个却立刻偏激，却也正常。


老道默默沉思，说着：“不像，再说就算是中土道宫派来奸细，又有作用？我们不把真正内情告之，不吸取他们进入道宫，派再多奸细在外围也是枉然。”


“再说，真当中土不知？只是这里是扶桑，是异体神道，道宫真攻过来，三贵神和黑夜大权命岂会坐视？”


“所以只是二百年前派了一支远征，却被打杀在此，就不曾派来了。”


掌殿闻言，露出一丝微笑：“确实，二百年前东迁到此，建立蓬莱道宫，这些年来，道法都基本收集完毕，仪式步骤具备，真种之秘也破译证得，现在我道宫有神仙，有地仙，有鬼仙，有去中土寻着的弟子，建立道宫时众立血誓，看来大局已露出了曙光。”


蓬莱道宫痛定思过，达成共识，集结力量，多年经营，的确不一样，老道却有点忧虑，说着：“掌殿真人，我虽只是区区鬼仙，但也要出言劝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时雪下的大，满院松柏梅树，幽暗深邃，掌殿却是一笑，说着：“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们忍了二百年了，还不清清楚楚？”


“这些年我们苦心经营，渐渐成了气候，建立体制，却和往昔散修不同，要是我们愿意受得招安，只怕道君立刻会有一道符诏降下。”


“只是我们不受道君符诏，二百年前三万人头落地，哭声震天，妇女孩童统统被杀，道君坐视不管，甚至可能就是暗中主持之主，我们已决意不认道君——要招安，我们也要受天帝诏书！”


“这些年来，苦心研究，渐渐知道奥秘，道君是大罗境，下面有太乙、天仙、神仙，要想受天帝诏书，必须天仙境。”


“要站住脚根，和道君分庭抗礼，就算有天帝诏书，也要太乙境。”


“要同称道君，甚至杀之以谢三万血仇，我道宫必有一人能大罗才可。”


“我们现在道宗才是神仙境，还有天仙、太乙、大罗，这道路漫漫呐！”说到这里，掌殿说话不疾不徐，带着黯然，又带着远望和决意。


老道默坐石台，想说些什么，却又吞了下去，当年建立道宫时，凡是不肯起誓与道君敌对者，都杀了。


远到扶桑只有一百七十人，都是并肩战斗，相互掩护，可以为战友牺牲的人，但这种情谊，在道律前丝毫没有作用。


并不是所有人都决意颠覆昆仑，不少人的意见是就在海外存活，不拜昆仑，也不颠覆昆仑。


为了统一道律，决意与道宫对抗，内部杀了就有六十一人，其中大把是师徒父子相互火拼，血溅誓石。


这样多鲜血，这样深沉仇恨，传承二百年，那能扭转了？


老道知道有些意见并不要紧，但在这点上违反了道律，只有死路一条！


老道相顾而望，片刻一躬身，把话说回来：“说好与此子合作，还请师兄翻阅档案卷宗，查询适宜下手的神灵，我好回去答复，进行下一步。”


“嗯，这个当然，我们能在扶桑立足，却也和中土道门一样，有着清理的责任，国津神就是我们清理的范围。”


“现在此子来寻仙路，我们大可让他动手。”掌殿微微点头，向虚空一拍，顿时出现一部书卷，满是金色符文，若隐若现，似去只可观看，不可触摸。


掌殿口中默念，书卷不断翻动，最后停在一处，见此，手一拍，书卷凭空消失，似是根本不曾存在过。


“有了。”掌殿说着。


老道闻言神色一动：“是那个？”


“七十二根命，青山之神，正在四国之伊予国中受到供养，若能杀得此神，四国大名谱列会有变化，我们可趁此截得一些气运，并且可以给天津神一个交代——就让他去杀了吧。”掌殿缓缓挥手，说着。


国津神实际上就是扶桑土著神灵，天津神入主后屡次对抗，基本上已镇压了，当然这些国津神退守各地，败而不死，还有着很大势力。


“此子能杀得这神，我们派人接受神社，略加改造就可建成道观，要是不成，也无损于我们，你说是不是？”掌殿突然出言问着。


老道闻言，躬下身子，应了声“是”，又继续问着：“道宫对于这个中土来的道人，原则上有什么处置？”


掌殿闻言，淡淡说着：“此人出身不可靠，又已经加入了昆仑道宫，很难改造，属于道律规定的不可信任的人群，只可利用，不可吸取，为了我们共同志向，待着此子完成了任务，就交给黑夜大权命来处置吧！”


所谓的出身，是当年道宫建立后确定的道律之一。


为了避免昆仑道宫的渗透，确定了“非血海深仇不取”的原则，就是在中土收得苗子，一方面要看着根骨气数，一方面又要多半处于社会低层，并且最好和官府以及道宫有着血仇的家庭，当然这相对苛刻，可以放宽到受到社会欺压的家庭的弟子。


这样接引过来的弟子，再经过教育，自对昆仑道宫满腔仇恨，可以吸取到蓬莱道宫的骨干阶级进行培养。


而出身和昆仑道宫有关的家庭，或者加入过昆仑道宫的人，哪怕弃暗投明，甚至建立大功勋，都永远不会获得真正信任，只有利用，以及事后的清洗。


这的确保证了蓬莱道宫的战斗力和纯粹，只是老道听了，心中浮出一股寒气，这神态这决断，和中土道宫何其相似，并且还严酷数倍，难道要在这世界上存活下去，并且壮大，就必须学习这种模式么？


这还是一心求道的道人？


只是这话万万不敢说出，老道应了下来，说着：“是！”


见老道应了，掌殿说着：“没有别的事，你就回去吧，这里你不要多留。”


老道长身而起，吐出一口气，说：“贫道告退，师兄珍重！”


掌殿点点头，说着：“珍重。”


老道当下稽首，再次退了出去，化成一道光，向着四国而去。

第147章 生死鱼肉


小筑夜色朦胧，这时雪停了，天上明月露出，清冷月光照着大地，冬雪本是寒冷，被这一照，更觉得寒冷彻骨，让人不禁打个寒颤。


老道身化流光，一闪而逝，就落得了小筑前一里，再踏步进去，到了门口，一个武士见了连忙上去伏身行礼。


话说拥有神通法力和寿命，要想培养听话的“大名”也许不可，但培养一些豪族却很容易。


无非是随手找个人，给予支持，几代后发达了，就是培养的家族。


老道见了，吩咐说着：“长川，你去书房把我的箱子取过来！”


“嗨！”长川闻言应了，快步向书房跑过去。


老道前走了几步，拉开门，过了一道走廊，就进了一处屋子，这里还烧着炉火，一股股热气喷在屋内。


寻了椅子坐下，细细思量着事，就在这时，长川声音响了起来：“道长，我把箱子拿过来了。”


这声音恭谨而低沉，老道说着：“是么，你进来。”


门拉开，一阵风灌了进来，长川脸色冻的有些发青，手中抱着一个箱子。


老道见了，摆了摆手：“你坐在炉火前暖暖身子！”


说着不再理会，打开了箱子，里面露出来一叠叠文件，当下一封封取了出来，细细观阅着。


片刻，取出一封文件，色大红，上面是云篆书写，就算落到扶桑人的手中，却也看不懂。


老道折叠，塞入一个信封，又包上油纸，对炉火前的长川说着：“你将这信拿去，明日一早找到这中土道人，把这信件给予他！”


“嗨！”长川立刻起身，将信件接过，小心翼翼揣入怀中，转身退了下去。


这信件内文件，就是七十二根命的具体信息。


上代黑川幕府垂治三百年，渐渐又到了乱世，这国津神和地方武士有着密切的关系，趁此乱世又有扩展之意，自是要给予打击。


老道叩击桌面，想着，想了良久，渐渐收了心思，在榻上端坐，缓缓入定。


连云道·主峰


这里本是灵穴正位，时时有着灵气渗出，同虚道人一接近，就落在一殿前，见是鬼仙真人，值役道童不敢怠慢，立刻引入殿中。


同虚道人理了理，向里而去，就见得一个道人端坐，这道人相貌奇古，高冠长袖，连忙上前稽首：“见过殿主。”


这道人微微一笑，说着：“我已不是殿主，你不必作这称呼。”


同虚道人心中难受，冥土事变终是压不住，降下罪来，殿主这职削去，闭门思过三月，而恰在这时，凌霄子斩了道种烙印，却更让人心寒，这时只得再次稽首：“见过灵空真人！”


灵空道人淡淡一笑，说着：“你今日来何事？”


“弟子无能，有着昆仑道宫特使牵制，却让这王存业履行寻仙路去了。”同虚道人有些羞愧的说着：“本想立刻禀告，但真人却在闭关，所以候到现在。”


灵空道人沉吟片刻，说着：“你把过程说说。”


“是！”同虚道人应了，就把来龙去脉一一说了，最后致歉说着：“不但给这人行了寻仙路，还使这人夺取了屏山湾河神之位，此位已非同小可，我们许多手段就不能使了。”


灵空道人正品味这些话，见他请罪，就一笑：“你啊，还真是糊涂。”


“是，弟子糊涂。”


不待同虚道人再次行礼，灵空道人就说着：“说你糊涂，不是说你事情办的不好，是已经办成了，你还不自知。”


同虚道人听了，真糊涂了，目视着灵空道人，想得着解释。


灵空道人却不急于说话，若有所思，还在咀嚼汇报的内容，片刻后问着：“三件任务，第一件是北海群岛上有邪神肆虐，第二件是积雷山脉妖魔横行，第三道才是去东海扶桑传教，对吧！”


“是！”


“你的想法，是第一第二件九死一生，第三件却容易了许多，是不是？”


“是，弟子是这样想，扶桑传教虽有异体神系，但要惊动它们可不容易，只要传得一块地区，建几所道观，也能说得上完成了。”


灵空道人叹一声说着：“所以说你糊涂。”


顿了一顿，又说着：“这也怪不得你，你还不知道这些内情，我问你，扶桑既是这样容易，为何这二百年内没有人去传教？”


见着同虚道人目瞪口呆，灵空道人眸子幽幽，思虑极深，许久才说着：“你也是鬼仙真人，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扶桑不是善地，二百年前就有一支散修逃亡到扶桑，又和扶桑鬼神勾结，我昆仑所属，去了都没有回来。”


同虚道人听了，低头沉吟片刻，笑了：“真人是说他去了也是有去无回。”


“不，这只是一项，最重要的却是道性，扶桑有着叛逆罪道，这是昆仑甚至道君都明喻定性了，我要贬王存业，都只是错，不是罪，错误谁没有？打磨了也就又放出来了。”


“但要是犯了罪，定了性，就一辈子不能翻身。”


“王存业去扶桑，别管传道成不成，就算传道成了，也就沾染上大过了，他有没有接触那些叛逆罪道？有没有同情他们？只要他不是一见面就斩杀，就有着嫌疑，有了嫌疑，轻者贬落，重者立刻处死！”


“这上面估计就是把王存业当着弃子，比我却是狠多了。”说到这里，灵空道人一笑，不再语言。


同虚道人不是笨人，仔细一想，顿时毛骨悚然。


就是说，王存业不管有没有功，就算有大功，也必须被审查，顿时就心服口服，心中知道这就是撞天钟的后果，这一着手轻描淡写，就致王存业死地！


灵空道人见他表情，知道他明白了，微微颌首：“言尽于此，你下去吧。”


同虚道人心中更增敬畏，任凭你才识慧根深厚，在道宫内只要一根手指，就可以粉身碎骨，当下对着这位真人再次稽首，告退下去，转身出了大殿，袍袖一振，哈哈一笑，在空中渐渐越去越远了。


扶桑·旅店


话说房间清扫过，窗纸隔着，光线幽淡，一张木榻占了半间屋子，却是把船上的木榻搬了过来。


床下放着两只箱子，却有黄金千两，白银千两。


王存业看着这些，一时怔怔，话说自会见了老道回来，却一直心神不宁，想了片刻，黑光一闪，一个龟壳就出现在手中。


把龟壳放到了桌上，以指代剑，“哧”一声划破自己手臂，顿时血涌了出来。


当下手上沾染大片鲜血，均匀涂抹在黑色龟甲上，做完这些，只盯着龟甲，默念要算之事。


龟甲沾染着鲜血，发出“嗡嗡”之声，将鲜血都吸了进去，片刻后黑白之气就浮现了出来。


王存业盯了上去，顿时大惊。


只见龟盘上空，数道灰黑之气冲出，只有零星白色在其中。


龟甲神异，黑色为凶，白色为吉，黑白相间则福祸交杂，眼前龟甲上昭示更是凶险，当下定了定神，先见着本地扶桑的神道，只见着点点金光洒在盘上，彼此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却并不有明显敌意。


再见着老道所在的赤点，背后却是一股黑气旋转着，这来者不善，并且隐隐有着黑气弥漫在自己身上，笼罩着自己的金光。


再看着远处，代表着道宫的气柱，又粗又大，旋转着，却隐隐带着灰气，显是对自己不利。


看这情况，这老道背后的势力，就算未必对自己有敌意，也总体上对自己是非常不利。


这也罢了，为何自己的道门，却隐隐有着灰气，似对自己很是不利？


人仙颠峰，精血浓郁，持久更长，王存业不假思考，先假借着这些光气，对着点点金光一刺。


只见金光连接的网络一动，却也没有太大反应，而自身金光却涨大了一点。


这测算时间很短暂，并且第一次为贵，最为准确，王存业立刻又驱使着代表着自己的金光，对着道宫一点。


只见道宫所化气柱顿时大怒，由灰变成黑色，化成黑龙，紧紧追咬过来，而几乎同时，王存业注意到，老道背后代表的气柱一阵波动，黑色变成了灰色。


王存业见此，把手一抹，顿时又恢复原来，再驱使着代表着自己的金光，对着老道代表的势力一点。


老道代表的黑气同样大怒，化成一条蛟，吞噬过来。


再看着道宫所化气柱，却立刻点点灰气散去，化成了白色气柱，隐隐有着亲近接纳的气息。


就在这时，鲜血散去，龟壳就自动化成一道黑光，进入了眉心。


沉默良久，王存业慌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这龟壳反应，却点明了道路。


这老道背后势力，却是和道宫敌对，因此只有与老道为敌，道宫才会欣然接纳自己。


而这老道背后势力却非常顽固，任凭自己靠拢，也只是由黑色变成灰色，下场自是极惨。


而扶桑神道，却对自己大有裨益，少许截杀不会激起激烈反应。


这样一想，整个心神就顿时雪亮。


沉默良久，王存业出了房间，在雪地上踏着，来回渡步，细细思着，渐渐，眸子透出了寒光。


刚才气运反应，却把自己当成鱼肉。


这次能寻出方法，下次呢？


唯有代表自己气运壮大，才能反过来扭转局面，而气运者，十之八九在于实力！

第148章 信件


清晨


长川起身吃了饭团，去了旅店，看了看有点漆黑的天空，敲了敲门，但却没有回声。


这时老板肥胖的脸上满是赔笑，说着：“武士大人是寻着这住店的贵人么？一大早就带人出去了。”


长川一惊，问着：“说了去哪里了？”


老板回着话：“武士大人，却是去了界镇，说是住不惯我这种客栈，到那里定居买房了。”


长川闻言一怔，赶着去了码头，果然，来的一艘船已经不见了。


见此，长川摸了摸口袋，正巧带着钱包，喊着：“有谁的船去界镇？”


一条船正在装货，见了一个船家上来：“去界镇，立刻就走，船金七百文。”


“去了！”长川丢下一贯钱，跳了上去。


没有多时，船开了，这里到界镇，却是一天的时间。


界镇


这算是日本最繁华商业港，此时是冬季，地面上积雪不消，坐落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鳞次栉比，只到了这里，才看见繁华的气息。


喧闹的人群，络绎不绝衣着华贵的大商人和武士，王存业站在街道一处观看着，后面跟着二个武士。


王存业这时换下了道袍，穿上了一身扶桑武士服，却没有带着扶桑刀，但后面的二个武士已足够衬托了。


仔细观看，发觉镇上有着不少中土人。


在这个世界，中土是文明源头，中土人在这里受到尊重和礼遇。


朝廷衰退，诸侯并立，没有谁能闭关守国，为了交换商品和获得利润，诸侯之间贸易频繁，海外贸易同样格外发达。


王存业随手折下一枝雪梅，对着一个老板说着：“我让你物色的精屋，你可找到了？”


老板不断躬身说着：“大人，带着院子的大屋有着几处，只是价钱很贵，多在三千贯以上，您看？”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界镇本来全扶桑最大港口，你一路过来看见了，这并不是我漫天要价。”


“唔，知道了，你带我过去看看。”王存业一摆手，不过转眼就收了笑容，庄重说着：“你是中介，可以有着利润，但不要蒙我，敢蒙我，我立刻吩咐砍了你，不管你背后是谁！”


老板听了，躬身说着：“嗨，不敢，这里谁不知道我川口屋的信誉？”


说完，老板在前面带路，相伴而行，穿过街道，拐过一处街口，前面树枝郁郁葱葱，一条小河如玉带般流淌而过，积雪覆盖在两岸，寒梅点缀盛开其间，天上画卷。


王存业见了，当下一赞：“好风景！”


川口屋老板见着，满脸堆笑：“不是这种上地，哪值这样高的价格？”


王存业点头，就在这时，前面大屋露出身影。


“到了，大人！”川口屋老板出言说着：“这原本是铃木屋老板的大屋，后来得罪了大名，却是破落了，这屋子就出卖了。”


王存业踏步进去，进了里面，里面是典型的扶桑风格，这屋子有连绵十几间，可以住几十人，院中种着桃花、樱花、梅花三种。


穿过木板走廊，附近还有个水池，池畔种着樱花，可以看见池中种的是莲，这个庭院处处隐藏在细节之处的美。


现在梅花开着，暗香流动，接着就是桃花盛开，再下面就是樱花盛开，满院花香连成一片，那将是一种不可言辞的美。


屋中也是典型的扶桑风格，除了床别的都齐全，王存业暗暗点头，相当满意：“不必看别处了，就是这家了，多少银子我付给你！”


老板闻言大喜，这一桩买卖，赚的不少，当下说着：“三千三百贯！”


“我买了，这是三千贯银子，你拿着，将地契交给我。”王存业吩咐着武士把箱子打开，取出银子。


川口屋老板细细查看，顿时放心，知道错不了，也将地契从坏中取了出来，交予王存业。


王存业一手接过，查看片刻，见无问题，点点头完成。


川口屋老板见事情完成，松了一口气，出言说着：“这样的话，我告辞了！”


“给我找几个侍女来，还有一个厨娘！”王存业吩咐的说着：“还有，这门口给我贴上樱馆二个字。”


“最后，送上一百石米，买些清酒，还有各种我需要的食材。”


“嗨！”虽这事不属于川口屋老板管，但是他还是恭谨应着，完成这单大生意，为客人完成这点琐事并不算过份！


忙碌到下午，王存业需要的人和食材都有了，也亏是界镇，不然还没有这样简单完成。


猪子左兵卫和松前右卫门入住了，选了屋子，并且十个汉子都换了新衣，配带着武器，神色膘悍，这些海贼换了衣服，看上去就不像海贼了，当然也不像武士，却是很像野武士。


雪下着，有着侍女和厨娘伺候着，又上了炉火，喝着温过的清酒，配合着几个小菜，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猪子左兵卫和松前右卫门都发出了满足了声音，至于海贼就只有老实回到自己房间去。


“能这样喝酒，好多年没有了！”松前右卫门喝着酒，眯着眼说着。


“是在，主家衰败后，就一直过着流浪的生活，很久没有这样了。”猪子左兵卫应着，浪人的生活，实际上非常辛苦，每年都有浪人被冻死饿死，每年雪花后，总有着一具具僵硬的尸体。


“喝完这酒，去看看艺妓好了！”猪子左兵卫说着。


“别，现在我们才新拜了主公，这样事不能干。”松前右卫门连忙阻止了同伴的冲动。


正在这时，馆门口来了一个人，推门进来，顿时就使两个稍微有点醉意的武士大怒，就要拔出了刀来，看见是一个武士，又把怒火按了下来，又发觉有点眼熟，这不是前天看见过的武士长川半兵卫嘛！


冻的脸色发青的长川半兵卫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有礼的问着：“是王君的屋子嘛？”


“是，主上在里面休息，你有什么事？”


“我传信而来，找了很长时间呢，要不是正巧打听到，只怕今天都找不到。”长川半兵卫说着。


两个武士面面相觑，就在这时，王存业出来了。


长川半兵卫见到王存业顿时露出了喜色，行礼：“王君！”


王存业见是前天老道的武士，问着：“哦？是你，有事？”


“嗨，我家主公委托我给你带来这信。”长川半兵卫躬身说着，对这年纪青青的中土男子，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傲慢，说着，走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封其色大赤的文书，递了过去。


“那好，你先进来吧，喝杯温酒再说。”王存业闻言接过文书，进了里面去。


“嗨！”


到了里面，三人都端正坐好，松前右卫门拿过一个温好的酒杯递给了长川半兵卫，长川半兵卫再次深深低头表示感谢。


王存业到了里面，抽出信里纸张，展开细细研读。


这信里不但有着神灵的资料，也有着完成的条件，只要杀得此神，王存业不但可以获得一处神社，还可以获得神社周围五百石领地。


五百石只是五百亩，并不多，但在扶桑，商人却是很难靠着金钱来购买到土地，这都是武士的特权。


想了片刻后，王存业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文书顿时化作碎屑飘零四方，散落一地。


过了会，神色却已经平静，出来后，拿着酒杯喝着酒，漫不经心的说着：“我知道了，你转告你家主上就是——赏给你十贯钱，回去吧！”


“嗨！”长川半兵卫伏身应着，虽才喝了三杯酒，但事情完成了，却也是喜色，接了银子，退了出去。


王存业虽不准备在扶桑培养人手，但却知道，这些武士和海贼现在都是迷茫着，因此就说着：“猪子左兵卫和松前右卫门！”


“嗨！”两人伏身行礼。


“这次我有个计划，如果你们可以完成我的主命，我就可以使你们成为真正的武士，都获得百石左右的行礼！”


听了这话，两人心就沉稳了下来，对扶桑人来说，只要能获得土地，成为武士，才是一切的归属，为了这个，背负恶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想到这里，两人顿时深深伏在地上：“嗨，愿为主公效死！”


见着这两人的表情，王存业微微一笑，他不准备建立什么势力，但这种能办到的事，刺激一下这几人积极性，却也是好事。


一个有着积极心态的小组织，至少能帮忙把一些琐事办成，王存业挥了挥手，说着：“明天，你们派人去四国，我要让你们调查些事。”


“嗨，主公放心，我们必全力以付！”两人连忙激动的回答的说着。


“那好，你们退下吧！”王存业挥了挥手。


“是！”两人恭谨的退出，这时雪花又飘了下来，两人相看一眼，都是露出了喜色。


如果王存业就是一个中土来的清闲道人，那他们才觉得前途无量，说不定会出奔，现在只要有了目标，却立刻精神抖擞。


这种武士，不怕困难和流血，只怕没有机会，没有前途。

第149章 神社


二月


积雪开化，枯树抽芽，春天渐渐到了，扶桑各地风俗不同，但大体上民众举行各种各样的春祭。


贺部郡的传统，就是山神祭祀，每年春天这个时候，都会继续，祈求山神庇佑，今年丰收。


风吹拂着，带来春天的气息，河水流淌叮咚作响，人流来去，往来匆匆，只是都刻意避开河水，现在才开春，积雪刚化，河水带着刺骨的寒冷，一点也不比冬天差。


贺部郡民众来来往往，搬运着祭祀需用的东西和材料，远处高山山腰，一个巨大的神社立着，带着神道的气息。


这里的民众都习以为常，在一些神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尽行，山下几家店铺，乘着这个机会，纷纷喝卖的东西。


民众都沿着台阶，纷纷抬步而上，上山拜神，求平安保佑。


山腰神像外面，摆放着一个木箱，民众或多或少都往里面捐着钱。


山脚下，两个神官祭拜完山神，在等着，一个村长跑了过来，躬身说着：“神官大人，篝火准备好了，晚上我们就能下面为山神庆祝。”


两位神官闻言，一人就说着：“六次郎，你做的不错，神会赐福的！”


“嗨！”这村长应着，退了下去，他不是武士，只有名字没有姓。


神社允许叩拜添香，只是春祭时人太多，实在供应不了，因此此间风俗，百姓都上得神社叩拜祈福，一旦完成就要退下来。


不能过喧闹扰到了山神，真正的庆贺，却是在山下围着篝火庆贺。


神在山上安息，民众在山下庆贺，这就是这里风俗。


民众来了一批又一批，不住朝山上祈福，已经祈福的下山去，等着晚上的篝火庆祝。


每年这个时节，神官都会自箱子里取出一定钱财，购买食物，供大家吃喝，按他们的意思，这是神的赏赐，但是实际上只是捐款的一小部分。


就这样，下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很是热闹，有的甚至临时摆着小摊位叫卖着，一些小商屋也纷纷赶过来。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武士缓缓过来，身后两个持刀武士持刀跟随，举手投足无意间露出来寒光，让人胆寒。


这人群密集的地方，遇到这三人，让开长长空地，不时打量着这三人。


山脚两个神官时刻注意着人群动向，供奉着神，这祭祀有着责任，不能出了乱子，就在这时，一个青年人奔跑了过来，向神官说着：“大人，下面来了一个武士大人，跟着两个武士，他们向山上去了，说是要跪拜山神，祈求平安。”


“哦？这很正常，武士信奉我神，又不是稀奇事。”神官听了不经意的说着。


扶桑神灵混杂，武士信奉神灵，祈求保护和归宿，这非常正常。


“武士信仰我神，说明神社日益昌隆，你们不必大惊小怪。”第二个神官淡淡的说着。


“可是大人，武士的两个随从，看起来很凶恶啊！”这个青年还有些不甘，出言辩解着。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不要多想！”神官说着。


这青年见了应下退了出去。


山道上，王存业举步而行，两个武士跟随着，到了山腰，抬头上望，神社就在眼前，出现了“鸟居”。


“鸟居”是一种木制的门型牌坊，造型很简练，在神道里是神界和人界的划分之门，走过鸟居，就是进入了神界。


后面二个武士见到了，都是心存敬畏，过了这条线，王存业心中一动，一丝黑光一闪就消失，顿时神通法力消失不见。


按照规矩，三人到了前面水池，用一个长柄木勺净手，再进屋脊翘起的神社拜殿前，按照规矩，王存业取出一个银判，丢入捐赠用的箱子，深鞠两次，击掌，神道认为，这可以得到神的注意。


再鞠躬并进行几秒钟的祈祷。


里面一个神像，这神像不简单，只见一道赤色灵光冲出，一个神灵依附在上面，正在吞吐着万民信仰，修养调息。


王存业不动声色，再次取出一贯小判，丢了进去，又连连躬身，一躬身一退步，三步间脚步连贯，仿佛踩着奇异韵律，做完这些，王存业退到后面。


谁也没有发觉，随着三步，不起眼之处，已被帖上了三道金色灵符，待得完成了，王存业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处神社。


神社古树参天，殿和屋都以原木修筑，据得到的情报，这神社附近有五百石都是神田，里面的人亲自耕种神田并负责收获，并且按照习俗，每10年就要修建翻新一次——神灵之地要新。


山下信众来往不绝，有商屋卖着饭团、酱菜、味噌，但却只有少数人才买得起，这可是武士才有的食物。


“你们过去买些饭团过来，我在这里看看！”王存业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石台，大袖一挥说着。


两个武士闻言，“嗨”的应着，就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引起了王存业的注意，回过头一看，却见是一个老者，背的只是一把竹剑，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


这老者举步上来，这时有着细雨，非常细的雨，落在脸上几是未觉，只是放眼过来时，目光触到了王存业时，突着脸上变色。


“呼！”全身汗毛竖立，心脏猛的一震，不假思考，就怒吼一声，拔剑而起，这把竹剑一拔，隐隐带着雷霆。


后面年轻人没有防备，顿时站不住脚，跌在地上。


“咦！”王存业看了过来，伸手一弹，点在了竹剑上，顿时这老者全身一震，连连退了几步。


王存业有些诧异，看了看，不再理会，直直的去了。


“主上，茶泡饭来了。”两个武士端着碗过来了，茶泡饭，顾名思义，用热茶水来泡冷饭，茶的清香渗入饭中，这是扶桑的无上美味，多少武士在战斗之余，最大享受就是吃一碗茶泡饭。


“……”


老者站在石块前，恍惚望着远处。


“啊？怎么了？”后面的年轻人连忙过来，不明白为什么师傅突然之间抽剑对一个年轻武士攻击。


要知道，师傅这样的高手，就算是竹剑都能轻易杀人。


“……刚才这个年轻人，我看见了黑暗。”老者喃喃的说着。


“主上，刚才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对您不利，要不要我们去把他们砍杀？”武士只看见最后收尾，没有看见过程。


王存业说着：“不必多事，按照原本计划进行。”


“嗨！”两人躬身应是。


一行人就开始吃着茶泡饭，王存业吃了几口，对扶桑最大怨念就是这个。


现在越来越不想吃饭，有着吞云霞抽取五行代替水谷精华的意思，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要真的不食烟火，还必须到地仙，鬼仙不行，鬼仙超脱是在真灵上，肉身本质还是人仙三转的身体，还是凡人。


吞云霞，食雾气，现阶段不可以，但到人仙三转这个阶段，身体机能异常强大，几乎人类肉身颠峰，才产生这个错觉。


太阳下沉，玉兔东升，平原上篝火点燃着，不少人跳着唱着，热闹非常，就是两个武士，忍不住加入进去，王存业只是默默看着。


“祭神喽！”神官高声长吟着。


所有信徒都神色激动，起来下拜，向神灵展示着自己虔诚。


随着信徒的跳舞贺神，神官不住引导，山腰上神社中，一团神光缓缓醒来，巍峨巨大的红色灵体隐隐出现，星星点点的信仰之光围绕着它。


一种愉悦感觉传播着，这凡人是无法感觉，只有神官和巫女能感觉到，当然王存业也能感觉到。


就在此时，王存业身形一闪，就向着上面奔了上去。


“不好，那武士要作甚么？”


“居有人敢亵渎七十二根命！”


下面的民众叫喊着，神色愤怒而激动，这时一直盯着的老者，立刻夺过了弟子的长刀，跟着扑了上去，疾追而上。


这山并不高，只有五十米高，就算这时，王存业还是非常谨慎，没有凭空飞翔，而是用着肉体能达到的极限，跳跃奔驰而上，这是免得被下面凡人看见。


“武士，你想亵渎神灵？”庞大红色灵体缓缓转过身子，眼神牢牢锁定王存业，一种凡人听不见的声音传达了过来。


同时王存业已破入神社中，这时神社中并没有人，下面也看不见，顿时凌空而上，一冲入殿内，就一剑斩在神像上。


只听一阵巨响，神像布满了裂纹，“啪”一声巨响，天柱倒折，石块落地声一时不绝于耳。


神像崩塌了。


随着山体开凿的石像，一个高大红色巨人显出，它不得不显出形来。


几乎同时，三道金符显露出来，金光形成着结界，迅速铺着殿内。


“不好！”这红色巨人顿时一惊，就想隐入空间，却撞出了一阵红色的波纹，却没有能消失。


“晚了。”王存业持剑扑上，脸上带着冷笑，可以说，王存业现在最大的弊端，就是真灵还没有诞生，无法靠自己深入灵界，但有心算无心的话，道符里有着临时断绝神人回归的符咒——虽维持的时间不长。

第150章 杀戮


一层金光覆盖阻挡透不进来。


“哼，是中土的道士，你想杀我？”七十二根命生起一股血气，这血气一上来，气息就变的极是凶横，瞬间凝聚出一尊一丈神相，手持一把长刀！


扶桑的神灵，特别是土著，都是杀生无数，就算是这个可称和善的七十二根命也是一样，接着，就是长刀一击。


响应着长刀，血煞隐隐浮现出交织的影子，向着王存业斩去。


王存业不语，只是持着一剑，直直刺了上去，才刺出，剑上赤焰顿起，隐隐有着七种灵鸟鸣叫。


七十二根命神色一怔，眼眸一缩，身影变得虚幻，小小神社内连绵不绝，一个接一个的出现着。


七十二个人影，都带着七十二根命的气息和烙印，难以分辨。


一剑斩上，一根躯体身躯化成碎片，和萤火一样飘洒，但王存业不喜反惊，目看着四周。


七十二根命露出冷笑：“以为凭阵法隔绝了就能杀我？真是可笑！你阵法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我就能随时回归神所！但是你这样逆妄，我岂能容你！”


说到这里，此神露出了狞笑，说话只是拖延时间，现在不必废话，顿时神社内瞬间一暗，一暗之后，整个场景突发生了变化。


整个神社变的陌生，更是古典，却透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威严，就在这时，一团赤气爆开，伴随着一声呼喊，一个个腐朽干瘪尸体出现，这些散体还沾着腐朽烂肉，面容扭曲，只是片刻，纷纷肉体渐渐恢复，变成了一个个年轻的肉体。


“是领域！”王存业顿时明了，脸色凝重，不想这神不但不退，反利用神社的主场而唤起了这种领域。


神社到现在千年，积蓄了无数信力，本来就算这样，也难以完成，但扶桑曾是人妖神共处的世界，人神法则宽大，却给这个只相当鬼仙的神灵，使出了领域。


只见神社变成了一个宽敞大殿，大殿正中是一个宝座，周围跪着一个个身披盔甲的扶桑武士，个个神情木然，但都萦绕着杀气，处于最年轻时。


“杀！”七十二根命一声令下，顿时这些武士杀了上来。


王存业却最是不惧这种人海战术，长剑一顿，带动丝丝赤芒，就杀了上去。


举手投足之间，就剑法玄妙，顿时一道剑光一闪，一个扑上来的武士就中了一剑，这个武士露出痛苦神情，裂痕在全身蔓延开来，下一刻，它化成了光点。


王存业冷哼一声，他的力量已到了念随符出的程度，只见喝着“慑！”


顿时一个真文出现，丝丝赤光垂下，顿时所有武士都窒了一窒，停顿了半刻。


王存业的身子疾冲上前，砍杀上去，所到处一个个武士被砍杀着，势如破竹，顿时一样的碎片充满着殿内。


“七十二根命，你真是弄巧成拙，若你直接和我对抗，或许还有胜出的机会，但你分化出武士，却只有死路一条。”


本来领域内，被杀死的武士可以复活，但给法剑一搅，这些武士身上的烙印，立刻被绞碎，小部分甚至燃烧起来。


只是片刻，数十个武士已经被杀，变成了一个个碎片。


七十二根命此时脸色惨白，赤红灵体顿时淡了下去，变成了淡红，这显是伤了元气。


在这时，它却再也没有一举格杀眼前这人的心思，只想着冲破金符封锁。


只要恢复行动能力，一鼓作气打破阵法，到时就可以打杀这人，或者就算不打杀，也可退回神居，虽由于损失不小，事后不得不修复，但都是值得。


修养几年对于人类来说很长，对于神灵来说不值一提，只要活着，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


一念至此，它喝着：“给我拦住！”


顿时余下的武士扑了上去，而只见着一团火焰猛的自七十二根的身上浮现，一刀砍上了四周，砸在了屏障上，顿时“轰”一声，屏障一阵摇晃。


“又是一个愚蠢的举动！”王存业冷笑不止，对着自己手一划，“噗”的一声，血液蘸满了剑身。


“精血为引，金敕化生。”随着精血吸收，屏障大放光明，七十二根命的打击，一时间被生生阻止住了。


屏障涟漪阵阵晃动，扭曲着，还是抵挡住了。


精血被七翎剑吸收，释放出毁灭的气息，凶戾大涨，这时在王存业剑诀牵引下，真元传至剑身，长剑水银泻地，蕴藏着杀机，向着七十二根命席卷而去。


七十二根命仰天怒吼，持刀迎着剑光扑了上来，身上神力燃烧着，赤红灿烂的神力照耀着。


“说了你愚蠢，难怪只节节败退。”王存业冷笑，第一个错误，就是分化出武士，第二个错误，见武士抵抗不住，立刻惊慌失措，燃烧神力攻击屏障想逃亡，这又损失不少。


现在才想着拼死一战，迟了。


剑气一闪，就是神力护罩破碎，只听“噗”的一声，长剑破开，自前身贯入后身，要是人早死了，但是神灵却不会。


王存业挥剑直斩，只见红光片片，顿时将着此神斩成几块。


“你……为什么要杀我……”剩余的头颅还在说话，就在这时，见着片片碎片，王存业知道，别以为这样就可，要是一旦给这七十二根命逃了，经过长时间的沉眠，还可以恢复。


这时龟壳黑光一扫，碎片就被扫入，这时七十二根命的头颅，才真正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想喊说什么，却来不及了。


殿内碎片扫尽，“轰”的一声，光罩片片破碎，里面的情况再遮掩不住，浮现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老者已经赶到，挥着竹剑斩了上去。


王存业剑光一闪，这次毫不迟疑的刺穿了这人胸腹，随手一拔，一大蓬鲜血就随着惨叫一起喷溅出来。


这时，后面追上来的年轻人，见了，眼睛顿时红了，没有思考的就冲了过来，甚至没有和后面赶上来的人配合。


王存业身体微伏，冲前几步，只听见“噗”一声，剑尖就自这人的背后露出来，这一剑虽非常简单，但将时间和动作把握到颠峰，就似是这个年轻人自己撞上去自杀一样，一瞬间就杀了，完全没有反抗余地。


下面追上来的武士和神官，见此不由自主打个寒颤，停住了脚步。


王存业收回了剑，见此不由冷笑。


不过神官和武士面对亵渎神灵的罪人，还是一咬牙，缓慢围了上去，片刻，突一声呐喊，两方面几乎是同时发动。


一瞬间，火星飞溅，随之就是鲜血喷溅，王存业身形没有停留，四个武士就倒了下去，有的一时间还没有死，跌在地上。


王存业没有理会，直直冲了出去，这时，猪子左兵卫和松前右卫门都醒悟过来，拔出刀来，对着两个神官就砍了上去，顿时鲜血飞溅。


王存业环照四周，见得山下已经沸腾，村民紧张的拿出了土弓和竹矛，就要汹涌过来，王存业一挥手：“我们快撤，不必和他们纠缠。”


“嗨！”两个武士连忙应命，跟随着主公沿着另外一条路，趁着夜色赶了过去。


没有多少时间，三人就到了远远的路上，回首看着山上沸腾的火光，王存业微微一笑。


松前右卫门鞠躬说着：“主上，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们记住了，我是去稻川神社，并没有去七二十根神社。”王存业说着，就迈着步子，慢慢走了出去。


“嗨！”两人应着，步行半小时左右，就走到了一个新的神社前。


凝视了一下“鸟居”，继续用着一个长柄木勺净手，到神社里，神社里没有什么祈祷者。


“有人吗？”王存业喊了一声。


“来了！”出来的是个神官，带着涩哑的声音，打开了门，三人就进入到了里面，里面很是昏暗，外面寒风吹了过来，把寒风隔离在外。


虽带着鲜血和杀戮的气息，但这个三十岁左右的神官却似乎没有看见，只是躬身说着：“一切都准备好了，请先淋浴。”


“多谢了！”王存业说完这句，就默不作声了。


当下三人都有着热水桶洗澡，换上了新的衣服，就去了大厅。


大厅还是很大，王存业在主席，左右列席，还有几人整齐排列，匍伏叩拜，再上着丰盛的酒宴。


“谢主上！”猪子左兵卫和松前右卫门这时都知道这都是主上安排，都深深的伏在了地上谢恩。


“你们办的不错，每人赏十贯钱！”王存业说着。


殿中只有一支蜡烛，暗着，大家都没有继续点灯的意思，就在黑暗中喝着酒，吃着宴。


过了一刻时间，两个武士叩拜谢恩，表示用完了，他令他们休息，自己继续喝着一杯酒。


王存业再过了片刻，放下酒杯，打开了门，门外已看不见人，一阵风吹过来，只有梅花的清香，没有血腥气，王存业不由欣赏着。


杀了人，现在悠闲欣赏着，不由笑了起来。


也许老道利用着自己，但是自己也同样利用着他，就看最后鹿死谁手了。


而且不得不说，扶桑的武士这点上非常不错，不管自己干什么，基本上都会迅速服从。

第151章 彼此的决心


大阪富豪一怒，天下诸候惊惧。


自古以来界镇临海港口，商人云集，是近畿的商业中心。


樱馆


种植了大量樱树，虽现在才一月初，不是樱花盛开季节，可以想象，如果樱花一旦盛开，是多美丽的景色。


有一位武士戴着编笠，注视着大门，衣服变色，长刀刀鞘陈旧，经历漫长旅途的缘故，显的很有些疲倦。


春天的细雨打在了路面，这时已经是黄昏，不远处有个酒馆，这个武士就进了里面，叫了一杯清酒喝着，他眯起眼睛，似乎体会着美酒的滋味。


“远处是樱馆？”


“是近田家的樱馆！”


“哪一位近田？”


“谁知道呢？天下武士和家族多的是，也许是哪个破落的家族吧！”


“不像，这樱馆买下来就是三千贯，一次进了五百石白米，价值二千贯呢，时不时还购买着昂贵的香料，只是却大批进着鲜鱼和肉……”


“吃肉的武士家啊，难怪失去了土地。”


这个武士听着酒馆里的议论，眼中露出冷冷的光，下意识的摸着冷冷的刀柄，这是一把长刀，很是锋利。


樱馆内部


有个商人匍伏叩拜着上位的王存业，称着：“近田殿，这是主上吩咐我带来的礼单，还请敬启。”


松前右卫门上前接过，递上了给着王存业，所谓的近田邦信是王存业临时想出的姓名，毫无意义。


王存业接过，颔首，翻开阅读，下面商人静静注视着他的动作，眼前的这个年轻武士，有着锐利眼神、甚至一举一动都散发出某种沉静而危险的气息。


“一百石米，五百两黄金？没有土地吗？”王存业随口说着，土地对他意义不大，但不能当冤大头。


“知行关系着谱代武士的资格，主上说……您如果愿意挂在大名下的话，可以办到，但如果是神社武士的话，却还要等一段时间。”商人说着，胸中涌起了无数疑问，以及难以描述的羡慕。


扶桑商人再有钱，也很难买到世袭的田地。


“这样啊！”王存业微低着身，看了看左右，很明显猪子左兵卫和松前右卫门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因此带着笑容：“这样啊，你告诉你家主上，我希望半年内就有着明确的消息。”


“嗨……不过主上说下个任务是……”


王存业一挥手，阻止了他的说话，逼视而下：“告诉你家主上，在所有报酬没有到位前，我不想接任何任务，别把我当成了刺客或者臣子，有时祸福全凭心中一念！”


“嗨！”这个商人闪过一丝怒色，转眼之间又按捺下来，匍伏叩拜应着，应了后，默默站起身出去。


“松前右卫门，你带人去搬货。”


王存业没有理会，吩咐的说着，见着这松前右卫门应了，带几个海贼去搬货，就坐着喝茶，心思却沉到了识海中，识海中，一团赤红色已经只有最后一点点烙印在顽强抵抗着。


青山之神，有着山的坚韧，但对于龟壳来说，却还是一点点不可抵抗的磨去，徐徐炼化，不断丝丝垂下，落到了灵池中。


就在这时，最后一点烙印消磨而去，在消磨去的一瞬间，只觉得四周一静，恍惚中感受到一座青山，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全身一震，这才醒了过来，凝神看去，只见赤气炼尽，灵池已达到了九尺。


人仙和鬼仙之间的灵池，最多是九尺，能使真种吸取化成真灵。


只见这时，池中赤水漾动，真种微微呼吸着，两者相互循环，产生着玄幽难测的变化，一丝丝凝聚成长，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婴儿！


王存业灵台清明，明白现在就可育出真灵，心念一起，就不再迟疑，回身去了静室，吩咐说着：“猪子左兵卫，你带人守在外面，别让人打搅。”


“嗨！”猪子左兵卫高声应着。


王存业起身，去了静室，端坐下来。


只见一念之间，真种宛如胞胎，一呼一吸，丝丝经过净化的赤水被它吸取入内，真种一丝丝增大着。


原本正式抚育真灵，第一关却是“虚妄返真”，这本质上是由法力里隐含的杂质而产生，但经过龟壳净化的赤水，却格外纯粹，丝毫没有异变，就一丝丝壮大着，胎水交感。


丝丝赤水吸入，天空中的灵气不断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吸入，形成漏斗状，正是成就阴神时，真种大力吐呐的结果。


樱馆上空，顿时风雨大作，雨点直泻而下，呼啸中打在了树木上，发出沙沙声……


“多少钱？”武士起身问着。


“一百二十文，多谢惠顾。”店老板躬身说着。


“给你！”武士取出了钱，放在桌子上，没有和店老板讨价还价，就戴起了编笠，把编笠压得很低、出了酒馆的门，就横穿过去，似是要避着雨，因此在樱馆的门前树木下行着。


这个举动非常正常，只行了一小段路，靠近了门，一个看门海贼，才转脸望去，就见得雨夜中长刀拔出，海贼见了顿时色变，就要拔刀，就在这时，这个武士已经刀光一闪。


长刀贯穿身体的声音很脆，并不是很响，这个海贼才发出半声，大口大口的鲜血就自嘴中喷出，当刀拔出来时，就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身体内流出来的血，溶进雨水里，在门口漫延开去，武士抽出了刀，伏下身少许检查了下。


侧面飘落下来冷冷雨滴，和血一起流到地上，全身抽搐，还有些气息，但肯定不活了。


武士就踏门而入，雨雾朦胧，这时已经入夜，只有远一点隐隐有着灯光，雨水打湿的衣服，让他显的有点阴森，武士吸一口气，踏门进了去。


一进去，就刀光一闪，随着一声响声，一个正探出头来查看的海贼，就被切了半个脖子，他不敢置信的摸着，发出一声嘶叫。


这一声嘶叫，顿时惊醒了里面的海贼。


转进了走廊的一刹那，武士出于武者的本能，举剑身前，只听着“噗”一声，强大的冲击震荡着剑身。


下个瞬间，一把锋锐刀尖直刺过来，武士向后一翻，又是一刺，一道声影发出惨叫，跌了出去。


见得是一个海贼，这个海贼以刀支地，鲜血不断从口中和胸口喷出。


武士不语，长刀一挥，这个海贼再也支持不住，扑在地上。


武士行到阶梯转角处，谨慎蹲下，身体尽量贴近墙壁，停了一秒，突冲出弯角，刀光一闪，贯入了一个海贼的身体。


这是个强壮的海贼，中了这剑，突一阵晕眩。


“这个武士是来杀主上。”海贼瞬间想到了这个，下个瞬间，又想起了第一次端上了白米饭，母亲说着：“吃了白米饭，死都安心了。”


这个海贼目光瞬间和武士对视，鼓尽气力扑去，长刀深入这个海贼的身内，刃尖刺入的声音令人震栗。


海贼双手颤抖着，却死命抓着长刀，就算是武士的力量，一时也抽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刀砍过，锋锐的刀尖直砍过来，武士瞬间放弃长刀后退，但是胸前还是一片鲜血飞溅。


这个海贼无声笑了，呼出一口气，身躯沉重的倒下。


猪子左兵卫持着长刀出来，冷冷的盯着这个武士，一步步向前，举刀过顶，刀尖直指，愤怒直直冲出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主上？”猪子左兵卫的愤怒转化成冰冷的语言喷了出去。


没有经过浪人生涯的人，根本不知道浪人的痛苦，每年春雪融化，界镇总能抬出十几具尸体，有的尸体还握着刀柄，连撬都撬不开，只得带着剑一起火化，或者埋葬。


不是战死，是饿死冻死，没有经过的人根本不知道人命的低贱，因此樱馆里的白米，才使海贼这样热忱。


不仅仅这样，短暂的接触，就使海贼和二个武士，都带上了想获得知行的野望，不得不说，王存业的确有着难以形容的感染力量。


主上这样强，一定可以带着我们获得知行，并且使子孙都有白米饭吃，就是这个想法，使猪子左兵卫此时心中充满愤怒。


不过，他也不缺乏计谋，在这时开口，却是见着这个武士胸口，鲜血蔓延开去，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


武士敏锐觉察了猪子左兵卫心思，身体刹间向后疾退，就在眼前消失，这惊人的速度超出了猪子左兵卫预料。


电光火石间，猪子左兵卫没有丝毫想念，身体自然而然扑了上去。


武士拿起一个海贼的长刀，旋身，毫不迟疑的反手一刀，这是身体和刀合一的动作，长刀刺出。


如果王存业在，会发觉这旋身反刺的速度，角度，弧形轨迹都非常完美，隐含着剑道的奥意。


“噗噗！”两声交错，锋刃洒出鲜血，猪子左兵卫呆立片刻，“轰”的一声跌了下去。


武士半跪着，以剑支地，背后渗出鲜红，渐次扩张，前后两处伤口触目惊心，他挣扎着起身，目光凝视远处静室，一步步踏了上去。


鲜血滴滴而下，啪啪声可闻。

第152章 鬼仙真人


猪子左兵卫身下，鲜血渐渐渗出，他昏了过去，身子不停地抽搐着，但是片刻后，他一动，眼中露出幽幽的光。


昏迷的迷乱中，第一次受教于武士的情景一一闪过。


猪子左兵卫并非是世袭武士，他出身于一个裱糊灯笼的家庭，杉木门牌，上有着“修缮裱糊灯笼”。


父母糊着灯笼，还作着各种各样漆器雕刻，修理三月三日节日用的偶人，有时还缝制铠甲。


就算这样，家里还是穷困潦倒、艰难度日。


直到稻田家越来越困难，大批武士战死，不得不提拔乡村中有力勇士，自己就幸运的选上了，一个老武士负责教导他们。


记得新进的人都跪在地上，两手并排按着门槛，毕恭毕敬地听着，听着他说着：“……生死之时，刀刃相向……万念都去，却要记得恪守武士之道！”


“啊！”到了这时，人缓缓清醒了过来，血把刚浆洗过的武士袍浸湿了一大片，猪子左兵卫感觉到全身已被血和汗湿透了，甚至裤子内还有着尿的恶臭在弥漫。


这是长刀刺入身体，使身体失去了控制。


猪子左兵卫缓缓站起，他的目光已散乱，却还记得拔出刀蹒跚举步，向着前面静室而去，每走一步，鲜血不断从口中喷出。


静室


王存业端正而坐，道种已经涨大了，隐隐有着人形胚胎，在一呼一吸中，丝丝赤气不断吸取而入。


几乎同时，胎衣上的青华宝箓沟通着全身穴窍，将外界灵气缓缓纳入体内，融入真气循环中，又一点点转化成法力，这些法力经过龟壳炼化，丝丝垂入灵池。


灵池中赤水纯粹不见半点污秽，而道种微微放出淡光，徐徐入内，就这样一呼一吸。


渐渐一个流光溢彩、晶莹剔透的身体出现，而在这时，灵气旋涡已慢慢消去，渐渐王存业的意志，一点点渗了进去，在这种感觉下，外界的时间渐渐而去，却恍惚不觉。


武士持着剑一步步上前，胸前染满大滩鲜血，呼吸越来越重浊，出于武士的直觉，远处屋子吸引了注意，他知道，敌人就在里面。


七十二根命神社不远处有个小泉，泉水清澄，不少茶道之士都前去汲水泡茶，有一个高龄八十一岁的老人在此隐居，这老人是渡关幸村。


渡关幸村是旗本，立有军功，领五百石知行，但他更专于剑道，自幼钻研剑法，编游各地，吸取各家之长。


而自老后隐退，将一辈子精研的剑法传出来，不少年轻人受到这个恩惠而获得真传，并且得以挤身于武士行列。


本想着老者可以颐养天年，不想消息传来，渡关幸村被一个武士杀死了，当时老人手中只持有着竹剑！


觉得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武士发出了长长的嚎叫，立誓要杀死这个武士。


接着，就有人透露消息，一路追到了界镇来。


武士大喊一声，长刀将门斩开，用脚一踢，就看见了里面的人。


这是个非常年轻的武士，端坐着闭目，英气逼人，只看着一眼，一种凛然恐怖感就袭了上来。


“这就是大名的威仪？”武士喃喃的说着，失血过多使他一阵晕眩，却把刀握的更紧了。


扶桑同样传说，能成一国一城之主的武士，必充满着威仪。


只是转眼之间，愤怒就将恐怖全数吞噬，就算里面的年轻武士未来可以成为一国一城之主，也要斩杀在刀下。


“觉悟吧！”武士高喊着，这次用着双手握着刀柄，向着王存业斩了过去，这刀法完全出自战场，简朴直接，却是真正的武士刀法，和那些道场的刀法有着本质区别。


刀挟着低鸣划破空气，就在这时，猪子左兵卫赶到了门口，见到这个情况，他的眸子突一亮，一瞬间，本来已经缓慢的心脏，瞬间激烈跳动，生命的最后一丝力量，都挤压出来。


“喝！”猪子左兵卫无意识的大喊着，将手中长刀丢了过去，长刀瞬间划破了空间，抵达了背后。


武士本能的转身，猛的一格，“噗”的一声，撞击着。


这是猪子左兵卫最后的出击，丢出长刀后，他沉重的跌下，扑在地上一动不动。


武士感到手臂发麻，最后一击的可怖力量让他心惊，但丰富的战斗经验，使他明白眼前赶过来的武士已经死亡。


再见了，武士，让我斩杀你的主君吧！


武士返身，踏出了沉重步伐，双手垂直高举长刀，这一下，没有人再来打搅了。


刹那间——


意志和真灵相合相抱，互相缠绕，圆满无漏，一旦完成，真种的胞衣自动蜕化，强大的法力化成了一道洪流，瞬间传达到身体每一处，并且转眼之间，延伸到身体外的灵气。


王存业眸子睁开，就见得刀光斩止，相差不过尺许。


只是用手虚虚一按，一股强大的法力喷出，武士只感觉到全身一震，身体就飞了出去，双手还维持举刀的姿态。


“轰”武士只感到身子沉重的撞在门上，门炸开，再撞到了走廊上，口中就吐出带着内脏碎片的浓血。


双手虽还紧紧握着长刀，却永远失去了杀人的力量，武士眼前一阵混乱。


片刻，有着脚步橐橐近来，一个声音问着：“你是谁？”


“山宿左兵卫。”武士吐出了这句话，气息就断了，整个人沉入了黑暗中。


松前右卫门赶了回来时，只见一片灯光烛影，照得满厅明亮，五具尸体横在了大厅中，两个海贼垂手立着。


松前右卫门只看了王存业一眼，却见着一会不见，主君似有着变化，微微皱着眉，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不敢直看。


当下松前右卫门匍伏叩拜，头也不抬，说着：“臣有罪，请殿下惩罚！”


“起来吧，这不关你的事！”许久，王存业才开口说话。


松前右卫门答了一声：“是！”


起身站着，就听见王存业问着：“货接回来了？”


“是，殿下！”松前右卫门躬身说着：“一百石米，五百两金子，都已经带来了。”


王存业没有出声，又问着：“猪子左兵卫有个儿子？”


“是，去年才结了婚，有个儿子才出生。”


王存业沉默了一下，兜了一圈站住，说：“猪子这个姓不好，就改个姓，他死在樱木下，就叫樱木，你把他的妻儿接来，在樱馆作事，还是五贯一月，抚恤就发五十贯，米二十石。”


“嗨！”


“别忙，别的人，有妻儿的话，都接来，同样在樱馆作事作事，按照侍女的待遇发薪水，抚恤就发十贯，米五石。”


“没有妻儿有父母的话，抚恤照样发下，还有，到棺材店，去买五口棺材，再让和尚作些法事入葬。”


“嗨！”松前右卫门肃着脸应着，见着没有命令，就此退下。


王存业出了门，沿着走廊而踱步，沉着脸一声不吭。


沿着走廊绕了一个半圈，这樱馆面积很大，夜中小雨显的深邃，静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虽刚才转化真灵时一动不动，实际上心神却将四周一一记录，醒来一看真是出了一声冷汗。


要不是这些海贼和猪子左兵卫拼死作战，只怕就被这个武士山宿左兵卫砍死了，堂堂一个鬼仙真人，在蜕化时被一个扶桑武士砍死，真是笑掉大牙了。


只是这样凑巧，让王存业心中感受到了一丝恐惧，这有着“劫”的味道，转念之间，更有着愤怒。


杀死七十二根命，虽有些人照见过，但自己立刻撤退，夜里在一家神社休息，一早就出门乘船回了界镇，里面并无多少耽搁。


这个时代，要找个立刻跑路的人，基本上没有可能，这个山宿左兵卫又是怎么找上门来？


这次，却是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比着河伯法会和冥土考核都接近。


区区鬼仙真人，就敢这样操弄自己祸福，真是取死。


现在自己也是鬼仙真人了，谅这老道也没有达到第三转，只要达到第二转，就可夜行杀之。


人仙和鬼仙之间有着凝聚真种一关，但正式成为鬼仙，抚育出真灵，第一关却是“虚妄返真”，这依靠着龟壳净化，却一气呵成完成。


现在已经凝聚出阴神，这是鬼仙第一转“琉璃阴身”，取的就是身如琉璃之意，当然不是个个鬼仙都能身如琉璃，纯粹无暇，有杂质的还需打磨消除，王存业却是不必了。


琉璃阴身一成，就可潜入冥土，穿越神居，身内灵池可达六米，九尺不过是三米，还可扩大一倍。


待得赤水继续温养阴身，使之赤色，就可尝试冲击第二转“罡风炼身”。


话说琉璃阴身虽彻明，却还经不得阳世的风吹，这阳世的风，就称“罡风”，但不经过这个，就无法在阳世夜行，所以第二转就是“罡风炼身”。


只要达到第二转，百里之内，瞬间就至，世俗之事，再也隐瞒不得，这就是鬼仙二转的威能。


可以说，山宿左兵卫，就是最后一次世俗的刀兵之劫了。


有着龟壳镇压和转化，接几次这老道的任务也不要紧，待得对方觉得图尽匕露，可以过河拆桥时，就杀之，想到这里，王存业眸子不由幽幽露出了寒光。

第153章 不以为意


漆黑的夜晚，丝丝春雨淅淅沥沥下着，雨水滴落在地面上，滴答作响，带着一种难以言述的幽静。


一个浪人自不远处竹林里缓步走过，步伐稳健，踩在地面上。


“我要见大人！”走到门前，浪人低首对着看门的守卫说着。


“前八，你来不是时候，大人已睡下了。”馆门口，两人相互对视。


前八带着点阴沉看着眼前的守卫，守卫并不是武士，但却已经是浪人的奋斗目标了。


乱世的气息煽动年轻人的野心，让人相信自己可以从一介匹夫成为一国一城的主人。


为了这个，无数年轻人纷纷离乡背井，放弃了骨肉亲情，修行武道，但是在众多的浪人当中，能被豪族甚至羽田三泉吸取成武士的幸运儿少之又少，万人之中只有几人能出人头地。


绝大部分都落魄冻死饿死。


甚至连成为商人护卫，也变成了让人羡慕的美差。


“要事禀报！”前八想着，冰冷的话语，从嘴里吐出来，在漆黑小雨夜里，让人直觉背后一阵寒冷。


门口守卫闻言一惊，目视着他的眸子：“你在外面等候，我去通报大人，看他是否见你。”


前八颔首表示同意。


守卫过了走廊，走进屋子。


屋子里生着火炉，很温暖，一点没有外面寒气，守卫神色一松，到卧室门跟前敲起门来。


“大人，前八半夜过来，说有要事禀报，要见您。”守卫神色恭谨，语音低沉说着：“他还带着刀。”


片刻，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穿衣声：“哦，这样晚了，有什么事……不过还是要他放下刀以后进来吧！”


“是！”守卫倾听着里面的话语，连忙应着。


走出门，就觉得一阵寒风，夹杂着小雨，扑面而来，不由的打了一个寒战，远远的望出去，见前八脸上冻得微微发青，在门口候着。


守卫快步走了过去，对前八说着，“大人叫你放下刀进去见他，你就把刀放我这里。”


小雨下着，带着冷冽的寒意，吹走人身上热流。


前八听着话，浑身一震。


刀，就是自己的生命和希望，怎能放弃？


“这是大人的命令，难道你要抗拒？”守卫眯起眼说着。


前八心中凛然，单手将腰间的长刀解了下来，递了过去：“与你！”


“真是难缠。”守卫接过冰冷的长刀，自言自语着。


穿过走廊，进了屋内，就见得一富商已穿戴好衣裳，坐在椅子上面，手中还捧着热茶，细细饮着。


前八跪在地板上：“小川前八，拜见主上！”


“嗯。”富商点点头，端正了身体：“这样晚了，却是何事？”


“山宿左兵卫死了，被近田邦信杀死了。”前八跪在地上，头颅深深伏在地上说着：“我见着抬出来了。”


富商闻言，沉寂了片刻，问着：“那近田邦信如何？死了还是重伤？”


“近田邦信安然无恙，死的只是他左右的武士和海贼，总共死了五个。”前八回答的说着。


“岂有此理！”富商大怒，大手一拍。


不过此人是一家羽田三泉的御用商人，久经风浪，只是片刻就平息了心中愤怒，神色转为平静，对眼前前八说着：“这事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着，天亮跟随我一起去四国！”


“嗨！”前八俯在地上应着，久久不敢起身。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富商就带着人，去了海船，海船到四国不过一日时间，第三天凌晨，就到了土佐国。


土佐国有安芸、香美、长冈、土佐、吾川、高岗、幡多七郡，羽田家就拥有着高岗和幡多二郡，石高二万七千石。


晨间雾霭十分重，水汽朦胧，昨天小雨已停歇，地上一片湿润，风一吹动，寒气夹杂着让人发冷。


马匹踏踏而过，穿过乡间小道，过了小桥，前方渐渐开阔，远远可见得一座城，这城有一丈五高的城墙，在土佐国算的上巍峨。


地面上面一条九尺宽的石子路直通主城，马匹毫不停歇，一路飞奔着，不过片刻穿过城门，进了里面。


“百川屋拜见家督，有要事禀告，还请通报。”富商对门前两个手持长刀的武士说着。


武士上下打量：“你进去拜见，这个浪人必须留在外面。”


“嗨。”富商回应，带前八过来，就是以防万一，要问到具体，就直接将前八召见进去。


两人同行，穿过走廊，到了本丸跟前。


“殿下，有一位百川屋的商人前来拜见！”这位武士高喊，声音远远传了进去。


“让他进来。”本丸里面传出一道声音，这是家督的声音。


“你进去吧。”武士低头，对富商低声说着，就退了下去。


富商点点头，抬步走进去，就见一个男子，四十岁左右，眼光凶悍带着威严，这就是这座城的城主，羽田三泉，顿时就伏身拜下。


土佐国虽土地贫瘠，豪族割据，为了争夺土地人口，战乱不断加剧。


羽田家本只有三千石，羽田三泉十五岁元服，带领着家臣走上了战国大名的道路，与近邻各家豪族交好，积极苦心经营。


以后各个击破扩充实力，到现在已经有了二万七千石。


这是个英明的家主。


“你来何事？”见富商进了大殿伏身拜下，羽田三泉缓缓转过身问着。


富商伏身，并不抬头，说着：“和近田邦信见了，交割了白米和黄金。”


“感觉怎么样？”羽田三泉闻言，来了兴趣，起身说着。


“就像看见殿下您才元服时的英姿。”富商说着，实际上感觉更在其上，但这话就不能说了。


“哦？”羽田三泉动容，顿了一顿，问着：“山宿左兵卫呢？”


“山宿左兵卫前去斩杀近田邦信，近田邦信无恙，山宿左兵卫战死了。”富商跪拜在地上说着。


“哦？山宿左兵卫死了？他剑道可称杰出，不想也死了。”羽田三泉闻言，摇头叹息。


“近田邦信虽无恙，但跟随他的浪人却死了大半，也许是这样才能保全性命。”见羽田三泉摇头叹息，富商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嗯，也许吧，不过既没有成功就算了，收敛手下，不要再试探与他。”羽田三泉神色淡淡，眼中闪烁着光。


就在这时，一位英武的武士踏步走了出来，直接无视脚下的镇富商，走到羽田三泉身前，说着：“父亲！既没有成功，要不要告诉给那人？”


这位武士身着华服，仪态雍容，又有着英武，他的言语可以看出来，他就是这座城池的少城主，未来的家督。


他看着台上的父亲，却见羽田三泉低头沉思，片刻后微微摇头，顿时知道了意思，退下不再说话。


“这件事，就这样收手，收拾干净线索，不要让他察觉出来。”羽田三泉缓缓出言，为这件事情下了定论。


富商听了应是，虽有些好奇，却自是不敢多问，退了出去。


等这人退了出去，羽田三泉就继续说：“忠信，在此乱世，靠的是实力，除此还有天时，地利，人和。神灵和所谓的仙师虽存在，却不可完全凭依。”


这年轻武士听了，应着“嗨！”


接着又问着：“那神社的事。”


“近田邦信既能杀掉山宿左兵卫，也有着领这神社五百石的器量，就此安排下去吧！”羽田三泉最后说着。


同时，山间院落，老道静静伫立，看着风云卷动，突然间，心中一震，转身回了屋内。


屋子里和外面大不同，外面是一贯扶桑风格，里面全然是中土格局，如不是这里的气候和环境，简直让人以为这里是中土某处人家的屋舍。


一道明月一样水镜，泛着点点涟漪，正骤然放光，老道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走到水镜跟前，见得上面水气朦胧，看不清楚，老道见状眼中冷光一闪，伸手一指，顿时上面明朗了起来，丝丝水雾，顿时消失不见。


“扶桑野灵，也敢前来窥探？！”见水镜上水雾散去，老道突转身开声大喝，音波一波波传了出去，带着丝丝赤气，如海边大浪，席卷礁石。


随着老道的声音，屋内顿时阵阵惨叫传来出来，几个阴鬼浮现出来，在老道的喝声下瑟瑟发抖。


“哼！蝼蚁之辈。”单手一指，顿时几个阴鬼化作青烟消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自到了扶桑，和本土的神官、女巫、阴阳师的冲突就不断发生，一些阴阳师不时派着式鬼前来骚扰，不过大部分都不成气候。


做完这些，缓缓转过身子，观看起水镜上面诸般种种。


水镜上，光华漪澜，一个武士不断杀着浪人，屋子中红光阵阵，水镜却看不进去，又过片刻，这个武士冲入了屋内，却倒飞出去，登时气绝。


又见得王存业踏步出来，似有所觉，顿时一团迷雾，再也看不见。


“哼，这些扶桑家族真是器量狭小，连区区五百石都要玩这些手段，真是自作主张！”老道见此心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冷哼一声，却丝毫不以为意，小小扶桑家族，连同王存业，都翻不出浪花来。


甚至王存业隔绝水镜，也不以为意，不少符咒都能办到。

第154章 法器


界镇·樱馆


界镇等级森严，凡在大街上拥有住宅并参加町会的人，都称之为町人，町人以下是客户，客户是指不具备主权，属于外来户性质，分为上中下三种。


海贼是属于最下的身份，这样身份甚至不能抬头正视武士和大商人，当然这条规矩并非完全遵守，不过因此可见海贼的地位。


“听说原本是海贼，现在都穿上武士的衣袍了。”街坊邻居窃窃私语。


“近田家的家督邦信赐予的武士身份，真是羡慕啊！”


“……近田家是谁家呢，没有听说过啊……”


“喂，你怀疑什么呢，如果是假冒的，町会早就扫了啊！”


“说的也是！”


“嘘，别说了，海贼武士来了。”


这条街道开着不少店铺，此时是二月了，藏次郎穿着绣着三朵樱花作家徽的衣服，到了一家店铺门口，这时门面柜台后坐着一个人正在执笔记帐，一抬头，正与藏次郎四目相对，连忙起身赔笑鞠躬：“哎，武士大人，您要些什么呢？”


其实海贼并非都成了武士，武士的标志是有了姓，海贼藏次郎就只有名字，没有姓，实际上地位等同于足卒，位在武士之下，平民之上，可以配属一把长刀。


但藏次郎却非常享受，他当了一辈子的海贼，既贫穷又受人轻贱，这时配着长刀，不少人逢迎吹捧和敬畏，使他更加陶醉。


这才是男人要过的生活呐！


此时，听了这话，说着：“嘿，订购的花布都送来了？”


“已经到了，正准备送到府上呢！”老板哈着腰恭谨的说着。


“那就送上来吧！”


“嗨！”老板连忙喊着伙计，带着花布送到了府上，藏次郎得意的在前面带着路，不过到了里面，伙计只能停在最外面的院子中，而藏次郎单膝跪拜着松前右卫门。


“花布已经送来了？”松前右卫门挥着手说：“你赶快去码头，各家的家眷都要来了。”


“嗨！”藏次郎激动的说着。


按照王存业的吩咐，包括二个武士在内总计十一个海贼都可带上家眷，只是海贼结婚的只有二个，这次主要是迎接着猪子，哦，不，是樱木家的家眷，当然还有现在的家臣之首松前家的家眷。


静室


王存业自入静中缓缓退出，只觉得周身一阵空灵，显是功行又有增进，真灵已经完全巩固下来了。


不过此时并没有欢喜，只有着更深的思考。


“达到鬼仙了，强过同阶几分，但只是起步，到了鬼仙，就可开始炼制灵器了，道宫内到了这步，师门就会赐下材料和法决，而我却没有，要是再苦苦等待，必落后同阶，到时别说大道了，就连生死也未必把握住。”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王存业沉吟起来，只见着龟壳内七个字符金光灿烂、八角垂芒，却在相互融和，这正是阅读的七卷制得灵器的法卷。


片刻，七个字符烟消云散，只剩下二个字符不动，宛如活物，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


王存业探察上去，片刻后一笑。


炼得灵器有二个方面决定，一就是材料，二就是灵性，在鬼仙这个阶段，还谈不上什么法则和道韵。


实际上严格的说，法宝只有三个阶段——灵器、法宝、道宝。


有灵性就是灵器，内有法则就是法宝，隐含道韵就是道宝，总得来说，灵器是鬼仙阶段所有，法宝是地仙和神仙阶段所有，道宝是天仙以上才有。


道宝在某些道卷里，又称先天法宝，当然据说某些道宝还能和大道合一，称合道道宝，又称先天至宝，这就只是传说了。


对王存业来说，现在最缺乏的是材料，材料的品级不仅仅关系着具体的威力，更关系到日后能达到的最高成就。


这个世界与心神相依的本命灵器法宝在鬼仙程度只有一件，并且根据记录，就算以后有人成就地仙神仙，也罕有人有几件本命灵器法宝，是因为它们依附在心神上，多了只会导致累赘。


王存业若有所思，珍贵材料，自己怕是难以寻着了，就算寻着，也都掌握在道宫手中，假如不获得上面赏识，就获得不了好材料，而获得不了好材料，就算你同样晋升鬼仙地仙，战力也比受到赏识的同级弟子低上不少，这就成为道宫支配弟子的根本保障之一。


不过，并不是没有办法，这龟壳演化出的真文，就隐含着这个方法，只见看了上去，真文顿时光明大放，发出异声，化成了一方大印。


这大印金光闪烁，隐含着神秘的符咒，王存业的意识又一次沉了进去。


进了之后，却见得数个金色符箓在里面时时运转着，王存业一惊，不由朝着最显眼的金色符箓看去。


“咦，是屏山湾神职。”王存业顿时一怔，灵光一闪，继续推演起来。


片刻，突全身一震，大笑说着：“连六口子河，还有新得的七十二根命之神职也在其中，原来如此，凡是我获得的神职，经过龟壳净化，追究根底就获得了神文，这些神文结合起来，就凝聚出这方大印。”


“这方大印可调集所管辖的力量，完全以收集的神符来凝聚，神符越多越是强大，却完全不必有着材料限制，完全可以用神力凝实，这真是最符合我的灵器。”


“假以时日，必可成为法器，甚至成为道宝，它必能镇压十方，就叫它十方印！”一念到此，只见这印顿时起了响应，十方两个真文爬在地下，只是若隐若现，有些虚妄。


王存业神识退出，心中欢喜，找到了自己灵器之路，就意味着不受制于道宫，却实在的沿着大自在的路子前进了一步。


正在此时，王存业神色一动，打开了门，出了去。


“来了，你是迎接下吧！”王存业对着松前右卫门说着。


猪子左兵卫，不，是樱木左兵卫的妻子阿惠入得界镇，此时正是黄昏，天降着微雨。


繁华的街道上连有几天雨水，但却还是人来人往，阿惠只要想起，十五日前丈夫去世，真悲痛着，又接到了消息，说主君赐下抚恤，并且要接来丈夫的儿子继承樱木家，心里不由恍惚起来。


“快到了，你还是提起精神吧，不久就要拜见主上了。”藏次郎说着，果没有多少时间，就到了樱馆门前。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阿惠才从马车上下来，就到了庭院门下，这里没有多少雨，抱着婴孩，后面几个家眷都陆续下来。


藏次郎用眼睛示意，就见着门一下子敞开了。


松前右卫门肃然走了出来，身穿着武士袍，脚着木屐，而后面是四个海贼，一律头戴斗笠，身穿足轻的衣服，同样带着长刀。


家眷都拜见，松前右卫门严肃说着：“主君在里面呢，你们都去拜见！”


“哈！”众人都应着，鱼贯入了里面，由于是为主君牺牲的缘故，阿惠抱着婴孩排在第一，位在松前右卫门的妻子之前。


到了里面，就见得一个年轻武士端坐在中央，一行人连忙伏身叩拜。


“把门关上，寒风吹进来，小孩会感冒。”上面的主君第一句话却是这样，听着这命令，藏次郎应了一声：“嗨！”


就关上了大门，这时火炉发挥了威力，顿时屋内暖洋洋。


“你就是阿惠？”


“哈，是！”阿惠连忙把身子伏在地上，连婴孩哭声也不敢照顾。


“樱木左兵卫因公殉职，我自会给予恩赏，你的儿子就继承樱木家的家名，每月给一贯，直到他元服，继承武士身份。”


别小看这一贯，一贯已经能使一个家庭活下去。


“至于你，就当樱馆的管事，和松前家的一样，月薪五贯！”


“嗨！”两个女人都伏身叩拜。


“至于别的女眷，都当家仆，月一贯。”王存业说着：“以后有了知行，再进行改变，现在就照行这样。”


这实际上是照顾，要是市场上购买的侍女，根本不需要这个价格。


现在松前右卫门月有十贯，他的妻子可以获得五贯，就是十五贯，加上赏赐，年就有200贯，这就相当于200石的知行了。


樱木家以后也会有，现在也有六贯，一年有80贯左右，却完全可以吃着白米饭活下去了。


而藏次郎和别的四个海贼，月薪三贯，如果有家眷作事，也有一贯，这样话，都能维持着低级武士的生活水平了。


当下所有人都跪着，应声：“嗨，谢主君。”


王存业完成了这事，就出去了，待得了出去，所有人才站出来，阿惠才能环视着屋内。


这里是可以铺十张榻榻米大的大厅，地板都是新木铺着，擦洗的干净，墙壁上挂着二把长刀，这种长刀都是罕见的精品。


这就是自己生活的地点了？


阿惠心想着，眼睛为之一亮，虽有些对不起丈夫，但还是巨大喜悦涌上心中，差点哭出来，只是紧紧抱着孩子：“大郎，你父亲用生命为你争得了一条武士的道路啊！”

第155章 特许状


羽田城


扶桑佛门势力很大，不少大名都供养佛门以修功德。


城内茶室，一个和尚在点茶。


这和尚年四十左右，眉慈目善，法相庄严。


享受了点茶后，羽田三泉问着：“安治大师，你看现在怎么样？”


安治和尚说着：“大人，自七十二命根被斩杀后，它控制的大地渐渐瓦解，连带着这个，土佐国内，原本传承血脉的吉平家和野芸家的气运已经衰退，贫僧这才来找大人，尽微薄之力，劝大人不要错失良机，统一土佐的时机已经到了。”


“大师这样说，我却是相信。”羽田三泉倾身说着：“这二家气运虽已衰退，不过粮食和兵马还在，不知大师有何良策？”


“大人控制的两郡，有不少野生葭荻，可由当地乡民收割下来，运到京都和大坂贩卖，以获得赢利，这就可有五千贯的利润，充成这次行军的军粮绰绰有余。”安治和尚说着。


听了这话，羽田三泉缄默半刻，说着：“大师良策让我敬佩，多谢指教。”


二月二十三日，羽田家起兵攻打野芸家，总计出兵一千一百，其中有二百是骑兵，轰隆一样压了上去，而野芸家出兵一千五百，在野外对阵。


下午三点左右，羽田家大将佐佐木忠信带领骑兵冲入敌阵，长枪连点，凡是拦截者都毙命，往里突去，望着野芸义村冲杀。


野芸义村双手捏紧马缰，却被这冲阵吓住，转身逃亡。


“家主弃我们而去！”这个消息顿时传了出去，整个野芸军顿时大哗，而佐佐木忠信更是趁机冲锋，胆敢阻挡全被一枪刺杀，再冲入几丈，野芸军终于支持不住，崩溃了。


大军趁机冲杀，野芸军大败，斩首二百级，降六百，散失四百，只有二百人跟着野芸义村退回居城。


羽田三泉围而不攻，而这时吉平家带兵支援，却早被预料，半途受到袭击，在渡河时大败，损失五百人，只得退回。


原本苦守待援的野芸家知道消息后士气低落，在围城半月后落城，野芸家被灭，而羽田家占领了野芸家的领地，夺取了吾川郡，石高增至四万石，成为了土佐国第一豪强。


观看这场战斗的人并非只有两军将士，还有些特殊的人士，老道也在其中。


“师傅，这战羽田家胜了。”一个道童说着。


“是胜了，此战胜利，吉平家虽没有灭，气运却已削了大半，羽田家就有着统一土佐的资格了，如果不出预料，十年内就可统一土佐，按照当年的契约，我们可以获得羽田家十分之一气运。”


“那我们可以继续支持羽田家统一四国。”


“嘿，我们支持羽田家统一四国干什么？你要记住，扶持的对象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如果羽田家统一四国，坐拥四国一百三十万石，那我们就很难控制了，别忘记了，这里是扶桑，我们不能直接出面控制。”


道童怔了下神，问着：“那依师傅之见，接下来是？”


“立刻转向伊予国，支持伊予国的青田家统一伊予国，我们同样可以获得伊予国的十分之一气运，并且最后使羽田家和青田家相互对峙，谁也不能统一四国，谁也不能摆脱我们的控制。”


“那伊予国要铲除的是丰隐歧神？”


老道瞥了道童一眼，说着：“你说的没有错，它是海神，要杀掉可不容易，并且地位和七十二根神不一样，杀掉了，只怕会立刻惊动天津神。”


说到这里，老道有些感慨：“这样的话，这王存业怕是只能走到这步了，不过为了我蓬莱道宫的大业，牺牲了也是光荣，不但是王存业，就算是我们，也是一样，你可明白？”


道童稽首，肃声说着：“是，愿为蓬莱道宫的大业而死！”


听了这话，老道微微一笑，转了话题又说着：“当然，这王存业毕竟不是我们道宫的人，他只怕会有疑心，所以我们可以给点好处，督促羽田家把神社交给王存业，并且把周围五百石地契交给他。”


说到这里，带着点轻蔑：“这样的话，他就会有所安心，就可以不知不觉中，让他为大业牺牲。”


“是，明白了！”道童稽首：“我这就通知下去。”


夺取了吾川郡，就夺取了重田城，这是海路的必经之路，并且有着一片近海的平原。


羽田三泉带着军队进入，看着一座城，这城是建在山上，距海面150米，顶上被切成平地，大城就筑在这里，山与城相连，以本丸中心，绵延而下建着五层，城壁非常坚固。


两门是武士的住所，下面是城町和一望无际的田地。


虽现在仅仅掌握着四万石，但有了此城，必可统一高达十九万四千石的土佐国，经过检地和建立水渠，可以增到三十万石！


对着羽田三泉来说，此城正符合他的满腔野心。


“殿下，有了此城，就可以高俯土佐甚至四国了。”家中重臣野川长信这样恭喜的说着。


羽田三泉平静注视着，看了一眼，就转身走向别处，说着：“町下的波浦众降服了没有？”


波浦众美其名水军，大多数却是渔夫，只是合并成一股，时常出入打劫罢了，并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海贼都是这样。


“臣下实在惶恐，波浦众没有答应。”野川长信回答的说着。


听了这话，一时间气氛凝固了，羽田三泉脸上的表情消失，转身就向着下面而去，说着：“除掉头领，换批人当我的水军。”


“嗨，不过臣下觉得，要有杀他的理由，杀他只是一时痛快，轻则引起骚乱，重则对本家不利，现在还没有统一土佐国呢！”


“你说的是，你有什么谋略？”


“我们可以故意传播谣言，那个家伙就一定会为了对抗本家而拥兵自重，并且快速掠夺商人的财富。”


“那时就可名正言顺的杀掉他！”羽田三泉笑了，三泉和长信既是君臣又是好友，长信长三泉五岁，拥有七百石领地，不过夺取了这郡，肯定会有所增长，想必就会成为千石重臣了。


“恩，主公，你还要去稻田神社拜见一下，这有利民心。”野川长信见解决掉了一件事，又说着一事。


神社和寺庙在当地都很有影响力，新的征服者前去拜访上香，是一个尊重的姿态，能使新占领地的人安心接受统治。


听了这话，羽田三泉点了点头，突又说着：“说到这个，又想起七十二根神社，现在已经掌握在本家手中，你看怎么办？”


“主公，既已经答应交出，又何必为了这五百石反悔呢？臣子还是这句话，单是土佐国就有二十万石呢！”


“说的不错，传令下去，就把神社转移给近田邦信，至于神社周围的土地，这个等本家检完地，再一起授于安堵。”


“嗨！”野川长信应着。


界镇


藏次郎检查着船上的货物，船上又多了几个新面孔。


虽不当海贼了，但船还有，也运些货物贩卖，这船里大部分是武器、染料、纸张，还有一些是烟草，定期往返，船上除载货也搭乘客，一月下来，也可以赚一百贯以上。


“生意怎么样？”有个乘客问着，他很是英俊，绑着紫色带子，体格健硕，肤色白皙，浓密眉毛，只是带着些稚气，显出了少年的身份。


“啊！钱不好赚啊，这些武士都很会精打细算呢！”藏次郎说着：“不过在土佐赚了一笔！”


“打仗了，一些武器就坏了，把夺来的武器卖给我们，我们运到界镇翻新加工再转卖过去，能赚些工本费。”


“不过这样在海上，总比陆地商路有赚，陆地商路关卡林立。”


少年听了，眺望着大海，说着：“即是这样，已经不错了，武士的话，一旦有命就披甲上阵，战死沙场是平常的事！”


说到这里，少年起身，说着：“你是近田家的人吧？”


这话一说，藏次郎不由一惊，摸上了刀柄。


“你别慌，我是羽田家的武士，奉主君的命令，给你家家督带上特许状，快请带路吧！”


藏次郎将信将疑，迟疑了片刻，跳了码头，说着：“跟上吧！”


春天到了，但上午时还罩着一层薄雾，顺着街道走了一段，就到了樱馆。


这时里面樱花都开着了，院子中种了二十颗樱树，怒放的樱花宛如一团绯云一样，走近细看，最多的是八重樱，花梗细长而下垂，其次是雪花樱，白中透红，密密地挤满枝上。


这里亭阁掩映，曲径通幽，流水深深，暗香四溢，不时有着穿着华丽的女仆出入，单是这格局就不一样，少年武士顿时一惊，收起了小看的心思。


藏次郎通报后，少年武士一进去，就更是一惊，眼前的近田邦信看上去没有比自己大上几岁，但神色平静而威严，一下子使他想起了自己的主君。


“我是羽田家的武士，奉主君的命令，带来了特许状。”少年武士说着。


“拿来吧！”王存业淡淡说着，并不起身行礼，这扶桑区区小大名的使者还敢要自己行礼？


少年武士听了，顿时涨红了脸，手就要摸向刀柄。


“哼！”王存业冷冷一哼，顿时一股法力压了上去，少年顿觉得身上压着大石，只抵抗了片刻，就“啪”的跪下。


藏次郎上前取下特许状，交给了王存业，王存业看了，说着：“善！”

第156章 八寻耶姬


重田城·天守阁


少年武士伏身叩拜，满脸羞愧：“……殿下，事情就是这样了，臣有罪，还请殿下允许切腹。”


“胡扯，宗长，你就这点事就想切腹，还有武士荣耀嘛？”羽田三泉喝着：“退下，罚禄一月，好好反省去。”


这少年是井田宗长，非常受到三泉看重。


“嗨！”少年武士退下了，室内一时静了下来。


“咕噜”沸腾声打破宁静，羽田三泉闭目养神，似是思考着，一个茶人点好了茶水，把茶碗递到羽田三泉面前。


羽田三泉拿起喝了一小口，淡淡的茶甜味绕在舌尖，茶水顺着喉咙而下，回味了一会，茶香又回转口中，说着：“好茶，你怎么看？”


“这近田邦信这样无礼，看来是不能用了，必须杀之。”野川长信也喝了一口，说着：“以免日后对本家不利！”


“你说的没有错，就这样吧！”羽田三泉说着：“只是这人有些法力。”


“有法力的人多的是，我们可以请着神官和阴阳师出手。”


羽田三泉听了，若有所思，先没有回答，外面春雨下着，带着沙沙声，风吹得纸门作响，沉吟许久，才说着：“这事虽小，也不能大意，这些人对武家的损害太大了。”


“殿下说的是！”野川长信不假思索说着：“殿下先安定着吾川郡，待一切安定了，再由臣来出手就是，有什么事，也是臣来一身担当。”


“现在，还请殿下赐下安堵，以安其心，使其松懈！”


羽田三泉听了，咀嚼这些话，目光一亮，说着：“就按你的话办理！”


“嗨！”野川长信伏身应着。


七十二根山


青山上一层又一层绿，现在三月，满是春意，不过天气还是寒冷，几行人站在丘陵上看着。


王存业公然出面，并不惧怕有村人认出，实际上那天夜里真正当面的很少，而且斩杀的神灵，村人又不知道。


并且就算认出了没有关系，一刀砍了就是。


“重建神社的话，要三千贯，我伊田屋就可以接下。”伊田屋老板伊田三郎打量着神社说着。


“三千贯？这个可以给你，但有二个条件！”


“嗨，请说。”


“第一，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必须没有质量问题。”


“第二，本家预先交付一千贯，结束后再付一千贯，经过一年时间没有问题再付一千贯。”


“就这二条，老板觉得怎么样？”


伊田三郎一皱眉，第一条是有信誉的商人本分，第二条的话，就要看这近田邦信的信誉了。


不过转念一想，一千贯的话，亏了也不多，二千贯的话，已略有赢利，只要顺利至少可以回本。


想到这里，伊田三郎说着：“既是近田大人，那我同意了，既达成协议，在下就告退了，立刻会指挥重建！”


伊田三郎很是雷厉风行，第二天就开始重建，这神社并不是完全改造成道观，这样的话太费时费力，只在少许改一改，里面供奉上自己的神灵就可以。


并且说实际，王存业对能不能守住这道观并没有信心，在这样险恶的情况下，使所以摆出争夺的样子只是为了迷惑敌人——如果无欲无求才使敌人警惕并且提前下手。


伊田众上上下下不断忙碌，一段段拆除和重建，分了几段同时开工，这样速度就很快速。


过了七天后，伊田屋的代表，一个中年人“番长”过来请示：“还请大人前去观看，是不是适宜。”


虽说扶桑商人在法律上地位很低，但商人得到很大的利益，实际上拥有大量钱财的他们地位并不低。


大屋有几百伙计，小屋只有几人到十几人，而伊田屋有上百人，里面自然有严格等级制度。


在“寺子屋”完成基本教育的孩子，12岁左右，就可以“奉公”，这叫“稚丁”，干着杂活跑腿的工作。


十年学徒“稚丁”，没有犯下大错，20岁左右就可以升格成为“手代”，就有工资了。


“手代”之上就是“番长”，就是店长和经理，在屋里地位不低了，现在这中年番长，就是这项目的具体指挥者。


听了这话，王存业起身而去，到了山上，就见得台阶修缮，一些墙被翻新，两侧，带着弧度向上延伸，略有点道观神韵。


王存业看着很是满意，说着：“不错，就是这样，剩下都按这样来。”


“嗨！”中年浪人听言，顿时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神社里，原本破碎的神像被清理，封存到地下，上面有着一个石印，意思就是原本神灵已被镇压。


下面贡桌换了一个，一尊蒙着红布神像立在上面。


王存业第二次回到神社内，这里大体上都改造过了，只有一个大殿依稀还有着原来的主体模样，地板散发出新木清香，数十支蜡烛点了上去。


王存业表情肃穆，亲自将红布拉去，这是一个女神像，这女神像同样是以扶桑的模样而建，只是背后却雕刻着白素素的神名和神诞日。


一个手代恭谨递上了已经点燃的特制的长香，于是王存业将香高高举起，插入香炉，一种淡淡的轻烟而上，又飘洒在空中，让空中充满了这种高雅的清香。


“这就是八寻耶姬。”王存业说着。


这名字是扶桑化的神名，但并没有多少意义，最根本的还是下面的举动，只见龟壳一动，一张赤色符箓就显了出来。


扶桑的神职未必是这样，但经过了龟壳净化的却是这样。


这赤色符箓一落到神像上，顿时隐隐有着赤光，一动念，和神像上的神名建立了联系。


“今天中午神社就会修缮完，本家会给你们中饭，给神姬上香叩拜再回去，这是神姬的赏赐！”


“嗨！”手代闻言应了一声退下，去告之番长。


转眼就是晌午，番长召集了上百人，到了泉水前洗漱，来到神社大殿前，鱼贯而入。


番长率先而去，在烛火上点燃一炷香，插上去，跪拜三次默默退下。


后面有样学样，一时间跪拜声不绝于耳。


开始时还没有觉察，随着叩拜的人增多，渐渐神像上起了反应，一点明红在赤色符箓上散开，自神像眉心渐渐扩大到全身，一道明红光线穿入虚空不见。


中土·弘明郡·大衍观·正殿


中午时，还有着不少前来上香的香客，大半是衣着普通的香客，衣着光鲜的大户却也不少，甚至这时还有一个官家子弟。


这是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一个少年，这少年十四五岁，戴着小冠，身穿丝绸，显示了身份。


“长儿，过来上香。”中年妇人转过身来慈爱招呼着，少年上前，跪在蒲草上，磕首上香。


“长儿，上月你患病，娘为你许下愿，保佑我儿去病去灾，现在已经灵验，这是娘娘的大恩，你要记住，每年神诞日，你都要来上香。”


少年应着：“娘，孩儿记住了！”


说着就又取出五两银子，奉给道童，道童稽首回礼，说着：“您的布施娘娘都看在眼里，必会庇护于你。”


不过这时，白素素真没有看，只见丝丝香火愿力洪流，滚滚而来投入神像中，而白素素闭目冥思，来自龟壳的核心符印，将香火愿力点点消化。


半年了，白素素的神体已渐渐金黄，只是还有一些红色，就在这时，神体突是一震，只见一道光亮起，隐隐浮现出一阵天音。


心脏处一张完全由龟壳所生出的暗金符篆居在中心，而屏山湾河的金色符篆在上，下面是代表青竹河和六口子河的二张赤色符篆！


但是这时，一张赤色符篆突在周围浮现，同样暗拜暗金符篆，并且赤色中带着一丝丝金色，位格在二张赤色符篆之上。


隐隐有一丝丝灵力愿力跨越遥远距离，涌入过来，这种感觉，不禁令她一阵恍惚着。


变化还不算完，随着信仰涌入，金丝赤篆上，渐渐生出翠绿苍茫的意味，仿佛一座大山耸立在天地间，却和原本的水神完全不一样。


本来这些有着冲突，只是暗金符篆光辉一闪，这苍茫浩瀚的大山意志渐渐融合，最后留在了白素素心脏上。


“嗯？这是赤敕山神神职？还带着金丝，有着成为金敕的潜力，怎会出现在我这里？”白素素细细观察着这道神职，不由有些疑惑，当然这时这个金丝赤篆上，传来的愿力很弱，但却又开了一门，而本身带着的山之灵力却不算小，丝丝溪流一样涌来。


虽说神职香火未必是越多越好，但既能镇压接受，多一道赤敕神职，虽相对金敕来说助益不大，却也相当不错。


这想必就是主上哥哥的作为了，想到这里，白素素压下心思，继续静养，将灵力和愿力吸取。


作为新神，她的底涵还远远不够，待得全身变成金黄，才算挖掘完了现有神职的潜力，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力量报答主上哥哥！


扶桑·神社


朝拜后，有人推来了小车，藏次郎持着刀静静立着，虎视耽耽。


而这些伊田屋的人，在武士长刀下，都守着规矩，一个个排队等候着。


“开饭了！”阿惠移前一步，打开小车上的布，露出里面一个个雪白的饭团，顿时所有的人都眼睛直了。


扶桑大部分人，都一辈子没有吃过饭团，因此村里经常有人临死前说着：“给我吃一个饭团，我就死也闭眼了。”


而孝顺的家人，在这时往往拼尽全力，换取一个饭团，完成临死的心愿。


现在这些饭团一个个发放下去，顿时这些人个个欢天喜地，有的人拿到了就激动的开咬，狼吞虎咽吃掉。


但更多的人把饭团小心翼翼包好，放在怀里，说着：“给母亲吃一个！”


看着这情况，藏次郎顿时得意万分，挺着胸站着。

第157章 安堵状


吃着米团，喝着清水，王存业看着，转身打开一个箱子，里面黄金闪花了眼，说着：“这是一千贯，你拿了就带人回去吧！”


“嗨，不过还请允许，让我伊田屋再清理一次。”中年蕃长伏身请求说着。


“是这样吗？你就办吧！”王存业呼了口气，面无表情应着。


“嗨！”中年蕃长喜悦的应着。


这时，藏次郎自下面跑了进来，满面激动和喜悦，王存业看了心中一动。


“什么事？”藏次郎到了跟前，王存业出言问着。


“下面来了一个武士，说是给您交割神社安堵！”藏次郎说着，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浓浓喜悦。


安堵是什么，就是领地，其实论财力不少商人远在土地之上，但只有着土地才算是正经武士。


“这样啊，让右卫门迎接进来，给他说，我在正殿内等着！”王存业扔下这话，就向着正殿而去。


“嗨！”藏次郎闻言连忙应是，通知了松前右卫门。


片刻，台阶下却有些冲突，见到只是一个野武士前来迎接，而近田邦信却根本没有过来，这样傲慢真是扶桑少见，一个中年武士后面的四个武士顿时大怒，全部握着刀柄，眼看着中年武士，只要他露出一点不满意，四个武士就一拥而上，把这个野武士砍杀在内。


“嘿嘿，近田殿真是有意思的人啊！”中年武士表情有片刻呆滞，接下来却似乎没有生气，眯着眼笑着。


沿石阶拾级而上，眼前就是朱漆社门，石阶继续往高处延伸，尽头是华奢八脚西门，显的既古朴又巍然。


一行人登上了石台，石台下面是断崖，高四十米，一眼看去，只看见满山谷的枫叶，层层叠叠，虽观赏红叶为时尚早，但想必秋天了必是满山红遍吧！


再朝远望，天高地远，群峰若隐若现，而近一点，一片片田地葱绿着，还能看农夫在里面耕作。


“真想不到是这样的一处好地方！”中年武士大声赞叹，用率直的语气说着，眸子却闪过了一丝寒光。


片刻，松前右卫门带着一行人到了神社侧殿，指着前面说着：“前面就是大厅，主上在里面等着你，您请进吧！”


中年武士就带着人进去，一进去，就见得这是一个大厅室，地上的地板打磨的光华，厚重的穹宇带着威严，里面薄纱屏风添加了雅致，虽面积不大，不知怎么摆着，就显得深邃。


“有着二十张塌塌米的空间呢，简直是大名大厅，这样奢侈狂妄，难怪野川长信和主公都不快呢！”中年武士默默的想着。


榻榻米，旧称“叠席”，是扶桑用于睡觉的地方，即扶桑人的床，早在六百年前，扶桑社会就有按榻榻米来修建房子的做法。


榻榻米在扶桑是这样重要，以致扶桑人计算房间大小，就是根据能铺几张榻榻米计算。并且房屋税的多少，也是由榻榻米的张数来决定。


不过这想法转念就过，中年武士看了上去，就见得一位年轻人穿一件纱袍，足踏高齿木屐，大袖披垂，步履从容，踏在地上铮铮作响。


这人显得既随和又傲慢，走动几步，打量着中年武士，见着这个中年武士蓄着长长鬓发，薄薄嘴唇紧闭着，粗黑的两条眉毛下面有一双深沉的眼睛，整体显得很精悍，再仔细一看，却见得丝丝气运萦绕。


“扶桑有这样多有气运的人？”王存业暗想着，上次来的少年武士也有着气运，不想现在又见得一个。


因此说着：“你就是羽田家的代表？这次带来了上次的五百石土地？”


中年武士听见这单刀直入的话，不由一怔，不想这人这样直接，当下行了一礼，笑着：“在下是井田宗信，这是五百石土地的安堵，您请查收。”


这个人说话措辞庄重，语声明朗铿锵，极富感染，是一种难得的才能和魅力，使人一见就心里喜欢。


说着就直接把地契递了过去，就由藏次郎转交，转交时藏次郎的手都颤抖了，王存业接过，打开一看，见得上面各种文书大印都齐全，顿时把安堵状一合，眼中泛着精芒，直视面前这个武士，这时他想起了，上次少年好象报的也是井田家，看样子是一家人。


这家人二代都有气运，看样子很有前途，不过这不关王存业的事，随着力量和境界的提升，原本范世荣一样的家族，渐渐就淡出视角了。


所谓的蝼蚁之说，并非是仙人特权，哪家高官不是视草民如蝼蚁？


地位和力量一高都是这样。


当下淡淡的说着：“不错，虽这次晚了些，让我非常恼怒，但总算送到了，我也不计较这些，回去告诉你家主上，就说这次合作愉快。”


这每一句话，都是非常无礼，听到“我也不计较这些”这里，别说后面的武士，就是井田宗信，都再也无法把持平静宽厚的表情，终于微微变色！


这样无礼的话，这个男人以为自己是谁？就算是拥有一万石的家主，也不能这样无礼！


一时间，井田宗信只得从怀里取出纸来，作出拭汗的样子，只是看了上去，就见得王存业盯了下来。


这冰冷的目光，直刺入心里。


井田宗信不由得沉默了，大厅内空气慢慢沉淀，到了这时，井田宗信发觉自己来时虽已经高估了眼睛这人，但还是远远不足。


以政治家和剑客特有的眼光注视着眼前这人，似乎将表情每一分细微的变化都摄入眼帘。


即使在交谈中，这人身上隐隐浮现的力量，还是令人生畏，这种居高临下，能无视拥有四万一千石的羽田家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呢？


“嗨，我这就回复主君……”井田宗信终于开了口，又说着：“还有，我家主上受人委托，让我把这封书信转交给您！”


说着自袖口中取出一封密封未拆开的信件，递了过去。


王存业微微皱眉，单手接过放在桌子上：“就这样吧，如果没有事，你就下去吧！”


“我明白了。”井田宗信起身辞别，离开了神社。


事态的发展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井田宗信却反而有着一丝隐隐的喜悦，就在这时，听见后面武士问着：“大人，为什么不当场拔剑教训这个狂人呢？”


“这事和主上有关，我们臣下怎么能自作主张？回去禀告了殿下，自有殿下来考虑，我们只要服从命令就好了。”


这忠心可嘉的话，立刻堵住了武士的嘴，只是井田宗信踏步而下，却暗暗想着：“这样的人，殿下你怎么处理呢？”


自家拥有二千七百石，若是有着大变故，就是一下子成为一万石，也不是不可能呐！


“松前右卫门，你进来。”没有理会井田宗信的心思，见着这些武士远去，王存业将立在门前的武士唤了进来。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松前右卫门跑了进来，恭谨问着。


“你将第一批跟随我的人都叫到这里，连同阿惠，我有话说。”


“嗨！”松前右卫门听了这话，心中就暗暗激动，连忙跑了出去，到了门槛时，甚至绊了一交，滚在地上，但连拍灰也没有，一路去了。


片刻，大厅中，已跪伏了一地的人，这些人都是第一批跟随的人。


王存业坐着，细细打量着下面，出言说着：“你们都是第一波跟随我，这些日子你们的忠勤，我看在眼里。”


话到这里，一顿，将桌子上安堵状取在手上，对着下面，让他们看着。


顿时，一群人都是呼吸急促，眼睛发红，其实伏在地上根本看不清楚，但谁都知道，这代表着五百石安堵。


王存业笑了笑，说着：“你们既真心追随，我岂会克扣赏赐？五百石知行虽不多，也会分封谱代武士。”


“樱木家原本就是武士，为我战死，赐一百石知行！”


“哈，我代大郎叩谢主上大恩！”阿惠连忙伏身，深深拜了下去。


“松前右卫门也是有功，同样赐一百石知行！”


“嗨，我松前右卫门愿为您，为近田家效死！”松前右卫门深深把头叩了下去。


“别的人，每家拿二十石，就这样！”


“谢主上大恩！”在场的人一起叩了下去。


总共五百石，樱木家和松前右卫门一百石，就是两百石，在场五个海贼，每人二十石，就是一百石。


近田家只取二百石，余下全部给了他们，顿时让他们感动的无以复加，心中暗暗想着，要为主上效死，要为近田家争取更多的知行。


“下去吧，各家把附近五百石分一下，到时我会颁下安堵状！”王存业淡淡说着，这安堵状就是合法文件。


“嗨！”众人伏身，一起退了下去。


王存业若有所思，就在分封安堵时，一丝淡红气运凝聚出来，这竟是所谓的近田家的气运。


一建立就有气运，是很多家族羡慕不己，不过王存业只是淡淡一笑，并不理会，把密封未拆开的信件打开。


这果是老道的书信，里面却是下一个目标。


“丰隐歧神？”王存业敲击着桌子，表情渐渐平静，却透出一丝寒光来。

第158章 命令


五月，阳光灿烂，一个武士飞奔而过，马蹄踏踏，震动地面，汗水噼啪自身上落下却全然不觉。


马匹继续前行，道路渐渐开阔，再向前数里，背靠着一个山丘，一片树林身处有着一座庭院，唯有一条小道，将彼此相连，里面都种着樱树，武士见了连连感叹，这真是一块上等的隐料地。


这正是神社周围的五百石土地，现在在这里又建个樱馆。


说明了事，一个武士就带着里面去，这人正是藏次郎，三个月不见，穿着武士袍已经像个模样了，海贼的气息渐渐淡去。


带领着武士踏着入口的木板发出“噔噔”的声音：“你请稍候片刻。”


又吩咐的说着：“上茶！”


“嗨！”出来个小姓，这就是松前右卫门的侄子，还没有元服，小名佐次郎，说着：“茶来了！”


说着递过茶来，安静退在左右。


武士正渴着，当下接着一口饮尽，茶水温度不烫，有点凉，一口喝下去，口干舌燥的感觉顿时消了。


喝完了，这武士一怔，想起一些事，说着：“再来一碗茶。”


“嗨！”佐次郎又递过茶来，这次茶温热，量是刚才的一半，武士盯着，又一饮而尽：“再来一碗！”


第三碗来了，换成了精美的小茶碗，茶水薄薄一层，热烫，这个武士喝了，叹着：“不想在这里也能喝到正宗的武士茶。”


所谓的武士茶，是指武士激烈的战斗或者狩猎后，由于身体的需要，茶水分大、中、小，凉、温、汤，清、色、香，贯穿了饥渴、余暇、品位的过程，这是一种武家融和了茶意的艺术，只有百年以上的名门才有着底涵。


顿时就对所要见得的近田邦信有了新的看法。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外面传来。却是藏次郎，只见目视武士，面无表情，说着：“这位大人，主上在大厅见你，请！”


武士听了只是点头，穿过走廊，脚步踩在地板上面，咚咚作响，到了门前，叩拜说着：“近田殿，我奉羽田家的亲笔信来拜见。”


“唔，进来吧！”大厅内的王存业把玩着手上的酒杯，淡淡的说着，三个月了，王存业接着信，却没有动弹，不想终于忍不住了。


“嗨！”武士进来，伏身行礼，递上了一信，见收了，又伏身一叩，语气恭谨，转说的内容却不是很平和：“近田殿，这几日主上有些不高兴，您接到任务已三月了，为何至今还没有动静？”


武士把这些要转的话说完，就沉寂不再言语。


王存业听着，冷冷一笑，打量着眼前武士，只见三十岁的面容，或许是经历风霜较多，已有些老态。


武士见王存业这个样子，却挺直了胸，没有说话。


大厅地上的地板打磨的光滑，厚重的穹宇带着威严，里面薄纱屏风添加了雅致，虽面积不大，不知怎么摆着，就显得深邃。


“有着大名的气派呢！”武士默默的想着，这个乱世，就是当武士也不安全，但既出使了，却不能有丝毫畏惧。


“你不要担忧，我不会为难与你！”王存业不再看着眼前武士，出言说着：“回去通知你家主上，九月前会让他见到结果！”


“嗨！”这个武士没有说话，只是伏身将头在地板上一叩。


“等下！”见这武士要离去，王存业摆了摆手，站起身，信步踱着，心中沉思，上次羽田家送过土地，就还带着一封信件，说是斩杀丰隐歧神，王存业当时晒笑，事后就派人调查这位神灵。


丰隐歧神背景很复杂，涉及到国津神和天津神，受到沿海供养，并且几大海贼团都供养它，很不好处理。


当下不作理会，坐了几个月，现在老道果忍受不住，派人来催了，当然他还是借着羽田家的名义。


羽田家和老道是什么关系呢？


老道不怕他不知道，不过这几个乡下土豪，怕是不清楚自己分量，稀里糊涂的坐下错事来。


作错了事也无妨，但带来麻烦就不小了。


“你带我一件礼物给羽田家！”王存业起身，随口说着。


“嗨！”武士顿时应了下来。


王存业起身走过大堂，走到一块磨刀生铁前，单手伸出放在上面，武士看着本来不以为意，但转眼之间变的惊骇欲绝。


磨刀生铁随着王存业的手开始变形，生铁上的指纹，清晰可见，一大块生铁深深印下去一个手印。


这哪是生铁，简直是一块泥巴。


王存业将手中这块生铁递了过来：“你将此物交予你家家督，这就是我的礼物！”


武士双手颤抖将生铁接了过来，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恐惧。


眼前这男人，拥有鬼神一样的力量，不过还是不死心，用了下力，使手指生疼，这块的确是生铁，上面还有着清晰可见的掌纹指纹。


“好了，你回去将我的话给带到。”王存业挥挥手，说着。


“嗨！”武士当即应下，退了出去，直到看不见踪影。


王存业俯视着，直到武士消失不见，大袖一挥飞渡而起，转眼间就消失不见，天空中大气茫茫。


飞渡而行，一时三刻，地势渐渐平缓，前面就是一处村落，不远处一座神社显露在眼前。


这神社就是这次的任务丰隐歧神所拥有的神社。


这次并没有行动，王存业落在一处丘陵上，只是凝看着，这三个月并没有虚度，丝丝灵气自四面八方涌来，被人体吸取过去。


识海中一只白色灵体宛如活物，隐含道韵，不时变幻着外表形态，每一次形态都是一种功法，不过主要还是青华宝箓。


海量灵气被吸引过来，不断将灵气转化成真气，不停运转穴窍，经过循环，丝丝缕缕化成精气，又化为丝丝赤雾，垂到赤色池塘中，而灵池却已有十尺半径，波涛声灭，蕴含难以描述的道韵。


仔细看去，甚至看见白色阴灵中，一丝丝淡红色，这正是转阳的标记，只有全数转赤，才能度过第二转，那时就不必亲自出手，阴神就可神游百里，知道种种情报了。


这时一望，神社隐隐有着钟声，一丝丝气息渗透出来，却是赤中带金。


很难作战啊，不过自己也获得巨大进步，剑道真解已经完全推演完成，可御剑而行，短暂游戏青冥。


“云霄神雷”已经修成，这是最大攻击力量。


“回溯藏迹术”和“颠倒天机先天密法”都已修成，现在查找对方气息和隐藏自己就是此功法。


因此就算是老道，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已经晋级鬼仙，最多只看见自己人仙颠峰的灵光，这能掩盖整一个层次——自己是鬼仙，只有地仙颠峰才能发觉。


“阴神横渡术”都已修成，当然最重要的是“离合神光”，这是一门以阴阳转化为本修出的神光，有此护身神光，作战会更顺利。


想到这里，王存业若有所思，是可以搏一搏了。


同时，一处神社中，粗大的柱子撑开大殿，让这大殿显得宽阔，九位身着阴阳服的老者并排而坐，下面一位年轻神官，深深跪拜在地上，不住诉说着。


突一位老者出言问着：“你是九灵神社的神官，为何会知道七十二根命神社的事情？”


樱木神官闻言解释：“我们两家本有联系，又得神灵告知，后来我也去查证，确实如此，这个近田邦信底细已经查实，并非是我们扶桑人，却是中土而来，而且还是道士，杀戮神灵颠覆不法，还请降下雷霆怒火革除此人！”


上方九人或坐或立，皆是沉吟。


中间一个老者伸手一指，顿时一道五芒星凭空显形，笼罩这片大殿。


不一会，光芒散去，五芒星阵中，七十二根命神社就显露在眼前。


不少信徒不断上香叩拜，原本神灵七十二根命早已不在，这里的神灵，却是一位神姬。


外面格局，檐飞入云，令几位老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片刻，中间老者缓缓说着：“弑杀神灵，改造神社，这番举动又是为何？”


话音刚落，一位长老接话说着：“不管打着怎么样主意，弑杀神灵，改造神社，却是对我扶桑不利，要诛杀！”


这位老者，眼神淡然，话语之间却是杀气四溢，自有一股霸道狠辣。


就在这时，神官深深一跪：“大人，这中土道士此番，却和三百年前一样，难道这些中土道士，又想伐山破庙？”


话音一落，几个长老顿时将眼神望了过来，满眼赞赏。


“三百年前，我们和道人达成协议，不得再伐山破庙，此子自中土而来，弑杀神灵，改造神社，不管是中土道宫，还是扶桑那些道人指使，都不能放任不管。”中间老者听了，说着。


一说话，顿时下面寂静，隐隐显露出这人的地位和力量，都要压过别的长老。


老者眼神扫视四方，最后说着：“扶桑神道，自成一体，就算有相互征伐，都是内战，每个神社都是我们的圣地，岂能让外人夺去。”


“杀掉，依之前成例，连神魂都一起打灭！”停顿片刻，冰冷的话语自他嘴里吐露出来，让人胆寒。


这话一出，顿时在没有了别的声音。


长老相互看着一眼，都是纷纷应了，片刻，又有一长老站了出来：“既决心抹去此人，却要如何行动？”


中间长老闻言沉思片刻，说着：“按照中土道人的成例，以及获得的情报，此人只是人仙，不过不可大意，明日清晨我做法扰乱天机，派三个大阴阳师前去斩杀了他。”


大阴阳师就相当于鬼仙，三个大阴阳师，就是以暗杀明，以多搏少，以强击弱，实是苍鹰搏兔全力之举。


就这话，老谋深算，狠辣谨慎就体现出来。


“嗨！”声音连连不绝，众人一起应下。

第159章 黄泉


王存业看了片刻，返身回去，却在半途思考着。


这丰隐歧神相当于道门的鬼仙颠峰，比自己高上不少，自己要是有奇门七绝恶阵，杀之不难，但自己却没有。


临时符咒结成的空间，却只怕撑不住这神一击。


王存业飞到了自己不远处一个山丘，虽是黄昏了，却是防着有人看见，才走了几步，突风中一变，周围起了一层烟雾。


王存业一惊，打量四周，发觉着环境淡去，变成了一个陌生场地，天色已黑，月亮初起，洒着片片月光。


月色下可以看清周围，这是个山丘下的原野，一条道路时隐时现，草丛很深，里面不时有着一片片尸体。


平原一片死寂，寂静中隐含着一些让人一听就觉得毛骨悚然的声音。


王存业皱眉，不过对这一切诡异视而不见，这明显某种鬼域，话说鬼域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只要祭出了龟壳就可扫清。


不过这个龟壳是自己最大秘密，却不能暴露，虽自带屏蔽之效，断绝一切法术窥探，却只局限于法术，要是敌人是活人看见了，却不能屏蔽，所以必须显形了才是。


向前几步，突听到了连绵的马蹄声，左右数以千计的扶桑军，还穿着扶桑的具足，半腐着的脸，高举着旗帜。


甚至还可以看到大将坐在了马扎上，指挥大军。


刀兵煞气和鬼气渐渐凝聚，两军杀了上去，顿时呼喊声，杀戮声四起，片刻，四周景物改变，见得了一片战场，到处布满了残骸，还有着燃烧火焰，破碎的旗帜，却转化成了一处战场。


突然之间，残骸自地上爬起，向着王存业扑了上来。


“扶桑的鬼军？正是解脱和吸取的大好养料。”王存业不惊反喜，这种必是战场上收集充满着煞气的军魂，能量却是普通鬼众数倍。


只可惜在阳世而非是冥土展开，就算乘着夜色，同样削弱了几成。


“十方法印！”


顿时一只虚影的法印出现，此印厚实，并无螭纽，闪着红色带着金色的光，自顶上垂下，化成丝丝光幕，这些汹涌的鬼军才扑了上去，接触到这薄薄光幕上，就发出一片滋滋声，仿佛遇到了火焰一样。


“杀！”长剑一闪，周围十几个鬼兵顿时嘶叫，化成灰灰，实际上剑光之下，一团团黑雾，不断落到了识海上空。


还没有来得及的反应，龟壳黑光一扫，顿时这些黑雾化成了一个个穿着白色的寿衣，面无表情的人。


别的都被迅速吸取，化成了黑烟，黑烟被龟壳吸取，一丝丝赤气渗了出来，流淌到了灵池中。


成了鬼仙后，这转化速度也快了一倍有余。


王存业在冥土和异端邪神拼杀，都不曾后退，何况这里，挥剑所去，所到之处，鬼军尽数伏诛。


到了一处破碎的旗帜下，才杀了二个，突脚下影子跳起，紧接着一把长刀刺向王存业的后背。


王存业却毫不动容，反手一剑，腥臭散开，一个鬼影嘶叫了一声，就化开，接着比一般鬼兵大二倍的黑气出现在识海中，又被迅速镇压和转化。


“是忍者？”王存业见了想着，继续踏步上前，四周雾气渐渐弥漫，下一刻，雨雾中，一支完整的骑兵冲了过来，这些骑兵马蹄声整齐，汇集成一股滚滚黑气直压而出，几乎凝结成实质，冲击碾压而至。


为首的大将，全身包裹在一副具足盔甲内，右腰带着长刀，简拙、质朴、威严，通体布满裂痕和血迹，这不但无损防护，反带着慑人心魄的肃杀，更别说盔下两点红光炽亮！


就在这时，大将一刀斩下，一种威严、统御、暴虐气息就压了上来。


“……这必是扶桑名将！”王存业一瞬间就明白了：“扶桑连自己名将都要制成鬼将？”


单是武功还不行，这分明还是没有熄灭的武家气运！


王存业根本不避开，一道剑光闪过，瞬间刀剑相交，“轰”的一声炸开，就在这时，后面又是一闪，一个忍者诡异出现，就是一刀，这时机把握得极巧妙，防不胜防。


王存业冷笑一声，一道剑光返身直斩，这忍者顿时炸开，化成灰灰，王存业杀了这鬼忍，却直步上前，“噗”的一剑。


王存业的剑法已经抵达了人类武者能达到的颠峰，这一剑普普通通，但这鬼将硬是躲避不得，顿时正中前胸，鬼甲根本无法抵抗，深深刺透进去！


鬼将呆立了片刻，露出一丝痛苦，裂痕在全身蔓延开来，下一刻，才化成了黑气，而在识海中，黑光一闪，这鬼将还抵抗了瞬间，露出痛苦的面孔，才化成了面无表情的魂魄。


一大团黑红被龟壳吸取进去，十倍于鬼兵的赤气转化出，点滴落到赤池中，一丝红带黄的武家气运被净化，漂浮在龟壳上。


基业崩溃，气运渐渐散尽，这鬼将还有这丝气运，显是生前大是不同。


见着大将死去，后面的鬼兵高举武器嘶喊着，奋不顾身的扑了上来，王存业沉着脸，一剑斩杀了过去，现在已经不是地府那次的考核者，再多这些鬼兵不过是养料罢了。


不过就在此时，赤芒一闪，一骤而逝，一个小兵伸手，赤红的长钉猛的刺出，速度简直和闪电一样，转眼之间就贴近了王存业，却是一个杀着。


王存业此时，双眼一片空洞，露出一丝冷笑，这是胜券在握，睥睨对手，算计在内的冰冰冷的笑。


同时喝着：“杀！”


紧接剑光一闪，一瞬间剑光亮得耀眼，赤钉却被击碎，接着一大蓬鲜血飞溅而出，这是第一次遇到了活人的鲜血。


随着鲜血飞溅，里面带着大量阴风冲出，滚滚溢出体外。


就在这时，十方法印大闪，丝丝光幕扫过，撞击在这阴风中，发出一片滋滋。


“住手！”两声暴喝，但却来不及了，阴风一扫就炸开，气温骤着下降，丝丝散去。


但是这实际上只是表相，根本却是龟壳借着十方法印将一团阴神扫入其中，几乎同时，龟壳上空出现了一大团黑红色的人影。


“嘿！化成我的法力吧！”王存业冷笑出声，黑光扫过，这鬼仙之体，激烈反抗着，顿时一股无形力量在散海中扩散开来，但还没有完成，又一道黑光扫过，只听“噗”一声，这鬼仙之体顿时炸开。


只是炸开一瞬间，王存业只感受丝丝赤气弥漫，化成赤雨降下。


“哈哈哈哈，你们终于敢显身了？也不过如此！”王存业大笑着，鬼仙之道，虽说形成阴神，法力倍增，但阴神本身实际上杀伤力不大，用在偷袭或无往不利，用在冥土也可成事，但在阳世上，肉体战斗力并没有倍增。


王存业虽在大笑，但事实上内部却在激烈变化，不愧是鬼仙的阴灵，就算被黑光打碎，每片碎片还有着意志烙印，还在拼命反击。


这大笑却也是拖延着时间。


“你中土道人，竟敢打杀我扶桑大阴阳师，黄泉碧落波……”一个声音滚滚传来，或远或近，只说了这句话，一道阴气扑了上来，遇到了十方法印，“轰！”的一声炸开。


王存业只觉得的一惊，这种阴戾的气息非常强大，带着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十方法印顿时黯了几分，拦截不住，贯了身体，体内神魂都在不断动荡，就要被拉扯而出。


但龟壳黑光一闪，这股玄之又玄的古老气息都瞬间定住，转眼化去。


剑鸣随之响起，一道剑撕破夜空，瞬间带着王存业都穿了过去，这已经不是凡间剑术，却是剑仙手段了。


剑道真解已完全推演完成，可御剑而行，短暂游戏青冥，这时发挥出巨大威力，只听“噗”的一声，又一蓬鲜血飞溅而出，一大团阴气喷溅，却又被打散，在空中化成乌有。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避过黄泉碧落波……”最后一个声音或远或近，惊慌的说着，说了这句，却再也不说了。


“黄泉……”冥冥中一个空洞的声音产生，场景发生变化，一条长河，横跨虚空而来，不见半点光泽，一丝丝死气袅袅升起，里面隐隐带着阵阵哭嚎，让人升起阵阵寒气，毛骨悚然。


仔细看去，河水中有着无数鬼魂，一个个拼命挣扎嚎叫，无数手拼命伸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一种万劫不复，永不超生的恐怖弥漫出来。


“又是幻境？”幻景的可怕是内心深处没有否定，就会真实，但对王存业来说，这简直是可笑。


能级的差异才是关键，幻景归根到底还是法力，而地仙的法力基本上可以无视这种侵入，自动化去。


要是天仙的法力，就算任凭它们嘶咬，都咬不得一分。


这时再现黄泉，只说明最后一个敌人已经胆寒了，不过敌人也是骑虎难下，一旦放弃法阵逃跑，立刻幻景散去，精于术法而不是武功的阴阳师，顿时就是死路一条！


只有地仙炼话躯体，才能真正在肉搏层次凌驾于武功之上！

第160章 迷雾


阴风吹着，惨叫连绵，灰雾弥漫，王存业顶上十方大印虽暗淡了几分，显的更加虚了一些，却还丝丝光华垂下。


灰雾渗到近处，就发出一片滋滋声，仿佛遇到了火焰一样烧尽。


“你有这神印，想必是中土的名门道士，为何却侵犯我扶桑？”见此迷雾里若隐若现传出了声音。


王存业顿时明白这人已经心怯了，四周看了，脸色阴沉下来，说着：“我是奉昆仑道宫之命，来扶桑举行古礼寻仙之路，这是天庭都许可的道事，你又为何袭击我，难道你想挑衅中土昆仑？藐视道君和天庭？你扶桑连天律威严都不在乎了么？”


说到最后，字字铿镪有声，这话扣的帽子实在大，顿时使迷雾里的大阴阳师一惊，对方没有杀得两个大阴阳师，怕是不会听，这时却一阵迟疑，良久才说着：“你就算来扶桑举行寻仙之路，为何杀我扶桑之神？破坏人神契约！”


“人神契约？你扶桑人神契约是何？”王存业此时却问着。


“大阴阳师以上，相当于鬼仙，不许直接干涉武家气运，神灵贬升由主神裁决，不许私斗。”此刻隐隐有几片雾气缓缓移动，幽黯的风中吹动，显得分外阴森，一个声音若有若无传来。


“和我中土天律相当，只是我在寻仙路中，尚不是正式鬼仙，却可行之，至于杀得神灵之事，却是一个扶桑道士所示。”王存业放缓了口气说着：“我此行只要再杀得丰隐歧神，就算道行圆满，自会撤去。”


灰雾中的声音闻言缄默，片刻说着：“此事有违我扶桑神律，而且你所说扶桑道士也大有可疑之处……”


“我扶桑行事，要不就是不用神通，只用武家之道，要不就是脱离武家，断不能两者并行……之前种种是误会，容我回去禀告后再说。”


说罢，灰雾渐渐有着散开之意，见此，王存业静默不动，见着王存业不动，那个大阴阳师渐渐放下心来，当下施法收回法境。


片刻灰雾消去，只见在一处山坡上，隐有点血迹，尸体却已经不见。


王存业呆立了片刻，突展颜一笑：“鬼仙也不过这样！”


鬼仙既强大又脆弱，强大的就是可以神游阳世，这样的话，百里之内，一举一动都知，又可神游地府。


脆弱的是，法力还没有作用在肉身，按照地球的说法，就是变成了法师，却没有强化肉体。


因此一旦被逼近而战，就很容易出现问题。


当然，这也是由于自己有着十方大印和龟壳的缘故，要是普通人仙陷入此境，必是九死一生。


当下再不迟疑，踏步而下，不远处就是自己的樱馆了。


此时正是初夏，进了里面，见得庭院中，还有几个小孩和海贼足轻一起在练习着剑术。


他们戴着护面护胸，挥汗如雨，见了王存业经过，都恭敬伏身行礼。


王存业熟读三万卷道经，里面不少是武功，有空就随意按照扶桑刀法，总结出一些套路，号“十方樱馆流”，算是满足了地球来的某种恶趣味。


不过恶趣味归恶趣味，这些刀法却是实在。


樱馆是新建的，散发着木头的香味，室内装潢华丽，不逊于高禄武士，就在这时藏次郎上前，说着：“有个浪人求见，主上见不见？”


“……让他过来吧！”


“嗨！”


不过这时阿惠却先来禀告了。


“主上，樱馆现有米三百石五十一石，肉二十斤，腌肉一百斤，鲜鱼六条，都是下午才送来，还有……”


王存业看着清单，就放下去，沉思片刻，说着：“你管的不错，退下吧！”


这时浪人已经到了厅前伏身叩拜。


看着，王存业不禁微微一惊，这个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少年，双目细长，英俊的脸，身着黑羽双层绘纹衣，腰间插着长刀，散发出难以描述的魅力！


“你是？”王存业微微前倾，这样的人看起来总让人喜欢。


“在下是小次郎，本是二刀流野田左卫门处目录，见识了贵馆的武道，却想在近田家谋个出身。”少年恭谨的说着。


平民一般没有姓，小次郎就是名，不过只要能够进入武家，就会一举获得武士的资格，对于庶民出身的剑手来说，最大魅力正在于此。


“小次郎多少岁了？”


“在下今年十七岁！”


“才十七岁，真年轻啊！”王存业不想还有着这样的事，当下眯起眼睛来，突说着：“你穿上护面护胸，和下面的比试下。”


“嗨！”这少年毫不迟疑的应着。


藏次郎有些不快，连忙抢上，说着：“我和你比试。”


少年鞠躬，手搭在刀柄上，在搭上的瞬间，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喝！”藏次郎出声，竹剑刺出，但只听“啪”的一声，护胸上已经被击中了，在场观看的人都看不清楚过程，只看见结果——藏次郎剑出到一半，就被刺中了，要是战场上，已经死了。


王存业一怔，却看清了，这是非常简单的单手刺剑，但自刺出，踏地左足、腿臀、腰肢、胸肩、肘臂、腕指——动作和力量完全贯注到剑尖。


这样动作流淌而完美。


“再来！”藏次郎恼恨的说着。


“罢了，不必试了，你这剑怎么练着？”王存业摆了摆手说着。


“殿下，我十一岁练剑，到现在已经有六年整，每天风雨无阻练剑百次以上，总计二十万剑。”少年回着。


二十万剑，变成不用思考的剑法，王存业仔细检视这个少年，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这样的剑术，已经是第一流的水准，这样的少年，就算在整个扶桑，也必在十个之内。


就这样遇到了时代和剑道气运所钟的顶尖剑手？


想到起建立近田家时，立刻产生的淡红色气运，王存业有着一些想法，沉吟良久，才说着：“那就入仕本家，先给二十石知行，以后到了百石再取姓罢。”


所谓的取姓就是正式成为世袭武士，要知行百石。


“嗨，小次郎拜见主君。”小次郎毫不迟疑答，将身体伏了下去。


王存业起身，将手按在竹剑上，刀光一闪，又将竹剑放下，与此相伴的是，一株樱花幼树缓缓倒了下去，断口平滑。


这样的剑术，小次郎和众人都不由目瞪口呆，目送这个渐渐消失的背影。


王存业进了静室端坐，开始继续炼化着龟壳镇压的阴神，两个阴神都被打成碎片，渐渐变小，一块块沉入到龟壳中，每到这时龟壳必微微一亮，又转眼熄灭。


片刻龟壳隐隐有些变异，一些细小的缝隙渐渐弥补，现在三成左右的缝隙都消失了。


全身穴窍沟通外界灵气，以前十倍的速度纳入体内，融入真气循环中，再炼化成自身真气，经过灵池时，又一点点转化成法力。


沉下心观看时，就见得灵池上空，丝丝赤气泉水一样注入，不断扩大。


经过龟壳净化，赤水非常纯粹，不见半点污秽，时时和真灵发生交换，阴神一丝丝变红。


两个阴神化尽，注入的赤水才从小溪变成了一点点水滴，这才是正常的修炼速度，并且这时灵池有着十二尺半径，这就是三米了，已和游泳池差不多了，上面赤水波涛生灭，蕴含难以描述的道韵，而自身阴神丝丝吸取，渐渐染上了淡红色，渲染到全身。


只要灵池有着十五尺，就可达到一转颠峰，将阴灵染成红色，以度过风劫，到时就是真正的鬼仙真人！


只是见此，王存业脸上并没有多少欢喜。


“感觉有些不对啊！”王存业默默沉吟起来，一进了扶桑，开始时不觉，现在却觉得有一种隐隐命运影响的感觉，感觉心灵被蒙上了一层雾，若有若无。


要不是自己有着龟壳，能居高临下观看大局，现在怕是发现不了这种感觉。


但是就算有着龟壳，这层迷雾却始终消除不了，时时若隐若现在心灵上，使人非常难受。


这说明这层迷雾，远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撕开，就算有着龟壳也不行，龟壳代替不了本身的法力和灵觉。


王存业沉吟良久，心绪渐渐安宁下来，不由一洒：“不管有什么想法，反正我只要按照自己思路而行就是了，这扶桑终是客地罢了，自己很快就是货真价实的鬼仙真人，只要能有着说得出口的成果回去交代就可，到时任凭多少事端，也敌不过我抽身一走！”


“至于因果，到了以后成为地仙神仙，随意就可了断。”


想到这里，王存业伸手虚虚一抓，一丝红中淡黄的气运就凭空出现，这正是被杀武将的武家气运，再一伸手，又一丝淡红气运出现，两者一合，就变成了一道赤红的气运。


这气运一存在，就消失在空中，隐隐之间，近田家似又起了一丝变化。


“鱼饵我放下了，就看还有多少变化。”王存业默默的想着。


这一念生出，心中顿觉一阵空灵，显是这心思很是吉利，与自己的气运完美的契合起来，因此才有这感。

第161章 就是一个警告


罗比神宫位于500米的山腰上，自古以来一直香火兴旺，参拜道路极长，到山腰的正宫为785级石阶，到里神社是1368级，站在正宫前可以一览平原，整个范围有十一个宫馆，这就是四国阴阳师的总宫。


天空中一点红霞漫开，一个大阴阳师借着法器，自云端降落下来。


“晴子，你回来了，情况如何？”一位老者见这位大阴阳师自结界中飞进来，自白玉台阶上踱步下来，说话的同时，不住张望。


这位大阴阳师露出脸来，看上去还很秀丽，三十左右，有着婀娜的曲线，一把长发柔和垂下，她却沉着脸，出言说着：“不用看了，野村和增田被中土道人杀死了，再也回不来，我这就去禀告！”


“嘎？”老者眼珠瞪得老圆，不敢相信看了上去，只是晴子不再理会，踏入了神社宫室中。


整座宫室地面前是一片草地，左右种了一丛丛青竹，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蜿蜒于竹林和灯笼之间，绕过一座养有锦鲤的水池，伸向里面。


晴子踏着碎石路向神宫深处，四周宁静，只余淙淙流水，空气中渐渐生出了一股无形的力量。


绕过水池，尽处是个扶桑的大殿，还是以纸门间隔，门敞开了，可见里面的情况，一个中年人跪坐在中央，背后是墙壁上的神龛，左右跪坐着几个老者。


大殿地板上，五芒星阵隐隐流转着生生不息的力量，闪烁着异光，在这里这些阴阳师的战力何止倍增，这是他们的依仗。


晴子伏身在地，中央老者没有说话，两位长老睁开了眼睛，一人就出言说着：“事情办得怎么样？”


晴子深深伏身：“长老，中土道人有着难以想象的实力，我们三人展开了黄泉比良坂，却还是功败垂成，野村和增田战死！”


这话一落，殿中寂静无声，一种压抑的气氛蔓延，冰冷愤怒的意志甚至化成了风，在大厅中吹起。


“那你怎么不去死？”一位长老眼神阴冷，怒吼的说着。


三位鬼仙级的大阴阳师伏杀一个半步鬼仙人仙，居会失败，根本不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嫌疑最大的就是眼前唯一活着回来的女人！


晴子伏身在地，深深低着，却没有说话。


四国罗比神宫总计才十二位大阴阳师，这长老只是职阶高于自己，力量却并不高于自己，这呵斥发泄意义，大于实质。


“晴子，怎么回事？”这时中央老者摆了摆手，眼神淡漠，俯视着下面晴子，他也是这罗比神宫的大神官。


直到大神官发话，晴子恭谨伏身，说着：“大神官，我不敢有半句虚言，事情的确是这样，可以以神誓显出形镜。”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少许休怒，说着：“那就这样执行罢！”


“嗨！”晴子应着。


一道明镜出现在大殿中，晴子上前，单手指着心口，念出一道道不知名的文字，隐隐带着旋律，片刻，一道淡红的阴神自晴子身躯中出现，转眼缩小，落到镜子上面。


镜子上噼啪一阵光闪，一道道信息传了出去，相对晴子的阴神，一点点透明，露出了痛苦之色，这是抽取场景的法术。


良久，一点阴神重回到晴子的身躯中，她表情有些痛苦，有些委顿，显是损失了不小。


两位长老点点头，眼神隐隐露出凝重，一推着，顿时一幕幕场景就出现了，先是在山坡设埋，再暴起进攻，再驱使着扶桑鬼军进攻，一切都有章法，并无丝毫放水。


再下去，就是王存业一只虚影的法印出现，此印并无螭纽，闪着红色带金色的光，自顶上垂下，化成丝丝光幕，这些鬼军扑了上去就发出一片滋滋，化成了虚无，可以说站于不败之地。


“中土的神印？”右面长老缓缓说着，神色凝重盯着看，再下面，就是王存业身上冒出红色火焰，宛火焰吞吐，吐出三尺，举手投足间大力相随。


“武道罡气？”


左面长老同是脸色凝重，这罡气鬼仙以下的法术都不能加身，鬼仙以上法术也会受到削弱。


扶桑也有这种人，就是剑圣，他们是神宫长老，深深知道这种人的可怕。


再下面就是连连杀戮，这些都在预料之内，相当于扶桑剑圣的存在，自然有着可怕的剑术。


再下面，却是暴起突袭却反被杀的一个大阴阳师。


“八格，野村这是自取死路，明知对手是剑圣，还行这近身偷袭。”右面长老骂了一句。


晴子听了，暗中松了一口气。


“下一个片刻，只见一道剑光闪映，空气中立即发出尖锐的啸声，一道冰寒的剑光笼罩王存业的全身，瞬息间飞射出十丈，自旁观者的角度，看不见人，只是一束滚桶一样的剑光，笔直不曲，光芒耀眼，速度惊人，横过穹苍，将第二个大阴阳师斩杀。”


两个长老顿时动容，连大神官都变了色。


剑圣之上，以气驭剑，精神气完美结合，短暂化成剑光，这是一种超凡入圣力量，它已突破了“人”的极限，将速度、运转、剑光贯串成了一种力量，这实际上就是剑仙的手段。


虽这只是瞬间，但已经使肉体近战领域，除了地仙谁也无法抵抗。


“剑仙之法，看来增田死的不冤，这人看来必是出自中土名门。”左长老说着，他深刻知道古仙的可怕，陷入了沉思，对晴子再没有怒火。


七百年前，鉴真道人东渡扶桑，现在百万人不断朝拜的广田神宫，就是他当年留下的遗迹。


“只是中土道门，不是早废除寻仙路这种制度了么？”右长老望视着不断闪现的画卷，下面就是晴子和他的谈判了。


“大浪淘沙总出真金，看此人一身真法，很可能是中土道脉嫡传弟子重走古仙之路！”左长老缓缓出言：“难道又是一个鉴真道人？”


“鉴真道人不可能，他还是人仙，只是身有种种妙法神器，却必身出名门，根性深厚，很可能是中土道脉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右长老接话说，面露凝重。


中土对扶桑所知不多，但扶桑对中土却很了解，道脉真传弟子培养，虽在扶桑四国，却还也略知一二。


每任上任道宗参悟造化，功成天仙飞升天阙，就有自万千修士中，身有大气运大根性的人脱颖而出，这些人都不能用常理度量，对这些长老来说，眼前这人就很像。


“他说受了扶桑一个道士的迷惑才作下此事，这话有着和解的意思，要不要就此和解？”左长老沉吟片刻，说着。


“那和解吧，但他必须杀死妄传命令的扶桑道人以作弥补，这是杀死扶桑神灵和大阴阳师的必须代价。”


“晴子，你将这话传给此道人听着！”右长老瞥了晴子一眼，气色变得平和。


“嗨，我这就去传话！”晴子面色苍白，见着大神官没有意见，就躬身应是，退了下去。


晴子远远退去，左长老问着：“真的要和解？”


“怎么可能！”就在这时，大神官起身踱步，望着门外竹林和池塘，冷冷一笑：“杀我扶桑神灵，杀我大阴阳师二个，这种罪孽万死难以洗刷。”


“别说是中土的真传弟子，就算是中土的道宗所作，也要付出代价，怎么可能就这样和解？”


两位鬼仙级别大阴阳师，这已经是非常大的代价了。


“不过这道人既有和解之意，我们就不必硬上。”大神官说到这里一笑：“最近蓬莱道宫越来越放肆，这事明显是蓬莱道宫指使，必须给个教训才是，让此子杀了这个道士，就是一个警告！”


右长老沉思片刻，说着：“驱虎吞狼，两败俱伤，渔翁得利，这是中土早有古训的妙计，果是极妙。”


左长老沉思有顷，说着：“但此人的确可能是中土道宫的嫡传，杀了，我们怎么样回话？”


“这里是扶桑，是八百万神之地，没有怕外人的道理！”大神官冷冷说着：“可以把责任推到蓬莱道宫上去，难不成中土道宫还真敢追问到底不成？”


说罢又说着：“再说，还有三贵神，以及黑夜大权命看着呢！”


众人听了，都觉有理，应着：“嗨！”


“而且最关键的是，蓬莱道宫和昆仑道宫有着世仇，我们扶桑才能安稳如山，但现在这种联合却出现了，这是临时的利用，还是两大道宫有着和解的趋向？我们并不清楚，但无论怎么样，为了我扶桑的利益，不能让着两大道宫和解。”


“让这个道人杀得扶桑道士，就是破坏两者之间可能有的和解，两虎相争必有折损，你我再乘机杀之，这事就变成了铁案，谅这两大道宫至少短期内不能和解……为了达成这事，这次除镇宫的三位，还有七位随我一起出动。”


“就算此子身负真决剑道，能敌得我七个？”说到这里，大神官目光一闪，转瞬即熄。


这篇话说完，众人都是沉思，这已经是站在扶桑高度上的战略了，大有仔细体会的余地，都是心中佩服。

第162章 疯狂的男人


第二日，晴子再次出了殿，看着起落涌动的云霞，怔怔不语，良久一叹，捏个手印，化作一阵雾气遁下下去。


空中一群群鸟自身旁飞渡，带着阵阵惊叫远去。


八寻耶姬神社


信徒进进出出，用了泉水洗手，朝拜神姬，祈求安康。


扶桑的神社很多，最小的是巴掌大小的鲜鱼神社，是打渔者为祭奠死于自己手中的鱼的灵魂设立的神社，到气势非凡的明治神宫。


因此扶桑的信仰不能说不浓，但又不厚，往往无法形成专一的稳定信仰，现在进出八寻耶姬神社的每天有三百人左右。


就算和信仰无关，不过神社透出来的木色沧桑很有些意思，根据扶桑的神道，实际上八寻耶姬很少用香，不过叩拜的效果实际上是一样，一种玄静的味道弥漫出去，让人觉得一种肃穆。


王存业踱步静静的观察着神社中的情况，只见神像上一点明光化成了赤金，有半轮大小，情况不错。


一开始接通信仰，只有隐隐一轮，现在随着信徒叩拜礼敬不断壮大，虽速度并不快，这情况不错了，毕竟白素素基业不在扶桑。


山下绿色田野照着太阳的光，这光在更远处山上云上分出了层次，淡金色的云慢慢的沉淀。


就在此时，王存业猛一抬首，一团气息不断接近，皱了皱眉，转身走出到了台阶上，片刻一处隐蔽的林子走出一个女子。


这是一个穿着和服、带着笑容的女人，也许算不上年轻，长发伏在和服上，充分表现了扶桑女子温顺的美，她深深一鞠躬：“嗨，是近田君嘛？”


王存业见得眼前这女子，让人惊艳，却自气息上分辨出来，眼前这女人，就是先前逃走大阴阳师，这次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里是八寻耶姬神社，是他的居所，没有惧怕的理由，王存业问着：“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晴子，近田君，我们寻个说话的地点。”


王存业点了点头，向着一处走去，走廊尽头是一道纸门，拉开后就是一处小房间，有着五个塌塌米大小。


分了主宾坐了后，晴子深深伏下身去：“近田君，我带来了罗比神宫的话。”


“说吧！”王存业说着。


晴子深深伏着身，话却很严肃：“近田君，您虽不知扶桑神道规矩，又是来自中土昆仑道门，但是杀掉扶桑神灵和杀掉我们神宫的阴阳师，自是大罪——想必在中土也是一样吧！”


王存业双眼微眯，眸子里寒光一闪，没有说话。


晴子顿了一顿，又说着：“不过您是受到了妄传命令的道人蛊惑，才犯下这个大错，神宫念及你的情况，只要您能斩杀妄传命令的道人，作赎罪之用，这件事就这样罢了，你看如何？”


话语说完，晴子嘘出一口气。


王存业听了，沉思片刻，其实以公正的态度来说，这扶桑的态度已经非常和缓了，良久，才说着“神宫的意思是，我杀得妄传命令的道人作弥补？这事情就这样罢了？”


“嗨，就是这个意思！”晴子说着，将一块精木递了过去。


王存业单手接过，见上面密文篆刻，不由疑惑望向晴子，等着解释。


“这是我神宫信符，你有这个可以随时到达罗比神宫。”晴子声音柔和的说着，但她表情柔顺，内在神凝气敛，沉着练达。


“哦，这样我知道了，我考虑两天再答复你！”王存业揉揉额，无声着透了一口气，思量一阵子说着。


“是！”晴子闻言一怔，应着。


“那就这样，我考虑两天，再传信给你们！”王存业摆了摆手，说着。


“嗨！”见有着逐客的意思，晴子伏身一礼，不再停留，出去后手中捏个法决，就见身影渐渐变淡，直到无影无踪。


王存业闭眼，在神识中属于晴子的气息不断远去，直到不见，他回过神来，渐渐凝神思考。


“和解，杀得道人？”王存业默默沉思，渐渐露出一丝冷笑，这时太阳渐渐西沉，藏次郎进来，到王存业面前，伏下身子：“上次来的井田宗信，又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让进来吧！”王存业一怔，说着。


藏次郎应了一声，匆匆退下，片刻一个扶桑武士进来，和上次一样，这个中年武士蓄着长长鬓发，薄薄嘴唇紧闭，粗黑两条眉毛下面有一双深沉的眼睛，整体显得很精悍。


这武士进了里面，对着王存业一礼，起身说着：“这次前来拜见近田君，有要事分说。”


王存业见着，大手一挥，顿时在场的人都退下，屋中只有二人，只按照扶桑习俗放着一瓶清酒。


“来一杯。”王存业举起酒瓶向客人敬酒。


“谢谢！”井田宗信说着，喝了一口就放下，说着：“近田君，您真是四国数一数二的武士啊，老实说，我是奉了主君之命前来刺探您。”


“哦，这是私密的事，你为什么这样直说呢？”王存业问着。


“哦！因为我有着野心啊！”井田宗信喝了一口酒，微倾着身体继续说着：“近田君，有些话恕我直言。”


“请说！”


“近田君，您最近要防备受到袭击，羽田主家派了神官联系了四国罗比神宫，要铲除八寻耶姬神社，取了你的性命。”


这话让人一听之下，就为之心惊，只是井田宗信看过去，见得王存业神色如常，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失望。


“唔，原来是要铲除我的性命啊！”王存业淡淡的说着。


“近田君，您难道不相信？或者有自信绝对能应付？或者已经知道了？”


“啊！的确已经知道了，就在昨天黄昏，我受到了袭击，杀了二个！”王存业平淡的说着。


“啊，连罗比神宫的刺客都失败而归，真让我吃惊啊，这样的话，我也有所觉悟，一定要把话说出来——您不会在扶桑呆上很久的时间吧？”


王存业闻言，目光顿时化成二点寒光，让眼前的井田宗信不由背上渗出冷汗。


这话不简单，知道明面身份可是扶桑武士，而眼前的人却说出这话来。


井田宗信面色如常，暗里松了一口气，见得王存业这样反应，心中更证实资料上的内容，眼前的近田君是中土道人，来自万里海外。


“多方查证得知，您并非扶桑人，您是一位中土来的道人。”井田宗信伏身连叩了二个头说着，语气诚恳：“我这次来，却是和您说一件交易。”


只是王存业却丝毫不语，坐着沉思，良久才说着“确实，我是中土人，不会在这里很久，并且还有不少麻烦事，只是你查到这些，对我的处境有着了解，又有什么交易呢？”


井田宗信闻言，一笑说着：“近田君，我们可以合作。”


说到这里，他端正坐着，目光炯炯：“我想请您杀了羽田三泉。”


王存业不由一惊：“这不是您的主君嘛？”


“是，是我的主君，但是为了井田家的前途，请您杀了他，只要他一死，羽田家就会分崩离析，而我井田家就可以崛起了。”


“……您真是坦率呐，只是您不怕我告密？”


“我认为，羽田家现在已经掌握了发展的契机，要是不在这段时间内杀掉，就会越来越强大，主君的确令人惧怕，得了整个土佐国的话，只怕会变成蛟龙，这样的话，我和井田家不就是完了嘛？”


“为了成为蛟龙的理想，还请近田君出手杀了羽田三泉，拜托了。”这时井田宗信双手伏地，叩首：“当然，如果您不答应，我就会切腹，让这个野心和我的生命一起埋葬。”


王存业见着，这个中年武士眼睛里燃烧着火焰，的确隐隐带着枭雄的风采，只是这时井田宗信连连叩首，王存业相对而坐，视线望着远处，过了良久，才说着：“这是不寻常的事啊，你又付出什么报酬呢？”


“事成，我都会割给神社三千石，并且庇护神社，您家里成年武士可以暂避风头，妇女和小孩可以留下，我一定能关照！”井田宗信起身说着。


王存业闻言，的确，这些扶桑武士跟随一场，自己可以抽身离开，他们能安排还是安全，因此沉默片刻，却换了话题问着：“四国罗比神宫是什么情况？”


井田宗信听了，说着：“罗比神宫是四国阴阳师总社，你不要大意。”


“哦，原来是这样！”王存业闻言明白了，顿了一顿，问着：“空口白话，让我如何信你呢？”


“这是誓约，上面有我的签字和手印，要是违背，您只要一显示，我就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井田宗信将一封文书递了过去，让王存业查看。


王存业单手接过，展开一看，见得上面有着誓约，并且有着清晰手印和签字，他默默闭眼，片刻睁开，这确实是眼前这人的亲笔和手印。


这样疯狂的男人，为了野心却真正什么都不顾，王存业突笑了，说着：“一言为定！”


说着就签了字。


“这样的话，我就不在打搅了，近田君保重。”井田宗信双手伏地叩首，再缓缓起身，向着王存业告别。

第163章 雨夜


当下目视井田宗信走后，王存业单手一伸，顿时两扇门无风自动，“啪”的一声，关了起来，屋内顿时幽暗了几分。


王存业宁神收心，伸手虚虚一抓，只见一丝赤红的气运，正是近田家所有，上面又萦绕着一条又粗又黑的气运。


再闭目修炼，灵池中赤水波涛生灭，每个窍穴都在丝丝运转，当下运转着某种玄法，待得玄运转下来，四周突着一静。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鸿蒙分化，万物生成，一点灵光升起，王存业毫不迟疑，只是一指，顿时一阵波纹凭空出现，荡漾而去，天机运转顿时变得晦涩起来了。


良久，王存业长身而起，陡然间似乎去了某种束缚，浑身骤然一轻！


只觉得周身空灵，闭目掐算，顿时连最近都推算不出，一切晦涩异常，天机不明，一片混沌，顿时一笑，知道法术成了。


他刚才一共用了两种秘法，分别是“回溯藏迹术”和“颠倒天机先天密法”，这种秘法一出来，能延续七日，就算是地仙也休想算出分毫。


除真刀真枪的实战，还有真实身体眼睛看见，别的推算法门都无法推算，这就是搏阅万卷道经的实力！


再过片刻，王存业开了门，对着小侍说着：“你且去将小次郎过来见我。”


小侍不敢怠慢，连忙退了下去，片刻就带着小次郎穿过院子过来，远远的见到王存业，就伏身行礼。


王存业不言语，示意小次郎进来，小侍见状关上了纸门，默默退了下去。


小次郎进去又伏着身子，见得主君坐在椅垫上，四周一片静寂，主君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就算是独自在山林里砍过十万竹的小次郎也无法猜测。


“小次郎！”


“是！”


“听着，我有话说，近田家遇到了大危机，你加入本家只会有着危险。”


“主公，小次郎早已是主公的家臣，打定主意跟随主君，就算是身死都不会改变臣下的想法。”说完小次郎额头碰地，重重伏身叩拜。


王存业望着下面，扶桑的人就是这样，一方面以下克上，井田宗信就是这样，一方面又和眼前的小次郎一样。


想到这里，王存业，眼中异彩连连，手掌轻拍：“好，好！”


“你才来近田家不过几日，不会有人知道，我赐你姓佐佐木，你以后就叫佐佐木小次郎了！”


“佐佐木小次郎，嗨，我以后就是佐佐木小次郎了。”佐佐木小次郎双手伏地，叩首感谢，赐姓是完成武士的最重要的一关。


只见佐佐木小次郎领受这名字的瞬间，此人身上一点明红若隐若现，转眼之间又隐了下去。


气运显形，这说明他原本命格，已被王存业改变。


“小次郎！”


“是！”


“听着，我今天就传给你十方樱馆流的真传，现在你随我走。”


十方樱馆流算是满足了地球来的某种恶趣味，不过恶趣味归恶趣味，这些刀法却是实在。


“嗨！”小次郎深深应着，连忙追了过去。


两人相伴而行，直到一处阁室，王存业停下，对小次郎说着：“你将你身旁的箱子打开。”


小次郎蹲下身子，掀开箱盖。


开箱子瞬间，一阵亮黄色的光芒折射过来，让小次郎不由眯起眼睛，这光芒太刺眼了，这是黄金的光芒。


只见得箱子内部，一个个金条摆在箱中，这些黄金足有着三千两。


扶桑的货币很复杂，有金、银、铜三种货币制度。


这个世界的扶桑一两是十铢。


首先是有大判，长方体（金条），十两一个，其次是小判，薄圆形金币，价值一两，不过大判不作为流通货币使用，多用于将军赏赐、大名进献或武士之间的赠答。


眼下都是大判金条。


小次郎这一生还是第一次看就这样多金子，三千两黄金，就算是在扶桑，也是一笔巨大的款子。


就在小次郎震惊时，王存业说：“这些黄金，就是近田家的军资，现在都属于你管，只要你认为合理就可花费，不必吝啬！”


这话一落，就震得小次郎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王存业又说着：“这几日四国风云变幻，我会远航万里，赶赴天涯海角，抵达彼岸！”


“您要去中土？”佐佐木小次郎双手伏地，叩首：“请允许臣下跟随。”


“胡说，你也跟着去了，近田家怎么办？”王存业说着，实际上是不想多一大因果，这种身负扶桑剑道气运的人，不能随意带去。


再说，自感受到被蒙蔽的心里灰雾感觉，以及这明红的家运，王存业对此有着很多想法，也就准备下着鱼饵，所以这个名义不能简单抛弃或者解散。


一卷书卷，出现在王存业的掌心，说着：“我今天就传给你十方樱馆流的真传，你以后就十方樱馆流的二代弟子，你有着守卫近田家的任务，当然情况不妙，必要时转移都行。”


王存业的话重重落在了小次郎身上。


小次郎是平民出身，没有姓，幼年观别人演剑，自此痴迷剑道，仿佛就是为了剑道而生，只是良师难寻，二刀流虽不错，却也算不上奇妙，而王存业的剑道他见过，竹剑斩树，这种剑道是剑圣的境界。


现在把近田家和十方樱馆流托付给他，他心中一阵阵激动，重重伏身叩下：“嗨，我佐佐木小次郎必誓死守卫近田家和十方樱馆流。”


王存业见事情做完，不再停留，出去后，又说着：“你去把松前右卫门、藏次郎、惠子都叫进来，然后你就去吧。”


“是！”


不一会，松前右卫门、藏次郎、惠子都进来，伏身叩拜，三人都穿着新衣服，脸上容光焕发，显是生活大有改善。


“本家现在遇到重重危机，羽田家的家主三泉却要反悔，要收回我们的土地。”王存业说着。


“什么？”三人顿时色变，脸色苍白，身体都有些颤抖。


羽田家拥有三个郡，已经是土佐国内第一，伸根手指都能碾碎新建的近田家，见着这情况，王存业看着，说：“现在你们说怎么办呢……”


“主上，就算是羽田家的大名，要收回我们的土地也没有这样容易。”


“是啊，我们宁可一战，就算战不过，也可以退到海上去。”松前右卫门和藏次郎嚷着。


“惠子，你说呢！”


惠子将额头贴在榻榻米上叩拜：“我是女人，却不能发表意见，只是大郎和我既受主君的大恩，只有誓死追随。”


“哈哈哈，明白了，只是还没有到这地步，刚才井田家和我结盟了。”王存业当下把这事一一说了。


三人脸色苍白，身体颤抖，却还咬着牙叩拜：“明白了，誓死追随主公。”


“没有这样严重，只是杀得了羽田三泉，土佐国内必会大乱，为了首当其冲，我们必须避避风。”王存业沉然言语，语音低沉：“惠子，现在家中钱粮有多少？”


“粮五百石，钱五千贯，就算用二十年也不会缺乏。”惠子连忙回着。


王存业点了点头，这是惠子掌握的粮钱，实际上远远不止。


王存业带来一千两黄金，船上获得一万两白银，五百两金子，由于扶桑银贵，因此一万两白银换了二千五百两黄金。


半年来自青田家陆续获得黄金一万两，还有上次转交的五百两黄金，总计是一万三千五百两黄金。


就算两处樱馆和神社修缮花费不少，还交给了小次郎三千两黄金，扣掉了惠子手中的钱粮，还剩九千两黄金。


“藏次郎！”


“是！”


“界镇的钱庄中还有三千贯，到不得已时就可取用，你立刻带人载货，连夜出海赶回界镇，这里的田地留几个仆人看管就是了。”


“嗨，主君你放心。”


“恩，我会离开这里，近田家的家眷就交给你了，你不要让我失望。”


“什么？主上你要离开？”藏次郎震惊。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是。”藏次郎眼角含泪叩拜。


王存业见着，微微点头，又说着：“松前右卫门，你可愿追随于我？”


松前右卫门深深伏倒在地上，说：“右卫门愿追随您到天涯海角！”


“那你现在就去海边，找一条新船，装上我主库的黄金，准备随时接应我！”王存业说着：“不管是用什么手段，你明白嘛？”


“嗨，我明白！”松前右卫门闻言伏身应着，作为海盗，这事不算容易，也不算难。


“你们分开行动，连夜就走，不要有任何耽搁，大事就在今夜。”


“嗨！”三人连忙伏身叩拜，王存业把话说完，就不再停留，转身走了出去。


此时天完全阴下来，点点雨和黄豆一样落下来，砸的人生疼。


王存业不禁仰起脸，任由雨点打落在自己身上，大风吹过，风雨飘摇苍山迷蒙，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雨水汇聚成水流，在地面上不断蜿蜒流淌。


“真是杀人的夜晚呢！”王存业望着滚滚黑云，低声出言，踏步出去，转眼之间就在雨中不见。

第164章 恪守长生之道


临彬城


建在沿海的山崖上，距海面150米，顶上被切成平地，大城就筑在这里，山与城相连，以本丸中心，绵延而下建着五层，城壁非常坚固，两门是武士的住所，下面是城町和一望无际的田地。


深夜，细雨不断打下，高高城墙耸立于黑暗之中。


在本丸还是有着武士守卫，不过并不太多，羽田家就算扩大到四万石，常规军力不过三百，在本丸只有三十个武士和足轻。


一个武士持着灯笼巡查着，突看见了前面走廊走过来一人，武士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这人就公然行着。


“也许是哪个同僚，或者是某个一门谱大人吧！”


渐渐接近之后，才看清是一个男人，在晚间悠然自得散着步，举手投足带着威严，但靠近了看，肌肤和面容却露出朝气，看样子才十七八岁左右。


武士闪过一丝迷茫，但一下子消失了，眼见这人并非是熟悉的人，怎么会闯到这里，想到这里，就立刻伸手要去拔剑，并且张口要喊，但这个少年已拔出剑来，冷光一闪，这个武士喉咙就被切开，顿时鲜血飞溅出来，喊不出话来，一下子扑倒在地上，汹涌的血和雨水打成一片。


王存业露出冷冷的光，抖了抖刀身，这次用的不是自己长剑，而是“三重樱正”，在掉下的灯笼照下，这长刀锋刃极长，近柄刻有三朵樱花，其下又雕有神秘字纹。


真是锋利啊，这是当代名刀工长光花费了四个月时间所制，价值六百贯，根据长光所说，这把“三重樱正”至少是扶桑名刀之列。


这次就以扶桑刀来杀人。


王存业到了一处走廊口，打了个招呼。


一个武士转脸望去时，长刀一闪，这人不可置信的一呆，僵立着，片刻“轰”的一声跌下。


后面的足轻正想拔剑，只听“噗”的一声，右手就已经斩落下来，他痛苦的张开口就要叫，一剑自口刺入，在后脑穿出，“蓬”的一声，脑浆和鲜血炸出，在后面墙上染出了一大片。


最后一个足轻看着血肉模糊的二具尸体，平时足轻的气势早就吓飞了，一股令人呕吐的恶臭味自裤档中传了出来。


“饶了我吧……求求你饶我的命……我家里还有二个孩子……我……如果我死了……”足轻喘着说着，为了避免自己大声喊出来而被杀死，他将拳伸到自己口中咬着。


自侧面飘落下来的冷冷雨滴，和着血水一起流到地上，又流到下一层。


王存业嘴角轻轻抽动着，他在笑着：“还真是敏锐啊，那立即去喊着上一层的看守武士，要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如果有了意外，你知道后果！”


王存业不介意手染上鲜血，但有人代劳却更不介意。


“……是，是！”足轻全身不停地颤抖着，过了一会就听到巡逻武士脚步声走近了。


“是我，藤五郎，天冷了，过来喝一杯吧！”藤五郎拼命使自己用平静的口气说着。


“知道了，你怎么想到请我们喝酒？”两个人没有任何防备走近。


王存业高举出刀来，动作非常沉着。


“难道这人是剑豪吗？”藤五郎看着这个沉着动作心想着，就见得剑光一闪，前后两人的首级应声而落，大蓬鲜血飞溅，无首的尸体走了几步才跌下，但一滴鲜血都没有喷到这人身上。


这人抖了抖刀身，两个首级毫无生气在地上滚动，这时还带着淡淡的微笑，让藤五郎全身僵化，毛骨悚然，这种心境仿佛是来自完全不同的领域。


我现在的力量真的可以凌驾世俗了，王存业暗暗想着，向上一看，说着：“继续上吧！”


第五层静室，可以感受到雨越下越大，噼啪作响，只是走廊和门隔离了雨，房间内灯亮着幽幽的光，显的很是宁静。


“……波浦小六和他的儿子都已斩杀，波浦水军已经落到本家手中了，主上，是时候灭了吉平家了。”野川长信伏身，用着撑地，禀告说着。


“我知道了。”羽田三泉对这件事早有预料的样子：“你办的不错，赏一百贯，我看你很疲倦了，先下去休息吧！”


“嗨！”野川长信应着，就自出去，野川长信下去后，羽田三泉自己一人静静思考著。


波浦小六丧命，不仅是他丧失了生命，从此波浦众就落到自己手中，当然发挥作用还是必须重整秩序，但这只要一个月时间就可。


秋收之前，就可以出兵了，想到这里，就仿佛掉了一块大石一样。


自己的年纪渐大，虽说取得土佐国是迟早的问题了，但是只要早一天，就能多稳固一天，并且，自己还想统一四国呐！


“看吧！我必会统一土佐国甚至四国，将来我的继承人一定会在京都建立幕府……”想到这里，羽田三泉就充满了力量。


但就在这时，“蓬”的一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撞破纸门，摔倒进来，嘶声说着：“主公，快走！”


羽田三泉眸子猛的一缩，这却是野川长信，顿时就想到墙前取下剑来。


“啊！”一刀斩下，野川长信惨叫半声，声音中断，再也不出声了。


“又杀了一个有气运的人呢，如果不死的话，至少也有一城之主的位格吧？”王存业悠闲的说着。


所谓的一城之主，这是按照扶桑的话，相当于内地一乡之主。


四国一万八千平方公里，大概相当于内地一郡，土佐国是五千平方公里左右，有三个县大小，眼前的这个还没有统一的小大名，也是一县之主呢！


王存业这时深刻理解了国贼的意思，有这样的武力，要不是天条约束，世俗政权必会扭曲到不成样子。


更加不要说在自己之上的鬼仙和地仙了。


“你想杀我？理由呢？”在这时羽田三泉已经镇静下来，跪坐在正中央。


“理由很简单，你不是派了人来杀我吗？我想起来了，就来杀了你。”王存业平静的说着：“当然你如果不接受，我还可以找别的理由——不过这并无意义？”


有这样的动静，整个本丸却静寂不动，没有见得有任何人上来。


“武士和足轻都杀光了，哦，留了一个，在下面照顾你的妻儿！”王存业温和有礼的问着：“要请她们上来说遗言嘛？”


羽田三泉听毕，黯然神伤，看了看外面幽暗的雨夜，叹着：“原来是这样，我的武运就到这步为止了嘛？”


羽田三泉闭上目，对着厅内神龛端坐，积蓄着力量。


王存业顿时感觉到的一种觉悟，正从这个男人身上透来，于是沉静凝视着，片刻，这个男人觉悟渐渐上升至顶峰。


羽田三泉双手伸向胸前一拉，顿时衣服撕开，露出了上半身和腹部，中年了，相当健美，没有多余的肥肉。


接着，白光闪现，灯的光华亦为之黯然，羽田三泉右臂向前平举，拔出了刀，刀在光下闪着寒光，停顿在右侧，剑尖指向前面。


羽田三泉缓长吸气，左手伸出，以双手持柄，长刀倒转，银白色刃缓慢移向腹部，停顿在一寸处。


羽田三泉凶狠的目光与王存业对视，而王存业一脸严肃，微微点头，瞬间羽田三泉收回了目光，只听“噗”一声，刀尖刺进了腹部。


男人紧咬着下唇，双臂推动刀，刀尖在腹部自左至右，横切一刀，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拔出刀来，又顶到胸口刺入，再上而下，缓缓把刀推到下，划出一条十字。


刀割过皮肉的声音令人震栗，出于身体的本能，以及巨大的痛苦，羽田三泉双手的颤抖越来越强烈，但是终于完成，割开十字形状，内脏爆裂流出。


按照最古老的切腹仪式，是不允许死前介错，介错就是死前帮忙斩首，要这样直至失血过多死亡，被称为“十文字切”，死后可以斩首。


当一切完成后，忍耐着巨大痛苦的羽田三泉把刀拔离身体，腹上刀痕没有皱折，他安静把刀放到右侧摆正，不任其散乱。


在这个过程中，按照正规切腹的羽田三泉，必须忍耐着巨大痛苦，拼命将双膝合拢，要是因为死亡和痛苦把它松开了，就表示不够修养，不算是真武士。


并且切腹到临死前，都要保持清楚明晰的意志，体会着死亡，最后死时尸体不倾斜，只许向前俯伏，这样才不算失仪。


鲜血流淌了一地，王存业端坐着看着，眼中闪现着光。


眼见着鲜血不断渗出，羽田三泉终于承受不住，“噗”的一声，俯伏向前，扑在血泊中，但的确没有倾斜，只向前俯伏，一切都完美。


王存业起身，拔出刀来，将刀高举过头，动作同样完美，刀光一闪，首级应声而落。


最后，用怀纸擦净刀身，带上淡淡的微笑。


这又是一种烈士之道，很有观赏价值，很有魅力，不过也仅仅这样。


无论哪家学派，如果毫无魅力和感动，又谁信它呢？


烈士之道能鼓励军民杀身殉国，具备强烈的感染力量，但粒米之珠也放光彩，比得上日月之明的大道？


若为其感动，就非是追求永生的道士。


“要恪守长生之道！”

第165章 见过真人


琴声铮铮，高山流水。


一少女笠帽垂纱，看不清面目，正用心弹着。


老道静静听着，不时合拍敲着，欣赏着，片刻琴声弹完，少女抬起首来。


“恭喜秦师妹成就阴神。”老道笑的说着：“且琴艺也是大进。”


“只是初成阴神，仅仅能神游地府，除了增长些法力却什么也不能。”少女静静的说着。


初成鬼仙，一念清灵，魂识未散，如梦如影，其类乎鬼。


“却大是不同，凡人之灵是鬼质，连名录仙籍也不可，成了阴神却能名录仙籍，与凡人区别出来，可称仙。”


“人之婴孩胜于虎狼十倍，仙之阴灵胜于百倍鬼众，不可同日而言，你现在才二十五，已成阴神大是可观……可惜师兄我只怕渡不过火海之劫了。”老道黯然说着：“我已向道宫申请，接受信仰之道，踏步神道了。”


少女也有些黯然，问着：“是不是灵药不济？”


一转鬼仙，要打熬心性，就是因为法力和心性相关，心浊法力就浊，待得用真火反复煅烧，将杂质尽数炼去，才能成就白玉琉璃阴神。


再用纯净法力滋养补益，缓缓熬炼，可能打成赤红，有此赤红，就可迎接阳世之风，而阳世之风和阴间不同，被称罡风，结过这转而成，阴神就此凝固，可放到阳世神游。


可以说到了这步，肉体还没有超过凡人极限，但如果一个无神世界，有这人存在，一年内白身成为亿万富人，命终之前统一全球都有可能。


何也，很简单，神游到政府、公司、机密单位，任何机密、部署、调遣、技术都任凭阅读，这人有多可怕，可以想象到。


一旦指挥大军，更是和玩游戏一样，除非掌的兵实在太弱，不然以弱胜强运筹帷幄挥手之间烟飞云灭只是小事。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当年道门有个阴神真人叫诸葛暗，此人本身才能平平，但就凭了这预知，一切对手全在掌握中，硬是扭转气数，改变天下大势，使曹王平定天下的野望破灭，被世人称为武侯。


可以说，阳世神游，就使仙具备之所以为仙的资本，已经半步自人类概念中超脱出去。


不过这时阴神还有缺陷，就是只能夜游，白日却无法出去，阳光洒下，每一点阳光都火焰一样，所以白日之时，以阴神角度看去，就是满世界的火海，可称大火焰地狱。


但阴神能靠修行硬抗阳光基本上可能性微乎其微，经过千百年研究，六种灵药制成的“赤阳迎劫丹”就出现了，别看名字普通，它可以极大加强阴神，使具备阳光神游的可能性。


老道苦笑：“我蓬莱道宫立道才三百年，弟子不多，灵药虽少，但师兄我不会没有，只是阴神第三劫白日火海，虽有灵药，还看道行本性，我自知当年根基不足，渡过风劫已经极限，哪能再渡此劫？眼见着寿元渐尽，只得接受我蓬莱神道符箓。”


蓬莱神道算是自建的神系，当然现在实力微不足道。


“中土道人前来，我鼓动他斩杀神灵，也有这个考虑，扶桑神道，我们想插手就必须空出地点来，此人别说我们事后会清理掉，就算不清理，此子也会回去，他立的神灵哪能站住脚跟，还不是便宜了我？这算是师兄我的私心了。”


少女听了，无语以对，只得说着：“师兄走神道也是适宜，若能接受足够信仰，却也能成就金色，到时也是一方正神。”


“嘿，只是那时上受限神诏，下受限香火，却没有自在了。”老道苦笑的说着，眯着眼，心中却反而有种隐隐期待。


但就在这时，老道突脸色一变，猛的站起来，闭目细细体会。


眼见着这老道脸色铁青，甚至身子都微微颤抖，少女知道发生了大事，惊问：“师兄，怎么了？”


“羽田三泉死了！”老者嘶声说着，汗水自额上渗了下来，见少女还有些不理解，勉强一笑，说着：“羽田家是扶桑武士家族，我们能渗透的空间不大，怕是激起扶桑反应，这几家我们花了一百年才渗透了些，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和代价！”


蓬莱道宫立道三百年，第一个百年只能说是舔伤口，第二个百年才渐渐恢复元气，渗透世俗的计划只有百年。


“师兄，就算这样，也没有太大要紧吧，总有备胎吧？”


“备胎是有，但能不能撑住就难说了，首先羽田家只是盟友不是下属，我们无法控制到位，上位的家主能不能继续不好说，其次就是羽田才打败了野芸家，拥有三个郡，是土佐国内第一，但正因为这样，根基不稳，羽田三泉一死，怕是有着立刻分崩离析的可能。”


“到时就整个计划全盘崩溃……不行，我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道没有说的是，这武家气运，对道宫算是一项进项，但不是根本，对已经决心走神道的他来说，却是命根子。


只有拥有气运，才能在神道中站住脚跟。


少女薄纱下的面容带着微笑，说：“那我等就在此等候师兄了。”


老道点了点头，就想出去，这时挂在墙上的一面古镜，突“砰”的一声，两人看了上去，只见古镜已出现裂痕。


“不妙！”老道心里一个激颤，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当下就默运元神细算。


老道这法是借天地而显形，但又和真实阳世不一样，很是玄妙，只见功境中，夜色苍茫。


突一股赤气腾空而起，径直向着自己扑来。


老道一顿，先是心中一松，这赤气罢了，显是并没有跨越到地仙神仙一级，当下沉吟：“这古镜为何这样裂痕？”


一念未落，只见自己一团赤色冲上，显是迎战。


到了半途，对面赤气宛如鲜血，光华灼灼，突化成了龙形，直冲过来。


“龙形！”老道涌现出难以形容的恐惧，一阵慌乱竟不能自持，脸色变得苍自，能成龙形，并不是说这非常强，而是潜力和格局非常大……


果，自己的赤气十分畏惧，不敢前奔，老道一咬牙，用精血一喷，道境中自己这团气运硬逼着身形一旋，迎面向着冲击！


道境中一声炸响，只听“锵”一声，只见自己的气运，被赤色龙形一下子冲散，转眼之间就吞了下去，变得更为炽烈，直直扑了过来！


老道全身一震，醒了过来，背后顿时湿透，他是道门之人，知道这门神算的厉害，既道境是这样，自己万万不是敌手，而且看这来势，怕是转眼就到。


老道心念电转，定住了神，打开一个隔间，说：“师妹，你快进去，这里有着密法隔离，若不是早知道，却很难查觉。”


“师兄，怎么了，有大敌来？我和你一起阻敌。”


“糊涂，你全修道本，不学战术，怎么抵抗？快快进去，别让我分心了。”老道决然说着。


少女从没有见着师兄这样神色，看了看，透了一口气，说：“师兄小心。”


本来她的成长就是专修道法，待得成就后，再修剑修和雷法就水到渠成，但是这时她就没有多少战力，敌些凡人还可，真的大场面就不行了。


见着少女隐入了隔间，老者才无声透了一口气，启动了法术，见着金光一闪就黯去，心中一安。


这是道宫赐下道符，能隐藏气息，只要不是先有成见，就感觉不到，现在才算是松了口气。


出了门去，喝着：“有敌来犯，立刻戒备！”


老道这里这个住宅占地广大，廊宇屋檐上随处可见，自有不少武士。


“嗨！”几个武士闻声而出，纷纷传令，转眼之间二十个左右武士和足轻就布出战阵，拔出刀来。


见此，老道心里微安，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见一道光华自门口穿入，空气中立即发出尖锐的啸声，瞬息间飞射出十丈，笔直不曲，光芒耀眼，转眼之间就到了庭院中。


这滚动的光柱和武士一接触，顿时二十个人连连惨叫，有的甚至连惨叫都没有，鲜血和残肢飞溅。


老道顿时色变，嘶声说着：“剑道！”


凡人能凝聚出剑气，就是剑圣，在这之上，以气驭剑，精神气完美结合，短暂化成剑光，这是一种超凡入圣力量，它已突破了“人”的极限，将速度、运转、剑光贯串成了一种力量，这实际上就是剑仙的手段。


虽这只是瞬间，但已经使肉体近战领域，除了地仙谁也无法抵抗。


有此剑道，近战杀得鬼仙如杀一纸人，只是这种手段也有局限，要不是具备地仙境界，转化肉体，法力浩瀚，鬼仙硬是驱使剑气合身而飞越，太过耗费力量，也不过使用几次罢了。


但这几次，已具备了足够的威胁，老道顿时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妙了。


当下就连连后退，退到了一阁门前，这剑道目前阶段最大弊端就是不灵活，只要有屋檐柱子阻挡，却是施展不开。


二十人的血肉向四周飞溅，中间却点滴不存，剑光一敛，中心落下一个少年来，脸色有些苍白，显是耗费法力甚大。


“是你！”老道嘶声说着。


“不错，是我！”王存业稽首一礼：“见过真人。”

第166章 你这道人


“你这道人，我好心助你完成寻仙路，你今日过来杀我门客，如此倒行逆施，是何道理？”老道说到这里，脸色变得铁青。


王存业听了，笑着指着老道说着：“你介绍的都是虎狼之地，进的是杀身之洞，还敢用正直真性来呵斥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勾当嘛？”


老道并不知道王存业只是虚说，顿时一悚，片刻叹着：“这却是道门之争……不过这里却是我蓬莱道宫之地，你安敢妄为，不怕道宫来人，将你灰灰？”


说到这里更斥着：“你要是伏身求降，弃暗投明，我还可向道宫说话，引进道宫，免得你死罪，日后更大有前途……稍有顽抗，必是灰灰矣！”


这话说的侃侃而述，语重心长，而王存业却顿时大悟，原本只知气运不知来由，顿时就一片雪亮，心中都明白了。


原来是三百年前散修自立道宫，王存业是地球上经过一世，熟读史书，对这个可以说理解非常深刻，顿时身上微光一闪，叹着：“原来如此！”


对这种异端，力量弱小时，连话都不能多说，沾染多点是非就死路一条，这时不容王存业多想，出于地球上的政治本能，顿时话都不说，一刹间长剑横空，化成了一片圆桶光柱内。


这剑光携着人体，飞射前去，老道一口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着剑光扑至，顿时大喝一声，准备的法器射出。


剑光快逾闪电扑至，法器一碰上圆桶剑光，顿时碎成一蓬碎屑，老道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电光石火之间，血肉横飞射出。


一个人影显现，王存业落地，身形微摇晃，脸色变红，额上渗着汗珠，喘息着，连连使用二次剑光，对鬼仙的身体实在负担太大。


剑仙是仙中战者，相当于地球人类中精锐特种战士，可以说由道术入手的鬼仙根本不能使出剑道，身体根本承担不起，所谓的人人使剑光简直是笑话。


要不是王存业一直用六阳图解奠基，同时达到武道先天的境界，强化了肉体，根本使不出这种超凡的技艺来。


当然抵达了地仙，阴神法力反养肉体，全身打成一片，到时才具备最大的战斗力量，剑仙的肉体已经完全具备，这才可能普及。


不过这时杀得了老道，王存业心中大爽，向下看去，只见血肉横飞，切成无数碎片，要不是故意，连老道头颅都切碎了。


王存业下去，就见得老道首级狰狞的张着嘴瞪着眼，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冷笑一声，取出了一个盒子，将这老道狰狞首级收入。


首级放入，顿时感觉全身一松，冥冥之中的某种压力散去，王存业不由微笑了一下，伸手又取出了一块精木。


这精木密文篆刻，却是扶桑神宫信符，见此，王存业一弹，顿时亮起，这符就具备定位传话之能，王存业说着：“事情已经办完，只许一人前来。”


说完，没有等着回话，就手掌一挫，精木化成粉末。


王存业再到里面看看，很快就见到了一个柜子，剑光一闪，将柜子上的金锁斩落，向里面看去。


这老道身家却不错，有着不少黄金，也是金条一条条叠着，王存业有些咋舌，心中却暗叹：“可惜！”


话说道门也有乾坤袋，可惜这必须是神仙才能开辟一处小空间，形成乾坤袋，就算可以买卖，也不是王存业现在能拥有，这必须是地仙才有，因此这些黄金不能带走了。


又一看，又见得不少丹药和玉盒，面积都不大，当下收下，洒然一笑，出门而去，身影一晃，就此消失不见。


王存业隐在不远处一块巨石，天空黝黑，不时有风吹过，雨水继续而下，又由细转大，而王存业身上丝丝玄妙之力弥漫，将痕迹渐渐化去。


“回溯藏迹术”和“颠倒天机先天密法”，这种秘法一出来，能延续七日，就算是地仙也休想算出分毫，只有由法入道，开始拥有大道之力的神仙，才能查觉到，但这里想必没有神仙。


王存业默默站立，心中沉思，又转化着法力。


扶桑以神道为贵，大阴阳师这种实际上已有区别，据说是很久受到道士影响而产生，数目不会很多。


只是扶桑号称八百万神，这是扶桑一代代繁衍，死后坠化而成，其中大部分是野鬼幽魂，但真正鬼仙不过数千，这还是多少代的积累。


人世间鬼仙级别的活人更是稀少，这只是小小一个国度，放在中土就是一个大州的面积。


不久前斩杀两个鬼仙大阴阳师，必让本地势力伤了元气，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会这样容易就合解。


不过是借着自己刀罢了，现在杀得了老道，这些扶桑阴阳师，可能有九成以上，必又过来围剿自己。


想到此处，微微冷笑，这时识海内，黑光扫过，一团赤气挣扎着老道的面孔，终于抵抗不住，“蓬”的一声，化成了上千个碎片，每片都带着巨大的怨气和诅咒之力。


想必是老道临死前，以灵魂为代价的施展的诅咒密术，但这些对着龟壳没有丝毫作用，黑光再一闪，无论是碎片还是怨咒，都被吸入，下一瞬间，变成了丝丝纯粹无暇的赤气，溪流一样垂下灵池。


沉下心观看时，就见得灵池波涛生灭，蕴含难以描述的道韵，只是现在溪流一样注入，灵池也只是丝丝壮大着。


这却非常正常，灵池有十二尺半径，已经非常大了，灵池越大，扩展就越需要庞大的法力，十二尺半径的灵池，和十三尺半径的灵池，却要增长二成半才能完成，这不是什么玄妙，只是简单的立体面积计算罢了。


见着老道阴神渐渐化尽，灵池渐渐抵达到了十三尺，王存业心中浮现出喜悦。


乌云堆积成片，弥漫在天空，压的极低，电光不住在云层蜿蜒，照亮着漆黑的夜空，雷声隆隆。


豆子大的雨点倾泄而下，天地间一片雨的世界。


树枝被风吹打的摇晃，藏次郎开门大步走出，站在台前，望着漆黑的云层和连天的大雨。


“真是大雨。”


雨水连绵，就在屋檐下，也能感受到这凶猛。


“藏次郎大人，真的是大雨！”一个人此刻探出来，望着前面，这是一个中年人，眉目粗犷，依稀有着海盗的气息。


“只是雨再大，也要前行，并且雨大对我们有利，能掩盖着我们的痕迹！”藏次郎自语着，看着雨水心中一定，转过神来对着说：“吉二郎，通知所有人出发！”


“嗨！”这中年人吉二郎，是有着亲戚关系的海盗，海贼是一个苦生涯，被藏次郎一招呼，就立刻来了，还引得别的海盗一阵羡慕。


吉二郎办事还算得力，片刻，近田家的人都集中了，男女老少也有着三十多人，全数站在屋檐前，倾听台阶上藏次郎的话。


主上留下话语，命这次全听藏次郎的安排，他们自是不敢违抗。


台阶上藏次郎撑着伞走了下来，默默清点人数，想说什么，却又无言，挥了挥手，直接发布命令：“全数跟上，每五个人一组，女人和孩子上马车！”


“嗨！”下面应着，跟着出了门，几辆马车停着，这是藏次郎安排，一众都是默默无声。


藏次郎走在最后，见妇人和小孩都上了车，才坐到一个车夫左右，命令：“去海边，那里有我们的船，我们去界镇的樱馆！”


“嗨！”车夫就是海贼，应了声，一抖缰绳，马车前进，后面的男人都踏步跟上，他们都是海贼出身，淋点雨不算什么！


大雨连珠，倾泻而下，惠子抱着孩子，向着后面看去，不由泪水而下，虽才生活了半年，但是拥有知行的感觉真是难以从容。


“武士弃身效忠于主，因忠功二字，赐予田地，以为世袭，这是君臣之道。正因为忠功二字，所以所得之领，皆由受赐武士所有……此是怜恤忠勤之家故，方有此令，是故只要持有农田，就可以使其子孙繁衍。”


这是三百年前黑川幕府的朱印，到现在已深入人心，没有知行的武士，很难称得上真武士，但是有了知行（世袭的土地），就完全不一样，世代可以出仕，整个扶桑都承认。


对惠子来说，这一百石知行，是樱木家的根基，是丈夫用性命换来，只要有着子嗣，甚至可以继续付出生命。


远远望着，她抱紧了孩子，喃喃说着：“大郎，你可要快快长大，以后效忠殿下，夺回土地啊！”


四国本是岛屿，近田家离海并不远，就在大雨中行了一个时辰，就来到了海岸，雨夜中，船中有着幽暗的灯光。


“快，把货物全部搬到船舱里去，女人和孩子进舱室，要快，不能让人发觉！”藏次郎急促的命令着。


“是！”虽暴雨连下，但海贼就经常在这样的天色杀人夺货，这丝毫不会影响他们，一群人连连将货物搬到船舱内，甚至连两个马车都拆了拖到了船上。


“开船吧，快，我们去界镇，在天亮前就到界镇回到樱馆，不能让外人注意到我们。”藏次郎命令着。


“嗨！”众人连忙开船，片刻，船消失在海面上。

第167章 灰雾渐渐弥漫


临彬城


细雨不断打下，高高城墙耸立于黑暗中，但是里面已经灯火辉煌，一处厅室，赶过来的武士个个脸色铁青，藤五郎连连叩头，头上都有着血痕，回着话：“……对方要杀得夫人和小少主，我就拦了上去……”


“你是说你阻挡了刺客？”一个中年武士问着，他蓄着长长鬓发，薄薄嘴唇紧闭，粗黑两条眉毛下面有一双深沉的眼睛，整体显得很精悍，这就是井田宗信了，他现在已经坐到了首位上，作为掌握三千六百石知行的家老，这时就是羽田家的代理。


“当然不是，只是刺客杀了少主后，却没有继续下手，却不是小人的功劳。”藤五郎伏身叩拜说着。


听了这话，井田宗信缓和了脸色，却说着：“不管怎么样，你保护夫人和小少主，还是有功，我提拔你为武士——就叫木下藤五郎。”


说着起身喝着：“既主公和少主都已去，我们必须拥戴小少主当上家督，谁敢反对就是逆臣！”


小少主是少主长孙，才三岁，怎么能实际掌握家中，面对意气奋发一言独裁的井田宗信，不少人有着一阵不安，但在这时大义压下，却违抗不得，一起伏身叩拜：“是！”


一处府院


电光不住在云层蜿蜒，照亮着漆黑的夜空，雷声隆隆，大神官望着不断落下的雨水，目光一闪，转瞬即熄。


后面六个大阴阳师都若有所觉，跪坐时直了身子。


“不想此子这样果决，立刻就杀了蓬莱道人。”大神官喃喃的说着。


“幸亏我们早就赶到了此地等候，不然的话，怕是这人就逃了。”一个长老说着：“这是您的英明决断。”


大神官一笑站起身，不再言声，凝望着外面的雨夜。


雨夜中，雨水打下，朦胧成了一片，模糊不清，偶尔能见一两点灯光，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大神官眸子在灯下幽暗发绿，说着：“此子这样强横，都出于我预料，这次务必不能有失。”


“晴子，你率三人立刻展开黄泉比良坂，无论他武功多高，只要没有成就鬼仙，就不能进黄泉比良坂。”


大神官说着转过身来，话语声音不高，有些暗哑，却异常清晰：“你们不善近战，但只要展开黄泉比良坂，就有大批军队出征，明白吗？”


“是！”晴子和三个长老应着，立刻展开了黄泉比良坂，只见这处庭院中一阵波动，顿时变了样子。


整个天地都变了，变成了荒凉的月色，淡淡灰雾扭曲不定飘了出来，将荒野、泉水、小湖笼罩。


普通武士进入，单是这雾气就可以使他们迷失，变成黄泉比良坂中怨毒的鬼兵鬼武士。


“神宫式神何在？”大神官喝着。


“在！”五个大将踏步而出，个个都传着扶桑具足，都是完整，兜、铠、小具足（笼手，臑当，佩楯）具备，右腰带着刀鞘，风格简拙，通体布满凹陷裂痕，还隐隐有着血迹，一股慑人心魄肃杀弥漫出来，显都是扶桑大将。


为首的一个，甚至背上长出双翼，巍峨如山，是唯一的一个露出脸的大将，其人棱角分明，眼神霸气溢出。


就算成为式神，大神官对这人还不敢怠慢，躬身说着：“还请长信公助之。”


这将听了默默无语，并不回应，大神官也不以为意，能称某某公，显是这人不但是大将，生前至少是大名，这已经触犯了扶桑神律，四国神宫却花费了好大代价才完成，是镇宫之宝。


阴阳道中的式神是指阴阳师所役使的灵体，最普通是鬼众，也有低级魔物和鬼神在内，因扶桑武士道传统，高级式神具有继承性。


但和傀儡不同，这些高级式神具备强大力量，甚至死亡后气运都没有散尽，危险性极强，至少相当一个鬼仙，一旦反噬就往往难以抵抗。


因此以大神官之能，也不得不礼遇之。


说完后，大神官心情大快，说着：“令五大将立刻率军寻找敌人痕迹，就算此子有着密法镇压，只要没有脱离百里，就可查出。”


五个大将，三个有着战斗力的大阴阳师，还有上万鬼军，这股力量已经非常强大了。


“嗨！”各人都应着，这时四周丛林莽莽，荒无人烟，灰气氤氲，迷雾茫茫，一片鬼气，渐渐寂静。


巨石，灰雾渐渐弥漫，和雨水混在一处。


王存业此刻沉静在识海中，见得这时灵池已扩大到十三尺，并且法力和精力都已经积蓄满。


仔细看了弥漫的灰雾几眼，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暗想：“哼，果是动手了，扶桑本性！”


这在道门上和出手已经无异，简单的说，就是对方已经自动破除盟约，已经掌握了大义，心念一动，一施法诀，身躯变得朦朦胧胧，虚影一样，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当下就举步踏出，转眼就消散在迷雾中。


野良坡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一个村子，靠着岸有着简单的码头设备，但还是有着一些船靠着。


雨这时小了点，一阵风掠过，枝叶在雨中簌簌抖动，沙沙响成一片，细碎不可分辨，给这雨夜平添了几分阴森。


远一点海面上，潮汐起落，几艘船不断上下，起起落落。


这时一行人出现在海岸上。


首领一身武士服，腰间长刀握在手中，杀气森森。


“右卫门，这就是你选择的地点？”佐佐木小次郎看了看，问着。


这片海岸线上一眼向前望去，海潮涨落，细细观看，还可见得港湾内海船。


这是为了避风，这样大雨，在海上凶猛，就算是大船，不怕颠覆，但也有危险，也要退避。


“对，这里实际上是四国一处私港，你看前面的一艘海贼船，就是我今天的猎物！”松前右卫门说着，眼神眯起，扫视着四周：“这船罕见的是大型，可以渡过大海了，而且这海贼还没有后台，夺了也没有多少祸端。”


佐佐木小次郎听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念头，说着：“果是好船，既是这样，我带人杀上去，你断后！”


松前右卫门闻言点头，虽加入不久，但佐佐木小次郎武功大家都知道。


见他应下，佐佐木小次郎对后面挥手，海贼随行到海贼船附近。


天上云层漫行，雨丝继续而下，这种天怎么能没有鲜血来点缀？


佐佐木小次郎心中涌起莫名情绪，他期待着这场厮杀，这种实战，才能磨练他的武道。


海贼船中油灯数盏，一些海贼围坐着，不住吃喝着，几个抢来女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哈哈哈，目中君，请吃酒！”一个海贼面目黝黑，头发卷曲，神情亢奋，不住向着上面一位海贼头子敬着酒：“我们夺了这条大船，以后我们目中众，就可以成为正式海贼众了。”


“是啊，有这大船，我们就可以和岸上武士联系，说不定能和一城之主拉上关系，那就发达了。”又有海贼立刻响应着。


“说的是，不过三谷屋会不会有反击啊？”有个海贼谨慎的说着。


“哈！三谷屋只是中型商会，拼尽了财力才弄到这船，被我们夺来了，却没有力量报复了。”上面海贼头子目中大郎显有些迷糊，只是不住喝着酒，听了这话就说着。


“哈，说的是！”众人连忙应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进来，这脚步声清晰无比，节奏连贯而有力，带着某种韵律，踏着自然节律，应和着人身节奏，一起一伏，一动一静，让屋内海贼一时间都为之倾听。


目中大郎却是一惊，顿时就和冷水倾在身上一样，顿时清醒过来。


目中大郎少年时曾在京都道场见习过，见过许多武士，见过这样的步伐节奏，这是一心追求武道的人，才能走出如此合乎自身的步伐。


“不好！有敌袭！”目中大郎猛站起身来，多年厮杀，让他心里身体早已经有了对危险的反应。


“十方樱馆流，杀！”砰一声，门踢开，一个身影穿入，一个海贼怒吼一声，才扑上，却见刀光一闪，就是一晃一刺，瞬间刺入咽喉。


这个海贼顿时血水涌出，在喉咙里咯咯作响，这样的伤绝对活不成了，只是还一时不死，眼睛睁得老圆。


佐佐木小次郎一剑下划，头颅落地，借着这个劲力，又是一抽，鲜血飞溅，一个靠在附近的海贼被杀。


余下的海贼醒悟过来，操着武器扑了上去。


就在此时，大开门中，数个持刀海贼进来，也不言语，挥刀便砍，相互搏杀着，一时间惨叫不绝。


目中大郎却咬着牙，连声音都没有出，瞬息扑了上来，长刀直向佐佐木小次郎背脊刺去。


对他来说，这一条船，就是半辈子用生命换来了，代表着自己前途，如果被夺去，变成流浪的海贼，还不如死了好。


同一时间，佐佐木小次郎身形突摆，长刀反转，佐佐木小次郎沉着一刀，顿时就在对手的左手上飞溅出鲜血！


佐佐木小次郎微滑一步，向他扑去，而这个目中大郎咬着牙，身影闪动，连人带刀扑了上去。


人影交错之间，佐佐木小次郎单膝点地，震动于须臾，只听“噗”的一声，人体分开，踉跄中，目中大郎胸腹中满是血，“轰”的一声跪跌在地上。


下一刻，后面一个海盗举刀一砍，目中大郎的首级，就滚落在船舱内，鲜血飞溅三尺，将房间染的通红。

第168章 杀机弥漫在空中


片刻杀声停止，血溅了一船，松前右卫门检查了下，很是满意，对海贼说：“将这些尸体丢到海中，清洗船板，不要让主上看到这些，平白污染了眼。”


“嗨！”几个海贼听言，连忙下去办。


这还没完，松前右卫门又亲自带着海贼下去，不一会将一个个漆黑木箱抬了上来，这些漆黑木箱沉重，自费力的表情就能看的出来。


这里面都是王存业的黄金，这些他要带到中土。


“我先去岸上守卫，看看情况。”佐佐木小次郎过来，对松前右卫门说。


松前右门卫说着：“你去吧！”


佐佐木小次郎跳下船来，上了岸。


海岸上潮水不断拍打着海岸，一波波，起落涨幅永不停息。


雨水落下，打在脸上微微发疼，佐佐木小次郎抬头望着天上浓郁云层，微微一笑，踏步出去。


大雨连绵，云层隐隐有着电光蜿蜒，佐佐木小次郎身影不断变淡，直到消失在夜雨中不见。


海水潮汐不断，松前右卫门站在甲板前，默默看着，叹了口气：“不知现在主上怎么样了……”


声音低沉，细微不可闻，也许只有他自己听的见。


夜色弥漫，雨水混淆着灰雾，一个武将在巡查着，周围上千鬼军密密麻麻，搜索着四周。


眼前的敌人若隐若现，气息就算在黄泉比良坂中都很难锁定，只能锁定在这十里之内，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武将目光一扫，露出了苦笑，它感觉到隐隐在空中散发的某种力量——不是气息，是某种可怕的力量。


这种力量只有在长信公身上感受过的气魄。


武将其实是深川作物的三子，师承于祖传无心流，十六岁拜入浅井信门修习万卷流，艺成后加入武士行列。


深川介虎在家中受到冷遇，深川作物对待他非常冷淡。


深川介虎把抑郁转化成修炼的热情，可尽管武艺出众，却注定无法与兄弟争夺，甚至处处受到打压，一次失错，就被逐出去。


深川介虎在扶桑各国流浪，成为浪人和强盗，有段时间，成为武士豢养的刺客，专为主人刺杀政敌，可惜他的主人不久后落败，为了保存家名被逼切腹自尽，深川介虎因此又变成了浪人。


就在最绝望时，遇上了长信公。


长信公给予从来没有的东西：武士、知行、器重。


为了这三点，就要尽忠到底，事实上也是这样，长信战败而死，在他四周战到最后一息的武将，就有着深川介虎。


并且这忠诚延续到死后，深川介虎继续跟随着长信公。


是，在深川介虎看来，与其说效忠神宫，不如说是继续跟随着长信公。


深川介虎眸子亮着红光，长刀拔出，环顾四周，丝丝黑气弥漫，笼罩着身体附近，充满了灰暗死亡的气息。


身经百战的武士和已经堪堪达到凶神的力量，使他感觉到了危险在迅速接近，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战场直感，生前使他避过无数次危险。


只是最后一战，宁死必死，为了长信公，却没有逃避，这就是觉悟。


此时，激烈的危险预感，袭上了心中。


一方大印突现在虚空上，丝丝红金之力垂下，化成丝丝光幕，周围鬼军才沾染上，就发出一片滋滋声，仿佛遇到了火焰一样，化成灰灰。


几乎同时，一道剑光划出玄之又玄的轨迹，斩了上来，深川介虎念头转动，却觉得全身被丝丝力量镇住，难以动弹。


生死关口，深川介虎怒吼一声，一股身经百战，横扫千军惨烈气魄猛的浮现，硬是撑起了丝丝红金之光，长刀向上一拦。


“当”刀剑相击，剑气和黑气冲撞，震得人两耳嗡鸣的撞击波四散扩散，深川介虎的长刀拦截住了。


可惜的是，剑光又闪，又一剑已穿刺而上，受到了神印镇压，活动不便，深川介虎再也难以抵抗，虽身上一道血黑色的光芒浮现，但根本抵抗不住，这一剑穿过，穿入身体。


法剑携带的力量，顿时使这鬼神之躯寸寸破碎，阴神撕开，就要飞出，却被一搅拌，化成了碎片，被着神印吸取而去。


这不过是龟壳的遮眼法，中剑的瞬间，深川介虎的本体化成一团灰红色的阴元，浮现在龟壳上空。


下一刻，地面上扶桑盔甲寸寸散去，而在识海中，黑光扫过，深川介虎化成上百个碎片，沉入了无际的黑暗中，丝丝赤气继续向池中注入。


接着，剑光一闪，没有待上千鬼军反应，王存业渐渐而去，明明这时还下着雨，但月亮又照耀，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见移动，这照光甚至带着探察之力，不过却还破不了干扰天机的密法。


大神官色变，在王存业攻击的瞬间，在水镜之中就慢慢浮现当时情景，上演着一幕幕变化，但才浮现出喜悦，就见得杀得大将，并且转眼而去。


这还罢了，关键是王存业踏步而去，整个人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笼罩，只行了十几米，身影就变得若隐若现，这境内天色月亮洒着片片清冷银光，却始终照不出身影，顿时就使他悚然一惊。


一个长老见了，咬牙切齿：“这又是什么？”


又一人沉吟片刻，阴冷的说着：“我读中土道卷，偶有所闻，似是中土混乱天机隐藏气息的密法！”


这话一落，就没有人开口说话，个个脸色阴沉。


原本充满信心，是黄泉比良坂本来纳入某个场景中，在这内，不但能压制敌人的法力神通，还有五大将上万鬼军，更能辨别气息。


以前曾和道人作战过，也隐藏不了，在其中和火焰一样，结果被围剿而死，要不是受迫于蓬莱道宫的压力交出魂魄，早化成了其中鬼相，演化成其中一部分。


不想才一接触，就立刻吃了大亏，一个大将被杀，甚至无法锁定，这实在太可怕了，抵消了大半优势。


晴子咳一声，说着：“大神官，各位长老，还有一点，就是此人似乎不受黄泉气息侵腐，并且似乎和我们一样，都能在黄泉之中辨别和观照的力量，因此才能审时度势，一举击杀。”


这话实际上各人隐隐想到了，却不敢多想，这时被说破，更是脸色大变。


大神官没有回答，一双隼利眼睛，毫不瞬眨盯着水镜，面沉如水，大风大浪见多了，生死胜负的界线就只是一线，这事虽严重，但还不足以引起显出惊惶，见是这样，众人都是佩服，这位主宰四国阴阳师的大能，果有其不比寻常的定力与威仪！


片刻，大神官冷冷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已有许多许多年，没有遇上这样强悍的对手了，传令下去，令大军云集，包围住此处。”


说着指向一处，狠狠的说着：“受黄泉压制，他飞行不得，看他怎么走，还有，不惜法力，迅速复活大将！”


就算没有查知，却还有着兵法！


“嗨！”众人整齐应着，一声声命令发了下去，而鬼军迅速调动，阴森月亮洒着片片银光，场景渐渐变成原野，一望无垠，上万大军云集，步步逼上，开始进行着合围。


就在这时，一处边界，一方大印突现在虚空，丝丝红金之力垂下，不过这次却格外弱小，鬼军并不灰灰，却瞬间定住。


但是这定住已经足够了，只见一条人影突浮现，转眼之间扑进，剑光闪动，呆立的鬼军顿时一个个被击中，鬼军就摇摆扭曲，化成了黑气，转眼散去，并且变成一丝丝鬼气。


接着，大印散去，人影渐渐消去。


“这，这怎么回事？”一个长老震惊，不死心的驱使一次，只见鬼气一凝，转眼以更快的速度散去。


“被杀大将寻找不到烙印，一剑之下抹杀了，再也难以复活。”又有一个长老惊叫着：“士兵也是一样。”


大神官再也坐不住，脸色铁青，和上次晴子施展的不一样，这次展开的是炼制的黄泉比良坂图，最大威力就是只要死气和怨气没有消亡，里面鬼军就可重生，不想还是被抹杀了。


“干扰天机和隐藏气息，剑道，神印，还有根源上抹杀的力量。”一想到这个，大神官面色晦暗，更带了点隐隐的懊悔。


看这样子，此子必是中土核心弟子，才有这样多神通，大神官隐隐感到前来杀得此子，也许不是一桩明智的决定。


但转眼之间，神色更是坚定，就听着下面一个长老急切的问着：“大神官，怎么办，是否继续追踪围杀？”


大神官沉重的说着：“当然，不能放他生离，否则非但我们，连神宫今后的麻烦也就无穷了，这是场大祸事！”


带着铁青脸色，一个长老沙哑着声音说着：“大神官，此子神通法力之高，的确出于预料，但我们亦非等闲，更不要说神宫了，岂会这样惮忌？”


大神官空前露出严峻的神色：“老实说，此人修为，已远超出我的预料，武道先天，人仙境界，剑道之法，还有隐藏密术，抹杀之法，有生以来，我还没有见过这样强大的人仙。”


“仇怨既已结下，一旦进入鬼仙和地仙，对于我们，对于神宫，都是一个大祸端大威胁，必须尽快解决——哪怕付出沉重的代价！”


说到这里，大神官冷冷的说着：“久闻中土道门实力深不可测，今日一战，单看此子就才智俱全，神通法力层出不穷，的确名不虚传，我会建议总部调整政策，以后继续扶持蓬莱道宫，对抗中土昆仑——但是今日，必须杀死此子！”


“上，命令鬼军继续上，上万大军，就算硬是耗死他，也要杀死此子，我要看看，这人有多少法力！”盯着若隐若现，不断攻击，每次都杀伤上百的王存业，大神官愤怒的命令着。


“嗨！”众人齐声应令，一道道命令传下，杀机弥漫在空中。

第169章 二转风劫


界镇


此时接近凌晨了，雨终于变的越来越小了，渐渐停止，云开雨消，这时天色微明，天际紫气初现，黯淡月亮，隐现高空上。


“快，趁着还没有人出来，赶快去樱馆。”藏次郎命令着，连夜快帆，终于在凌晨前靠岸，并且趁着没有大批行人上了岸。


当然完全隐瞒是不可能，只是只要不被众人知道，这就足够了。


马蹄踩在街道上，溅起阵阵积水，水花四溅成片片涟漪，细雨继续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下着，街道左右住宅的高高围墙耸立在黑暗中，这里都是富人居住的街道。


再行一段路，郁郁葱葱的树木投下阴影，一处住宅渐渐落到眼中，这就是樱馆，在这种雨水漫天的天气中，能见度极低，看见就说明很近。


这时偶然有着住宅，开始点灯了，隐隐约约传来一点活力。


马车慢慢过去，停在大宅院的门前，车夫对藏次郎说：“大人，樱馆到了。”


藏次郎不言，跳下马车，跺了跺脚，眯起眼睛看着，的确是樱馆，脸上有点疲倦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拉开上衣，取出钥匙，上前就开门。


门开了，顿时就说着：“下车！”


随着藏次郎的呼喊，车上一众人下车，走了出来。


“把马车开进！”藏次郎转身挥手，走了进去，这时里面也被惊动，几个留守的仆人都点亮了灯。


雨水继续下着，众人都是浑身湿透，但这都不能掩盖他们的心安，进了这里的樱馆，让他们有着脱离危险的安全感。


“把东西都搬进去，还有，所有人轮流洗下换上新衣。”这时惠子出来说着，开始行使着管家权力。


藏次郎盯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话，到了樱馆，就是内部了，这时惠子作为管家行使着管家权力名正言顺。


黄泉比良坂


这算是一个很大的草原，密密麻麻的鬼军围着一人，检查着四周，就在这时，大将猛的站起，心中警戒，丝丝灰红之气，而强上数倍的鬼军军官，顿时围着大将护卫。


果是瞬间，一道人影浮现，大将幽光一闪，顿时传出信息，要着附近大将靠拢，并且令着鬼军上前。


“哼。”王存业发出冷哼，长剑直指天空，爆着：“雷！”


就算是黄泉比良坂也压制不住，只见一层层电蛇在天空游走，瞬间汇集，形成一道雷霆，直降了下去。


“轰！”雷电炸开，方圆十米之内，鬼兵和军官都连闷声也没有，化成灰灰，而大将奋力抵抗，炸成焦黑一块。


不容着再恢复，剑光一闪，一点点阴绿光芒炸开，宛然烟火，又徐徐消散，鬼气森森。


“又杀了一个大将！”王存业冷笑着，识海中，新收入的大将，变成一只黑色巨犬形态，周围凝聚着死亡和戾气，诡异恐怖，却比前二次还要强大。


但是这对着龟壳毫无意义，它放出黑色光芒，只是一扫，这大将魂魄一下觉得心神摇动，勉强对抗着，又一道黑光扫过。


这大将魂魄嘶声惨叫，却再也抵抗不住，猛的炸开，化成上千个碎片，被龟壳吸取入内，化成丝丝泉水注入了灵池中。


就算这样，王存业还是感到一阵力竭，同时有一种麻木感。


法力并不能代替精气体力，一夜战斗五十次，连连砍杀三个大将，三千鬼军，就算法力得到补充没有枯竭，但连番激战，体力已经疲惫不堪，下降到五成以下，这已经非常危险了。


要是地仙境界，肉体和法力贯通，也许可以以法力补充精力，但是现在却不行。


只是自己撑不住，但计算时间，凌晨快要到了，黄泉比良坂不过是法阵，在夜里还可，一旦太阳而出，整个法境就维持不住。


到时一举化成剑光，谁能抵抗？


只要一点缝隙，就可超脱出去，到时是战是降，就随着自己意思了。


“又一种神通，这是雷法，此子怎么这样多神通？”大神官这时脸色铁青，再无丝毫雍容，甚至眼中都布满了血丝，默默的看着。


“大神官，怎么办？天色将明，无雨有光，到时我们法境就维持不住了。”晴子是明白一旦破境而出，一个拥有剑道的道人是多可怕。


而且维持法境需要力量，现在三个长老连着自己，都已经筋疲力尽，别说战斗了，就再维持一小时都很难。


大神官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这时淡青色天空镶嵌着几颗星，大地朦朦胧胧，天际已微露出蛋白，云彩浸了血，显出淡淡红色。


这一看就是大晴天，如果是连绵大雨，遮挡了阳光，还可继续坚持下去，但大晴天的话，黄泉比良坂绝对坚持不了一刻时间。


大神官扫看着四周，一旦阳光照下，鬼军和大将都无法发挥作用，四个大阴阳师都筋疲力尽，而自己三人能不能把此子留下，现在自己都没有底气了。


见着众人目光，知道他们斗志已去，大神官终于叹了口气，黯然说着：“天不予我啊！”


说完，不再迟疑，现在结束，还可争个体面，要是再等半个时辰，阳光照下破了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声令下，里面的鬼军如蒙大赦，渐渐在草原上隐去，再过了片刻，整个场境中再无一兵一将，只有灰黑之气弥漫。


“这位道人，我们谈谈。”一个声音在场境中浮现。


王存业听了，心中一喜，这却在预料之中，他不由冷笑一声：“这时怎么就想着谈了？莫非是天要亮了？”


就算是回话，身影继续若隐若现，只要说话之后几步路，又弥漫不见。


大神官听了见了，顿时挺直了背，表情稍稍凝固，最后一点心思都消失不见，叹着：“你我都奈何不了彼此，我知道你等着天亮，但就算天亮又怎么样，这里是扶桑之地，真的到不得已地步，我可请出大神……你觉得如何？”


里面一阵沉默，王存业冷笑说着：“大不了我趁舟出海，难道你的大神还能远程追击不成？”


这下轮到大神官一阵沉默了，过了片刻，他涩声说着：“你要如何？”


“我有三个条件，你许了你我就休战。”王存业说着。


“你说来听听。”大神官说着。


“第一，我必须杀了丰隐歧神，这是我寻仙之路的功课，伐山破庙，这样才能回去交代。”


这第一个就是非常苛刻的条件，让大神官顿时大怒，但他一时没有发作，阴沉沉的说着：“还有呢？”


“其次就是杀了丰隐歧神，其神社改成八寻耶姬，连着二个神社附近的土地都受到承认。”


这条件只是第一个延伸，却不苛刻，大神官脸色稍平息，问着：“第三呢？”


“第三就是我在扶桑建立的近田家不受影响。”


这更是小条件了。


大神官沉思片刻，说着：“我也有三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就与你立誓同约，以各自主神起誓。”


“你说来听听。”这次换到王存业这样说了。


“第一就是只能再杀丰隐歧神，不能再有第三个，并且只能杀得三次，如果三次杀不得，就不能继续。”


“其次就是八寻耶姬同样必须只能保持二个神社。”


“第三就是你不能继续用神通法力干涉扶桑，近田家可以保存，但是必须换个家主，并且按照正常情况发展。”


听了这些条件，王存业沉思片刻，良久说着：“可以答应，但神社我方不会人为增长，不过扶桑人自己建，你也不可阻挡干涉，并且一切誓约，都必须有时限，五十年内！”


“成！”大神官见着天色，思考了下，就应了。


当下两人都以自己主神发誓，完成后，灰雾就渐渐散去，片刻，只见王存业处在一处田野前，天色已亮了，四周人已经散尽。


看了一眼天色，王存业知道再坚持半个时辰（一小时）就天亮了，不过斗的两败都伤，也没有意义，当下就直冲上天，转眼不见。


到了一处，王存业寻了颗树端坐，继续炼化着阴神，这时只有着一个阴神还没有彻底消化，却已渐渐变小，一块块沉入到龟壳中，每到这时龟壳必微微一亮，又转眼熄灭。


全身穴窍沟通外界灵气，以十倍的速度纳入体内，融入真气循环中，再炼化成自身真气，经过灵池时，又一点点转化成法力。


沉下心观看，就见得灵池丝丝扩大，三千个鬼军和三个大将，足够抵上五个阴神，只见最后阴神化尽，灵池堪堪有着十五尺半径，这就是五米，波涛生灭，蕴含难以描述的道韵，自身阴神已完全变成红色。


“此时不渡，又何时而渡？”度过风劫，成为真正的鬼仙真人，虽肉体战斗力不会有明显提升，但是元神却有一次巨大提升。


想到这里，王存业再不迟疑，一丝红气出现，渐渐化成一个人影。


这阴神一出，被微风一吹，就感觉到了千刀万剐一样，似乎再大一点，就要将自己阴神吹散。


“这简直是凌迟！”王存业的阴神不敢远离身躯，就在树阴下，被微风吹着，阴神不时扭曲着，似乎要飘飘欲散。


王存业心中不动，忍住种种疼痛，丝丝感觉着风吹着魂魄，每一次风吹过，只要坚持下来，都会感觉到结构越来越纯！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一下子平静下来，风吹过来，阴神挺立不动，原本有些模糊，现在却和真人一样清晰，只是赤红着，不似真人。


不过这时，远远有着炽痛，一种恐惧袭来，仿佛只要一照，就化成虚无。


王存业知道这是事实，虽现在阴神渐渐实质，但远抵抗不了阳光，当下一收，就将阴神收回窍去。

第170章 山崖阴影处


王存业驾风而行，天际肚白，一轮太阳初出，红光滚滚而出。


凭着感应，迅速到了四国一处海岸落了下去，不能被人看见。


“潮流嘛？”王存业喃喃说着，踏步走了上来，咀嚼着刚才的一丝灵光。


任何一个时代，都会产生潮流，而要应运，往往要顺着潮流踏出第一步，当然这微不足道的步伐无人知晓，人人都默默生活着、忍耐着，前进着。


这扶桑和整个大势也是一样？


王存业细想着，却没有迟疑，出现在沙滩上。


“主上，你来了？”松前右门卫有些目瞪口呆，连忙出来迎接，在沙滩上跪伏着下去。


“嗯！”王存业应了一声，这时阳光洒下，微微有些刺眼，不由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船只，打量几眼，说着：“还不错，这种船渡得大海，够了！”


渡海自是十丈大船为上，只是扶桑没有，这种三丈的船回去中土足够了。


王存业看着船身，看去有些想法，许久才说着：“你的家人都安置了吧？”


松前右门卫听这问话，心中一热，躬了躬，说：“殿下，都安置了，按照现在情况，到了樱馆了吧！”


说着，看了王存业一眼，又垂下眼。


王存业听了，笑了笑，又问：“这船上有淡水么？粮食呢？”


松前右门卫低头说着：“已经检查了，里面有五大缸淡水，二十坛淡酒，到中土的水够了，而且说不定沿途还有雨水，粮食有五十石米，并且海上还有小岛补给，都充足着呢！”


昨天夜里拿下船，松前右门卫把黄金搬上后，就查看着这些，当夜清点出来，这是海贼的本能。


“不错！”王存业听得很仔细，不时点着头，听完笑了，很是满意。


有这些东西就可横渡大海，回到中土，想了想，问着：“这船虽大，能远航么？”


并不是船大就可，还有结构问题。


松前右门卫说着：“能远航，我仔细检查过了，这船的性能还有结构，都是海船，支持远航！”


王存业闻言心中一定，点点头，露出笑意。


“你们现在就开船，不必先去中土，绕过去，到丰隐歧神社！”王存业下达了命令，笑着说着，若有所思看着外面大海。


他一直在寻思，自己成了鬼仙二转，却能杀到神居，现在虽和那些扶桑的阴阳师立誓，却也不敢太信，要立刻杀了，立刻出海就行。


“嗨！”松前右门卫听了这话，立刻发号施令，顿时海贼纷纷上了甲板，拉起锚，扬起帆，接着风力驶去。


丰隐歧神社却也是沿海，这里去不过半日时间，海贼不会不识。


蓬莱道宫


一处宫室，外面阳光灿烂，殿里迥然不同，地上铺着金砖，光可鉴人，整个殿宇空旷幽暗，一股香味弥漫。


殿宇深处，一个高台，上面百盏明灯生辉，奇怪的是，就算有百盏明灯，却不觉得亮，还有些寒意。


这些都是蓬莱道宫弟子的生命显示，他们生存死亡，衰败消长，都会显示在着这上面。


一团蒲上面，一白发老道端坐，这些明灯，都有着火光，有的闪烁不定，有的悬凝不动，有的晦暗无光，有的灼灼而亮，各个不同。


大亮显是运数十足，气运勃发，闪烁不定就是根基不稳，悬凝不动火光稳定就是后劲绵长，晦暗无光却是时运不济或者到了尽处。


但或暗或亮，都不会熄灭，因能上到这上面的都是鬼仙，也就是说，只有鬼仙，才能在这里点燃灯火，而鬼仙不会自然熄灭。


老道目视前方，闭目静养。


就在此时，前面突一暗，光暗差觉，让老道一惊，睁开眼睛，只见凭空有一道强烈赤光升起，划过空间，射向一灯。


一灯原本晦暗，被这一击，顿时熄灭，冒出几丝青烟，这却是一个鬼仙陨落。


这些鬼仙惊采绝艳，万里挑一，成了大器，每一位都是蓬莱道宫的财富，此刻却陨落了，老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怒，站了起来，走到前面细细查看，不由咬牙切齿，这灯火熄灭，却是一点灵魂也没有逃跑出来。


这里是密法保护，要是灵魂逃出，命灯虽熄，但神魂就会在殿内显形，此时明灯散掉，神魂不显，分明是神魂俱灭。


“虽是无望地仙，却不能这样不明不白死了，而且连神魂都没有返回！”老道看了看，冷冷一笑。


老道神通通玄，只是一望，就知道了一些内情。


但怎么样死了却还不知道，老道却也没有办法立刻查看，只见死的并非大有根基弟子，默默松一口气。


蓬莱道宫虽有了些根基，但地仙任何一个有所不测，都是折损根本。


这时老道才闭上眉目，推算天机，玄功默运。


却觉得天机迷茫，若隐若现，却查不出来，只是隐隐明白和阴阳师有关，顿时双眼怒睁动了肝火：“好胆，还有人干扰天机。”


天机一阵晦涩难明混乱，演算不出，显是有人动了手脚。


片刻老道收了怒容，盘腿坐下，眼中一丝精光闪过：“可笑，这点道行也想颠倒天机？真是取死！”


冰冷的话语，吐了出来。


老道元神运转，拨乱反正，一道道玄奥的波动荡了出去，混乱的命运遇到清水一样，渐渐变的清澈。


老道脸上怒容不断闪现，片刻说着：“扶桑阴阳师？敢杀我蓬莱道宫弟子？还有这贼子，却是难查，难道身有法宝？”


王存业道行瞒过鬼仙，遇到地仙就很难完全屏蔽，虽这老道只是刚刚晋升地仙，但本质的提升，还是有差距存在。


王存业的颠倒天机密法，就被老道破解掉了，只是奇异的是，就算这样，王存业还是若隐若现，不能完全辨别。


不过别的事情，都推算出来，一个鬼仙弟子，被一个人仙道人联合扶桑阴阳师杀掉，用的是剑仙，这真是可杀。


特别是这道人还是中土昆仑而来。


“来人！”巨大声音传出，响彻大殿内外！


几个弟子听见召唤，连忙进来稽首：“师傅有何吩咐？弟子愿意代劳。”


见到弟子进来，老道怒容稍收，还是阴沉着脸，说着：“刚才一灯熄灭，我蓬莱道宫死了一个鬼仙！”


两位弟子闻言，并不出声，鬼仙珍贵，但蓬莱道宫现在也算是家大业大，一个鬼仙还不至于这样吧！


老道看着下面弟子疑惑的眼神，不由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鬼仙已获长生，却可回转大殿，但这次却不是，这人已形神都灭，而且是被昆仑道人杀死！”


两个弟子听了，顿时惊怒，一个弟子立刻起身：“昆仑道人敢打杀我道宫弟子，请师父下令，我立刻去斩杀！”


“师傅，昆仑在中土，难道又来攻打？”第二位弟子震惊，回过神来，冷静说着：“还请师傅传下号令，我们必誓死杀之。”


老道闻言，很是欣慰，说着：“你们态度不错，不过这次昆仑没有大举远征，来的只是一个人仙，只是这个人仙精通剑道，等闲鬼仙不是对手。”


“你们寻找你们的大师伯洛水，他已鬼仙三转，且精通剑仙，必可杀之。”


弟子闻言愕然：“师傅，那我们呢？”


老道闻言冷笑：“你们？你们能干什么？不过鬼仙一转，去了也是送菜，你们别有任务。”


“请师傅吩咐！”两位弟子正容稽首。


“这事和阴阳师有关，现在你们就去查，查个水落石出，这些扶桑人是不是忘记了我蓬莱道宫的威严了！”老道语气森森说着。


“是！”两位弟子闻言都是心中一寒，齐声应着。


西觉是延伸出去的半岛，核心就是丰隐歧神社，到现在有着六百年历史，耸立着五重塔。


丰隐歧神不但是海神，有着庇护船只的神力，还有着治疗疾病、消灾避祸、带来好运的性质，自古以来一直香火兴旺，许多人自扶桑各地赶来参拜。


“船开到山崖下阴影处！”王存业吩咐的说着。


“嗨！”松前右门卫应着，很快，船只就已经靠到阴影处，王存业感受了下阴影处幽暗气息，以及水面丝丝浮出的凉气，心中一安。


自古水性幽凉，从灵眼角度，水面甚至带着丝丝暗气，这就是水德尚黑的来由，并且世界各国，地府和黄泉都和水脱离不了关系。


要是在平时，这时是中午，阳气最盛，就算是山崖阴影处，王存业也不能将阴神散出，但有着这水渊之气，却勉强一试。


当下就吩咐着：“我要举行密法，你们在外守护，无论什么时候，不可进来打搅，若有来犯，格杀勿论！”


“嗨！”松前右门卫伏身叩拜，应着，就算在船上，礼仪还是一丝不苟。


王存业进了船舱内部，端正坐在床上，稍一沉静，只觉得“嗡”的一声，阴神就自身上浮出。


就算在山崖阴影处，就算在渊水中，就算在船舱内，一出来，就感觉全身刺痛，却是空中阳气侵袭。


不再迟疑，再一沉，顿时整个天地发生变化。

第171章 四道


天空阴暗，阴风幽虚，阴气所化的泉水和小湖隐隐浮现，淡淡雾气漂着，隐隐有着阵阵哭声，鬼气森森，让人升起阵阵寒气。


王存业看着自身，赤红身躯，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符篆，个个赤光隐现，带着丝丝玄奥之气，凝聚出三尺赤光。


“鬼仙之所以称鬼仙，就是能神游地府！”王存业心中暗想，随着念头一动，阴神上，赤气和白气相互旋转，形成着一种深邃难明的光。


“离合神光”是一门以阴阳转化为本修出的神光，有此护身在此就基本无忧了。


王存业见得地府虚空幽暗，没有时间探察和欣赏，顿时化成一道赤光，转眼化破了天空。


既是自己的阴神，“阴神横渡术”就能瞬间百里。


转眼之间，就停在一处，只见望了下去。


一个扶桑大城建立，全以巨石而造，中间是本丸，却有五重，很是壮观，入口是一座巨门，里面城内丝丝白气透出，并无丝毫灰色，弥漫在街道民居中。


真是福地！


大地上隐隐有一层白黄之气，这就是地气，地气却很奇异，记载上很少有红色和青色。


地气灰白就有着凶煞气息，这些地不适宜住人，一旦建屋建房家道终会衰落。


要是有着略显单薄黑雾，这就是凶宅。


有着白气的话，就可福泽绵长，并且长住有着长寿之效。


黄色已算非常好福地，久居可以富贵一方，至于紫气，那是王者地龙。


这地气不但人要争，鬼神更要争，人居就是阳宅，神居就化阴宅（城），有着这些丝丝白气，居住在上面的鬼神无需祭祀就可生活，这白气就是食粮，不想此神有着这个基本福地！


“十方神印！”在冥土中，法印并不在阳世一样虚淡，现在却厚实扎实，闪着红色带着金色的光，自上垂下，化成丝丝光幕落下，顿时就将本丸罩住。


红金光所到之处，发出一片滋滋声，十几个鬼军顿时嘶叫，化成灰灰，不断落到了识海上空。


趁着这机会，王存业赤光一闪，直冲上去。


一片浓郁白雾，里面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源源不断自虚空中传来，不停传出歌颂声、赞美声、膜拜声。


而王存业一落在内，丝丝愿力就化成凶狠之意，不断沾染而上，一旦沾染就会侵腐阴神。


但这时王存业又有何惧，赤气和白气相互旋转，这些愿力一进入就搅成粉碎，或者排除出去。


不过才行了几步，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是一个扶桑武士，王存业冷冷一笑，一剑就斩了上去，将它化成两半，变成流光。


“这些就是福地上的武士了，却不会很多！”神道只要一日不能开辟洞天和神国，受制于地府，就必须受制于道场、福地、灵宫，只能供养少数亲近眷属。


丰隐歧神不能踏出这步，自对王存业没有太大影响，当下踏步上前，在迷雾中显出了冰凉的刀光。


隐歧城·内院


樱花点点绽开了，站在了屋檐之下，可以看见下面是街道和民居，远处右面是荒野森林，左面是海洋，这里没有高山，附近有着小山丘。


对着住在内院的稻姬来说，死亡后的生活并不困难，甚至比阳世还幸福些，她却是丰隐歧神的女儿呢！


“今天是几号？”


“又是五月七日呢！”


“好，你就代我去一趟，把供食送到荒野森林的深雪和尚处好了。”


“是，公主……”有人答应着，又让佣人传膳上来，这些膳据说是上品祭祀所化，不但滋味鲜美，更有着浓郁的神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处一阵喧闹，稻姬皱了皱眉，说着：“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侍女才想拉门出去，突一个武士撞破纸门，摔倒进来，化成一团阴气死去散掉。


“啊啊啊！”侍女吓的嘶叫，外面却又有着剑光，稻姬跪在了塌塌米上，却看见两个守卫武士又被砍杀，化成阴气散去。


杀声而落，一个闪烁着三尺赤光的年轻人进来，看这样子穿着衣服不似扶桑武士，也不像大名，这个少年持着长剑，剑光也有三尺，顾盼而望，姿态英武令人一见忘俗。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有敌人入侵？父亲呢？”她紧紧抓着自己罗裙，脸色苍白着想着。


这时少年目光一闪，看见了里面，只是一眼，稻姬就感觉着沉重的压力压在身上，连话也说不出。


“这人是谁，是哪位神祇？我要被杀了吗？”就在稻姬浮现出绝望时，王存业收回了目光。


说是伪善也罢，矫情也罢，王存业却向来直诛目标，当然沿途有人抵抗那是格杀勿论，看了一眼，王存业踏步进入一个庭院。


稻姬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站了起来，向前奔去，到了里面，却听着一声喝声，这声音却是听的明白——“雷来！”


闪电毫无征兆划破冥土的天空，闪电聚集，汇集到一起，形成一条电蛇，带着雷鸣而下，就算远远的看着，这轰的一声巨响，就震的稻姬跌了出去，一道赤光一闪，父亲给的护身符抵抗了冲击。


“中土雷法？”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带着霸气，却正是丰隐歧神的声音：“哼，我扶桑也有雷神，更有大能——百鬼夜行！”


一声神咒，一股比之浓墨汁还要浓郁的黑色煞气冲出，王存业原本露出不屑，但这些鬼一出现，顿时微微一变。


鬼在扶桑不仅是指幽灵，还包括一些低等神，曾经有段时，白天是人类的时间，而夜晚是鬼神的时间，这就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百鬼夜行”。


顿时空间内一片黑暗，深邃难测，这又近于某种领域了，要是普通阴神，不可能一下子对付得了上千个鬼神。


眼见着黑暗中鬼影崇崇，尖叫、痛哭、挣扎，浓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弥漫，王存业却冷笑一声，喝着：“来的好！”


长剑而上，剑光一闪，每一点不但带着法力，更有着一种来自龟壳的力量，只要是灵魂所属，一被击杀，就立刻散去。


一时间，黑暗中法力波动连绵，杀声四起。


“里面道人还能支持，快献上祭礼和血食！”丰隐歧神的声音再次传出，立即有一群人应命，跳着奇异的舞蹈，又将食物不断抛入那团黑暗中。


随着舞蹈，丝丝异力注入，大家都闭息看着，片刻，黑暗中杀声渐渐平息，一片沉静，使人不由寒气顿冒。


丰隐歧神几次上前，又迟疑着止步，最后终于伸手一抓，就要见得结果。


就在这时，剑光一闪，丰隐歧神退后几步，却已来不及，只见眉心炸开，一片伤痕显现。


鬼神和人类不一样，这并算不得太严重，但这时伤痕却在扩大，受此影响，丰隐歧神身上红金色光点猛的浮现，传出无数参拜和赞美声，但这只坚持了一分钟，轰的一声，一团灵光炸开。


“不，父亲！”稻姬还在嘶鸣着，就见赤光一闪，一切异相消去。


阳世大船·船舱


端正坐在床上王存业，只见赤光一闪，阴神就自归位。


沉海之中，龟壳之上，一个高十数米的巨大神灵出现，神灵一出现，就嘶声说着：“我是扶桑正神，你怎么敢！”


下一刻，龟壳化出一个黑桥，顿时镇压住了它的身躯，黑光一转一磨，神灵顿时惨叫一声，再一转一磨，再也抵抗不住，化成无数碎片，黑光一闪，刷了上去，一小片红赤液体就被刷了下来，给这龟壳一吞，就自消化，只见赤气，就涌了下去，落到了赤池中。


这时赤气和泉水一样流淌而下，灵池水面不断扩大，渐渐长大着。


“这神积蓄的神力虽大，却对我越来越小了，这鬼仙第三转火海之劫，却要二丈，总计二十尺，这样多法力我何时才能凑足？”


王存业暗暗想着，只见原本十五尺的灵池，吞食了这神和百鬼，却只堪堪十六尺，这是因为自十五尺变成十六尺，需要的法力却是原本的二成，这神虽多，却也只抵二成，而要达到二十尺，就是十五尺时一倍！


不过这时不是计较时，却见有着四道赤色带金的敕符出现，丝丝赤光运转。


“海运，治疗疾病、消灾避祸、好运，有着四道！”王存业惊喜的看着，这时自己成就阴神，却不需多少手续，只是黑光一闪，四道赤色敕符消失不见。


中土·弘明郡·大衍观·正殿


上香的香客连续不断，丝丝香火愿力洪流，滚滚而来投入神像中，而白素素闭目冥思，来自龟壳的核心符印，将香火愿力点点消化。


这时神体突一震，只见四道光亮起，隐隐浮现出一阵天音。


心脏处暗金符篆周围，屏山湾河的金色符篆还在上面，就在这时，四张赤色带金的突在周围浮现，暗拜暗金符篆。


“又多了四道，海运，治疗疾病、消灾避祸、好运，都是大有潜力啊，看来下面的青竹河和六口子河的二张赤色符篆却是用不着了。”想到这里，白素素若有所思，其有了计算。

第172章 远程


白素素来到门口。


这时一阵风掠过，带着丝丝雨气，在雨中怔了一会，白素素就有了心思，其实理论上说，按照天庭神律，每个神位都有一个，不能无故兼任。


屏山湾河神拥有七十里水道，位在青竹河和六口子河等七条支流之上，但也不能随意剥夺。


只是赤敕之下，也许是故意，非常混乱，诸神相互兼并已成常态，以求获得更多神力和香火，不过这终不能拿到台面。


别的神是无可奈何，不得不靠这个来获得，但白素素现在却不必这样，当下就决定把青竹河和六口子河分封出去，这在神律上就合法清白了。


想到这里，就心中大定，看了看在雨雾中山道，又沉入神像中，继续吸取着香火和愿力的洪流。


扶桑·蓬莱道宫


话说两个弟子领命，自道宫出来，驾驭法器朝一处山巅飞去，一刻时间后前面一座山出现在眼前。


山不算高，却也有五百米左右，斧凿刀劈台阶一层层一层层的螺旋向上，直到山顶广场，但他们是鬼仙修士，不必和凡人一样步行，当下在广场上落下。


玉石铺就通往宫殿的道路，诸多弟子出入，暗暗显示着这位信元真人道人的不凡，两人早来过此处多次，并不惊讶，朝大殿中行去。


“师祖，师尊命我前来拜见！”到了大殿门前，两人开口出声。


“进来说话！”这边声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信元真人的声音，两人应命进去。


大殿中很是清净，一个道人卧坐云榻上，神态淡然，看去却看不清面容，只觉一阵模糊，两人连忙恭谨稽首，不敢再看。


信元真人原名谢云流，已经达到地仙颠峰，就是蓬莱道宗也要礼遇三分。


信元真人“嗯”了一声，问：“你们前来何事？”


“弟子奉了师尊之命前来！”一人小心翼翼说：“有一中土来的道人，杀害我蓬莱道宫弟子，此人精通剑道，已有了剑仙法门，鬼仙难以敌对。还请师祖派下洛水大师伯杀了此獠！”


两人说着，齐齐拜下，殿内里静了一会，就听信元真人慢慢说着：“洛水的确精于剑道，但这时却是进晋地仙的关卡，却是麻烦事。”


两人先一纳闷，随后恍然，信元真人何等身份，这种牵扯中土蓬莱两大道宫的争端，怎能不注意，当下不敢抗辨，只是继续伏身叩拜着，话说靠近着扶桑，在礼节上蓬莱道宫也受到一些影响。


过了片刻，信元真人轻咳一声说：“不过这涉及到蓬莱道宫的威严，却不能随意，此子是何修为？”


“据传是人仙圆满，半步鬼仙，实可能是鬼仙一层！”两人听言顿时回应着，不敢有丝毫误导。


信元真人闻言沉吟，片刻对一个道童说着：“你且下去，唤洛水过来！”


洛水专修剑道，已鬼仙三转，接近圆满，这些年甚少出来，一直闭关冲击地仙业位，晋升不朽。


童子领命下去，片刻一个道人进来，一身烛天道袍，云翳微冠，气度中隐含着剑气，却是专修剑道的修士。


“弟子洛水，拜见师尊。”洛水俯身拜倒。


“起来罢！”信元真人单手虚扶，洛水起身，立在下面。


“有一位中土道人前来扶桑，可能是人仙和鬼仙之间，杀了一不成器的弟子，你且去将他杀了。”信元真人说着，说完这句，又微微一叹：“你停留在鬼仙多年，凝聚五气，仅仅是第一步，还有打成一片，混元内外，其中火候你还差了许多，这不是闭门造车可完成，这次出去短时间内不要回来，出去云游四方，览山河雄起，俯自然造化，也许有什么收获也不一定。”


洛水闻言心中感动，忙躬身，他知道下面的话才是信元真人真正目的，那个中土道人，杀之不过屠狗罢了。


“弟子遵命！”洛水又一拜，转身对身后两人说着：“两位师侄，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启程，如何？”


两人闻言愕然，不想这位洛水大师伯，干脆果断到这地步，当下稽首：“全凭大师伯吩咐！”


“你们带路。”洛水再行一礼，转身出去，当下三人自大殿中鱼贯而出，驾风而起，朝着老道殒命之地飞驰而去。


片刻到了海上，大风起伏，万顷汪洋浪涛一波波涌起，接天连地。


飞行间，洛水不由得兴起，长吟出声：“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唯清风一缕，抚宁天地间。”


大道青天，虽浩瀚无际，却何尝不是一种禁锢。


随着思绪，宅地渐渐显露眼前，两人落下，朝里面一指，说着：“大师伯，这就是居所。”


洛水闻言前去，这时时间还早，却无人发觉，见得一地尸体，这些尸体都是一点红痕，当下伏身检查，却觉一丝剑气袭入，转眼破坏了心脏大脑，端是狠毒。


洛水脸色微凝，却露出一丝冷笑，自己自幼修行，随信元真人左右修行剑道，一身剑道已入化境，这点剑气还不算什么！


越向前走，血气越浓，到了院中，就见得满地碎肉残肢，血溅满了院子，一人就说着：“这中土道人也太心性狠毒了吧，杀了也杀了，何必分尸？”


洛水盯了一眼，冷笑：“这是剑道滚龙柱，所到之处自切成粉碎，你们过来摸一下。”


两人上前，一摸，顿时肌肤发寒生疼，顿时脸色大变。


这中土道人剑道这样恐怖，到现在已有二个时辰，剑气还隐隐在空中，顿时可怖可畏。


他们不由上望，见得洛水神态自若，顿时大为佩服。


“有这本事，难怪可杀满门，里面是谁，还请出来。”突洛水对着一处屏风说着。


话音刚落，一个少女就自屏风缓步走出，苍白着脸，对着洛水盈盈下拜：“您是洛水大师伯？”


信元真人弟子一身烛天道袍非常显眼，让人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正是！”洛水闻言说着。


听这话，这少女下拜：“在下是秦忆青，师傅双成真人赐道号乙希，还请大师伯看在蓬莱道宫一系，帮我斩杀贼子为师兄复仇！”


老道救她而死，这恩情必须报答。


“我正欲去斩杀这贼子，你知道去向，说与我听，我少了做法推算。”洛水听了，却眯缝着眼看着。


乙希自知有着嫌疑，当下就说着：“我却是被师兄隐藏在密室，这时才出来。”


却把一一过去原委细细道出，最后说着：“我闻到声音，却是和扶桑阴阳师有着联系，以后就不清楚了。”


说着黯然说着：“我现在就回去向道宫请罪。”


“你没有习过争战之术，却也怪不得你！”洛水淡淡说着：“我自会用法器推算而寻去。”


“既这样，我们同去。”两人连忙说着。


洛水此人剑道已入化境，已鬼仙三转圆满，随时可以冲刺地仙，只缺一道灵机完全均匀五气罢了，有他陪同此去无忧，还能争些功勋。


“不必了，你们带她回蓬莱道宫，我独自去斩杀此人，你们去了还要我分心照看，免得被他打杀，你们还是不要去了！”洛水丢下这一句话，化光而去，听了这话，两人都有些羞愧，又有些不快，只得忍了。


话说原本山崖处，一道赤光闪过，洛水落下到石块上，感应气息，闭目用着一个盘针推算着。


片刻洛水望向大海：“给此贼跑了？”


心中却不甘心，当下又化成了一道光色，沿着海面追去。


海上风大，海船风帆涨满，一路东行丝毫不比驾风慢多少，洛水行了五百里，却还是没有寻着。


当下不由无奈，就是驾风也要消耗法力，再下去就很危险了，别说是鬼仙了，就是地仙也难单人渡海，只有抵达神仙位业，才能横渡大洋，当下只能返程而去，回向扶桑。


这时，实际海船不过隔了百里，正向着中土而去，只见海洋碧波滔滔，空旷寂然，独有一方意境。


王存业站立甲板上，默默看着四周。


这次一完成，就不再停留丝毫时间，立刻下达命令启限，不过这样的话，这次寻仙路就结束了。


这样的事，能不能通过？


想着摸了摸一个盒子，里面却正是老道首级，心中稍安，不过却还没有完全放心，片刻拿定主意，回到自己船舱，把门关上，只是手一翻，黑光一闪，一个龟壳就出现在手中。


王存业划破自己的手臂，均匀涂抹在龟甲上，盯着龟甲，默念要算之事。


龟甲沾染着鲜血，发出“嗡嗡”声，片刻种种气运浮现，只见远处扶桑中，种种灰黑之气弥漫，都是对自己不利，特别是蓬莱道宫气息旋转着，黑气带着杀气，显是自己所作所为，已和蓬莱道宫势不两立。


王存业微微冷笑，要不是蓬莱道宫无论怎么样接近靠拢都是被清洗的下场，自己又何必这样绝？


当下幸亏自己有着神器，却能提前预知，要是普通道人不知这结果，投靠过去只能利用完了身死道消。


再看着远处，代表着道宫的气柱，又粗又大，旋转着，基本上白色透红，但又隐隐带着灰气，显是吉中带凶。


看这情况，总体上对自己有利，具体还有不利之处。


再看着自己一点赤光，已灼灼耀射，知道自己成为鬼仙，气运却壮大数倍。


就在这时，鲜血散去，龟壳自动化成一道黑光，进入了眉心，王存业来回渡步，细细思着，渐渐眸子透出了寒光。


这寻仙路之事还要未雨绸缪，不能被动而受人操弄。

第173章 造替


山阁·大殿


大神官这次顶着黑纱，让人看不清楚表情，下面一个阴阳师伏身在地，低声禀告的说着。


“丰隐歧神死掉了？”目中闪着微光，大神官再次询问着。


“确实死掉，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连一丝残魂都没有。”阴阳师回着话：“我受到你的命令，派式神去警告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此子没有将里面的鬼神全部杀死，稻姬目睹了全部过程，来的是一个赤光的神灵，想必此子已经成就鬼仙了。”


“最后，我们寻到了痕迹，却是直接远去大海，想必是回归中土了。”


“哦，原来已经是鬼仙了，难怪这样快就杀死丰隐歧神！”大神官闻言，怔了良久，突一笑：“真令人难以置信，我们都看错了眼。”


这时这个阴阳师却忍耐不住，上前问：“大神官，现在中土道人已回归中土，我们是不是将所谓的八寻耶姬神社铲除？”


大神官听了话，闭目不语，一阵风吹来，遥看殿外天空，薄云如纱，月亮照下，望着下面层层建筑，且不回答：“八寻耶姬的本体找着了吗？”


“没有，扶桑地府并没有找着她的痕迹，但的确有着愿力去向，想必是在中土了。”阴阳师回答的说着。


“蓬莱道宫在四国的那个道人的确死了吗？”


“的确死了，蓬莱道宫还派出了道人追杀，不过无功而回。”阴阳师回着。


“那就履行我们与他的约定！”大神官定了定神说着，神色高深莫测，见下面阴阳师表情，笑了笑长身而起，在木板上踏了几步：“你听着，按先前约定，你安排几个人，将原本丰隐歧神神社替换成八寻耶姬神社，原本一千五百石神社领，也还归八寻耶姬神社。”


“……嗨！”阴阳师闻言，怔了下，才应命而去出了大殿。


望着这阴阳师渐渐消失的背影，一人出来，缓缓说着：“您的意思是？”


大神官摆了摆手：“不过是二个神社，神领加起来不过二千石，别说整个扶桑十万神社，就是在四国都微不足道，要铲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是这有关于蓬莱和中土道宫，留着礁石才能兴起风浪，你说是不是？”


这人顿时大悟，说着：“嗨，我明白了！”


这阴阳师却迷惑不解，不过不敢违抗，出去后，选了几人，就连夜向丰隐歧神神社赶去。


路途不算遥远，第二天下午就见得前面神社。


这时，已经是黄昏，但参拜的人还是陆续不绝，一人就说着：“这里每天有千人参拜吧？”


“有三千人。”阴阳师说着。


几人跟随着人群，在水池用一个长柄木勺净手，又到屋脊翘起的神社拜殿前，向带着木条格的善款箱里扔了一个银币，把手拍几下，合十祈祷。


只是一眼看去，这个神社有着几分黯淡，这是原本神灵不在的缘故，再向里面，见得丝丝洪流，却在殿内散去。


几人都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说明丰隐歧神神社的确已经死了。


太阳不断西沉，晚霞漫天，天空已黑了下来，渐渐人群散尽，这时一个神官出来了，这人中年，却带着担忧的神色，作为神官，能看见光辉的变化。


“我们是罗比神宫的人，带来了大神官的意思。”阴阳师直接说着。


“……明白了，各位请进罢！”神官说着，请到了里面，众人都跪坐下来，才坐定，神官就伏身说着：“想必神宫已经知道了，有所指示。”


“是的，神宫已经知道了，丰隐歧神神社将会改易。”阴阳师严肃表情说着。


“是，是哪位神呢？”


“是八寻耶姬。”


“……”对于这个神，没有听说过，只是凭着名字，听起来是女神，神官心中很是不解，难道，这就是丰隐歧神的女儿稻姬来继承？这可是难得的事。


“不是稻姬，是一位新姬。”阴阳师看出了神色，直接说着。


“……”神官深深不解，伏在地上，双手按地不语。


“难道你想违抗罗比神宫的命令吗？”阴阳师罕见的以严厉的声音说着。


“不敢，我惶恐之至，就按照这个意思来！”神官叩拜的说着，顿了一顿，又说着：“那要造替吗？”


神能开辟洞天甚至神国，就不受地面影响，但不能的话，福地上神明所居的宫殿甚至城市，都是地面上的阳世神社所化成，在阳世神社陈旧时，地下宫殿也会破烂。


扶桑人敏锐发觉了这点，因此有着“造替”，就是每隔几十年，把原本的神社全部焚烧，再重建一次，当然这也证明扶桑神明都是地居神。


由于财力和神灵等级，等级越高，“造替”所隔离的时间越短，伊势神宫每二十年就“造替”重建一次。


“不必了，就将神牌更替吧！”建一个新的神社，花费不小，王存业跑路了，阴阳师自然不会出钱，就这样吩咐说着：“快去，今天晚上就完成！”


“遵……遵命！”神官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答的说着，内心十分沉痛。


更替的事非常简单，不远处就是海洋。


这时海都睡着一样，轻柔浪花拍在沙滩上，不时有微风掠过，在沙滩上，一大群人站着，神官前面是一只木制的一尺长的船，这是连夜赶制出来。


看着船，神将一块木牌放在船上，怔了许久，神情平静在碗中倒入温酒，刹时酒香弥漫，表情却非常苦涩。


“来，再喝一杯吧！不论如何，你曾经存在过。”说着，将酒洒下，祭祀着木牌，将碗摔了，再默默合掌为礼，把它一推，只见这船就载着代表着丰隐歧神，扑到了海中，向着远处荡漾而去。


海里的风浪再小，也会很快覆没吧，抬头仰望天空，这个祭祀了一辈子的神官，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但是这就是扶桑的神道，当年黑川幕府取得天下后，就将前代幕府开国大将军的神牌，也用此方式送出。


过了片刻，众人回去，神社非常简单，就一个木牌，里面并没有神像，也很少有香火，这却是神社都是木制的原因，用香火非常容易失火。


不过这时，神台清扫，细细湿布将台子擦了干净，这是对神的尊重，在众人目光中，神官将新制的八寻耶姬神牌摆在台上。


一支香点燃，香火弥漫，众人包括阴阳师在内，举行第一次参拜。


随着参拜，点点丝丝红带金色的神光亮起，这正是神灵的气息。


“不管怎么样，一切都是为了附近的安康。”


扶桑就是这样，一旦原本神灵消散，时间稍长，被鬼魅察觉，就是妖魔横行，鬼魅丛生，一场腥风血雨。


能护佑一方正神，震慑鬼魅，不受其害，才是最重要的事。


醒悟到这一点，神官内心阴霾一扫而空，心情豁然开朗。以禅家的话说，这也算是一种觉悟。


地府·隐歧城


稻姬和别的女眷，还有零星武士都出了城，有几个女眷都哭泣着，阳世的变化直接影响这城，城上丰隐歧城的赤字已经消失了。


“下面这城将焚烧掉吧，我们都没有安身之地了。”稻姬这样想着，露出了悲哀的神色。


失去了这城，又怎么在这妖魔横行，鬼魅丛生的地府生存呢？


就在这时，一道金红色的光，直远处射来，“轰”的一声落下，只见扶桑城内的本丸，猛的倒塌，稻姬猛闭上了眼，等待着大火焚烧。


但却没有，只见本丸倒塌后，中间生出一个宫殿，很是壮观，除此之外，并没有丝毫改变，而在城门上，原本丰隐歧城的字迹处，显出了八寻耶城。


久久却没有等到火焰，稻姬见着四周，想着：“这是位女姬！”


“在城外必活不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一搏。”她突鼓起了勇气，向着城门冲去，而周围的人都闭上了眼睛，这必会被神光反弹甚至消灭。


但是这时，没有任何变化，稻姬冲了进去，看着城内继续有着丝丝白气透出，弥漫在街道民居中。


女眷和武士都面面相觑，片刻，都呐喊一声，冲了过去。


而几个身上沾染浓郁黑气的武士扑了上去，却只听“滋滋”作响，顿时惨叫连声，反应快的还能退缩，反应慢的顿时就化成一些黑烟而消亡。


远处，一个巨大的灰红的手掌飞来，就要伸入其中，突然之间，宫殿中突一亮，一道神力飞出，却是暗金色，带着难以描述的威严，和这灰红的手掌一触，顿时这灰红的手掌烟消云散。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知道这手却是附近一个神灵，不想还是吃了大亏，过了许久，众人才醒悟过来，再进入其中。


只见内院被排挤开了，却没有消亡，里面樱花继续点点绽开，站在屋檐下，可以看见下面是街道和民居，远处右面是荒野森林，左面是海洋，这里没有高山，附近有着小山丘，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只是远处的本丸变了，变成了一座宫殿，稻姬捂住了脸，不由泪水飞溅。

第174章 水宫


八月十一日


大海上波涛汹涌，黎明前望见沿岸一带点点灯火。


空气中弥漫鱼腥味，船慢慢地靠向码头。


“噗”一声，水面上溅起白色浪花，船员抛下锚，将缆绳丢上码头，又架好了渡桥。


海船横渡大海，经过一个月，终有尽时，这已经抵达了中土沿海港口桑港，感受着子民繁衍的生息，王存业不由一笑。


“海上辛苦了，就在这里休息三日再走！”王存业吩咐的说着：“还有，到了中土，就换上中土式样，免的过于显眼。”


“嗨！”松前右门卫应着。


沿海自有旅店，出去拐一个弯，就见又有一座旅店，门前挂着一盏米黄西瓜灯，上面写着：百年老店傅。


店里有伙计忙碌着，虽不想这凌晨时就有客人，却立刻笑嘻嘻上迎接：“欢迎客官，你们是住店，还是用食？”


伙计说着请进，拧着毛巾递上来，松前右门卫和一众海贼立着伺候着，王存业淡淡挥手：“你们也洗个身子——这里有布鞋？每人两双，还有，给他们上个席，再弄桌到我房里。”


想了想，说着：“他们两人一间，给我和他一人一间。”


伙计连忙应着，进了里院，旅店客房当然是一小间连一小间，有二十间，有一大半房点着油灯，却也起来了。


伙计寻着，在小间里寻出了七套，正是十四人住下，又向东一小门，里面是个独院，开门点灯，上热水洗澡，口中说着：“客官，你要的布鞋来了，这可是刘姨店的布鞋，穿着扎实！”


王存业随手给了一小串赏钱，打发了出去，洗了澡，换了一身新衣，觉得全身舒服，伙计又进来说着：“酒席到了！”


说罢端着用过的水出去，后面又来了几个伙计，挑着食盒进来。


这时天亮了，一轮太阳渐渐升起，亮了出来。


这时松前右门卫进来了，换上了中土的衣服，但还带着扶桑长刀，进来说着：“主上，都安排了。”


“一起用吧，用完好好休息。”


“是，主上！”松前右门卫躬身说着。


王存业坐了，就出了一会神，这里离弘明郡直线距离不过一千里，当然自己过去要绕二千里路，自己可以夜中出游而去，却是要未雨绸缪，把事情安排。


扶桑·西觉岛


西觉岛是延伸出去的半岛，面积20平方公里左右，但能开发的田地只有万石，其中有一千五石是神领，一个月前归了八寻耶姬神社。


佐佐木小次郎跳下船来，上了岸。


来码头接船的人提着灯笼站在岸上，喊着：“到我们客栈来住宿吧！我们客栈就在神社前面。”


佐佐木小次郎看都不看一眼，向上而去，就到了一家店中。


店里的老板娘却是认识，连忙鞠躬：“佐佐木大人！”


佐佐木小次郎脱下外套，自有店里姑娘接过将它清洗并且叠好，又送上了草鞋，小次郎仔细调整鞋带，穿上。


神社附近的人家灯火稀稀疏疏，神社附近树林静悄悄，一片宁静，但神社前已经有着参拜的香客了。


到了神社前，洗了手，佐佐木小次郎心中沉思。


神社一千五百石，已经有着安堵状送到了樱馆，只是家里除了隐居在暗处的佐佐木小次郎，现在没有武士，因此也就没有办法直接统治，佐佐木小次郎就是过来看看。


而井田宗信许诺的三千石，却只交了五百石，这个狡猾无耻的狐狸！


说起来，近田家名义上有着五千石了，已经非常可观，可惜的是樱馆直接掌握的就五百石。


这就需要慢慢收回掌握。


沉思片刻，就听着有人说话：“这里原本的丰隐歧神哪去了？”


“听说改宗了。”


“改宗的话，这个八寻耶姬能不能继续庇护我们呢？”


“说不准！”


这些话却是说明了神社现在的情况，改成八寻耶姬的话，参拜的人数每天从三千人变成了八百，虽还相当可观，却远比以前跌了几倍。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扶桑神道和中土神道一样，没有教典，没有教主，没有理论，严格说起来很不成熟，只是简单愿力和灵验的交易。


进了殿，对着里面参拜，佐佐木小次郎却没有在意，也看不见里面萦绕的丝丝愿力，一个月不见，就算跌了数倍，但神牌上已经凝聚着浓郁的灵光。


弘明郡·大衍观


殿前两座人高铁鼎，香火蒸腾缭绕，香客争先恐后上着，殿中也是香烟袅袅缠散，帐幔垂下，供着一尊女神。


殿前本来是一张四脚素面桌子，但现在一张不足，添了一张还是忙碌，捐供的人陆续不绝，里面接引的道童都是少年，凡供钱者无论贫富多寡，一律稽首，至于上香叩拜的更陆续不绝。


神像前丝丝星星点点光不断流来，无数若有若无祈祷隐隐出现，汇入神像中消失不见，而神像上已浮现出一轮半赤半金神圣庄严宝光。


要是全数转成金轮，就是金敕正神，那时就会获得天庭的注意和接纳，不再是以前尴尬的身份了。


“……真的这样灵？”


“真的这样灵，别在这里说，千万别轻慢神祇啊，我是县西门卖烧饼，我儿子生了病，安生堂大医都说不中用了，前十天我来许愿，结果三天就好了，特来此还愿供养娘娘。”


“城中不是有娘娘祠嘛？”


“那是分祠，听说这里才是总祠，赶早就来了。”


神殿前议论着，但这时白素素却不在这里，却在了水宫中，就见得五百水军分立两侧，长廊回响钟声，音甚清越，连鸣了七下，接着就是奏起细乐。


大殿高台有七级，白素素安坐在宝座上，感觉着河中一丝丝灵气迎接上来，投入到身内。


这时，就见得三个大将，和一只巨龟一起俯身叩拜：“臣属拜见河神娘娘！”


经过一年时间，水宫中虽冷清了不少，却渐渐恢复了威严，白素素高居在神座上，脑后一轮半金半赤宝光，里面不停传出歌颂声、赞美声、膜拜声，身上却无愿力光点环绕。


“……神道愿力却多有杂质，不想主上哥哥赐的金符却能迅速转化愿力，这真是难以相信……”白素素寻思着，见群臣叩拜，说着：“你们都起来吧！”


“谢河神娘娘！”四个都端站着，知道召见必有事。


白素素似笑非笑扫看，说着：“一年来，你们整顿水军，按治水府，都很有成绩，让我很是满意。”


龟丞上前说着：“不敢，这都是娘娘之功，我等不过是细微参赞罢了。”


“有功就赏，再说我为屏山湾神，却要符合天庭法度，花无庸！”


“臣在！”


“你首应天命，叩拜认主，率得这水府水军整顿又有成效，忠勤可嘉，今封你为六口子河神。”


“臣应命。”原本的大花鱼将大喜，叩拜只是应着，顿时一道赤光降下，花无庸只是一转，就穿上了官衣，妖气顿时消去。


“龟灵出列，我封你为青竹河河神！”


屏山湾之下有七条细流，现在只有三位河神，别的四个都一一封下，一个都不留，顿时人人升官。


屏山湾有七十里水流，很是可观，而下面七条支流，长者十里，短者七八里，万分之一灵气供应基本上感觉不到，也维持不住神灵的存在，一旦断绝香火就要堕落神位。


因此这神职能带给四妖的法力微乎其微，但关键是名分。


有了这个赤敕，就加入了天庭，就不属于妖怪，就有着受祭权，并且以后就有着可能沿神道而上，这就是机会。


“谢娘娘！”众人一齐叩下头去，感激不尽。


“以后你们可各有祠堂受祭，但水宫工作还不能大意，要照常处理。”白素素在宝座上微笑说着，却觉得心中隐隐一松，知道这是符合天庭法度，消除了隐患的意思。


以前虽兼着赤敕，但才一年时间，可以说是过渡，因此并无记录污点，至于别的神职，虽不知主上哥哥怎么办到，却不直属于天庭，因此虽有，却等于没有。


不过有着这些新的神箓，它们带来的愿力这时还不多，但关键是有着新的力量，特别是治疗和消灾避祸，对招揽香客是奇效，短暂一个月，香客就增了五成左右，却真正大善。


不需要多少时日，就可成就金色，名列正神了。


“是，我等必更勤勉于事，报娘娘大恩！”正想着，下面的人已经谢恩，白素素笑了：“现在你们都是神籍，不必这样大礼，都起身吧，对了，为了庆贺你们晋升，就开个宴。”


正说着，突听见远处有点骚乱，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却见着赤光一闪，有人闯进了殿中。


花无庸只是一见，顿时大怒，喝着：“何方鬼仙夜游神宫，不知此是大罪么？来人啊，拿下！”


正神行宫不许道人神游，这是规矩，水兵顿时而动，就要扑上来，却见着白素素说着：“慢！”


说着，就站了起来，又惊又喜的说着：“哥哥，你怎么回来了，还已经成就了阴神！”

第175章 说书


桑港·百年傅店·夜


二十间厢房都点着油灯，有几间房里的客人聚赌，有的在喝酒说话，还有几个坐在院中闲聊，而在独门院前，松前右门卫扶着长刀守卫着。


房中，王存业躺在床上，一道红光浮现，却见着赤光三尺，望了下，顿时笑了笑，飞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人。


阴神飞遁速度远超于肉身，就算是地仙也无法驾御肉体时相提并论，也许只有神仙境界才可。


只是半小时，阴神就游过千里，抵达了弘明郡。


忻水深深，不能阻隔阴神。


道经有言：履践天光，呼吸育清，出玄入牝，若亡若存，入水不溺，入火不焚。


王存业阴神穿入水中，正是入水不溺，前面不断开阔，一座水晶宫殿在眼前，隐隐有着种种禁制。


不过由于白素素的神位经过炼化，因此对王存业却是无效，一转眼就入得里面，就到了殿中。


白素素自座位上站起：“哥哥，你怎么回来了，还已经成就了阴神！”


王存业上前几步，说着：“刚从扶桑回来！”


感受着她半金半赤的神力，不由叹息，只要有着足够的信力愿力，神道的速度真远非仙道能及，眼前白素素的力量，却是自己阴神数倍。


白素素微微一怔，挥手让臣子下去，带着几分讶色和喜色：“本想还需数年，不想这样快。”


寻仙路多坎坷，古仙一走十几年都是寻常，和王存业这样一年就回却是少见。


王存业见白素素欢喜感慨，又见得殿里无人，微微一笑：“不要感叹了，我肉身还在千里外，夜中阴神出游来见你，却是有些事。”


“还请哥哥吩咐！”白素素听着，立刻应着。


王存业当下就把事情一一说了，说到最后冷笑：“寻仙之路，本是磨砺心性和法力，将杂质消除，成就琉璃阴身，第二就是为道门建些功勋。”


“我不但成就琉璃阴身，还渡过风刀之劫，成就夜游阴神，离遍知真人只有一步，在修行上无人可以挑剔。”说到这里，王存业还是有些得意，进步之速，自己怕是超出许多人想象了。


遍知真人却是渡过阳光的火海之劫，能日游的鬼仙大成的称号，取的就是“能知一切事”的意思，话说王存业想过，要是在地球上有人能成就这个，那任何国家机密，军事调动，商业策划，金融动向都在白日神游之下无所不知，还要传什么教，直接统一地球就是了。


哪怕是在现代世界，能知“一切事”的人有多可怕，都能想象出，哪怕手无搏鸡之力，当上地球王虽未必，可手握千亿，个人一怒，众国戒惧，只是随手的事，哪还需要一丝一毫肉体异能？


但地球上却偏偏没有，王存业现在想起，却是非常诧异，只能认为地球并无一人能达到在物质世界神游的遍知之主。


可惜的是活人时只是普通大学生，死去百年在冥土，又不知底细，这个问题就无法解答了。


这思想一闪而过，王存业又冷笑说着：“怕的就是有人还要在功勋甚至立场上寻着发难，我却要未雨绸缪。”


“你联系着，把我的事宣传出去，孤舟远去扶桑，一剑斩杀叛道，伐山破庙建立功勋，这些事，都要大力宣出去。”


“我一回中土，怕是立刻会被发觉，二千里河道回到这里，还要着半个月，你要在我抵达前，就使人人都知道。”


“到时回来，就颠倒不得，否认不得。”


“哥哥真是妙算！”白素素听着，心中顿时了然，叹着，这有些逼宫的嫌疑，可是对着没有根基的王存业来说，这是最好的方法。


要是孤身回去，不作打算，生死祸福就全操于人手，说你是就是，说你不是就不是，说你是叛徒就是叛徒——怕是被斩杀都无人知晓！


见着关键的事都交代完了，王存业长呼一口气，说着：“阴神出游有风险，我这就回去了！”


“恭送哥哥！”白素素行礼，阴神出游，隐患很大，只见前面一晃，转眼间空空旷旷，却哪里还有王存业的阴神？


白素素默默无言，转眼之间，却同是一闪。


月光洒下江面，云崖县城耸立，这城墙经过几代加固，在夜中甚是巍峨，城门紧闭，两个士兵把守在城墙上。


城中寂静，只有少数人家还亮着灯火，这其中就包括县衙。


县衙公堂，范世荣伏在案上，批改着卷宗，尹尚接过批示整理，夜已深，范世荣不由打个呵欠，喝了口浓茶，继续批改。


眼睛实在酸涩，不由靠在椅子上，闭眼沉思休息片刻，却叹着：“现在才知为事之难。”


“县君何出此言？”尹尚问着：“莫非倦了？”


范世荣微微苦笑：“却不是这个累。”


说着起身踱着步，说：“我当县君一年半了，本想革新作点事，却到现在一事无成，哎！”


尹尚微微一笑，说着：“县君到此，兴修水利，植桑二十顷，禁商人短秤，令巡检捕私毋扰民，勤政爱民，县内清平，此世人共知，赞县君为贤官，还有何憾之有呢？”


范世荣叹着：“此是小道也！”


说到这里，不胜凄楚，甚至带着一丝泪光来。


尹尚一怔，却有所悟，只望了上去，只见这人顶上，赤气弥漫，白蛇隐隐，不过也就是这样罢了。


顿时就理解了他几分心态，受着“县”的局限，再勤奋也不过这个格局，而郡里的父亲和大哥，现在却站住脚跟，隐隐在上了，这却是无处安慰，只得不语。


范世荣苦笑，不再语言，让尹尚整顿着，自己取出一份随便翻看着，渐渐就靠着桌子。


蜡烛照亮着房间，尹尚完成了整顿，起身一看，却见着范世荣依着桌子睡着了，顿时心中一热，正要上前扶着。


突见着范世荣坐起，大声叫着：“快快！”


说着一骨碌坐起身来，顿时吓了尹尚一跳：“县君！”


范世荣定了好一会，才醒过来，见着还是在县衙内，不由自失一笑，说着：“没什么，只是被魇住了……”


再定了定神，缓声说着：“夜了，你下去休息吧！”


尹尚沉默，片刻说着：“是！”


说着起身，辞了出去，见着远去，范世荣表情阴晴不定，最后转身命令：“你去把桑笠唤来。”


“是！”立刻有人应着出去。


话说这时桑笠正回来，就要脱了官服，这时桑笠不但转正了捕长，还当上了巡检，这可是正九品官位！


这一身九品官服，就和“吏”区别开了。


就在这时，一人突传报：“大人，县君大人唤你。”


桑笠心里一跳，连忙停止脱衣，稳着步子进来，见着是熟悉的县衙亲兵，顿时就不语言，跟着出去。


到了里面，见着了范世荣，范世荣说着：“我有些事交给你办了。”


桑笠早站直了身，正颜说：“是，还请县君吩咐。”


却是问都不问什么事，对桑笠来说，他受到提拔再造大恩，只能跟着范世荣了，无论事都会去干。


桑笠更是干熟了捕门，更没有打探的心思，上位者都有些事是不能让人知道。


见桑笠这个态度，范世荣淡淡一笑，也不浪费话，直接出言说着：“你是巡检，掌着全县捕快，管着黑白两道，你散播王存业自扶桑归来，斩杀两个恶神，传播道法，还杀得一个叛贼道士的消息，不但是县里，还是郡里！”


桑笠闻言不由一怔，他万万想不到，深夜被召，却是这种事，当下只得应着：“是！”


“下去吧！”范世荣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


街道上，行人碌碌，小贩在叫卖，热腾腾花糕，大红枣子，一处酒馆更是热闹，小二远远见得一人进来，就跑了过来躬身说着：“这位要来点什么？”


“有着看店菜，就上，再来一壶花雕。”这人坐在座位上吩咐着。


“好，客官稍等！”小二见这种金主，顿喜上眉俏，连忙退下去，不过片刻，一碗花肘子端了上来，上面酱香浓郁，让人食欲大动，这人见着点头：“这个肘子烧的不错。”


“那是！这是店里的招牌，做了十多年，火候早到了。”小二出言说着，又端上来几样菜，都是色味俱全。


酒馆有一个小台，一个说书人滔滔不绝：“……且说王存业到了扶桑，一路东行，传播道法，教化蛮夷，这是古圣贤之道。”


下面几个人听了，顿时拍腿大喊：“这文绉绉真不痛快！”


顿时有人大笑：“你这个汉子，哪知教化蛮夷的功绩！”


这人听了冷冷哼了一声，就要起身走，却听得说书人说着：“莫道王存业只是教化，却也有道门威严，在扶桑却杀了两个妖魔，有一个道门叛贼，也死在了剑下！”


“什么！还能杀得妖魔？这道人真有神通不成？”下面诸人听见这言，顿时纷纷叫喊。


说书人见此，立刻停了下来，呐呐不言，任由下面诸人开骂。


总算有机灵，扔了块碎银过去，说书人这才拿起银子，又说着：“话说这扶桑妖魔，高三丈，每日吃得三个小孩……”


这情况在郡里多个茶馆酒店都有，煽风点火，传播谣言，这种事对掌握了县里巡检的人来说，简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桑笠只是发出命令，又给了几个说书人银子。


数日后，这种事就和野火一样传的满郡都是，大街小巷都是谈论这事。

第176章 终于回来了么


弘明郡·大衍观


香客上香叩拜，祈求着安康，一排排进出，有序不乱，正殿中香火缭绕，隐隐有着清唱阵阵，让人闻之肃穆。


谢襄换上了道衣，现在在准备着一些银两，她身体痊愈，又修道法，空灵气质渐渐生成，端是十分清丽。


她手中忙碌着，心中沉思，这些天郡里传着王存业东行扶桑斩杀叛逆铲除妖魔的事情，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带动着一批上香人群。


而昨天夜里，白素素又相见，说了些事，却理解了来龙去脉。


想到这里，谢襄说着：“我去青羊宫一趟，你准备一下车马吧！”


“啊，是！”陆伯闻言立刻应着。


谢襄闻言摆手，让他下去，片刻乘车前去，一路而行，到黄昏时，行入了府城。


府城·茶馆


一个青衣人听着说书人滔滔不绝，脸色渐渐发黑，出了茶馆，没有心思前去观江水，转身就回到道宫。


青羊道宫中清净灵空，大殿檐飞入云，道宫依山而建，远远望去，就见得巍峨不凡。


道宫一处侧殿，这青衣道人此时站在苍诵道人和同虚道人前稽首：“两位真人，弟子有事禀告。”


“你且说来！”同虚道人双眼微睁，对青衣道人说着。


“是。”青衣道人当即把这几天闹市听闻一一道来，听着青衣晚辈的话，不止同虚道人动容，就苍诵道人也是眉头皱起。


道门中诳言是大罪，这种事没有可能作假。


“却是有些棘手。”苍诵道人皱着眉，一挥手，一面水镜波光粼粼，镜子中，一群人听说书的正是高兴。


同虚道人却铁青了脸，声音枯燥，冷冷一笑，说：“这是用民意威逼道宫，此人其心可诛！”


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自己也深深知道其中内幕，王存业行寻仙路，最后自然有个考语，本来一到了道宫，立刻就可以以审查官的权限，将此人拿下入得道狱，不想此子搞了这个，就难以内箱操纵了——此子眼中还有道宫么？


苍诵道人看了同虚道人一眼，挥手对青衣道人说着：“你且过来。”


青衣道人闻言慌忙到了苍诵道人面前，这两位都是上面来的真人，自己这个鬼仙未成的弟子只要巴结上就肯定有不少好处。


“赏你三颗灵丹，你刚才的所见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道正。”苍诵道人话说完挥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


青衣道人见了，躬身退了出去。


见着这人离去，苍诵道人才格格一笑，说着：“的确，王存业有什么顾忌，可以和道宫说嘛，要相信道宫会给他公平的评价，现在搞出这个舆论，哼！”


苍诵道人也知道连山道的一些手段，但他的立场是道宫，王存业为自保而要挟道宫，不管是不是情有可谅，不信任昆仑就是丧心病狂。


同虚道人心里一喜，小心翼翼问着：“那怎么处理？”


这语顿时让这小殿静了下来，沉吟良久，苍诵道人才沉声出言：“先看看此子到了何处了。”


当下水镜波光粼粼，种种图像流转，一阵模糊，一艘船出现在镜面，见此两位道人目光投向，就见一人出了船舱，一身道袍，背后悬剑。


“就是此子，到这里还有六百里！”同虚道人见了。


苍诵道人看不清楚神色，沉吟着，寻仙路一走几年都是寻常，王存业一年就归来，实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只是同时，水镜中王存业突转过来，目光投向虚空，冷冷一笑，水镜中“啪”的一声，图卷顿消。


苍诵道人和同虚道人见此，顿都是一惊，不由面面相觑。


“此子察觉我们窥测了？”同虚道人满脸不敢置信。


苍诵道人这时却收了神色，只是点点头，起身来，脚步踱着，默思良久，才对苍诵道人说：“没想到此子进步这样快，原本以为就是回来，也只是无暇琉璃身，不想却渡了风刀之劫！”


水镜窥视普通人和人仙无往不利，但对鬼仙和地仙就很难奏效，阴神成就后，灵觉大增，往往才行法窥探，就被察觉，要是强者，凭借这一丝联系，借影追本，追溯而上，就能将窥测之人轰杀于千里之外。


以两人的道法，要觉察并且封闭，必须是渡了风刀之劫的鬼仙！


此子成长速度，实在让人心中生怖。


同虚道人实在不甘心，咬着牙，斟酌着字句说：“此子进步实在太快，不是怀有秘密，就是和蓬莱私通！”


这可是极大罪名，苍诵道人脸色阴晴不定，却说着：“本地道正是成平道的弟子，听说王存业俗家师傅谢成是成平道的外门弟子，要是道正出手，只怕未必能……”


特使虽权重，道正却也可以分庭抗礼，在本郡想一手遮天基本上不可能。


两人相看，都是无语。


“弟子求见道正。”远远在得正门，青衣道人出言喊着。


“进来。”话音落下，门自开，道正的话传了出来。


青衣道人稽首，说：“弟子有事禀告。”


“你且说来。”玄云在云榻静坐，听着此言一怔。


青衣道人将先前所见和苍诵道人和同虚道人的话一一道出，听完这些，玄云闭目沉思，暗暗掐算，已有所悟：“你下去！”


“是。”


见青衣道人退了出去，道正自云榻上拿出一张玉符，单手一拍，空手虚画，一道符光打入玉符，手一挥，破窗而出云霄。


这时，夕阳衔山，瞑色清丽，谢襄当下对道宫说着：“成平道外门再传弟子，屏山湾河神主祭谢襄，求见玄云真人，烦通报一声。”


道童见这女道含笑站着，吐词清朗，仪态不凡，十分清丽，虽单论身份不算什么，却一时摸不准她的来路，心里一迟疑。


只是这时，道正的话远远自大殿中传了出来：“让她进来。”


道童闻言一惊，连忙稽首：“请进！”


谢襄谢了，就进了去，一路抵达大殿，大殿中，云榻上，一个少女端坐，谢襄见了盈盈下拜，出言说着：“成平道外门再传弟子谢襄拜见道正。”


谢成是成平道外门弟子，道正玄云却是知道，当下说着：“你来求见我，却是何事？”


“不敢隐瞒真人，我奉师兄之命求见，师兄说，自己是成平道外门弟子，又过了寻仙路，还请拜入师门。”


这话一说，玄云端坐云榻，目光幽暗，良久不语，过了一刻时间，却见一道金光穿入殿内，落到了道正手中。


玄云拿下，沉下心一读，眼睛一亮，才对着谢襄说着：“善哉，汝师兄既有此心，我代师门收下了。”


谢襄闻言大喜，再次下拜：“多谢真人。”


道正玄云闻言摆手，谢襄恭谨退了出去。


道宫·侧殿


同虚道人脸色铁青，苍诵道人神色阴沉，都是不语。


忻水


忻水一路流去，汇入大江，奔涌千山万水，浇灌出千里沃土，最后汇入大海，而在江面上，碧浪横流，一艘海船扬帆而行，离着忻水不过三日了。


甲板上王存业立着，带着一丝冷笑。


王存业气机纯粹，道心圆满通达，明照本心，自度过风劫，灵觉大增，刚才有人行法窥探，却隐瞒不得，被他切断了。


不过这时却不是计较时，只见江水滔滔，青天万里，让人见之忘怀，王存业将一瓶还未喝完的花雕取了出来，就是一口。


三口过后酒意上涌，这种感觉，真是让人难忘，心中却一片清明，只是沉思着。


撞天钟和连山道结怨，这次不得不用舆论和先机自保，怕也是得罪了昆仑，现在只有进成平道了。


相比于赐予真种由不得弟子选择，寻仙路却可自择道门，自己原本就是成平道外门弟子，这次回归名正言顺。


而且自己虽有桀骜，却还在底线内，再说得罪的不是成平道，应是可以，至于到了道门获得的待遇，王存业却不放在心上。


有着龟壳，这些待遇差异还不能阻碍着道业进展。


桑港


这是江水与大海交汇处，是中土和各国连接海港之一，港口广阔，行船多到此处，造就了繁荣，风清水绿，杨柳垂岸，让人见之忘怀。


域外来客，多会在此逗留。


码头上繁忙不息，商客往来，洛水踏步而出，穿着中土现在流行的衣袍，挂着长剑，似是一个挂剑游学的学子。


隐去修道气息，免去中土道门盘查监督，却是必行的功课。


只是踏步中土，一种血脉连接的感觉弥漫着，他脚步有些沉重，望着这中土繁华之地，喃喃说着：“终于回来了么？”


回归中土，是和杀灭昆仑一样，是蓬莱道宫扎根在道人心中的三百年大愿，再也忘记不得。


只是洛水终是剑仙，片刻收回思绪，朝一间客栈行去。


蓬莱道宫不是没有派人重归中土打探情报，但都和他一样，隐去修道气息，或作商人，或作剑客。


不知中土道人去了哪里，不过这样英杰道人，却不会查不到，洛水这样想着，眼神顿时幽暗下来。


王存业所作所为，他照样可以作！


此行目的，就是杀灭王存业，再迅速退回蓬莱。

第177章 深为担忧


府城·城口码头


这座码头控制过河的船只，地位重要，岸上到府城，早形成一条长街，栈埠林立，大小船只往来不绝，忙碌非常。


水运大有财富，但风险也很大，一不小心就船沉货没。


靠近了码头，就眼前开朗，几个巡衙迎面过来，一个公差以审贼一样的目光上下觑着货船，估量着有没有油水。


话说船只都有着引路证件，但现在诸侯割据，更在于过船收税，这里面大有油水的地点，船一靠近，巡检司的人就盯了上来，一个公差看见船上的人带着刀，顿时脸色一变，就要上前擒拿，这时一个班头眼尖，连忙拉住：“你看！”


公差一看，就见得甲板上有着一个青年穿着道袍，式样华丽，却是有品级，顿时一惊。


王存业还没有踏上码头时，就隐隐见得前面数个身影，其中一个道人却是不识，但还有二个却非常熟悉。


谢襄和陆伯，一年没有见，谢襄垂髻结发，穿着一身雪白罗衣，腰系青带，美丽绝伦，暗忖：“一年不见，长开了，却大是不一样。”


心中波澜微微起伏，此世有着挂碍，就是这个少女，她陪着他一年又一年，寒暑春秋，往来复回，就是现在渐行渐远，依不离不弃。


又看了陆伯，只见一年不见，却老了几分，白发隐隐，心中不由暗暗感慨，不过转眼之间，心情就平静了。


片刻船只已靠上了码头，王存业踏步出来，就见谢襄迎接过来，有着千言万语，却只化成一句：“你回来了？”


“嗯。”王存业说着，这时后面扶桑武士，都一起上前，伏身跪拜：“拜见姬君”


这十几人一起拜下，顿时人人注目，远远望着的公差更是一阵后怕。


谢襄有些惊讶，说着：“这是？”


王存业挥挥手：“这都是家臣……你们起来罢！”


“是！”


和谢襄同行还有一个道人，这时见得见礼完毕，上来对王存业稽首：“恭喜道友回转中土，七日之后还请回到道宫，听候核实！”


说着，将腰间玉符取了出去，让王存业看了个清楚，表明自己在道宫中身份，并非是诓人！


王存业闻言点头，示意知道，想着这道宫还是很有人情味，先让着自己回家。


这道人见了，不再多言，大袖一拂：“告辞。”


“多谢道友！”见得这道人离开，王存业又是一笑，对着谢襄说着：“我们也回去罢，有事在路上说！”


“嗯。”


这时早就准备了马车，但不想有十五人跟上，连忙在码头上租了几辆车，当沉重的箱子一个个放到车子上时，车夫不由咽了下口水，说着：“大人，这太重了，却是不好上路。”


“车费多你一倍，你好生行着。”王存业说着。


这时周围识货的人都也咽着口水，班头也不例外，看了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最少是铜，其次就是金银了。


公差就问着：“班头，这么沉，有铜吧？”


几个衙役听了，也望着班头，班头“啪”打了一下：“看清楚，是道官，再看看这十几人，我们敢上去，他们就敢动手……我眼睛亮着呢，咱们前头去捞些油水喝酒，这个不能撞上去！”


说罢就去了，几个公差面面相觑，只得咽了下口水，去了。


谢襄上了车，七辆大车自码头上而去，谢襄和王存业在一个车内，这车是道观里自家的车子，里面是两个座，中间还有着一个小桌。


车子稳稳前去，谢襄取出一个捂得严严实实银瓶，倒出热水，先湿了毛巾：“用热毛巾擦擦吧！”


又弯下腰，打开下面一个小篮。


小篮里面放着一只卤鸡，一碟切好的酱牛肉，还有一小瓶酒，里面有二两左右，王存业见了有些怔住了，说着：“原本想回去再用，不想你这样用心，都是我喜欢的！”


说着就用着，酒不错，卤鸡和酱牛肉更不错，相当入味，又举起了酒咽了，品着酒香，说着：“刚才这箱子里都是黄金，有九千两。”


谢襄虽早有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连忙抿住了嘴。


“九千两黄金省着点花，可以用三代人了，这钱方面却真是用不着了……现在我们田地有多少？”


“有着大户捐赠，县令也捐赠了些，不过你远去前吩咐过，现在收到了道田十顷，私田五顷，就不再接受了。”


王存业端着酒，见着道路左右风景，只见青空云净，阳光下照，山原林木，风景清丽，一去一年，转眼又是秋天了，良久，一叹笑的说着：“这世道却是不一样，朝廷衰退，诸侯割据，却生业滋繁……有了十五顷了，一千五百亩，真够了，不要再收了。”


“我已经成就鬼仙，地位和身份大是不一样，要真收还可以收，但这并无多少意义，道人还是谦让一些才善。”


谢襄抿嘴一笑，说着：“我也是这样想着，不过有些人，特别是亲人总有着想法，这就不说了，这次带来的人，是扶桑人？”


“是，有一个是武士，不可以奴仆视之，在这里住一二年，我就会打发回去，你安排下就可。”王存业说着，又把扶桑的事一一说了，最后笑着：“据说现在我在扶桑却有五十顷地，这却无人掌管，我却不敢多去，可惜了。”


“却是可惜了。”谢襄想了想，也觉得是，转念一想，说着：“你不能去，是顾忌了蓬莱道宫，但派个人去不要紧吧，难道还能杀得平民家人？”


“杀得平民家人却应该不会，我们都是有大能之辈，要是抛下规矩专门杀得对方凡人，哪有千里防贼的道理？就算是地仙神仙怕也不能！”王存业心中一动，靠上了椅子，说着：“让我想想。”


大海上大浪横绝万里，拍打在岛屿上，灰蒙蒙气息萦绕着，却被一层透明的膜所阻挡，而在里面，灵息蕴然飞泉流瀑，灵气萦绕。


天一峰上宫殿鳞次栉比，坐落分布在山间各峰，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山间清泉上，不时可见有道全真跌坐石台，静诵黄庭，这里是连云道脉的根基所在，有着阵法守护。


大殿中诸真人端坐，就是灵空道人坐在中央，看样子虽去掉了殿主这职，但根基还是深厚。


玉台上同虚道人的传信玉符摆放着，显被观看过。


“大家都知道了，王存业走完寻仙路回来，此子真是天资绝艳，已渡过了风刀之劫，我们如何应对？”一位真人出言说着，鹤发童颜，仿佛是给他量身定做。


“一位鬼仙罢了，几次犯上，桀骜不训，而且东行扶桑大是可疑，才得真种，一年就渡过了风刀之劫，多少年不曾有，实是难以置信，怕是和蓬莱道宫那些叛贼有勾结，不打杀难正我道门！”一个真人淡淡的说着。


“说的对，道门的尊严不容亵渎，道门的律条不容更改，这种道人一定明正典刑，不能开得恶例！”又一个真人说着。


灵空道人闻言不语，直到几位道人停下言语，眼神望了过来，才出言说着：“你们别忘了，这次回来，却据说带了蓬莱道人首级过来，这话都放了出来，肯定不是作假，这私通蓬莱的罪，怕是定不上。”


诸人听言，虽是有些不痛快，却都是点点头。


灵空道人环视四周，又说着：“寻仙路中，连云道脉是辅助，昆仑道脉才是主持，我们插手余地不大，虽据消息，此子散下议论，却使特使不快，但当地是成平道主持，此子和成平道素有源流，这点不快还不至于为了这个翻脸。”


说到这里，灵空道人叹了口气：“既是这样，此事就此了结，我们都是修道人，不能为了这事耿耿于怀。”


“不管怎么样，我道门有此杰出道人，对以后征战大有裨益，这事就这样决定，你们都散了吧！”灵空道人拂尘一挥，淡淡说着。


“是，师兄（师伯）！”见着已经有了决定，下面道人都是稽首，结伴而出，出了大殿纷纷腾云驾风飞遁而去，转眼不见了身影。


大殿一时空旷，只剩下灵空道人和一位白袍真人！


“师弟，我却也不是容易啊！”灵空道人这时露出倦色，对白袍道人说着：“这事实际上细小，不想有人趁机发难，不但我失了殿主的位置，而且我这一脉也因此失了不少。”


“因此不少门人弟子，对引发这一切的此子，耿耿于怀，要杀之后快，此风不正啊，其实我却觉得，现在这事，还没有到誓不共存的地步……但我怕不少人还有积怨，以后未必如愿能够和解！”


白袍道人闻言一顿，默默而坐，说着：“既是这样，提前铲除祸根？”


“杀又没有机会，和解却怕下面不服。”灵空道人淡淡的说着，把目光远远望着，心里叹了一声。


原本在殿主时，却没有发觉这样多的弊端，现在去了殿主的位，许多事情就一下子暴露出来了。


“骄横”这二个字，隐隐弥漫在弟子身上，却使他深为担忧。

第178章 名录青籍


七日后


去年云崖山上梨花初开，今时草木已见萧条。


王存业落到了道观上时，就这样想着。


青羊宫道童早换了，不是当年两个，只是他们接到吩咐，知道眼前这人身份，丝毫没有阻拦，都是稽首：“王道长，诸位真人都在大殿等候。”


道童带路，两人一路前行，穿过长长走廊，在一处大殿前停了下来，道童停住脚步，不再向前。


大殿肃穆之地，道童显没有资格。


进入了大殿，玉床和玉墩排列，在道宫内，除道正，别的都没有资格坐玉床，十几个真人都在端坐。


王存业稽首：“见过道正，见过众位真人。”


却少许一惊，只见殿台上放着一个图卷，里面是山水画，又有一个道人在内，这道人白衣飘飘，就如真仙一样。


更特殊的是，此画上些满了青蝇一样的文字，隐隐带着某种力量，王存业收敛了心神，眼前真人，他只认得一半左右，玄云道正左右两位却是就是昆仑和连云道的二位！


王存业行礼过后，玄云点头：“这位是昆仑苍诵真人，主持这次寻仙路，这位是连云同虚道人，参与寻仙路的考校，我掌道正一职，在此观礼，你们继续！”


玄云话说完，不再言语。


“是！”三人都是稽首。


苍诵真人咳嗽了一声，看了上去，只见王存业翩翩少年，周身红光明亮，隐隐有着深沉的法力波动，心中暗叹，说着：“嗯？你就是王存业，把寻仙路过程都说说吧！”


“是！”王存业应着，思索一会，缓缓将过程一一说来，说到了老道时，也不曾隐瞒，说着：“……是故此道人约我过来……”


同虚道人嘿嘿冷笑，打断了话：“你说你和此道人有着约定？真是大胆！王存业，你勾结道门叛贼，真是大胆！”


王存业看都不看，向着苍诵真人说着：“还请真人许我说完，再有评论不迟。”


苍诵真人看了一眼王存业，挥手命同虚道人稍安勿躁，说着：“准！”


王存业躬身说着：“谢真人！”


又将这过程一一说明，说着：“……后来弟子起了疑心，才发觉这道人是我道门叛徒，因此弟子连夜启程，将此人斩杀，首级在此！”


王存业说完，取出玉盒，头颅血迹还在，眼睛不肯闭上，只是一层寒气裹着，四周结出冰霜，却是不坏。


同虚道人冷冷一笑，指着头颅说着：“你说之前不知此人是师门叛徒，有何为证？这是疑案，断然不能草草过去，却是有着嫌疑。”


说着就对苍诵真人一礼：“师兄，我建议道宫进行审查，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自然有水落石出。”


又对王存业说着：“你自认清白，就应主动请求道宫审查，你要相信道宫会给你一个清白。”


这时，玄云开口了：“请问真人赐下寻仙路时，可曾说明扶桑有着外道？要是不说，不知者无罪，真人何以责之？”


“而且道门向来问迹重于问心，王存业斩杀此道，表明了心迹，何罪之有？我不同意对王存业进行审查。”


道正的身份非同小可，她不同意，这事就难行。


苍诵真人一瞬间，念头转来转去，眉一皱，却对着王存业说着：“你自己觉得如何？”


王存业稽首，不卑不亢说着：“道门自有天律，我记得女真天律关于审查，总有着十一条，每条都必须是证据确实才有进入审查程序。不知弟子却是犯了哪一条？”


“弟子自认清白，却也不会自入审查，同虚真人觉得要进入审查程序，还请道宫发下道令青文来！”说着，微微一欠身，不再说话。


道正听了颔首，欣赏看了王存业一眼，却不在说话。


同虚道人大怒，其实只要王存业进入道门审查，到时就没有机会和外界接触，到时网罗罪名杀之如杀一狗耳，想不到这人看似年轻，却甚是奸猾，却不上当，心中对王存业的恶感顿时就多了数倍，顿时指着说着：“你这就是作贼心虚！”


苍诵真人眉一皱，这就作的太明显了，现在只要有眼的人，都知道同虚道人心坏恶意了：“好了，王存业杀了这道人，有首级为证，师弟不要多纠缠了。”


见同虚道人这样说，同虚道人冷哼一声，又说着：“这事我保持意见，而且这首级未必是真。”


苍诵道人听了更是皱眉，就在这时玄云一笑：“道人生死，气息因果，道门法术三千，能探查不少，我成平道生死探察术，青羊宫的天书寻迹术都可，何况头颅就在这里呢？两位真人来自昆仑和连云道，不会没有这种法术罢。”


听了这话，苍诵脸色微变，淡淡说着：“的确是这样，我是信得，两位身份都有些不方便，不过我还是要检查一下，这样是非都有公证。”


苍诵道人知道道正和王存业不会让他取走头颅，也不多话，眸中一点金光闪过：“这检查扶尸首的步骤，就让我在此殿中就进行。”


玄云和同虚两人闻言，都是坐了下来。


“好，就有苍诵道友来。”同虚道人脸色有些阴沉，还是出言说着，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有劳苍诵道友了。”玄云出言说着。


苍诵手一召，玉盒就到了手上，单手持着首级，眸中一点金光垂垂直直透入首级之中。


这样寂静一炷香，苍诵道人突一叹，金光消去，收了法术，将首级放入玉盒中说着：“确实是叛贼的头颅，并且过程的确是王存业所说，并无作假！”


两人闻言神色不一，王存业心里也叫侥幸，他宁可暴露这疑点，也要说实话，就是怕隐瞒了反被查出。


如果隐瞒反被查出，那时就算说自己清白，都无济于事了。


苍诵真人默然片刻，对王存业说着：“你斩杀道门叛逆，自有功德，我认可你完成了寻仙路。”


王存业听了，心中终一落，大石落地，稽首说着：“多谢真人。”


“不过还有一事，却要你自择。”苍诵真人说着。


“还请真人明言！”王存业再次稽首。


苍诵道人看了一眼王存业，一字一顿说着：“你自悟真种，又经寻仙路，按照上古道规，昆仑和以下道门，你都可以自选一条，当然也要所选道门愿意收你才是，这关系你的前途和归属，你当忌急功近利，心浮气躁，不可好高骛远，却要慎重考虑。”


王存业却毫不迟疑，躬身说着：“弟子原本就是成平道的外门弟子，却不敢转投别门，弟子选成平道。”


这决定自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深思量过，昆仑道脉是神州之首，宛如深渊，水深之中有多少鱼龙实在难说，自己去，怕是卷入旋涡难以自拔。


连云道更不能去，自己在里面结了多少仇怨，一旦进入定了师徒名分，那时就是生死由人。


别的道脉未曾听闻，也是不选，唯成平道本来就有着关系，也是神州一流道门，大可去得。


“你想进成平道，其心已定？”王存业话一落，玄云就问着，此子惊才绝艳，道基深厚，能收入道门中，却大有裨益。


“自是真心。”王存业回答着说着。


听了这话，顿时同虚道人涨红了脸，终于忍不住，说着：“这十年内，此郡弟子都要入得连云道才是。”


苍诵道人被他连连说着，终不快的说着：“师弟何恶相于此，此事由我昆仑而决之。”


同虚道人碰了这个硬钉子，终于闭口不语。


“既是这样，我授你道门内门弟子资格！”苍诵道人说着：“以后的事，自由你和成平道所授。”


“多谢真人！”王存业说着。


苍诵淡淡一笑，取出一个青籍，翻开，抽出一支朱笔，就在上面书写着名讳，虽是一支笔，但写时，隐隐见得丝丝异光，十七支金光浮现，又有点点光点星罗棋布，道韵各有不同。


王存业顿时明了，这十七支就是中土的十七支道门，别的怕是小派。


书写完毕，王存业突觉得身子一震，感觉到自己一丝气运却和它发生连接，要被抽去一些本质。


心中一惊，顾不得在殿内，心中沉入，只见识海上透下一道青光，却要抓着一丝元神而去，却被黑光一阻，抽不出去。


心念一转，顿时黑光一变，化出一丝元神，送了上去，青光抓着这一丝元神，顿时抽去离开。


转眼之间，又有着一张金箓带着金光下降，隐隐有着阵阵天音降在心神中，却是名录青籍，成为真正的道门中人，而原本的道箓立刻和它合并。


仔细看去，它还着几丝青线，不过转眼之间，龟壳将它镇压，一磨之下，就消失不见，接着，一张一模一样的道箓浮现。


王存业完成，这里苍诵真人抬起笔，看着闪烁着红光的名字，若有所思，刚才提笔书写时，受到了阻力，却是清晰感觉到，不但不怒，反而惊喜并且可惜：“能阻我朱笔，显是大有气运，不想却给成平道所得。”


这名录青籍，成为真正的道门中人，本质却是成为体制内一分子，从此获得庇护和承认，但同时会失去一些自主，这却是天经地义。


只是失去一些自主时，气运本能有着阻力，此子有此表现，就是大有气运，想起连云道几次纠纷，却把此子拒在门外，心中更是叹息。


同虚道人这时却再也忍耐不住，冷哼一声，挥袖而去。


“我事办完，就此告辞！”苍诵道人见同虚道人挥袖而去，更觉得尴尬，说着。


“恭送真人。”王存业稽首。


“道友不送！”玄云稽首，两人目送苍诵真人离开，玄云才说着：“你既入我成平道，却要拜见师祖，你回去准备，过几日我通知你，一同回成平道。”


“是！”王存业稽首。

第179章 议论


王存业回去，却没有回观中，到了家中。


离迁居转眼就是二年时间，只见占地二亩半的住宅有曲廊相连，分出了三进，有着三十间左右房舍。


一进去，就见得母亲王罗氏戴着银丝髻，引着一群丫鬟在准备着中餐，王存业连忙去见礼，王罗氏非常欢喜：“我儿稍等，就要到中午了。”


又吩咐着一个：“鲁家婶子，你识几个字，却把田单给我儿看了。”


随着王存业水涨船高，自有不少人图荫庇投身为仆，现在家里有十几个人，奴仆丫鬟都有了，所谓的居移气，养移体，王罗氏穿着青缎衣裙，年轻了几岁，看不出当年农妇的模样了。


王存业笑了笑，到了里间去，到书房坐定，丫鬟端茶上来，鲁家婶子取出一卷薄册子，念着：“……有田五百亩，桑田五十亩，立佃约有四十七户……总收到二百七十三石……”


现在市价是一石米八钱银，一年单是粮食收入就是二百两银子，这的确不错了。


听完后，王存业问着：“私馆放学了吧？”


“少爷，现在差不多放学了。”


“叫着一起过来罢。”王存业吩咐着。


鲁家婶子应了去了，转眼三人过来，首先却是周玖，二年过去，不复以前饥寒之色，戴着方巾，身穿蓝衣，面皮深黑，相见作揖。


王存业让他坐了，又看了看弟弟和妹妹，弟弟王原十五岁，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见得长得眉疏目朗，算是英俊，神态上见了哥哥却有点拘束。


妹妹王笛十岁，再也见不得以前，仰着脸看着哥哥，眼中点漆，乌黑明亮，梳着小丫髻，穿着绸衣。


当下问着进度，周玖回答：“三公子念了四书，四小姐才启过蒙。”


王存业并不在意，说着：“这私馆却是要固定下来，我划五十亩在祭田名下，开这私馆，以后就是族里子弟读书地点。”


又说着：“这私馆就请先生多多管理，我会购进书籍。”


周玖心里大喜，教书时间不长，但这就是长期了，欣然作揖：“是，自当应大人之命。”


王存业说着：“多谢先生，周先生先到前厅少坐，一起用宴，我会向家慈家父禀明此事，把这办成。”


周玖作揖，退了出去，王存业这才看了看自己弟弟王原，本想说说，却觉得还是少年，当下决定先让弟弟和扶桑武士学点武艺，至于去不去，就由他以后成年自择。


想到这里王存业笑了笑，说：“你们也去吧，等会一起用饭。”


当弟弟和妹妹出去后，王存业站了起来，踱着步，到了院下西望，这时是秋天了，天穹下景色带着寂寥。


风掠过，王存业站着，神情说不清是悲是喜，却是沉着心仔细体会着这次的变化，只见一张金色又带着青丝的符籙放出丝丝金光，又有着丝丝气运萦绕。


王存业仔细体会着，却发觉冥冥之中，原本细微的连接壮大了数倍，前世地球上，王存业没有经过册封，现在一体会，却明了不少。


“果和小说故事里不一样。”想到这里不由叹了下。


原本蜀山故事，只有邪派和魔门才拘弟子魂魄到灯内，这却真正是行外话，话说道门青册，能使名录其上者受到庇护，自有着魂魄连接——要是没有这种连接，死了谁能知道？


当然不会拘魂魄这样严重，只是取了一丝作为感应。


关键还不在这里，关键是现在自己的气运，时时和一股庞大的气运交流着，这明显就是道门气运，要不是有龟壳镇压，怕是渐渐形成一体。


“不管怎么样，这关还是过了，不过这同虚道人真正可恶，若无机会也罢，要有机会必杀之。”


刚才在道宫，对方的所作所为王存业看的清楚，更借着龟壳感觉了杀机。


按照道律，被审查者必隔离，不能和外界接触，到时是真是假，是生是死，只是对方一言而决，说不定被处死都喊不了怨。


要是自己少年意气，不识厉害，热血上冲，喊着：“我是清白的，你尽管把我审查好了。”


那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王存业持的原则很简单，对等，既这道人想杀自己，自己就同想杀之，却半点迟疑都没有。


才想着，突听见一阵动静，人声鼎沸，片刻谢襄就过来了：“师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总算获得了一个好结果。”王存业让她坐了，却把过程一一说了：“现在我就确定拜入成平道内了。”


“唔……”谢襄听了，笑容淡去，露出沉思的表情：“原来是这样……说到底就是撞天钟的事？”


“恩，说来说去就在这点大的事，不想延祸到这里！”王存业给她上茶，冷笑说着：“要是去了连山道，我怕是回不来了，就算不死也要磨成圆石了。”


“不过我却不后悔，要是当时不撞，怎能自悟真种，当然代价也是有着，连云道不必说了，我看昆仑也未必完全没有想法。”


“究竟来说，连云道和昆仑不会没有关系，说不定有着师门长辈在昆仑作事，这牵扯起来，就是同气连枝了。”


“所以你不想去昆仑？”谢襄问着：“就是为了这个？”


“不单是这个，还有昆仑深沉如海，里面鱼龙不可测，我有着后台的话，去了也不错，白身没有根基去的话，就是淹没在里面。”


“不出头，就沉下去，出头就要和昆仑里的鱼龙碰撞，虽说天下之事在于争，但是争不是找死，得罪了连云道再得罪了昆仑，怕是这个世界没有我立足之地了。”王存业说到这里，重重吐了一口气。


谢襄听得惊心动魄，两手按着双膝，说着：“你这一说，我真惊出一身汗来，不想这里面这样多的事。”


王存业皱眉，目中幽光，冷笑说着：“只要是体制，就不可能有很大区别。”


“体制？”


“就是一切有人有制度的组织，包括道宫和朝廷。”


谢襄用细白的手揉捏着眉心，想了许久才明白过来这个词的意思：“那去成平道呢，会不会也这样？”


“相对好上许多，至少不会一上去就遇到打压，不过你也不必太多担忧了，我只需要一小段时间罢了，只要渡过这段时间，就海阔天空了，倒是你，却是大问题了。”


王存业起身在屋里踱步，并不担心自己，虽体制本质是一样，但这个世界终究是修道世界，个人力量有着机会凌驾组织之上，有着龟壳的帮助，实际上无论去哪一门都一样。


去昆仑也未必就比成平道佳。


王存业相信，自己只要再有五年时间，就可尝试着进行太阳下的火海之劫，度过火海，日游阳世，成就“遍知真人”的称号。


十年内必可成就地仙，打磨出不坏的地仙之体，到时这些恩怨却可了结。


这些想法闪过，却说着：“我看你已经修得了六阳图解，进展很大，但你不能去考核，至少在这三年内。”


谢襄一笑：“我知道，十年内还是连云道考核，现在才经了二届，不过人仙三转，我怕三年后也未必能达成呢！”


王存业听了，哑然一笑：“说的对，我是多虑了。”


正说着，外间有脚步声说话声，就住了口，片刻来人已进来，却是一个丫鬟，行礼说着：“少爷，用饭了，请少爷和少夫人去大厅，还有县令派人又送上了礼单，夫人说请少爷去看下。”


说着将一张纸递过来，王存业看时，上面写着：“锦十匹、锻五匹、端砚十方，金五十两，银二百两……”


还有些物品列了整整一大张，王存业遂笑着：“我这就来。”


两人出去会宴自是不提，话说一处沿海，一个岛屿，上面有着农田，百姓耕作，中间山峰灵气四溢，是成平道总部所在。


一处洞府中，四位真人正在齐聚，喝茶说着话。


一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真人看了看三人一眼，笑着：“齐吴道友有事，事出意外，怕是不能来了。”


一个生相奇古，道骨仙风真人说着：“无尽之海又出了怪物，能口吐人言，并会法术，齐吴道友前去镇压了。”


“是魔王派来？”


“不是，是海域中自己生出了，话说现在无尽之海弥漫死气，又和灵气相混淆，这些时日不知道诞生出多少恶兽，又不能收服，只得一一诛戮。”


一个少女一样的真人却笑着说：“这也没有办法，不过这诛戮花费不了多少时日，想必就要回来了。”


这少女穿着罗衫，腰系青丝，这青丝隐隐带着灵光，显是一件法器，表面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云鬓绰约，端庄秀丽，不过这容颜年纪，对地仙来说，却是说不准。


地仙成就时，有一次塑造形体的机会，大凡女仙都变的非常美丽，并且除极少数，大部分都是十七八岁。


最后一位真人却笑着：“这不算什么事……你们对这王存业怎么看？”


中年真人笑着：“此子现在才十七岁吧，这个年纪能自凝真种，才能资质是不必测了，必是上上之选。”

第180章 寻人


少女赞同点头：“这点上毫无疑问……不知此子具体怎么样？”


“用圆光回溯术看看就是了。”长相奇古的真人说着，伸出手指，指尖放出清光，画了一个圈，空中就浮现出一面水镜。


水镜散发出波光，里面景象渐渐清晰，慢慢露出了一个道人的痕迹，只见这道人非常年轻，英姿焕发，周身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使得水镜里总是有点模糊，不能清楚看见。


“咦，此子大有气运啊！”气运实际上很难直接看见，但对有秘法或到地仙境界却是能辨别，这弥漫的奇异并不会错认。


就要再看时，突见得出现一方金色小印，只是一闪，水镜就破碎了。


“是法器，还有着神灵的气息，并且此子至少有着夜游阴神的位阶，此子还真是不得了。”少女突的一笑，说着：“此子过来，却是谁的门下？”


几个真人都若有所思，本来心里没有想法，见此都是心动了。


要是以前还罢了，现在临着无尽大海，二十年一次出征，有着杰出弟子，不但是颜面，还是生死存亡的根基。


“只是此子听说很是桀骜，收到门下却要费上些心思了。”长相奇古的真人说着这话。


“师兄所言不错，不过却不是重点，离二十年一次出征还有十一年，但依着此子的素质，现在就有夜游阴神的位阶，怕是有可能在十一年内达成地仙，这就有些尴尬了。”


“是，按照道律，地仙都要出征，新进地仙还没有来得及扎稳根基就出征的话……”


众人说到这里，都是默不作声，良久，中年真人一叹，说着：“这都是命数，违抗不得，这样吧，此子入得道门，就归我门下。”


众真人面面相觑，少女却说着：“这样也罢，您是大师兄，能调用的资源最多，给此子为师却最是适宜。”


王府


此时已过亥初，有着初更梆声隐隐传来，天空繁星密布，凉风沁人心肺，王存业和谢襄正在聊天着，庭院里挂着纱灯。


正说着，就见一朵彩云缓缓移动，看似缓慢，却转眼就到了庭院上空，就自里面出来个少女，就向王存业行礼：“哥哥！”


说时，又向着谢襄微礼，谢襄看了上去，只见白素素披着金色云肩，罗袜朱履，穿着浅黄色宫装，天姿绰约，和以前大是不同。


王存业笑着：“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说完就分别落座，白素素送上礼物，却是荔枝，王存业就取来剥着，说着：“难为这时还有这个。”


“水宫存放这些能长久，故在六月买了三箱，放着呢！”白素素说着。


这时天穹墨青色，满天星斗灼亮幽暗不一，整个世界星光一片，谢襄吃了一个，的确是很香甜，却有一丝苦涩。


到了现在，白素素始终追赶着师兄，现在已是师兄最大援助，自己却一直落在后面，无声叹息一声，却听着王存业问着：“现在你水宫都整治完了？”


“整治完了，七条支河，七十里水流，一千水兵，都整理完成，要隐患都消除了，哥哥放心，别说是别的水神，就是水伯能解了枷锁，也奈何不了我。”


“可惜的是水伯受命于天庭，我们借口杀得原本屏山湾河神，已经是擦边球，犯了忌讳，水伯却是无论怎么样理由都不行了。”


“哥哥，水伯不行，神道却还有路子，只要有足够的香火信徒。”


“晤，那要多谢信众香火才能得金身？”王存业听了，出了一会神，才问着。


“至少要二十五万香客。”白素素皱着眉，幽幽望着天空：“差少点可以靠时间积累，差多了却不能靠积累。”


“现在有多少？”


“有现在有二十七个神祠，折合起来有着五万吧！”


“这我就帮不了多少忙了。”


“哥哥已经帮了太多忙了，特别是治病和消灾减难的神箓，有着这个我迟早能传播到全郡去。”


“扶桑的道场怎么样？”王存业环视一下，见得四下无人，喝一口茶问着。


“两个道场每天有上千人参拜，很不错了，只是我还不是金身，却不能委派分身前去。”


“姑且这样就罢了，我们就多聊会，过几日我就要去成平道了。”顿了一顿，王存业叹着：“修道之路，人仙和鬼仙之间有凝聚真种这关，接下来有着自净身心这关。”


自净身心就是心魔这关，心魔说穿了，就是身心中异端，潜伏在心田识海中，要不净除，就会随法力增长而增长，越到后来越难，而之前人仙却不能发觉，所以成熟道门渡得心魔，都是在凝聚真种后，内视灵光，才进行。


可以说，要是把这关留到别处，就是旁门了，正宗和旁门区别，在道法上只有一个标准，就是符合大道，不多不少。


心魔和善恶无关，是内外之别，所以有“杀得众生千千万，一片大雪真干净”之说，当然道门里最佳的方法就是用真火反复煅烧，将杂质尽数炼去，有着“真火一烧鬼神哭”之说。


当然也可用水磨功夫，打熬心性，因法力和心性相关，心浊法力就浊，心清法力就清，但这花费时间太长，往往要十年左右，在古代可取，在此时却不可取。


这关王存业根本没有经过就通过了，这却是依靠着龟壳净化，谁说心性不能依靠外物？说穿了在道家世界观中，心身都是一气所化，并非什么虚无飘渺之物，心性本质也可净化。


只是心性极细，却很少有着外力能净之罢了。


“自净心魔过了，却还有风刀之劫。”王存业说到这里，想起当日阴神出窍，被风一吹，宛然万千刀子凌迟，不由微微色变。


“这些都过了，还有阳光火海之劫，却是好大的油锅，这关基本上很难靠自己渡过，必须寻得六种灵药制成的赤阳迎劫丹，这六种灵药，都被道宫垄断，不入道宫怕是寻不着了。”


“至于成就地仙的五行之精，更是难以寻着。”王存业说到这里，不由苦笑。


地仙攒簇五行，练就五气融于一身，其中五行之精必不可少。


别的不说，散修这二关都过不了，无论是六种灵药，还是五行之精，这都是战略物质，相当于地球上“铀”一样，靠自己力量想寻得六种灵药五行之精，虽不是绝对不可能，但真是梦呓一样。


当然成就了也就有大神通，别的不说，据道经记载，渡过风劫就不惧地府刀山之刑，能在太阳下神游的阴神，地府油锅之刑就无可奈何了，要是渡过了地仙，就可地府勾名，真正名录仙籍。


白素素听到这里，苦笑：“我们神道怕是更艰难，传教也好，香火也罢，都有因果，久久自有劫气。”


说到劫气，她不由打了寒战，众人都是默默无语，仙道神道，都是举步艰难。


蜀岗府


运河在郡前绕了一个半湾，非常繁华，却是业侯之地。


客船靠上码头，旅客纷纷下船。


洛水上了码头，身材修伟，穿了一袭青衫，才下来就见着一个中年人迎上，行把臂礼，透着亲热：“哈哈！江兄弟光临蜀岗，兄弟我极感光彩，欢迎欢迎！”


洛水笑着：“哈哈，能获得阁主的亲迎，我也极感光彩啊！”


这人却是蜀岗府大风阁的阁主崔元信，却是大有名的人物，而能获得他接见，洛水此时的身份却自然不凡——青河剑客的儿子江云海！


话说蓬莱道宫最中意的还是武林，为什么这样简单一想就理解，官府都受到道宫注意，商人太过谋利，武林却鱼龙混杂，使人难以一一辨别。


但对蓬莱道宫来说，武林是股很大的力量，武道先天如果年纪不大的话，引入道门就往往可转成剑修，并且激烈的武林往往可以使一些弟子受到磨砺，因此蓬莱里很大一部分弟子都有着踏足中原挂剑游学的经历，这自然有不少武林身份！


事实上，蓬莱道宫在中土至少有十个堂口，上千个可以经过考验的身份。


两人说了些话，一起而去，在城南就是崔兄占地宽广的府第，飞檐重角，楼台掩映，洛水望着，不由赞着：“好一座府第！”


崔元信浮起一抹笑容，低哑的说着：“这是我曾祖造着，曾祖曾经考过进士，当过官，所以才能造这个府邸。”


洛水点点头，按照礼法，百姓和官府的住宅都有体制，这种宅子只有达到一定品级的官员才能居住，就算现在朝廷衰退，放宽了不少，但也不是普通人能住，就算是大风阁阁主也不行。


当然有这个家世恩泽就不一样了。


进了里面，却是三进院子，有着回廊径道，有着花园，到了一处大厅里入坐，上了茶，洛水就说着：“小弟还有一事，请阁主帮忙。”


崔元信笑眯眯说着：“贤弟请说，只要我能帮上，自义不容辞。”


洛水取出一张图卷，说着：“阁主请看，我要寻着这个人。”


崔元信接过，扫看了一眼，却是一个少年，模样很是清晰，这却是老道房中女冠所见而画。


要不是此子身上笼罩一层迷雾，始终难以用神通来寻找，也不用这个苯方法。


崔元信想了想，说着：“既是这个小事，愚兄自义不容辞，贤弟放心。”


顿了一顿，又说着：“贤弟远程而来，必是乏倦了，请先歇息，晚上我开宴为贤弟洗尘。”


洛水躬身行得一礼，说着：“谢阁主。”


说完知道这就是辞客令了，退了出去。


见洛水离开，崔元信说着：“你怎么看！”


屏风后转出一个中年人，若有所思，说着：“青河剑客名动七郡，大是不凡，就不知此子得了几分真传。”


“阁主，这个寻人可以寻，但要看最后寻着是什么人，要是能给的人就给了，结个善缘，要是惹不起的人，就可以推辞寻不着就是了。”


崔元信听完，点点头说：“你说的是，就按照这个章程，晚了设宴，你一起出席，探探这人的底，要真得了青河剑客几分真传，明天就把图像发向各个亭口，要是庸碌无能，打发了五十两银子就是了。”


“是，阁主！”这人小心翼翼应着一声。

第181章 拜师


道宫的钟声响了，悠扬沉静，在郡城上空回荡。


随着钟声，暮色悄悄降落，不少行人都向着家里而去，只有孩子还在追逐戏闹，快乐大叫着。


魏宫·前殿


这是魏侯平日办公的地点，中间支着红漆镀金圆柱，地上铺着水磨青砖，只是殿内有些幽暗，下面四个范家亲兵个个肃站不动。


而在书案前，范闻居中而坐，五品知府官袍在烛光下幽幽闪光，阅读着文件，脸上毫无表情，听了这连绵钟声，怔了：“七响，道宫又有何事呢？”


二年不见，此人现在仪态威严，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了全郡，连魏宫外殿部分都被控制。


这是自言自语，当然没有人回答，范闻远远向道宫望一眼，眸子深邃，看不出表情。


只有当上知府，才知道道门对政权钳制之深。


道宫


钟声中，一艘丈六飞舟徐徐上升，扶摇而上，不一会深入云层，隆隆罡风，在四周掠过，这时飞舟上几个神秘符咒启动，一股明黄焰光将整个飞舟裹住，快速飞驰着。


和上次一样，自高空下看，山河如画，车行如蚁。


接连飞过几层云带，道正俞初夏才笑着：“托你的福，我才能回去一次。”


各地道正都是昆仑以道君的名义任免，无故不得离职。


见着王存业连声说不敢，又说着：“本来授了真种就有道号，你现在已是夜游真人，却还没有道号，真是罕见。”


“本门道行排行是按照这诗来：阴阳成玄妙，普化一声雷。”


“以你的资质，至少是妙字辈，或可能是玄字辈，那就和我同辈了，可称我一声师姊。”


王存业心中一动，却说着：“道号都是长辈所取，此事岂是我敢妄论？”


俞初夏微微一笑，也就不多言。


飞舟冲越过了一处云层，渐渐抵达海外，只见海域灰蒙蒙，带着某种难以描述的气息，王存业见了，若有所思。


道门所在都在岛屿，这难道是……


又过了一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大岛，这岛和连山道仿佛，青山点缀其间，有泉水溪流，顶峰涌出，一路蜿蜒流入海洋，大岛四周，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层。


再靠近些，就见得万民繁衍，而山峰却涧壑幽奇，灵息蕴然，却是道士所在，只见宫殿鳞次栉比，坐落分布在山间各峰，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飞舟缓缓下降，前面隐隐现出楼阁，再过片刻，到达空地，这时就有着一些道童迎接出来，齐齐稽首，中间还有一位真人。


下了飞舟，脚踏实地，王存业俞初夏和这位真人都是相互稽首，这真人就说着：“请进，掌殿师伯在里面等候。”


当下随众前行，只见这里一片平地，却是飞舟的飞舟广场，当中玉石甬路，很是宽长，左右芳草成茴，繁花开放，尽头处背山有着一个湖，湖前立着一座宫殿，大殿巍峨，左右侧殿阁楼掩映其中。


王存业见了叹为观止，心中暗想：“这湖必是人工湖，真是大手笔！”


又见得附近树木虽粗可合抱，有几百年，但不但有着秩序，而且品种都不是凡种，有着枝上群花盛开，灿烂云锦，清风细细，幽香弥漫，这想必就是种植的灵树，既可以得灵果作药，又可以点缀风景，心中凛然。


今日才知仙家富贵！


正在沿途观赏，俞初夏引着王存业而去，却见得殿前一片玉石平台，气象庄严，这时大殿又迎出一个道童，对着俞初夏说着：“殿主在里面，请进！”


王存业进去，见得这殿甚大，中央有着青玉榻，坐着一个中年真人，左右除了道童，还有七八个真人坐在了玉墩上。


俞初夏引见：“这是举仙殿殿主成谨真人。”


王存业顿时上前拜见，真人受了一礼，仔细打量，只见此子赤光明亮，根基深厚，最贵之处就是清清许许，显是炼化气性大成。


行礼后，王存业又对着在坐座的真人见礼，这些真人反应不一，有的受了礼，有的鬼仙却站起还礼。


“听闻你已渡过风刀之劫？”成谨真人问着。


“是，与扶桑寻仙路时，侥幸渡过。”王存业回答的说着，顿了一顿，不用真人开口，就说着：“弟子心羡大道，还请入得贵门。”


说着，就深深稽首。


“你能自凝真种，又渡过二劫，显是仙种深厚，又心羡大道，态度谦恭，我也不便再为峻拒，就收你为我成平道弟子。”说到这里沉吟下：“就在我的门下，如何？”


王存业顿时跪下去，连连三拜，说着：“拜见师尊。”


成谨真人大笑，而这时周围真人都贺喜说着：“恭喜师兄（师伯）！”


“起来吧，你既是我的弟子，当是玄字辈，就叫玄尚吧，你且坐下说话。”


“谢师尊赐名！”王存业才应下，却觉得一团气机降临，当下不动声色，只是再行一礼，却不敢就坐。


真人笑着：“我道之礼在于诚，礼节素宽，你已是鬼仙，却可参殿议事，只管坐下！”


王存业只得谢了，在最后落座，就听着他们议事。


“殿主，玄嵩师兄又上书请辞县治一职，要专心闭关修炼。”一个道人说着。


“师门分派的差使，总是有人推辞……”一个地仙真人透着长气说着：“全岛设十县，派遣鬼仙担任县治，本是磨砺心性获得功德固本培元之举，不想个个推辞不就，这成何体统？”


“师叔，玄嵩师兄也是一心向道，免得被俗务影响了道业……”禀告的人尴尬的说着。


“一心向道？这样的推辞职司，还向什么道，进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成谨真人咳嗽一声，顿时那个地仙醒悟过来，闭口不说。


“唉，人各有志，一心修炼也是向道之风……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推却担任实事的人越来越多了。”成谨真人长叹一声，带着无可奈何说着：“不过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十县必须有道人主持，不能让凡人都占了去……下面你们有谁愿意担任这职？”


殿中一阵沉默，地仙想说又闭上了口，下面鬼仙真人都个个面面相觑，不肯上前，见此，真人不由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鬼仙突看见了一直不说话的王存业，眼睛一亮，站起来说着：“我推荐一人！”


“哦？是谁？”众人目光都看了过去。


却见这鬼仙说着：“玄尚师弟虽才进师门，却是大师伯的弟子，又是渡过了风刀之劫的鬼仙，与情与法都可担任，我推荐玄尚师弟担任县治，却正好可以熟悉下我成平道。”


听了这话，地仙之中面面相觑，而下面鬼仙却一一站起，连连说着：“师兄说的是，玄尚师弟实是佳选，再好不过。”


见得众人都是推荐，成谨真人似笑非笑，问着王存业：“你觉得如何？”


“禀师尊，凡有所命，弟子自是遵从。”王存业回着。


听了这话，成谨真人眯着眼端坐不语，许久，叹息一声：“既是这样，你就担任这陈门县县治！”


说到这里，真人摆了摆手，说着：“你们都退下去吧，玄尚，你先回去领了道袍、玉碟、大印，三日后再正式举行入师大礼。”


王存业应命：“是！”


一众人起身出了大殿，就见得一个鬼仙真人说着：“师兄，我领你去住宅！”


“多谢师兄了。”


两人穿过走廊，离开大殿百步就腾飞而起，这人在前面领路，落到了附近一个小峰上。


“刚才是主峰，和岛名一样，称青穹山，而我成平道主峰周围，总计有十八峰，这峰就是千闻山，却有三十处洞府。”


“鬼仙以下都居住在山脚善见观中，有上百弟子呢！”


这鬼仙介绍着，王存业见着，只见仅仅只有三三两两一些零星弟子。


“鬼仙以上就可获得一处洞府，师弟排列十一，就住在二十七号洞府，你看，我们到了。”


王存业眼前出现了一个竹林，阳光柔和，照在青幽的竹林中，顿时一片灵气弥漫而出。


“我排在十一，为何在二十七？”王存业诚恳的说着。


这人看了一眼，发觉不是挑剔，才说着：“前面是长辈真人居住，不过要是达成鬼仙满了百年，还不能成就地仙，就得在洞府退出，以后一直担任执事，等待封神敕令。”


“原来是这样！”王存业顿时明白，这支连着自己在内，总计有二十七个有前途的鬼仙真人。


站在门口，就见得一个老者迎接，他双鬓微白，但身上赤光隐隐，却是一个鬼仙，想必就是过了年寿的人了。


这引路鬼仙微微一礼：“师兄，这位是大师伯新收的玄尚师弟，却在此安府。”


王存业不敢怠慢，上前稽首：“见过师兄！”


“不敢，师弟请进，我为你解说一二。”老道笑着。


三人进了里面，只见洞府并不大，分成五间。


“这是会客厅，这是睡室，里面有个小库，这是书房，这是炼丹室，这是仆室，却是道童所居，师兄可满意？”


里面很朴素，却非常干净，一切陈设用具都以玉制，特别是睡榻，更是用着青玉，灵光隐隐，空中更弥漫着灵气，王存业非常满意，说着：“多谢两位师兄。”

第182章 真正是可叹


老者又唤过来两个道童，一男一女，都是十四岁上下，说着：“这是竹叶、竹枝，这两个给你府里驱使，不知可中意？”


道士不忌婚嫁，有的家族和儿女就送到道门当道童，却也能沾光不少，就现在来说，单是住在洞府，就是一项大福利，这里灵气却是凡间十倍。


不过这名字就有点让人失笑了，王存业笑的说着：“师兄安排的，自然不差，就这样了。”


这事就这样了结，王存业转身对着引路鬼仙说着：“还请师兄带路去领着道袍、玉碟、大印。”


“这个当然！”引路鬼仙一口答应，两人都有法器，顿时都腾空而起。


别看山靠的近，但要真的沿山道横桥而过，起码走要半天，所以都是飞行来去，转眼就到了一处山上。


王存业看去，一路走来，发觉成平道中种种，或以林掩幽，或以山壮势，或以水秀其姿，细细品味，都有一番韵味。


大殿以玉石铸成地基，有台阶而上，飞行不能直落，却是在靠前落着，过了广场，一步步踏上沿途玉阶。


引路鬼仙停了下来，稽首一礼，才开口：“弟子奉命带玄尚师弟前来领取玉碟大印。”


举仙殿自权责最重，但掌印殿掌管道人的身份、洞府，职司，也是不差。


王存业寻仙路定论，自有飞符传书告知，现在是最后一步程序。


这话一落，就听得里面回应：“且进来！”


这声音清清，丝丝缭绕不绝，又渺渺茫茫。


引路鬼仙闻言，说着：“师弟，我们进去！”


“善！”王存业跟着进了大殿。


殿中雕栏玉画，透着一股贵气，四周屏风摆设，高台团蒲上一位道人端坐。


两人都是稽首，这道人微微颔首，上下打量着王存业：“汝就是王存业？”


王存业见得这道人明若寒星的眼眸，应着：“正是！”


“你能入我门来，是你的造化，也是我门的福缘，实为快事。”道人说着：“按照本门规矩，你是内门弟子，有黄玉令牌一个，还有鬼仙真人法袍二件，可选一件灵宝，还有你任职县治，有大印赐予。”


“至于每月俸禄，都有道童送到你洞府，就不在这里取用了。”


说着袖子一挥，就见得一个道童进来，端着玉盘，上面正是黄玉令牌、法袍、大印。


王存业稽首谢了，把这都收下。


道人取出一封玉简：“这里灵器你且看看，选定了和我说说！”


这道人说完，就将玉简递给王存业，王存业连忙接过，躬身道谢。


玉简入手温润，还带着丝丝符文，不断闪烁着光华，王存业站定，心神沉入其中，细细浏览着其中信息。


玉简中信息浩瀚如海，但王存业现在却有着玄素真法袍、七翎剑，这些都不放在心上，不过自不会推辞，仔细找了下，才说着：“能取一丸神泥吗？”


所谓的神泥，是指土德中提炼出来，却是神印的上佳原材料，一旦塑就，就显着玉形，只关键的是，它可同时在阳世和灵界存在，却又不损里面神印的威力。


道人一怔，神色不变，说着：“一件灵器还抵不过，不过你担任县治，师门也有赏赐，你抵消了可换去。”


王存业听了，说着：“就换这个了。”


道人看了一眼，突一笑，说：“也罢，取来罢！”


一丸神泥不大，不过拳大小，散发出金光，王存业拜谢，这东西虽不是非常稀罕，但要是个人寻找收集，怕是要花费几十年时间。


这些完成了，王存业和两个道人谢了，就退到了自己洞府中去。


才半个时辰，回去看了，就见得里面又一次清扫过，并且米粮都到了，各种各样生活物品也到了。


到了桌前坐下，就有着侍女上茶，看着她有些拘束，王存业微微一笑，说着：“我要闭会关，你们各忙各着。”


“是！”两人都是应命。


到了静室，王存业就行得法术，只见一丸神泥悬在身前，丝丝金光垂下，还有着祥云隐隐，大是不凡。


这神泥本身就是功德之物，才有此兆。


王存业端坐榻上，默运玄功，却见元神又变成了一团赤胎，里面隐隐有着一个金中带青的真文，却正是“青华宝箓”所凝化，它宛如活物，隐含着道韵，徐徐抽取精气，又将身外灵气吸引过来，丝丝缕缕灵气被吸取，又转化成法力，落到灵池中。


只见丝丝缕缕云气包裹住全身，再被他纳入体内炼化，浓度却是外界十倍，果是灵山洞府。


而一个真文却在丝丝演化，却是这神泥和十方神印的结合演化，一个时辰后，这真文演化完毕。


王存业眼中微喜，不再迟疑，十方神印祭出，和这一丸神泥渐渐靠近，两者都开始有着感应，只见都激发出自己本质，一有隐隐的神韵开始产生。


这表明真文推算的正确，没有丝毫意外，王存业喷出一口元气，只见几乎同时，龟壳也喷出一道千年个清光，炼化着神印的神箓。


这些授于神灵的神箓，本质上就是道文，这时却在龟壳帮助下返本归元，眼见着一个神箓分解成上百个真文，王存业不敢怠慢，又喷出一口。


只见个个真文被分解，不断渗入神印和神泥，并且相互融和，这一喷就是一百零八口。


只是片刻，王存业背后都是汗，元气消耗了七成。


不过下一刻，最后一个真文进入，突一片金光，神印和神泥完全融合，化成一方神印，王存业顿时产生了与它心血相连的感觉，心念一动，它就落到了王存业手中，不再是虚幻。


炼成了，这却是自己本命灵器。


实际上严格的说，法宝只有三个阶段——灵器、法宝、道宝。


有灵性就是灵器，内有法则就是法宝，隐含道韵就是道宝，这神印虽有众多神道真文，却还不是法则。


王存业心情愉悦，本命灵器炼制成功，自己实力却是大增。


又过片刻，王存业取出县治大印和自己的对比。


十方神印厚实，并无螭纽，闪着红色的光，有着云气，略带一丝金光。


而这县治大印，显也是神泥所化，明红微黄，丝丝纹路上面包裹着，一条条有着脉搏，里面流动着力量，宛如活物。


“终还是死物！”王存业观赏良久，说着，论力量，自己的十方神印还略逊了三分，不过这种带着灵性的宝物宛如生灵，但实际还是死物，不会真正产生出器灵出来。


王存业只是一收，十方神印就沉入心中，悬浮在龟壳之上，稍后就拿起了县治大印，将心神沉入其中。


只是此时，天地都变了，不一样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王存业惊讶的看下去，只见这是一片土地，此时道路纵横，良田万顷，百姓在田中耕作，远远看去，好一卷田园风光。


再仔细看，却见得整个土地泛丝丝白气，这些地气和一个个百姓的丝丝白气混合，整个县又凝聚出丝丝红气，这些气运上连天地，勾连四方，和一股更是庞大的赤色气运相连。


王存业一惊，脑海电光一闪，刹那间明白，这股气运就是县中气运，又和道门气运相连，这片大地却是和道门相连，成为根基。


只是这种事，是自己一个人能看见，或属极少数人才有的特权，还是所有修持到鬼仙的真人都有的能耐？


天色近暮，夕阳垂下，红霞一片。


少女真人穿着罗衫，云鬓绰约，端庄秀丽，最奇特的是身上一阵阵清光，隐含着道韵。


后面的是她的师妹，同是少女外表，青丝如云，眸含秋水，在世俗眼光中反是大些，像个姐姐。


却是因为地仙有一次塑形的机会，而鬼仙却没有。


“玄嵩师兄上书请辞县治一职专心闭关修炼，免得被俗务影响了道业，这是一心向道，为什么您却反而不屑呢？”这师妹问着。


少女真人冷冷一笑：“你觉得祖师定下制度，派遣鬼仙担任县治是为了什么？”


这师妹就说着：“这大家都知道，本是磨砺心性获得功德固本培元之举，但是三百年来实践，除了祖师那几代，担任县治的前辈，都不但没有获得功德固本培元，反被这俗务拖累了，这也是事实罢？”


少女真人咳一声，说着：“的确是这样，但有些关窍你不懂……算了，师妹你也渡过了火海之劫，离地仙不过一步，也有资格知道这事了。”


“这县治之职，却正是道门大比时第一赛，凡是推辞这职者，都大大失分，就算其人惊才绝艳，精进道业，却也难通过长老审核。”


弟子猛的一惊：“原来是这样，难怪历代三杰弟子人选，都出人预料，原来这关就是淘汰了不少。”


“哼，玄嵩自许是玄字辈第一人，心性清冷，离觉万缘，一心道业，但这项失分，就使他前途蒙上阴影，除非以后二关都个个第一，才有希望入得三杰，少有差迟，就名落天榜，只能靠着积累善功换取赤阳迎劫丹了。”


少女真人说到这里，脸色一寒：“师妹，你既听见，却不可传出，不然就失去了考验心性的用意，三百年来，不会没有人泄露，但底下弟子都还不知道，你想想这泄露的人，听见的人，怎么处置？”


这师妹原本有些心思，听见这一句，顿时心中一寒，说着：“我怎么会泄露……不过师姐，除了祖师那几代，担任县治的前辈，都不但没有获得功德固本培元，反被这俗务拖累了，这也是事实罢？”


“是事实，不过正因为这样，才是考验，我们道门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却也要有人培养根基呐！所以这项不会取消。”少女真人说到这里，望向远处，若有所思，叹着：“不到地仙，却难以亲身理会这点，真正是可叹！”

第183章 再阅藏经


三日


王存业到达了青穹山，抵达了举仙殿，举仙殿前面是一片碧蓝湖水，湖面静谧，隐隐有灵气升起，弥漫四周，就见着不时有着鬼仙真人穿入，对他微微点头，也不说话，就进了殿。


又过了半刻，就听一阵黄吕大钟之声，钟声振聋发聩，与湖水相应。


这时一个道童过来稽首：“时候到，还请真人入内。”


王存业踏进去，见得这座殿和上次不一样，背后屏风去掉，里面却是几位石雕的真人像，并且见得殿内满是团蒲，有上百个真人端坐团蒲上。


而在对面是二个玉榻，中间端坐着却是成谨真人，左面一玉榻却有一个道人，鹤发童颜，面如满月，正目光看过来，淡淡吩咐：“时间到了，启礼吧！”


“是！”一个真人应声而出，站到了高台前，徐徐说着：“玄尚出列。”


这是事先都安排了，但此时，在上百个真人观礼下，王存业还是一惊，不敢怠慢，出行到了中央处。


“叩拜天帝道君！”


王存业听着这声，重重拜了下去，心中保持着一片宁静，想都不敢多想，不过却也知道，这仪式加上天帝，却是三百年前才有。


“叩拜历代祖师。”


“叩拜传法长老和师尊。”


三唱三礼，只听着这真人说着：“上敬师茶。”


一个道童端着玉盘上来，里面却是一杯茶，这古老的典礼在这时都保留下来，王存业起身端着茶杯而上，说着：“师尊请用。”


茶水奉上去，见着成谨真人抿了一口，王存业退后三步，再次跪拜。


成谨真人见王存业礼数做完，说着：“起来罢，我道门不讲繁礼，从此你就是我成平道的门人。”


成谨真人说完，向着传法长老稽首，传法长老取出青玉册，又当场添上名字，添完，收起青册，说着：“礼成！”


“贺喜成谨真人，贺喜玄尚真人。”这时，上百真人都一起稽首，而王存业连忙还礼。


等这声完成，才算真正完成，长老起身，带着众多道人鱼贯而出，片刻就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成谨真人一脉。


王存业再次稽首，却听着成谨真人说着：“你入我门来，我自当为你寻一上品玄功以做修道资粮，只是各人秉性不一，寻求契合自身法决并不易，但我成平道道法三千六百卷，自是不缺。”


一个道门居能搜罗这样多道法，实是让人心惊，千年积蓄果不同等闲。


修习功法因人而已，寻找与自身契合的法门最是重要，王存业知道这些，见成谨真人出言说着，微微思索，出言答着：“弟子入门前主修六阳图解，鬼仙后主修青华宝箓。”


成谨真人闻言微微颔首：“嗯，这样看来，青华宝箓也是适合你，这样甚好，少了许多麻烦……青华宝箓也是一宗上乘法门，九转以后功至神仙，位列仙班，你要好生修持，不要懈怠，更不要自满！”


成谨真人知道此子不凡，十五岁就人仙圆满，十六岁年就勘破生死自悟真种，寻仙路中渡过风劫，成就鬼仙，却还要叮嘱几句。


说到这里，眼帘微睁：“你主修青华宝箓，我就传你下卷，上面法决直到神仙位阶，你好生修持，勿要好高骛远，有疑难处，你尽可来问我。”


说完，取出一个青玉玉简，单指一弹，送到王存业跟前。


“多谢师尊教导。”王存业接过青玉玉简，连忙稽首，心中大喜，到了现在，原本鬼仙阶段的功法已隐隐不足，现在这个才是真正想得。


三百年前，道法显世，道君有喻，各道门除了根本大法，都开始互通有无，这门青华宝箓并不算顶尖的根本大法，各个道门都有，但也算是一门上乘法门，如果不入道门，却不可能获得，现在自是大喜。


至于不是根本大法，王存业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对修道有着自己理解，只要根基深厚，中正平和的青华宝箓，对他来说，远胜于各门根本。


“来，我给你引见，这是你三位师兄师姐，玄宗、玄远，玄云。”赏下拜师礼，下面就是引见了。


王存业连忙稽首：“见过师兄，师姐。”


玄宗玄远平淡回礼，也不多话，玄云却是一笑，出言说着：“师弟，你执掌陈门县县治，不知师弟可有掌管经验？”


管理一个县的土地和人口，这不是靠道法就行，话说科举考试，几十万人中杀出的精英进士，一上任都一团黑，大权渐渐给下吏夺去。


说到这个，玄宗玄远一皱眉，显也是苦恼，成谨真人见了，格于道律，有些话不好说，想了想，组织了下话，说着：“道门使鬼仙任县治，是磨砺心性积累功德，你要能安治一方自是大善，要是不熟，就无为而治，不要轻易变革，反而削了位业和功德。”


道门治民到现在三百年，不知换了多少县治，有无为而治，有励精图治，也有企图变法结果反惹出事削了位业和功德。


现在经过三百年，能作的事都作了，不需要县治具体做事，下面自有官吏执行条例，不插手就可以过的不错，四平八稳。


王存业闻言，听师尊这样说，当即一笑：“是，我会注意。”


见成谨真人不言，王存业稽首：“师尊，既无事，我就退下了。”


“嗯，下去吧，明日就去陈门县县治，既领了职司，就不能怠慢了。”老道闭目开阖，点头出言。


当即在场的人告退，出了殿，玄宗玄元瞬间远去，而王存业和玄云却有着默契一样相伴而行。


“师弟，你觉得本门怎么样？”路途中，踩着白玉铺就的道路，看着左右，俞初夏突出言问着。


“我刚刚入门，对这里印象很模糊，不清楚，只是知道师尊和师姐对我很是不错！”王存业闻言一惊，却只得这样回答。


俞初夏暗暗点头，对这个回答相对满意，当下一笑，说着：“我不能久留，这就回去了，你的家我会照看。”


王存业一拱手，说着：“多谢师姐了。”


俞初夏不在多说，起身飞去，转眼就消失在了空中。


王存业并没有立刻去陈门县县治，寻到一处石殿，却正是藏经阁，看有三层，当下就进了去，进去时微感到一层膜，黄玉令牌一闪，就毫无障碍进去了。


里面和连云道的藏经阁非常相似，却有着一个道人在整理着，一感觉就知道是化出阴神不久，还在炼化心魔阶段，见了面，问着：“您是？”


“我是玄尚，想观看道卷，不知可否？”说着，出示黄玉令牌。


这道人一看，就稽首：“原来是玄尚真人，您可翻阅第一和第二层所有道卷，第三层却还不行。”


王存业表示明白，一看，就见得和连云道一样，满满的书架上都是绢卷，一眼看去，至少有上万卷。


王存业随意抽出一卷，展开一看，就知道看过了，当下问着：“这些道卷，可有目录？”


“有，请真人观看。”说着，就取出一卷书，王存业接过，展开观看，见得字迹清晰，排列整齐，一目了然，心中一喜。


此时一目十行，转眼就看完，只见一层有一万三千卷，却只有五百卷没有看过，心中暗叹，当下按照目录寻了，一卷卷扫看。


这时只要目光一扫，识海中龟壳就喷出一股赤气，顷刻字字入内，化成一团团气息，转眼就结成一个字，这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一丝丝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


这个真文凝聚后，就见着它渐渐变小，微微沉入到龟壳中，到这时龟壳微微一亮，又转眼熄灭。


王存业此时明白，这就是修补着龟壳，当下一卷卷看过。


五百卷虽多，但只是一扫的话，却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半个时辰就扫完，当下不再迟疑，上了二楼。


二楼有三千卷，这却不是普通道卷了，都是一些可实修的道卷，王存业再不理会，一一沉下心观看。


同样字字入内，化成一团团气息，一卷完看结成一个字，一丝丝奥义也随之在心中流淌，并且再落到龟壳上，就这样一卷卷，不知时间。


直到第二天凌晨，下面的道人在清扫着，虽里面纤尘不染，还是一一擦过，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就在这时，楼阁之间楼梯一动，王存业下来，这道人连忙稽首：“真人！”


一眼扫过，却见着眼前这少年真人气息渺茫，和昨天大是不同，心中暗暗诧异，却见这人笑了笑，说着：“麻烦你了。”


“真人不借出道卷？”见着王存业两手空空，这道人更是诧异，他原本以为王存业在二楼一夜，是寻找着某个道卷。


“不了！”王存业说着，就出了门去，这时阳光灿烂，灵气弥漫，深深吸了口气，却感觉着灵池沸腾。


只见灵池中，池水少了一大半，赤水荡漾，而三千个真文在灵池上空徘徊，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力量。


又见龟壳喷出一股赤气，将一个真文罩着，细细分析着，几乎同时，原本阴神重化成一团圆光，隐含着道韵，缓缓变化。


二楼三千道卷，里面隐含的道意就不是下面一万三千卷能比，也许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解析。


但是一旦解析，却真正渊博深沉，想到这里，王存业深沉一笑，飞了出去，向着县治而去。

第184章 滋味难言


成平道占有这岛，却在海域附近岛屿，岛屿北部有着狭长山脉，由道人占领，别处是肥沃的平原，有民三十万，划分十个县，每一个县都有一个县治，这种县治其实就是道宫的预备版，规模不大，但五脏具备。


天有不测风雨，驾风时，刚才才是阳光灿烂，转眼又有着阵阵秋雨落下，王存业沿河道一路飞行，不过片刻就见得自己县治。


陈门县三面高山环抱，是一片谷地，一道河流蜿蜒从其中流淌而出，农田条条块块，村落炊烟阵阵，片片农田和道路都展在眼下，此时小雨淅淅沥沥，别有一番味道。


县治府朦胧可见，烟雨中又添得几分古朴，小雨下着，县治府大殿前，滴水檐下，几位官员却冒雨等候着。


为首的精瘦矮小，却是县丞，下面一个浓眉大眼却是县尉，还有一个是三十左右的人，却是主薄。


县治由真人担任，但真人基本上不时时干预政事，因此在内地，县丞是一个清闲官，在这里却是实权官。


县尉主治安，掌民兵，而主薄掌赋税，却也是实官。


只听县尉向天看着：“不知真人何时到来。”


又看了看县丞脸色，说：“几天不见，大人又略清减了些，怕是劳乏了……还要多休息啊！”


县丞不由一笑，说：“今天真人抵达，总要把事情弄完，到时也能当面禀告交差才是。”


正说着，主薄突低声提醒：“来了！”


两人顿时肃然，不再说话，转眼，一道红光闪过，一个人落在了庭院中，这时细雨而下，却丝毫不沾。


三人都立刻拜下：“下官拜见真人！”


“都起来，外面下着雨，到里面说话。”王存业微微颔首说着，说完当即朝里面殿内而去。


三人对视几眼，也连忙跟上，进了屋子。


里面是一张木榻，王存业就上坐，榻前就是卷案，此时并无文书，但放着一些笔墨纸。


三人进来后，又伏身叩拜，王存业说着：“我初来，你们是父母官，想必熟悉情况，把县治内说说罢！”


“是！”三官闻言应是，真人到此任县治，巡查下情况是惯例，每个县区都这样，只是但愿这位真人不要别出心裁才是，三人心中暗想。


面色略带憔悴的县丞一躬身，说着：“禀真人，此地陈门县方圆八百里，编户六千户，总人口两万八千人。”


“有真人调度，这些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饱满，民风醇和，路不拾遗，很少有着贼盗之事。”县尉说着。


“本县一年可得田税一万二千石，钱三千四百两。”主薄说着。


三人说完，就呵腰站着，算是禀完了。


真人镇守此处，就是抵御妖兽侵害，镇压邪魔作乱，内政基本上都是交给官吏打理，只是成平道仙山内，那个不长眼的妖魔敢来作乱？


却真是无事。


只是一直没有回应，众人心渐渐绷起，许久，王存业开口说话：“你们办的错，晚上我设宴款待，你们下去吧！”


“是！”三人退去，王存业坐在木榻上沉思，静静等候。


不过片刻，几道身影来到前面，都一起拜了下来：“小神拜见真人。”


这几个都是灵体，白中微微发红，称神都是勉强，都是土地之类。


“你们也来了，很好！”王存业见几个小神也来，微微颔首。


“我们受成平道庇护才有今日，不然早被外道魔神打杀，真人前来，怎能不迎接呢？”它们叩拜说着。


王存业微微一笑，它们受得成平道庇护，在此县受得香火，不受外道邪魔侵扰，每任真人前来，它们都会过这里拜见。


但说实际，大把真人在岛上居住，它们的香火有限的很，这也算是一得一失罢！


“嗯，这些时日，可有异常？”王存业盯着问着。


这问得隐晦，但几个都是在成平道地盘上待了有些年代的土地，当然知道其中的意思，当即答着：“真人过虑了，此处是成平道仙山，积威三百年，没有几个外道敢来此地作乱，特别是最近十几年，到您上任今天，并没有异常！”


“你们还属勤勉！”王存业沉默了一下，叮嘱说着：“不过不能大意，要仔细巡查境内，有了情况处理不了，立刻上报，万万不可大意。”


一个土地正容行礼，说：“真人此言是谨慎老成之言，我们必牢牢铭记在心，自当照办。”


这些其实都是官套，每个真人过来都会这样说，此时王存业不过走过场罢了。


“既是这样，你们就下去吧。”


“遵命！”


几位听了顿时纷纷退去，阴气消散，片刻后殿中一片沉静。


小雨落在屋檐，滴滴答答掉落台阶，溅起片片水花，王存业先是不动，眼见着丝丝赤气弥漫，却是受了官员和土地之礼，算是礼成了。


待得赤气散去，感受到气运正式形成，王存业黑光一闪，一个龟壳出现在手中。


伸手一划，“哧”一声划破自己的手臂，将大片鲜血，均匀涂抹在龟甲上，盯着龟甲，默念要算之事。


龟甲沾染着鲜血，发出“嗡嗡”声，王存业随即立定观望，只见全岛瑞气隐隐，又有一股气运而上，其中又有上百颗星辰，真是星斗密布。


有的闪烁，有的悬凝，有的晦暗，有的灼灼，大部分是赤星，也有着是金色星辰，再一细看，心中电念间，已有所悟。


成平道的岛，平原共有五千平方公里，二十万人，有分成十个县区，每个县区面积人口大体相等。


这其实就有些诱惑，按理说这种人口不多的岛屿，根本没有必要划分出十个县区之多，完全是浪费。


王存业注视着龟壳，脑海中不断思量着。


十个县区，每个县区都有一人，十个县区十大弟子，隐隐相争。


豁然之间，王存业明朗了起来，成平道将这些硬是划分开来，区分出十个县区，实际上摆明了就是一种争夺，考校，较量。


能被下派到这里的弟子都是英杰，这些英杰放在一起相互对比，最后挑选出来的人，就有资格进三英。


仔细观察，见得丝丝白气弥漫又注入，王存业就知道，此十县就是成平道三成精华，却用仙法镇压，吞吐着气运。


“原来县治就是起始，我虽无心卷入，但难免卷入其中。”王存业见此，叹的说着。


偏殿


两位道人相对而坐，品着香茗。


“师弟，你收的这个徒弟，可是很有名气呢！”一个老道说着。


对面成谨真人只是品着香茗，默默不语。


老道见此，收了笑颜，渐渐肃然：“师弟，此子虽有些气运，但也是大祸患，你看此子在凡世，就与诸侯冲突，杀官杀差，到了连云道不过三月，就被搅出了乱子，殿主转手，一脉贬低，去了扶桑一路东行，也是搅风搅雨，和蓬莱扯上了关系，此子不能不慎啊，把他放到县治位置上，是不是不太合适？”


成谨真人闻语，微微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对面老道，将桌子上发凉的香茗一饮而尽，又闭目静坐不语。


见得这样，老道一叹：“我知道你自身积累已厚，就只有一个瓶颈，过了这关就是神仙之位，想借着此子气运，可是为了此子将玄嵩贬落，是不是太过了一些？”


“玄嵩虽不是你亲传，但却是我成平道玄字辈第一人，质资上品，离觉万缘，一心道业，你使他离职，就是害人前途，再说，你要借此子气运冲上神仙果位，就要做了被他带来祸患弄的粉身碎骨的准备，气运之下必有祸患，你我都知道，不需我多说！”


成谨真人还是不语，良久起身而去。


“师弟，受不了我的话了？”老道见师弟起身，冷冷一笑。


“师兄，你想多了，首先玄嵩是不是我成平道玄字辈第一人，还需要看日后，不是谁自封就可以。”


“而且玄嵩离职并非我在操弄，却是此子本性，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如果不是他自愿，有你们几位师兄看着，谁能用不上台面的手段使他离职？”


“我收玄尚，有些因素是和你所说，借他气运的想法，但更大因素还是为了道门，气运之下必有祸患，我自是知道，但更知道能成大事者，必离于清静。”成谨真人冷冷一笑，踏步而出，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别忘记了，现在整个昆仑都在和敌人战争，道门要的不是清静无为的道人，是披荆斩棘，清除障碍的道人，你我之别，就在于此。”


听了这话，殿中老道顿时怔住，被这话一点，老道也明了，原来成谨真人是这个心思，只是心中更是复杂。


成谨真人本是同辈中师弟，但几次选择，不但道业精进，已达地仙颠峰，离神仙之位不过一张膜，同时还屡次奏功，结果掌了升仙殿，成了成平道的道储，这一路而来，各个道人都心里滋味难言。


这次，难道又是选择对了？


想到这里，老道不由咬着牙，一丝冷意闪过。

第185章 莫名反感


十一月二十五·县治府


红墙，阁楼，大殿，都隐在小雨中，天穹一片灰暗。


下雨三天了，开始时还兴致不错，对着雨水说笑，接连几天，细雨连绵，自是枯燥单调。


王存业吩咐出去，就有人忙着给王存业披上了油衣，又取一双木履，并且问着：“要府兵随从不？”


“不了，带上两个人，跟着就是！”王存业吩咐着，撑着油伞，举步就洒然出了门去。


离门就是大街，就算在雨天，行人络绎不绝，房舍鳞次栉比，一个侍从引着路，直往一家酒店。


就在这时，突传来一阵人声，几个人正簇拥着一个人过来。


原本只随意瞟了一眼的王存业，在举步时又停了下来，仔细望向这群人，却是绑着一人，为首是主薄，主薄这时一抬眼，也看见了王存业，不由一惊，连忙上前，正要行礼，却见着王存业一语不发一摆手。


主薄顿时会意，随着上了二楼雅间，看看没有外人，这才行礼说着：“原来是真人！”


“坐，发生了什么事？”


主薄秦厢笑着：“却是夺佃之事，这是年年都有，只是这次出了点意外，伤着了人，这原本不是我的责司，不过正巧遇到了，就把人绑了。”


当下细细说了。


原来快到年关了，地主要收佃租，而佃户要减租，按照传下的规矩，就在擂台上比赛，地主胜了就可全数收租，地主输了就可减租。


王存业听了，不置可否，问着：“现在一亩有几石，田租收多少？”


主薄秦厢听了这话，眼皮一跳，迟疑了一下，才说着：“一亩收得三石，三七的租子。”


说着就看了王存业一眼，这三是佃户，七是地主。


王存业脸色有些阴郁，但想了一阵，只是叹息一声，说：“县里不是劝租四六了嘛？”


这主薄却没有说谎，话说对真人来说，只要想知道，没有谁能隐瞒，这有着不少前车之鉴，才使这主薄不敢说谎。


现在听了这话，主薄苦笑：“是，但终是没有死硬定死，而且最近地价涨了，四六租就换人种田……”


“主佃不和，有闹出人命的吗？”


主薄恭谨一躬：“有，年年有，但不多，三七的租子本来高些，但佃户也不能踢翻了酒席，打伤了佃主，所以拿下吃几天官司拘拘束束。”


还要住下说，王存业摆手止住他，说着：“我明白了！”


说完，王存业起身慢慢踱步，望了望外面雨，良久叹一声，说：“这是你份内事，你继续办着，不过三成人占了七成地，六成人变成了佃户，一成人占二成地算是温饱人家，租子三七分又贵了些，容易出事。”


主薄秦厢应着，又说着：“真人，内陆有的有二八租呢，而且这里是仙岛，遇到大灾官府和道宫都有着抚恤，不至于饿死。”


“并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三十年前刘真人分地，人人户户地都一样，到现在又是这样了，这世道就是有身体好坏，秉性薄厚，祸福不均，更加不要说勤懒不一，分了地也很快就有贫富，到时还是买卖田地……”


“刘真人分地？你说说。”王存业打断了他的话。


主薄秦厢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有点苍白，期期艾艾说着：“回真人，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刘真人也觉得土地兼并太厉害，而且地主租子收的太多，就严令分了地，还有着不少血风腥雨……”


“后来刘真人呢？”


“据说不久前就羽化了。”说到这里，秦厢就住了口。


“那后来又改回来了没有？”


“没有，真人分了地，只有认了，没有改过来，不过到现在，还是这样了。”主薄秦厢定了定神说着。


王存业说着：“这事就这样了，你办的没有错，下去吧！”


“是，下官告退。”秦厢暗恨自己多嘴，怕是又来一次均田地，听见没有错，才放松下来，退了出去。


定了定神，王存业吩咐上菜，上了条海鱼、紫菜汤、螃蟹，就举杯慢慢饮着，这时沉下心去，却在寻找着有关记载。


话说道卷一万，里面自然有记录，只是这样多的事，还必须检索才能获得。


记载片刻就找到了，刘真人却是成字辈，道号成昆，办了这件事，分了田地，地主和官员纷纷上告，道宫却冷眼旁观。


看到这里，王存业几杯酒连着下肚，心中很是震惊，更是若有所思，不过转眼，定住了神，再继续看了下去。


刘真人却是杀了些人，才把这事推行下去，道宫也没有改变这政策，只是没有三十年，只是十五年，土地就基本上又归到地主手中，一切恢复原来样子。


到了二十年，成昆真人羽化。


王存业喝着酒，目光盯着远处，事情明白了，这里就是实验田，三百年来无数真人都实验了千百次。


道门是神是仙，度量却远比政权大，改了土地，不过是伤了些地主，殃及了些门中真人的远亲罢了，却不会影响道门秩序和利益。


因此刘真人可以这样干，但同样，必须接受这事的结果，这事既靠着杀人和剥夺来进行，又没有解决问题，那自然就是羽化的结果。


自己要干些事，哪怕是倒行逆施，怕也不会有人真实干涉，但一旦结果不佳，清算起来……


王存业想到这里就打了个寒颤，对自己按兵不动更是暗暗庆幸，原本阅读万卷时，觉得这时代这些道门治政自是落后，没有细看，这时听了这话，才觉得大有意思，继续阅读着有关记载。


片刻，神情越下冷峻。


“这里是仙神世界啊！”


仙神世界，道人和神灵切实的显圣，有着超越性力量，自可无惧凡人的一切反抗，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器量远远大于时代。


大不了拨乱反正重新来过——不依靠世俗政权的仙人和神灵，自有着这个力量底气。


王存业默默想着，记录中大部分都不超过时代，但总有些人灵光一闪超出，不但是分地，连商业也有人搞过，唯一幸庆的是零星居多，不成体系，终不可能系统的超出时代。


难怪成谨真人劝告，要是没有把握，就无为而治，虽不可能增长道门气数，却也不会获罪。


王存业敲着桌子，若有所思，眼里渐渐露出寒光。


这一小块县治，却是较量着彼此的格局和见识，也是为道门贡献气数的多寡！


“嘿嘿，真是有趣，真是有趣！”想到这里，王存业不顾就在酒店中，就昂天大笑起来。


启昌峰·洞府


青玉榻上，玄嵩清气丝丝弥漫，全身笼罩在云雾中，却是在一心静修中，这时一个少女却到了洞府，不敢进静室打搅，只得在外面客厅里坐了喝茶。


片刻，修行完毕，玄嵩若有所觉，微微一笑，起身出来，见了少女，说着：“原来是玄尘师妹，请坐！”


玄尘原本姓宋，宋依之，这时起身一礼，直接开口：“不瞒师兄，今日前来打扰，却是有些疑难请教！”


玄嵩略一沉思，说着：“师妹有什么疑难，说来听听！”


宋依之拿了一卷道书，递到玄嵩面前：“先请师兄一观！”


玄嵩接过，这一卷道经展开，只瞧了一眼，就心中了然，说着：“这是清宁道决，很是精妙，也是我玄门正宗，适宜女修。”


当下就一一说来，言辞朴实，却将里面精妙说的彻明，宋依之听了顿时觉得心里透悟，心中暗叹：“果是玄字辈第一，领悟精妙还罢了，却是不拘私，对师弟妹愿意花费时间讲解！”


听完，宋依之起身，幽幽说着：“多谢师兄，我修此三载，苦思冥想也不能领悟，却给师兄一言点明。”


玄嵩听了，看她一眼，微笑说着：“师妹平时扎实根基，实已到了水到渠成之时，我只是趁水推舟罢了。”


宋依之还是谢了，说：“师兄不担任县治，却少了不少请教处，原本在县治中开科讲读，我们都得益不少呢！师兄怎么就被师伯免了，却给一个新进弟子领去了，叫什么玄尚，让大家都为您叫屈。”


“县治修的是政事治理之道，虽有光彩，能经世治国，但终是凡道，怎么能和长生之道相比，我辞了却是自己本意，非是师伯罢免，这样说不好。”玄嵩摇了摇头，说着。


顿了顿，又问着：“不知玄尚师弟新任县治后，有何动静？”


“没有，到现在已经二个月，却一直没有，想必是不准备干涉政事。”


“却也是清净无为。”玄嵩赞的说着：“我门又多一个真道。”


宋依之听了，却不以为然，说着：“但也没有宣读道卷，召开道场啊！”


玄嵩温和的说着：“县治本没有宣读道卷之课，却是我自作主张，玄尚师弟不跟，却是理所当然。”


稍顿了下，把声音放低了些：“再说玄尚师弟才进师门，正是学习和精进时，哪能这样要求呢？”


“玄尘师妹，你以后不要这样说，有流言到了师门，却很不好。”


宋依之心中赞叹，玄嵩有大悟性大毅力，却温和从容，心性纯朴，难怪众多师长都赞叹不己，想起夺了他的位置的玄尚，不由生出一种莫名反感。

第186章 只是修了些路


小雨转雪·酒楼


雪映着，酒楼里生着炉，楼上楼下，有四十个食客，这时还没有到中午，未必是点了菜，基本上都是上了茶，上了烟，上了瓜果，说着闲话。


这时一个年轻人进来，跟着一个中年人，都带着斗笠，看不清楚面孔，伙计就引着进去，到了一个小雅座。


到了里面，油衣脱了，年轻人露出青色棉袍，中年人却有些拘束，见得这年轻人摆了摆手，说着：“坐吧，我们还要议事呢！”


“是！”中年人这才坐了，待得了坐了，这年轻人就问着：“具体的数字出来了没有？”


“是，真人！”这中年人小声说着：“本县稻麦二季，亩米三石，麦一石半，里面或有差异，高者多些，次者少些，相差不大。”


这年轻人自然就是王存业，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稻三石就是三百斤，麦一石半是一百五十斤。


这里当然有水分，但经过了不时调查一个月，相差不大。


“全县编户六千户，总人口两万八千人。”


“全县有田五万一千亩，理论粮产是二千三百万斤，而平均口粮达到八百斤！”


算出这个数字，王存业很是吃了一惊，因为凡人平均四百斤就可活命，四百五十斤口粮就活的温饱。


地球上明朝和清朝也不过在750斤左右徘徊。


但是转念一想，此县处于道门阵法内，风调雨顺，产量高出五十斤并不算稀罕，就释然了。


而且沿海，还有着渔业收入，总体粮食上看，至少有千斤左右。


根据调查，地主占土地三分之二，而自耕农占土地的三分之一，佃户占人口百分之六十左右。


三七租使大部分佃户挣扎在饱肚这条线上。


“真人，县里十顷以上的业主都来了，是不是？”中年人等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问着。


“恩，你是户曹吏，你去见他们，你知道这次的主旨是？”


“下官会和他们商量，劝减田租，以应真人悯民之心。”这实际上算是惯例，中年人不会认为业主会不给脸面。


“不必，你和他们商量，捐些钱粮，我见得境内道路不清，不少路段雨天泥泞难行，甚至连主驿道都有堵塞，捐了钱粮，交到府内，名单也要呈上来。”王存业平淡的说着。


原来是这事，这在这个时代也是常有的事，户曹吏连忙应了，见真人再无话，就自出去。


放下斗笠后，户曹吏自然被业主所熟，立刻就有着不少人站起来迎接，陪笑的说着：“原来是魁大人来了？我们早就到齐了，恭候着您！”


“哎呀，您身上还有雪水，您用毛巾擦把脸，伙计，快把大人的外衣脱了烤下火，别感冒了……”


伙计连忙小心翼翼上去，伺候着脱了外衣。


而士绅连忙作揖，七嘴八舌中请着坐了。


“真人驾临县宫！”户曹吏坐了，见此微微点头，清了一下嗓子，就说着：“前一阵巡查了县中，视察民风吏情，这也是我们的福气！”


“真人怜贫悯弱，仁德广泽，我们也要跟着沾些功德，有些不到之处，诸位都是明白人……”


这话每一个真人降临都会说，说的耳朵磨出茧，但士绅还是个个恍然大悟，张着口说着：“极是，极是，真人功德广大，我们也要沾些光彩。”


屏风内的王存业喝了口茶，想到刚才这个户曹吏神色，这人或者会是认为自己虚耗民力民财……想到这里，王存业不禁笑了。


户曹吏继续说着：“自县衙到南口渡码头，道路要全部整修……一下雨雪，路上泥浆飞溅，真人见了很是不喜……所需料银和粮食，还要请诸位士绅纷纷乐输才是……”


说罢，户曹吏拿起茶碗啜着茶，虽在王存业面前一派恭谨，但是在这里，却一派大人的气度。


真的要输银输粮了，士绅个个面面相觑，变得没有人声。


户曹吏不慌不忙，扫视着全场，这沉默不过是短暂，相信很快有人会起身应答，果一个清癯老者，年纪五十岁上下，瘦骨嶙峋，却站了起来，呵呵一笑打破了沉默：“真人降临是本县的福气，这修路修桥也是大善事，我鲁家愿意捐粮一百五十石。”


“啊，这是当然，我程家愿意捐一百二十石。”


“我家粮少，却捐银一百两！”


此时雪渐渐变大，一片白茫茫，风自缝隙里扑进，却被四只大炭盆子烘着，透不出寒气来，就见着有了开端，都争先恐后报名捐粮捐钱，个个踊跃。


只是片刻，就捐了一千二百石粮食，加上了二千两银子，户曹吏有些不快，按照计划要有三千石粮，五千两银子，但正想发怒时，却听见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足够了，让他们签名画押就是了。”


户曹吏目视左右，见无人听见，知道这是真人大能，当下就收敛了怒色，笑的说着：“很好，众位士绅都很是踊跃，真人一定会很高兴，来人，把各人乐捐的都记到帖子上。”


刚才看着，见着户曹吏不快，众人心里就有些揣揣，听见这话，却是一喜，一人起身一揖，说：“大人说的是，我们这就签。”


满堂的人也都是一片应着，纷纷上前画着押，片刻就完了事，这时近着中午，见着主人没有摆宴的迹象，都纷纷告辞。


送走了士绅，户曹吏松了一口气，转身来进了屏风一揖，说着：“真人，事情办完了，您是不是在这里用饭？”


“不了，我们回府，到了府内，我会出印交割给你一千八百石粮食，三千两银子，你就可以招工了。”


“不要一起修，分成三段，南口渡码头到吉子林集市先修，这里大概有十里路罢？”说着王存业目视着户曹吏。


“是，真人记的没有错，是十一里。”户曹吏连忙躬身回着。


“十一里，都要二丈宽，土要堆上三寸，上面要铺上碎石和沙，沙滩上有的是沙，石子可去砸石场。”


“这十一里要分段，每段包给一个工队，再根据段路算钱，每人每天干足活了就派下去，每天给一升米，加工钱五十文！”


户曹吏听了这话，咽了下口水，说着：“大人，劳役不需要工钱，每天给一升米就是了。”


“我说了要给就是要给，我自有主张。”王存业平淡的说着，却顿时使户曹吏渗出一身冷汗，连忙应着：“是，是！”


说话间，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一片片落下来，原本屋檐上的滴水渐渐停了，却是真正变成了雪，没有雨了。


一片寂静中，王存业笑了笑：“事情就是这样了，我到这里有多少时了？”


“回真人，三个月了。”


“三个月了啊！”王存业淡淡一笑，三个月来，没有发布一项政令，就是要摸清楚情况，现在却已经摸清楚了：“这是我的第一件事，你说，会有人不长眼，上下伸手坏我的事？”


“当然不会，有这样的人，下官先砍了他的脑袋。”户曹吏渗出冷汗，说着。


“那你就去办吧，雪停了就可以干了，还有这雪……”王存业看看：“大雪封门，要防着冻死饿死，你汇同衙内的人，要出去查看下！”


户曹吏这时笑了：“真人真是爱民如子，但是衙门每年都会看看，不会有人在这时饿死冻死，这里可是仙门之地！”


王存业笑了：“你去办你的事吧。”


说着，王存业举步出去，在这仙门之地，却不必顾忌，只是几步，人就消失不见，却是使了法术。


见着王存业离开，这户曹吏才站直了身，擦了擦额上的汗。


启昌峰·洞府


老道拿出新到的一份情报，看了许久，心里迷惑不解。


这王存业到任了县治，过了三个月，就拿出这不痛不痒的修路计划？


要知道就算是在这个时代，也经常有着修路修河的计划，这已经算得上是一种日常了。


正寻思着，突门口一动，一人进来。


老道抬首去看，见得一个青色道袍的道人，缓缓过来，大袖飘飘，看了上去，觉得这人很是平凡，仔细看时，却有一股难以描述的韵味，让人不知不觉，就为之仰视。


老道不由微笑：“原来是成华师弟，你出关了？”


成华稽首，肃然说着：“正是，见过师兄。”


老道也不以为意，说着：“你出关就好，你可知道你徒的事？”


“却是知道了，这孽徒，自持着质资上品，却是擅自离职，真是让我失望。”成华冰冷的说着。


老道心里一格，心知这师弟心性冷淡，别因此怒了玄嵩，当下说着：“可惜我们无法明说……不过就算这样，也影响不大，你看，这玄尚到任后，却蹉跎三个月，现在也只是修了些路罢了。”


说着，就将情报给他看了，又说着：“这样平稳，就只能打个基本分，却也高不了多少，下面二项论道、斗剑，还是玄嵩师侄当是魁首，却还能夺得三元，到时师弟再责罚不迟，现在却不可露了行迹。”


成华道人点了点头，展开情报仔细看了，皱着眉：“你说他仅仅是修路，是不是有别的用意？”


“师弟，县治三百年，上任的鬼仙多的是，能干的事都干完了，这玄尚何德何能，能有所不同呢？”


“再说，我们都在关注呢！”


听了这话，成华道人点了点头，不再语言。

第187章 怎么会收钱


大雪消停，遍野一片雪白，一群农夫在上面行走，发出嘎吱的响声，都是截衫棉袄，口里呼呼直喘白气。


过了树林，前面一条泥泞路已可以见到，这就是这次要修缮的官道，沙子碎石都先到场了，不过人还没有到齐。


片刻，许多农夫都来了，有上百人，积雪先被踩踏的坚硬，又因人多而融化开来，道路也因此变得更泥泞！


一个三十岁壮年汉子瞟了这些农夫一眼，估摸了数目，冲着里面的人喊着：“都来了吗？”


“葛爷，都来了，临近新年，没活干，都想混口热饭吃！”一个四十岁的人出来喊着。


能承包官道的人，总和县治有点沾亲沾故，这点关系在真人眼里一文不值，但在普通人眼中已经算是惹不起的大人物了。


“那就开工。”葛工头又扫视一遍，挥了挥手。


“嘿！”农夫个个都是粗短汉子，有把力气，当下先是一包包沙子堆上去，再死命推着石滚碾着，将泥泞和沙子压的扎实，再洒上碎石，再用石滚碾着，一时间，干的热火朝天。


这并非是一支，十一里接近上千农夫同时开工，沙子碎石的需求量确实很大，牛车喘着白气，不断拉了过来。


一车车沙子碎石过来，混着雪水铺在泥泞官道上，随着石碾子来回滚着，渐渐碾平。


因有着大米拿，听说还有钱，工人干的都很卖力，一百车沙子碎石，在工人面前不够看，飞速消减着。


中午时，一辆牛车过来，跟着却是几个人，这些人当场就开锅，将混合着粗粮的面团擀成饼，当场就烤。


滋滋声不断，香气扑鼻，吸引着农夫垂涎欲滴，就有人吆喝着：“每人二张饼，一碗汤！”


农夫顿时欢呼，白米白面珍贵，农夫一年忙碌，也不能吃着，多半是拿去换一些粗粮，这大饼虽混着粗粮，但一半是白面，就难得了。


当下众人狼吞虎咽，吃了个肚饱，心里很是满意，至少可以给家里省一顿了。


“干活，继续干活。”葛工头吆喝着。


众农夫都站了起来，阳光照着雪地，更显清冷，但这都阻碍不住农夫的热情，干活比上午更是卖力，还没有到黄昏，装载沙石的牛车都空了，于是众人都滚着石碾。


“大家收拾下工具，一起去领大米和工钱！”葛工头打量了下，见沙子和碎石用完，上百人一天，已经修了二百米，心里松一口气，看这情况，五天时间，自己包下的这块一里路，就能修完。


葛工头却掌不了粮食和工钱，这是县里大人的事，不过同样期盼，修完后自然有着不少利润。


发粮食和工钱时，自最是让人激动，民众根子就是粮食，一辈子忙活于田地，就是求的温饱，当下上百人都跟着前去。


屋棚


虽是临时搭建，但炉火生着，又温着酒，放着一个桌子，桌上有几个油纸展开了，有着酱牛肉、卤鸡、茴香豆……


几个大人都穿着灰色衣服，这是吏，都在喝酒。


这时，一个中年吏员仰头一口将手中温酒一饮而尽，“砰”一声放下碗来，这动静有些大了，让几位吏员都盯着看。


“这次我们不要动手了！”中年吏员说出了话。


历代真人垂拱而治，官吏才是实际治理者，克扣贪污却是免不了。


“不动手也罢，这位真人刚刚上任，不清楚他的性情，再说这是他的到任后第一件事，莫要触了忌讳。”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说着，他也是吏员装束，脚下蹬着一双鞋，有些污秽，这是泥路无可避免的，却附和着说着。


这些真人都是有神通法力，能驱使鬼神，调查这些事太容易了，贪污克扣也要看场合，人家一上任，第一件事就打脸，这就是徒自取死，十头牛都救不回。


官吏生活不易，克扣贪污其实是默认，毕竟靠俸禄来活命实在有些窘迫，但是这些都有个前提。


你克扣可以，但不要坏了上面大人的事，坏了，真的是十条命都不够玩。


“就这样定了，大家手脚都干净些，不要动手，我们且去分发钱粮，完事回家抱老婆孩子。”中年吏员吩咐了一声，拿起腰刀，站起身子，朝外面而去。


“是，这个自然。”


“薛长吏放心，这时我们不会犯糊涂。”


中年吏员在前面走着，听着这话，微微一笑，他才走出去，就被八百个工人看在眼里。


“大人来了！”


“估计是要发钱粮！”这种声音，在下面此起彼伏。


中年吏员走到了摆满钱粮的牛车前，有着板凳坐了下来，看了看前面，前面站着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农夫，满脸紧张。


“名字！”


“张大牛。”


“记帐，工头给他取一斗米，五十文钱！”


“是！”葛工头闻言应了一声，自后面取了一斗米和五十文，递给张大牛，心里却有些心疼。


只见白花花的大米，锃亮金亮的铜钱，都耀人眼目，下面的人一下子都直了眼，都不由一片议论。


“呀，真的是大米！”


“这是的足文，啧啧，快轮到我了！”


别的工队，几个吏员同样各自到了牛车前分发钱粮。


分十牛车，八百人的工钱和白米，不过三刻就分发完毕，一众人都满怀着笑容，个个回去。


才开始时，还被家人担忧，官府说的好听，几次真兑现了？


现在拿了大米和锃亮金亮的铜钱回去，看她们怎么说！


快过年了，要是能再干几天，怕是能割些肉，买些粗布回去，给老娘媳妇和丫头都换上新衣！


县治府·静室


王存业闭目端坐，丝丝灵气自四面八方涌来，穴窍丝丝缕缕云气渗透而出，如烟云，如雾气，缓缓包裹住全身。


识海中，上千个真文个个金光灿烂、八角垂芒，无数奥义随之在心中流淌，但却没有形成一个体系。


这时龟壳一震，喷出一道清光，清光内，几十个真文顿时炸开，化成一团隐隐带着一丝金色的赤气，它宛如活物，隐含道韵，渐渐形成。


片刻，只听“轰”一声，一个新的真文形成，它才一形成，身体就一震，这时元神一口将它吞下，顿时又是“轰”的一声，全身一震。


只见全身通灵，内视身内，元神所化道胎，却又有了变化，丝丝灵气被吸取而来，只是瞬间就转化成丝丝赤雾，仔细观看，还可以看见它里面隐含一丝微不足道的金光。


这些法力垂下，原本水滴一样的滴下，顿时就大了些，渐渐有着小溪气象，注入了灵池。


灵池波涛声灭，蕴含难以描述的道韵，比以前有了一些区别。


“嘿，青华宝箓果不愧是能抵达神仙的功法，只是破译二十分之一，就使吸取和转化灵力的效率增了五成！”


“鬼仙第三转火海之劫，灵池要二十尺才算扎实，十六尺半，还有三尺半。”


别小看三尺半，灵池是以立体的圆来论，学过基本数学都知道，半径越大，每进一尺需要的法力就越大。


道法道术论到根本，实际上也是对天地规则的感悟和利用，有着系统的知识和解读，所谓的世俗大悟，比如说观看云海，观看虚空，观看世事，都是扯谈。


王存业熟读三万卷道经，基础扎实到难以想象，又有着龟壳作弊，推演地仙神仙级的青华宝箓，三个月来也不过解读了二十分之一。


“要按照正常积累，耗时甚多啊，幸亏这次解读又有进益，难怪许多道人不肯担任世俗职司，县衙灵气远比不上洞府，并且还要浪费研究道业的时间。”


想到这里，王存业心有所感，不由叹了一声，如果不是自己有龟壳，怕真的是被世俗事拖累了，不过现在解读成功，虽处于鬼仙境界，功法运行却带着一丝地仙的道韵，自是不怕被拖累。


解读会越来越难，既已提前了，却也不急在这一刻，当下起身出了静室。


“真人出关了！”这个消息顿时传遍了县治衙，一行人顿时忙碌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户曹吏在门口整了整官服，随后进入楼中。


王存业正在用着一小碗汤，里面有一块鸡蛋大小的肉，呈金黄色，看见这个，户曹吏就眉一跳。


这种叫“素参鱼”，是海中极品，三年生的“素参鱼”不值钱，肉是半透明肉色，一般富裕的人家都用的起，但没有非常明显的价值。


十年以上“素参鱼”肉质白中带红，红圈越大越是贵，这时都要用高汤熬，最重要的是火候和配方，能固本培元延年益寿。


现在这一小碗“素参鱼糖”，汤汁奶白色，肉质金黄，却是百年以上，就这一碗，市价上就抵一户地主。


仙家富贵至此啊！


喝完，王存业感受着丝丝滋润，放下碗，问着：“何事？”


“下官却是来禀告，这是条文。”户曹吏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封文件递了上去。


王存业接过翻了翻，笑着：“原来是工程顺利，七天就完成了，那就开始下一段吧！”


“真人，工程完成是喜事，只是这样用工，耗费甚大，第二段还可以完成，第三段却不足了。”户曹吏鼓起勇气说着。


“无妨，南口渡码头到吉子林集市是官道重地，来往车马一天就上千，命令设卡吧，每车收路费一文！”


“啊！”户曹吏没有想到会有这命令，顿时就惊呆了——真人不是都想赚功德吗？怎么会收钱？

第188章 哑然一笑


钱粮发下，农夫千恩万谢而去，路途上行人匆匆，都是些归家的民工，各个喜笑颜开。


开工时说要发工钱，他们还不大信，但现在都已经确认了，想当工的人顿时排满了队，一斗白米以一兑二，换成粗粮，够全家一日的饭食，更加不要说五十文工钱了。


这时已经入夜，天空星斗隐隐，一轮明月挂着，地面上积雪还存，清辉照雪。


修建的道途平坦宽敞，足够三辆马车并驾奔驰，这样道路在这个时代算是比较罕见。


只是宽敞路途上耸立着漆黑木质的关卡，横栏在路上，不是有人打开，根本没法过去，几位吏员关上了关卡。


“以后有车经过，却是要收费了。”中年吏员看着关卡说着。


“每车一文钱，并不是很多，是个商人都出得起。”有人接过话来。


“对，并不算多。”


“这不算多。”众人都是纷纷附合着。


中年吏员听了，沉默一会，对几个同僚说着：“一天下来，大家也累了，早点回去吧。”


几位吏员早就有了去意，闻言各自回去了。


看着他们远去，中年吏员皱着眉，问着一个年轻人：“你怎么看？”


“父亲，这真不好说。”这年轻人眼神中带着点迷惘：“以前真人也有过修路修水利，但都不给工钱，口粮却不缺。”


“但建成了官路，收钱来着，却也前所未有，父亲，你觉得真人会稀罕这点钱？一天就算收个一两二两，一年下来都不满千两，真人要这个钱？”


“而且按照规矩，县治衙按照出资比例，收里面三分之二，三分之一是出资业主来获得，但是三分之二中，又给了前来管事的吏员一半，算是额外收入，这也还是前所未有！”


中年吏员点头，根据命令，关卡不设常员，由士绅派人收钱，衙门内的吏员轮流去主持，轮到主持的吏员就可享里面的三分之一，虽一天只有三百文，却也是一笔收入，这情况让人真摸不着头脑。


真人还要贿赂小吏？谁也不会有这个想法！


中年吏员迷惑，姑且不提，这一切都落在一位女冠眼中。


启昌峰·洞府


洞府前树木郁郁翠翠，在这冬日时光，有着绿树花草，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化腐朽，偷天地造化，转日月神机，这就是修者。


葱葱郁郁树林中，洞壁而进，一处岩洞逐渐开朗，虽有水滴落下，并不见得幽暗，反而有股浓郁灵气，让人闻之心旷神怡，当真是好地方。


里面有着精室，宋依之正在观看，前面一面水镜波光粼粼，诸多景象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中年吏员迷惑的表情上。


宋依之看着，冷然一哼：“原来却是要收钱，真是奇怪！”


她露出不屑和迷惑的表情，这种修路修桥修水利，历代真人都基本上有过，虽功德不多，总好过没有。


但有了着收钱的事情，就变得不伦不类。


修道人求功德，修路补桥造福一方，但是一旦收费，原本一点微薄功德就全然没有了。


这王存业，或者说玄尚，所求何事？


海洋上灰雾迷蒙，晦暗不可度侧，深渊潜伏。


几位真人凌空飞渡，默默站着空中，探查着海洋的情况。


前些时日，海面还算正常，虽有些灰蒙蒙，也不算过分，但是最近这些雾气愈发大了，就是普通渔民，见着灰雾，都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


“成谨真人，此地情况怎么样？”一个少女真人，持着玉壶，见成谨真人收了法器，显是查看完毕，美目顾盼，出言问着。


几位道人神色各异，有者忧心忡忡，有者面色淡然，但少女真人问出这话，都不约而同的将注意投到这里。


成谨真人是成平道的道储，升仙殿殿主，修为已经抵达到接近神仙位业，又精通玄光之法，在探查方面是说一不二。


他们也想知道，这海域的变化。


“无尽之海的气息渗透不断，海域变化就是因此而起！”成谨真人出言说着，把这次的结果告诉诸人。


“哎，外界魔王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大劫来临，如何破劫而出？”几位道人都隐隐知晓，此刻成谨真人出言定论，都不由变色，情况越来越恶劣了。


“我们在此也无益，还是回去商论，看怎么样打算吧！”少女真人一叹，对诸人说着。


“不错！”这次东海之行，本来就是探查一下，事情完毕自不须在此逗留，当下都是不言，化光飞遁而去。


成谨真人落到了千闻山，进入了洞府中，里面灵气扑来，只觉全身一清，不过脸上并没有多少欢喜。


这种情况他已经习惯了。


“上古时，无尽之海是本世界的界线之地，环境恶劣，虽有着岛屿也罕有人迹，三百年前外界魔王入侵，却在彼岸硬生生转化出一方陆地，开始时只如岛屿，渐渐宛然大陆。”


“灰雾因此一日日渗透进来，虽有着结界屏蔽，但情况还是一日比一日严重，这说明派遣去的道人都死伤而尽了。”


成谨真人沉吟起来，手下意识握住一块宝玉摩挲，这块玉本身是宝贝，是山中万年阳和之精凝成之宝，最能清心驱邪，只是一握，就感觉到一丝温阳之气贯穿全身，心神渐渐平静下来。


成谨真人不由自失一笑，道门作战再消耗，达成神仙就不一样，会受道君诏令，入得紫青玉府培养，在这一脚临门之时，就算是自己道心，都有些患得患失，让成谨真人却觉得有些自嘲。


定了定神，见得上百条红光挂在洞府门口，淡淡一笑，只是一招，一道道红光就飞了过来。


这却是汇报的消息，以符光形态进行，每日都会送到成谨真人手中。


成谨真人本来神态平静，接到一条消息，突眉就是一皱：“恩？这玄尚到底是怎么了？”


三个月没有动静，成谨真人并不会失望，县治经过三百年，能干的事都干了，自然无法获得多少道功。


这样按部就班，无为而治，总也能获得基本分，对一个才入门的道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但现在这一手，又算得什么？


成谨真人长袖一挥，一道光冲出，转眼之间消失在空中。


一刻时间，洞府前，王存业落下，到了大门前，就朗声说着：“玄尚求见师尊！”


“唔，进来吧！”就听得一个声音传出，让人心神一清，王存业抬步进去，就见得成谨真人跌坐在云榻上，不远处是一个女冠，看上去是个少女。


王存业稽首行礼，又向着这位少女真人稽首，才说着：“见过师尊，不知师尊有何吩咐？”


成谨真人点点头，打量下，放下手中一本玉册，问着：“我听闻你修了路，却设卡收钱？”


这时却没有半点愤懑，成谨真人早就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不会看走了眼，再说堂堂一个真人，会要这几百两银子？


单是每月配给的物资，就不止这个数了。


王存业早有预料，当下稽首：“是，弟子是有这事，不过当然不是为了这点钱，只是治理县政，却要有切入口罢了，还请容弟子一一说来……”


不过话还没有落，成谨真人看了一眼少女真人，说着：“只要知道你心有计划，不是随意乱搞就行了，你不必说出其中详情。”


说完，不再问话，而是拍了拍玉册，问着：“你最近管理县政，这是好事，只是不能松懈了道业，有空的话，不妨经常去听听道，最近几位长老会开场讲说道法，门中弟子皆可前去听讲。”


长老开场讲说，并不算稀罕，但也不是常常就有，王存业神色一动，他之前实际上听过几场，但是有着龟壳在，觉得这些讲述鬼仙境界的学问并不能使自己得益多少，因此就没有去了。


不过现在成谨真人这一说，王存业顿时觉得要经常去，不是为了吸取学问，而是为了使自己不出格。


时时听讲，不但可以在长辈中获得良好印象，日后显露本色时，也有着理由。


总不能说自己闭门造车，就可以参透造化罢！


想到这里，王存业稽首：“是，多谢师尊指点！”


原本是召见来问话，但现在想明白了，没有差使，怎么办呢？


成谨真人又笑着：“我洞府内存有三百卷道经，都是我精选出来，你也可去观看一二。”


这就是召见的理由了。


“是！”王存业再次稽首，见他无话，袖袍一挥，就入了洞府中，这内里很是广阔，连绵有不少石室，王存业淡淡看了一眼，就找到了静室。


静室里发现了密密麻麻的书架，当下看了上去，先检查着目录，顿时发觉里面虽有一半是看过，还有一半却没有看过。


王存业心中一喜，不愿耽搁时间，顿时就抽出，默默翻过。


这时，少女真人笑了：“你可真谨慎，看见我在这里，让他连忙不要多讲，真是多心了。”


“这不是多心，只是道门规矩，这事我们插手不得。”成谨真人平静的说着。


“哼！”少女真人听了，只是冷笑一声。

第189章 用意


纪府


门口就来了个人，却是中年吏员，这人就是余治。


“请进屋里说话。”里面的人早已听见，忙迎出来：“不好意思，老爷不在。”


余治只是一笑：“你家老爷不在，也不要紧，我们只是通知一下，刚才接到县里传令，说是凡是捐献的士绅，都派人当税丁，收到的钱就当工钱，都有着时日定数。”


说到这里，余治一笑，他是磨老了的吏员，却是心里暗叹，他计算过了，如果三条路都接通设卡，来回车马一天就可收十两银子。


这三条路修了就是五千两银子，三千石粮食，加起来相当八千两银子，也就是三年不到一点，就出本了。


而这官道要收十年关卡，到时说不定又要修了。


不想就弄出一条财路来，无论是吏员，士绅，官府都有收入，虽不大，但细水长流，就是自己也多了些积极。


就在这时，里面的管家纪格出来了，这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举止透着油滑，一望就知是个熟于事故的人，他笑着说：“老爷虽不在，但您来了，总要喝口茶再走，不然老爷回来了，我这就要请罪了”


说着，就是一笑：“天这样冷，快请进，这里没有靠什么店，再走也要热下身子才行。”


余治的确冷了，见此笑着：“那就打搅了。”


就见着有人说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就取了茶过来。


余治问：“这次你家谁去？”


“是我的儿子，少爷怎么可能去呢？”纪格小心翼翼上茶，笑着说：“我儿子十六岁就能举石锁，人呐，有点本事，就容易犯病，因此打发去跟大人学学规矩，免得惹出祸来！”


余治呵呵笑了起来，说：“你放心，来了，总能教点规矩。”


一壶茶，又上了几个点心，和两个税丁吃了，就摆了摆手笑着：“我是受用了，这样你和你老爷说声，别耽误了，我们还要通知别家呢！”


出了去，就见着一个中年妇人进来，这人年纪三十五六岁，梳着髻，依旧见着绰约风韵，皱眉说：“来什么事？”


“夫人，还是上次说的事，这次是催了税丁……”纪格小心翼翼低声说着：“夫人放心，我儿这就去看看，看不是和官府所说一样，能领着钱回来……您放心，领的钱不会少，少一文我就揍他！”


“哦，知道了，办的不错。”妇人终于满意了，说着：“你办事不错，天冷了，我带点炭给你，也过的暖和一些！”


“多谢夫人！”纪格连忙应的说着。


阳光投射地面，宽阔道路上，车马并行，牛车上坐的都是人，这些都是商队，来来往往，行走在这新建的道路上面。


真人下令动工，耗费沙子碎石这些用料不计其数，但是官道很快就竣工，修建好的道路宽阔平坦，三辆马车从上并排奔驰而过都不会显得太拥挤。


商队送货周转不易，宽阔的道路正是需要。


“来来来，按货物收费，一车一文钱，交钱过去！”一个穿着税丁的年轻人，见着商队过来，顿时打起精神喊着。


这税丁是李家的人，按照出资比例，李家可以每年派遣一个税丁，收税一周，获得的钱三分之一由这人获得。


自修建道路当日，就在路途上设关卡，收钱才可以放行，这是对商队来说，普通民众不在此列。


开路收费自古有之，一车一文钱不多，商队愿意走这条路，宽敞平坦。


“您看，我一共五辆牛车，这是五个铜钱，收好！”商队领队上前，对站在关卡前面的税丁说着，神态很恭敬。


对超凡的真人来说，别说是这些临时的税丁，就是官员都蝼蚁一样，但他们都是在凡尘挣扎的人，靠卖些货物养活老婆孩子，这种设着关卡的税丁，得罪了，一旦给你穿起小鞋子来，也都很麻烦。


“唔，是这样！”税丁看着眼前着商队领队的表情，很是受用，点了点头，将五个铜板在手里颠了颠，说着：“放行！”


领队道谢了一声，对后面商队吆喝一声，顿时商队动了起来，一车一车的跟着走了过去。


每天每日，这种情况都是这个章程。


商人赶路就是图个安稳实在，道路好走的话，贩卖东西的商人都会在此经过，就会停留一两日，看有没有商机，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一时间南口渡码头到吉子林集市的繁荣了一些。


真人下令修建三条路，眼前这条就是其中之一，第二条已开工了，第三条的话也快了，每天都有着人前来看是否开工招人。


真人下令修路，给的待遇不薄，一传十十传百，第一条路竣工不过几日，已有着几倍的工人等着开工。


快过年了，都想着干点活，修路这事并不会拖欠工钱，前段时间修路当天就把大米和工钱发了。


这些情况很细微，但却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


成平道·洞府


此处洞府外型和心房一样，周围是赤红石壁，上面星星点点，灵韵流转，仿佛天上星辰，嵌入其中。


这些石壁都是灵玉，与地脉合一，又经地仙合力引导天象龙脉，才成这一处洞府，比起别的洞府还要高上一级，身在其中修法速度更快了一倍。


中间玉榻上，一个老道正在端坐，吞吐着灵气，丝丝金雾弥漫，这人却是成庄真人。


能居住在这种洞府的地仙真人，自是不凡，他是这代成平道道主的弟子，自身修为是地仙。


而在玉榻对面，石壁上，隐隐形成着一条赤龙，仔细观看，会发觉几处大印嵌壤其中，和石壁形成一片。


这条赤龙时时在运动着，宛如活物，而这些大印却是固定。


赤空上气运吞吐，流转不息，来来往往，汇聚成一片，这是全岛衰涨走向的汇聚，这些用着天仙正法，自虚无中投影出来，真实降临在这个世界。


道法现世，气运显形，真实不虚，不过现在已经非常稳定，想增也难，想减也难，显示了平稳的去向。


成庄道人修炼完毕，睁开眼帘，踏步下来，开始仔细观察着气运走向，不过才走了几步，略有所感：“咦？陈门县县印有一丝变化？”


赤红石壁中，一些灵器漂浮吞吐，其中十个大印，各个不同，却连在一处，泾渭分明，气运流转，这是成平道十个县的气运印器。


而有一个，气运流转，丝丝淡白略有增长，虽非常细微，但对于三百年修修剪剪，已基本上一成不变的情况下，却有些显眼了。


成庄道人看了看，却若有所思，以前真人为了赚取功德，修路修桥，或者整顿吏治，也会有这迹象，但这种都不能持久，过段时间就会跌落到正常水平线上。


这气运增加，想必也是这种。


气运增加，对开创者来说，是迅速增长，但经过三百年，成平道十个县很少有这事了，这是多代真人治理的结果。


就和一块地，初开垦的话，可以迅速见效，但经过一段耕耘，肥料水分都到位，耕种也够精细，粮食产量提升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


“不管怎么说，气运增加总是好事。”成庄道人看了两眼，收了神通，不在观看石壁之中的印器，不过心里还是记住了：“或可以略加一点评价。”


陈门县·县治府


主薄秦厢进来，里面一重阁殿，隐现在柏桧雪松间，说不出的肃穆，令人凛凛敬畏。


在门口站了站，就有个道童出来：“大人，真人有吩咐，你一来就请进去！”


秦厢一颔首进了殿，一进门，只觉得暖烘烘十分舒服，心道真人就是会享受，当下连忙行礼：“见过真人！”


“你到了，请坐了说话！”王存业淡淡说着，吹了吹一张纸，却是刚写了些，放下后问着：“士绅和百姓的反应怎么样？”


秦厢本来坐着，听到说话，起身听了，说着：“是，都议论说，说真人一来就修路修，大是方便，都说功德无量呢？”


“收钱了，还有几分功德，更谈不上无量。”王存业一笑：“不过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功德，话说如果我再办些事，应该便当些罢？”


秦厢一直在猜着王存业的意图，这时听了这话，顿时灵光一闪，似乎抓到些什么痕迹，一时却想不出，这时应着，寻思说着：“是，士绅都道真人很是照顾，都很想继续跟着呢！”


说到这里，顿时心里一凛，暗想：“原来是这样！”


“你回去，再和他们召集下，就说县里的三个船坊，我要下五十条渔船的定单，愿意跟进的话，可以跟进。”


“大人，您这是？”这里是岛屿，打鱼自然容易，但渔民还是非常困苦，现在一下子增五十条渔船，却是何意？


“你下去办吧。”王存业一笑，说着。


秦厢听了，只得应着，不过见秦厢要走，又叫住了，说：“方才说的船坊，你把三家人都请来，集中到官坊一起制作，同样招募着工人，还有向县里订购着一百口铁锅，要最大号，你下去查看，有着乱伸手的，不要姑息养奸，只管处罚就是。”


“是！”秦厢连忙应着，见王存业无话，这才退了出去。

第190章 小利


接近新年，难得沐浴在阳光中。


一片临海，建了一连串的棚子，一百口大锅煮着，里面是粗盐水。


一批批大小媳妇姑娘，正在忙碌着，将一条条鱼洗净，简单去了鳞、鳍、内脏，直接就丢到了锅内。


鱼和水在锅中沸腾着，一股股热气冲出，带着海腥扑面而来，而远处，堆积如山的海鱼还在不断运来。


“敦伯，你来了，又是一船？”收鱼的鱼丁高喊着。


一个中年渔夫和这人熟捻，笑着：“以前打了鱼，都卖不出去，只能肥田，现在官府敞开了收，我怎么不卖力点？”


说着作了个举杯吃酒样子，又说着：“也能买点米，买点肉，喝口酒，再给姑娘扯点新衣！”


鱼丁连连应是：“那是，你家姑娘也在里面干活呢，一天三十文！”


“是了，我和闺女多干点活，过个好年，再赚点嫁妆！”中年渔夫喊着，顿时众人一片哄笑。


“好啊，真人来了，大家都有奔头啊！”


海鱼数目实在太多，导致海腥味弥漫，但众人都是不怕，一锅水统统煮干，就变成了一大片鱼汁和鱼肉混合的东西。


这些东西被倾在了石板上，就着太阳晒着，虽现在是冬天，太阳之火不大，但这些本是煮干了，晒个二小时也都变的干硬。


“嘿嘿嘿！”这些又摆在石台上，一个石碾子辗压过去，顿时变成了一片片被挤压的鱼干。


就在此时，不远处红光闪过，一个道人携着一个道童落了下来。


这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戴着星冠，身穿羽衣，长袖翩翩，足下是木制的高齿屐，阳光洒下，落在他身上，一种幽幽出尘之气弥漫。


屐声清脆下，众人连忙见礼：“给真人磕头！”


虽不知道这是谁，但这种气派只有真人才有，因此这些话连绵不绝。


“你们起来罢！”王存业笑了笑，挥了挥手：“继续干，不要停。”


“真人的话，你们还不奉行么？”道童目光清亮，喝着。


“是！”真人说的话自要应着，上百民众岂敢无视，只有奋力干活，各种各样开工的声音，顿时比先前还要响彻三分。


一片片鱼干被辗压了出来，掉落大箩筐中，在里面堆起一层一层，直到淹没了半个箩筐。


王存业走过去，手指伸入其中，捏起一片送入口中，道童见了只是不言，默默在后面跟着。


“竹枝，你尝尝，给我说说。”王存业对着道童出言说着，这道童自是洞府二位之一，带少女不是很方便，就带他了。


“是！”竹枝道童不敢违命，依着意思取了一片鱼干，送入口中。


“如何？”王存业出言问着。


“真人，鱼干连着鱼骨在内，有些硬，不过还可以咀嚼吃下，味道有些咸，有些腥，有些苦，但还能食用。”竹枝能被选中当真人的道童，本身就出身不一样，自幼都识字，能有着不错的理解力，特别是跟着真人，有些事情都知道，因此继续说着：“让百姓吃的话，算的上不错的肉食，只要便宜。”


“难得你有此见识！”王存业听了，笑了笑，指导的说着：“一船鱼，一千斤，只要一两银子，还是千恩万谢，你说是为何？”


“还请真人指点。”


“这些海鱼，如果不用冰之道决来冰冻的话，离海范围，陆地是三十里，水河是五十里，过了就腐烂了。”


“如果是时间的话，夏天不超过半天，冬天不超过二天，是故三十里内，鱼堆积如山，卖不出去，三十里外，重金品尝鲜鱼不可得，这就是渔民的处境。”


说到这里，王存业一叹，前世自己居住在沿海，在七十年代初，还有着整船的带鱼卖不掉，肥田的事，别说现在了。


“一船鱼一千斤，一两银子买下，渔人收入可以倍增，但是你看，这种连骨煮鱼法，一千斤可得二百斤鱼干。”


“二石鱼干，以略高于粮食价格出售，可得二两半银子，净利一两。”


“你看，渔民受益，附近妇人受益，超过县里一成之人受益，这些鱼干销售不在本岛，却可运到大陆销售，无论商人，士绅，还是百姓，都可受益！”


说到这里，王存业笑了：“此地吏员何在，速来见我。”


这话非常平淡，但数里内都听得见声音，听得真人叫喊，几位吏员立刻放下手头活计，朝声源处奔了过去。


“小吏拜见真人！”


“真人有和吩咐，小人必全力以赴！”


三个附近吏员，都奔了过来，跪在地上行礼。


王存业摆了摆手：“你们可尝过这些鱼干了？”


下面三个吏员不由面面相觑，眼前鱼干都见了，都品尝过了，当下一个大胆的吏员就说着：“真人，鱼干是肉食，还是压制扎实，能做得一日三餐之粮，真是大幸啊！”


“真人，要是口味少许改进，怕是城中百姓都愿以此为粮！”


“嗯！”王存业点点头表示明了，摆了摆手，说着：“既是这样，你们听令，修路发下粮时，工钱不变，一斗米换做半斗鱼干半斗米，就这样发下去！”


“是，自听从真人安排。”三人都是应是。


王存业见事情顺利，感到满意，不再言语，大袖一挥，带着童子在众目睽睽下化作一道红霞，遁光而去。


见着真人远去，三人才起身，望着日光下天空，都是不胜感慨：“这就是真人啊！”


一人却没有这样多感慨，叹笑着：“我们是凡人，弄些钱米喝酒就是了，想多了没有好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暗哑了。


并没有飞的太高，只是隐了身形，在十米空中，可以看清楚，官家的船坊坐落在海岸处的一个港口，附近林木茂密，和村庄连接在一起。


此时天到中午，一批批工人前去伐木，成群结队，原本婉蜒小道上，被踏的都平整了。


“嘿，嘿，嘿！”大木砍下滚过去，树枝都不会浪费，正好是煮鱼的木柴，一眼看上去热火朝天，一批批的工人工作，连着制着船只的人，总计有上千人在同时干活。


竹枝道童目光明亮的看着下面，他年纪不小了，却看明白了。


这样大的动作都是少有，这次的动作不可谓不大，基本上全县都受到了影响，如同被搅沸的池水，各种气象喷薄而出。


县里总计有编户六千户，总人口两万八千人，男丁不过一万三，除了老幼，剩下的不过七千，其中贫苦者不过四千！


这不是说县里的世道败坏，而是在这个时代，大多都是如此，贫穷者求温饱，温饱者求安康。


王存业这些政策，这种情况有了扭转，修路，伐木，制船，四千贫困者林林总总就有两千人，一半人都有了收入。


不过到了下午，天空阴沉下来，雪花飘了下来。


一行人无奈，只得分发钱粮回家算了，这天没法干活。


冒着生病的危险图几个钱，实在不值得，这个时代虽道法显世，但凡民一样会生病，一样难愈，往往一个不大的疾病，就能毁了一个家庭。


“来来来！发工钱！大家都干了一上午的活，工钱和粮食比以往少一半，你们拿上赶快回去。”小吏吆喝着。


这声音一落，顿时大家蜂拥而去，而姑娘和媳妇连忙把鱼干收起！


码头·张家酒店


天色麻黑，阴上来，零星洒下雪花。


一个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拍打下身上小雪，叹了口气，这店门面不大，只摆了五张桌子，四壁裱糊了，还算干净。


里面有着七八位客人，伙计一见，连忙迎过来，说：“哎呀客官，你要些什么？”


“温壶黄酒，上一盘五香花生米，再上盘炒菜。”中年人说着。


“这位兄弟哪里人，却是面生的紧。”下着雪，暂时出不去，对面的人开始说起闲话。


“胶州人，来此地行商，求条活路，刚刚存放了东西！”中年人说着，却见得对面这个人，捏着一些片，闻到了鱼腥味。


“这是鱼干，汉子你且尝尝。”对面的人很豪爽，取出两片递了过去：“下酒不错，便宜，很耐嚼。”


“鱼干？”中年人咬着，发觉里面连着鱼骨，有些硬，不过煮透了，还可以咀嚼吃下。


“这鱼干味道怎么样？”


“有些咸，有点腥！”中年人说着，若有所思，但是他是商人，立刻喊了一声：“再来一壶酒，给这位兄弟添上，我们聊聊。”


“这位兄弟大方！”对面这人一杯热酒下肚，顿时拍手说着。


“这鱼干哪里来着？”


“最近才有，码头上才有零星卖，价格不贵，吃着便宜，真是下酒菜啊！”这人喝着酒，说着：“最不错的是，能存的住，听说晒干了，放个一月没有问题，我准备买些带着路上吃！”


中年人一怔，直盯着店门，脑海中起了一个雷霆，隐隐发觉了其中巨大商机，这是多年行商的直觉。


“哎，算帐！”豁一声，中年人站了起来。


“哎，外面下着雪呢！”


“算帐！”这中年人不耐的说着，丢下了几钱银子，就出了门去。

第191章 二成


陈平县治·静室


王存业自入静中缓缓退出，露出了一丝喜色。


“自成谨真人处得到的道经，又使我的根基扎实了不少，解读青华宝箓地仙篇的进度又快了一些。”


“再给我一年时间，就可完全解读地仙篇，不过火海之劫，却还是有难以跨越的门槛。”


“元神和肉体打熬成一片，难度却还低些。”王存业沉吟起来，自静室出来，这时竹叶丫鬟守在门口，见出来，立刻伺候着淋浴。


换了新衣，又奉上了一碗汤，这汤青色，又带着膏意，这是长青燕的燕窝。


“真人，外面有一个胶州来的商人，说要求见您！”王存业喝完，竹枝道童出言说着。


“哦？这是何事的事？”王存业随口问着。


“是两个时辰前的事，还在门口雪地里候着！”道童说着。


“嗯，带他来见我！”王存业说着，进了侧殿，坐到了玉榻上，不过片刻，道童带着胶州商人进来。


胶州商人只见殿前有二个府兵持着刀侍立，不远处有几个仆人，个个屏息，这人定了定神，就听着道童唱诺一声：“真人，人已带到！”


说着退后几步，侍立在台阶下，道童一般不准参与议事，当然真人特许例外。


这胶州商人一进去，就“噗”一声跪倒：“胶州子民黄衣，拜见真人，愿真人寿比青天，功参造化。”


“唔，你且起来说话。”王存业看看脚下的胶州商人。


胶州商人起了身，垂手站着，王存业见了也不以为意，问着：“汝前来寻我，所为何事？”


“小人得知真人下令制得鱼干，使得海鱼可以长期保存，不怕真人笑话，小人斗胆是想出钱买下着鱼干销售，小人愿意出一千两，望真人恩准。”胶州商人对着王存业恭谨的说着。


别看这个小发明，地球上这种鱼干鱼松的发明，是到清朝才有，并且始终没有形成气候。


但小小的发明，就可使沿海每年有100万吨水产鱼干进入市场，相当于二千万石粮食，这相当于500万亩良田一年产出，如果普及的话，至少还可增十倍。


胶州商人想不了这样远，却隐隐窥见商机巨大，这世间，人群来来往往，皆为利而来，这庞大的利润就能让商人不顾危险，冒死而上。


“哦，原来是此事。”王存业听得胶州商人的话，心中顿时了然，这本是他的用意，当下点点头，说：“你有这个心，不错，你有什么章程？”


胶州商人心里忐忑不安，但深知真人手段，不敢欺瞒，直接将心理的想法说了出来：“不敢欺瞒真人，鲜鱼保鲜不易，这鱼干只要能保持一月，就完全不一样，我愿出二两半一石，购买这鱼干，还请真人示下。”


王存业默默一想，默然片刻，说着：“我给你二两一石，你先发一船一百石去大陆，这里离大陆不远，并无太多风浪，二天就可抵达，风险不大，你就卖二两五一石，给你赚半两一石。”


“我给你三年专卖之权，以后如果畅销，到大陆的渠道，都要通过你，三年内若有人不经过我的同意，不经过你的渠道贩卖，必有人追查！”


这种鱼干制法，一学就会，永久保密不可能，但以道门真人之威严，发令于沿海，明确说三年内不许仿制，谅也无人敢违。


胶州商人闻言大喜，顿时向王存业叩拜：“多谢真人，多谢真人！”


“你这就去办，我会令有关司吏把鱼干给你，销售了回来禀我！”王存业沉思一会，又说着。


“是，真人！”胶州商人说着，见是无话，退了下去。


王存业又对着道童吩咐：“你贴榜到县衙前，就说制鱼干之法，三年内不许仿制，违者严惩。”


“还有，通知主薄，这次士绅按照出资比例，还得一半利润，各家派鱼丁收钱和监督，此制。”


说完，挥了挥手，道童立刻就应声而下。


五日后·大陆·胶州·六只港·酒楼


几个人登楼而上，一个五十岁左右，脸上皱纹纵横，一个四十左右，国字脸，还有一个最年轻，二十岁左右。


上来了都拱手作礼，五十岁的老者就笑了：“李佑，怎么，去了一趟仙岛回来了，也是，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这胶州商人就是李佑，连忙拱手回礼：“张伯，托福托福，去了一趟，回来带了点货，这不，就请各位看看了。”


“哦，是什么货，玉贝还是珍珠？”张伯问着。


“张伯，你是寒酸我了，我小买卖，怎敢作这种生意，大家看，就是这点鱼干，想在各家店铺里搭配着卖着试试，看行情怎么样。”李佑连忙说着，这百石鱼干已运了过来，抵达了港口。


李佑这人虽是商人，却非常懂得脸色，他虽然可以自己慢慢卖，但这真人的意思明显就是想看看销路，自然越快越好。


他是商人，也想知道行情，赚个差价，反正有着专卖权，谁也抢不了生意，当然这话现在不会说。


“哦，鱼干？”三人都是附近店面的老板或者掌柜，当下看了上去，见桌上有着一包鱼干，一股腥味就出来了。


两人都皱眉，只有国字脸中年人上前，拿了一片咀嚼。


“我想请着大家，把鱼干拿去卖，看看销路，只要销路尚可，供应完全不是问题。”李佑又重复说了句：“不过价钱不能贵，只能比粮价高一些，米价是一石二两，这最多二两半一石！”


供应不是问题，这点他没有说大话。


这个时代，渔民天天愁着鲜鱼无处去，都烂掉埋掉，现在加工成鱼干，每天都可以加工出几船。


几个掌柜老板兴趣不大，不过有着生意往来，这事又不大，此次听言，都是点头应了下来。


一百斤鱼干，在他们看来根本不是个事，就算冲着生意来往，这单子也要埋。


“好，没问题，我拿一百斤摆在架上，看看销路。”


“我也拿一百斤。”


“我拿一百五十斤！”中年人吃了，若有所思说着，不过没有多加。


李佑见几位掌柜都应了下来，松了口气，说着：“这就麻烦诸位了，来，我们今天喝一杯！”


完口镇


小镇的街道街道左右，几家铺面开着，新年快到了，行人来来往往，或停或留，购买着东西。


“王掌柜！这是什么，带着股鱼腥气！”一个粗布衣服中年汉子，看着铺面上的鱼干，问着。


王掌柜看了看粗布汉子的衣服，不由露出一丝不屑，慢悠悠说着：“这是鱼干，海上运过来！”


“王掌柜莫要框我，鱼出水几天就烂了，海到这里少说要七天！”粗布中年汉子连连不信。


王掌柜更是厌恶，顿时冷言冷语：“这是特制的鱼干，能存一个月呢，一斤二十五文，不要走开，别挡着我的生意。”


“别啊，给我来半斤！”粗布汉子急了。


听了这话，王掌柜才缓下脸来，称了半斤，收了钱，回了去。


“老婆子，我买鱼肉回来了，快出来。”粗布汉子回到了家，喊的说着。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过了片刻，一个穿粗布裙子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先是微露喜色，接着露出迟疑：“这是啥鱼？”


“鱼干，硬着呢，煮着看看！”


中年妇人将信将疑，也就将这鱼干切开，放到锅里，不一会就有鱼香传了出来。


“爹爹，好像有鱼。”外面进来一个黄发垂髫的孩童，闻着味道，不由说着，口水都流了出来。


“乖，老爹一会给你盛鱼吃。”


粗布汉子虽有些琐碎，没有本事，但对这个儿子却是真心疼爱，看着儿子，不自主的将手伸了出去，将自己儿子的脑袋摸了又摸。


“饭好了，快些吃吧。”中年妇人此时盛出来，放在桌子上，一家三人就吃了起来。


虽有些腥，有些苦，但很久没有腥荤的人家，还是吃个干净。


中年妇人吃着鱼干，突说着：“这鱼肉扎实，一斤抵鲜鱼二斤半，但一斤比鲜鱼还便宜，听你说的价格也算便宜，还有咸味在里面，过年我们再买些！”


粗布汉子听言，微微一怔，片刻又应着：“好！”


成平道·洞府


玉榻上成庄真人端坐，吞吐着灵气，丝丝金雾弥漫。


玉榻对面石壁上，隐隐形成着一条赤龙，宛如活物，气运吞吐，流转不息。


成庄道人修炼完毕，睁开眼帘，就向一处看了上去：“咦？陈门县的气运还在增长？”


陈门县上，丝丝淡白气运继续增长，这次已经不能说是细微了，已经有二成左右增幅，这已经非常显眼了。


成庄道人看了，若有所思，这种气运增加，已经不是临时洒些钱，抚恤一下所能获得的浮动了。


这是扎实的增长，看来，陈门县的鬼仙真人，出了一个能治政的能手啊！


也许单个修仙，不用考虑太多别的事，但只要是组织，就有着内政和治理，因此道门三关，治政、论道、斗剑，都是有侧重的考验，希望从中找出杰出的道门人才来。


治政型的就会安排治理，可晋升到整个道门的内治殿主。


论道型的就会安排研究道法，以完善和深化道法。


斗剑型的就会按照道门战将来培养。


当然能有二种三种都杰出的，就会被当继承人培养，这是地仙以上真人都有默契的事。

第192章 人发杀机


“噼噼啪啪”这是鞭炮的声音，在这声音中，新年到了。


但是在升仙殿中，一片寂静，七位地仙，成谨真人、成庄道人、成华真人都在内，都静静看着水镜，听着一个鬼仙真人在具体禀告着。


“三条官道已经修成，总设有四个关卡，现在年关到了，都在购买年货，商队增了一倍，关卡每天收税十五两七钱，预计平息后，可收十两左右。”


宽阔的道路，涌入的人群，在水镜中一个个闪现，众真人都默不作声。


“就没有人贪污吗？”老道说了一声。


“禀成吕真人，在这里玄尚师弟用了一个新法子，集了不少士绅的粮钱，官府不出税丁，由各家出税丁。”


说到这里，这个真人少许一顿：“钱不经过官府，直接按比例由税丁拿回家，由于各家都有分利，因此谁也贪不了一文。”


“官府没有人反对？”成吕真人怔了一下，继续问着。


“官府不出一人，就没有开支，而吏员轮流主持，吏员也和税丁一样，谁主持就可以按照比例分钱，直接带回家无需交到官府，这些吏员都争着去。”


“只有净利三分之一交到官库，谁也不敢少一文，怕以后被抓了把柄，没有办法分钱！”


“不单是这个，接下来的鱼干晒制，也都是这样分派，但这利润就大了，据我所知，一百石鱼干已经销售一空，每石鱼钱，柴钱，人工扣掉，不管商人赚着的钱，单是我们就净赚半两银子，这就是五十两。”


“五十两分派下去，参与的士绅和吏员，都赚的油水，这比道路要多十倍利还不止，都欢呼跳跃，盼着把规模扩大，盼着还有类似的事项，有人已经说了，只要玄尚师弟再有事项，都愿意出钱出人。”


“而百姓同样人人欢呼，街上已经有童子唱着——真人到任万家吃饱，欢欢喜喜过大年！”


众位真人听着这话，都不由微微变色，觉得里面有些道理，但仔细想想，又无法用原来的道理坐实，都是咀嚼着里面的深意。


成吕真人喃喃的说着：“这不是贿赂士绅百姓吗？成何体统！”


成庄道人却没有偏见，笑着：“你若有本事贿赂士绅百姓，还能大涨我道门气运，我们也可以为你开这会议。”


少女真人这时却转脸问着：“气运阁显示，陈门县多了二成气运？”


“先前是二成，不过自鱼干卖掉，船只回来装货时，还在涨，差不多要抵达三成了。”成庄道人说着，目光一凝，摇头说着：“只是怕这不是道论，仅仅是历练的学问。”


“是历练还是道论，明年秋天就是全门论道，到时让他说一说，不就是了。”少女真人笑了笑，说着。


成吕真人和成华真人都脸色一变，而成谨真人却含着笑意，显很是满意。


不过这时，下面的鬼仙真人一迟疑，还是说着：“禀各位长老，还有一件事！”


见着各位真人都让他说着，这人说着：“玄尚师弟曾贴榜县衙，三年不许仿制，这事曾通报过长老，获得同意。”


“但玄焰师兄却在夷门县也仿制，也要搞着鱼干。”


成吕真人听了一时没吱声，片刻才说着：“既这个鱼干有效，就应该施之于全岛十个县，提升我道门气数。”


“师兄此言差矣，县治是考核弟子，就算要普及全岛，也要有了定论之后，现在这样，算是谁的功绩呢？”少女真人冷笑一声，说着，扫看了一眼沉默不说话的成华真人，这个玄焰还是他的弟子。


“说的不错，这事不能开这个先例，免了混淆功绩。”成庄道人管着气运和治政考核，立刻说着。


“成华师弟，你的意见呢？”成谨真人这时听得高兴，但养成的安详贵重，却使他从容问着。


“既各位都有决意，我吩咐小徒停下就是。”成华真人见着殿里舆论自己实占不了优势，只得说着。


只是话还没有落，水镜上突有变化，一个声音传来：“禀告，玄尚约战玄焰，现在在刑事殿前。”


“什么？”各个长老都不由变色。


时间少许推前·陈门县治·府邸


粉一样的雪点在风中丝丝落下，高大府邸矗着，还有一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县治府内忙碌不堪，都在办着年货，一盏盏明黄色的宫灯挂了起来。


这明黄灯，在大陆上，是只有皇家才可以用，虽诸侯林立，还没有听说有诸侯敢明目张胆用着。


但在仙岛上却照用不误。


阵阵香气弥漫，人影幢幢来去，这时王存业却在一间房中。


这是一间清雅的小房，墙壁都裱了桑皮纸，但却没有窗子，因此很暗，一张木架就占了半间房。


蜡烛点了二排六根，照的明亮，王存业淡淡说着：“都说说罢！”


“是，这是您发下的俸禄和待遇，都按类分排了。”


首先是两个巨大的银盘，上面盖着绸，道童将绸微扯，只见里面满是饺子一样密密麻麻细丝银元宝，却是十两一个。


“真人您每月有二百五十两本色银，担任县治又有五十两，总计三百两银子每月，到现在有六个月，总计一千八百两，花费去了六百五十两，还有都在这里。”道童说着。


花费这样少，却是因为一切开支都不算在内，自有真人的衣食住行待遇，这不需要化钱，由有关部门每月拨给。


“还有彩缎、绢、春茶、参、檀香、如意、翡翠……”


王存业一笑，挥了挥手打断了，说着：“你不必说了，新年了，你们两个各发一百两，府内的人发下三百两。”


“还有，我家里的新年礼，发了下去吗？”


“真人，郡内道宫、观内、家中、还有贵县令处，都发了货，由空行艇载着回去，想必是到了。”


“新年至，县里士绅商人的礼物……”


“这些都不收，凡十两以上，都给我回绝了。”王存业说着，他并不是不爱财，只是自己一番动作，怕是引得不少人注意，再加上根基浅薄，总不能给人送把柄了。


要是自己渡过阳光火海之劫，成了“全知真人”，自无需顾忌了。


道童应着：“是，我这就去吩咐管家把这事处理了……还有，刚才禀告，上次去大陆的那个商人来了，又在候着呢，真人见不见？”


“让他到侧殿候着，我这就去。”王存业最后看了一眼库房，心中一叹，这里银子不多，但别的货物折算下来，怕有万两以上。


这还仅仅是半年的给养，因此可见，道门自整个天下中，获得了多少资源啊！


王存业并不觉得道心就是硬是要视财富粪土，在他看来，尊重财富就是尊重人道，别说现在，就算是天仙大能都轻视不得。


这想法一念就过，出门而去，到了门外，天已完全阴沉下来，上空浓云重压，一层层雪花就落了下来。


才进去，就见得一人叩拜：“拜见真人！”


“天阴了，上些蜡烛。”王存业吩咐着，又对着这商人一笑：“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我还以为你要过年才过来呢！”


李佑连忙陪笑的说着：“小人岂敢怠慢真人，卖完了就立刻赶着禀告了。”


怕是重利动人心罢，海上不是没有更高的利润，多的是，但青穹岛和连云道的道岛不一样，离大陆只有二日，风浪很小，因此一船船鱼干没有风险。


没有风险的情况下，这利润就很可观了，三条船已经抵达到了码头，这事王存业早就知道了。


不过这不必说，王存业坐了墩上说着：“那情况怎么样？”


李佑说着：“真人，卖的很不错，鱼干扎实，里面还有盐分，很受欢迎，一百石洒在郡内，在五天内就卖掉了，现在过来就想再买五百石。”


（注：盐是官府控制的暴利行业）


王存业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沉默有顷，才说着：“五百石现在还没有凑足，主要是最近都是雪雨，没有太阳晒干，你要等些时日，在这里过年了。”


“是，小人知道，只是还有几个店铺也跟着来了人，您看？”


王存业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笑着：“听说你还带了礼物，拿回去，你放心，我一言许了，就不会有别人能从我手中进货。”


如果是商人当然最大利益化，但王存业不是，他根本不在乎，再怎么样治理，他清醒的明白，自己是个道人，不是官，不是商人。


正说着，道童快步进来，脸色有些不对，将怀中一张纸取出，双手捧上：“真人，有报告过来。”


王存业接过了，笑着：“你别担心！”


说着，就展开看了，只是一读，顿时脸色一变。


道童却是修有道法，只觉得眼见一黑，一股杀气直冲而出，汹涌向上奔去！


阴沉飘雪的天空，顿时翻滚着，以肉眼难以看见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赤红的杀气，笔直冲上天空，不由人人侧目。


而作为凡人的商人，却反而没有这样敏锐，只觉得眼前真人坐在墩子上，蜡烛时暗时明，照得铁青的脸有点阴森。


还没有来得及想，就听着王存业静静说着：“哼，真欺我乎？”


说着，长袖一扫，踏了几步，转眼就化成一道赤光而去。


“……”


“这真是人发杀机！”道童盯着远去的光影，隔着望着晦暗的天空，幽幽说着，再无半点平时显示的那种少年乖顺天真，让商人不由渗出一身的冷汗来。

第193章 障眼几时


刑事殿


巍峨耸立在青山半山腰，整个宫殿用玄黑耀石铸就，巍峨古朴，偶尔有隐隐的闪电弥漫，让人心惊，透着律法的森然。


众位长老驾风乘云朝着行事殿赶去。


“成霜师妹，事情闹到这地步了？我们都不好说话，还是你当面将两人叫到一处，和解了就算了？”成吕真人对着少女真人说着。


成霜真人得知玄焰与王存业的事，似笑非笑，这时听了这话，却说着：“你是刑事殿殿主，这是你的责司，还是请师兄裁决才是。”


这种内门之争，她根本不想沾手，自己又没有徒弟争夺这门中三甲，又何苦出头得罪人？


成吕真人默然，长袖一挥，继续上前。


“师妹，玄焰与玄尚对决的话，你觉得谁的胜算大一些？”就在这时，同样一向不出头的成明道人，行到了少女真人身前，用着密声说着，这种密声只在几尺内，外人却听不见。


成霜与成明都是同辈真人，都属于中间派别，关系亲近，许多话都是可以敞开了说，这次同样没有避讳。


成霜真人冷笑一声，沉思片刻出言说：“你也读过他的资料，玄焰成就鬼仙时，王存业才起步修炼，为着河伯之会而挣扎。”


“玄焰二十年前拜入成平道，拜入成华师兄门下，一直苦修，颇得门中赞誉，玄焰度过风劫时，王存业才是人仙三转，连到连云道取道种都没有，玄焰修持多年，积累已厚，按照常理的话，玄焰胜算大一些。”


“按照常理是这样，不按照常理呢？”成明真人瞥了前面一眼，问着。


“这玄尚也不简单，据说十岁修炼，到十五岁成就人仙一转，这个速度很正常，但以后就一路精进，一年就圆满人仙，第二年就成就真种，第三年就连连渡过心魔心性和风刀之劫。”


“此人你也见过，现在清光凝聚，根基坚固，这种进展的速度简直可怖，真的争斗，胜负很难说，我甚至觉得，这玄尚更能胜出几分，玄字辈里，我看只有玄嵩可以与之争锋。”


成明道人听了这话，沉思着，片刻一笑，说着：“但这些实际都没有用，我成平道人，只有成就地仙才能受到重视，只有问鼎神仙，才能超脱出去。”


听着成明道人的话语，少女不语，许久，才叹息一声：“是啊……快到了！”


成明道人也不在言语，落了下去。


古朴厚重的殿堂耸立，让人望之凛然，都落了下去。


刑法殿，有着厚重穹宇，金砖铺地，本来新春，踏上去更觉得森冷，殿宇深邃，可容百人，其中一人正是玄焰，他侧立着右面，走动几步，两位道童都是默默立着，不敢言语。


“不过才进门，就敢借着鱼干之事要与我决斗，难道是受了成谨师伯的令，要打压下我？”玄焰真人走动了几步，盯着对面的王存业，心中一哂，想着。


“不过就算你天资再惊才绝艳，与道法和法力都要一步步扎实精研积累，这不是顿悟能成就，哼，在长老面前，必打落颜面才是。”


正想着，就在此时，突一阵云涌波涛，灵气快速弥漫，殿内的灵气都出现了金色，一阵阵波动，又相互影响着。


一下子，玄焰真人就感觉自己面对着旋涡一样，顿时不由变色：“这至少有好几位位地仙顶峰的真人到此了！”


普通地仙还罢了，已经圆满的地仙，会进而领悟大道，这些不同的道韵，共处一室，相互影响时，就有这个异象！


而这时，王存业却反身看了上去，只见刑法殿入口处，有一位地仙真人从容踏步而入，这正是成谨真人。


这还不算，成谨真人进来，后面又出现几位地仙真人，都鱼贯而入。


这一瞬间，龟壳一动，喷出一股气，王存业眸子一亮，只见成谨真人全身凝聚着一层浓郁的金光，又有着一丝丝青气，这青气玄之又玄，莫可名状，甚至整个大殿的灵气，都在呼应着他的一呼一吸！


“拜见师傅，拜见诸位师伯师叔！”王存业立刻收回目光，和玄焰同时稽首，心中却想起了“清”！


地球华夏文明，“清”等同“青”，所谓的三清，实际上就是青气所化，这正是老君的本相。


而这个世界，却是大道之气所化，成谨真人有着一丝此气，却正是突破在望，抵达神仙境界的预兆。


成谨真人抵达，虽是地位第一，却不肯在刑事殿主座上安坐，在左手第一席坐了，请着老道成吕真人上座，因他是主座。


成吕真人坐了，却是一阵沉默，道门同有不少矛盾，真正无懈可击的不足十分之一，这刑事清理就是得罪人的事。


虽自己是地仙，但还是深感不安，定了定神，说着：“你们都是我成平道的弟子，妄动干戈却是何意？此事悔改尚可，你们是什么想法？”


“师伯，弟子有话要讲！”玄焰真人一稽首，就说着。


真人面无表情，不做理会，成吕真人微微点头，说着：“玄焰，你要说什么？”


玄焰表情恭谨，话语声音不高，有些暗哑，异常清晰：“师伯说的是，首先，弟子要谢罪，弟子治政心切，却是用了玄尚师弟的法子。”


说到这里，他略一顿，有些不胜感慨的样子：“我们都是成平道的弟子，都是为了道门，有什么不能相互沟通呢？不想玄尚师弟却是大怒，约了我决斗，惊动了师门前辈，真是罪过。”


这话说的漂亮，本是盗别人的法门，但他说来堂皇，话语一转，反扣了王存业一顶心胸狭窄，挑起内斗的帽子。


成华真人用欣赏的目光盯着，却不语言，而上座的成吕真人笑着：“虽是这样，也有错误……玄尚，你有什么话说呢？”


王存业再稽首，说着：“玄焰师兄所言差矣，国有国法，道有道规，这规矩就是雷池，却是为了各守本位和本分。”


“别的不说，就是道门大比，就是为了彼此竞争，选出人才，如果有人在大比之时，窃人之法，盗人之功，却说我们道门本是一体，又何必计较，请问各位长老，又怎么裁决呢？”


成谨真人闻言，微微一笑：“那你当如何？”


“弟子以为，这事性质明摆着，要是拖延下去，乱丝纠缠，难以一一理顺，越积越多，才是伤了同门和气。”


“唯有快刀斩之，按照师门规矩，一决胜负，来分个清楚。”王存业稽首：“这样大家都不必纠缠，省了内耗。”


成谨真人闻言，对玄焰出言：“我弟子执意这样，玄焰师侄觉得如何？”


玄焰真人这时，当然退不得，对成谨真人一礼：“既玄尚师弟决意这样，弟子自是应命，要真的技不如人，我也无话可说！”


成吕真人一扫眼，见着成华真人并不阻止，心中一叹，知道这个师弟深沉，却也想趁机摸下这王存业的底，于是沉吟片刻，叹着：“你们既都有此意，那就去道场一决高下！”


“弟子遵命！”


“弟子遵命！”


当下两人都应着，道场并不远，就在不远处，地面皆是玄石，玄石上都有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号，却是阵法铺就。


就是地仙在此争斗，也能护住不使道法威能波及外界。


“启用阵法！”成吕真人到了，就立刻下达命令，顿时几个真人应命，一丝丝金光弥漫开来。


“玄尚师弟，请！”玄焰真人朝王存业一稽首，心中却是冷笑：“你的确天资纵横，但就可以无视岁月积累？一个寻仙路让你的自信心这样膨胀？”


“这次一定要打压下去，让整个道门知道，这时还不是你崛起的时候。”想到这里，法力弥漫而出，空气微微震动，显出一片波澜。


“果名不虚传。”在场的人都微微点头，这一显就知道功底了。


“玄焰师兄，得罪了！”王存业见了，冷冷一笑，踏步进入，只是一步，整个人影却一恍惚，又立刻恢复了原样。


却是立刻启用了“回溯藏迹术”和“颠倒天机先天密法”。


这些本是查找对方气息和隐藏自己的功法，但是运用之妙，在于万法一心，在这里使了出来，却大有奇效。


原本凝神待着的玄焰真人，原本感到的灵觉，混乱不堪，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而肉眼中的王存业，却很是清晰，这种别扭顿时使玄焰真人心中一郁闷。


“咦，此子用的颠倒天机先天密法，却已小圆满了，难怪能屡次逃脱大难。”少女真人不动声色，却是眼睛一亮：“灵觉模糊，连我都有些难辨，玄焰这次要吃亏了。”


真人一出手，就知道祸福根底，上面的成华真人，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斗法开始！”成吕真人迟疑了下，这时却不能干涉，只得说着。


“哼，修了点障眼法，也敢摆弄！”玄焰道人也是天资惊人之辈，这时却定下了心来：“我就以力破巧，这道场不过区区三十丈，看你能障眼几时！”

第194章 震惊


玄焰气息平缓稳重，缓缓拔出剑，灵气和元神间的联系很是牢固，三十年苦修并不是假话。


“看剑！”玄焰喝着，几乎同时，一道剑光一闪，带着一丝金芒，只是非常微弱，随时可能熄灭，剑才初起，一股锋锐直直传来，连神魂都隐隐有一股刺痛。


王存业看着眼前的玄焰：“嘿，还真是稳固的道基！”


不过，却并不在意，冰冷冷的一笑：“就让你知道我的实力！”


随着这念，顿时除了模糊的天机干扰，身内的法力也生出某种微妙的变化，这一种力量并非是实存，而是某种和外界契合的不可思议的一种玄妙力量，这种气息一出现，王存业还没有变色，周围几个长老却“咦”的一声，直直盯了上去。


一瞬间，王存业的力量沉入心中，也不见准备，身子一动，一个刹那，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结合着“颠倒天机先天密法”顿时在场上显形。


下一瞬间，玄焰只觉得眼前一恍惚，顿时失去了王存业的痕迹，这只是一瞬间，就算是玄焰的元神，都不由自主波动了一下。


玄焰顿时大惊，剑光一闪。


两剑相交，法力还相互碰撞，下一道剑光而显，这一剑，又带着雾中看花的感觉，玄焰大震，急向后退。


剑光一凝，静若渊海，王存业从容踏上一步，下一刻剑光攻至，以玄之又玄的角度，击在玄焰的剑上。


玄焰再向后退去，已经带着点踉跄。


“铮！”剑光第三点，以某种难以描述的韵味点了上去，玄之又玄，显尽千百种微妙变化，在场的长老都不由变色。


第三点，还是落在了玄焰持的法剑身上，却没有丝毫声音。


所有观战的长老，都可清楚，玄焰全身一震，修炼了二十年的“青洞凝元经”的法力顿时被一道剑气破开，直直攻了进去。


“住手！”一道金光落下，却落了个空，王存业已经收了剑。


玄焰呆呆立着，突脸色一红，一口鲜血喷出。


“怎么可能？”整个场地鸦雀无声，所有长老都看的清楚，正因为这样，却更不敢置信。


道法威力根本不是剑术能对抗，但这时王存业使出，第一剑点中了玄焰，勉强是平分秋色，下一剑却切开了玄焰的法力节奏，使玄焰打乱，第三剑就击其薄弱之处，一剑就分了胜负。


这三剑都非常简单，却透出难以描述的美，这是精妙到颠峰的火候。


王存业这时，对上面成谨道人稽首。


成谨道人见了，收了惊色，对着成华道人说着：“师弟你看如何？”


成华真人脸色铁青，却是不言，冷哼一声挥袖出去。


“怎么可能，大家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这样强的剑术，每一个动作，每一点变化，都似乎包含数之不尽的剑道奥理，简直是以剑入道。”


“玄焰师兄是度过风劫的真人，居被玄尚师兄三剑而败，这剑修之道，真的是这样强？”


几个观看的鬼仙真人，再也忍不住，议论着。


玄焰是地仙成华真人的弟子，渡过风劫，是师门重点培养的对象，但三剑就落得这个结果，给他们震动不可谓不大。


别说他们，就是地仙真人，也是心中惊怖！


别的真人还在震惊沉思，成谨道人回过神来，说着：“你且回去，既胜了，就不会再有仿制鱼干这种事，下去吧！”


王存业闻言稽首：“既是这样，弟子告退！”


说着，挥着长袖，转身离开。


见着王存业离开后，又让鬼仙全部退下，转眼之间，场面上就只有一批地仙真人了。


少女真人皱着眉，说着：“我知道资料上，玄尚在人仙时经过河伯法会，又杀得多个先天武者，还参与刺杀官府侯爷的事件，去了连云道，又截杀过邪神，在地府变易中活下来，最后在扶桑杀了蓬莱道宫的人而返回……的确是身经百战，但有这样强吗？”


“我看他举手投足，都已经隐含某种道韵，简直是连入道之关都开了。”


诸多地仙听了，更是都是沉吟。


成吕真人目光一闪，却说着：“莫非此子在扶桑，有何奇遇？”


这话一落，几个真人就皱眉，这话说的平淡，实际上是暗指蓬莱，成明真人就有些不快，没有避讳的说着：“师兄，你这话就太诛心了，此子现在不过是十七，就有此境界，这样的惊才绝艳，会是卧底？你是蓬莱，会作这样买椟还珠的事？”


“是啊，卧底再有成绩，也比不上安稳培养出一个神仙位业。”少女真人立刻接口说着。


她脸色凝重，转过身来对着成谨道人稽首：“师兄，这样的人事关本门气数，还请多多看重，不可有丝毫疏漏。”


话是对成谨道人说，实际上是对所有人说，在场的人顿时明白，此子入了她的眼，为了师门却是要大意维护了。


“传令下去，三年内不准任何人仿制鱼干，这是升仙殿的决定！”成谨道人先是怔怔不言语，接着令着：“还有，各位师弟，还请对玄尚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查，在此期间，我们要静观其变，看此子还能弄出什么成绩来。”


“尊师兄法旨。”这是以道储的身份说着，在场所有真人闻言，都是稽首，退了出去。


洞府


成华真人端坐在其上，洞府没有亮着灯，只有着一颗明珠幽幽发着光，却是看不清神色。


玄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良久，成华真人冷冷盯着玄焰，口气却并不太严酷，徐徐说着：“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子，既没有把握，又怎么弄这个法子？”


玄焰头也不抬，叩了下才说着：“是，弟子糊涂，弟子也只是想积些功德，并且试探下，不想玄尚一点不顾同门情谊，把事情闹大，要和弟子决斗。”


“哎，算了……事已到此，我也不说你。”成华道人只是沉吟，过了片刻说着：“你的县治这职不能当了，且去思过崖面壁六年，在那里好生修持，不要让我失望。”


“是！”玄焰闻言应着。


律令殿


道童来到了面前，穿过小桥，对门口说着：“奉成谨真人法旨，特来此通知贵殿！”


“请跟我来。”道童看了两眼，进了去，到了门口，就高喊起来：“真人，成谨真人派人传法旨。”


“进来。”里面一个声音说着。


踏步进去，道童先是行礼：“拜见真人！”


接着就步入正题：“我家真人传来法旨，陈门鱼干之事，三年内不准任何人仿制，发向十县县治！”


真人闻言眉毛一动，片刻出言：“既这样，我知道了，你且回去。”


“真人告退！”道童做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就在道童退走后，一道身影显出了形体，却同样是一位地仙真人。


主座真人问着：“成吕师兄，这玄尚剑术这样强？”


“不仅仅是剑术，更在于对道法的掌控，最重要的还是那丝隐隐的道韵，你应该知道，这就是神仙之门，不由得不重视。”


听成吕真人这样说，这个道人也不由无言，良久，叹着：“玄字辈，也许只有玄嵩可和他分庭抗礼了。”


玄嵩，原本玄字辈第一人，潜心修持，已摸到地仙门槛。


“玄嵩天资自无话可说，但也未必能超过玄尚。”话到这里，真人微微一顿，又继续说着：“但考校不单单看战力，也看论道县治，斗剑上玄嵩可以一争，但论道看的是道心学问，这也可一争，只是县治这方面，玄嵩却失分太多了。”


道人闻言默然，说着：“玄嵩推辞了县治，这方面无分可得，就算剑斗压制着，但第一项也失分了，关键是今年秋天的论道大会上的表现。”


“不过论道必须有深厚学问内涵，玄尚这人根据资料，本是贫寒出身，到现在不过几年，这知识上的积累，再多天赋弥补不了，想必说不出多少道论了！”


成吕道人闻言，微微沉思片刻，默默点头：“你的话也不无道理，只是你看此子入了县治，镇之于静，等摸熟了情况，又因势利导，将士绅百姓都绑在车上，这样的所作所为，是贫寒人家能作的？”


“此子是不凡，不管怎么说，谁胜谁负，就看今年秋天的论道大会的这一次了。”主座道人想了想，说着。


成吕道人叹息了一声：“就算玄尚在论道上不敌玄嵩，有着现在县治上的加分，也有八成可能进得前三，获得所赐灵药……他才十七岁，难道本门要出一个二十岁的地仙真人？”


主座真人听得成吕真人的话，不由幽幽一叹。


道门虽有度过阳光之劫的灵药，但却同样难得，要不就熬着时间和资历，要不就惊才绝艳，获得师门重视。


这前三之争，就是为了这个，可惜的是，却不能泄露半句。


道门不是世俗，没有查不出泄露的道理，更不会法不责重，曾经有个地仙真人自持身份，泄露了半句，结果被打入重狱，而获得消息的弟子，更是废除道法，贬为凡人。


现在，只有静观其变了。

第195章 寻着机会


弘明郡·道宫


此时近晚，天色阴下来了，暮色中细雨点点，道童正在上灯，俞初夏散步出来，突听见一阵箫声。


细雨凉风中，这箫声很是雅致冲和，她静静听着这箫声，突然之间想起了王少云，一转眼，就一年了，春来坟前怕是青草丛生了。


“点点桃花落，唯余旧时溪！”俞初夏突心里涌出一股苦涩，怕是来年奠酒时，他的人影谁也记不得，只有自己祭上薄薄的酒水了，而魏侯世孙名义上登位还在，想到这里，她怔怔着，浮出一丝杀意。


却见自己殿内的道童沿着走廊过来，就问：“有甚么事？”


“禀道正，连云道有符信发来。”说着，道童捧上一个玉符。


各郡道宫，都是直接属于昆仑，但每任道正都是由各道门弟子担任，算是一种合作，这些道宫因此和各道门都有着联系。


成谨真人的弟子玄云在弘明郡任职，有事都会将文书分成两份，一份传给昆仑，一份传给连云道。


而昆仑和道门，也会给道宫分下符文，在师门有关系更是快速，往往事情一出，就有师尊发下符箓通知。


俞初夏这时定下心来，手持符信，沉下神去阅览。


阅读了一遍，若有所思，过了一刻才喃喃自语说着：“本觉得此子不凡，不想这样快就显露出锋芒，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清幽眼睛扫过道童，这个道童立刻觉察，连忙稽首。


俞初夏说着：“你去通知执事阁，立刻给云崖大衍观备一份礼，里面给养生丹三枚，别的让他们自己采购！”


养生丹，能延年益寿，一颗丹药，凡人吃了能多活十二年，这礼真厚了，三颗养生丹就是三十六年的寿元，虽人人只能吃一颗，吃多就没有药效，但多少王侯将相想买都买不到。


道童听见这话一惊，不想这次给大衍观的礼这样厚，但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稽首应着：“是！”


俞初夏显得有些开心：“新年已到了，在初五之前就要送到，免得失了礼！”


道童更是应着：“是！”


见她无话，这才退了三步，转身离开，却是通知而去。


蜀岗府·崔府


亭台阁楼，小桥相接，流水环绕，墙内种着各色花卉，清幽宜人，沿着一条走廊而向，场景豁然开朗，一个三层楼耸立，这是大风阁的主阁。


此时阁主崔元信临台而立，默默听着一个人禀告：“阁主，我们在弘明郡的酒楼的江平，看见过这画像，却是大衍观的主持，不过这人实在不好敌对，您看，这是附录的记录。”


弘明郡，也有着几家生意，酒楼就是其中之一。


崔元信接着过来，只是扫了一眼，就不由眉一跳，杀官，杀公差，杀妖兵，这些记录触目惊心。


定了定神，他缓缓起身踱步。


“这样说来，此子确定是王存业？”崔元信问着，虽站着，就有种从骨子里出来的慑人威严，只是脸色的疲倦和皱纹，却出卖了他。


崔元信年纪并不算大，四十五岁，但去年冬天，突病了一场，一下子老了。


大风阁在崔元信接手时，不过是十一个人的小档口，经过二十七年的搏杀，使大风阁变成了武林有数的大势力，主要地盘在蜀岗府，但影响已经辐射周围各郡。


最重要的是，进行了转型，各式各样的买卖散布在各郡，酒楼、客栈、绸缎庄、皮货行、油酒坊、甚至赌场、当铺、马队都有。


这样多生意，同样讲究的是将本求利和气生财，只是在这些买卖背后，有着一股相当强大的武力支撑。


这其中多少血风腥雨，多少生死磨砺，自然不必多说。


少年青年时的搏杀，终于使他身体提前衰退。


下面中年人看着阁主的已经布满皱纹的面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听见问话，连忙回应：“阁主，知道消息后，我通过在弘明郡的分舵，特意调查了下，的确就是此人。”


“此人现在已经是道宫执事，听说远走扶桑寻仙路一事，经过查证已证实。”


崔元信皱着眉，细细思量，片刻说着：“这事关着道宫，我们大风阁，不能为了这个得罪了道宫。”


“你立刻下去，将这些档案全部销毁，不能泄露半句！”崔元信说完这话，叹了口气说着：“青河剑客和江云海的分量，还不足我们冒这个险。”


“还有，吩咐下去，今天中午，我宴请江少侠！”崔元信想了想，却这样说着。


“是，阁主！”这中年人闻言，立刻应命退下。


崔府主楼当然是主人居所，东面阁楼招待贵客，以江云海的身份，住在东阁。


只是片刻，一个小厮就前去东阁，一路小跑，在门口停了下来，还未敲门，门却无风自开，让他吓了一跳。


面对江云海，这小厮不由心里一跳，连忙躬身：“江少侠，阁主命我前来，想请您参与中午宴会！”


小厮说这话，心中一阵发颤，一走到这人面前，自己就有一种压抑的难以呼吸的感觉。


洛水闻言，打量了下这个小厮，点了点头：“我且问你，你家阁主还有别的话没有？”


“没有了，阁主除了说宴请，没有别的话！”小厮连忙说着。


洛水闻言，皱眉：“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上，就说我在贵府久久打搅了，就说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去。”


“这个……”小厮闻言一惊，哪有作客的这样态度，连主人宴请都不去。


“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下去传话。”洛水挥挥手，对小厮说着。


“是，江少侠，小人告退。”小厮弯下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他只是一个跑腿的小厮，只有传话的份。


见着这人远去，洛水就浮现出一丝冷笑，喃喃说着：“若不是我早有准备，先在阁楼埋下手脚，还不给你含糊了去。”


“哼，敢欺瞒我蓬莱，你也不必活多少长时间了。”


不过这一念一转就过，就踱着步，细细思量着刚才听来的情报：“此子是王存业，弘明郡云崖大衍观主持，只要知道这个，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走了几步，人影顿时消失不见。


三日后·弘明郡


街道上的雪不大，地上只是潮湿，来来往往熙熙攘攘，远一点就是道宫，远远望去，单是宫墙就绵延起落，足有二里。


一重重阁楼隐现在里面，说不出的肃穆，令人凛凛敬畏，洛水看着，却知道这也是阵法导致。


正站在卵石道路看着，一个伙计过来笑着招手：“这位客官，天近午了，您要不要在我们店铺吃个饭吧？”


大街上行人连绵，不断有着伙计出来拉人，洛水木桩一样站着，自就被注意。


“我就去你那里吃点。”洛水被打断了思考，的确有些饿了，听了这话，就应了一声。


伙计听了，更起劲说了起来：“客官，我们纪家酒店，在整个城里都是有名，二百年的老店，你上哪里找……”


洛水一颔首，跨步进了店，见着酒店的确很宽阔，楼下有十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靠南有着楼梯，就直接上去：“你别鼓噪了，上壶花雕，再上几个你酒店的招牌菜！”


“客官稍等！”伙计一听言，这位可真是肥羊，当下引着去了一个屏风隔离的雅间坐了。


目视伙计下去，洛水这才静静沉思着。


三天时间，情况基本上摸清楚了，大衍观现在并没有真人主持，王存业并不在大衍观，也不在本地道宫，却是去了成平道。


结合情报，推测出王存业的过程，寻仙路到扶桑，用着杀了蓬莱道人的功绩，才得以进了成平道。


成平道的道山在海外岛屿，那里高手如云，地仙和神仙都有，自己区区一个鬼仙，虽修的剑道，但也伸根手指就会被捻死！


别说道岛了，就是这里是中土，过份些，就离死不远了。


“这位客官，花雕和招牌菜来了！”就在这时，伙计托着盘子，将几碟招牌菜端了过来，还有一壶烫热的花雕。


洛水倒了一杯，就着小菜一饮而尽，默默沉思，却听得二楼说书人，正说着扶桑的事，周围一群人喝着酒，倾听着。


说书人口吐水沫，说的天花乱坠，周围人都也当着评书说着。


“且说王存业在扶桑，杀了两个九丈高的妖魔，这妖魔了不得啊，一天吃三个孩童……”


洛水听见这话，不由喷了一下，一饮而尽，拍在桌子上面，出言：“伙计，结账！”


出了老店，在偏远角落里走了几步，顿时消失。


云崖县


洛水突然显在县衙前，看着这县衙，冷冷一笑。


大衍观和云崖县衙，气运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县令想必就是这道观的世俗合作人。


王存业能在扶桑杀了蓬莱道宫的亲附大名，自己难道就不能杀得这大衍观的亲附县令？


这里是中土，不能毫无顾忌的施展神通道法，但自己是剑道宗师，纵不用法力，不留下神通痕迹，一人一剑，斩杀这个县令却也不难。


杀了这个县令，想必就可以惊动这王存业，又不会惊动整个道宫，只要此人回来，就可杀之。


想到这里，洛水不由杀机而起。

第196章 刺杀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总要全部探了清楚再说。


洛水想着，深深盯了这县衙一眼，转身离开，到了角落处，不见着人，再走几步，顿时消失了。


大衍观


山不高，却幽深宁静，有几分气象出来。


山道前的一处亭子，上面匾额写着“休息亭”三个字，亭子前立了一石碑，说着县里易家捐献钱财修葺，给香客休息避雨雪之用。


洛水这时换了一身八成新棉袍，穿着布靴，说贵不贵说贱不贱，很是不起眼，就在亭前望了过去。


虽才新年十五，但山道上已密密麻麻来往的香客。


山道阶石干干净净，连山道以下的道路，都夯得平实，香客双手捧香，上前许愿祈福，而周围小摊，卖香、看相算命、卖汤饼小吃都有，简直要形成一个集市场了。


这道路都是修缮过，洛水就知道这道观的影响，当下就跟了上去。


只是就算这样，山坡陡峭，许多行人都攀爬的有点累，一些普通农民家的香客还可，习惯了。


闻着名声前来的富裕人家，却显的很吃力，这山路并不能上马车，更不许用轿子，只有步行上去，一眼看去，就看见几个富家人脸色发白，满头大汗。


行人见了都是心中鄙视，但见了这些人的家丁，都是不语，继续赶路。


山下通往大衍观台阶三百三十阶，一路蜿蜒而上，洛水站在台阶最后一阶，观望着这依山而建的古朴道观。


门前匾额上“大衍观”三字古朴巍峨，虽是敌人，但洛水忍不住赞了一声，只是到了里面，却是一怔。


香客来往穿梭，甬道正面就是正殿，规格很大，殿前是三座铁鼎，鼎里香火蒸腾缭绕。


洛水向殿中而望，里面也是香烟袅袅，帐幔垂下，供着一个女神，上香的人都是战战兢兢，不敢喧哗，都跪了祈祷几句，叩拜出去，有的就向着功德箱丢着善钱，两个功德箱前，都是道童，凡供钱者无论多寡，一律稽首。


洛水不敢直直用灵眼观看，但就算这样，也觉得殿内香烟缭绕处，隐隐有一轮大光明，心中凛然。


“这位小哥可是要上香？”就在洛水观看时，一位老者自后面行走过来，手中握着一把香，对着洛水说着。


洛水转过头来，见老者满头白发，腿脚却还灵便，赞叹一声：“老人家好一个身骨。”


听得洛水赞誉，老者哈哈一笑，说着：“老了，老了，活不了几年，不能和道观的仙人比，哎！”


洛水见这样说，只是微笑不语，片刻才出言问：“老人家，这观里的娘娘，灵么？”


“灵，灵的很！”老者见洛水提起这个，顿时兴奋起来：“去年我一个小孙子病了，来观里上香磕头祈求，回去时，小孙子的病就好了，娘娘真的很灵，别怠慢了她。”


“当然，当然。”洛水一笑，眼神幽幽。


这样大的香客，难道道观里的神灵，是天庭正神不成？只怕就算是天庭赤敕正神，也难以有这个影响力吧！


这一眼看上去，一天下来，怕是有上万人叩拜，就算是新年节气，人多了些，平时也要有上千人！


这想着，却是蓬莱道宫的道观，里面供的实际上是那些道业无望走向神道的人，神职不清，神力低微，显然香火或者参拜不多。


这样想着，洛水继续和老人家打着招呼：“老人家，你的香怎么请，给我来一把吧！”


“要什么钱，拿着。”老头与他聊得投机，也不在乎这几文钱，拿起一把香赛到洛水手中。


“快去拜娘娘吧，晚了就挤不上了。”老头连连招呼着。


“谢谢老伯。”洛水见了也不拒绝，收了香，道了谢，朝里面而去。


道观中香火真的很鼎盛，香客来来往往，难能可贵的是有条不紊，一个下去一个上去，都在排队，并不喧哗，这就显示了里面女神的影响力——只有敬畏，才有此相。


洛水不动神色，默默排在后面，过了片刻，轮到了。


洛水将香点燃，插在香炉中，跪了下来，这一跪，在别人眼中在正常不过，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一样。


洛水这一跪，看样子是跪倒团蒲上，真的细细观看，就可见得只是身体前倾，并没有拜倒，凭空离地数分。


上香时，洛水心中一片平静，拜了拜，出了去，一切都正常。


直离开了大殿，退出了道观，再抵达石阶前，洛水这才擦了擦额，只见额前顿时渗出汗来。


上香时会有简单的交感，这种交感非常模糊，但洛水刚才却看见了异相。


这是一轮金光，并且有着点点光点环绕，不停传出歌颂声、赞美声、膜拜声。


“参拜白娘娘！”


“参拜水神娘娘！”


“参拜八寻耶姬！”


单是这些愿力还罢了，关键是这一轮金光虽还没有金黄圆满，还有着一丝丝赤色，但分明相当于道门地仙境界的景象，已经算是金敕了。


这样神灵，就是法术神通全开，只能保证艰难压制，想杀死千难万难，更别说不用神通了，不用神通就能斩杀地仙级别的金敕神灵，这简直是笑话，除非自己是人皇！


当然，要是最后一丝赤色蜕去，完全大圆满，变成金色，洛水只能望风而逃！


刚才浅浅跪拜，却还没有惊动这个女神，要是泄露了神通法力，立刻就会查觉，要在大衍观动手，看来是不行了。


洛水默然片刻，转身离开。


云崖县·县衙


小厅里，范世荣正坐着，批阅完一份文件，就喝着浓茶，怔怔出着神。


云崖县周围就是屏山湾，最近有着河神白素素庇护，县里风调雨顺，灌溉着良田万亩，年年丰收。


经过几年县政，这县里可所谓大治，只是离世子的位置，却越发显的有点遥远了，大哥在郡里的地位是越发巩固了。


正想着，就是一阵敲门声。


“谁？”范世荣被打断了思考，不快出言问着。


都黄昏了，不想还有人来。


“是下官！”外面一个声音说着，这声音很熟悉，却正是县里主薄杨孙道。


“哦，原来是杨主播，快进来！”范世荣立刻换了颜色，说着。


话一落，门“吱”一声，穿着淡红色官衣的杨孙道走了进来，对范世荣做礼：“打搅县君，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主薄那里的话，我这还没有关衙嘛！”范世荣闻言挥挥手，脸上带笑，又指着一张椅子：“请坐下说话，你这时前来，有什么事？”


“谢过县君。”杨孙道道谢，才坐了下来，顿了一顿，说着：“不瞒县君，明日是家侄婚礼，下官要赶回去，还请县君许可！”


“哦，原来如此，贵侄有喜事，却是要恭喜，我当也送上一份薄礼过去。”范世荣闻言恍然：“既是这样，你今天就回去吧，可以休息三日！”


“多谢县君，不过下官还有一事……县里本历有水患，但去年开始，却从未泛滥过一次，风调雨顺，收成很好，民众闹事渐渐少了。”主薄娓娓道来：“只是县里粮库我查看了一次，却是旧了，说不清是鼠耗还是人耗，还请县君批准，将粮库修一下。”


范世荣听着点头，百姓只要有口饭吃，谁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这几年来他最满意的一次，就是跟白素素的协议，县里风调雨顺，粮食收成就增长了，粮库修缮，实际上是一件大政事。


“风调雨顺，民安政清，可惜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谁？”范世荣大吃一惊，四面张望时却不见人，诧异间听到一声微响，一个黑衣人倏间已站在面前！


范世荣养气功夫很深，刹那间镇静下来，仔细打量，只见这是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青年，就想着怎么样说词，手已经摸向了一张赤符。


而主薄杨孙道却不理会这些，顿时身子前倾，将桌子一推，又高喊着：“大胆！私闯县衙，你不想活了？衙役何在，快给我拿下！”


这话一喊，范世荣就知道不妙，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见剑光一闪，桌子就分成了两半，还没有等杨孙道继续，剑光又一闪，一颗大好头颅就飞了出去，半空中鲜血喷出三尺。


范世荣见了大惊，连忙说着：“且慢……”


话来没有落，只见长剑“噗”的一声，直直刺入范世荣胸膛。


范世荣全身一震，不敢置信低下首看了下去，这时不知想着什么，鲜血喷了出去，缓缓跌在地上，笑了一声，顿时气绝！


但几乎同时，洛水闷哼一声，拔出了剑，摸了一下鼻子，就见得手背上有着几丝血迹！


“反噬？这官有这样大的气运和名望？”


和扶桑那个只有几万石，相当于一个乡的小大名不同，云崖县有着上万户，七八万人，并且县令范世荣这人很不简单，重视农桑，治政清廉，去年开始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也算在他身上，这七八万民众感恩之民望可想而知，而且此子还有龙气庇护，这时被杀，顿时有着反噬。


不过这时人声鼎沸，洛水再不能细想，身影一晃，转眼就消失在房间中。

第197章 反应


大衍观


这时是黄昏了，陆伯见着还有十几个信民在女神前上香，就说着：“今日天晚了，各位还是请回吧！”


众人听了，都是散去，陆伯又吩咐道童：“你们各自清扫，完了回去用饭，不要忘记每日功课！”


一时都是散去，殿内烟雾散尽，道童清扫着香灰和杂物。


陆伯扫看了下，才满意着回去，却见了谢襄出来，垂髻，一身梅花衣裙，连忙见了礼：“小姐！”


“你说罢！”谢襄接了王存业的信，只字片语，就带着温馨，心里很是高兴。


陆伯就说着：“各家送的礼单都接了，要回礼的都已经安排好了，算下来帐上多出三千七百五十两银子，道宫的还不计。”


说到这里，不由喟然，单是送礼就有三千七百两银子，田地收成，信徒捐增，加起来就有上万两银子。


当年贫寒落魄，一转眼就是三年，却家大业大了。


谢襄就说着：“我一向不管事，你管着这个家，也辛苦了，我支给你一百两银子，再给五十亩田。”


见着陆伯要推辞，她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有着五十亩，凑个百亩才可，听说嫂子已怀了身子，总给孩子留点根底。”


陆伯听了，提了提前襟，叹着：“小姐这样说，我还能推辞吗？只有这身老骨头都卖给小姐了。”


他说得坦诚真挚，谢襄只是微笑：“夜了，我回去了。”


陆伯向外看了看，的确夜了，道童都已经清扫完毕，厢房的灯都亮起，远处黑沉沉一片，他吁了一口气，躬了下身，看着小姐去了。


这时大殿中，香灰都扫干净，烟雾都散去，显得一片干净。


帐幔垂下，供着一个女神，白素素的真身还在神像里面，丝丝星星点点的光，不断涌来，不停传出歌颂声、赞美声、膜拜声。


一轮金色满月在神像上亮起，却是消化着丝丝愿力和香火，不过夜了，这丝丝香火和愿力就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化。


虽说白素素有着扶桑和本县的香火参拜，并且还因着治疗疾病、消灾避祸、带来好运的神力，渐渐向郡里扩散，但终是时日浅薄，入夜了，自无人参拜上香，愿力洪流就渐渐变小。


本来就会继续修养安眠，但突然之间，“咦”的一声，白素素略一动，就自神像上下来，转眼盯向县衙。


范世荣身死，他的气运自是消减，这种情况，直接让闭目静养中的白素素惊醒过来。


道观点着灯火，外面黑蒙蒙一片，但是这些都阻挡不住神灵的法眼。


法眼看去，云崖县县衙，一股赤红的气息丝丝弥漫，并且和大衍观的一丝赤气相连，但这时，只见着县衙的气运黯然了许多，并且和丝丝断开，渐渐变得泾渭分明，再不复之前相融一体。


这种气运变化，神灵对此非常敏感，白素素顿时有了惊觉，沉思片刻，持了一咒，单手伸出一指，顿时地面凭空冒出一阵赤白气息。


这团烟雾顿了顿，一个形体渐渐在里面成型。


“土地，你掌管云崖县地界，县令你虽无法监管，但有些情况也在你探查下，你且与我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白素素脑后一轮金光，淡淡的说着。


“回上神的话，且容小神查看。”县土地躬身行礼说着。


职责不同，权柄不同。


土地主大地丰收，家和平安，人口繁衍，各种琐事，虽管的多，其实位阶不高，不过县土地总算还是正神，至于乡村的叫社伯，不入流。


白素素是屏水湾河神，虽在理论上和县土地不是一个系统，但神道世界，实际论的是实力，一级就有十倍的差别，县土地却不敢反驳白素素的要求，帮着白素素办起事来。


“上神……不好了，县令被杀了。”过了片刻，县土地顿时变色说着。


“什么，能找出痕迹吗？”白素素大惊。


“小神只觉得模糊一片，可能是施法蒙蔽了天机！小神无能，还请恕罪！”县土地说着。


“什么？蒙蔽天机？”白素素闻言，只是沉思，片刻笑着：“麻烦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说着递过一团赤气，土地见了，顿时露出喜色，接了行礼，转眼就消散不见。


“杀了县君，蒙蔽天机？”白素素露出一丝冷笑，伸手一抓，却是抓着了虚空中不可见的东西。


虚空中一阵金光，向更深处追了过去，很快消失无踪。


白素素站着，眸中金光不断闪过，片刻，却渐渐消散。


“不行，这绝对是地仙真人布置的颠倒天机，我还没有证得金色大圆满，撕不开这种蒙蔽！”白素素皱眉。


神灵不比道人，它们灵觉敏锐异常，真人需要的级别，神灵往往落下几级就可以，当然肉身成真，显法世间，道人的破坏力不是同级的神灵可比。


神灵修者共存，就是都有着彼此制约。


白素素沉思片刻，当下只是一挥手，顿时“嗡”的一声。


这时夜幕降临了，月亮在云层中半隐半现，天穹青黑色，点点星星投影闪着，这时整个道观四角，却凭空有四道金光悬浮，由此为中心，渐渐蔓延扩大，直到将整个道观都包揽其中。


见此，白素素停了手。


大衍观修改重建，就是王存业破关成鬼仙，有两次大修，白素素与王存业在其中布下过不少暗手。


这道阵法，就是对付这种突发情况。


淡淡的金光弥漫四周，将道观笼罩，白素素却没有停手，默默冥想片刻，又是一挥手。


村中·王家


王家出了王存业，别说宗族内，就是乡里也有许多人来奉承，佃户增长到了三十户。


这些佃户媳妇和姑娘，就来帮衬着，就算不是士绅贵族人家正式培养的丫鬟和仆人，但也渐渐有了规矩。


王存业的母亲王罗氏，穿着天青色衣裙，戴着首饰，指挥着一群人洗着碗盏杯，而在外面，王原十五岁正握着木刀，正在练习着。


不远处，是松前右门卫，满意的看着少年在挥汗如雨。


松前右门卫和几个扶桑人到了此地，就安排着住下了，由于道观里只有谢襄，因此就搬到了王家。


这里没有知行，道观按照一月十两发下俸禄，别的扶桑人是一月五两。


松前右门卫享受这生活，却勤于练武，并且使王原产生了兴趣，也在练习着刀法，自有着他的用心。


这一切都是正常，只是无人知道的是，小祠堂里，祭着白素素和自家祖先的牌位，这时神牌上，渐渐亮起金光，温和玉石，磅礴堂皇，这金光散开，直到将整个院落包裹完毕，才停止了蔓延。


整个天穹墨青色，村中幽暗，只有星星火火，却是点了油灯，只见一道赤光一闪，洛水出现在一块青石上。


阴神夜行，可遁千里，绝踪迹，但鬼仙真人用着法器也不差。


此刻离范世荣身死不过一炷香时间，洛水利用法器，飞出了三十里，抵达了这个村落。


这时幽静的气氛充满着村子，洛水负剑而立，又擦了擦鼻血，刚才杀了县令，不想就受到民望和龙气反噬，此时只觉得身内烧的厉害。


不过他修的是剑道，走的是剑仙的路子，却还受的住，这时看着肉眼看不见的金光笼罩的家宅，不由无声一笑。


中土大能甚多，就是这一小小弘明郡中也是卧虎藏龙，道宫里隐隐感觉，至少有着十位鬼仙真人。


而大衍观中，还有接近地仙的神灵。


只是敢单人独行来赴中土，自有计量，这种凡人的县令，虽算得有些分量，但终还上不了台面。


道宫只会派人查看，不至于立刻当成重案大规模围剿，只要下面谨慎小心，就还是安全。


只是死了这个县令，王存业和他是有气运相连，看他重视不重视了，要是还不来，只有作些恶事了。


虽道法不祸及凡人亲族，但谁叫你犯我蓬莱呢？


想到这里，洛水冷冷一笑。


县衙


县丞张玉泽策马，急奔到县衙，翻身下去就见着桑笠铁青着脸，带着十几个衙差封锁着大门。


县丞张玉泽将绳子一丢，疾步上前，问着：“情况怎么样，县君现在哪里？”


“在里面，大人请看！”桑笠铁青着脸，应了一声，说着就引步前行，却不再言语。


张玉泽张了张口，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进了去，才看了一眼，就觉得一阵腿软，差点站不住。


只见厅室内大蓬的鲜血，血已经冻结了，地下横着一具无头尸，但身上穿着淡红的官衣，不需要仔细看，就知道这是主薄，并且远远还有一个首级。


这时顾不得看他，只见靠着桌子，跌坐着一个人，双眉紧蹙，闭着眼睛，却正是县君范世荣。


张玉泽屏着气，使自己镇定下来，凑近上前细看，只见县令胸口有一刀伤，鲜血飞溅着。


“大人，怎么办？”桑笠问着。


张玉泽目光幽幽，许久才说着：“封锁这里，谁也不许动，也不许出府，立刻派人去府城，把消息告之知府大人！”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别的事情，就只有知府大人才能裁决了。”


“是！”有了章程就好办，只是一刻时间，三匹马载着人，就自衙内冲出，消失在夜色中。

第198章 赐宝


范闻刚刚起身，问着：“现在几时了？”


话音才落，一人就进来禀着：“大人，云崖县有要紧事见大人！”


“嗯……”范闻接过丫鬟送上的热毛巾，擦了一把脸：“什么事这样急？知道了，你唤他们进来！”


说着范闻起身更衣，穿了件官服，束一条赤带，才出去，就有四个侍卫跟了上去，过了一箭之地，就见了侧厅，这时才黎明，天还没有大亮，因此里面还点着灯，范闻一看，就见得几人候着，当下也不碰面，自侧门进去，一个侍卫掌灯引路，踏着花径，到了里面。


里面有着几人在整理，见是范闻，都是一惊，起身伏身叩拜，范闻随意摆了摆手，坐了，唤着：“叫他们进来吧！”


一个侍卫连忙顿首称是，起身唤人，只是片刻，就有二人一前一后进来，见了就跪下叩拜，范闻笑着：“起来说话，荣儿有什么话对我说呢，要连夜派你们奔来！”


说罢喝着一碗燕窝粥。


两人都不起身，红肿着眼，还是磕头，也不言语。


范闻心里一格，冷冷问：“你们这是干甚么，快说！”


“回大人话，县令大人，昨天夜里……”下面一个人一脸苦相，下面几个字就是说不出。


“别罗嗦，快说！”范闻心中急跳几下，勉强说着。


“……县君被杀了！”


范闻听了，眼前突一黑，腿一软跌坐在椅中，碗“啪”的落在地上，砸成无数碎片，顿时吓的周围侍卫连忙上前，有人就喊着：“快，快叫医师！”


不过只有几分钟，范闻已清醒过来，说着：“我没有事，你把事情说清楚！”


下面这人吓的脸色苍白，只得叩拜：“……夜里巡查，听见有人喊，衙兵进去，县令和主薄都被杀了……主薄的头颅已被一剑斩落，县令大人身上中了一剑……”


又把过程一一说了，范闻这时，木头一样坐着，也不说话，只是听着，眼睛放着绿幽幽的光。


等说完了，殿里一片沉静，过了良久，范闻深深吐了一口气，似要把难以描述的气都倾泻出去，众人本以为他必要发作，不料范闻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唤范纪过来！”


“是！”两个报信的人立刻连滚带爬出去了。


片刻，范纪过来，他是一个中年人，伏身叩拜了，起身垂手。


范闻脸色阴沉，只是沉思不语，片刻问着：“昌儿这几天还好吧？”


“啊！”范纪是主管情报，被这问话问的一怔，说着：“还好，没有什么事，就是不久前娶了个小妾，这是您知道的事。”


范闻沉默了一阵，又问：“没有什么人手出去？”


范纪这时还不知道消息，却隐隐感觉到一种不妙，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脸色变得有点苍白，说着：“主上，没有什么人出去啊！”


范闻眼眶发红，一瞬间老了十岁，听了这话，眉头深皱，露出一丝苦笑：“是嘛，没有人出去就好！”


老年丧子，这是任何一个老人都不能接受的事，但是最令他担忧的却是这事的性质。


两子相斗已经二年了，他也心里清楚，照道理说不会有这事，但也说不准。


只是片刻，就痛苦的闭上眼睛，现在追究这事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了，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立刻根基不稳。


范闻想到这里，突一阵狂笑，眼泪滴答滴答落了下来：“你可知道，刚才云崖县禀告，我儿被杀了。”


“啊！”范纪顿时变色，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听着范闻冷冷说着：“可怜我儿，就这样死了，这血案必是孙家余孽所为……”


“传我命令，立刻启动魏侯府的棋子，让那孙家小儿立刻身故！”


范纪立刻跪了下来：“是！”


此时范世昌得到了消息，令着众人出去，见着四下无人，嘴角渐渐渐渐浮现出笑意：“哈，真是天助我也，吾业成矣，吾业成矣！”


接到了消息，范世昌只觉得全身一松，似乎去掉了一块巨石。


气运流转，自己终是范家的嫡子，终是世子，终是日后的魏侯，恍惚之间，意气风发，北拒定侯，内安郡治。


想到这里，不由吟着：“半生浮云，一朝天命！”


浪花淘尽，世间几人峥嵘？


他身为范家嫡子，却始终没有确认为正式继承人，不得不说，弟弟的才能在自己之上，压的喘不过气来，现在，却去掉了一块巨石，从此，在通向世子，家主，魏侯的道路上，再无障碍。


成平道·陈门县县治


爆竹声中岁岁除，春风送暖万物苏，冬雪渐渐消散，河水解冻，杨柳抽枝，农田里农夫驱使着耕牛犁地。


海洋独有海风吹拂而过，带着难以去除的海腥，但是这里的人显都已习惯了。


陈门县是成平道治下十个县区之一，现如今被王存业掌管。


王存业自入静中缓缓退出，灵池又大了几分，显是功行又有精进，但却没有多少欢喜之色，只觉得心中一阵烦躁，心潮涌动！


缓缓自入定中退了出来，王存业不由皱眉疑惑，这心血来潮，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鬼仙真人，真灵通玄，就有了预感。


正在沉思间，天空上一道赤光划破，落入大殿中。


这道焰光有着灵性，不碰建筑，不碰生灵，朝着王存业而来，王存业见了，手一挥，顿时将这道焰光接住，一道玉符顿时显露出来。


先前焰光是师门的密法，能侦查人之灵机，分辨真人，是以成平道一向用此来传达信息。


王存业细细看着，就发觉上面气息是玄云，当下定住心神，神念沉入。


一道信息，就流淌在王存业心中。


“范世荣居然死了？！”看到这信息的时，就是王存业也不由一惊，在他走的时，范世荣此人格局渐渐有了雏形，却不想就此死了！


王存业心中一跳，心血翻涌，捏个清心诀，将躁动的心血压了下来，王存业皱眉：“我现在是道门真人，就算这范世荣死了，失去了一股气运，也不至于动摇根本啊，何来这种预感？”


如果在以前，范世荣死了对他影响很大，但是现在影响真的微乎其微，难不成整个郡里，还有人敢对他不利？


“又有劫难要来了么？”每次劫难到来，总有这种心血来潮涌动，在人仙阶段并不明显，但鬼仙后却往往有着。


“啪！”的一声响，玉符被放置在桌上，波光流转，王存业却看都不在看一眼。


成平道·升仙殿


大殿两侧铜鼎，青烟缭绕，一种清幽气息弥漫，王存业立在下面，静静看着眼前的成谨真人。


此次来却是要回去看一看，心血来潮是劫难，躲是躲不过，只能迎难而上破之，再说还有着龟壳预算呢！


只是这里是连云道的总部，怕在这里使用暴露了痕迹，因此准备出了岛再用。


“你心血来潮，甚是不安，要回去看看？”成谨真人坐在上面，问着。


“是，怕是劫难到了，还请师尊许我出行，以度劫难。”王存业闻言回答说着。


“唔！”成谨真人闻言，默默点头，鬼仙劫难甚多，大多都不是老死，而被各种劫难波及，以至真灵不灭鬼仙也被生生化作尘土。


“这件玄阴幡，你祭炼后拿上，不用时只有方寸，用时能御水火风雷，是为师曾经随身法宝，此次外出，恐劫难深多，这件法宝，就赐予你，做渡劫只用！”成谨真人说着，微微闭目。


一道金色光轮自身上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静蔓延开来，仿佛置身大荒。


光轮中，一道布满青色符文的幡面隐隐浮现，王存业见了一惊，这怕是法宝了。


有灵性就是灵器，内有法则就是法宝，隐含道韵就是道宝，总得来说，灵器是鬼仙阶段所有，法宝是地仙和神仙阶段所有，道宝是天仙以上才有。


“弟子不敢夺师尊所爱，此物还请师尊收回，以作渡劫防身只用。”王存业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


法宝对地仙来说，都不多有，眼前此物这样不凡，并且成谨真人也说了，他祭炼多年，显是他的多年法宝，这种自己怎能拿了？


台上成谨真人见了，将眼光投了过来，这眼光幽幽，直透人心底。


“你且放心，为师过些日子，就再也用不着这件法宝，你放心拿上，做渡劫之用。”成谨真人淡淡出言说着。


“不需要这件法宝了？！”王存业听了这话，心中一凛，抬头上望，却见得成谨真人眼眸中，一丝丝莫可名状的青光，玄之又玄。


这样的景象，让他顿时明白，此人就要掌握大道之性，进入神仙境界了。


当下不再推辞，说着：“谢师尊！”


说着接过，稽首，辞行出去。


王存业出去后，后面转出一人，正是少女真人成霜，这时她似笑非笑：“师兄这样舍得？把这件法宝都送出去了。”


成谨真人起身，只见金光渐渐显形出来，片刻间，化作一轮圆光，水面一样荡漾着，模糊之中，隐隐有着一丝玄之又玄青气。


只听他叹了一口气，说着：“大道根性，玄之又玄，我凝炼了一丝，却始终不得转化道果，成就神仙。”


“此子有大气运，渐渐影响周围，影响越大，我能借之破开的缝隙越大，其中种种玄妙，非过来人难以明白。”


“我借此子气运，还他一件法宝，实是因果之事。”

第199章 是不是


出了大殿，王存业眼神深幽，默默无言。


神仙境界，在本世界就是接触大道根性，玄之又玄，掌握一丝大道本源。


《道君太上道府经》曰：“……冥寂玄通，太源之化，天地万物是其所育所生也……道府三元者，大赤府、禹余府、上清府。”


“……上清府其气青始，禹余府其气黄玄，大赤府其气赤元，各有管辖。”


上清府必须是神仙和天仙才能居住。


成为神仙，就站到整个修行界的顶端了。


摸着怀里玄阴幡，王存业不再想这些，一笑驾风而起，朝县治而去，就算要离开，有些事，还需要安排才行，不能虎头蛇尾。


这里是道岛，自不必太掩盖行踪，向下看去，就见得阳光灿烂，临近海岸，密密麻麻的渔船出行捕鱼，数量是原本的十倍。


原来鱼捕捞上来也是烂掉，但出了鱼干的法子，这种情况就没有了。


鱼做成鱼干，销卖内陆，由价格便宜，购买的人确实很多，销量很好，渔民打渔都有些供不应求的感觉。


这些是赚钱的活计，利字当头，没有那个人能把持的住。


整个陈门县开始运作，有些钱的人都造船下海捕鱼，顿时就使大批工人有了工作，而普通人除了必要的耕作，都有不少当水手上船干活。


陈门县小村甚多，临近海岸，每每将鱼干运往官府托卖，可以看见修建好的石子路上商客行走往来，络绎不绝。


现在县里贫寒人家，百分之七十都有了工作，这气象可称得上蒸蒸日上，要是再给一年的话……


王存业叹了口气，向着县治飞去。


陈门县·鱼干铺


这落在县衙不远处，一个中年人打着算盘，微微自语着：“三九二十七，这趟贩卖鱼干，一共赚了二千七百两银子，扣除各种各样花销，净赚一千一百两！”


虽知道赚的多，却没有细细清算过，此刻一算，才知道一个年节前后，已有了一千一百两银子进账。


在这个货币购买力极强的时代，一千两就代表着一个乡下地主全部家当。


这鱼干，简直称的上暴利。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厚靴的官吏掀开门进来。


现在虽开春，气候并不稳定，时常冷风乍起，门一开，一股冷风进来了。


“哟，李老板好兴致！”小吏见着里面打算盘的李佑，一笑出言调侃。


李佑本是胶州商人，被陈门县真人给了专售权，自此就和官府搭上钩，这个小吏和他就熟悉了。


“张大人那里的话，快进来坐！”李佑见门口的张令吏，心中一惊，连忙就请了进来。


这人正是负责交接鱼干的吏员，不过是不入流的令吏，但却不可小看。


“客气了！”张令吏也不推辞，坐在椅子上，端过丫鬟奉上的茶水，饮了一口出言说着。


“鱼干销路怎么样？”张令吏饮了几口，将茶碗放下，对李佑直接问着，他负责鱼干交接，对此自是关心。


“张大人，年前百石鱼干，在大年二十八前就卖完了，因价钱实在便宜，又是带着盐分的肉干，不贵，都买的起，购买的人很多，甚至第二次运过去的鱼干都有些不够！”李佑将情况道出。


“哦？销量这样好？”张令吏有些惊讶，虽知道鱼干便宜，猜测卖的不错，却不想这样红火。


微微沉思了下，张令吏缓缓出言：“既是这样，你且说说，要加多少石，我去和县里商量下，早些准备。”


“已有十七家分销了，本月来上三千石不成问题！”李佑沉思了下，才回复张令吏的话。


三千石这是上次数量的三十倍，李佑估摸着人口和销售的量，还能全部卖出去！


三千石！


张令吏听了这话，顿时“嘶”的一声，摇头：“这数目太大了，现在一船鲜鱼装满回来，不过制成二到三石，三千石现在凑不满。”


“什么凑不满？”这话才落，就听见有人说着，两人才回头，就见得一个年轻人进来，羽衣星冠，清气隐隐一脸笑容。


两人却连忙伏身行礼，说着：“小人拜见真人！”


这正是王存业，张令吏隐隐渗出了汗来，他之所以说货物不足，就是要敲一笔，不过这时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了下：“……真人，船只在船坊里还在建，现在一下子要三千石，却的确有些困难。”


“有困难是正常，可以调剂嘛，可以向别的九县渔民购买鲜鱼，想必只要有一二个县愿意，就可解决了。”王存业微笑说着，不过说到这里，笑容渐渐淡去：“这些事情，总筹是我，但具体运作是你们，这事我不再插手，看你们办理，到了时候自有赏罚。”


两人听了这话，连忙叩拜，说：“是！”


王存业听了，不再说话，转身离去，转眼就消失了，却是使了个障眼法，真身就早已飞行，抵达了一处平台。


“真人要去那里？”飞艇前，一个老道对王存业说着。


这个老道，王存业注意了，却是鬼仙，只是这个年纪，地仙怕是无望了，不过还不愿意失礼，稽首：“我要去弘明郡，请劳烦一趟。”


说着出示令牌。


“请上来吧！”老道见眼前这个年轻鬼仙真人没多说话的意思，当下就捏了个符法，打到飞艇上面。


飞艇波纹阵阵，顿时启动，一阵浮空，已深入云层。


“道长坐稳，此去弘明郡要三天！”


弘明郡·道宫·大殿


玄云坐在云床上，一个执事低头汇报着这件事情。


范世荣身死消息传播出去，整个郡沸腾，一郡不过七县，一个县官横死，震动不可谓不大。


这样动静，根本瞒不过本地大势力，道宫自在其内。


“……我已去查了，却没有查实到有着神通法力的痕迹……不过却有着先天罡气的痕迹，因罡气对追踪法术的干扰，所以没有查到凶手的下落。”


“唔，这样说，范世荣是被武道宗师杀死？”玄云淡淡的问着。


执事闻言，斟酌一下用词，说着：“目前痕迹来看，倾向这个，主薄一剑斩首，头颅落地，县令胸腹中剑……按照伤口判断，并无法术痕迹，行凶者是个先天武道剑手！”


玄云听了，却是一笑：“只要不是法术神通导致的结果就行，我知道了，你且下去！”


玄云挥了挥手，命执事下去。


只要不是修道者，不是妖怪，不是神灵，就没有道宫的事。


凡人层次，别说是杀个县令，就是杀魏侯杀大王杀皇帝，都不关道宫的事，那是天庭的职权。


“是！”执事闻言起身就要告退。


就在此时，一个道童快步进来，脚步甚急，玄云见是自己的道童，出言：“何事这样慌张？”


“禀道正，弘明郡知府范闻来了，说有要事要找您，还带着一队甲士！”道童站立，低声说着。


“让这知府进来，甲士要闯，直接灭杀！”玄云闻言一晒。


道童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大门，范闻听着道童的话，摆了摆手：“你们退下等候……且带我见道正！”


甲兵都躬身应命，道童在前带路，范闻跟着，一路穿过走廊，在大殿前停下，道童进去。


“道正，知府大人已到！”大殿内，道童出言说着！


“请进！”玄云说着，却不起身迎接，虽范闻是本郡实际掌控者，但不是魏侯，如果是魏侯，按制她就必须亲迎了。


范闻闻言，也知道这分寸，却不动声色，进去就对道正一礼：“见过道正，道正一向安好？”


玄云闻言微笑，稽首：“蒙大人挂念，我一向安好！”


说完，又说着：“大人请坐。”


范闻就坐了上去，自有道童上茶。


“大人前来，所为何事？”两人都坐下，玄云见他喝了一口茶，就问着，并没有兜圈子的意思。


范闻脸色异常苍白，忧郁着，闷声说着：“道正神通广大，想必是知道我犬子的事了。”


“却是知晓了，还请大人不要伤情太过。”玄云平淡的说句，就没有下词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特别是用刺客刺杀朝廷命官，这种事不杀不足以平愤，无论他是谁，身份地位怎么样……道正觉得如何？”范闻说着。


玄云听了，微微一笑，这是试探道宫的态度！


不过道宫态度一向明朗，这更符合她的心意，当下就出言说着：“大人勿急，要有修道者妖怪刺杀命官，道宫自会干涉，要是不是，无论如何演变，都是世俗之事，道宫严守中立，不能也不会插手！”


玄云的话，听起来有些歉然，又有不容置疑坚决，不过道宫摆明不干涉世俗争斗，这自是再好不过了，范闻听了一喜，这一丝笑意一显即收，当下身子一躬：“既是这样，本官明白了，就此告退。”


“不送。”玄云欠了欠身，并不远送，就见着这人离去了。


“道正，此人似是要对魏侯动手。”还没有出去的执事这时提醒。


玄云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但这和道宫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是不是？”


执事欠身说着：“是，道正！”

第200章 八格牙路


出了道宫，范闻想着道宫中对话，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冷笑。


道宫既不干涉，自己儿子死了，岂能没有人陪葬？


范世荣死了，作为一个父亲，自是很是悲痛，但作为范家家主，他又何尝不是松了口气呢？


范世昌是长子，虽才能看起来稍逊，但也在水平线以上，而且继承的事，从来不单看才能。


作为弘明郡的太守，这几年已经掌握了实权，是时候通过这个事件，来夺取魏侯的大位了。


“魏侯府有了消息，立刻传给我！”范闻对着一个甲士吩咐！


“是！”甲士应着。


时间少许推前·魏侯府


魏侯府虽是侯府，实是小王宫，前后花了二十三年建，宫禁森严，不过自魏侯覆灭，世子败亡，继承魏侯的世孙就架空在府上，虽名义上还是这个郡主人，但却有名无实，一举一动都在范府的掌控下。


不过就算这样，管理还是一丝不苟，假山、林木、流泉，在初春的气候下，显的淡雅，一人已踱了出来，这个中年人一身淡红袍，足踏厚靴，意态悠闲的打量着眼前，看着众多仆人忙碌，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魏侯府总管范进，他二年前进了魏侯府，却有三大任务，第一当然是监督世孙，第二就是学习豪门巨室的规矩。


话说范家算得上是大户，但比起魏侯还差了许多，学习了里面传承百年的规矩才有侯府气派，日后登位才不被人笑话。


第三就是渐渐换上自己人，大老爷登位后才有人可用。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肩上。


“咦？是主家的信鸽？”范进见着信鸽脚下的信，顿时说了一声默默的将书信解了下来。


被解下信的鸽子咕咕两声，见没有吃食，扑腾两下飞了开去。


范进起身走到角落，展开信件查看，见到上面内容，眼神一凝，脸色一变，才将信件缓缓合上，叹着：“终于还是时候到了？”


范进当下拍了拍手：“沧海！”


“在！”这同是一个中年人，却有着冷洌的气质，立刻应了过来。


“动手吧，家主不用这枚棋子了。”范进缓缓转过身来，吐出这话，而这个沧海眼皮一跳，应着：“是！”


魏侯府·侧殿


夜中静谧非常，一轮明月高悬天上，世孙坐在一张椅上，桌上的烛火摇摆，漂浮不定，默默用着酒水，眼神有着愤愤与无奈。


世孙现在十岁了，在平常人家，或许还在玩耍，但对于这个家庭出身，并且有着龙气滋润，却是早熟了。


世孙见着史高伺候着，问：“最近外面有什么消息了？”


史高垂首良久，才说着：“侯爷，外面消息实在难以进来，侯爷想知道消息，我就去走动走动，总能获得些消息，有了必会及时上禀。”


“好吧，就全靠你们了！”世孙点点头说着：“天冷，你们也要保重，你们是爷爷和父亲传下来的人，全靠你们了。”


史高请了安，说着：“这个当然……侯爷，厨房新进了一只野鸡，我硬是抢下了半只，熬了一锅汤，你就进一碗吧！”


“这是你的虔心！”世孙说着，这时一碗鸡汤被端了上来，香气喷鼻，让人食欲大动，世孙用调羹舀了一匙汤品尝，不禁大赞：“好！”


史高笑了笑：“这是奴才一点心意！”


世孙微微一笑，只管舀着汤喝，但才吃到一半，突脸色一变，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脸白得一张纸，豆大冷汗挂满，转过脸盯着史高，只是说了一声：“你……”


史高“噗”一声跪下：“小主子，奴才有家有小，不能满门诛灭，实在没有办法啊，谁叫您聪明好学，又刚毅果决，大有魏高侯的风范呢？”


“您就不要挣扎了，去吧，我立刻跟着你底下侍候！”说着，这史高连连叩拜，咚咚作响。


片刻没有听见声息，史高煞白着脸，起身一看，只见十岁的世孙手紧攥着桌椅的扶手，眉目间虽有痛苦，却毫无惊惧，只有愤怒和遗憾，双目紧闭，眼鼻口中都有鲜血渗下，却是没有声息了。


这样痛苦，却没有哼一下，史高看着这个，突哭喊了起来：“天啊！”


拔出一个匕首，对着心窝就是一捅，顿时闷哼一声，跌在地上不动了。


一阵寒风透了进去，外面观看的范进打了一个激灵，意识到完成了，透过门又看看，只觉得心里有些空，世孙的表现，实在让他有些惊惧，又有些兴奋，魏侯孙家一脉就葬送在自己手里，真是让人惊心动魄。


过了片刻，范进才对着下面说着：“事情办完了，快将此事报给主上，就说世孙暴病去世了！”


“是！”片刻，一只信鸽扑腾自魏侯府上出发，朝范府去了。


道宫·藏经阁


俞初夏持着一卷道经翻阅，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让藏经阁七尺之内明亮，她眯着眼看着书，看不清神色。


良久，她突有所感，起身到了窗前，冷冷看向远处，天上星星点点，珍珠一样洒落，星辉月朗。


盯着远处，带着一丝冷酷的微笑，俞初夏自言自语说着：“魏侯孙家的龙气断绝了？哎，本来你活到十五岁，还有三分机会，只是我岂会给你这机会？”


“我和你虽无缘无仇，但师兄的遗憾，我却只能帮他完成。”说到这里，俞初夏叹了口气，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


王少云和魏侯孙家的恩恩怨怨，她却与之相关，现在了结了此事，她突然之间感觉到身上一松，却是去掉一块大石。


不过片刻，冷笑渐渐转成淡笑，却带了些深思，原本按照气运推算，世孙的确是有三分机会，就是五年后，范家二子争位，形成内乱，范家气运分裂，世孙就可进行拼死一搏。


只是现在范世荣一死，却再无这个机会，只是范世荣明明根基深藏，却为何突然之间横死？


当然俞初夏并不准备深究，她虽幸灾乐祸，甚至暗暗促进，但并没有多少因果，就是因她一直站在道宫天规上——世事与之何干？


不过作为弘明郡的道正，出了这事，却要给道宫和师门一个说法，还有王存业和范世荣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此刻出了事情，还是要通知一下。


想了想，取出三张玉符，金光一闪，刻下这些日子弘明郡发生的事情，着重说了下范世荣和世孙的死亡。


片刻，俞初夏停手，看着眼前玉符，只是袖子一挥。


玉符顿时震动，发出绿光，化作流光划破苍穹，贯传而去。


飞艇


这时已过了大海，向着陆地深处而去，飞舟中，王存业坐在阁室中双目低垂，内视灵池，一心一意修炼。


此时灵池波涛生灭，全身穴窍沟通外界灵气，以十倍速度纳入体内，炼化成法力，一点点垂入，而自身阴神已是赤红色。


“鬼仙第三转火海之劫，灵池要二十尺才算扎实，现在虽悟了一丝地仙法门，但要靠修行凑足，至少还要三年！”


沉下心观看时，就见得灵池上空，丝丝赤气不断和泉眼一样注入，但灵池扩大却非常有限，十七尺还没有抵达。


就在这时，一点灵光划破天空，落了下来，而飞舟防御却并不阻挡，直直落在屏障内，向着静室靠近。


这时王存业心有所感，手一挥，就接到了一个玉符，才一阅，就脸色一变，皱起了眉：“范世荣死了？世孙也死了？”


王存业仰着脸看着天花板，许久长叹一声，心中却又闪过不安。


云崖县·酒店


这酒店门面不大，只有五张桌子，虽是白天，但天阴着，因此都点着油灯。


洛水正用着饭，前面是一盘鲤鱼、一盘焖鸡、一盘香菇炒肉丝，就着菜，一杯热酒就下了肚。


只是吃到一半，突觉得鼻子一湿，把手一摸，反手看去，又见一片血红。


怔了一怔，洛水脸沉似水：“反噬这样严重？看来是等不得了。”


怔怔的想了片刻：“师父给我的屏蔽天机的法器在，谅本地道宫一时也查不出，既是这样，那就索性作大点……死了个范世荣，你王存业也许不在乎，那你的父母弟妹呢？”


“嘿嘿，如果你这也不在乎，我也只能快速退回蓬莱，待着以后再有机会了。”想到此处，洛水取出一个手帕，抹去了鼻血，随手一丢，又丢下一块碎银，就起身而去。


“哎呀，客官！”伙计见这人不结帐就出去，才以为是遇到吃霸王餐，一眼却看见了碎银，顿时停了追出去的脚步。


洛水却是不理，走了几步，顿时就在胡同里消失了。


这时，浓重的黑云下，雨开始直泻而下，风呼啸着，只见着赤光一闪，就抵达了王宅的门前。


见着一片金光还和罩子一样笼罩着王宅，洛水冷冷一笑，要是大衍观，那叫白素素的女神本体在，还不敢攻入，但这里仅仅是一道金光，虽破了立刻会有感应，但就算是神灵赶到，也需要一段时间。


这一小段时间，对洛水来说，已经足够了！


想到这里，只见剑光一闪，就已扑了进去，才破入金光，顿时结界产生反应，一丝丝金光瞬间汇集，洛水却由不得它凝聚，剑光一闪，这点金光顿时炸开，宛然烟火。


接着，人就已扑入了房中，长袖一挥，顿时二个昏迷的人就漂浮在半空，自动飘了出来。


“八格牙路！”就在这时，一个扶桑武士冲出了屋子，却正是松前右门卫，持着长刀就砍。


洛水不屑一笑，剑光一绕，顿时松前右门卫的首级飞出，溅出了一地鲜血。


下一刻，携着二人，赤光一闪，就此消失！

第201章 飞剑传信


大殿


官员并排而列，都是神情肃穆，却是在商议着事。


主位上是范闻，实际上已经赤裸裸暗示了，这可是魏侯地方位置，此时一身官衣，从容不迫，确有着执掌一郡的气度。


“诸位，今日传唤你们却是出了大事。”范闻眼扫视下面官员，出言说着。


官员互相对视，面面相觑，其实这事大家都知道，静了片刻，有个官员上前躬身一礼，问：“敢问大人，却是何事？”


“昨日世孙饮酒大醉，突发暴疾毙命，医士赶到时已是无救！”范闻淡淡的说着，并不准备多找理由：“世孙虽是年幼，却也是魏侯，自当厚葬之，你们觉得如何？”


官员面面相觑，都是点头应事，范闻略感满意。


这时下面就有一官出来，拱手说着：“臣以为，厚葬之事虽重，但不及一件大事！”


这“臣”字一出口，官员都是一阵骚动，神色不一，却听着这人说着：“国不可一日无君，郡内虽小，但理法同一，不可一日无魏侯，现在世孙已去，没有继承，大人德高望重，治平郡内，还请上登候位，以正名号。”


在场官员听着，这时却没有人敢迟疑，顿时一起伏身：“还请大人登上侯位，以正名分！”


“诸卿下何必如此，本官又何德何能，能当这魏侯之位？”范闻黯然出言说着，摆了摆手推辞：“还请悬位候着贤良！”


“呸，连诸卿都称出来了，还何德何能！”这是许多官员的想法，臣和卿本是只有皇帝和臣子才有称呼，但现在裂土封疆，魏侯和一个小国国王没有多少差别，因此也可以称。


而知府再大，却和官员是一个名分，没有君臣名分，这众卿这二个字一说，其心就已赤裸裸了。


“郡内贤良，没有人比得上大人，大人不登侯位，却是本郡之祸，万民之难！”官员出言说着。


“这怎么使得，还要请朝廷任命才是！”范闻见了又是一叹！


“我们自当联名奏报朝廷，还请大人先登位以正名分！”官员又继续说着。


三请三辞，范闻才一笑，对着官员出言说着：“为黎民社稷故，本府就登这个魏侯侯位了！”


“臣拜见魏侯！”话音一落，官员顿时拜下。


范闻坐在主座下，看着下面跪拜的官员，心中不由一片恍惚！


这时还不是时候，奏请朝廷，大典过后才是名正言顺，但此时实际上已经登位了，几十年的野望，一时达成，本应兴奋欢快，不知为何此时却一片平静！


“这就是命数么……”想起了儿子范世荣，范闻微微自语，这时却无人听见！


道宫·广场


王存业自飞舟上落下，只是眼前景象却让王存业一怔，只见道宫一片烟霞，让人不得窥视，却是开了法禁，而下面列位执事都在迎接，玄云（俞初夏）也在其列，不禁连忙稽首：“岂敢道正亲迎！”


“师弟回来了？且随我进去再说话！”俞初夏见王存业落下，脸色严肃，只淡淡说了句，就朝大殿中行去，显不愿在外面多说。


王存业心里一格，连忙跟了上去，到了大殿，还没有坐下，就听着俞初夏说着：“一刻前接到消息，你的父母被掠走，你的仆人当场被杀，已经确定是不是凡人武者，是剑修。”


“什么？”王存业突觉得一阵心慌耳鸣，一时云气滚滚弥漫而出，化成了周围三尺内的光焰。


不过转眼之间，就定住了神，一切异相消去，只有脸色略苍白了些，俞初夏见了也很佩服，说着：“师弟，你来前，师尊已告知我，你有一次劫难。”


“劫难不是儿戏，多少鬼仙陨落在此，师尊虽将随身法宝传了给你，但也不可大意，有事的话，只管提出来。”


“多谢师姐挂念，真有必要自要麻烦师姐！”王存业不矮情，当即出言应下：“我立刻回大衍观一趟，或许有着消息。”


俞初夏也不挽留，说着：“本来新任魏侯设宴，不过想必你没有心思去了，你先回去，我明天就过来。”


王存业应了一声，再不停留，出了殿只是几步，就飞了出去，转眼之间就消失在天空中。


大衍观·封闭


王存业落在道观前的空地上，就看见谢襄迎接出来，她的小脸有些苍白，几乎同时，殿内一片金光闪现，白素素显出形来。


“父母大人被抓了……刚刚知道的消息。”谢襄说出话来，让王存业心中一沉，不禁默然，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主上哥哥，这是我的错，没有及时赶到！”白素素连忙小声说着，觉得自己作错了事一样，有些怯声，还带着颤音。


王存业一笑，摆了摆手：“观里到王宅有段距离，就算是神灵，反应也需要时间，你不必自责！”


又对着谢襄说着：“这更不关你的事，别这个神色！”


两女其实最怕的是王存业心里起成见，见王存业温言说着，顿时都放了心，当下白素素一一说了。


“我赶到时……松前右门卫的血还没有流干，却是刚刚出的事，但就是觉察不出去向，对手必是修士，并且还有遮挡天机的法门。”


“嗯，我也这样想。”王存业闻言怔了片刻，咀嚼着事，良久却说着：“我还要去一次宅里，检查下现场……师妹，你且留下，我们去去就回！”


谢襄知道这不是任性时，却连忙应了，只见二人顿时飞了出去，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不由惆怅的叹了口气！


王宅


这时门前已有着衙差带着刀过来，新任县令却是张玉泽，在范世荣和主薄死去，此人终于抓住人生的机会，当上了县令。


不想却遇到这事，张龙涛心情很是复杂。


张龙涛无论有多少错，总是自己儿子，被王存业杀了，说不怨恨是假，见了王家出事心里如果没有幸灾乐祸更是假！


只是王存业现在是道宫执事，更是真人，出了事无法结案的话，只怕自己当了几天的县令，也就到头了！


突见场内一阵赤金之光，张玉泽全身一颤，自沉思中清醒过来，连忙令着公差：“你们都出去！”


公差才出去，回首就见是王存业，和一个闪烁着金光的少女，见此异相，顿觉头皮一炸，心中涌上一阵寒意，颤着声说着：“下官见过真人，见过娘娘！”


王存业只看了一眼，就说着：“是本地县令？”


张玉泽见他脸色阴沉，心里忐忑，应着：“是！”


要在平时，王存业会多说几句，县令在天庭位格上排序，实等于鬼仙真人，但这时却不言声，直直上去看着。


场上一具尸体已僵硬，一颗头颅滚在地上，鲜血溅了一地，王存业上前就仔细翻看。


片刻，起身，语气平淡：“这松前右门卫要厚葬，对了，他的灵魂去向，你知晓了不？他是为我家而死，你把它留下，点化成道场灵兵就是，日后有机会再提拔不迟！”


“才死了一日，这不难，下道神令就是了。”白素素回着。


王存业这才缓了神色，回首稽首：“县尊大人，失礼了，这事你不必管了，你帮忙维持些秩序，有些看热闹的就驱散了。”


有这句不必管了，立刻就没有了责任，张玉泽眸子一喜，说着：“不敢，这是下官本分的事！”


就在此时，一道电光连闪，横冲直撞，破开直向王存业射了过来。


王存业回首，长剑出鞘，只是一点，顿时一声剑鸣，这电光破开，掉落出一张玉符来，王存业见着眼神一凝，拿了起来，细细观读。


“主上哥哥，信上说的什么？”白素素见着王存业先是脸色凝重，接着又冷笑，不由问着。


“要我单独去海上与之约斗，限我立刻启程，一个时辰内赶到最近海域，不许带任何人，违者立刻砍杀我的父母！”王存业冰冷冷的笑着。


“主上哥哥，这明显是有备而来，你不能这样去！”白素素连忙说着：“你可以拖延些时间。”


王存业岂会不知道这些？


这里到海域直线飞行，正好需要一个时辰，时间卡的很紧，本地道宫有几位鬼仙，可惜的是，多是一转二转，并且不擅长作战。


而玉符发往道门，当然可以有十位以上擅长作战的鬼仙前来，甚至可能有地仙领队，哪怕对方是专修剑道的剑修，也要饮恨当场，断无幸免之理。


但就是这时间卡的非常紧，却是来不及了。


“虽只要拖延一个时辰就可，但这样会让我的父母冒非常大风险，他要的无非是与我一战，我父母不过凡人，只要目的达到，不会为难他们，他要战，我就战好了！”王存业闻言，摇了摇头说着。


“你真听我的话，就不要自作主张，要是坏了我父母的性命，那我们情分也没有了，兄妹也没有作了，不过你可以通知本地道宫，过半个时辰后也可以赶过来。”王存业说完，再不言语，在原地腾风而起，顿时疾驰而去。


白素素盯着远去的人影，几次想动，却还是止住，长叹一声，向着大衍观落去。

第202章 斩杀


东海·礁石


大海波涛汹涌，一块方圆不过几十米的礁石上站着几个人，两个正是王存业父母，这时在礁石上不时颤抖，却是恐惧和寒风。


洛水站在最高处屹然不动，静候着海浪一个又一个，看着海浪潮起潮落，眼中幽幽闪光，透过虚空远远望着，口中徐徐说着：“两位不必担心，只要他来了，我断不会为难于你们。”


说着，就不再语言，只是看着远处！


道门厮杀忌讳株连凡人亲属，因为你这样干，别人也可以这样干，要不是逼迫王存业现身，他也断不会用这种方法。


只是做了并不后悔，洛水是剑修，自有着剑修的一往无前。


就在这时，海浪上空连天碧色中，隐隐传来一声剑鸣，洛水持着一件法器，默默沉下心去，片刻露出一丝喜色：“果是孤身前来！”


片刻，王存业落下，腰间佩着一把长剑，踏在虚空上望下来，眸子有着透骨的杀机。


洛水看了上去，不由一凛，稽首：“见过道友！”


“同道才是友，你我道不同，何以友之？”王存业眯着看着礁石上的父母，微微吁出一口气，说着：“你掠我父母，又什么章程？”


洛水听了，仰天大笑：“你我都是道人，更是剑修，当奉行剑道，以剑了结世间一切因果手段，你进我扶桑，杀我同门，岂能不给你一个报应？”


“只是你深居简出，实在没有机会，所以才借你父母一战，却岂会下三滥用你父母胁之？”


“你人既到场，我们就在天空一战，一决生死，如何？”


王存业双目中杀机弥漫，也是仰天大笑：“好，爽快，免得我日后到扶桑，见得和蓬莱道宫有关的凡人就杀。”


洛水脸上毫无半点忌惮，冷笑：“那还要你今日能胜才行！”


说着，双目一凝，身躯飞起，两人靠近着。


洛水只是就是一剑，这一剑刺出，顿时一股剑意直直过来，王存业只觉得自己心神和周围的灵气，顿时切断。


在一剑，剑意精神凛冽纯正，使王存业心里一凛，虽知道父母被掠，他就决意杀得此人，但也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剑道。


“来的好！”只听“噗”一声，一剑直刺而去，这一剑划在虚空，剑尖在虚空中骤出现一缕不足一寸的剑气。


“好！”洛水所行剑道，最是刚冽，这时只听“当”的一声，空中响起一声交鸣之音，波纹散出。


二人都被震的退出几尺，洛水脸上浮出惊喜：“就此一剑，算你了得，且看你能接我几剑！”


王存业冷冷一笑，这才举剑相刺，只是一刺，在半途中，就有着七次变化，每一次变化，都使玄之又玄，使洛水顿时产出一种被笼罩的感觉。


就是一剑，顿时只觉得心中的渴望被提取，进入到一种浓烈的境界，痛快淋漓的高喊着：“好剑！”


“噗！”反手一剑，将王存业剑招破去。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来往上百次，相互拼击交斩，王存业却节节后退，但却能够抗衡。


久攻不下，对洛水这样精于剑道的人来说，却是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心中精妙的剑招，就泉水一样喷出。


只是片刻，洛水就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心神意念间，所学的剑法顿时施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剑法，都使到了精妙处，使他好象喝着烈酒一样，涌出无限的欢喜。


洛水有着这样变化，王存业却也不差，他所学的剑法更渊博，领悟的也足够深刻，不过比起专修剑道的人来说，的确差了点纯粹。


这时，龟壳猛一震，喷出一道清光，这清光凝而不散，化为两个人形，两个人形开始作出动作，不断对战。


王存业心中一喜，不想龟壳还有这变化，当下冥冥之中，剑术不断喷出，所学八百五十卷有关剑术的内容，迅速流出。


八百五十卷的剑法，不断使出，又瞬间被破解，一切多余的动作都迅速删除，精华融入真文中，王存业的剑法和武学越来越纯粹。


“咦，还能以战养战！”作为一个剑修天才，洛水岂会不知王存业此时变化和进步，但此却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哼，最多的是鬼仙二转的法力，再怎么样进步都有极限，这时正好磨砺自己，才能一旦彻悟！”洛水这样想着，顿时天空上，两个真人相互斗剑，人影化成个个。


杀到一刻时间，八百五十卷真文结成一个，顿时光明大放，发出异声，王存业心中一震，只觉得这字的字符蕴含的奥秘，流转过来，顿时尽数了解。


顷刻，王存业大喝一声，只见着王存业周围，突隐隐浮现出的各种各样的符文，只是瞬间，就骤凝结成数十个，又立刻叠成三层，光芒层层的缠绕在王存业的身上，形成着法界！


洛水一怔，骤然看去，眼神冰冷：“本想你是一个剑手，不想还是用得这些法术！”


“愚昧！”王存业冷笑，话一落，接着又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一时间波纹凭空出现，荡漾而去，气机感应，顿时变得晦涩起来了。


离合神光小圆满，却可身罩三气，化成结界，颠倒天机先天密法，就可干扰气机，这在作战中却是非常重要。


“让你看看什么叫一剑破万法！”洛水只感到灵觉顿时模糊，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人并非自己想象的同是剑道中人，却被法术污染了。


他心中浮现出怒火，下一刻，一道剑光，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贯穿。


这一剑，变的冰冷，剑意中再也没有丝毫相惜的意味，只是一刺而过，纯净的剑光骤着刺穿了王存业，而被刺中的王存业露出了一丝冷笑，接着化成了虚影。


洛水脸色不变，剑光化成一道白虹，似缓实疾刺向一处，刺入时，一个王存业显现，只听“噗”的一声，剑光刺入神光中，宛如刺入层层铁壁，顿时发出金属一样的尖锐声响，但却无法阻挡去向。


“亵渎剑道，去死吧！”就在洛水一念之间，突见着王存业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冷笑，才觉得不对。


一道金色光轮自身上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静蔓延开来，仿佛置身大荒，光轮中，一道布满青色符文的幡面隐隐浮现，顿时洛水长剑束缚在里面，有着巨大的沉重感。


一瞬间，王存业就施下了杀着，洛水脸色不变，心里却惊怒之极：“原来你早就想用法宝暗施诡计！”


洛水果决之极，目光冷电射出，手一送，长剑发出一声清鸣，却向后疾退而去，法宝自己身上也有，只要缓口气，立刻就可施出。


但是洛水才退，后退的轨道上，一个大印突浮现出来，这等于是洛水自己凑上去，只听“轰”一声，洛水全身一震，七窍中浮出鲜血。


洛水反应极是迅速，顿时一道金光飞出，拼着用心血催动，先护住自己再说，但金光催动的瞬间，突觉得胸中一痛，一股虚弱浮出来。


这是反噬！


洛水终于露出了惊恐，正要大叫出声，一道剑光落下，剑光和他的首级一接触，却发出刺入钢铁的声响，但还是丝毫不能延阻，顿时一颗头颅飞出，鲜血喷出七尺。


这时一道赤红微光的人影才要飞出，虽这时是白天，但渡过了阳光之劫，却可在白天存活，王存业却早有准备，剑光一点，只听“噗”的一声，这点人影顿时炸开。


王存业袖子一收，落下来一展，洛水的尸体顿时炸开，四件灵器和一件法宝顿时浮在空中。


王存业一抖袖子，将着都收了进了，心中暗想：“幸亏这人是剑手，要是早使用了法宝，我怕是难以善了。”


又是一点，一道飞符飞出，迅速远去。


这时不及沉吟，就落到了礁石上，这时还是初春，海上风寒甚重，王存业只是一礼：“父母大人，快和我回去吧！”


说着一卷而上，化成一道赤光，直直就向着弘明郡而去。


弘明郡·道宫


幽暗的宝库，结界水一样浮现在空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一行道人都个个脸色铁青，却在取用着灵器和法宝，作为道人，竟有人对凡人亲属下手，都是个个愤慨异常。


现在敌人暴露了痕迹，有真人用法宝推算，却基本上锁定了对手，却知道这人很强大，不但立刻传信去道门，又立刻来了法库禁制。


虽是地方道宫，但三百年搜集还是琳琅满目，自己一行人虽不是专修剑道，但把法宝灵器武装全身的话，十人一拥而上，只要地仙以下，无论是谁，都可一举轰杀。


要不，还要组织干什么？


出了去，就见得玄云道正起身，说着：“各位都准备了吧，立刻出发，这样破坏规矩的人，由不得他开个先例！”


“是！”众人都是稽首，就要使用法器，就在这时，一道赤光闪过，落到了玄云手中，玄云打开一看，就是一怔，脸色顿时变了，似惊似喜，却说着：“各位不必启程了。”


“发生了什么事？”虽见着她神色，不是坏事，还有人问着。


“玄尚师弟，已斩杀蓬莱道人，却是三转剑修。”

第203章 从没有退路


云崖县


县城到大衍观，有六十里，有一条道路，这时却有贵人抵达，车马十数辆，在不甚平坦的道上缓缓行着，一颠一簸。


张玉泽骑在马匹上，凑上前，说着：“世子，这路颠簸，是不是再慢一些？”


“不能慢了，不过这官道，以后要修一下，你是本县县令，不可怠慢才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贵人说着，这正是范世昌。


张玉泽在马上不能行礼，还是恭声应着：“是！”


再行了一段路，突前面一骑过来，说着：“到了山脚了，真人遣道童迎接。”


“哦，让我下来。”范世昌出来，就见得陆伯带着道童迎接，心中有些不喜，却也无法。


“请世子和县令请上。”陆伯行礼。


范世昌含笑，说着：“有劳了。”


说着一行人就上去，却有二十个甲兵跟随，直直上了台阶，这台阶倚着山形上坡而建，虽不高，却也有几十级，爬了三分之一，甲士就见世子脚步有点缓滞，连忙上前搀扶。


抵达到了台阶上，就见着道观之墙，周围种着树木，这时已有点绿意了。


这时大门开着，阳光洒落在上，一个少年穿着道袍，大袖飘飘的，穿着高齿木屐，迎接上来，屐声清脆，更显的幽静，稽首说着：“世子前来，却是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睁眼一看，范世昌周身赤气弥漫，白蛇盘旋，更胜于范世荣当日三分，心里暗叹，范世荣辛苦打拼，使云崖县大治，才能以有这气相，而此子却只是受封世子，就有此相了，这人和人不可比。


而范世昌却知道王存业才十八岁，这时长袖飘飘，木屐清脆，清气隐隐，果有出尘之姿，心中同是暗叹，说着：“岂敢真人亲迎！”


两人说了句，知县张玉泽又见礼，一起进去，而甲士都留在外面，站在大门左右，并不进去。


范世昌和知县在正殿上了香，这才到了侧殿落坐，上了茶。


张玉泽就先打了躬：“真人，在下官治下，出现歹徒掠得贵父母，真是有罪，还请真人宽恕。”


王存业摆了摆手：“这不关贵县的事，请不要多礼。”


范世昌听了却点点头说：“却总是有几分责任，而且同在一郡，一向却有失亲近，实是失礼了。”


顿了一顿，又说着：“贵父母勤于农桑，是为乡田典范，按照朝廷定制，却可授官，您看宣德郎和安夫人怎么样？”


王存业听了，动容，起身一稽首：“那就多谢世子了。”


宣德郎是七品，安夫人也是七品，这是魏侯能争取的最大量，事关父母，王存业作为儿子，不得不感谢。


等这完成，气氛顿时和谐了不少，王存业谢过后，回座，喝了口茶，就说着：“我还有一事，正好请世子和县令帮忙。”


范世昌正喝茶，忙放下杯子，笑着：“真人请说，只要能办到，不敢推辞。”


王存业面色带笑，娓娓道来：“这次家父家慈出事，我心里却很不安，很想近着尽些孝心，而原本田宅，却离的远些了。”


“因此想着把田宅交换一下，将土地全数移到大衍观下面，连成一片，不知此事可否？”


要连成一片，这事很麻烦，但对世子来说，却小事一件，立刻看向着张玉泽，说着：“张县令！”


“臣在！”张玉泽躬身应着。


“你是县令，这县中土地都是由你审批，你把真人这件事办的妥当，不可有丝毫错失，明白了吗？”


“臣，明白了。”张玉泽肃声说着。


“却也不必这样庄重。”王存业听着他们君臣说话，却笑了，娓娓说着：“道观有十顷道田，而家里有五顷田，现在市价是十两银子一亩，我再出五千两银子，凑足了二十倾，就在山下青田村就是了。”


“真人这话我却不敢承办了。”张玉泽恭身说着，见二人有些诧异，却笑着：“真人家宅我看过，都是一等一的良田，而山下青田村都是些薄田，市价上却差了三倍。”


“真人不愿有碍名声，下官佩服，但也不能让真人吃亏。”


听了这话，范世昌展颜而笑，说着：“这话说的是，真人，既是市价上却差了三倍，真人也不必出银了，我作主，将真人原本五顷，换成青田村十五顷，如何？”


说着目视着王存业。


虽说原本五顷的确是良田，但青田村也不是全部薄田，不过这点王存业真没有放在心上，说着：“既是这样，就这样了。”


张玉泽想了想，说着：“青田村正巧就有三十顷，不如真人全部买了，日后也可管理。”


顿了一顿，又说着：“村里可建一个巡丁所，可用乡兵十人，以保护着宅人安全不受骚扰，这些都由真人任命，名义上归县巡检司管辖，可否？”


王存业看了看，温和说着：“这就却之不辞了！”


受了这惊后，这本是自己的打算，不想世子却主动提出，让人很是满意。


王存业又瞥了一眼张玉泽，说着：“既这样，你是县令，就由你做主，愿意为我家佃户者可留，不愿意者可以迁移别处，这你要当心。”


“真人放心，大灾后水淹百里，有的是地方迁移，不会有损真人名誉。”范世昌代替他说着。


王存业心里满意，这青田村环绕着云崖山大衍观，全部收到门下，就等于完整获得了所在云崖山的气运，而不是零星破碎。


依着云崖山，再为父母建立住宅，设下法阵，和大衍观连成一体，上次的事就可避免了。


当然这仅仅防备鬼仙以下，但要是地仙真人都这样龌龊，王存业也无法可想。


当下说了几句，将两人送出，算是完成了。


他们出了侧殿，还没有远走，就看见王远山和王罗氏，还有谢襄转身出来，这些话都听见了。


王远山喉咙咽了一下，面上带着丝丝皱纹，说着：“却是累了我儿了！”


“是儿子牵累了父母大人！”王存业连忙躬身赔笑的说着，谢襄这时端上了些参汤和点心，却抿嘴笑着：“父母大人，这是夫君的一片心意，你们不受，谁又能受呢？”


当下都落座，王存业还取出一卷图纸来：“青田村都收到家里，却要大举改造，你们看看！”


说完，取来参汤，喝了一口不语。


王远山和王罗氏不怎么识字，只看了看，就交给了谢襄，谢襄取来看了看，却见着图纸上，一个深宅很是宏伟，处于风水点上。


一百五十户佃户，分成了十五队，整齐的建造着，还有巡丁所、磨房、陶窑、砖窑、酒坊、纺织坊，又分桑田、梯果园，却造的是自给自足的小圈子。


看着这个，谢襄抿嘴而笑：“这简直是国中之国了。”


“离豪门巨族远着呢，他们占地百顷，权倾于邦君，储富于公室，僮仆成军，闭门为市，牛羊掩原隰，田池布千里！”王存业笑了笑，说着：“我们不过是稍有点雏形罢了。”


说到这里，又敛去笑容：“不过别看世子亲近，我家到这份上，也差不多了，再说我家也没有这底涵发展了。”


谢襄默默点头，豪门巨族要成就谈何容易，没有上百年积累根本不成。


“我过些日子，还要回道门，这些就由你来办，我带回来的九千两黄金，尽管用着，想必用了五千金，就可把这些全部完成。”


说到这里，阳光而照，王存业眸子幽深，却是一叹：“蓬莱扶桑险地，我却不得不而为之！”


说着就吩咐着：“让他们进来！”


片刻，几个扶桑人被道童领着进来，见着王存业，都伏身叩拜：“见过家督！”


“且起来。”王存业淡淡出声。


几人起来，王存业打量几眼，就说着：“松前右门卫战死，我很悲痛，却有着任务要交给你们！”


“嗨！”几人都是伏身叩拜，等待着命令。


“我对扶桑的土地进行正式安排，西觉八寻耶姬神社神田一千五百石，七十二根山八寻耶姬神社五百石。”


“松前家和樱木家增到石高一百五十石，佐佐木家一百石，藏次郎赐姓简木赐五十石，你们跟我一场，回去都有二十石！”


“还有，你带回我的信给井田宗信，就说他还欠着的二千五百石，速再交五百石，如果不肯，后果自负。”王存业冰冷冷的说着。


“嗨！”几个扶桑人都叩拜应着，中土虽好，却不是他们的家，听了这话，都是心里喜悦。


“最后，把这个玉符交给佐佐木小次郎，就说在扶桑找个新娘来，凡是玉符亮起，都有资格，找到后给弟弟送过来，怀的孩子会继承近田家！”


这玉符实际上是探察气运，无论是武士还是名门后代，只要达到一定气运，使孩子具足一千石气运的新娘都可。


“嗨！”几个扶桑人的声音顿时大了许多，磕头说着。


“就这样，你们且回扶桑！”王存业挥手说着：“我给你们一百两银子，足够回扶桑了。”


“嗨！”几人接了安堵状和玉符，退了出去。


“儿子，这是？”王罗氏迟疑的问着。


“弟弟安享我家的富贵，也要付出些，我舍不得他去扶桑，也不适宜，那就只有他的孩子去了。”


王存业并没有野心吞并扶桑，这基本上不可能，但必须有个据点在扶桑，有个扶桑血的人在那里就可以立足！


洛水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激怒了王存业，第一次有了觉悟，却要和蓬莱道宫战一场。


成道路上多有坎坷，想要超脱，想要逍遥，何其艰难，却从没有退路。

第204章 列其第一


四月深春


海路千里，但乘着飞舟不过三日光景，弹指即过。


第四日清晨，王存业已临近成平岛，灰蒙蒙的海空，涵盖在光幕中的巨岛，一切都在眼前。


王存业望着一望无垠碧波，叹息一声遁了进去，遇到了光罩，玉牌一亮，自动敞开一条道路。


成平道治下有十县，其中之一就是王存业治理的陈门县，但这时却不能回去，要先上报师门。


一路飞遁，升仙殿就在眼前，这里就是成谨真人治所。


到了门前，就有道童通报，王存业见着也不以为意，大殿百丈前就直接踏步行了进去。


大殿中铜禾玄音，青烟缭绕，成谨真人眼帘半睁，只是淡淡说着：“玄尚，这一路可顺利？”


王存业闻言稽首：“有师傅法宝护持，还算顺利，安然渡劫。”


成谨真人闻言微微点头：“劫难是何？”


“却应在了一个叫做洛水的蓬莱逆道身上，此子是鬼仙三转的剑修，要不是此子沉迷于剑道，以为弟子也会和他光明磊落一战，不然就算有师尊法宝，恐怕也很难取他性命！”王存业并不隐瞒，就将过程一一说了，自己利用对方的心理，先伪装成剑修，又进行暗算也说了。


说着袖子一挥，三件灵器一件法宝就落在空中。


见着王存业丝毫不以为辱，也不以为喜，平静说着，成谨真人心里一动，心中暗叹：“此子果有大因果大气运。”


话说劫难无影，借人化形而出就是人劫，借天象化形而出，就是雷灾风劫三灾五难，借心魔外磨而出，就是天魔劫！


造化弄人，天数加身，就算是修者也如履薄冰。


成谨真人听了，微皱起眉头，待王存业说完，沉寂片刻，才说着：“原来这样，我观你杀机盈胸，这事你还不想了断？”


“这个自然，他掠我父母，以此相胁，犯了我的大忌，虽形神都灭，却哪能弥补得了，不给蓬莱道宫一点报应，不见我的颜色。”王存业冰冷冷的说着。


成谨真人看了上去，此子杀机盈胸，眼神如电都罢了，只是这话出口，隐隐的天机，使他都不由少许胆寒，沉吟良久，才说着：“这事我已知晓，你且回去吧！”


这回去，是说的回陈门县县治，王存业自是知晓，闻言不在停留，做了一礼，转身去了。


此时正是深春，太阳照耀，不见半点寒气了，街道行人满满，王存业默默观览着，心中却在思考着。


三个月不见，修建的道路都已完成，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不息，牛车载着货物往来复还，行走在宽阔的道路上。


这些道路，不仅仅是他主持修建，还有许多是事后追加。


因上面有着道宫严令，鱼干无法仿制，这样一来却是暴利滚滚来，全县都因此受益，现在基本上人人都有工作了。


远处渔船点点艘艘，承载着满船的鱼而回，三月不见，规模扩大了五倍以上，这些都会被制成鱼干销往内陆。


王存业默默看着，感觉到丝丝气运的弥漫，怔了片刻，随手使了个障眼法，却使外人只看见穿着绸服的少年。


王存业落下，这里本是海岸，原本是一片荒凉地，但是这时，有许多人正在忙碌着，海鸟不时飞过，发出清空嘹亭的鸣叫。


王存业正看到群鸟纷纷而起，高亢鸣声此起彼伏，又隐隐传来歌声：“海上鱼干能卖钱，卖来钱财换白面，白米白面吃得饱，家家老少笑满面！”


王存业上前，对一个老者问：“老丈，我是大陆来人，这因何歌唱？”


老者望着少年，笑呵呵说着：“自玄尚真人来了，我们就有饭吃了，因此传唱，希望年年这样啊！”


王存业听了，视着清清的海水，若有所思，良久才离开，飞回到了县衙，到了县衙，王存业当即下令让几位官员过来。


不过片刻，主薄和县丞都已经赶了过来，县丞和主薄，已是这个县里最有实权官，事事都要他们点头，所以有事，王存业也是直接对两人来谈。


脚步踏踏而来，精瘦矮小是县丞，三十左右的却是主薄。


两人都是深沉人，在府内相互之间没说一句话，直到侧殿进去了，就行礼：“拜见真人！”


王存业在一份文件上写着，头也不抬地说：“先坐，我写完跟你们说话。”


两人只得坐下，这时打量，见一排都是书架，错落有致，回廊过道上站着道童，眼前的真人只能算是少年，却丝毫不受这富贵影响，心里暗叹，正寻思着，听见声音，见王存业已写完文件。


王存业脸上带出笑：“县里的情况怎么样？”


县丞一欠身子说着：“真人就算不问，下官也要请见禀告，真人行得仁政，现在别说是本县，就是全岛人人皆知了，乡老都议着要为真人立万民坊呢！”


王存业听县丞说到这里，一摆手，打断了话：“父老乡亲有这念，我就感念不尽了，这万民坊劳民伤财，还是暂且不建为好。”


顿了一顿，又问着：“看你资史，你是读儒书的？”


县丞一怔，苦笑，说着：“是，只是这岁月，夫子的春秋大义，都很难管用了，还是仙家有真法！”


“这虽有奉承，但也是实语。”王存业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良久一叹笑的说着。


“是，我读过经书，不怕你见笑，还真是下了功夫，只是用这春秋大义，却衡量不了这世道，我想想，后来明白了，这是一朝运一朝法，天意啊！”县丞身子晃了一下，苦笑的说着。


“不是这个原因，是在力不在运，不过这就是大文章了。”王存业摆了摆手：“以后你们会听见，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说着：“我准备闭关一些时日，这些日子县中的诸多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只是临前吩咐几句，在岛上查看下有没有石炭，有之就用石炭，免的砍伐树木过多。”


县丞主薄两人闻言一惊，又有些暗喜。


“自当遵命！”县丞和主薄两人都应了。


真人闭关修行，在他们看来豪不奇怪，修道人都是这个性子，不肯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在凡俗事情上，上任真人就是这样，这个真人也会这样。


“将消息通知下去，你们下去吧！”王存业挥了挥手，说着，见着两人退了出去，就入得静室。


只是片刻，丝丝缕缕云气缓缓包裹住全身，而在灵池中，龟壳喷出一股清气，渐渐转化着一个灵胎，这灵胎里有个面孔，痛苦的挣扎着，嚎叫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正是洛水的真灵，到现在有些日子了，却还没有完全炼化。


首先当然是这是经过阳光之劫的真灵，非常坚固，当然这不是问题，龟壳实际上一刷就破坏了，关键是王存业恨他入骨，不肯一下子融化了，而是一点点细嚼慢咽，不但吸取它的力量，更将知识和技能一点点解读出来，让他彻底体会这灵魂本质一点点磨灭的痛苦与绝望。


不过，再长的惩罚也有尽头，现在这已经只剩一点点了，丝丝灵活被吸取，又转化成法力，落到灵池中，灵池荡漾着，却增到了十七尺半，一下子增了半尺有余，这对现在的灵池来说，真是一个大进步。


升仙大殿


厚重穹宇，金砖光可鉴影，殿宇深邃，几位道人都闭目颔首，并排而坐，气息深渊不可测。


每位道人法决都不一，气息各有不同，这次汇聚一处却是为一事。


待最后一位相貌奇古高冠道人入座，成谨真人睁开眼帘扫视四周，出言说着：“诸位师兄弟都来了，那就开始。”


成谨真人是道储，位居升仙殿殿主，主持掌废杀伐之事，说这话，身份再适合不过。


见诸人都没有异议，成谨真人微咳一声：“诸位师兄弟都是我成平道梁柱，位在长老，虽职责不同，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道门，祖师和道君，都看在眼中，这不多说，我们步入正题——给道门这一代弟子大比评分！”


成谨真人这些出言，诸人虽倾听，但其实却都不在意，直到这句话，才注意上去，诸位真人心神汇聚，自然瞒不过成谨真人，却出言说着：“第一场是县治，我们都在，就把这县治排列定下来，大家觉得如何？”


考核之事，共有三种，县治，论道，斗剑。


三种核评，只要有一项脱颖而出，就会受到师门注意，占得前三甲，更是受到重点培养。


灵药在大地本来就不多，就算是道门也只能择优而授，这也是无奈之举。


“诸位，这次我们暗中考校的弟子，总计有十五位，大黄县玄灭，甘草县玄虚，陈门县玄尚……”成谨真人将暗中考校的名额一一念了出来。


“这些弟子所在的县治，我们都考察了，诸位请看！”成谨真人说着，将一道玉简弹了出来，给了最近一位真人。


这位真人看完，不再言语，将玉简递给下一位道人，直到诸多道人看完，成谨真人才再次扫视四周，晒言说着：“你们也看了，陈门县玄尚位列县治第一，你们可有异议？”


下面真人面色都有些阴晴不定，这种事情关乎自己弟子成道之争，不能不争，但是现在情况却非常悬殊，一时间却没有人发言。


“各位都是为了弟子成道而来，但这件事却要看他们真实情况，虽身为人师，但不要因此荒废了我师门命脉……”这时，少女真人出言说着，她没有参与弟子，自是乐得公平。


把师门命脉都抬出来了，还能说什么，就有人默默站了起来，说着：“说的极是，不过口说无凭，且凭气运说话，成庄道人掌气运图录，能观诸县气运，就让气运说话吧！”


成谨真人闻言，说着：“大善！”


成庄道人出来，说着：“我已将气运图录带到，诸位且一观。”


说罢将手中书卷一抖，顿时殿上气运显形，十县在殿上显示，各有一股气运弥漫而出。


诸人都是看过，只见十县中陈门县气运远超同济，不由都是无言。


“众位都看清楚了，那大家还有迷惑或者疑问？”


众真人都是不语，见大家不语，成谨真人说着：“举贤不避亲，我判决，这一届县治，玄尚列其第一！”

第205章 叮嘱


升仙殿，成谨真人盖棺定论落下，真人缓缓退去。


这次是王存业名列第一。


成谨真人幽幽一笑，不在言语，转身回了静房。


县治·静室


王存业静坐，丝丝缕缕云气弥漫，静谧异常。


此时识海中，灵池中赤水波涛生灭，龟壳不快不慢的消磨着一点阴神，洛水嘶声惨叫，无数诅咒化成了黑气，但一出现，就被龟壳消灭。


地球轮回之盘，亿万生灵所化，根本不在乎这点点怨恨和诅咒。


每一点灵光剥离，王存业就毫不迟疑，细细吸纳起来。


一幕幕闪过，坎坷幼年，年岁渐长，一人行走中土，拜师，随师门东渡，修行真法，渡过三劫，零散的记忆不断闪过。


过去、功法、感悟、蓬莱道宫……


因炼化，获得信息并不完整，丢失了不少，但就算这样，也获得了不少消息，只是还需要整理。


片刻，一点黑光刷过，最后一点阴神明光“啪”的裂开，洛水最后本我就此消亡，看着识海中萤火一样点点碎片，王存业将龟壳一动，顿时黑光一刷，全部变成了赤气，涌入了灵池。


灵池吸取完毕，静了下来，只有自己阴神所化的道胎，却以改善青华宝箓的形态，丝丝运转，吸取着外界灵气。


王存业看着这个静下来的龟壳，现在它上面的裂缝已少了三分之一了，离着全愈不远了。


将所有信息交给了龟壳，让它慢慢推演，也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王存业默默想着，就是现在得到的信息，就让他对蓬莱道宫和扶桑有了更深的认识。


“黑夜大权命！”喃喃说出这个名字，王存业眯起眼，沉吟起来。


得到的消息大出预料，扶桑三贵神原本是扶桑神系之首，但这个黑夜大权命，却也不凡，以人身建立幕府，夺取了扶桑天下，死后成为神灵，主持着扶桑气运，不过三百年后，幕府已衰退，却也不见它出来中兴或复辟。


王存业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过了良久，略显烦躁的心绪才渐渐平静，不由自失的一笑，这些还是太远了，无论是蓬莱道主，还是黑夜大权命，都远超他这一层次，水来土挡，兵来将挡，种种顾虑现在思考无用。


想到这里，只是就在这时，王存业突浑身一震，有一个恍惚，王存业一惊，遍察全身，没有发现不对，这个恍惚却很明显。


疑惑之下，又沉下心去，却见着灵池之上，突见得一股三色气运。


这气运宛如云雾，却是以分成三层，红色最多，占了百分之七十，金色其次，占了百分之二十九，还百分之一是青色，若有若无。


这些气运，就要和自己原本气运融合，王存业审视着，只见黑光一闪，却隔离了，并没有立刻融合。


“唔，哪里来的气运？”不过龟壳一道清光，只见一个岛屿浮现，这岛屿上空，一条龙的虚影隐隐浮现在期间，仔细看去，却见红黄青三色！


王存业脸色肃静，盯着这龙影，顿时明白，这就是成平道的气运，看来这股气运，却是成平道所给。


迟疑了片刻，王存业一挥手，就吸取了这气运，顿时王存业觉得产生了些变化，却又不很明显。


出来后，此时正是下午，阳光洒了下来，让人觉得温暖。


这时一个道童连忙走了过来，稽首出言说着：“真人，奉殿主的令，有话传下来！”


王存业听得此言，微微一惊，说着：“随我回殿内仔细说来！”


“是！”道童闻言应是。


两人进了大殿，待到王存业坐下，道童又是稽首，见到王存业点头，才出言继续说着：“真人，殿主让我传话，上次斩杀的洛水已确认，法宝和灵宝都已记录到法库，道功发了下来，总计三万点，真人可以凭此兑换！”


“哦，原来这样，好快的动作，我本以为还要些时日呢！”王存业讶然失笑，不禁摇了摇头。


他将洛水斩杀之事报上去的时间是今日上午，不想下午统计和分配就出来了，这速度果是好快。


“还有什么事？”王存业思索，良久抬起头来，却见得道童还侍立着，问着。


“回真人，成谨真人最后还说了，让你知道消息后去一趟？”道童将这话说出，不再言语，稽首，表示已传话完毕。


“师尊叫我前去，这是何事的事？”王存业神色变的庄重，问着。


“是中午的事，来到此处见真人闭关，一直等到现在。”道童回答着说着。


“这些我已知晓，你且回去。”王存业对道童说着。


“是！”


待得道童出去，王存业起身踱着步子，想了片刻，这才朝外面走去，出门三步，蓦一纵身，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却是驾风去了。


升仙殿


位处高峰，大气禀然，终年云缭雾绕，却是人间仙境。


此时王存业身处高空，默默俯视着下面半藏云雾中的宫殿群落，这就是成平道的升仙殿。


拨开云雾，王存业缓缓落地，这里离升仙大殿还有数十台阶，却不能飞了，不到地仙，到了这里就必须走过九十九个台阶，以示敬重。


升仙殿正堂中，成谨真人突睁开眼睛，对一个新进弟子说着：“玄鱼，你且去大殿阶口，接你师兄过来。”


玄鱼闻言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师尊道行日益精深，蓦听得此言，却也不显惊讶。


王存业才走上台阶，就见得一个年轻道人稽首，王存业见着点头微笑：“玄鱼？你为何在此处？”


这玄鱼本是道童，却勤于道业，是以受到成谨真人赏识，收其外门弟子，却可修得道法，当日收徒时王存业也是在场，是以认识。


“师兄，师尊知道你要来，特让我来这里接你进去。”玄鱼对王存业稽首说着。


“哦，既这样，我们快些进去，莫让师傅等急了。”王存业应了一声，与玄鱼相伴行朝大殿行去。


升仙殿中一如往常，铜禾青烟，静静道韵流转在这方空间。


“弟子玄尚，拜见师尊。”见着成谨真人在团蒲上，王存业走上前稽首。


“可知我叫你来为何？”成谨真人点点头，对王存业说着。


“弟子愚钝，不知师尊为何，还请言明。”王存业确实不知，是以实话实说。


成谨真人闻言将手中拂尘一挥，玄鱼顿时会意，退了出去，将门关上，此时大殿中只余王存业与成谨真人。


“我这次叫你前来，却是告诉你，门中长老评议，你治政有方，能益万民，能进道业，已评为县治第一。”


“啊？”王存业闻言不由一惊，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为何凭空多了一股气运，当下回着：“师门有再造之恩，弟子作这点事，却不敢受此誉。”


“你有这心却是不错，不过也不要太过谦虚……还有，我唤你来，还为了渡阳光之劫的五味灵药的事！”成谨真人继续说着。


五味灵药炼成丹，才能渡过阳光之劫，这并不算秘密，王存业自是知道。


“你手上有三万点道功，在师门兑换已可以兑换一两味灵药，你且记着，这事先不要着急，或许还有别的转机，你离地仙也还早，用不着兑换此物，或许为师能为你弄到也说不定……”成谨真人说着，师门大比的事，实际上不能说，现在也没有明确告诉王存业。


道功宝贵，理论上道功点足够，甚至能让掌门亲自出手指点你修行，门中丹药重宝也有驱使的权利。


王存业听着成谨真人的言语，虽不知为何，却也不言，当下只是应了：“弟子一切听师傅安排。”


成谨真人在上面听了，略感满意，点头：“你应了就好。”


当下又指点一番王存业最近的修行问题，就让他回去。


出了大殿，却见得玄鱼在门外侍立着，不由心中一动，走上前：“师弟？”


“额，师兄！”玄鱼闻言转过头来，却见是王存业，顿时退后两步稽首，同是门下，但却有天地之别，他不敢不恭谨。


“你我是师兄弟，没外人的时何必这样，放开些，莫要压抑了自身性情。”王存业想起了当日撞天钟的事，却这样说着。


“是，师兄。”玄鱼不明所以，只是应了。


“师弟，听说你是南诏王子？”王存业突问着。


玄鱼应着：“是，我父亲是南诏国王，我是他第六子，三年前师尊路过南诏，当时不知为何，南诏出奇干旱，大地都开裂了，师尊路过，不忍黎民受苦，又受父皇所托，行雨做法，解百姓疾苦。”


“我当时十三岁，父皇拜请师尊收下我，当时师尊曾言，与我缘分浅薄，只能收作入门弟子，不能入得内堂，父皇也不在意，当下说能学仙法就可，于是我就跟着上山来了。”


话语间，王存业心却若有所思。


成谨真人诸多弟子的根脚，这些时日却已经知道七七八八，玄云师姐是平南王郡主，自幼随师傅修行。


大师兄是本朝皇子，也是自幼来修行，不过都是入室亲传弟子，其余诸多师兄弟，也都是根脚不凡。


一向收徒严苛注意出身的成谨真人，为何要收自己这个毫无根脚的道人呢？


并且还非常重视自己！


这并不是猜忌，却只是有所思虑——成谨真人的善意，他还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206章 分裂


蓬莱道宫


一个道人坐在云榻上，闭目修行，才自入定中醒来，突眼皮一跳，心血都有些翻涌，顿时再也静不下去。


万籁俱静的状态被打落，信元真人谢云流不由一叹。


这些日子道业渐长，百尺竿上更进一步，能自万静中孕发生机，已是阴极生阳，除垢纳新的境界，变得愈发深幽。


此时静不下去，他也不强行闭关，推开石门出去，出去后，就见得此人神态淡然，却看不清面容，只觉一阵模糊。


洞府外，两个道童连忙恭谨稽首，信元真人“嗯”了一声，问：“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事？”


这话一落，两个道童突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谢云流见了，眼神不由一跳，一种难以言述压抑和不妙涌上心头，不过终是修为深厚，几百年客居扶桑，变得喜怒不表于颜色。


当下谢云流只是扫视眼前两个道童，冷漠说着：“有什么事自可直说，我难道还会为难你们两个传话人不成？”


两个道童闻言，红肿着眼就磕头，禀说：“洛水真人死了，被一个叫王存业的道人杀了。”


说着流泪不止，洛水为人虽冷淡，却曾多次指点他们修行，他的身死，岂能不生悲痛？


谢云流闻言不由先一怔，心中急跳几下，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凉，片刻后，身子不由微微颤抖。


谢云流本是地仙巅峰，现在参悟天人造化，虽没有成就神仙业位，却也有了几分气象。


这时本是春天，此时却四周却突一阵阵萧瑟，一阵阵风吹过，肃杀苍凉气息充满着这空间。


“汝，我必杀之！”谢云流冷冷丢下这话，没有半刻停留，化光而去。


两个道童原本耽心洛水逝去，真人会迁怒自己，刚才悲痛，半真半假，带着些惶恐，这会对视一眼，都是松了一口气。


谢云流移动速度过快，扫霞除云气，转眼却在大海岸上停了下来。


远望而去，浩瀚的大海，远远过去就是中土，是他的故土，也是昆仑所在。


他是地仙巅峰的大修士，横渡大洋等闲，但这一过去，却遮掩不住。


鬼仙气息弱小，可以用法术混淆天机，瞒天过海，他这种地仙，五气朝元，是海岸上的灯塔，是黑暗中的火炬，过去必被昆仑发现，他虽是地仙，过去陨落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洛儿，你且等等。”谢云流望着遥遥不可及中土，脑海中一幕幕不断闪现。


三百年前，东海之畔。


海船上巨浪滔天，船舱上全是一同赴往扶桑的散修，个个衣衫带血，面容冷漠，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


“昆仑灭我道统，如将来亡不了昆仑，就用我的血肉来祭拜故去同修！”现在的道主，当时的散修，高冠被打破，黑发披散在肩上，让人看不清面容，回首誓言着。


五十年前，东海之畔——


“我们走吧，为师带你去扶桑。”谢云流对着怀里的幼小的洛水说着，同样血染道衣，回首远远看着中土。


这次冒险进入中土，只带来了遍地残骸，以及追杀。


每一次地仙东行，都是用鲜血换来。


恍惚间，枯叶散落，宛在昨日，一幕幕在脑海中回闪而过，谢云流闭上眼，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掉落下来。


道之性，玄之又玄，万妙之门，可是消失的永远不在了。


只在这时，一道符箓划破长空，带着焰光而过，谢云流擦去眼泪，表情迅速恢复到了平静，伸手一招，这玉符就落在手中，拿捏过来，细细研读。


海浪礁石，谢云流沉下神来，这是道主所召，道主已有百年没有出关了，这时出关，必有大事。


这样想着，谢云流长袖一挥，纵云而起，朝蓬莱道宫去了。


蓬莱道宫


道人出入，都是神色肃穆，而整个天空彩霞满天，云卷云舒，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力量在影响着四周。


谢云流按下云，漫步在白玉桥上，向大殿走去，沿途所见的道人，都是稽首，这里离大殿已不远，不到半刻，到了大殿前。


整个蓬莱道宫周天星斗格局，宫殿围绕大殿而转。


谢云流见惯了，只是踏上一步，“咦”的一声，大殿中云气弥漫，其中却有一丝丝玄清之气。


开天辟地，天地成形，这玄清之气，就是造化，就是道性，得之一丝就可窥神仙业位，而眼前大殿玄清之气弥漫，却远在神仙之上。


谢云流心中一惊，若有所思，踏步进入大殿，见得三十位地仙真人都在此，个个脸色庄重，又带着一丝喜色！


这些人都是蓬莱道宫的支柱，是他们撑起了整个蓬莱，东拒黑暗大权命，下压扶桑诸神，更与整个昆仑道宫隔海相对。


“诸位道友一向可好？”谢云流进来稽首。


这些真人，来了扶桑渐渐很少见面，今日能汇聚一堂，却是大幸。


“道兄好。”众真人稽首回礼，却不再多话。


再稍片刻，大殿中突大钟而鸣，音大而无声，响彻全殿，一个道人，自大殿后踏步而来。


“见过道主。”一时间，所有真人都是稽首。


谢云流只看了一眼，先是大惊，又是大喜，只见这道人周身一层薄薄的青气，看似平淡，里面却有一片混沌，阴阳分化、清升浊降、日月大地，云行雨施……


这青实际上通假“清”，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又充塞天地，造化生灭晦明都含在其中，几可谓造化。


正在全殿真人震惊又大喜时，道主微微一笑，对在场真人说着：“三百年了，吾今日晋升天仙果位！”


这句话平地惊雷，顿时震动全殿，只是瞬间，所有人又整齐稽首：“恭喜道主晋升天仙，我们反攻昆仑有望！”


道主闻言，淡淡微笑：“是，死去同道不会白死，当初他们都是自寻仙路的人杰，如不是陨落，现在最次也是地仙了吧！”


“青阳子，玄阴子，闻道子，这些人，更是资质在我之上，要是还活着，也许早就踏入天仙业位！”道主说着一个个远去的名字，却闭上了眼睛，似是追忆着远去的峥嵘岁月。


片刻，道主睁开眼，眸中清光如海，凝而不散，仿有一物悬于其中，不可名状，天地周行，运转造化，万物生灭其中。


“吾道成矣！”低低的自语，却响在真人耳中，话一落，道主身上清光大放，光柱直冲天空，这时，所有真人都闭住呼吸，看向了天穹。


阳光洒落下来，天穹深青色，深邃不见边际，只过了几秒钟，真人都渗出了冷汗来，要是上天不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天光落下，直通无尽，云霞布满天空，瑰丽不可言喻，所有真人都是大喜，这是天仙成就，上天接引。


只见云层卷动，威严，浩瀚，博大，庄严，神圣气息降落下来：“天帝有诏，黑玄子听旨。”


这时，所有道人都跪了下来，迎接天使，道主叩拜说着：“臣恭谨领旨。”


一个中年人在半空，手中天旨展开：“得闻汝四百年苦修，证得天仙大道，赐三品蓬莱真人之位，位在青册，钦此！”


清清的声音消去，金光隐匿，一道青色圣旨降落了下来，道主忙跪上前叩拜，见着使者消去，才捧了回来。


真人都缓缓起身，目视天旨，只见这全卷是青色，内有文字却个个紫色，还有一方紫色大印。


才接了天旨，蓬莱道主的气息就一变，多了几分玄妙，但在场的真人却不注意着这个，他们都感觉到，蓬莱道宫原本虽努力镇压，但总有些漂散的根基，一下子稳定了下来。


“天帝有旨，我道气运大涨啊！”


天帝一语，定下规矩，从此蓬莱道宫也是天地间有数的大道脉了，在理论上，就是和道君同为一殿之臣，只是品级低些！


更有着合法的传道权，再也无人能以“逆道”之名打杀。


“还请道主巡查全岛，以正天威！”这时一个真人说着，一挥手，出现了一乘青色沉香辇。


道主并不拒绝，整了整衣冠，坐在青色沉香辇内，由地仙真人驱使前行，三十个真人一个不落，分侍青辇左右前后。


“道主巡查，众神回避！”这看起来来有些暴发户的样子，但青辇缓缓而过，一丝丝的气运自全岛，甚至自世界各个角落汇聚而来，洪流一样凝聚。


不少弟子都是泪流满面，三百年了，终成了正果，从此之后，才有和昆仑堂堂正正一争的资格。


一处洞府


一个身材修长的道人突眸子亮起，目光平静，看向远处，口中自语：“蓬莱有人证得了天仙果位了？”


“嘿，天帝还立刻册封，却是分化道门气运，不过这是赤裸的阳谋，根本不怕人知道，这就是君臣之道了！”


“要是三百年前道君不臣，自是册封不了，册封了也难分裂气运，但现在既是臣了，主君自可分立一门……不知道那些知道消息的人，是什么颜色！”说到这里，这道人的脸上，就带着淡淡的笑意。


成平道·总殿


一个老道闭目端坐，清光隐隐，这时突睁开眼，看向远处，良久，叹了一口气：“道门对立，气运分裂啊！”

第207章 议事


成平道·升仙殿


钟鼓齐鸣，道童侍立四周，个个表情肃穆。


敲钟童子手扶半丈粗细的玉锤，一下下将力道灌上去，玉钟和鸣，悠远钟声散发开去，响彻整个岛屿。


钟声连响七声，以示事情重大。


升仙殿大钟一般不动用，事情紧急关乎道脉，才可敲三下，牵连甚广，可能损害到道脉根基，可敲五下，波澜甚大，改变中土格局之事，可敲击七下。


七声之后，未闭死关的长老都必须到场，共谋大事。


此时钟声连连响七声，这种情况百年未有，各个洞府里的真人闻声都是大惊，不敢怠慢，纷纷出了洞府，或驾云，或骑瑞兽，各显神通，驰行而来。


升仙殿前早有道童等候，此时见着诸多长老降临，都俯身稽首：“诸位真人，殿主已在大殿中恭候诸位，且让弟子带你们进去。”


这些童子都是带路服侍之用，这些真人都是见惯了，并不在意，点点头一路跟着进去。


升仙殿里青烟缭绕铜禾鼎鸣，正中高台上一个青玉团蒲，升仙殿殿主成谨真人盘坐其上。


诸多真人进了大殿，都对成谨真人稽首：“见过殿主，玉钟连响七声，不知是什么大事，还请明言。”


下面真人神态不一，成谨真人只是默默看着，微微点头，良久，见得再无人言语，这才说着：“各位前来众多，不能一一回礼，还请见谅。”


“殿主那里的话。”见得真人都这样，成谨真人请着入座，就步入正题。


“师兄弟请坐，道门又起波澜，事关重大，鸣钟召集诸位过来商议！”成谨真人一指前面团蒲，出言说着：“这不仅仅是我们，只怕现在昆仑和所有道脉，都在商议。”


真人闻言，都寻着团蒲坐了下来，不再言语，静静倾听着。


他们其中不少都是清修之士，虽身为本门长老，如果不是危及道脉的事情，都是不怎么管理。


成谨真人扫视四周，见长老都是坐了下来，开口说着：“东海蓬莱发生重大变故了。”


这话一出，下面立刻嘶声一片。


蓬莱一脉，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蓬莱一脉，对于中土来说实为叛贼。


当年昆仑收编上千支派集成道脉，但尚有数万散修不肯入门，这些散修只求逍遥天地，不求道脉永存，但求自性。


道不同，自不相为谋，这就有了斩杀三万散修之事，现在的蓬莱一脉，就是三万散修中遗留之人聚合而成。


当初斩杀散修，虽将中土之内散修斩杀已尽，其中天资悟性高绝者，却有不少散修甘愿用生命拖延时间，将他们送出海外，否则上百人能成什么气候？


这些被散修用生命代价送出去的都是散修中的精华，要不是扶桑神道的阻挡，誓必斩杀而尽。


“蓬莱发生了什么事？又想重回中土不成？”下面一个真人出言问着。


蓬莱一脉时刻想反攻大陆，但有昆仑在，就没有蓬莱存身之处。


“师弟且勿要多言，听成谨师兄将话说完，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蓬莱回归，昆仑诸多道脉岂会惧一个小小蓬莱不成？”又有一个黑衣真人说着。


昆仑在中土根基已深，根本不是蓬莱能撼动，这些事情大家都心里有数，要是蓬莱真的回归，也不过是自取死路，花些代价总能将杀绝。


成谨真人看着下面争论，直到下面说完，才将话语吐露出来：“蓬莱出了一位天仙！”


淡淡的话语，落在这些真人耳中，却不下于平地一声雷。


“什么？怎么可能！才三百年，就是天资纵横，也该这样快成就天仙！”


“天仙已经不是资质能抵达了，怎么出的天仙？”下面真人都脸带震惊，久久不能褪去惊色！


自古以来能在三百年内成就天仙果位，少之又少，只有一位，就是当年道君，现在还要加上现在蓬莱天仙，这里面的问题就大了。


不过，终是真人，片刻就有人冷静下来。


一个真人眼神扫视四周，说着：“蓬莱出了一个天仙，的确让人惊讶，但光我成平道在上界就有六位天仙祖师，更加不要说别的道门了，蓬莱就算有天仙，又何惧他哉？”


“道友此言不差！”一位真人长身而起，朗声说着：“我道门有道君坐镇，道君是大罗果位，传下昆仑一脉，总领中土道脉。”


话到这里真人冷冷一笑：“道君座下有八仙，都是太乙果位，小小蓬莱，何惧之有，何不禀告上面……”


话到这里，真人冷笑着指了指：“上报祖师和道君，直接引下几位太乙天仙，斩杀蓬莱那位新晋天仙就是，我想就算扶桑神系阻挡，真的下了决心，也是阻挡不了吧！”


道门太乙八位，天仙更有三十位，真的降临，只要肯付出代价，就算是扶桑神系连根拔起都能！


但是这些，成谨真人如何不知道？真人看着下面诸人神态，不由闭上眼睛，叹息一声：“师兄弟莫要说了，在蓬莱真人成就天仙一刻，已下诏封他三品蓬莱真人了。”


这话一出，所有真人都是脸色大变。


“这是生生分裂的我道门的气运呐……”众位真人闻言，哪个不能领悟，顿时都是又惊又怒。


成谨真人又摆了摆手：“天帝下诏，封三品蓬莱真人，位列天臣，和我道门是同殿之臣，要是动手就是谋反，下场不必我多说罢，还会牵连到道门！就算是道君也脱不了关系！”


话到这里，成谨真人缓和下语气，又说着：“这次叫各位真人前来，就是通报商议下罢了！”


各位真人闻言都是沉默，事情这样，谁都没有办法，要杀一个天仙也许不是很困难，但击杀的代价就非常严重了，不但是当事人形神都灭，甚至所在道派都会因此毁灭。


除非道君立刻独立，再次和天庭作战，不然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想到这里，诸人都是沉默。


成谨真人见了，眼神扫视四周，出言说着：“诸位真人，这事有着道君和祖师绸缪，我们只要知道就可，不管怎么样变化，扎实自己根基才是正道，现在大家都在，就议下秋日论道大会吧，这关系我道脉后继者是否优秀，不可不用心，诸位有什么看法？”


道脉寻找下一任传人都是非常用心，视为头等大事，尽量保证自己的道脉继承者足够优秀，不在道脉竞争中差下太多。


这一任的掌教，就是上代继承者中大浪淘沙，一路杀出来。


就算有着道规束缚，其中还是有着不少血腥，最近虽久久未出关料理道脉事务，但积威多年，不敢让他们有半点逾越。


“论道大会我建议定在中秋。”一位真人扶着长须，微笑说着：“那时月华倾泻，月下论道，也是一大快事，诸位以为如何？”


这真人说完，朗声一笑，这话一出，顿时压抑的气氛少了几分，多人都是放松了下来。


论道实在没有多说，到时自见真章，是龙是蛇，是成是败，自见分晓，又何必多言。


“没有异议的话，就依你了。”成谨真人也是笑着说着：“就定到中秋吧，论道赏月一起做了，也算是不枉这一次！”


“是！”众真人都是应着，见着无话，都是退了出去。

第208章 不入鬼域


会议出来，太阳照耀，飞鸟翩翩归林，一个真人御风而行，正是成吕真人。


半空中，就在想着心思，一直怔着出神。


蓬莱道脉出了天仙，受到天帝册封，就意味着天庭正式向道门出手，隐隐有着变动道门格局的用意。


魔神入侵，内乱又生，当真是举步艰难，想到这里，成吕真人露出丝丝苦笑。


刚才成平道内部商议完毕，真人各自去了，成吕真人回到洞府前，只是行到门口，心中却是一动。


成吕真人沉吟片刻，就见着两个道童上前稽首，却也不理，等着想定了，才吩咐其中一个道童：“你拿我玉如意，乘风去陈门县，唤玄尚真人过来，说我有事相请，去吧，就这样说！”


这个道童立时应着：“尊真人法旨。”


道门中，鬼仙和地仙都称可真人，但含金量却天差地别。


不入地仙，肉身终有腐朽之时，那里比得上地仙五气朝元肉身生生不坏。


道童去了，成吕真人踏步行入洞府中盘坐下来，静静等着王存业的到来。


陈门县治


几个马车渐渐驶近，见几个官员探出身来，衙差连忙迎了上去，躬身笑着行礼，这官就问着：“真人在吗？”


衙差回着：“正不巧，有几个道童进来，真人正接见呢！”


这官停了脚步，说着：“原来是这样！”


沉吟了下，说着：“那我就先等等！”


道门也用着普通官员，但处境却不怎么样，三年一次政考，不入流的官，直到九品、八品、兢兢业业做下去，一步也不得有错，都未必能当个县丞，这官知道有道童进来，却只得等待。


这时，一个持着玉如意的道童正行了进去，进了里面，见一个真人羽衣星冠，坐在了团蒲上。


道童见过，知道面前就是玄尚真人，不由心中暗叹，稽首：“拜见真人！”


虽仅仅是鬼仙真人，也不是道童可以怠慢。


“你有何事？”团蒲上的王存业睁开双眼，说着。


“奉成吕真人的命，前来寻您。”道童态度恭谨的说着：“请您过去！”


“哦？寻我何事？”听得成吕真人，王存业心中一动，只是不动声色问着。


“这我就不清楚了。”道童脸上带着歉意说着，他的确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啊！


“我知道了！”话到这里，王存业起身而下，踏步而行几步，就化成风遁了出去，向成吕真人洞府而去。


道童一怔，抬起首来，这时殿里空无一人，却也不急着回去，仔细看了看县治，这府邸果整洁华贵，不远处就是两层红楼，楼上楼下走廊装着红木栏杆，吊着彩灯，不远处见着丫鬟奴仆，眼中发亮，心里暗叹：“什么时候，自己也有这个造化呢？”


怔了片刻，才使着玉如意，驾风回去。


话说王存业风遁甚快，不过片刻，就在成吕真人洞府前降落下来，这里洞府所在，是山中一个温谷，四时有不谢之花长春之树。


这洞府级别甚高，不愧是地仙级所有的洞府，远远在门外，王存业就长声说着：“弟子玄尚，听闻成吕师叔有召，特此前来。”


话语一落，洞府石门一阵巨响，无人自开，远远传出一阵声音，“师侄请进，到里面说话。”


声音一落到王存业耳中，却是心中一紧，王存业举步一迟疑，就多了分警惕！


鬼仙以上，遇事就有心血来潮，这次心血涌动必有事端，还要多加警惕，不过虽这样想着，却还是踏步进去。


进去后，细看景物，只见全洞光明，丝丝赤气弥漫，却是凝聚天空地脉灵气汇聚以供修行，再进几步，就见得一石台上，一个老道端坐。


“见过成吕师叔。”王存业稽首。


“不必多礼，师侄只是不见一段时间，就清气隐隐，神光内敛，于道业又有精进啊！”成吕真人伸手虚扶说着，不过这并不是假话，却真是心里诧异。


只是一小段时间，此人又大有精进，心中更打定了主意，因此说着：“听说是渡过了一次劫难？”


渡过劫难就有精进，这是这个世界的想法，其实按照王存业认为，这并没有直接关系，当然这时就稽首回答：“是，家父家母曾经被蓬莱的道人掠去，以家人生死要挟我，却给我斩了。”


“斩去外魔，得以精进，好好！”成吕真人欣然说着，顿了一顿，又说着：“你道业精进，有此劫却是没有积修外功！”


“积修外功？”王存业一皱眉，问着。


“修行道业，是超脱之事，只是世缘种种，命数注定，摆脱不得，因此不但要内在精进，还要与世济功，获得天地许可，这就是外功。”成吕真人说着：“我掌着刑律之事，你和蓬莱有着血仇，杀伐外道就是善功，不如暂且加入我刑律殿，如何？”说着，成吕真人目视王存业。


听着到这里，王存业心一跳，此事不详！


当下不动声色，问着：“敢问师叔，却要我如何？”


见王存业问起，成吕真人暗自点头，却以为王存业已意动，才问这些。


“刑律殿杀伐外道，你入殿后要听从号令，以讨伐那些外道妖人……当然师门也会给予厚重的报酬……”成吕道淳淳言的说着。


只是话音未落，王存业就问着：“是不是执行任务期间，不能以成平道的名义出现，如果出事，在表面上成平道不会承认？”


成吕真人一怔，不由目现奇光，说着：“的确是这样，怎么，师侄却是听说过？”


这不就是特工组织嘛？


只是王存业向来认为，黑社会最低，特工情报组织其次，地球上曾经笑过那些宣传黑社会和特科的电影电视，以他个人的看法，如果有条件选择的话，谁想去谁去，自己却绝对不会去。


一句话，这种单位，纪律规矩重，人身自由和利益受到严重压迫，牺牲大，和政府的文官系统根本不可比，也许在政权里是必不可少，但是这不代表着王存业会选择，因此一旦明确这个提议的性质，他就直接稽首：“抱歉，师叔，我不想参与！”


成吕真人一怔，满腔的话被打断，先是不信，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自己是地仙，怎么可能听错，转眼之间就满是失望和恼怒，当下按捺住，说着：“你要不要再考虑些，这是为了道门大业，年轻道人，不能不能太顾着自己，要考虑到大局的利益……没有师门，哪有你的前途呢？”


成吕真人说完，期待的看向了王存业，这种大义很是好用，不少道人就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成吕真人要王存业加入，还真不是故意要陷害，只是加入刑律殿，就有着刑律殿的规矩，却可约束约束，只要过了这一届……


才想着，却见着王存业躬身说着：“师叔有这个意思，请和师尊说，师尊有命的话，弟子必无不从！”


顿了一顿，不待回答，就稽首说着：“县治公务繁忙，师叔要是没有别的事，弟子就退下了。”


说着，就转身出去。


“你……”成吕真人豁站起身，却见得背影远去，顿时一股怒火涌了上来，挥手重重的拍在玉桌上：“目无尊长，行事乖张！”


玉桌“啪”的裂开，冰冷的话语自成吕真人嘴里吐了出来，第一次，眸中闪过真正的寒意！


出了成吕真人洞府，王存业没有回陈门县，而御风而去，一路朝着升仙殿而去。


这是师尊成谨真人所在，这种事，已不是简单的事情，必须时刻记住靠着组织。


“我要见师尊。”王存业缓缓落下，对着侍立的道童说着。


这是成谨真人的弟子，道童都是认识，二话没说就进去通报，片刻出来，对王存业说着：“真人，殿主让你进去。”


王存业点点头，身形一闪行了进去。


大殿中青烟缭绕，铜禾清音，见成谨真人在上闭目静坐，王存业上前稽首。


成谨真人微微睁开眼帘，说着：“你前来有何事？”


“禀师尊，刚才成吕师叔唤弟子过去，让我加入刑律殿，讨伐蓬莱，我没有同意，向师尊禀明！”王存业稽首说着。


讨伐蓬莱？


成谨真人听着，心中怒气顿生，只是掌升仙殿多年，早已喜怒不表于颜色，面上只是不显。


“哦？你为何不愿意去？”成谨真人眯起眼，问着。


“弟子求道，在于持中正大，不适于阴暗厮杀，因此有碍道心，所以拒绝之！”王存业说着。


这实际上是推辞之言，根本原因就是这和情报组织军队一样，一旦身入其中，行的就是军法和特别法，一旦到了关键时，是抗命，是送死，还是叛门？


王存业好好的前途远大，束缚不大的真人不当，去那里简直开玩笑！


“你说的很好。”成谨真人闻言，微微一笑。


自古要成大事，成大道，岂有不堂堂正正的道理？


一入这种组织，就是鬼域，这可是经验之谈。


成谨真人收了颜色，说着：“你道心甚坚，甚好，这事你不用管了，你回去多多研究些道学，勿要荒废了。”


中秋论道之事，为师不能明言，只能给这些提醒了，话语说出，成谨真人却心中暗叹。


王存业闻言应了，将这事暗暗记在心里。

第209章 告一段落


蓬莱道宫


道主巡查，一丝丝的气运自全岛甚至世界各个角落汇聚而来，最后涌入了大殿，并且凝聚出方圆几里气运，大体是红、黄、青，只是青色微不足道。


地仙长老都是观礼，观礼完毕，谢云流不再说话，径自而入，直抵达着忠烈殿，几步至大殿门口，顿觉得殿里殿外迥然不同，外面阳光灿烂，里面深邃宽闳，立使人觉得森森。


“都来了，随我瞻仰战死的道人。”道主说着。


“是！”


谢云流一众地仙都是瞻仰殿正牌位，密密麻麻不少，只是大部分都是形神都灭，仅仅留着纪念罢了。


默默巡看过去，地仙都是微微稽首，直到了中央，却有一神牌，位上的字很简单，只有“蓬莱道脉”四个字。


道主这才移步，把天旨加到神牌前的玉盘上。


才加上去，一片紫气隐隐，化出一团水光，散发出的难以描述的威严，深邃，高远的气息，受到这气息，弥漫的气运顿时被镇压，徐徐被神牌吸取而入，片刻异相消去，返朴归真。


道主率众地仙再一稽首，本有人觉得他会说些话，但只默默凝看片刻，见着隐隐气息相应，就率着众人离开。


不远处是一个侧殿，请着各位地仙坐了。


“三百年了，不容易啊！”道主喟叹说着：“弹指一眼，却已经十代人了。”


一位地仙一稽首朗声说着：“道主追怀先道，自是有感，只是大事伊始，还请道主不作此叹！”


道主一笑，说着：“你说的是，只是这个日子，自有些感慨！”


说着，换了正容，又说着：“当日起誓建宫就说过，有人证得天仙，得了天封，就可展开新的计划。”


说到这里自失的一笑：“现在你们觉得是不是时候了？”


谢云流是地仙颠峰，虽心悲于洛水，但这时也调整过来了，当下起身说着：“道主，我道门虽建来有三百岁，却根基还是浅薄，还要善自调护，不能就此举事相伐。”


道主满面平静，略带着些倦意：“你的意思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说实际，以前我们蓬莱虽建却未成，现在是成了，却宛然童子，岂有这时与巨人相搏之理？”


说到这里谢云流想起了洛水心里一痛，放缓了口气：“……现在蓬莱最重要的是稳固根基，有着天帝青敕，我们和扶桑黑夜大权命的合作，就可以公开化，虽不传道法，也可在扶桑建立道观。”


这话一说，在场的道人都是默默点头，有着天帝青敕，道主和黑夜大权命。甚至三贵神都有着分庭抗礼的资格。


“我道人贵在自我修行，不依香火不依愿力，不过道观神祇却还有必要性，一就是道业艰难，时有劫数，能多条后路。”


这个道人此时娓娓道来，语气平和：“再说，还能给天帝的神道，补充些力量，也算是尽了臣子本分！”


道主此刻听了，抬手说着：“你说的很是，继续说！”


谢云流应了一声，肃然说着：“道业艰难，不能不谨慎，不得不竭心绸缪以防不测，仔细思量，现在我蓬莱道宫最大的本钱，还是这一张天帝青敕。”


说到这里，谢云流浮现出一丝冷笑：“还请道主下令，派去使者朝见我中土天子——天子是天帝之子，岂能不朝之？”


听了这话，道主顿时明白其中奥秘，在上座中动了动身，想要站起来，却又坐了回去，这时，几个地仙才醒悟过来，说着：“此计大妙，我们朝拜天子却是名正言顺啊！”


中土昆仑，昆仑中土，三百年来，似乎是一体，蓬莱道人敢踏入一步，只要暴露就只有死路一条，或者逃之夭夭。


但有着天帝青敕，中土还是中土，昆仑还是昆仑，说到深处，这中土这朝廷这天子，还是天帝所有，昆仑不过是借住罢了。


这次朝见天子，就是光明正大的插手中土，看昆仑如何应对？


要是敢于半路袭杀或者拒绝入内，就是对天子和天帝的大不敬，高高在上的天帝冷淡看着这一切，却从不是可欺之主。


损失几个使者，就可使昆仑和天庭的关系恶化几分，那再划算不过了。


“你这话真是老成谋国。”道主听得很认真，淡淡一笑，说着：“最好要获得天子允许我们在中土传教建观，这样的话，看这昆仑怎么应对。”


说完这话，起身几步，问着：“不过这使命必有一地仙领队，谁去？”


谢云流稽首，欠身说着：“我提议，我自去！”


道主听了一笑语气沉缓，神情欣然，说着：“……好，我蓬莱道宫崛起，就要真人你这样的态度。”


说着顿了一下，又说着：“听闻你的弟子洛水牺牲了？”


谢云流神色不动，沉重的点点头，却又说着：“这是他的本分！”


“是啊，就是牺牲才使我们道业能建立，直到今天！”道主回答的说着，这时钟声响了，一下子响彻着整个岛屿。


扶桑·界镇


沙沙的春雨时紧时慢，微风声掠过，打在了樱馆前，佐佐木小次郎抵达时，是三月十日黄昏。


春来多雨，如烟细雨笼罩住樱馆，视野模糊。


还记得在四国樱馆时，还和主公一起，这次在界镇，却只有自己了，小次郎有片刻迷惑：“雨声很特别啊！”


片刻才醒悟过来，直接走向走廊，到了一处门口，门口敞开了，里面是跪着的妇人和小孩。


近田家的家臣，松前家和樱木家都是男人战死，只有着妇人和小孩，而简木藏次郎位格不高，现在能主持的人，就是佐佐木小次郎了。


佐佐木小次郎在空着的主座左面坐下，扫看了下四周的人，就说着：“诸位久等了。”


“嗨！”众人伏身跪拜回应着。


四座一片寂静，外面的雨声清晰可闻。


“首先，就是领地的分派，这由主公的安堵状来决定，想必都已经发了下去，并且落实了。”


“是，已经落实了。”彼此相视后，简木藏次郎代表着众人回答的说着。


佐佐木小次郎立即继续说着：“第二件事，才是最重要的事，就是主君的命令，要为弟弟选个新娘。”


“我准备在明天就自界镇出发，抵达大阪，沿途经过列国，从而挑选着合格的新娘，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


“你们在樱馆就要预先准备，一旦新娘抵达，休息三日后，就会出发前往中土，抵达主公所在的郡国。”


“为了陪伴新娘，必须有女人参与，你们可明白？”


这时，一个女子跪伏在地，说着：“明白，我们会选出人选，照顾好新娘。”


佐佐木小次郎听了，微微点头，这时一场春雨，不知什么时已放晴，风中还带着残冬的寒意，佐佐木小次郎突无端浮出了惆怅——主公，要是你是扶桑人，那该多好呢？


陈门县治·书房


胶州商人李佑心里翻腾，手中挟着个油伞，在门口等候着，见着道童示意，这才进了去。


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穿戴洁净，算不上奢侈，却也不同了，带着笑到了里面，小心就行礼：“拜见真人！”


王存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着：“你坐，我读完了再和你说话！”


“是是！”胶州商人李佑连忙应着，小心的侧着身子坐了。


王存业翻着稿本，却是准备的县治总结，个个字迹清晰，议论完整，就合上了稿子，问着：“你这次来，是禀告情况？”


“是是！”李佑几次见了，还是紧张，不知道为什么，隔了一段时间，就越发觉得眼前还算是少年的真人，越来越深不可测。


见此，王存业有些微笑，摆摆手，说着：“那你就说罢！”


“是……”李佑沉了沉气，才定住了神，陪笑的说着：“这是托了真人的福，现在在大陆铺开的不错。”


“大陆胶州、愈州、玉州三地铺开了六十七家铺子，鱼干鱼松都卖的脱销，现在每天销售一百五十石呢，特别是带着盐分的鱼干鱼松，这次小人赶紧回来，就是想着多弄些带盐的货！”


王存业一笑，声气平和：“带着盐分的鱼干鱼松，在海边很容易制，我却是故意吩咐不许加盐，你可知道为何？”


“小人不知道！”李佑一怔，连忙回着。


“带着盐分的鱼干鱼松，不但是肉，而且还有盐，吃了一块，一天就不用吃盐了，一举二得，省了很大钱，这就是为什么带着盐分的鱼干鱼松好卖的缘故。”王存业淡淡说着，到这里一顿。


“只是朝廷有盐专利法，诸侯也多取为巨利，一般鱼松不带盐，却不会损了这利，而带着盐分的鱼干鱼松，如果盛行，你说结果会怎么样呢？”


这话一落，李佑顿时冷汗直流。


“里面加不加盐，本是小事，但一涉及到这个，就是大章程——你心里怎么样想的呢？想借着鱼干贩卖私盐？”


这话说的平淡，李佑却再也坐不住，跪下连连叩头，说着：“小人没有这个心思，没有想到这份，还望真人宽恕！”


“也许你没有想到，但是还要反省。”王存业沉吟了一下，说着：“只是你私下吩咐要加盐，形同贩卖私盐，不加于惩处，怎样儆戒后人？”


“你还有着销售权，只是垄断却是不行了！”王存业说着：“道门会安排几家商人销售，你退下吧！”


见着李佑面带惶恐战战兢兢辞退出去，王存业这才吩咐：“传令下去，那七家商人销售，我批准了。”


说着，心中就一片沉静，这事到此，就告一段落。

第210章 抵达帝都


帝都


一艘天舟穿行空中，有着六层阁，这时夜深了，但帝都还是灯火辉煌。


谢云流默不言声走着，一个道人见了指着说着：“帝都不禁夜市，通宵达市的夜市、唱戏、歌舞……”


谢云流并不恼怒，只是点头说着：“凡人和道人，远近世情不同……”


说到这里，深长叹息一声。


“真人……”道人见他开口，心里松了一下，说着：“下面已发出了信号，是不是就降落了？”


谢云流说话不紧不慢：“客随主便，就按照帝都的规矩来嘛！”


“谢真人体谅……”这道人同时说着，发出了信号，顿时天舟徐徐降临，向着西南角的空地降临。


下降中，夜风呼啸，但对真人当然无效，谢云流站着凝看下去，月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照耀着下面时明时暗。


再仔细看，一股淡紫色的龙气，隐隐在帝都内运转着。


“本来天子之运，以三百年为一运，三百年前道法显圣，帝权衰退诸侯林立，但却换来了五百年的国寿，甚至到现在都衰而不亡，反有福泽连绵之相，这对皇家来说，是祸是福呢？”谢云流默默想着。


天舟按照规矩，是使了遮眼法，凡人却见不得，只觉得有团乌云，这时却丝毫不受惊动，在下面还有着铮铮琴声，一个女子唱声袅袅传来。


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


情怀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尊，今日芳尊惟恐浅。


这词正对景，现在是晚春，群莺乱啼春光将尽，衬出时光飞逝，生命无多的感伤，尤其传神，听来令人心情神驰。


谢云流听罢，转身说着：“你到过帝都，夜市时你留意没有？有多少官员也来逛市？”


“真人，你看，那些轿车，都是官员，帝权衰退诸侯林立，朝廷能控制的直属地区不过是天下三成，但有着天帝庇护，神明显圣，却少有着诸侯能威胁到帝权，天下无事三百年了，自是风花雪月！”这道人指着下面回着。


“金林子！”


这道人一怔，忙垂手站定，答应：“真人有何吩咐？”


谢云流见了一笑，问着：“帝都你经营的怎么样？”


金林子沉吟了一下，斟酌字句说：“帝都是天子之地，天帝脚下，昆仑的力量很弱，只在青云观有据点。”


“帝都排查的厉害，我们在帝都的人手也不多，多半只是武林界的人，官方很少，唯一的一个就是简黄珠，他是四品京官，在刑部行走！”


“不过真人有需要，我们可以在附近调集人手，金玉楼、七算堂算是附近我们控制的有实力的武者集团。”


谢云流听到这里，微微冷笑说着：“我知道调集不是很容易，不过现在情况大不同，我们身份不一样了，天舟下降后，我很难动作，你立即回去，点起你们的人，立刻展开交际！”


说到这里，谢云流神色冷峻：“现在你们可以公开活动了，不管文武官员品级高低，都可以交际，你明白了？”


“是，我明白！”这道人眸光一闪，一躬身：“凛遵法喻！”


天舟有六丈，这已是非常巨大，就算使了障眼法，到了广场上空也显了形，只是被夜色遮挡，却看不清，这也是为什么要入夜才下降的缘故。


片刻，到了场地，只感觉脚下震动了一下，天舟就落了下来，见此，一个早就等候的官员脸上现出羡慕色，叹着：“天舟，可惜的是朝廷不多，要是有百艘天舟，就算再次统一天下都可！”


周围一个道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


这官员一边迎上去，一边问着：“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这道人嘿嘿一笑，说着：“张大人，你我是熟人，就坦白说，天舟就算是道门也不多，最关键是仙凡有别，如果不是道法显世，朝廷是一艘都不能得到，现在朝廷有六艘已是天恩。”


说着几句，就已到了前面，天舟打开，两人不再说话，看了上去，就见得一个中年道人过来，气息深沉莫测，顿时都凛然。


道人稽首，官员打了躬，这官员就说着：“您就是信元真人吧？我是礼部侍郎张庆，特来迎接真人。”


按照朝廷礼制，地仙级真人，朝廷是四品相迎。


张庆说完，又径直自袖中取出一本书册，说着：“您今夜安排在东南三里处天德府休息，别的行程自有安排！”


谢云流微笑说着：“有劳大人了。”


这些凡人没有丝毫神通法力，但身有朝廷降下龙气，却可以分庭抗礼，严格的说，天子位份甚至和道君相当，甚至高半级，只是龙气用于世俗国运，不能用在神通之上罢了。


见着答应，这官员一挥手，就出现了几乘轿子，这些小轿看着普通，谢云流一行人知道这关系，都进了去。


见着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这道人才舒了口气，听着梆子是深夜了，站在房前淡淡月光下看着出了会神，叹了一口气，吩咐着：“去青云观！”


青云观离这不过二里，这里早年是一座庙，后来皇帝赐给了昆仑道宫，经过改造规模宏大，算是道门在帝都的总宫。


此刻这道人到了观前下了轿，里面道人还在做晚课，钟磬叮咚坐着诵经。


这道人只是一揖，就直接向里面而去，青云观建筑分中、东、西三路及后院，规模宏大，布局紧凑。


行了一段，就是影楼，壁上嵌有“御赐观星”四个字，为大书法家所书，字体遒劲有力，令人叹赏不绝。


这影楼又叫观星门，是观中道士观星望气之所，这道人就直接进去，见着里面一片寂静，只有一个老道在蒲团上打坐，他明知道人已入殿，却似不觉。


这道人心里不快，他虽是道人，实际上是朝廷所册封，不修道法不朝道君，照样有自己道果，死后位列神位，看见这昆仑道人的作派就心里不快，不过责职所在，此道人稽首：“见过虚云真人！”


虚云真人这才缓缓开目，扫视了一眼，叹息一声：“你又来误我清修，唉……你所来何事？”


这道人原本是青云观道童，曾经服侍虚云真人，却被虚云真人评为：“心性戾张不合道气”而废除了法术而驱逐。


这道人因此流浪大江南北，走遍天涯海角，却天分极高，悟了些道法和关键，后来借贵人牵线，入了朝廷的有关机构，成了道官。


见这作派，现在仿佛还是道童一样，这道人更是心恶之，不过他是官道，喜怒不形于色，笑了笑说着：“一刻前蓬莱道宫来人了，总计七人，正使是信元真人，地仙颠峰。”


说罢又说着：“真人法术通玄，却也不能和时运相悖，我奉礼部的命，只劝说您这句，您是真人，神通莫测，听与不听，却不是我能左右。”


说罢，又是一躬身，就想着退出去。


虚云真人见此一叹：“说着，秋林，你还在怨我？戾张之气何时消呢？不是我不助你，只是我道门讲究道德，精于术法终是入了旁门，你执着这个，就是与道无缘！”


这道人冷冷一笑，说着：“你到现在还是好一张利口！不能法术算得什么真道？要不是凭着法术神通，道门能有今天地位？”


“不过我也不和你辨，条条大路通大道，我虽道基被废，不能修得一点法力，但今日位份不在你之下，死后凭龙气引见天庭，受封神位，却同是天庭之臣，今日相告，就是了却最后一点缘分！”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说着：“蓬莱道宫前来，我奉命行事，却要作牵线引针之事，以后各为其主，有得罪之处还请谅解。”


说完，再一稽首，转身一挥袖子就走！


“慢！”见这态度，虚云真人终于变了颜色，止着这道人出去，这话一出，殿中罡风大作，风云而起。


但这道人却脸色不变，冷冷一笑说着：“真人法力高深，不过你敢杀之？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虚云真人听了，沉吟片刻，才说着：“人各有志，或许当年我作法有些错漏，但还是劝你一句，你戾张之气太重，虽得龙气庇护，却不闻吉凶皆生乎心，龙气虽大，也不能免了祸端，你要是辞了道官，隐归清静，还可得善终。”


这道人嘿嘿冷笑，说着：“天下道理说不清，归根到底只论实在，我已废了道基，人生百年，岂有不死之理，要是辞了道官，隐归清静，就算如你所说可得善终，死后却是一凡鬼，到时只要少许论个不敬道法的罪，下场何其悲惨！”


“我要是为朝廷尽忠，日后借龙气总少不了神位，就算折寿招得杀身之祸，也是天庭臣子，谈不上治个不敬道法的罪，总归于大利，岂有推辞的道理！”


说完这话，再不言辞，直接挥袖出去。

第211章 很是适宜


不过待秋林道官一出去，虚云真人顿时脸色铁青，冷笑：“这个下贱贼子如此大胆！”


自己堂堂昆仑嫡传地仙，竟还受这个披落，让他恨不得随手一个道法，将他肉体和灵魂化成粉末！


只是这道官虽穿着道服，实是朝廷的官，不修道法不朝道君，杀了就是杀官。


“师兄不必恼怒，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屏风后面一转，出来一个真人，这人看上去翩翩少年，没有穿着道袍，却有着宽袖绸衣，似是一个公子。


这人皱着眉幽幽说着：“要是诸侯的低品级的官，杀了就杀了，这里却是帝都，龙气所凝，这道官还是正四品，要是杀了就恶了龙气，不但与师兄道业有碍，还会使大局出现变数——只怕朝廷巴不得有这个机会呢！”


“朝廷的立场，你我都知道，最善分衡权制之术，我昆仑十七支道脉虽有区别，却在道君之下，铁桶一样，已使朝廷久来猜忌不满了，现在蓬莱出现，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至于那个秋林贼子，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他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甚至死后封神，都在朝廷，怎么可能对我们有好颜色？为了这个发怒不值。”


听了这些话，虚云真人一怔，怒火渐渐熄灭，一时没说话，站起身来，踱到门前，看着星空夜景，许久才叹着：“沉香师弟，你说的是，只是空有大能，却不能施展，真是不甘呐……”


沉香真人听了却不言声，只是缓缓踱步，片刻冷笑一声：“师兄，到帝都这样多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也知道了。”


说到这里，真人脸上似悲似喜，沉静说着：“王朝国运三分依天帝，三分依命运，四分依人事，天帝可改换皇朝，却挽回不了三百年国运的轮回，这是万物垂老之理。”


“本来道法显圣后，我道门的实力也可分一杯羹，这本是道君制定的计划之一，乘着龙气轮回时扶助潜龙，也可封神，以渗透世间龙气。”


“只是不想天帝独出心裁，使得群蛇并起，分薄了潜在龙气，使新龙无法崛起，又使朝廷丢了包袱，还能受得诸侯进贡，龙气衰而不死，到现在已三百年。”


“现在三分天下，神道人道仙道，三分之二掌握在天帝手中，钳制的我们动弹不得，才受得这龌龊之气，现在更是插手我们道门内部的事项了！”


虚云真人听着转过身，沉思有顷，坐回原位，问着：“你在帝都几年，知道内情，你说说现在要怎么样处理？”


“这事现在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传回昆仑，再令各支道脉群策群力商议吧！”沉香真人说着。


屋里一片静寂，虚云真人神情严峻不语，沉香真人的意思他明白，就是分担压力和责任，不能自己扛着，但这对他来说，却是一种耻辱。


思忖良久，这才无可奈何一笑，叹着：“世事之难，难于上青天，却是打不得杀不得，才这样难理……就这样罢！”


沉香真人点了点头，说着：“我这就去发，别的不说，让各道脉的弟子来历练下，也是好事。”


陈门县治


这时四月，春光明媚，大地欣欣向荣，令人神清气爽，王存业又自入静中缓缓退出，只觉神清气爽，却是功行又进益一些。


“青华宝箓地仙篇，又参悟出了半成，现在我所知有一成半了，吸取和转化的灵气又增了几成，现在灵池有着十八尺，离鬼仙圆满不远了，就剩下渡过这阳光之劫，成就遍知真人之号了。”


“现在道基已固，却是服食丹药的时候了。”王存业这样寻思着，一念之间，就立刻行动，当下出了静室，几步就消失不见。


修道界中，有着二种倾向，一种讲究道心，宣传服食丹药就无法证道，一种讲究造化丹药，称若只论道心就落到佛门范畴，有物混成才是道门根本大道。


王存业却不曾理会这些，他自有法度，当下化成一条赤光，就穿向了一处阁楼，只见阳光照耀在牌匾上，“善功阁”三字闪着银光。


才进去，就见得一个道童迎接，这人十五六岁，梳着道髻，稽首：“见过真人，请问真人来此，有何需要？”


“不必多礼，阁内可有增益元气法力的丹药？”王存业问着。


道童谦礼回答：“回真人，按照品级却有三十七种！”


说着取出一封玉简，双手呈给了王存业。


王存业接过，玉简入手温润，当下心神沉入其中，细细浏览着其中信息。


玉简中专门是丹药的信息，果最低是蟒灵丹，其后是延阳丹，最后是六液还真丹，这丹五百道功一颗，毒性很低，中正平和，当下不在迟疑，说着：“嗯，兑换六液还真丹二十颗，一万道功！”


王存业说着，将自己云牌递了上去。


这道童一惊，稽首：“这弟子无权买卖，还请执事前来！”


说着，就匆忙入内，片刻，一个头发斑白的鬼仙真人出来接过，单手一抚，顿时上面道功就显出来，明光闪烁，却是三万三千道功，也不由一惊。


“六液还真丹二十颗，你确定要买？”执事忍不住问着：“要知道久服丹药，对道基不利……”


王存业挥了挥手，说着：“这个我知道，自有分寸。”


当下执事就不再多语，扣去一万道功，又吩咐着道童去取来，片刻，二只玉瓶送到，里面是半透明的丹药，溢出丝丝幽香。


王存业接过，就自回去，并没有去县治，而去了洞府。


洞府入内，关闭了门户，这时心念一定，闭目冥思，见得了识海内，一个真文所化胚胎，宛同活物，丝丝灵气四面八方向涌来，被它吸取着，顿时明白参悟地仙篇有成，道基大是凝实。


王存业当下就不迟疑，开启了玉瓶，只是一吞，一颗六液还真丹就吞了下去，入口就化，瞬间“轰”一声，化成一团灵气，转眼间就膨胀爆炸出来，并且向着人体渗去。


这丹药就是这点弊端，爆发的药力会细微打乱着人体循环，有损道基，因此必须扎实了才可。


不过这时，只见海量灵气爆发，却被这灵胎上赤光一闪，调着元气不停沿着窍穴而行，一个又一个沉闷的声音隐隐传来，丝丝缕缕云气渗透而出，如烟云，如雾气，缓缓包裹住全身。


接着又尽转化为丝丝赤雾，丝丝垂下，落到了灵池中，灵池波涛声灭，不断接受着细流。


成平道·主殿


成谨真人大袖飘飘，在一片石径路上而行，一眼望去，周围丝丝云雾缭绕，却都是海量灵气所凝，宛如甘露，润泽心脾。


再行几步，眼前雾气一散，现出一个小殿，一个老道怡然自得卧坐云榻上，观看着风云。


成谨真人踏上玉阶，俯身郑重一拜：“见过师尊，不知师尊召见，有何吩咐？”


这老道却是成平道的道主，看起来双鬓微白，很是普通，但周身隐隐有着青光，玄之又玄，难以度测。


此时道主已多年不问道内之事，这时召见却是非同小可。


“没有太大的事，就是昆仑发来了帖子！”说着取出一张金色请帖，随手一丢而下。


成谨真人却不敢怠慢，双手接了，缓缓打开仔细阅读了，阅完，就有些疑问：“师尊，这帝都青云观的帖子，却又是为何？”


老道微微一笑：“蓬莱道宫正式派使者朝见天子，天子纵有偏裨，也要有着说的过去的理由，论道就是理由。”


“不过当然有些限制，出于帝都的龙气平衡考虑，入住的地仙不能很多，因此仅允许鬼仙参与，青云观就举行这鬼仙盛会，邀请的都是成就鬼仙，且有希望踏入地仙的年轻道人。”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理由，哪怕论道胜利，天子还是会承认蓬莱道宫。”


“虽天子无论胜负都会承认蓬莱道宫，但是胜负还是有些影响，关系着赐予的特权大小。”成谨真人沉吟了一下，却是明白了里面的关系，别看道主表情轻松，但能召见这本身，就说明了重视，当下问着：“师尊，你的意思是？”


“这场有龙气参与的盛会，对我们来说，已经益处不大，但对于后辈来说，要是能胜，获益不少了，修持大道，也不能闭门造车，需磨砺交流，对弟子也是一个机会，你可以看着办。”


闻言，成谨真人点点头：“不过本来门中大比，中秋就要论道，现在这事……”


“就到帝都一起论道好了，门中弟子有资格参与的都可以去一次，谁出色与否由外人评价更显公正，你说是不是！”


“是，全凭师尊您的意思！”成谨真人明白了，当下应了下来，才俯身一拜，再抬头一看，发现云榻上已然行踪渺渺，哪里还有人？


“神仙道果真不可思议，不过师尊怕也要摸着天仙的边缘了吧！”虽有着主场的方便，但能在自己面前无声消失，可见道主的境界。


成谨真人怅然叹了一声，起过了身，转身而去，心中却已经有了思量。


或许，王存业此去，很是适宜？

第212章 重宝


丝丝缕缕云气渗透而出，如烟云，如雾气，包裹住全身。


赤雾丝丝垂下，落到了灵池中，灵池波涛声灭，不断接受着细流扩大，待得了十七颗六液还真丹全部耗尽，溪流变成了细流，这时灵池本身的赤波扩大到十九尺半，这规模已经相当大了，只是仔细看去，隐隐有着一些丝线一样的杂质。


这就是丹药的毒性，再中正平和也不可避免，当下真文胚胎，宛同活物，调着元气不停沿着窍穴而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慢慢消磨着这点杂质。


整个过程自然而然，王存业见着这气息绵绵密密，宛大江奔涌，长河起浪，每一次循环，都消磨掉一丝杂质，心中大快。


睁开眼睛，顿觉得神清气爽，心神安静，心中暗叹。


修到现在，王存业发觉武道先天和仙道的区别，实际上并不在游行窍穴周天而行，话说人身就是那里，哪有武者经过几百年上千年都无法摸出门径的原因，周天循环关窍之说，根据所读一千卷武经，却已经摸到彻底，并不逊色于仙道。


所异者，是流动其中气息本质。


武道先天游行的气，就是内元，而仙道的赤气却是灵元。


王存业深深吸一口气，心中欢喜，三日三夜，将十七尺变成十九尺半，这至少抵得了三年之功。


只要自己将这点药性全部消磨，必可同时抵达二十尺，话说一丈等于十尺，二十尺后，就用丈来衡量，这就是道基和法力同时抵达鬼仙颠峰，却隐隐入得了地仙之门！


作为一个修者，王存业当然认可自身实力道业才是一切的说法，但他并不意味着拒绝外物。


要是应和某些道心派，此时还每日在苦修，一点一滴积蓄法力，能有今天道业？


人类能和野兽分开，就是能使用工具（外物），而修者忘记了这点，岂不是和猴子一样？


在王存业看来，这实际上是一种洁瘾。


现在不需要入定潜修，法力上基本上已达到，就等着净化的一日，王存业哑然一笑，推开了静室的门出去。


这时太阳初升，院落尽染金霞，就听着有人急步过来，片刻，竹叶竹枝这两个少年少女都梳着道髻，身上穿着道袍，见了连忙稽首：“恭贺真人出关。”


王存业微微一笑：“你们等候辛苦了，这是二颗六液还真丹，你们分了吧，算是我赏下来，服食了，就大体可以满足人仙圆满了。”


王存业此时一眼就看出二人境界，这样说自是准确。


竹叶竹枝顿时大喜，心想不枉大半年的辛苦，连忙躬身稽首：“谢真人赏！”


竹枝接了玉瓶，又说着：“真人，成谨师叔祖唤您过去，有事商议。”


“哦，我知道了。”王存业神色一动，说着，当下踏步而上，转眼之间，就消失在空中。


随着修行的进步，所修之法就不断进益，片刻就到了升仙殿。


升仙殿是灵穴之处，灵气吞吐，弥漫，转眼之间，就踏在殿前，见着是王存业，值役道童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他引入殿中。


王存业进去，里面正是成谨真人，此时端坐清气隐隐，见了王存业进来稽首，他眼睛一亮：“不必拘礼，咦，你服食了丹药？”


却是一下子就看出了王存业的法力境界，王存业微微一笑，淡淡的说着：“回师尊的话，用了十七颗六液还真丹，却把法力积累到接近圆满处，预计三个月后，就可磨去药性，灵池圆满。”


这话一落，成谨真人本想说的话，就吞了下去，看来眼前的这徒弟却是非常清楚丹药的利弊。


再仔细一看，不由眸子露出奇光，嘿了一声：“一些时日不见，不想你当真是奇才，青华宝箓地仙篇，你都参悟出不少精妙了，难怪敢用丹药。”


王存业肃然说着：“道业艰难，这法力和道业就如两个车轮，缺一不可，我岂会不谨慎之理？”


成谨真人缓缓点头，叹着：“你有这认知，就知道前途不可限量，对了，师门有一事，你愿意不愿意去？”


“但凭师尊吩咐！”王存业立刻稽首。


“恩，蓬莱道宫派使者朝见天子，天子举行论道盛会，邀请成就鬼仙，且有希望踏入地仙的年轻道人论道。”


“修持大道不能闭门造车，需磨砺交流，这也是一桩盛事，你还有县治官职在身，却是七品，正好就去见识下朝廷龙气之妙。”


王存业顿时稽首：“是，弟子应命，不知何时远游？”


成谨真人微微颌首，说着：“道门规矩，向来雷厉风行，你回去准备后就可启程，只要在六月前赶到青云观就是了，言尽于此，你去罢！”


王存业闻言，若有所思，对着真人再次拜了一拜，退了下去，转身出了大殿，出了十步，闪了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陈门县治·书房


“下官拜见真人！”主薄奉命过来，行了礼，就端坐静待。


王存业却不急着说话：“给大人上茶。”


当下就有着道童上茶，主薄不敢放肆擦脸，略喝了口就放下了，注目王存业，王存业端茶啜了一口，问着：“县里情况怎么样了？”


“回真人，县里十几条官道都修了，鱼干鱼松的生意虽已经放缓了速度，但还是每天出货千石，使得不但县里，附近几个县渔人都有了生计，不少士绅还购买了渔船……”


“还有县里水利，按照真人吩咐，都在农闲时进行，以粮代工，或者以钱代工……”


王存业静静听了，就笑了：“我这县治的章程极简单，人饿了就要吃，这县何尝不是呢？”


“多个渠道，就多条食道，治政就自然蒸蒸日上了。”


“是，是，真人说的是，真人治政垂拱，万物自化，却是道德所至。”主薄连连应着说着。


就这话就知道这主薄不懂，王存业一笑，也不解释，呷了一口茶说着：“这些都是好事，留给你们的福田也不少了，有些事情不要太过分，免得到时候我的颜面上不好看了。”


这话说的平淡，主薄却是一惊，当下想起了昨天某个纪姓的商人送的一百两银子，顿时渗出几分冷汗来，连忙说着：“真人宽厚，每份里都有我们的银子，我们岂有不感恩，不知足的，自没有这种过份的人。”


主薄这样说着，王存业听着，笑了笑，说着：“这样自是最好，好了，我这次只是问问，我要出行一次，也许要几个月，你们有这心就可。”


说着，挥手让他退了下去，心中更是感慨，世界上要真说，没有比当官更容易的事了，更加不要说真人当官，要是这样还当不好，真是脑子的问题了。


见着主薄退出，道童上前，说着：“真人，三千两银子已备好，用的都是帝都傅家钱庄的银票，对票就付。”


“唔！”王存业随意接过，说着：“我这就乘着天舟去帝都，你们在家里好生修行。”


“是！”道童应声着，只是抬起头来，却见真人已是不见。


帝都·长清郡


帝都直接管辖着七郡，长清郡就是其中之一，半空中，一道红光闪过，突微微一挑眉，就停了下来。


在云层上，观看着远处，只见一个天柱隐隐上冲，有赤龙盘旋，当下暗想着：“还没有到帝都，这长清郡就有龙气相挡了，却是不好直接飞过！”


此次去帝都，一半是公事，一半也是游历，不过盯着下面，突“咦”了一声，只见一条河道上，一条舟船航行着，一丝金光露了出来，就在这时，龟壳突着微微一动！


王存业若有所思，顿时化出一道赤光，下降了去。


舟船


“小姐，热水到了！”一个活泼的少女声音。


“恩，放这！”


倾水的声音，接着衣物落地的声音……水波荡漾……王存业不由有些尴尬，不想落下就遇到这事。


两层幕帐，里面是洗澡的声音：“小姐的皮肤越来越娇嫩了！”


人体和水相接触的声音，王存业迟疑了下，退后了几步，却也不远离。


接着，里面少女出浴，穿上了衣裙，只是本来盘着的双髻已打开，黑丝垂到了肩膀上。


“小姐，你一出来就要戴着它，一只破印有啥这样珍贵？”里面有着埋怨的声音，听声音是丫鬟。


“嘿，你别说了，我就是喜欢它！”小姐喃喃的说着，她的手，握住一个小巧的盒子。


这盒子很小，铁木制，有着古朴花纹，隐约是龙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青铜印。


小姐心安的合上，把它挂在自己脖子上。


只是这一瞬间，已经使王存业能观看到仔细了。


刚才打开的瞬间，龟壳一动，就看见了二种气运，一个就是这小姐的气运，呈云雾状，凝成了一朵锦云，却大是不凡。


而这青铜印却更是莫测，一种青气弥漫，玄之又玄，又带着某种威严。


隐隐之间，王存业觉得这青气有些熟悉的感觉，却又想不出，不过刚才龟壳隐隐震动，却是很明显。


莫非，这还是能修补龟壳的重宝不成？

第213章 明珠


长清郡


蔡平度带着二个家仆弃舟登上码头，一行人下船已接近暮色，到处点起风灯，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


蔡平度就找了家旅馆，话说天下老店都大同小异，平舍一小间连着一小间，左右有二十间，每间房这时都点着油灯。


又有着院子，蔡平度下了定银，店老板亲自带几个伙计搬着行李，先烧了热水请着贵人洗了，又在楼里请了宴。


这个时代礼制已松弛，蔡平度带着夫人小姐，还有两个家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上了去，见着少许屏风相隔，点了菜，又要了菜，当下分成两桌坐了。


蔡平度坐着，四下看看，却看见对面有个少年，穿着青杉，大袖飘飘，顶上束的却是银冠，容颜英俊，真是翩翩出尘。


现在礼制虽松懈，但能头顶银冠者，非巨室豪门公子，或是官居七品以上才可顶戴，只是不见奴仆却觉得奇怪。


却见这少年几杯酒下肚，在一张纸上推敲着，似有难题，沉吟咏哦：“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


蔡平度一听，就倾着耳朵，这是佳句，诗词之道，三百年前大盛，但随着道法显圣，渐渐落魄，就算这样，在世俗中还有很高地位，不想这少年熟读诗词，酒酣耳热之间，却欲创作新诗。


少年沉吟片刻，又喝了一杯，吟着：“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


诗中草径、荒园、宿鸟、池树、野色、云根，无一不是寻常所见景物；闲居、敲门、过桥、暂去等等，无一不是寻常的行事。然而诗人偏于寻常处道出了人所未道之境界，语言质朴，冥契自然，而又韵味醇厚。


蔡平度心中顿时感慨叹着：“好诗。”


却有点未足，只见少年又吟着：“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僧敲月下门……推，敲……”


思索着还要吟时，蔡平度忍不住说着：“此诗用敲好！”


“谁？”少年吃了一惊，向左右看去，看见了蔡平度拱手，连忙作了揖。


“实不相瞒，我听了公子吟诗，言辞典雅，用词醇厚，这个字还是用敲好一些……这是公子所作？”


少年笑的说着：“莫非这位官人还在别处听闻？”


蔡平度听了心中惊讶，叹着：“果是少年多英豪……我是个穷官，还请过来一起用酒？”


“长者有命，不敢辞耳！”这少年大大方方过去，向着两个女人作了揖：“见过夫人，小姐！”


“不敢！”夫人小姐连忙回礼。


当下一老一少，都在说些诗词，说的很是投机，蔡平度就问起了家世。


“不瞒大人，我叫王存业，却是一个小县县令，这次来京是游历，也是奉了主上的命，到朝廷有事，不过不急。”


蔡平度吃了一惊：“原来还是县君，真是失礼了。”


“同是官人，相遇就能结识，哪有失礼，再说您不是比我官品还大些吗？”


“我这个是六品本郡长史，还没有来得及报道，并且有职无权，哪及县君实在。”蔡平度说着，就试探的说些衙门的事，少年也是对答如流，心中几分怀疑就去了，却暗叹：“这样的人才，却给地方诸侯用了。”


酒酣耳热处，蔡平度问起来意，王存业就笑着：“主上的命令是六月到帝都，现在还有一月，却是宽裕，因此就四处游历下，明日准备去法原观，听闻观内有一套青池天女壁画，特去观赏。”


蔡平度说着：“明日我有事，不然就一起同去了，不过这青池天女壁画，我还听闻过，听说极其丽滟，不是道家风俗。”


王存业哈哈大笑：“道门和天庭都有丽色云集，称不上不合体制，这仅仅是人心常理罢了。”


又说着：“今天一谈，已经尽兴，还请作别。”


说着起身一揖，就长袖一挥，离去了。


见这人离去，蔡平度却没了笑容，夫人就问着：“此子丰神俊朗，仪态大方，言辞高雅，夫君似有不乐？或者是以为此子是假？”


“此子太年轻，我也开始时以为假，但这气度见识却伪不了。”蔡平度喃喃自语说说着。


“夫君很有心事？”


“我有点……畏惧啊！”


“畏惧？父亲大人畏惧什么？”这时，小姐说着，这蔡小姐却是掌上明珠，仅仅有一个，蔡平度叹着：“我学过一些相面之术，此子气相大是不同，富贵也就罢了，却有一股杀机浮在胸中，深藏不露，这并非是好事，我怕诸侯中有此子，对国祚不利啊！”


“父亲，一朝有一朝气数，您是朝廷的官，只要尽心尽力办好自己的事就是了，这大数大命，自古谁也没有阻碍，天意高远，谁知道这人怎么演化呢，你想想事理是不是这样……你担多了心！”


“你啊，真让人醍醐灌顶。”蔡平度不禁笑了：“是我想的太多了，哎，如果你是……”


见着女儿黯然，他把后面的半句话吞了下去，许久，叹的说着：“天下之大，龙蛇并起，奇人异士多着，只是这样的人多了，未必是朝廷之福啊……”


西桑湖，在郡城内的小湖，碧波十顷，景色优美，自是合适的居住地点，这时是深春季节，春光明媚，树木花草茁壮茂盛，王存业踏着高齿木屐，用了几个道术，就租到了一套房子，丢下了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家仆人伺候着。


王存业办完这事，仆人烧了一大桶水，一盆盆送到房里，天已黑了，王存业随意半躺在被子里，却在思量着。


“今日观相，这蔡平度有些根基，但也不过是芝麻大的小官，能入流九品就算不错了，可有着这女儿，或者严格的说，有着拥有这青铜印的女儿，才能有此六品官当——虽不是实权官。”


老实说，要是还没有入流，夺了就夺了，王存业给些银子补偿就是，现在这人有六品官印，就有着很明显的龙气烙印，夺了这宝必有一记，不到最后却是不能行这事。


稍稍思量，叫过临时的仆人，问着：“这郡里我还是头一回到，想着走动走动，哪里却是热闹。”


这人一躬到地说着：“这城内十分热闹，城隍庙里正在演唱梨园，可以齐去看戏！”


王存业说着：“既是这样，玩耍片时便了。”


说着换了衣服，还是戴着银冠，身海青袍子，穿上了靴子，就到了城中，进了西门，至了城隍庙。


一进山门，就见着人群纷纷，烧香叩头不计其数。


王存业入庙闲玩一番，转东弯西，见得主殿一匾，匾上写着“周公殿”，当下驻足观看，问着游人。


这游人拱手说着：“公子，这周公原本是本郡太守，能治理百姓，后不幸任上病去，百姓感恩，故在侧殿立像祭祀。”


王存业笑了笑，就出去了，不远处就是一家典当行，心中暗想：“这城隍附近就是典当，还真是奇妙。”


目光一闪，突见一个年轻人进去，手中有个小盒，本是不以为意，但偶然一扫，顿时目光一凝。


只见里面青年取出一颗明珠，这明珠实际上并不想象的珍贵，大凡明珠被取出后，不消三十年，就会褪色消去，这就是“人老珠黄”的来历。


只是一眼看去，见得异光闪亮，却是璀璨，王存业不喜反惊，这又是一件异宝。


却见这年轻人走进柜里，将珠子呈上，要当银五十两。


当中伙计哪里晓得宝贝，一粒珠子，值这样多银子？先是不屑，后被年轻人纠缠，只得入内拿与朝奉观看。


这朝奉一见此珠，细细观看一番，惊讶问着：“这珠子不错，似是新出的明珠，的确可值五十两，又何人要当？”


伙计回着：“外面一个年轻人当，看上去很是焦急。”


朝奉沉吟想着：“焦急要当，莫非是遭灾遇难，故当此珠？又莫非是被奸徒偷盗出来？”


当下出来一看，见着年轻人，问着：“你何由至此？因何要当银两？”


这年轻人说着：“却是家母有病，不得不当！”


朝奉听见，点一点头，说着：“原来这样，你孝心实在难得，不过这明珠的确不值五十两，只值十五两。”


年轻人说着：“岂有此理？这明珠可值百两银子，五十两已经少了，十五两你欺我心急。”


朝奉笑着说着：“这珠只值这些银子，你要肯的话，我就取银子写当票就是，不要的话，请出门自便。”


这人思量片刻，还是不肯，取了明珠出了门，这朝奉嘿嘿冷笑，却也不阻，只是说着：“我当铺公道，给你十五两，别的当铺只怕十两都不给。”


这年轻人出了门，面带愁色，王存业刚才一直在细细思量，心中却不喜反惊，这时见着年轻人出来，心中定了主意：“罢了，回去必龟壳推算气运，这时却不能露出痕迹。”


当下上前，问着：“令堂有病，你想出售明珠？”


年轻人一怔，见着是个翩翩公子，应着：“正是！”

第214章 三千六百草头神


王存业就说着：“这里不是说话场所，到里面说话？”


说着，就引见着入得一家酒店，这年轻人迟疑了下，跟了上去，只见吩咐了几句，伙计上了鸭鸡菜肴一壶酒。


当下就坐了，请着喝了一口酒，就算是上宴了，王存业目光幽幽，见得这个年轻人顶上气运冲上三尺赤色，和虹一样微带异彩，这种气运大是不凡，要是三百年前，可考取进士，甚至状元都不是不可能。


这才说着：“你我萍水相逢，本来也没有缘分因果，你的家事和姓名，我也不想听着。”


王存业这人深沉，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却顿时把可能的因果牵涉一剑切的干干净净，又说着：“你这明珠非同寻常，我也不知具体是何宝，但必不止五十两，当了却是可惜！”


“这样罢，你出个本心，说个你不会后悔的价格，要是我能买的起，我也不回价，一口交易就是了，以后谁也不欠谁，你说怎么样？”


王存业说着，就目视着这年轻人，这短短的几句话，实是机锋深藏。


自古天生宝物，有缘者得之，一不小心，就牵涉到因缘劫数中，难以还清，而王存业这人对心性因果异常理解，这话说的就是端是狠辣。


首先王存业申明，自己也不知此宝是何，这是实话，也是他故意不去探察，这样就不能说他故意以低价买得重宝。


其次是他不出价，让这年轻人尽量出价，这样就算宝玉卖个石块价，却是宝主自己的事，与王存业无关，最后申明谁也不欠谁，更是把关系切的干干净净。


自设宴施恩而来，到现在申明，王存业这短短几句话，就已经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时，转眼之间，下了阵细雨，时紧时慢敲着屋檐，年轻人拿出了盒子，端详着这颗明珠。


说了，明珠实际上价值不高，就算上品明珠，二三十年就会褪色老去，这就是人老珠黄的来历，及不上宝玉。


这年轻人也知道这些，因此取了这明珠典当甚至卖掉。


但此刻被王存业一说，看着这明珠，突觉得它十分美丽，隐隐带着红晕，心中就浮出一阵浓郁的不舍，仿佛卖出就是要割舍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一样。


王存业在这时，要是说着：“想想你令堂！”


必可使这个年轻人下了决心，但这就有着逼迫的嫌疑，当下笑而不语，只是说着：“来，喝酒，这虽是寻常烧青，但火候还不错！”


说着，自斟一杯饮了，顿觉一股暖流直冲丹田，当下继续喝着，这年轻人也心不归神的自斟几杯喝了，突被一阵风吹过，打在脸上，顿时醒了。


“家母有病，不得不卖，你是公道人，三百两我卖给你，你买不买？”年轻人一咬牙，说着。


王存业仰天大笑，说着：“行，一口价，事后无悔谁也不欠谁，如何？”


“行！”年轻人咬着牙说着。


王存业从怀里抽出三张银票，推了过去，年轻人迟疑了下，把盒子推了上去，见着王存业把它取了，顿时年轻人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血，脸白和纸一样，只觉得全身无力！


在王存业的眼中，这交易完成的一瞬间，这年轻人的气运就快速下降，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原本赤色长虹，降低到了白中微吐红色，这就从进士降到举人的程度，却是大幅度降低了。


见这年轻人还怔怔坐着，王存业过来拍拍他的肩，又在桌上丢下一块碎银，说着：“你就在这里多吃些，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起身长袖一挥，就自出去，说来也奇怪，王存业一出门，就细雨渐停，让着王存业一路顺利回到临时居住的家中。


到了宅中，这宅里的家仆就上来请安，王存业漫不经心抽出一张银票：“我要读书作学问，你们以后少打搅，这是一百两银子，只管把宅子管好就是了！”


“是，官人！”这家仆起来，又作揖谢过了，应诺去了。


少刻就是一片清静，这个小小书房，墙壁裱了桑皮纸，布置得清雅，只是书架上的书籍已搬空了，只剩下了几本普通书籍，王存业就坐下出神，心中寻思着。


自接受了去帝都的使命后，王存业就略感觉到不同，只是却还不明显，现在才一个落脚处，就有着二个宝贝，这顿时使王存业心里警惕。


气运这东西，没有非常麻烦，有了也很麻烦，比如说，大家都羡慕天子，他的气运掌握一国一朝，可是他同样承担着相应的责任。


要是一点一滴自己争来的气运和机缘也罢了，要是凭空落下，却必有着相应的付出和代价。


想到这时，王存业神色略阴沉，这时心里有了警惕，就不在外显，沉下心去，只见黑光一闪，龟壳在识海中沉浮。


此时到了鬼仙位阶，不用鲜血用精气也可，当下一口精气喷了上去，默念要算之事。


龟甲吸取了精气，发出“嗡嗡”声，片刻气运盘就浮现了出来。


王存业盯了上去，只见不远处一股红色气运汹涌流动，中央之处，一条淡紫色的龙气盘旋，仪态狰狞。


这龙吟声隐隐，就算这是识海，就算这是龟壳，却一阵波动，王存业只得固守心神，不敢乱动，继续看了下去。


再看去，只见代表着自己一点赤星，比起上次，已壮大了几倍，炽明照耀，但就算这样，一股股黑气弥漫在四周，隐隐有着刀兵的声音。


心念一转，就见得两件宝贝，正是明珠青铜印，明珠周围纠缠着无数细线，却隐隐断裂，显是刚才王存业作的极对，但还有几丝坚固的很，依旧存在，而青铜印背后，更是青气隐隐，弥漫的东西，连此时龟壳，都照不出，参不明。


气运盘消去，王存业皱着眉，起身渡了几步，突冰冷冷的一笑：“就算是鱼饵，我吃了又何妨？”


这个世界，要是处处不肯吃鱼饵，就只有在烂泥里爬，王存业却是不惧，当下不再迟疑，将明珠取出，这明珠一取出，就有一种奇怪感觉。


明珠表面上白银色，和别的明珠没有太大的区别，但王存业一摸入手，感觉里面很是深邃，空洞宽宏，再仔细看下去，只见得无数符篆连绵不断，一道道金色光带化成阵阵无形波动，周围整个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形成着独立着空间。


“是神仙境界，用大道之性，演化的空间！”王存业一惊，稍一分神，这些流动的符篆之环就此消失，而里面却有着无数血影。


王存业知道里面才是正事，当下就又看了下去，果然，这是一个小空间，面积有十亩左右，不过既没有日月星辰高悬，又没有山川河岳，就是一个单纯的空间。


神仙境界，就领悟大道之性，以开辟洞天为道果，据说真的成就者，能开辟出日月星辰山川河，形成一个真实世界。


但一个生生不息世界，哪怕是洞天，又岂这样简单？


可以说自古至尽，神仙境界的仙人神明都没有能够做到，大体上只能开辟这小空间开始，而且能开辟稳定的小空间，哪怕一无所有，都算是神仙境界稳固了。


王存业再看了下去，就见得下面空间里，有无数血影，一条条全部是凶煞的鬼魂，几乎同时，一股玄奥的意念，就想传进王存业的识海中。


这意念，看起来就似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它还没有来得及潜入识海，只见黑光一扫，一刷之间，这人影顿时一声惨叫。


再一刷，意念崩溃，就在这时龟壳一震，喷出一道清光，将这碎片喷中，顿时光明大放，发出异声，无数知识相互结合，片刻，一个真文浮现，这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王存业见了，不由冰冷冷一笑，再不迟疑，只是一点，这字蕴含的奥秘，流转过来，顿时尽数了解。


顷刻后神念一收，王存业倒抽了一口凉气：“噫！这是地府魔道的功法，看这丹珠，怕是神仙境界的地府阴神才有，此神为何陨落，为何落到这里，落到我的手中？”


话说道家大罗境界，折合此方天庭就是帝君级，仅次于天帝。


而太乙和天仙境界，就是王和君级，按照地府低半级的惯例，在地府任差，神仙境界的地府神灵，也可勉强加个“君”字！


只是此君的功法，近于魔道，却是掠夺凶煞鬼众，组成鬼军，这强是强了，但是只怕作孽滔天罢！


点了真文，王存业一瞬间就明白这君修炼之法，却是用兵劫掠夺军魂，又落入地狱中受苦，引动冥火锻炼，这种痛苦简直无法想象，只有最凶戾的鬼魂才能承受，因此组成军队。


全盛时，有三万六千，在这明珠中，却只有三千六百，却极是凶悍，由于不归正统，又有阴神之力，故称草头神！


这真文里却有驾御之法，只要依法祭炼，立就拥有着三千六百个草头神！


地球上神话，二郎真君有一千二百草头神，用这草头神大战孙悟空的七十二洞妖王和四万七千猴兵，大胜而归。


有这批草头神军，地仙以下都可自保，甚至格杀，而自己龟壳本是轮回之道凝聚，驾御这些毫不怕反噬。


只是，这样凑巧的事……王存业退出了明珠，久久无语，突双手一合，没有经过祭炼，这明珠就顿时一声雷鸣，一道黑光猛的涌入这小小空间。

第215章 疑心


明珠·空间


精神和黑光同时驾临到上空，就在此时，所有草头神，都睁开了双眼，数以千计的血红又冰冷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王存业的神识上！


“啊！”就算是神识，王存业也感觉到刺痛感，这时按照原本设计，必须立刻启动着祭炼之法，以驾御这些草头神，不然转眼之间，这些苏醒的草头神，却会将这闯入的神识立刻撕碎！


王存业这时，却收回了所有感觉，发出了命令，静静等着，就听着下面草头神一声嘶鸣，眸子里赤光大盛，就要完全醒来。


就在这时，命令获得响应，小小空间里一轮黑色太阳冉冉升起，不过这并不是太阳，而是轮回的力量！


向下看去，王存业不由目瞪口呆，这黑光照耀下，三千六百草头神，同时发出嘶喊，这不是刚才威胁性的嘶喊，却是痛苦的声音。


凡是晒到的草头神顿时冒出了阵阵黑烟，王存业就说着：“凡是真正认主者，可免之！”


小小空间中，这声音回荡着，但是却似乎没有任何一道凶魂回应，下一刻，三千六百个草头神在燃烧，化成了三千个火团。


这火团烧的快，去的也快，转眼之间就黯淡了下去，丝丝黑烟被黑光吸取，瞬间，丝丝赤气流淌而出，但在王存业识海中，目前容纳到了极限，只是一转念，明珠中，就见一丝丝赤气垂下，渐渐生出了赤色小河，这就是“灵池”！


灵池一出现，明珠就是一亮，王存业一怔，不想这三千六百草头神所化的法力，在明珠里形成了灵池，一条小河婉转而流，其数量甚至超过了王存业现在有的灵池数量。


“要是我能突破到鬼仙第三重，就可容纳三丈灵池，那时这些灵力立刻就可以弥补三丈所需的法力，一下子就可凝炼五气，进行晋升。”王存业正想着，就见得这小河四周，三千六百个鬼魂就出现了，它们一切记忆都已洗白，平板的脸上面没有丝毫的情绪，身上穿着都是一模一样白色寿衣。


王存业只是一挥手，三千六百洗白的鬼魂就自明珠中飘出来，瞬间沉入到地下，显是回归冥土。


在这一刹那，一丝淡黄气息飘过，瞬间渗到了身体内。


就在王存业想离去时，一处灰烬却没有化成黑气，只见一动，一只草头神从灰烬里爬了出来。


王存业一怔，突仰天大笑起来，下一刻，心神就到了现实的书房中，这时蜡烛才烧了一小半，却只过了一刻时间。


在烛光中踱着步，王存业一语不发，良久突一笑：“这莫名其妙的机缘，我已经吃了一个，还有一个又怕什么呢？”


“只是关键是吃相，要吃的顺当，这第二个青铜印，怕是没有这样容易了。”


王存业极是敏锐，刚才这个明珠机缘，在他看来，却是有着陷阱，要是修了或者祭炼了这个明珠，就等于接了脏物，承接了部分因果。


所谓的不是我杀的，所以没有因果只能骗骗小孩，刚才那个意念更是让王存业心惊，如果不接受就罢了，接受了让它潜入识海，日后就是祸端，这就是所谓的修炼魔道，神魔附体。


就算这样，也未必就消掉了全部因果，但现在只能到这步了。


而假使这两种机缘，都是有用意的话，被王存业这条大鱼灵活吐了鱼钩食了鱼饵，第二件就怕不会这样容易。


要是不容易，那就证实了王存业的猜想。


“蔡平度有些根基，但不过是芝麻大的小官，现在依着青铜印才能有此六品官，但凡是依靠外物升官，都犯着龙气忌讳，我昨天见他一丝黑气弥漫，不必我出手，我看就有祸端降临，到时以她全家安全，换取那个青铜印就是了。”


“真拿不到也无妨，我拥有龟壳，就拥有最大的气运至宝，要是为了取一件宝贝，就犯了忌讳，使人拿到我的把柄，那才叫愚不可及！”


道律和天律都有规定，道门内门弟子不得随意干涉世间，更不得杀人越货豪取强夺，当然不受天庭和道门直接管辖的扶桑例外，以前王存业杀人如麻，只是还没有入得内门，才可乘此漏洞，现在已是鬼仙，更是不能破了这律。


王存业当年，曾钓鱼执法，坏了河神的性命，用的就是这手法，而现在这青铜印，怕又是这种，要是自己破了戒律，给人抓了把柄，顿时就是身入绝境！


这不需要什么窥探天机，只要有基本清醒的头脑，不被贪欲所动，想一想就能想明白，当然王存业能这样清醒，倒并非自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而是自己有着龟壳——坐拥万金，看见地上掉了百金，虽不至于不屑一顾，却也不会迷了心窍，欲令智昏。


想到这里，王存业冰冷冷一笑，却不在思考，把明珠又取过来，把玩片刻，突一笑：“看来我还救了这年轻人一命，这明珠内有三千六百草头神，本身又是神仙所制的空间，自有气运使这年轻人富贵，但里面终是凶煞所化，到了中年后镇压不住，怕是在这官场中立不住，不但身死，还要抄家灭族来反噬。”


“现在去了这明珠，虽气运转弱，以后官位也不会很高，但只要不自己作孽取死的话，终可以太太平平一辈子，说不定可以在县令职位上退仕终老！”


“只是，谁在窥探我，谁在下棋呢？”王存业若有所思，浮现出一丝忧虑。


同一时刻，一处空间，现一座宫府，门前有一石碑，上面书有大字，却是“大赤府”


大赤府内，却别有世界，化成天地，一层层的宫殿，山川河流都有，但最多的是众多山脉。


山脉上有许多小径蜿蜒而上，泉水形成拱形的瀑布和湍急小溪。


一丝丝赤色灵气弥漫其中，虽很微弱，却依稀可见。


中央处有一个高山，高山之上有一座道宫，道宫内部一处殿中，坐着一个道人，挽着道鬓，正在修法。


玄之又玄的清气弥漫身上，只是突然之间，道人就睁开了眼：“居然吃了饵，丢了钩？”


自言自语一句后，就随手敲打了下一个小钟，片刻，一个道童过来了，稽首：“拜见真人，请问真人有何吩咐？”


“去唤上颜子过来。”道人吩咐的说着。


道童应命去了，片刻道童就带来一个道人，同样青气隐隐，稽首了，问着：“师兄有何事？”


“上颜子，上次出手的事，有些纰漏了啊！”道人开口说着。


上颜子皱眉，说着：“师兄，不过是一个还没有渡过阳光之劫的道人，你为什么这样对待他呢？”


“你道我还是为了下界小小撞天钟之事？”道人摆手笑着：“我虽是连云道出身，但现在已是神仙境界，又是此处镇殿真人，岂会如此心胸狭小？”


上颜子却也不说话，道人只得又说着：“事情的确是撞天钟而起，我因此注意此子，不想却发觉一事，此子大是不凡呐！”


“此子身上，不但天机混淆，更是命数发生一点点偏移。”


“师弟你也知道，我们修道人，只要随着修行进步，命数就会一点点改善，但命数无论怎么样消长，都很难突破根本秉性演化的命格。”


“虽说每次本质跳跃都会突破，但你我都知道这也是有规律可寻，但此子却不一样，似乎此子随着功行变化，命格气运就直接随之提升，因此一点点改变着周围的气数。”


“但是我出手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此子的气运。”


说到这里，道人一挥手，显出一方水镜，水镜中一个人影，一丝赤线连接着一片赤云。


“你看，任何臣民都会向君王献上气运和力量，朝廷中，凡人和百官向君王社稷献上，诸侯中，凡人和官吏向列侯献上，道门中，道人向道门献上，天庭中，众神向天庭献上。”


“而此子看似正常向道门献上气运，但却内在深藏，干扰不得，窥探不得，没有一丝多余气运可以征调。”


“道门天镜更无法看见此人前途，里面变化万千，既可是道门大功臣，又可能叛道而出，甚至向道门宣战……”


道人说着：“这明珠本是冥土罗林君的遗物，陨落后落在我手中，此子要是接受炼化了，就受了它的因果和传承，就使此子的命运有迹可寻，不想此子却真有大机缘大福德，却不祭不炼，反使着某种方法，使这里面三千六百草头神超脱了……”


说到这里，上颜子不由变色：“你怀疑他是……”


“不可说，不可说！根据天律，我受了天职，却不能下界，你才证神仙，还没有受得天职，却可下界三年，这段时间就给我看着罢。”


“不要随意出手，若他真是那个……无故杀之你必死无疑，但要是青铜印这事上，他犯了过错，却可依律惩戒之，不必逼此子到绝境，却可使之困顿，逼出他的本相，或使他真心和道门气数融和为一，你去吧！”


“尊命！”上颜子这次不再迟疑，领了命，出得宫殿，化为一道青黄长虹，穿过空间，直往下界而去。

第216章 事变


帝都


天空蒙蒙鱼白，树木青青葱葱，人口百万，城高池广，人来人往，繁荣异常。


马车驰骋在道路上，王存业看了上去，只见都城中，道路纵横，宽可行四辆马车并行，酒楼，点铺、深宅、青楼、平房、工坊布满。


最重要的却是皇城内宫，灵眼看上去，丝丝赤气洪流，自四面八方涌过来，汇集到这里，赤气而上，又有黄、青、紫三色！


一条赤龙盘旋在气运海上，而最让人惊讶的是，皇宫之下，地下有一片紫地！


王存业看着，心生感叹，收回了灵觉。


前世地球，也见过这种宝地，是在中南海，这帝都同样建在此地，这地气本身就可涵养气运，真是奇人异士，点化龙脉之地！


再观看着天空，天空丝丝垂下青气，连接着大地和人运，这就证明了天命未衰，还可威压四海。


太祖开朝，到现在五百年，不管四海升平，还是战乱割据，都是一个庞然大物，天朝上国巍然不可撼动。


“真人，青云观到了！”车夫恭谨说着。


王存业下来，这青云观坐落帝都西侧，占地甚广，里面绿树成荫，花草茂盛，甚是清幽，出门就是大街。


大街上人声鼎沸，但五重隔离，声音哪传得进去。


王存业立于门口，就见着两个道童稽首，引着进去，到了一个殿前，里面却是一个双鬓班白的老道，当下就稽首：“我是成平道玄尚，奉师命抵达帝都，还请道友登记一下。”


“唔……”随着王存业的话，老道细细打量了王存业，心中暗叹，取出笔墨登记着道籍，只见道籍上一写上，就神光一闪，显是确认了，这正是仙家妙法！


王存业默默思量，将眼神放到老道身上。


这道人身躯枯瘦，细细感受着眼前道人的气息，却是一叹。


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鬼仙真人，但却寿命将尽，最多还有十年寿！


道门赐下真种，助人超拔仙业成就仙道，但这样拔苗助长，坏了自身根基，对成长大是不利。


天分高还好，不差这一点，对于资质一般的人，这样凝聚真种成了鬼仙，却很难有着晋升地仙的可能。


眼前的道人，就是这样，但又不能说害了他们，要是没有这赐予真种，能成就的比例更低。


就在寻思之间，老道已经写完，确定了道籍，当下取出一个银牌：“请真人带着，这是朝廷给的银牌，却能凭此享受七品官的待遇，也可住在驿站！”


王存业听得老道言语，接过仔细一看，的确有丝官气弥漫在上，当下一笑：“谢过道友了。”


“真人可居在本观，道童，还不过来伺候？”老道喊了一声，顿时一个道童连忙进来，应着：“是！”


王存业稽首，跟随着道童步入后殿。


这后面有着花园，这里一片青竹，还有着小湖碧翠，开着人工渠道，一条小溪蜿蜒而去，端的是一个好地，很是清雅，在帝都繁华之地，寸土寸银，有这规模实在罕见，至少是王府的规格了。


“真人，成平道来的几位真人都住在这一套精舍，里面有两位道童，有什么事你可以尽管吩咐！”这道童将这些娓娓道来。


“地方确实不错。”王存业闻言点点头，挥了挥手，让道童回去。


“真人，还有最后一件事，当今皇帝传下旨，命六月六日，昆仑道脉与蓬莱道脉的弟子开始论道，请您六日凌晨就抵达奉先殿！”道童说完这话，才稽首退了下去。


王存业闻言，默默沉思起来。


大陆上道脉众多，都归昆仑，蓬莱道脉现在受得天帝册封，给了正统资格，却在理论上可以相提并论了。


天帝此举，又是何意？


王存业思量着，却摇了摇头，不在想这些，朝自己院子走去。


这住的都是成平道一脉的弟子。


竹林清泉，茶香隐隐，闻之心旷神怡，几位道人头戴高冠谈笑不断，却正是成平道的几位。


清泉石桌旁，一位高冠青衣道人见着王存业，不由出声：“咦，这不就是玄尚师弟么？”


玄嵩眼神一凝，细细一看：“是玄尚师弟，久闻他入门虽不久，但道法精妙，要是探讨一二就再好不过了！”


“我成平道一脉都在此处，怎能少了玄尚师弟，且让我去唤过来。”蓝衣道人起身，就行了过去，只是帝都龙气所在，克禁万法，这缩地之法就行不了。


“玄明道兄何事？”王存业看着眼前的蓝衣道人。


这位玄明真人，却是玄霜真人弟子，不想此次也被派往帝都参与论道。


“师弟，我成平道弟子都在清泉处品尝香茗谈论道行，过来坐坐吧，大家见见面就是了！”玄明道人出言说着。


王存业闻言略沉思，就应了，就到了诸位道人聚会处。


王存业默默打量着在场诸道人，见得个个气机深藏，凝聚出红光，而其中一个，却有着淡青之气隐而不发，却凝成一片，心中不由一惊，这不是法力，是命格气运，可以说在场第一！


难怪在成平道里，称赞此子是成平道玄字辈第一人，质资上品，离觉万缘，一心道业，并且还受到众多长老和同辈维护，原因却在这里。


在这个方面，王存业却万万比不得，当下稽首：“见过众位师兄，见过玄嵩师兄！”


玄嵩闻言一怔，却温和笑着：“不敢，玄尚师弟快坐，这里都是我成平道的师兄弟，没有外人，不用拘束。”


“师弟请坐，都是我成平道一脉，不必多礼！”周围道人应和着说。


王存业见此不再推辞，坐了下来，这精舍甚大，一人一院宽广，成平道一共来的弟子不过七位，不会觉得拥挤。


当下喝着香茗交流些道论，王存业陪了一些，见天色不早，就起身告辞。


“咦，你想别住？出门在外，师兄弟住在一起，闲来论道，忙时练法，何不快哉？”玄嵩说着。


玄嵩却知道自己这位玄尚师弟和连云道结下梁子，他这人修为精深，连五气都凝聚了大半，只要赐下赤阳迎劫丹，立刻可以渡过阳光之劫。


度过后再打磨些数年，这世上又多一位地仙真人，正是站到这高位，心态就是不一样。


同辈师弟没有胜过他的人，新来的玄尚却不一样，夺取了县治第一，不过他却也不嫉妒，并且更是欣赏。


这玄尚天资甚高，却万万不可折损，出于这考虑，玄嵩邀请共居一处的话说了出来。


王存业听了这话，却一时沉寂下来，心里暗暗佩服，这的确有着成平道继承人的风范。


就见着玄嵩一说，周围同辈道人都不在言语，静静等待王存业回复，就知道此人在同辈中的影响力！


“抱歉，师兄，我在外面还有些私事，却不能住在一起聆听教诲了！”想起长清郡蔡平度的青铜印，王存业拒绝了。


听得玄尚拒绝，玄嵩却也不怒，只是有些可惜：“就随师弟所意了，只是外面不是很太平，这玉佩你且拿着，遇到事捏碎，我们自会赶来助拳。”


“谢过师兄了。”王存业闻言一怔，心中略有些感动，将玉佩接了过来，踹入怀中，再一稽首，转身挥袖而去。


见着离开，一个道人不快的说着：“师兄好意邀请，免得落了劫数，他却无理拒之！”


“人各有事，同门师兄弟，又何必计较这些呢？”玄嵩微微一笑，说着。


长清郡


本朝太守下设立长史，是太守佐官，却并无实职，但又可以管点事。


蔡平度当了长吏后，就不愿白吃俸禄，这天寻了机会，获得太守允许，巡查一下监狱。


这监狱设在城北，有着厚厚围墙，只有一条通道可以进入里面，四角设着箭楼——是郡内主狱！


蔡平度抵达了监狱，狱典史就迎接上去了，说着“大人您来这里巡查真是委屈了，下官亲自带您进去！”


牢房里很暗，蔡平度和狱典史，带着两个狱卒进去，就听着一阵锁响，蔡平度打量这座牢房。


这里面用着青石砌成，墙都是青砖，中间一条通道，两侧用木栅隔成大小不等的号子间，第一个感觉就是臭。


只见着各号都有一只马桶，散发出浓重的恶臭，里面床上都是秸秆草铺，又带着一种霉湿味，犯人身上好久没有洗了，都有着臭味。


不远处，还有一个犯人趴在草铺上，血把衣服都粘在身上，蔡平度就靠近了看，这狱典史就笑着：“这人不老实，上了夹棍，现在还在昏迷着呢！”


蔡平度这时，闻着血腥味和恶臭，却已经后悔了，心里直想呕吐，心想难怪官员都不肯巡查监狱，这监狱简直是肮脏之极！


当下就准备回去，还未及说话，突见着这躺着的犯人“嗷”一声，一下子扑到木栅栏前，突有一块刀片，刀光一闪，只见狱典史脖子就切开，鲜血笔直激射而出，飞溅到墙上，立扑身倒地，闷哼一声就跌在地上，几乎同时，又一把抓住了蔡平度，把刀片靠在他脖子上。


顿时，犯人和狱卒都惊呆了。

第217章 明白了


回去时走的是水路，王存业正在船头沉吟，突然之间，心神一震。


“事发了？”


王存业眯着眼，望着河水，这时正是夕阳，照的满河血红，远处壮观的落日辉煌，水涛击拍着船舷……


王存业在蔡平度身上动了手脚，这时出事，却自然知道。


见着夕阳落下，最后一丝余辉消去，王存业缓缓说着：“你先回去，把情况探勘清楚，立刻回来汇报我知道！”


甲板上一道黑红影子一闪，却立刻消失了，正是明珠内最后一只草头神。


帝都法禁万法难施，但已经脱离了主城，这草头神却可活动。


扶桑


海上灰雾蒙蒙一层，海水卷起滔天巨浪，到了近海，却被一股大力拒之门外，这股力量幽暗深邃，却散发着一股几与道和的韵律。


正是这股气息默默抵抗着灰雾侵袭，周而复始，从不怠懈。


善见城


善见城是小城，总计二万石，但却是京都管辖范围内，黑川幕府建立后，在此大兴土木，规模庞大，修筑七个城，动用了上万土木工人，事后又分配给不少公卿家族自三百石到二十石不等的公卿地，因此引来众多商人相继涌入，也获得了朝廷的赞许。


经过了三百年，这些遗德还在，此时正是五月时节，樱花盛开，细雨吹拂而过，带着禅静。


一个腰悬长刀的浪人踏步而行，头戴着斗笠，前面流水汇聚溪流，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看着湖泊，佐佐木小次郎不由摸了摸腰间葫芦。


“没有水了。”他默默想着，就在这时，野草带着泥土翻飞出来，一只野狗迅捷扑了过来。


只是听得“噗”一声，长刀一闪，这野狗已斩杀，点滴鲜血都没有飞溅到自己身上。


长刀回鞘，冥冥中感悟让他福灵心至，知道自己剑道获得了很大晋升。


这大半年来，佐佐木小次郎行走列国，富良野、浅草寺、明知社，都一一观看过，在他的身心印刻下深深的印记。


这些都融入自身剑道，对着主君授于的十方樱馆流，越来越理解了，他仿佛天生就是为剑而生。


中土有句话：“朝闻道，夕可死！”


想来，自己也是这样，这十方樱馆流秘传，真是可怕啊！


踏出了树木，沿着道路而上，附近就有着一个背着满满陶器的小商人同样沿着路朝城下町而去。


“躲开！蠢货！”就在这时，突一个武士策马扬鞭飞驰而过，这商人险些被马蹄踢倒，摇摇晃晃摔倒在田地里。


背上的陶器咔咔直响，却碎了几个，就在这商人手忙脚乱时，接二连三四五个武士风驰电掣向城里飞奔而去。


“受伤了没有？”浪人看着这些武士，回过来看着，问着。


“哎，还好没有伤着……”小商人看看：“只是背上的东西坏了几只。”


说着抬头打量了一下浪人，不由感到惊奇，只见身着高级窄袖武士服，腰上带着长刀，头发朝天结成发鬓，看上去不过十八岁左右，只是和衣着高级不同，却满面尘色，当下躬身说着：“多谢老爷了，您是？”


“佐佐木小次郎！”这浪人随口说着，默默观看四周：“这町里你熟悉吧，带我过去，我给你五十文！”


小商人一惊，又是一喜，连忙说着：“是，大人，你要去哪里？”


五十文就可抵消碎的陶器损失了。


“先去衣铺，买套新衣，再领我去找家客店。”


“嗨，武士大人请！”


町并不大，不远处就是一家衣铺，领着进入了衣铺，将一块银判“啪”一声拍到桌子上。


“老板，来一套细布武士袍！”佐佐木小次郎说着。


“嗨，一套细布武士服，请问用什么颜色？”老板听见铜钱撞击桌面声音，立刻跑了过来，脸上不由自主的带上奉承的笑容。


“深红色吧！”


“是，请您稍等！”不过片刻，一套深红色武士袍就被老板取了出来，脸上带着笑：“你看看合身不？”


老板的眼睛很毒，佐佐木小次郎拿着试了试，片刻后走了出来，却很是合身。


“很是合身，还有别的颜色，您可以看看！”老板说着。


“就这身吧，还不错，合身，颜色我也喜欢。”佐佐木小次郎说着：“再给我一套草鞋。”


在扶桑，就算是普通武士都穿着草鞋，除非是高级武士和大名，更加不要说贱民和商人了。


“嗨，总计三贯七百五十文，这是剩下的余钱！”老板将钱递过来出言说着。


就在这时，一位少女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红，显是赶过来，草鞋都湿了，进来鞠躬说着：“老板，店里客人要五双新制草鞋！”


“哎呀，是惠子啊，这就拿给你！”老板显是认识，说着。


佐佐木小次郎见着情况，只微微一笑，就准备出去，只是两人交错间，却不由的浑身一震。


怀中的玉符，散发出一阵光热，隐隐散发出来，要不是衣服阻挡，早被人看见。


佐佐木小次郎心中泛起波澜，主君传话，要给弟弟娶一个扶桑女子，凡能令玉佩发光，就算合格。


主公的话，自是惦记在心，只是游历半年，却见过女子无数，却没有一个能亮着，这时才沉下心看上去。


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有着细致乌黑的长发，有着秀丽的容颜，只是看上去家境不是很好，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


“这是谁家的？”佐佐木小次郎问着：“你把她说清楚，我就把钱给你！”


“这是町里客栈老板高石家的女儿惠子，我正要带你过去住着这店呢！”商人说着。


“家世怎么样，看这样子不是一般人！”


“听闻祖上还是黑川家和公卿的后代，但是现在已落魄在町里了。”商人说着，当下引着前去，很快就到了客栈门前。


客栈很大，但却有些陈旧，有几间长满苔藓的木屋，并排在满是石头的道路左右处，不过这时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香味。


这时，一间木屋里，传来女人声音：“你放着我们不管，还有脸回来？你这个酒鬼！”


随着叱骂声，一个盘子飞出，碎了一地，有个五十左右的男人冲出门外，这时一个妇人冲出，又喝着：“你这个死老头，要到哪里去？”


说着，抓着不放，砰砰殴打他，而少女急忙赶来：“母亲，别打了。”


佐佐木小次郎看到这情景，不由呆了，而这商人有些尴尬：“高石喜欢赌博喝酒，已输了许多，这店还靠着他妻子维持着。”


佐佐木小次郎听了，却反是喜欢，他深深知道，赌棍和酒鬼是没有任何理智的，只要有钱！


“浪人！这位浪人！”佐佐木小次郎正想着，就听有人叫着，转头一看，见打架已经完成了，这妇人却声音中气十足问着：“您想住店吗？”


“是的。”


“谢谢，那请进！”


佐佐木小次郎随手将五十文就交给了小商人，说着：“别先走，我还有些麻烦你呢！”


小商人应着：“嗨！”


随着妇人转身，靠近了一间木屋，这屋子靠着向阳处，里面还很干净，当下就脱去了斗笠。


虽自己的道路就在剑上，但在这风起云涌时代，黑川幕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战争成为了主题，天下人太远了，但使近田家成为一城一国之主的梦想，却很是适宜。


佐佐木小次郎沉思着，主君的意志一定要完成，想到这里，对着小商人说着：“你去吧老板唤来，我和他说说话。”


不一会儿，就看到这个年过五十的老板进来，问着：“你找我有什么事？”


佐佐木小次郎唤着：“老板，来，我请你喝酒。”


说着就对着小商人说着：“拿瓶酒过来！”


丢下了一贯钱，这小商人顿时跑了过去拿着，又退了出去，这情况表示有着事要相商。


“来一杯。”佐佐木小次郎举起酒瓶向老板敬酒。


“多谢！”


佐佐木小次郎替他倒酒，等着见着他干了一杯，说着：“老板！”


“是！”


“老实说，我是有事要商量，我家主君吩咐，要找个好女儿嫁给弟弟，现在我找到了，就是你家的女儿！”


“啊！”老板惊呆了，酒水都泼了出去：“请等一下，你这太令人惊讶了！”


佐佐木小次郎喝了一口酒，却不理会，继续说着：“你想不想知道我家主君愿意出的聘礼吗？”


“啊……请问这是多少呢？”老板迟疑下，问着。


“我家主君出聘礼一百贯，来聘你家的女儿！”


“啊！”老板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突伏下身去：“请务必告诉我，你家主君的名号！”


“住口，你怎么把女儿卖了！”这时，纸门拉开，妇人似乎在外面听了许久，这时进来怒吼着。


佐佐木小次郎将杯子放在台上：“我家主君是近田家家督，拥有五千石领地，拥有上万贯钱，而且在中土又有着五千石。”


“你家女儿在这里，不过是酒娘，就算出于父母的心，难道不希望你的女儿脱离这困苦的日子吗？”


说着，就把一个袋子丢了下来：“这里是金判，价值一百贯！”


老板默然许久，却付下身来，连叩了二三个头：“啊，我明白了，武士，你就把惠子带去吧，我不需要聘礼，只需要女儿能出了这生活。”


见着妇人要阻挡，老板嘶声喊着：“难道你要女儿和我们一样吗？”


老板娘顿时怔住，泪水飞溅下来。


“明白了，不过还请把聘礼收下！”这时，佐佐木小次郎双手伏地，叩首。

第218章 夜色正浓


凌晨


一间木屋中，幽暗的灯火，使漆黑的夜幕中开辟一个小小的空间。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屋内惠子坐在铜镜对前，这个狭窄的小房，只有二张榻榻米的面积，两个人在内都稍有些狭小。


惠子默默看着镜子，长长黑发被自己母亲梳理的滑顺，这是喜庆的日子，不知却让人难过的想流下泪来。


站在身后的母亲也是这样，整理青丝，不断拭去滚落的泪水。


“母亲大人……”突惠子哭了出来。


“别怕，惠子……”母亲抚摸着惠子：“这是你的福气，不要不舍得，就看这个武士丢下一个金袋就有一百贯，就不是骗子。”


黑川幕府开设钱座，铸“黑川通宝”的铜钱，其后又铸“黑川银宝”、“黑川金宝”


传统上，把“黑川银宝”就是一两，又称银判，而“黑川金宝”同是一两，又称金判，都是圆形。


但实际上只有武士阶级内部流通。


扶桑一两黄金可买到三石米（黑川幕府规定一石一百斤，而不是原本三百斤），这就是三百石大米！


这聘礼就算是武士阶级也丰厚了。


所以她的母亲用着微微颤抖的话继续说着：“听武士大人说，您过去是嫁给家督的弟弟，是一门众，你会活的更好，纵使我们不能相见，我也会安心了！”


说着又落下泪来。


惠子只是流泪，连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过的非常快，转眼之间，黎明划破黑暗宁静。


“惠子，我们出去！”母亲拭去女儿泪水，直到看不见哭过痕迹，才拉着惠子出来。


前面父亲手中还提着酒壶，饮着清酒，见了，说着：“去吧，别耽搁了，大人在外面等着你。”


“是，父亲。”惠子双手伏地，行个大礼，不顾地板肮脏。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的道别，大名家室不同寻常。


出去就见得一辆马车，前面是佐佐木小次郎，这时已换了全新的武士服，笔挺着身子，再无半点尘土之色，尽显精悍。


“请上车！”见惠子出来，佐佐木小次郎客气的说着，本来家主的弟弟不是自己主君，但看情况这个少女的儿子将是近田家的继承人。


“是，大人！”惠子听了，心想着，不久前，自己还是这家小店的女儿，现在却穿着华衣独坐于此，内心感到难以言喻的寂寞和不安！


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是福气，还是灾难，都是这里开始，转过身去，就看见母亲眼角又流下泪来，不由心中一痛，突紧紧抓住了母亲的手，流下泪来。


“你可以同去！”佐佐木小次郎对惠子母亲说着。


离开自幼生长的地点，去一个陌生家庭，离开了自幼陪伴的亲人，这种心情佐佐木小次郎还是能理解！


“大人，我也可以去？”惠子母亲听到这语，有些不敢置信。


“夫人，我们是正大的婚姻，在界镇和四国都有樱馆，这次去的是界镇的樱馆，会住一段时间，以作新娘培训。”佐佐木小次郎说着：“界镇到这里不远，就是三天路程，您可以同去。”


“这真是太好了！”惠子母亲有些语无伦次，连忙谢了。


“请吧！”佐佐木小次郎让惠子和惠子母亲坐上去，一路消失在路途中。


五月十一日


惠子抵达界镇樱馆，一群妇人带着小孩，郑重出门迎接，却不见着几个男人武士，迎接后，就即被带入里面。


惠子从没有见过这样奢侈的住宅，上品的木香幽幽传出，庭院里樱树一颗颗，走廊上悬挂着兰灯。


惠子的有三个房间，主房间有十二张榻榻米大，显得十分宽敞，可以伸展到庭院中。


惠子有些头晕目眩，这种奢侈是她难以想象，就算偶见过的公卿家也远不如这个樱馆。


了解到这一点后，她不由露出困扰眼神，到了里面，又有二个男人行礼，一个就是佐佐木小次郎，一个就是简木藏次郎，分别坐在左右。


还有二个夫人带着二个小孩伏身叩拜。


“这是松前家和樱木家，虽男人战死了，但这二个孩子长大后，会成为武士，继续为近田家效死，请您接受他们的叩拜吧！”佐佐木小次郎沉静的说着。


见着两个只有几岁的孩子认真伏身叩拜，惠子虽感觉自己受不起，却失魂一样坐直了身子，迎接着他们的叩拜。


长清郡·监狱


入夜了，监狱里光线很暗，只有几个油灯幽幽发着光，有点森人，典狱长眯着眼盯着，沉着脸一声不吭。


现在局面已恶化，不但是一个犯人的事，监狱里上百个犯人都串通了，想通过这事逃亡。


“萧沙，你要出去不是不可以，你放了蔡大人，我们细细谈，总会有机会！”典狱长定了定神，说着。


“嘿，你这话哄谁呢？放了这个狗官，我保证你们这群官差立刻扑上来！”这个萧沙冷冷盯着典狱长，带着一丝冷酷的笑，狠狠说着：“你看我的腿，上了夹棍，这就是信你们的下场，你以为我还会信第二次吗？”


萧沙虽蓬头垢面，但眼神凶光闪烁，让人胆寒，连典狱长都不敢逼视，这个人是所谓的武林人士，却得罪了某人，而栽在这里，里面手段自然是“执法所需”，肮脏的很，无所不用其极！


典狱长心中大怒，绷紧嘴唇，但此时只能压下怒火，脸上挤出几分颜色，对萧沙说着：“你放了蔡大人，还有余地，如果汇报到了上面，到时落下命令来，你们全部得死，还祸及家人！”


“哈哈，放也是死，不放也是死，只要你敢，我也不在乎这条命！老子查清楚了，总共抓了一个六品官，十几个狱差，他们要全部死了，就隐瞒不住，你们就要全部给我陪葬！”萧沙说到这里，突痛快的笑了起来。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人陪葬，读过些书，在这时就有用，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会被忽悠！


典狱长看着萧沙眼中疯狂神色，不敢再刺激了，心里暗暗痛恨，早知道这样，这小子进来时，就先挑断了筋再说！


这时，一个幽暗处，一道浅浅影子静静伫立着，它溶于黑暗，在这剑拔弩张的环境中，静静窥伺自己需要东西。


过了片刻，这道黑影不在停留，微微一晃化作一道阴风从牢狱中卷了出去，卷起了地上枯草。


这诡异情景，狱卒和萧沙都是心中一寒！


“好邪门！”牢狱里呆多了，就容易见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他们都是手上带着人命，正因见得多了，都心里明白。


“没事……只是个阴魂不散的小鬼罢了，我们是狱差，还怕它不成？”典狱长定了定神，煞气顿时浮了上来，顿时把这事搁置了，现在头疼的是这件大事，至于干净不干净，等解决了祭下狱神就是了。


一条河滩，这里是一个小停泊点，黑夜中有几只船泊在河里，不远处有家乡下酒店，就作着这些生意，让停泊的水手、商人、船客买些酒食，至于睡觉，都睡在船上。


甲板上的人都或睡或上岸了，王存业一人在甲板上坐着，几样小菜，就着米酒，在月下喝着。


只花了一块碎银，就有着这享受，现在王存业自不会舍不得。


对道门真人来说，虽不可能百万两银子，但鬼仙每年的津贴都有几千两，如果是地仙真人，每年有上万两银子进帐是很自然的事，并且衣食住行还不用自己掏腰包。


更加不要说有些特权经济了，除了利欲熏心的道人，都可以满足了，但是利欲熏心的人能成就地仙的还真没有看见过。


一道黑影化成一道阴风，穿过了空间，向着一条船扑了过来，还没有到百米，就见着王存业一怔，看了上去。


这阴风正是草头神中一个，三千六百草头神只有着一个存活，别的都湮灭回归地府了。


王存业也没有可惜，只要有一个就是种子，说不客气些，合适时，自然可以培养出一支军队，只是性质是怎么样，还等待着自己成就地仙，等待龟壳修复完成才可。


一转手，这颗明珠出现在王存业掌心，在月光下圆润微明，散发幽静温润的光，外表看不出任何鬼气煞气。


“你回来吧，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王存业自言自语说着，这阴风化作一道黑光，一闪遁入明珠。


王存业闭上眼睛，沉下心去，一道道信息，自草头神的识海中传递过来。


片刻，王存业睁开眼睛，狱中的事已经知道了。


“武林人萧沙被人算计入狱，愤而杀死狱典官，蔡平度被当做人质？”知道了情况，王存业皱了皱眉：“原来蔡平度的劫气就落在这里。”


至于萧沙，世俗中永远不缺这种人，别的不说，当年自己差点就落到萧沙的处境之中了。


随手将明珠揣入怀中，看了看天色，只见夜色正浓，离着长清郡实际上不远了，但现在半夜停靠着，要明天才能抵达。


随手丢下一块碎银，一阵风吹过，甲板上就没有了身影。

第219章 神射手


蔡府


夜色苍茫，门口灯笼被吹的一阵摇晃，家丁不由抬头上望，心中充满担忧，不是担忧着灯笼，而是自家老爷。


他们在蔡家当家丁，老爷官虽大，却没有多少职权，是清闲官，但就算这样，也不是寻常地主和商人能比喻，现在老爷出了事……


内院，大屋里光线很暗，只点了几根蜡烛，蔡夫人端坐在主座上，沉着脸一声不吭。


几个府里的仆人垂手站着，被蔡平度器重的李康抚着脑门没有说话。


今日下午狱中出事，就有消息报了上来，自家老爷被抓去，这对府里是沉重打击，此时里面，还有着妇人哭哭啼啼闹成一片。


“叫她们不要哭了，丫鬟先将几位带下去。”蔡夫人听着几位妇人哭成一片，心中顿时一片烦闷，命令的说着。


这些丈夫娶的妾室，只会制造麻烦。


“夫人啊！你可要救救老爷啊！”一个姨娘被丫鬟带下去的时，哭的说着。


蔡夫人闻言眼中厌恶之色更甚：“我府内上下自会出谋划策，还请你回去休息，勿要在此添乱！”


说着，手就挥了挥。


几位小妾被带了下去，大厅中顿时清净，不过大家愁容依旧不改。


“哎……李先生，你说这事怎么办呢？”蔡夫人皱着眉头思索，不由叹息一声，看着自家的幕客。


李康神色还保持镇定，心里却叹口气，说着：“这种事，不死也得脱层皮，现在就看官府怎么样应对了。”


夫人眼睛一亮，说：“官府能不能解救呢？”


“难，这萧沙我听说过，是个武林里的豪杰，受了贵人和官府算计，本要秋后问斩，这时擒了老爷，怕是很难解救。”


见着夫人脸色黯然，他沉吟说着：“最关键的还是官府反应，历来没有对盗贼松口，真遇到事了，怕是宁可一股脑杀了也不会放出去！”


李康说到这里，脸色同样黯然，说着：“现在就看命了。”


在难耐的沉默中，小姐蔡馨摸着自己脖子下的玉盒，咬着牙不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朝着面跑了过来，口中出声喊着：“本郡的巡检，石大人来了！”


“原来是石大人，快请！”蔡夫人闻声顿时说着。


巡检原本不过是正九品，统领一定数目的公差和弓兵，负责稽查行人，打击走私，缉捕盗贼，这时却怠慢不得。


说话间，一个中年汉子，身着淡红官衣，大步走了进来，对蔡夫人拱手：“见过蔡夫人！”


“石大人这时前来，想必是有所消息？”蔡夫人说着。


“蔡大人的事，我们也在处理，现在犯人已经全部起反，要放他们出去，这才会放了蔡大人！”话到这里，微微一顿，抬头看着蔡夫人的神色：“但是全部释放这不可能，朝廷法度不可废啊！”


蔡夫人立刻会意，吩咐了几句，片刻就有丫鬟出来，露出一个银盘，里面有着细软银丝元宝，却是五个，这就是五十两了，她说着：“石大人，这仅仅是订金，只要能成功救出我家老爷，再给六倍。”


石巡检眼皮一跳，这就是厚礼了，当下叹着：“蔡夫人，下官这里给你透漏个消息，要是明天天亮前还没有解决，太守大人可能就要强攻了。”


这话说完，蔡夫人，蔡馨，还有大厅中的人，都全部变色，强攻的意思和结果，谁都知道。


蔡夫人脸色惨淡，勉强问着：“没有办法了吗？”


石巡检叹了口气：“已经派人潜进去了，蔡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能够平安无事。”


说着把银盘一推，只取了一个元宝，说着：“无功不受禄，下官来此泄露消息，也只值这价，要是大人能平安回归，那时受此不辞。”


说着，就把这个元宝收到怀里，拱了拱手，说着不送，转身就离开了。


见着石巡检离开，大厅中寂静的难以言述，压抑非常，说实际，要是蔡平度在此地当上几年官，也不会这样，只是下车伊始，能有人通风报信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跑到跟前，对蔡馨说了几句话。


“什么？！他要见我？”听着丫鬟话，蔡小姐不由一惊，这时他来又有何意？脑海之中，就浮现出王存业俊朗身影，出尘之姿。


王存业过来几次，算是有些熟悉，对这样的人，她是有着深刻印象。


“母亲，我先出去一会。”蔡馨长身而起。


“去吧！”蔡夫人疲倦的挥了挥手，馨儿一向心思细腻，不用她担心，这时现在她也帮不了忙。


只有在这时，夫人才深刻理解到，如果她是儿子，要多好，十五六岁的儿子，已经可以出面当家了。


出了大厅，蔡馨立刻问着：“你说王存业要见我？却是为何？”


这话问了下来，让丫鬟一呆，不由委屈说着：“小的也不知道啊。”


蔡馨迟疑下，本想拒绝，不知为何却改了口：“且让他进来，我看看何事！”


不过片刻，丫鬟就带着王存业进来！


见了王存业，蔡馨只是说着：“公子深夜前来，却是何事，要是有事，还请明天到大厅说话。”


这个世界男女大防并不很严重，但深夜见面也超过了礼法。


“明日怕是来不及说了！”王存业似笑非笑，这话顿时使蔡馨一阵心悸，出了一身冷汗，强捺着惊慌说着：“公子此言是何？”


顿了一顿，见王存业脸色平静，却微微一笑，蔡馨咬咬牙，又问着：“你来寻我，却是何事？”


见蔡馨问起，王存业换了庄容，郑重说着：“我有法救你父。”


“什么？”蔡馨闻言全身一震，她的牙紧紧咬着，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长长的眼睫垂着。


父亲出事的事，实际上官府封锁着消息，这人怎么知道？


过了片刻，她定下神来，目光凝视着王存业：“你能帮什么忙？只要你能救出我的父亲，出多少银子都可以。”


她这样果决，王存业一凛，随即一笑，说：“我不要你的银子……”


见着她变色，知道她误会了，又连忙说着：“你别这神色，我不图你报答，也不要你家银子，我救你生父，却是要你的青铜印来换。”


王存业说到这里，一指蔡馨脖子下的青铜印，出言说着。


蔡馨闻言一看，这青铜印，挂在自己脖子上，血肉相连，此刻被人出言相要，心中就一片发疼，却是要生生割裂自己生命中一部分。


蔡馨脸上血色褪去，心中一沉，咬咬牙：“王公子，你不觉得这样是趁人之危，亏我还以为你……”


话到这里，却是再也说不出来。


王存业闻言只是一笑：“这危机是你父亲命数大劫，十之八九闯不过去，当然能闯过去，自然平安富贵，说不定还能当上一任太守！”


“这关系性命的大事，用一青铜印换的你父亲平安，已是造化，许多人求都求不得呢！”


蔡馨闻言心中黯然，知道此人说的在理，但心中却是一阵阵的滴血，不单是对青铜印的不舍，更是心中的某种破碎。


“能不能换别的条件呢？”蔡馨喃喃出言说着。


“不能！”


这话一出，顿时将蔡馨自恍惚中打了出来。


“好，你能把我父救出来，这给你又有何妨？”这话说出，她身子一阵发冷，不由一颤。


“一言为定！”见蔡馨这样说，王存业一笑，知道，这因果成了，至于小女儿的心态，说实际，他是略有察觉，但却真没有这心思，这话说完，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看见这人远去，蔡馨扶着柱子，突一行清泪流了下去。


夜色深沉，出了蔡家，王存业就将一块玉牌取了出来细细观看，这是青云观给的朝廷令牌，位在七品。


这时远远的闻得打更的声音，王存业几步就到了太守府前，这时府里灯火透明，却想必太守也为之苦恼思量。


“什么人？”到了府前，就有着公差持刀问着。


“把这个令牌给你家太守，就说我有事相见。”王存业说着。


见着王存业的气派，公差接着，说着：“稍等！”


就进去了，片刻一阵脚步声传来，公差回来，说着：“大人命你进去！”


当下跟随了进去，却见着一处侧厅里有人正皱眉喝茶，见了来人，一时却不言语，沉默着打量王存业。


王存业也看了过去，见着这官四十左右，中等身材，长方脸，穿着五品官服，这官摆了摆手说着：“坐，听说你要见我，不知有何事？”


令牌是七品凭证，这太守却是以为帝都的方面的差事。


“谢大人！”王存业气度稳沉，坐了客位，接过捧上来的茶，顺手放在桌上：“我是帝都来的人，听闻大人出了些麻烦，就因此过来了。”


“蔡家和我有点关系，我因此想出点力，既免了大人麻烦，也还了情分！”说着，就一挥手：“我不能干预地方政务，也不承当责任，我的身份你不必细查，你这里有强弓吗？”


这太守颊上肌肉一颤，身子一探，说着：“有！”


说着就吩咐取来，见此，王存业无所谓一笑，说：“不过就凭着这弓，就能干不少事了。”


这时弓箭取来，又有几个公差持着刀紧张着看着，王存业取过了弓，对着远处屋檐下的灯拉弓，只听“噗噗噗”三箭，明灯应声而灭。


“神射手，难道是天机营出来的人？”太守不由兴奋起来，心里顿时一安，只有他们才真正知道，一个随手就能射灭百步明灯的神射手的可怕：“有大人在，这事就可放心了！”

第220章 这不科学


长清郡是大郡，却是膏腴之地，道法显圣后，更是风调雨顺。


郡内有河绵延贯境通达帝都，又通向海洋，是水旱两路码头货物集散之地，且山川河流景色宜人。


此刻，正是黎明，却是阴天，乌云滚动，一片又一片，细雨蒙蒙。


细雨下着时，几条船开了进去。


“大人，起身了！”这时，一群公差和弓手都预备着，只见亮蒙蒙时，监狱门打开了，有人出来到一看，见是无人，只有一辆牛车，当下呼哨一声，上百人人踩着泥路跑了出来。


不过数十个犯人连成一片，牢牢将蔡大人护到中间，左右还有些狱卒的人质，看上去还有些组织。


“告诉他们，船只有三只，只能上一半人！”王存业眼中幽火闪动，冷冷吩咐的说着。


石巡检略一思考，就是会意，心中赞着：“果是帝都来的人，果是办的利落！”


当下就有大嗓门的公差高喊着：“这里去十里，就是河边，河里只有三条船，谁先过去，谁就能上船！”


萧沙听了，大怒：“说好了五条船，怎么只有三条，你不给我运来，我就杀人！”


“嘿，大人给你们三条船，就已是冒了大风险，给你全部五条船，就是明目张胆的公开资匪，朝廷就要了太守大人的命，你说太守大人会为了蔡大人而冒着这风险？”


“大人说，给你们一刻时间，算是你们自己冲出去，一刻之后再不放箭，太守同是资匪。”


说着，一挥手，就见着鸣角声，隐隐看见着公差和弓手的影子压了过来，见此，看见自由的犯人都一阵躁动，突有人呐喊一声，向着河岸奔去。


有人带头，顿时原本组织的犯人就顷刻乱成一团，一起拼命向着河岸奔去。


萧沙渗出冷汗，眼看本已组织的犯人立刻瓦解，再不敢迟疑，只得说着：“上车，渡河！”


心里才知道这牛车是干什么，是给自己和蔡大人用着，免得追不过这些犯人，当上和几个亲近犯人上了车，一抽鞭子，牛车就奔了出去。


眼见着这群人狼狈奔跑，散成一团，王存业一挥手，令着：“可以射杀后面的逃犯了。”


石巡检心里赞叹，却还是问一句：“就这样杀犯人，会不会引起前面撕票？”


“不会，我用三条船来瓦解这些犯人，现在他们全部是散沙，射杀后面的犯人只会使前面的跑的更快，说不定心里暗喜，这样竞争船位的人更少了。”


石巡检再无疑惑，立刻令着：“杀！”


这些犯人不但犯了罪，而且实际上已经算谋反，全部杀了就是上面的令。


只听“噗噗”声不绝，顿时弓手对着犯人射箭，一个犯人跑的稍慢，顿时一箭贯穿了背心，箭尖自前胸处透出，这人不敢相信的扑行几步，跌在地上，就此一动不动。


正如王存业所说，有着希望的犯人根本不停，不管着背后不断惨死的狱友，只想着拼命向前跑，获得生命的希望。


公差一路追杀上去，就有着跑着跑着掉队的体弱犯人，却被公差赶上，吓的全身颤抖，只是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个公差上前，一刀捅入，这人就全身一震，跌在地上抽搐着，一时还不死，只是在地上惨叫着。


不远处还有一个犯人全身剧烈颤抖着，他跪在地上，哭喊着哀求：“石大人，石大人，我是街坊的小三啊，你知道的，我没有犯什么大罪，下个月就出来了，根本没有想过要杀官造反啊，只是他们说了，不跟着就要杀我，我是无奈啊，饶我一命吧！”


“晚了！”石巡检上前，叹着：“杀官造反，你们还以为有活路吗？不过我们认识，总有点情分，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


说着，刀光一闪，血泉喷出，惨叫嘎然而止，一颗头颅己飞了出去。


一路不紧不慢的追杀，十里路上遍是尸体，石巡检越杀越佩服，说着：“帝都的官就不一样，这法子真是太狠辣了。”


杀的不能太快，这样说不定会使犯人狗急跳墙反扑，但也不必太慢，只要留着一条希望，就使所有犯人都拼命向河岸奔去，不顾身后的狱友一个个惨死。


并且这样，就根本没有人能反抗，本以为这些犯人不少是大盗大匪，就算拿下也要折损些兄弟，现在却根本一个都没有伤亡，从容一一将犯人斩杀，甚至本来扣着人质的狱卒都丢了。


“大人，这些人怎么办？”石巡检将犯人丢下的狱卒人质都拉了过来，有十几个人，个个鼻肿眼青，狼狈不堪，不敢抬眼看着二个大人。


王存业沉声说着：“这不属我管，交给你们太守大人吧，死罪我想是没有，活罪少不了，而且职份也没有了。”


石巡检叹了口气，说着：“大人说的是！”


一挥手：“把他们都安排下去，给些酒肉压惊，别的就没有办法了，只有听候太守大人发落了。”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同僚，情分一场。


王存业又说着：“船上都有暗锚和弓手，上了船也跑不了，能跑到河岸犯人，应该不足三十人，到时一起动手，把他们一股脑儿全部杀了。”


“至于蔡大人处，我亲自动手，射杀萧沙，把这事了结。”


石巡检躬身作礼，临时穿上的甲叶铮然作响，心悦诚服的说着：“是，下官领命！”


说着，两人就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话说犯人，远远看见三只船泊在河中，彼此相隔十几米，顿时就使奔来的犯人分化成三块。


最可怕的是，船还不远不近离岸隔了丈许，如果隔了太远，犯人说不定止步了，不过才隔了三米，顿时一阵欢呼雀跃，一拥而上纷纷向着河里跳，再争着往船上爬。


为了争夺生路，顿时厮打声，叫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萧沙这时乱了方寸，知道再也没有可能组织起来，他有着武功，这时还忘不了蔡平度，当下夹起了蔡平度，跳了过去，吼着：“快拉近些，上船！”


就在这时，一声冰冷的声音：“射！”


只听噗噗声不绝，船舱中涌出弓手，顿时就对着船上，还有着在水里游的犯人射杀过去。


这些犯人也许有着武功，但十里奔跑一时疲倦，更扑到水里，躲避不得，当下就连声惨叫，一时间就死了一半。


萧沙知道不好，这人心狠手毒，顿时就要拔刀，就在这时，只听“噗”的一声，一支箭瞬间划破了空间，自一处缝隙穿过萧沙的胸口，在背后穿了出去。


王存业看着不敢相信，又缓缓跌到甲板上的萧沙，微微一笑：“天子脚下不可动用神通，但我本是武道先天，不用神通，照样可以解决！”


当然地仙就算不用神通，经过五气锻炼，肉身宛然精钢，生生不坏，冲锋陷阵不惧箭雨，这才是大能。


不过这次，蔡平度算是解救成功了，就在盯着的石巡检，王存业，甚至远远的太守都松了一口气时，蔡平度站起身，却一时间不适应，踉跄了一下，跌在甲板上，正挨着萧沙。


就在这时，心口中了一箭，本以为已经死了的萧沙，突不知道哪来的生命力，猛的将自己胸口上的箭尖拔出，只听噗一声，鲜血飞溅，却用尽最后一份力气，将这箭一插。


只听“噗”一声，这箭顿时自蔡平度的左眼处刺入，利箭刺入了眼球，又刺入了脑内，伴随一声轻响，脑浆飞溅，蔡平度带着不能置信的神色，眼神凝固，翻滚在地不动。


而几乎同时，萧沙血液没有了阻碍，泉眼一样喷出，跌在地上，手脚少许抽搐，却真死了。


“蔡大人死了……”官兵中，石巡检目瞪口呆，远处太守和诸官员同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蔡大人死了，哪怕事后将这个萧沙鞭尸，也只能泄心头之恨，却难以回天。


石巡检大怒，一抽马鞭，对弓手下令：“诸弓手听令……不许活捉……乱箭将他们全部射死！”


“得令！”弓手见得上司发话，立刻行动起来：“放！”


本来已经控制局面，准备受降犯人的弓手，顿时上弦开弓，箭雨射出，咻咻之声不绝于耳，接着就是伴随着箭尖入肉之声。


下一刻，弓手停了下来，因眼前已没有了能够站立的人，所有犯人都全部被射杀当场了。


“王大人，这不关你的事，我们都看见了，是蔡大人偏偏摔了一交。”石巡检见事情结束，不由松了一口气，见王存业神色木然，以为是懊恼，上前一步就这样说着。


此人心中却暗想：“莫非这蔡平度死星罩身，这样情况都死了？迟不摔，早不摔，就在这时摔上去送死？”


王存业脸色木然，却不是因为懊恼，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也许普通人，会觉得很正常，犯人中了一箭，一时还没有死，回光返照嘛，而蔡平度霉星贯顶，正好摔在他面前，所以被杀了。


蔡平度的运气好不好，这个问题先不说，王存业却是先天武道宗师，对人体的结构和要害非常了解，这一箭上更带着故意使用的真元，他可以百分之百保证，自己一箭绝对穿过了这萧沙的心脏，并且粉碎之，凡人绝无可能在这情况下，还可以回光返照，挣扎拔出箭来杀了蔡平度，哪怕这人是武道好手。


“回光返照你妹，这不科学！”这就是王存业心里的呐喊。

第221章 长顺侯


“大人，你看这怎么样处理是好？”一个高地上，一个官员和太守并排而立，这时突出言问着。


蔡平度身死，六品朝廷命官，这事情根本瞒不住。


太守却没有立刻回答，此时大案结束，早早命人清理犯人，这时石巡检上前禀告的说着：“大人，谋乱犯人总计一百十三人，十里长路上杀七十四人，三十一个被乱箭射死在河岸和水中，却还有八个下落不明。”


“除了蔡大人身死，被扣压的十七个狱卒，以及狱典长，都安然无恙，我方衙差和弓手只有几人负了伤，却并无一人阵亡。”


太守听了心里欢喜，死一个六品官的确事情不小，但平息了这场暴乱，过程如此神速干脆，却是大功一件，当下闻言叹了一声：“赖天子洪福，才杀得了贼首，平息了祸端，可这个案子我有着责任，向皇上请旨依律处置——至于蔡大人的事，也不可有丝毫隐瞒，一起写上！”


这个官员一怔，领会了太守的意思，细细一想，顿时佩服，不管怎么样说，自大局上讲，太守指挥巡检平息祸乱，这是谁也夺不去，贬不了。


至于蔡平度身死，上书没有丝毫隐瞒，又恳切自己请罪，只怕皇上不但不罚，反而会更加看重，当然连忙应着。


太守说完这个，又露出了可惜：“蔡大人的事，真是可惜了，现在权且近些人事……你派人去蔡府，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蔡家，不得有半点隐瞒！”


“至于这位大人，我会上密折给皇上！”太守说完这句话，挥了挥手，被一群人拥着而去。


岸上王存业立着，脸色有些铁青，这事功败垂成，一场算计转头成空。


想着，却冷冷一笑，将弓和箭囊解了下来，丢到地上，踏步就去，一盘计划作废，是让人不快，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不经意看了看天，王存业冷哼一声，有人插手却是肯定了，能通过这事暴露出来，反是好事。


蔡府


蔡家上下听了消息，都是脸色苍白，双眼涣散。


“你这话可是真？”蔡夫人脸色铁青，手不由自主的哆嗦，问着。


“小人不敢谎报！”来传话的是郡内捕长，脸色又青又暗，这是一个霉气的活，但又不得不来。


听了这话，蔡夫人两腿一软，坐在椅子上，一时小厅里一片寂静！


李康脸色苍白，怒的说着：“三百官兵，还有大批弓手，硬是让大人送命，你们作事也太不公道了吧？”


李康是蔡平度亲自请的先生，这时不得不说。


“这不能怪我们，实是大人自己的命数！”这捕长却没有羞愧，当下就一一说了，又说：“大人的事，上下几百号人，还有府君都亲自看见，是大人硬摔到了犯首前，实是天意啊！”


“府君还说了，蔡大人的事，会仔细报给朝廷，请夫人节哀。”


李康还要说话，却见着一个少女出来行礼：“多谢你传来消息，您请回吧，我们府上还商商议议！”


说着，还让丫鬟取了五两银子，这捕长望了过去，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眼睛红肿着，却还能保持清醒。


这少女却是认识，是蔡家小姐蔡馨，见她这时还能保持仪态，这捕长叹了一声，要是这小姐是儿子，说不定还能继承余泽，可她只是小姐，怕是人走茶凉了。


“还不快滚！”李康暴怒，见捕长还在原地却出言暴喝说着。


“告退！”捕长脸上一怒，只生生压了下去，这样喝骂谁能忍受，只是看在蔡大人身死的份上，不予计较罢了。


长清郡离帝不过二日路程，因此隔了第五天，皇帝处置就下了，太守焚香接旨，发觉却是自己奏章，只有一句批语：“汝迅速平定祸论，可谓不负朕恩，有功人员当列名单议叙！”


蔡平度身死的事，只在字里圈了一句：“命数！”


太守顿时大喜，知道自己获得了皇上赞许，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再过了一阵，一切就正常了，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酒店


挂着两盏灯，王存业进去，就有伙计接着，说着：“这位公子，请上雅座！”


王存业就进去了，拿过菜单看，随手点了些荤腥菜肴，伙计正要退下去，王存业就说着：“慢，我还想问些话……这前面的蔡府，怎么门就糊了？里面还有吵闹的声音？”


“哎，这位公子，您不知道啊，蔡老爷不久前就去了，命数啊，官府只给了一百两抚恤，又说这个蔡府是官府配给的官邸，要一家子立刻搬出去，可怜呢！”


王存业不禁一惊，却默默无语，挥手就让着伙计下去。


蔡府


大厅上，几个公差站着，等着蔡夫人的回话。


捕长还给蔡夫人行了个礼，说着：“蔡夫人，我早就通知了，这是官府和朝廷的律令，我也没有办法，您说是不是！”


蔡夫人脸色苍白，一段日子没有见，已憔悴了许多：“你提前通知，我哪有不知趣的？只是你也知道，这李康贼子，亏得亡夫这样信任他，却卷了府里的银子，一下子潜逃了。”


“现在我手上空空，就一百多两银子，怎么搬家呢？”


捕长听着点头，却又说着：“夫人的苦衷，我们也知道，要是偏远一些郡县，您再住上半年都不是问题，可这里是长清郡，天子脚下，这新任长吏大人马上就要来，还要清理一下，您不搬，我们怎么交代呢？”


蔡夫人气的发抖，夫君在时，一路晋升到六品大员，总是官身，哪受过这种待遇，不想被这不入流的捕长所侮辱。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人，可否宽限几日？要知道大大小小不好安置，还要找地方……”


这话已经接近哀求了。


听了这话，这捕长脸上似笑非笑，却渐渐冷了下来：“我们让你宽舒了，谁来宽舒我们？夫人，这是给你颜面，你不要不识好歹，这府宅是朝廷赏赐，蔡大人去了官府自然要收回，您不肯搬，就只有逼着我们来搬，那时颜面就不这样好看了。”


说到这里，捕长冷笑着：“我也不为难你们，我再给您三日时间，到时再不搬，请恕我们无理了。”


说着，就挥手而去，而在屏风里，听着的蔡馨，不由咬着牙，眼泪扑簌落了下来，本来父亲去世了，家里总有七千两银子，不想这李康狼心狗肺，联合着帐薄先生，一下子卷了跑路，现在家里一下子就空了。


这还不算完，家里请的奴仆，这时都逼着要工钱，这真是雪上加霜！


现在，这如何是好呢？


酒楼


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有一人进来。


正在沉思观看的王存业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眼微微一亮，只见这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宽袖长袍，潇洒自在，令人一见忘俗。


王存业一眼看上去，心里一亮却不是这人相貌，而是这人隐隐的青气：“此子必是公卿家的公子！”


就见着这年轻人躬身行礼，说着：“在下傅子仪，长顺侯第六代孙，奉着刑部的差事前来，见过真人了，谢过真人在这案子里的援助！”


只是接着，这傅子仪缓缓说着：“真人，不过这是世俗案子，由王法管制才是正理，这是个人一点心意，还请真人笑纳。”


说着，就递上一张银票，一看上去，就是一千两。


王存业一笑，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已被朝廷调查的清清楚楚，这是感谢，也是警告，心中一凛，沉吟一下，说着：“这个案子我只是恰奉其会。”


“原来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傅子仪说着，又叹着：“可怜呐，寡妇孤儿就要被迫搬家，不过这是朝廷制度，我也驳不得。”


“只是她们搬了家，我就可以照顾一二，毕竟其父为朝廷而死，不能太薄待了。”说到这里，就站起身：“不打搅真人喝酒了，我得回驿馆去，把这件案子正式结案，真人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了，我一定尽力！”


见着这年轻人不卑不亢的离去，王存业心里却是一怒，浮现出几丝铁青。


用着朝廷的令牌，朝廷调查出来，王存业并不觉得奇怪，但立刻派了特使过来，意思就很值得品味了，这明确是对自己警告：“这事我们朝廷派人接手了，你别干涉了。”


想着这种冷峻警告，王存业自是心里大怒，不由浮现出当日虚云真人一模一样的心情，冷笑：“大胆！”


这年轻人没有修过道法，虽有龙气庇护，但只要随手一个道法，就可将他肉体和灵魂化成粉末！


至于这年轻人左右的隐隐一些护卫，王存业更不放在心上，王存业还不是地仙，没有把肉体炼成精钢一样，理论上是可以伤害，但实际上王存业肉体是武道宗师，又有种种神通密法，就算这些护卫个个是高手，又带着弩弓之类，只要五分钟，就可斩杀干净。


只是这冲动还是按捺了下来，皱着眉幽幽想着。


这年轻人就算是长顺侯第六代孙，就算是奉着刑部的差事前来，也不至于这样迫不及待，这样热中。


手指敲打着桌面，王存业若有所思，片刻，目光看向了这桌上的一千两银票，突的，他一笑，把它收了起来，目光看向远处。

第222章 又让此子逃过一劫


七日后下了一场雨，道路泥泞难行，不过街上还是熙熙攘攘。


城北一套房子


五间屋子，相对狭窄的院子，正房和西房打通了，变成了卧室，东面是大厅，隔着一道门，摆设着灵堂。


蔡平度已入葬，但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灵堂还会继续摆三七二十一天，亲戚和朋友可以祭拜。


蔡家原本的仆人基本上都散尽，只有二个留了下来，其中老一点的老仆就看守着灵堂，年轻一点仆人在帮着砍柴。


“作虐啊，一转眼，到这地步了！”老仆感慨的想着，就在这时，突见一个人挑着担子晃晃悠悠过来。


担子上是标准祭祀的五色食盒，在门口卸了担子，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


老仆却是认识，连忙迎上去：“原来是王公子，是来祭拜老爷？”


这老仆却并不清楚王存业和小姐的交易，他的印象是很受老爷喜欢，来过几次的一个小官人！


老仆抢步出来，帮着把五色食盒摆到前面，王存业拿起一瓶酒，洒了一碗摆在上面，上了香，却没有拜下，只是躬了躬身。


老仆略有些不快，却也没有在意，人家不是亲戚，能来就不错了。


王存业上香完，站在台前，默默打量着，见得此时居所只能算是百姓中的中产人家，已有几分萧条破败的气息。


人的感情，渲染着环境。


“公子，您来了，我去通知下夫人和小姐！”老仆说着。


现在蔡府得罪不起人，这位公子来祭拜，就要让夫人请着进来坐一会，以免在小处得罪了人。


王存业摆了摆手，说着：“别，你不要进去了……原本房子搬了？”


“是啊，官府催的紧，夫人把一些家当全部卖了，给足了遣散费，没有亏待我们下人，我老了，就不走了。”老仆感慨的回答的说着。


王存业默默听着，一叹，自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面，说着：“你家老爷与我有旧，我又欠了你家小姐一个人情，这些银子不成心意，不过省着点用，生活不是问题。”


“你对你家小姐说，事情未成，亏欠的很，这一千两聊表心意，要是能收下，就请免了这段因果。”


说着，转身就是离去。


“哎哎，公子！”老仆连忙喊着，却见这人几步就出去了，他老了，腿硬，追不上了，追到门口一看，已经不见人。


回到供台上，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本来看见拿出来一叠，老仆以为是十两一张，这就是一大笔钱了，不想这时看去，却是一百两一张，都是见票立兑，顿时惊呆了。


蔡老爷当了十三年官，但他没有后台，所任都不是肥缺，再加上这人有点清高脾气，弄到手的银子并不多，再加上打点，应酬，场面，历年积蓄也不过七千两银子。


这一千两银票就真不少了。


老仆一把抓着，就渗出汗来，却连忙进去，却见着夫人和小姐正在厢房里坐着，夫人打着算盘，皱着眉，叹着：“这些日子收了些礼，价值二十七两四分，也算不无小补，乡下只有十七亩地，原本老爷在世时，想购着那块张家村的四十五亩地，我觉得贵了十几两银子，没谈成，现在想起心里难受，要是谈成了，就有六十二亩地，你我也就不愁粗茶淡饭了。”


老仆听了，心里发沉，只是上前，夫人见老仆上前，就问着：“什么事？”


“夫人，小姐，你们看！”


说着就把银票递了上去，夫人见了这叠银票就是一惊，取来看了，说着：“这是本郡老纪钱庄的银票，这样多，一千两，谁给的？”


老仆躬身答着：“夫人，是老爷在时，前阵来过几次的王公子，已经过了一阵，都没有来，本想不来了，不想今天就来了，祭拜老爷后，留下这叠银票！”


“一千两，这也太多了，不行，我要去看看，人呢？”


“夫人，公子祭拜后，说着和老爷有旧，又欠了小姐一个人情，寥尽人情，说完就走了。”


“馨儿……”蔡夫人转过眼，狐疑的看着自己女儿，老爷在世和这公子虽来往几次，但她清楚的很，就是泛泛之交，并不算亲密，那原因就在女儿身上了，欠什么人情，要出一千两？


蔡馨穿着淡素裙子，听了这话，不由脸色一白。


夫人看了一眼，就知道女儿是完壁，遂问着：“馨儿，你知道这事不？”


蔡馨一怔，蹑嚅难言，夫人就端容说着：“这公子和我家并不熟识，送几十两一百两，我也咬着牙收了，这一千两，端是收不得，你说说吧，没什么缘由我还要退回去。”


蔡馨心情复杂，这人许诺要救父亲，却要这青铜印，她当时硬咬着牙答应了，结果却使她绝望，说实际，要是事败当日或者次日，这人前来，自己非破口大骂不可。


只是过了十几日，她也渐渐冷静下来，现在肯来祭拜，已算仁义了，至少不像有些人，见着蔡家一旦失势，立刻就烟消云散。


只是这人却是心狠，连面都不肯见！


“母亲大人，事情是这样！”蔡馨沉思片刻，见母亲盯着自己，心中一叹，就一一把事情说了，说完，一阵复杂难明的心思涌上心头，有些委屈，有些失落。


“原来是这样！”蔡夫人听了，怔了片刻，说着：“你把这印给我看看。”


蔡馨就取下，给夫人观看，蔡夫人左看右看，却也看不出什么，把它归还了，叹着：“不管怎么样，他是实诚人。”


“不管这是什么东西，哪怕是万金重宝，他许诺救你父亲，也就值了这价，当时情况我也听说了，运筹帷幄布局周密，杀得上百犯贼一个不留，还不折一人，当时挟你父亲的贼首也被他一箭穿心，端是尽心尽力了。”


“可惜你父亲命数不济，度不得这劫数。”说到这里，蔡夫人眼睛一红，就落下泪来：“其实去年算命，就说有这一劫，可惜你父亲没有放在心上！”


听了这话，蔡馨也不由落下泪来。


“他也许和我家来往，是存了私意。但天下不存私意者能有几人呢？再说他一不欺骗，二不抢夺，真想要这青铜印，现在我家这光景，别说一千两，就是五百两，我们都要卖了。”


“现在不但不趁此买下，反送上一千两银子，已经是诚实人。”


“我知道你有些心思，可老爷过去和他交谈时知道，他已经有了妻，过去的事过去就罢，我也不矫情，这银子对我们家有大用，就收下了，明天你就把青铜印送去，我们不能白拿了。”


蔡馨听了，先是脸一红，又转白，默默无语，仔细想来，现在不比以前，一千两纹银是雪中送炭，有着它，许多事就好办了，当下就说着：“是，女儿明天就过去。”


这时王存业已到了码头，连租的房子都没有留，这时已经放弃了青铜印的心思，说来也怪，一旦放弃，心里一阵阵轻松，去掉了一块大石一样。


此时接近着六月，太阳照耀，蝉鸣树静，王存业沿街而行，看着缓慢，却转眼就到了码头了。


这里还不是帝都，小法术使之并不要紧。


见着前面，大河上船只游弋如鲫，川流不息，这是沟通着帝都，自是不凡，码头上就停着上百只船，有货船，商船，渔船。


王存业目光一扫，就见得了客艇，这是木造的双层大船，船舱宽大，有丫鬟，有厨娘，住着最是舒服不过，只是速度慢，并且消费多些，可王存业却不在意。


走到其中一条客艇前，甲板上有着半圆拱廊，看了上去，见着上坐着一个人，穿一身雪白的衣袍，一手执扇，一手翻看着帐本，这人一抬头，正与王存业目光相对。


“这位公子，想上船？”这中年人问着。


“请问去不去帝都？”


“去，这船就是本郡到帝都来往。”中年人亲切的说着，立刻招呼着王存业上来，并且到二楼到靠窗的桌子坐下。


里面一个丫鬟立刻上来冲茶，风轻轻吹过，茶香很快溢满整个房间。


王存业吹一下热茶，尝了一口，放下来，说着：“你这船费怎么样算？”


中年人说着：“下舱不带服务，五两银子。”


见王存业神色不动，他笑了：“中舱能免费观赏歌艺，十两银子。”


“说最贵的吧，几天到帝都？”


中年人笑得开心：“呵呵，上舱十五两，顶舱二十五两，可以有小姑娘前来服侍，伙食已经在内，三天抵达帝都。”


王存业头也不抬，说着：“顶舱吧，我给你三十两银子，你有什么好菜送来，对了，我喜欢清静，那些额外的就不要了。”


说着，摸出一张五十两银票：“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清早。”中年人殷勤的说着，接了银票，找了两个元宝，又亲自请着进入顶舱。


这顶舱不愧是客艇里顶尖房间，虽不大，却布置的非常清雅，还有窗口通风见阳，还有一个小书架，里面有几十本书，几乎和陆上旅店差不多了，王存业很是满意。


中年人识趣的退下，王存业随手拿起一本，却是那些评话小说，随意翻阅起来。


天开地阔，白云飘渺，郡内一处道观中，上颜子眉突一皱，默默推算片刻，却是一叹：“又让此子逃过一劫……”

第223章 伪阳化


中午时分，客船在一处码头靠岸，只见水中到处停泊的船，人群熙熙攘攘川流不息，远远看去有一排排建筑，这时上得码头取用新鲜食材的人已经回来。


王存业却没有心思游玩，回到自己船舱。


王存业入定而坐，却见得识海之中，龟壳喷出一道道清光，无数字符密密麻麻而过。


垂下的神识不动，王存业心中映着一切。


随即，神光轻轻一闪，王存业摇头：“不是刚才突然之间进入觉悟的原因，是龟壳本身分析青华宝箓地仙篇达到了一个突破口。”


“解析二成，就可获得地仙的某些奥妙，并且重建我现在整个修道体系，目前是19.8％……”


一段长时间的寂静，仿佛是天还没有黎明前的空洞。


顷刻，意识海猛的一震，灵池中的水瞬间下降二成，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天空，整个识海骤然一亮，王存业垂下的神识，本能的一缩，随之又迅速扩展。


这道闪电竟有着玄之又玄的韵味，在识海中发出异声，王存业心中一震，见得光明渐渐熄去，只见一个巨大的真文立在了识海中，金光灿烂、八角垂芒，宛如活物。


王存业毫不迟疑，神识同时融入。


赤光一闪，千分之一秒时间内，无数奥秘瞬间倾泻而出。


王存业心微微一跳……


“嗯？地仙的方法是通过五气使肉身坚如钢铁，生生不坏，这我已经知道，这是常识。”


“咦，还提炼出寿元，从而超脱生死，至少有千岁大寿？”王存业心中想着，又继续研究下去：“原来是这样，却有道理。”


“咦，寿元之力，靠肉体自己是不行，因为肉体有天然大寿限制，会自动渐渐腐朽，唯有法力完成蜕化，能吸取外来灵力，才能反抚肉体。”


王存业顿时理解，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人活在世间，肉体上，武道实际上在初步并不逊色于仙道，修炼肉体，使之坚固，并且返回先天，但由于肉体会自动渐渐腐朽，因此建立在肉体基础上的一切都会随之腐朽。


哪怕是所谓的武道先天，也不过一百二十岁天年罢了，甚至可能不得法，导致不及普通人的寿命。


只有修炼神通法力，先得一个隐含不朽的种子，这就是真种，真种不断吸取和转化外部灵力，化成法力。


可以说，鬼仙超脱，就是建立在真灵渐渐稳固，脱离人体的基础上。


但真灵是阴，要想反作用于肉体，其中最关键的一个就是必须阳化，这样才能和五气融和。


“阳化！”


“但是没有五气朝元，怎么阳化？”


“没有阳化，又怎么获得仙道的五气朝元？”


武道的五气朝元早有，就是大宗师，但是这无益于寿命，王存业看着，心中思考着：“这就不是死循环的谬论嘛？”


“……这就是赤阳度劫丹的用意？和伪真种一样，给阴神裹上一层膜，使之伪阳化？因此可以绕过这个死循环，得以进入地仙境界？”王存业有着破译真种的经验，顿时灵光一闪，却想到了关键，顿时恍然大悟。


这种死循环，实际上还可以超脱，不然仙道那里来，只是这样的关卡，可能无数人尽其一生，也没有冲破的可能，现在有着赤阳度劫丹，顿时晋升地仙的人就多了许多。


“不过伪真种缺少了不朽真意，道基就缺失，如果再用伪阳化，只怕再难获得晋升了。”


“虽凡事没有绝对，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可渐渐补足道基，消磨杂质，但终是道基不纯了，冲破到了神仙，还能到天仙、太乙？”


“一环比一环难，就算不是绝无可能，只怕绝大部分都不能了吧？”


“一切组织都有着束缚和制约成员的手段，莫非这就是道君制约道人的手段，使之再也无法超脱？”


“这样看的话，那杀灭散修，就别有用意了。”王存业目光不动，面色木然，不过一个刹那的时间，就浮现出无数想法。


“不行，就算是多虑了，也不能使用赤阳度劫丹来度过阳光火海之劫。”


“可是，还是这个关键，如果真灵不能阳化，就无法和五气真正相合，这样就无法运转五气，炼化身体，最后使身体阳化，因而真正使真灵阳化！”


“我必须打破这个道关！”


就此一念，龟壳一震，又喷出一道清光，无数真文不断产生，流淌而过，却是用着龟壳来演化。


灵池中的水渐渐消耗，而在龟壳下，无数符号渐渐凝聚，化成了一个字符。


这个真文渐渐放出光明，发出异声，王存业心中一喜，看样子这快成功了，但转眼之间，这真文“噗”的一声熄灭，再也不支，烟消云散。


王存业默然良久，叹着：“连龟壳都推演不出！这莫非真的是绝路？不，不可能的事，是绝路哪来的仙人？而且我拥有三万六千卷道经，论基础之扎实，就算当年的道君也不可能超过我，更加不要说古仙人了，这里面肯定有着我不知道的缺失的关键。”


正寻思着，船舱门口敲着：“公子，饭菜都准备好了，您是到厅里用，还是在房间里用？”


王存业心里不快，正要出去散散步，就打开门，说着：“厅里用吧！”


对面的人顿时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说着：“是，我这引您去！”


说着，引着到了厅子，王存业随手就点了，片刻就布了上来。


竹笋鸡汤、麻辣豆腐、糖醋排骨、香菇豆筋，四个小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勾人馋涎欲滴，夹了一箸一尝，果满口鲜香，称“妙！”


王存业哈哈一笑，说着：“手艺是不错，难得，不但是师傅手艺好，而且你们老板也用了心，难怪生意不差！”


伙计连忙笑着：“是呀，上个月新请了几个厨娘，厨艺很不错，特别是请着了张大师傅，手艺真是没有话说。”


“不过不但是师傅和厨娘，关键还是外料和火候，老板想办法进了几种食料，都是品质高，新鲜，比如说这竹笋鸡汤，用的就是原本崇家的方子……文火慢炖三天，熬出的汤，才有这极鲜的味道，要是缺了这些外料，就算是张大师傅手艺再好，也作不出这味道啊！”


王存业再称了一声：“妙！”


说着就丢下了一块碎银：“这个赏给张大师傅，好厨也要好料配着……”


话还没有落，王存业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呆立着不动，伙计接了银子，很是开心，就算是赏给师傅，他也有一份，见着王存业表情呆滞，他一怔：“公子，你没有事吧！”


“没事，我想着事呢！”王存业说着，又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到伙计手里，向伙计说着：“你说的不错，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赏你！”


伙计又收了钱，乐呵呵的嘴里忙着说：“谢公子赏！”


不过怕是把王存业当成了钱多，人傻，速来的典型了，王存业也不在意，安下心来用了，一时用毕，嗽口擦手而去。


到了房间，关上门，王存业迫不及待的取出明珠，说着：“天助我也，原来关键在这里，人类果必须依靠外物。”


真灵不能阳化，不但不能合五气，也不能度过阳光火海之劫，这靠自身是很难解决的事。


但如果自别的工具，完全可以借着外物，比如说这明珠里，王存业就有着自己的法力演化的第二灵池。


明珠本质是洞天，洞天本质是演化，虽这明珠只是最初级的，但本质还在。


最重要的是，其主已陨落，如果注入自己的法力，并且由龟壳来引导，演化出一丝阳化之气，并不是不可能。


只要演化出来，真灵就可吸取，并且以此来完成转化，当然，这同样有着杂质的问题，但比伪阳化要好上许多。


有着明珠和龟壳，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过这前提是无主的洞天，有主的洞天就算去掉所谓的烙印，其性质都渗透着其主的道性，这是无法去除的，因此从这个角度说，的确不能普及。”王存业若有所思：“但就算是有主洞天带着道性，总可以炼化，总比伪阳化的赤阳度劫丹要好上许多倍，从这角度，我先前想的，还是没有错啊！”


想到这里，王存业摇着头，不再寻思：“我原本准备纯化道基法力圆满，还有二个月，在这期间，却要自这个办法里，取得一丝阳化之力，这样就可转化法力，度过阳光之劫。”


“到时凝炼五气，炼化肉体，生生不坏，就是地仙！”


“二十岁就成就地仙，却是道门有史来第一人，虽有些树大招风的嫌疑，但龟壳是地球轮回所化，虽只是其中一小块，却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我实力太过微薄，却发挥不出来，只要我能成为地仙，能发挥威力必可扩大几倍，到时我又有何惧之有呢？”


“说到底，这个世界的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实力！”王存业目光一闪，却立刻明了在心，作出了决断。

第224章 道论


西桑湖


郡城内的小湖，碧波十顷，南连府学宫，对面有一座三拱石桥，渐渐夏天，一个小车过来，听到了流水声音，蔡馨下来了，说着：“你去请见王公子！”


说着，就摸了摸脖子下的青铜印。


老仆这时换了身衣服，上前敲了敲门，却是不应，推了把，门开了。


“王公子，我家小姐过来回礼。”老仆喊了几声，却还是没有人回应，老仆心中一动，就进了去。


只见庭院清洁，却是没有人，回去禀了小姐，蔡馨就有了预感，似悲似喜，就进了里面。


里面同样干净，只有几本书放在桌上，似是主人还回随时回来……蔡馨身上一颤，叹着：“既是相见，怎是无缘？”


徘徊了许久，才出了去，见着老仆诧异，她淡淡的说着：“他不会回来了。”


说着，心中就是一酸，几要堕下泪来。


船舱内，丝丝缕缕云气缓缓包裹住王存业全身，一个金中带青的真文，却正是“青华宝箓”道胎凝化，宛如活物，隐含道韵，徐徐抽取身外灵气，转化成法力，落到灵池中。


而明蛛内，一小方空间，就见一丝丝赤气垂下，落到了赤色小河中，赤色小河在空间里循环着。


片刻，王存业自入静中缓缓退出，只觉神清气爽，身体内的杂质又磨去了一丝，而且灵池又增了几分。


“二个月内，我道基必可圆满，并且达到目前灵池能容纳的上限，那就可将每天修行所得的灵力，全部注入明珠内。”


“能不能成，就看这明珠，能不能转化成一丝阳化之气。”想到这里，王存业心里爽快，转身出了船舱，到了甲板上，这时船在航行着，王存业远望而看，只见河水已快平岸，两岸垂柳绿色，十分清趣。


只是却可见附近有着一个小小的灵气空洞，在迅速弥补中，心中一动，在想：“我才是鬼仙颠峰，一次行功就可吸取十丈内灵气，那地仙、神仙、天仙，又吸取几何呢？”


“若是修士千千万万，这世界岂不是被吸取毁灭？”想到这里，王存业自失一笑，却把这念头按捺不提。


白天晴朗，到了傍晚又淅淅沥沥下起雨，不过对于客船来说，并不会造成很大的不便，夜晚时就到了帝都。


由于帝都有着法禁管制，现在船只能泊着，到了明天天亮才能进去，数十条船在细雨中静静躺着。


王存业却不必等待，脱身而出，自甲板上，见天色幽暗，雨点不停洒落，将这夜色浸染深沉。


王存业眯着眼，乘着夜色向着下看去。


帝都，这伟大的城市，普通人不可见，一条宽长八百里赤色洪流在地下流动，这色泽比鲜血更明艳，并且还在不断运作，这就是龙脉，帝国龙脉！


并且这还是衰退时龙气，要是开国时鼎盛，会强到什么程度？


这种万民和山川凝聚的气运，是皇帝之所以位在道君之上，号为天子的本钱！


王存业表面上平静，心里却翻滚着，上次有事，还没有直观，这次才真正看见了皇帝的本钱。


虽一眼望去，龙气中无处不带隐约血气，时时呼啸着哭嚎，但这本是正常，龙气本质是压迫和镇压而得。


在王存业看来，这和灵力池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王存业现在灵池只有二丈半径，而这龙气流程有数百里，这霸道强大了许多倍。


不过，别想着随意取用，除非能彻底镇压，使之屈服，不然偷窃一二，都会导致反噬。


细雨蒙蒙，王存业目光看向了不远处，见着城市里灯笼高高挂着，都是荧荧明亮，一眼望去，真是万家灯火，不由哑然一笑。


龙气再多，是亿万人凝聚而成，必须时时提供给社稷、朝廷、百官、军队，以维持统治，对个人来说，就算是皇帝，又能取用多少呢？


当然再少也是庞大数字，想起地球上有些小说里，有些修真者，甚至散仙就可欺负皇帝，不由笑了。


要是散仙就能欺负皇帝，天子这个称号，怎么落到皇帝手中。


天子，实际上是神号，顾名思义，就是天的儿子，至少和天庭帝君相当！


王存业举起了伞，不再思考这个问题，跳上了岸，在龙气笼罩范围内，不可轻易使使法术，但先天武道宗师的修为，就使他身影一晃，片刻出现在一条街道内。


只见街道夜市繁华，不少都是飞檐三层阁楼，话说三层是普通人能建的最高层，再高就必须有官位或者特许了。


感受着人来人往繁华，王存业突一笑：“原本觉得可有可无，不过现在看来，这次论道，我还真想赢。”


“天子面前论道，一旦赢了受得敕封，至少可以获得相当我目前灵池的龙气数目罢，这可是天子赠给，没有多少因果和反噬的法力！”


“而且，说不定还可以赢得天意注目……现在已经确定有人操弄命运注意于我，那就索性打乱这棋盘。”


“而最好的打乱棋盘，就是赢得更上位者的注目，在这个世界，还有比天帝更代表天意的嘛？”


想到这里，王存业不由冷冷一笑。


地球上无数人都成为棋盘上的棋子，因此无数人研究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时怎么样摆脱。


这些人几千年来提供无数的方法，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有藏光隐辉，有贪腐自污，有卧薪尝胆，有玉石俱焚，但失败者占大部分。


在许多宝贵经验中，证明只有三点成功性相对大，第一就是“跳出圈子”，这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少年青年时对此不屑一顾，中年后才知道是真知灼见。


真能跳出去，就算是天子天帝，都无可奈何。


其次就是建立在第一点上的“在薄弱地区建立基地”，这就是有反击意味了。


假如这二点都不舍得，不现实，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获得更上层的注意，一旦受到更上层注意，原本监督控制的棋盘顿时被打乱。


王存业自觉自己和天帝，或者道君，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不会有更坏的结果，那怎么样“上达天听”，就是学问了。


利用的好，原本束缚顿时和纸一样薄，一冲就破——越是上位者，容纳的量越大，这是格局决定的。


想到这里，王存业原本淡泊的心，顿时火热起来。


想到这里，不再游逛，立刻寻着一辆马车，就说着：“去青云观！”


凉风细雨徐徐，车夫笑着：“公子坐好，别看现在热，这风这雨落到身上都要打颤，您拉上布帘，别受凉了。”


说着一声吆喝，马车动了，这时街衙巷陌还有着行人，车速不快，只听蹄踏在街道的声音，王存业闭着眼，心中开始思考着怎么样论道。


天子论道，当然不会扯什么长生不老，在道法显圣的时代，自古无百岁天子已是天律，堂皇颁布，想当万岁天子的人，天帝不容，太子百官也可不忍，绝对死无葬身之地，天子不会这样愚蠢。


那可能就是论昆仑和蓬莱二道的优劣，而对天子来说，谁优谁劣，就是谁能更好的服务朝廷，谁对朝廷更有利。


只论强大的话，甚至不必论，昆仑的力量至少是现在蓬莱的十倍以上。


正思考着，车一顿，停住了，蒙蒙细雨中，车夫恭谨说着：“公子，到了！”


王存业下来，给了块碎银，打发了欢天喜地的车夫，就进了这青云观，才进去，就见着两个道童迎了上来，不待他们说话，就取出银牌一闪：“我是成平道玄尚，你们带我到庭院去。”


两个道童顿时稽首，一人就引着进去，穿过花园，经过青竹林，来到精舍前，道童躬身说着：“真人，您可住在这里，现在是五月二十七日，六月六日，昆仑道脉与蓬莱道脉的弟子开始论道，请您六日凌晨就抵达奉先殿！”


道童说完这话，再次稽首。


王存业已经听过一次，笑了笑，朝自己院子走去。


路上并没有遇到人，到了屋中，见着干净而精致，王存业点了青铜灯，这散发柔和的光，木案上有着文墨宣纸，楼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王存业定了定神，“沙沙”的雨声就入得了耳中，王存额沉思片刻，就在一张宣纸上写着：“国之本，舍制气无以也”


王存业不以书法为重，但小楷写来隽永典雅，虽不是大家却也有可观之处，这就是主题了。


这一开题，笔法就流淌而下，顿时一笔下去就是三百字“观万物之行，其气洋洋，故贵贱都秉于气乎……气有薄厚，可以伏取，过之，火生于木，祸必发焉，少之，木克于土，基必溃之……知之而制，谓之圣人……”


王存业洋洋洒洒，一气呵成，不须半个时辰，一篇文章就写成，放下笔，沉思构思着。


这时阴雨天，天色深暗下来，这篇文章并不出奇，在古文中只有秀才水平，但关键不是在这里，而是里面道理。

第225章 又有几许


放下笔，王存业闭目沉思，龟壳一震，喷出一道清光，这清光凝而不散，化为一个金字塔，里面有气在翻滚，作出种种变化，每个变化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这文章的模型，也是王存业底牌，文章配合模型演化，才能最大程度表达，虽这里道术并无这项专门法术，但王存业有三万六千卷道经，里面法术浩瀚如海，结合幻术创造一门模型并不困难。


只是片刻，这模型就渐渐凝聚，化成了一个真文。


这个真文一旦结成，顿时光明大放，发出异声，王存业心中一震，不想自己造出这门小小法术，还引动了道韵，看来的确深符道意。


这真文一旦完成，在论道时就可直接演化，一次到位，到此，全部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王存业这才舒口气，笑了笑，大步出了门，踏步而行，到了一张小桥上，这时雨虽没有停，但这里是道观，却也不必忌讳，雨水落到了身上，离着三尺就弹了上去，王存业自桥上望下，河水清清，映着灯火荡漾，心情却越发沉静下来。


“若我所料不差的话，这篇道论出去，顿时就轰动全场，引动天子道君天帝的目光，其福甚大，其祸也深不可测。”


王存业当然不会以为自己道论一出，深得道韵，就可获得天数垂青，从此天命在身无所顾忌。


还是这句话，福大祸也深，在这个世界王存业没有多注意有关方面的例子，但在地球上这例子屡见不鲜。


真正能开辟出一方理论的耶二，老子，孔子，李克思，都是潦倒不堪，深受鬼神猜忌。


仓颉作书，天雨粟、鬼夜哭。


按照道理来说，文字一出，是圣德之瑞应，何恶而致雨粟神哭？


功大不赏，恩重难偿，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谁也不会把看得见的巨大好处留给别人，特别是这种好处。


“我这一道论，在地球上或许是无稽之谈，但很适宜这道法显圣的时代，谈不上开天辟地，也是能成一方大理，能凝聚道韵，对天庭，对道门，对朝廷都有利，就看道君和道门的器量了。”


“以最恶意的方向考虑，若不是在这个天子在场，天帝垂视的场合提出，在这种道法显世的时代，只怕我才说出口，轻者被禁闭，重者灰灰了吧！”


“就算在这个天意垂见的场合提出，我这一说，抹杀是抹杀不了，就怕就罪了很多人，甚至最恶意的方向考虑，可能连道君都得罪——有此道论，不私下贡献上去，让道君来发表，就是有罪，就是道贼！”


“只是，还是这句话，有着龟壳，却什么都不惧。”想到这里，王存业笑了：“要是因为我的道论，仅仅因为不单单是道门受益，就要加以打压或者消灭，那我就乘早找寻后路。”


“国贼也好，道贼也罢，有此神器，誉毁何加我焉？”


王存业是清醒认识到，自己最大的本钱和后台，就是龟壳，不然自己早就灰灰了，但时到现在，他早不是文青或者中二，他不会因此产生羞愧，只会更沉静的确定这一点，更依靠着龟壳——从而不断增长实力！


“真期待几日后的论道啊！”王存业这样想着，看向天空。


天穹深邃，雨点如墨，而地下龙气继续流淌，一时间，静寂无声。


清府


金林子撑着伞进来，见着谢云流就行礼：“见过真人！”


见金林子带着雨水，谢云流微微一笑，说：“来人，拧把热毛巾，再来碗汤，就算是初夏，这样的天气，你淋了雨，也要防着生病！”


以前蓬莱只是逆贼，自要潜伏着，金林子虽是道人，却连鬼仙都不是，还是凡人躯体，自不能相比。


有令，仆人立刻端了热水过来，金林子也不辞了，擦了脸，又见着汤上来了，用羹匙舀了吃了几口，说着：“好鲜！”


就放下碗来，从容禀着：“真人，情况已经出来了，帝都大小官员，都一一安排着，此时能接近，并且可以接近的，这是一批名单。”


“能接近，此时不宜接近的，这又是一批，还有可以争取的名单，也是一批。”


“嗯！”谢云流自然明白这意思，虽有天帝青敕，可以公开活动，但是大举拉拢官员就会使天子不快，这过程总要潜移默化才行，当下接过名单看了。


看完，沉思良久，又问着：“论道的名单呢？”


“昆仑道脉十七支，来了十一支，总计有五十九人，名单都在这里。”金林子取出名单递了上去。


谢云流接了，翻开一看，里面还有着一些资料附在上面，不由用惊异的目光看了金林子一眼。


他为了避免暴露，不修大道，现在已是中年人，皱纹满面，显是压力不小，作为一个凡人能获得这些情报，真人是深知难度，当下心里一叹，说着：“你作的不错，现在是外观执事？”


所谓的外观执事实际上就是不修大道的外门弟子。


“是！”


谢云流就说着：“我给你补上外观观主位，你继续办，办的好，少不了一张封神或者转世之敕！”


所谓的封神或者转世之敕，是指死后封神，或者指定的转世投胎再加以接引，这是外观弟子的最大希望和想念。


在以前，蓬莱还没有这底气，但现在却可以这样说。


金林子终于露出一丝喜色，说着：“是！”


谢云流这才仔细看着名单，落到了王存业这三个字时，也不过眼皮一跳，略一停顿罢了，说着：“善！”


话说不久后，金林子自屋中出来，迎面一阵风，远远看去，整个帝都蒙在雨水之中，围墙松林和绿树在雨中洗练，使人精神一爽。


出了门，过了二条街，到了一处酒楼，正见着一个道人在喝酒，上面有几个小菜，连忙上去揖手：“见过大人。”


却是秋林道官，这道官回首一看，不禁笑着：“禀告完了，来，我们喝酒，难得雨夜，很是雅趣呀！”


“是，大人！”金林子再次揖手，才坐到了对面位置上，话说这种情报眼线的工作，都是五色混淆，黑道白道绿道正道官道都有。


这秋林道官当年落魄时，金林子还送了十两程仪，就这点情分就拉上了关系，金林子就说着：“小楼一夜听春雨，是极雅趣！”


又对金林子笑的说着：“刚才已经禀了真人，能获得这样多情报，都是大人的赏赐和恩典！”


秋林道官一笑，说着：“谈不上什么赏赐恩典，能打击昆仑，这是我一向的心愿，当年我服侍虚云真人，可所谓尽心尽力，但只为打碎了一件瓷器，就以心性戾张不合道气的理由，废了我的道基，使我终身无法入道，这就是断我道途，此仇不共戴天。”


“我恨不得满门诛灭沉沦九幽，给你一点情报又算得了什么呢？”这话说的平淡，金林子却不安的动了一下身子。


他是混江湖的人，见过暴虐的人，见过刻薄的人，见过阴狠的人，但眼见着眼前这位大人并不发怒，说话时还在喝酒吃菜，可这话这神态却使人一阵阵心里发寒，知道这人是把虚云真人和昆仑恨到骨子里了。


要这人获得力量，只怕真的会把昆仑杀的干干净净。


就算没有力量，这人也挖空心思与昆仑作对，就算恶心下昆仑也好，甚至不顾昆仑的暗暗威胁，眼见着就置生死之外了。


及此深思，金林子一阵发寒后又暗暗庆幸，要不是这样，自己怎么混的风生水起，这大半都有着这位大人的暗暗助力，甚至赤臂上阵。


不过只是少怔，神思已定住，说着：“大人，您的道基也不是不可恢复，我临来时获得真人允许，说是丹田道基有损，还是有着灵药可治……”


话还没有说完，秋林道官就摆了摆手，说着：“你不要说了。”


金林子心里诧异，微靠上一点，说：“难道大人不信有这灵药，还是不信我蓬莱的信用？”


秋林道官再喝了口茶，觉得有点冷了，就放下了，一笑说着：“我不是不信蓬莱，也不是不信灵药，只是我年纪大了，就算有灵药修复，还能走到哪步？”


“而且，道一选择便不能更改，我尽心尽力为朝廷作事，就算有一二私怨也不损大节，谁没有私心呢？”


“但要是受了你们蓬莱的灵药，再给你们作事，性质就不一样，就是对朝廷不忠不义，你说，会落得什么下场呢？”秋林道官平平淡淡的说着。


“……”这话听了，金林子顿时露出冷汗。


“再说，我还想着死后受敕，为天帝之神臣，再和昆仑斗个三百年，三千年呢！”说到这里，秋林道官哈哈一笑。


听着这笑声，金林子更是渗出冷汗，他听明白这人的意思了，这家伙是准备死后受敕，继续和昆仑势不两立。


看了一眼这人平静的表情，他的寒意变成了惊悸，也不无惋惜：“可惜，以此人的道心和资质，怕是真能成道果的，可惜的是一朝断绝，只有满腔仇恨了。”


天下之大，这种人又有几许呢？

第226章 殿论


六月六日·四更


星月照耀，微微可辨，乘着马车抵达了皇城。


皇城大门打开，除了平常侍卫，还有一批甲士默不作声的笔直站着，个个面无表情，手按刀柄。


“是法禁之力！”马车上，穿着道袍的真人都是下车，才一下地，都是一皱眉。


这法禁并非是符阵，本质就是领域，就是龙气占绝对优势而形成的压制。


“诸位真人请进！”宫门辇道左右，就见着两个太监首领，带着十几个内侍掌着灯，见着来人就疾步上前说着，并且转身而去，不再言语。


众道人就跟着进了去，太极门、内直门、奉天门，引着到了一处大殿，就听得鼓乐声大作，大门徐徐而开。


其实道法显圣之后，皇宫的宏伟并不算稀罕，道宫修的金碧辉煌也是正常，只是此时大门一开，庄严肃穆之感弥漫而出。


“众位真人请进！”略站了一下，就有道官出来，含笑引手说着。


众道人这时都一一躬身，亦步亦趋进殿，此殿有着厚重穹宇，地上铺着金砖，殿宇深邃，过道壁上都点着蜡烛，上百支蜡烛使着明亮。


一个穿着青色法袍，戴着明珠法冠，系着白玉腰带，看上去不过中年人，双鬓微白，此人出来，下面道人都知是朝廷道宗正，正二品道官，当下都是稽首：“见过宗正。”


宗正还礼，笑着：“众位真人免礼，本次论道，分章论和御论，不知各位真人可有意见？”


殿内当然没有意见，上位者的时间非常宝贵，昆仑道脉来了十一支，总计有五十九人，蓬莱有七人。


十二支道脉总计六十六人，皇帝当然不可能听这样多人一一辨论，因此虽言论道，实际上也是和科举差不多，先章论选出代表，再在御前论道。


见众人无话，这宗正一笑，一挥手，只见力士就将六十六张考案整整齐齐摆放在大殿上。


这殿宏大深邃阔大，本是殿试时容纳贡士，别说六十六人，就是五百人都绰绰有余，王存业依序入座，却不由一笑，心想这感觉怎么和殿试差不多？


而内侍磨墨伺候，一切完毕，就听着宗正宣读：“制曰：朕自承嗣大统，夙夜不惓，当修正道而施于海内，众真人清修玄妙，必能使朕分忧，请明著于篇，述于大道，钦此！”


王存业一听，就知道自己猜测的没有错，虽是论道，但皇帝既没有询问怎么样长生不老，也没有询问彼此道脉优劣，却是正经求问经世致用。


这意思很简单，你们道门对我社稷政治，又有何用焉？


听到这题目，很多人心里都是一缩，若有所思。


王存业却显得异常从容安详，一砚玄墨，香气盈鼻，闻着这些，不由笑了。


地球上，朝廷为什么选择儒家，为什么道释两家始终都没有上台面，不能受到国家正典祭祀和承认？


有段话，虽是朝廷和官员角度，但说的还是非常明白了。


“道释自有玄妙，非是无验，唯其不是修治天下生民生业的大道，所以朝廷弃置不论，甚至毅然罢斥！”


“天以儒为正统，宛然日月，又譬如五谷养生育人，道释宛然星珠，又譬如药石，可以小术辅佐治道。”


“至于以道士和尚之流，偶有神通，不过视为俳优罢了。”


所谓俳优，就是戏子婊子之类。


实际上本质就是形成不了一套行之有效自圆其说的统治学，自然就无法上得台面，道法显圣后，无论是天庭，道门，都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力量的确是至高无上，可以使天庭和道人获得真正尊重。


但符合天庭或者道门的统治理论是什么？


暴力可以夺取政权，却不能治理政权，总不可能就是“清静无为万物自化”，或者不得不搬造被打倒的儒家这套？


这就是“大道”，是切实关系天庭或者道门统治世界的合法性。


但受到历史局限性，以及时间太短暂，这在场的道人，绝无可能在这殿里，凭空形成一套完善的道之治政学，使仙学或者说天庭有着治理的理论基础。


可以说，一开始，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想到这里，王存业紫竹管笔，轻轻一动，笔尖在宣纸上流动，典雅小楷就流淌而出，字字清晰。


“国之本，舍制气无以也”


“观万物之行，其气洋洋，故贵贱都秉于气乎……气有薄厚，可以伏取，过之，火生于木，祸必发焉，少之，木克于土，基必溃之……知之而制，谓之圣人……”


“夫天地古今，万民万朝，各有其法……或亲睦部族，以示广恩，或礼法位定，以示化成，或轻徭薄税，劝课农桑……”


“……每于朝而论利弊，都有取舍，而过百年皆不能安其业，国危矣……”


此殿深邃，众人都在考虑，却见着王存扼要执笔就写，自汇聚一种奇妙韵味，不由人人脸色微变。


王存业脸色平静：“……论贤，论礼，论仁，圣贤论之，而吾独论其气。”


“万物有气，吾观之而论，贫贱者气浅，富贵者气深，无闻者气薄，广名者气厚，何也，夫气依实物而有之。”


“……请纵观之，有定业者有气，匹夫授一田而得养之，益……乡宦今夺其业而观之，损……”


任何理论都必须有个立足点，王存业就是以“气”来当这个立足点，在卷子里，他精当写着，气不是凭空而来，是占有的资源，以及影响力的反应。


资源和影响越多，其气越多，反之就越少，并且气会反作用影响着生存和发展，这还是地球位面，而在这个道法显圣的世界和时代，气运的作用更可直接视为能源，视为命脉，视为力量。


王存业抓到这点，就可以说抓住了天庭，道门，甚至朝廷的核心，至于怎么样证实，现在道法显圣，能观气者不计其数，随便找个人出门观看下就可证实。


由于气的这种“准确对应性”，因此就比任何统计数据都清准，百姓必须保持多少色泽，多少气，才能活下去。


各利益阶级，又要怎么样分配才算合理，这一切都建立在气的制衡和流动上。


道法显圣三百年，原本统治理论都过时了，有危机感认识到弊症希望找到新的大道的人很多，但万物都有发展过程，加上与邪神的战争，导致这点时间还不足以诞生一套新的理论，王存业乘这个机会，写出来必可传扬天上天下。


王存业在结尾处，写着：“是故治政之要，在于气之损益。”


写完最后一个字，自然没有什么百圣齐鸣，字字迸射，大放光明之说，一切都是力量和利益，哪家圣贤会跑来认可新说？


耶二说新约，旧约的人恨之入骨，硬是钉死了他。


某释说释法，印度旧天宫动摇。


符合了圣道又怎么样？先人不杀不罪已算万年难闻了，至于喊着：“超越我者必此人也”


跑来奉承简直是天下笑话。


也许日后这篇文章被亿万人注目，被天庭朝廷实行，才会汇集海洋一样的伟力，显出众多异相，但此时不过是微微闪着青气罢了。


当然这篇还没有这分量。


王存业写完，示意完成，就有官员上前收王存业的卷子，说着：“真人请出殿休息，自有人伺候。”


王存业到这时，不过一刻时间，许多真人都还没有开题，都是有些目瞪口呆。


玄嵩这时正提笔写着“……夫大道也，在人主清静，清静自安，而万民自化，万民自化而圣德自生……”


见着王存业已经完成出去，莫名其妙，心中不由一沉，不过这人到底是道心坚定，定了定神，又提笔下去：“……故人主要治大国，必崇大道，去奢华，回朴素，归内谛……”


满殿俱寂，只有王存业远去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到了侧殿，还不是午宴时，就有侍女迎接，请着坐了，奉上茶。


王存业自顾坐着，喝起茶来，对面的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肌肤白皙，面容秀丽，后宫女人还是有点丽质，连这个看上去低级宫女都不错，不像地球上的清朝，故意不选美人，据说是怕皇帝沉惑女色。


因此形成了奇疤，清宫女人，特别是后期女人，个个都在平均线以下，甚至多有胖挫平。


王存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着这些，上品茶叶的清香随着水汽氤氲上来，沁入心神，使人微醺，也许就是这样想到的吧？


靠着背，王存业若有所思，这次辨道结束，就要立刻晋升地仙。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按照科举来说，仙道里人仙就是童生，鬼仙就是秀才，虽有功名却还微不足道。


但地仙却已经是举人，晋入此阶，名分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按照道门臣服天庭时的契约，地仙在受道门道箓时，还会受一张天庭天箓。


别小看这点，这说明不仅仅是道门的人，也是天庭的人，就基本上出师了，具备一定程度的自由权。


道门可以处置，但也必须按照规矩来，这就是一张护身符。

第227章 当众吞纸


奉先殿


此奉先殿不是先祖的意思，是先贤的意思，就是在奉供先贤的殿堂里提拔新科进士，此时道论也是这里提拔。


六十六份考卷不必弥封，直接由内阁大臣观看，并且在场还有两位地仙真人。


这时殿里香烟袅袅，七位内阁大臣开始阅卷。


六十六卷多不多？


不多，一场正规殿试经常有几百份，更加不要说道士追究不是进士，在内阁大臣眼中，这些文章都非常粗鄙，一扫就能看清。


内阁首相吴子哲坐在椅上看卷，脸上带着笑意，其实仔细一看，隐藏着冷鄙。


六十六位真人的道卷，至少有三成抄袭道经，完全不知所云，可谓无知无能，又有三成迂腐可笑，大谈玄之又玄，实无一字能有益社稷。


还有三成言之有物，不过都是清静无为圣德自化的老套，没有任何新颖，也落实不了社稷，有的虽用词典雅花团锦簇，也脱离不了这圈子。


“哼，道士低鄙，果不其然。”吴子哲冷冷的想着：“要经世致用还是必须我儒家，天运流转，不会不变，只要回到原来，我道还是必兴！”


想到这里，他随手又取出一篇，第一眼看去：“咦，此子书法还算称得‘佳’这一个字！”


对朝廷大臣来说，真人的书法也多是薄鄙的对象，王存业已经算不错了。


不过才看下去，笑容就敛去，继续看，越看越心惊，拿着卷子的双手都在颤抖起来，脸色更是铁青。


一种冲动督促着他：“撕了它，撕了它！”


不过就在这冲动就要实施时，下面参知政事见首相惊怒，不明所以，问着：“相国，有什么不妥嘛？”


吴子哲白眉一动，古井一样深邃的眼凝着不动，怔了良久，才坐回椅回，默不作声把这篇文章交给了左丞。


参知政事张南信见了，不动声色接过阅卷，一刻时间读完，只觉心血潮起欲喷，同是脸色铁青，知道为什么首相会这样失态。


这个世界也曾有过诸子百家，许多思想都是真知灼见，深刻启示，但都形成不了一套统治理论。


以道门来说，虽道法显圣后具备足够力量，但核心思想还是泛泛的小邦寡民，清静无为，离用为体，这些当嘴炮是可以，要真实用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而墨子的“非攻”“兼爱”当成道德杀人还可，要是用到实际上更是祸国殃民，不攻打不镇压，哪有政权？


还有兵家，纵横家，名家，都是一部分领域，不成体系。


只有儒法有着统治理论，但法家严酷，失了道德，因此儒家得胜，没有半点侥幸，本以为就算道法显圣，但经世致用还得儒家，这也是苦苦挣扎的儒家弟子的心里支柱。


不想这篇文章，“国之本，舍制气无以也”，就以“气”的角度，不但和大道相通，更有着具体的运转方法，形成了一套统治理论。


此文虽初出还谈不上完善，但却根本上动摇了在这个世界儒家的统治地位。


一时间殿内静谧异常，铜鹤口吐异香，张南信脸色惨白，两手簌簌发抖，突一狞笑，将这文章撕碎，就要揉成团吞进肚里！


不想出这种事，顿时群臣大哗，有人惊怒，有人动容，有人不知所以，只有吴子哲呆坐不动，却也没言声。


“住手！”不过这时，地仙真人却不是吃素，就算有着法禁之力，可地仙炼化肉体生生不坏，岂是能完全束缚，当下只是一挥手，还在吞食的张南信顿时僵立不动，而这真人皱眉上前，将这撕成几十片的纸张一招，顿时纸片纷纷汇集，再用手一抹，顿时大半恢复。


才一阅上去，这地仙真人就脸色阴沉，看了这个张南信一眼，这时吴子哲才缓过神来，说着：“这吞了下去，又如何是好……”


“这如何是好？”这真人冷笑，看着上去，这时张南信已镇定下来，闭目不语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不由更是冷冷一笑，挥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巴掌过去，本气定神闲面不改色的宰相，顿时鲜血飞溅，一排牙齿飞了出去，还没有等着他醒悟过来，一脚就又踢了上去，踢在肚子上。


“噗”一口鲜血喷出，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原本吞下的纸条也吐了出来，顿时堂堂帝国宰相，滚在地上，和狗一样。


眼见着这一巴掌这一脚，整个殿堂内的宰相都脸色大变，吴子哲再也忍不住，喝着：“你敢！你敢？”


随着这一巴掌这一脚，随着首相震怒，这殿里龙气顿时升起，一股威严统御天地的凛然之意，笼罩了四方，隐隐有着阵阵杀意，又有着金色的锁链，就要将这冒犯朝廷的地仙给予制裁。


这种紫色的龙气，是目前提炼出的朝廷最高级的气运，要是道法显圣前还罢了，无法伤害肉体，但这时却完全不一样，本质上，它就是和道君相当的力量！


“我当然敢，呸！”不过这地仙真人却视而不见，冷冷一笑，一摆手说着：“立刻奏请天子，我们要请天审案！”


内阁沿走廊向北，绕了些路，就到了里面一处宫殿。


六月了，天热了，但这里临着御花园，很是凉爽，太监首领进了去，就见得一个一个年轻人，并没有穿着冕服，天庭微圆饱满，白皙皮肤，只是看上去，却使人隐隐感到一团紫气流动，正是皇帝。


皇帝年二十七，虽无法修炼成仙，但保养的方法却不少，因此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这时正喝着茶，理着思绪。


去年冬天，北方大旱，不少地点旱得颗粒无收，入春以来江南又是地震，还累的几处堤坝决溃，导致有上百万灾民，一些地方是诸侯封地还罢了，朝廷不需要赈济，只要派员观察，一些地点却是朝廷控制的郡县，必须派大员赈济。


道法显圣后，各种各样异事层出不穷，一些野神邪教乘机传薄，虽不成气候却也使人为难……


正想着，突有一个内侍进来，低声说着：“皇上，英武阁学士卢利求见。”


听了这话，皇帝不禁一笑，说：“叫他进来吧，道论的结果这样快？那朕也要更衣了。”


说罢一摆手。


卢利进来却没有喜色，一进来叩拜：“皇上，内阁却是出事了。”


说着就双手将一个折本捧给皇帝，说着：“请皇上先御览，具体臣再细奏。”


按照朝廷的规矩，这种大事都要存档，所以必须用折子，这是他匆忙写就，但此人文笔甚好，虽短促却也千言。


皇帝皱了皱眉，接过折本，没有再说什么，仔细看着折本，只是看了一半，皇帝就阴沉着脸，但看完了折子，却反而平静了，缓缓站起身来，在殿中踱了两圈，倏地转过身，突涨红了脸，一击案上，厉声说着：“混蛋……贼子！”


“张南信这贼子，竟敢当众撕着道论吞吃，还有那个道人，竟敢在朕皇城内掌打大臣，都是乱臣贼子，贼子！”


卢利见皇帝气得浑身乱颤，连忙伏地：“皇上，且息雷霆之怒……现在这事还没有传出去，还请皇上速速处置，朝廷和皇上的体面，却是最要紧的事！”


听了这话，皇帝渐渐冷静了下来，说着：“那卷道论呢？”


“皇上，在附录，应该这时抄录过来了。”卢利说着，果，还没有说完，就有内侍捧着一卷纸进来，一进来就顿首奉上。


皇帝接了过来，只见上面一笔小楷，当下看卷，开始时脸上还带着怒容，渐渐的怒容敛去，神情严肃。


这一份卷子看了半个时辰，连着看了三遍，才停了下来。


看完后也不说话，沉思默想许久，才说着：“难怪！”


说罢站起来就更衣，并且吩咐：“朕召这个王存业见，叫他演说文章，令内阁大臣都来旁听，有什么要预备的立刻准备。”


“是！”立刻就有人应着，下一刻，旨意就传了出去。


内阁冲突，但外人却不知道，龙气深深，也根本不是这些连地仙都不是鬼仙能探测的，这时接近中午了，有人高喊：“皇上赐宴！”


众人肃然鱼贯而入，进入一处侧殿内，而走廊下内侍一声呐喊，将着一张张桌子摆了上去，只几分钟，八色菜肴就上了。


“请各位用膳，下午时会颁布召见名单。”一个官员喊着，众真人稽首，音乐停止，众人就坐用膳。


就在用膳之时，突有着一个太监首领前来，靠近了王存业，王存业有些诧异，直了一下身子，却见着太监首领低声说着：“真人，一个时辰后，圣上召见演说您的文意，请问你有什么要求？”


王存业动了一下身子又坐稳了，看着太监首领说着：“有，真有！”


遂将一张纸拿过去，太监首领点点头，展开看时，却密密麻麻全部是字，不由脸色微微一变，匆匆扫了一眼，说着：“这事还要圣上批准。”


这说话虽小，但殿里谁不是真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都不由微微变色。


皇帝不请别人演说，就请王存业，说明至少王存业就是论道中选了。


见着周围目光，王存业却只当不见，继续用膳。

第228章 殿前演法


过了片刻，道宗正过来，站定宣读旨意：“宣王存业进殿！”


王存业身子微微一震，稽首跟着而行，自此殿向西，回廊过道，一重重门前都站着侍卫，内侍宫女来往，都是规定穿着软鞋，脚步几乎没有。


到了一处殿前，黑青色砖光可鉴人，左右站着八个侍卫，都是站着笔直目不斜视，再里面躬身立着四个贴身内侍。


“都是武道宗师。”王存业目光一扫，就明了，在龙气法禁的范围内，鬼仙基本上施展不出法力，遇到这种杀伐高手就只有受死。


左右还有七个官员，都身带着青紫之气，却是内阁大臣，中间一人，穿着冕服，隐隐紫气弥漫，正是当今天子！


“凝聚紫气，真真贵不可言！社稷神器的位置果是不可思议。”王存业一眼看见天子，心中吃了一惊。


前世在地球上曾经落于幽冥，却反而堪破了许多玄妙，自能够感受得到天子身体之中蕴藏的威压和紫气。


这种帝气不是精神状态，是一种实质存在的能量。


看见了天子紫气，王存业就想起了前世地球上，通过幽冥获得的数据。


前世由于人口膨胀，乡长之气就有赤红，而县长之气接近纯黄，但还有丝丝红色，地区市长就黄中带青，而省长尽青。


再上，就不是当时处于幽冥之中的他能窥探了。


但有点王存业却是明了，就算是地球华夏天子，也没有纯白，生前看过的小说里只是猜想罢了。


到这个世界上，人口锐减十倍左右，就算是天子也不过紫气，还有些淡。


虽电光火舌之间想到这些，王存业却是深深稽首：“见过天子！”


按照朝廷礼法，天子是君，本应跪拜，但道君只是藩国，因此规定不拜人主，只行这稽首礼。


这样一作，王存业就感觉到几道凌厉目光射在了自己身上，不过王存业却不理会，从容起身。


天子却看上去不在意，笑了笑，对一个大臣说着：“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你跪安罢，改日朕再召你论事，你认真这是好的，但太过认真，岂不闻水至清无渔乎？你回去好好想想。”


“是，臣领臣！”这人叩拜后，盯了王存业一眼，才出去。


皇帝这才含笑向王存业点了点头，说着：“你就是玄尚真人？”


“在皇上面前，不敢称真人。”王存业再次稽首。


“卿的文章，朕看了，发前人未发啊，不过不知出于何经何典？”皇帝很感兴趣的问着。


“皇上，一切圣贤学问，都是自天地中而得，而验证也不是口舌，而落于天地之中的大道，臣是道士，问道于天地却是我的本分。”王存业淡淡的说着。


不必用神通，王存业就明白这是关键，现在不知道有多少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这时回答每个字都是关键。


天子听了，却没了笑容，许久叹着：“卿说的没有错……卿的道论朕看了，却还有不少不解之处，还请卿来演说。”


王存业说着：“这是臣的本分，不知臣要的人都来了吗？”


皇帝就看了过去，这时一个太监首脑站出来，说着：“真人，按照你的要求，都来了。”


一挥手，一个戴着方巾的老士人，年近六旬而眉清目秀，还可勉强保持镇定，叩拜见礼，后面跟的十一人就是一群普通农夫了，都只是颤抖，伏在地上和烂泥一样。


“谢内集，帝都胡子乡人，秀才功名，家有田一百七十二亩，余都是佃户。”首领太监用着官话说着，虽不是很大，却非常清晰：“依真人之说，是临时挑选而来，并无虚假。”


王存业听了，说着：“皇上，气是天地运行之数，天地幽深不可测，臣不敢论天地之数，只对人之气数略论之……请皇上下令，观其气运，并且显形。”


天子说着：“善！”


皇家自有供奉，虽使气运显形，给普通人看见很难，但这是道法显世的世界，却也不是办不到。


当下一人奉出一面镜子行法，片刻后只见着镜子中显出人形，却正是十二人之数，只见老士人顶上，有一团白气，仔细辨看，有一丝丝透着红，而在余下的十二人中，都基本上没有，硬要仔细看，才能看见一丝不可见的灰白之气。


“请将气运放大，以使皇上能观之。”王存业说着，这供奉听了，只见水波一动，这下都放大了，可以看见。


王存业转身对着老士人说着：“还请谢秀才从中挑出一个人，你任命为这十户佃户之长。”


老士人拜见圣颜，心里就迷迷糊糊，似喜似悲，这时听了这话，半昏半醒过来，就指着一人任命了。


一任命，就见着这十二人气运都是一变，老士子变化最小，只是略波动下，而水镜中，十一个佃户气运再低了一点，而指中的人立刻涨了五成左右，虽这人本身很低，涨了不多，但在放大的水镜中清晰可见。


“皇上，请看，得人者必得气运也，所得必是损之汇集！”这句话的简单的意思就是，气运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剥削而来。


说完，王存业又说着：“谢秀才，这些人都是租用你家田的佃户吧？”


这时老士人有些清醒过来，叩拜说着：“是，都是我家佃户，有租十亩，有租二十亩，有租……”


不等他说完，王存业一挥手：“你不必说了，你将你名下的田地，按照已租的田亩，都赠给你的佃户。”


“……啊？这个……”老士人傻了眼，不过在皇上面前却不敢有丝毫抗辨，摇摆的说着：“是！”


就有内侍拿来笔墨，这人就写了，写完了，全身都哆嗦了，这可是家里依之生活的田地啊！


在场的人却没有注意他，只见契约写完，水镜里发生巨大变化，十二个佃户气运顿时大涨数倍，丝丝白气笼集而来，而老士子却削去了大半。


“皇上请看，得地者有气运，实际不单是田，店、屋、牛、船等一切都类似于此！”王存业不是臣子，不必考虑心情和运气，他只想简单说明，因此直接就说着。


天子若有所思，不禁笑了：“原本卿在文章中所说就是这样，这真叫人醍醐灌顶啊！朕明白了。”


“皇上明白了，下面就好说了，这些人就可退下了。”王存业说着，下面说的内容都是军国大政，不是这些人能听见，听就只怕就性命不保。


天子领悟这点，笑着：“不错！谢秀才，你签了田单，给出了一百七十亩，朕还你三百亩，再赏你九品衔，你退下吧！”


说罢打眼看时，只见着水镜中这人气运顿时又涨了一倍，不由又笑。


这老士子只得糊涂退了出去，到了殿外掐了自己一下，只疑在梦中。


“皇上，此事虽小，却是气论总章，一切气运都不是凭空而来，天地大数臣不敢妄说，但这人之消长，就在于权、财、物、田、房，一份对应一份气数，这点皇上可派员考证。”


皇帝思量片刻，又问着：“这关节却是明白了，那如何经世济民呢？”


“皇上能明白一分对应一分之理，下面就好说了，还请皇上允许臣在殿前施展幻术，以使皇上明白。”


这话一落，本已经有旨意吩咐“非说完不可说话”的宰相，终于忍耐不住，只见着吴子哲站了起来：“皇上，您是万金之躯，天下之望，岂能在殿前演法，一旦有事，如何是好？”


一听到这里，余下几个内阁大臣都一起拜下：“臣附议！”


天子沉默了，沉吟片刻，说着：“这事关于国运民命，朕岂会连这点风险都不冒，再说，难道朕的武士和供奉都是假的不成！”


说着对着王存业说着：“真人继续说来，只管演法就是。”


王存业满意点了点头，先是退后几步，离着天子有着五丈距离，几乎到了殿门口，才一挥手。


本储在真文里的影象，顿时就显出，只见一道光之后，按照电影的原理，殿上显出了一片农田，里面有着农耕的景象，里面的农夫，在水影中，都有丝丝气运显示，和刚才殿上的农夫差不多。


“皇上请看，这就是万民，臣取的，就是长清郡川口县的情景，总有二万一千户，十三万人。”


接着，情况又演化，出现了商人，以及住着大屋的地主，这些地主穿着相对朴素，时时巡查着田地，他们顶上就不一样，丝丝白气浮现。


“这是川口县地主，依田亩和佃户不同，气运也是不一样，比如说这人，却是拥有三百亩地。”水影定格，显出一人，这人是中年人，顶上白气饱满。


“至于有着功名又有不同，这是同有着三百亩的柴家。”水影一转，又见一人，只见这人不但白气饱满，而且丝丝赤气弥漫，气相大是不同。


“再上，请看官吏士绅之属。”下面转过几人，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穿着儒服，个个气运都倍增，白里透红。


“这是县令！”最后一个人是穿着县令服的人，顶上赤气弥漫，却在堂上不知道说些什么，活灵活现。

第229章 臣愿死谏以醒之


还没有看完，皇帝就大喜：“近君子而远小人，这道理谁都懂，朕最怕误用小人，可小人和君子也太难分辨，有此望气之术，形成制度，朕就可以无忧了。”


“皇上有此心是社稷之福！”王存业听了，却并不露喜色：“臣说这气运，并不是以气查人！”


王存业目光炯炯：“以气查人，干犯天机，而且天下之大，能查几人？总不至于人人都先查气运罢了。”


“而且有一矛就有一盾，能查之，就能伪之，人主不能望气，要是以气查人，望气士就可掌握社稷命脉，以术数来颠倒是非，岂是朝廷之福？”


皇帝听了，一盆冷水落下，他起身缓缓踱着步子，默思片刻，松弛一笑，说：“卿所言极是，朕却是莽浪了。”


天子一转念，就明白王存业说的意思了，如果把国家命运寄托在术数上，那望气士就可颠倒是非翻云覆雨。


指谁是叛贼，不是叛贼也是，指谁是贤良，不是贤良也是，反正人主不会望气，自然可以糊弄。


这就使望气士反客为主了。


王存业就不紧不慢说：“望气是小术，由术入道，彰显大道才是根本，请皇上继续看。”


殿上幻术继续演化，先是一片大地，上冒出丝丝白气，而最下面密密麻麻的佃户农民，却完成一层。


再上面，却是地主商人又是一层。


再再上面，就是官宦乡绅，最顶上，就是县令。


“皇上请看，大地产出粮食，滋润万民，而万民耕作于田，与地相连，却是此塔的根基。”


天子听着，在地下来回踱步，说着：“你说的道理很清楚，大学之道，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今天一看就越发清楚了。”


有模型就是好，一下子使人看的清清楚楚。


王存业微微一笑，又继续演化，口中说着：“先帝在普德十一年下的劝减租佃的诏谕，就说的很清楚……土地兼并、差役不均、田主佃户势同水火才是王朝根本之祸端，请皇上观之！”


和许多人想的不一样，实际上土地兼并的事，在地球上宋时就已清清楚楚，只是苦于没有办法，却并不是许多人认为的古代不懂。


而这个世界上人也早就知道，并且屡次劝减租佃，官府压制兼并，只是效果不大罢了。


金字塔演化，天子顺着王存业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看见各个阶层都在努力扩大自己的力量，但结果就是中上层胜利，不住扩张，很快就占据了金字塔内相当大的一块区域。


王存业缓缓说着：“皇上，请看，这就是土地兼并的过程，每多掌握一块土地，每多掌握一个渠道，气运就会强上一些，但是气运并不是凭空而来，要多一分，别处就要少得一分，少在何处，无非是黎民罢了！”


“皇上，土地兼并失衡，超过一定界限时，朝廷就会崩溃，实际上不仅仅是地土兼并，人口也是最大的原因，这就是天数大命。”


只见着换了一个图像，王存业就指的说着：“皇上请看，农家而言，父有十亩，才可温饱，有子三人，每人只有三亩，勉于裹腹罢了，到其孙，人无立锥之地，不是饿死就是造反，还有别路乎？”


“不仅仅是小民，官绅贵族也是这样，父有万亩，可称富贵，子有千亩，已有不足，孙岂甘于贫贱乎，唯更努力的夺取别人气运罢了，这就是扩张之由，端是无法阻止！”


说着，金字塔中，中上层已占据了大半个塔身，而在底层，气运已经越来越少，最后却弥漫着丝丝灰黑之气。


看着活物一样不住吞食的气运，以及底层不断被压榨剥削，气运而尽，最后却产生丝丝灰黑之气，在场的人都不由寒意暗生。


接下去，只见这丝丝灰黑之气越积越多，却混淆在整个金字塔的气运中。


“这就是物极必反，气运而尽，戾张而生，久久自然积蓄，使人人暴戾，甚至应运而起，戾气也有其运。”


话一落，只见这些气运渲染，人人离心，哪怕就算是既得利益者，也不自觉的离心离德。


这点也许很奇怪，实际上现实却很容易实证，其实一朝气运而尽，往往是既得利益者的青年人，先离心离德，地球上的例子就不多说了。


而随着官府残酷镇压，更有丝丝积蓄的灰黑气运，凝到一处，转眼之间，就有婴孩“哇哇”哭的出生。


“国之将亡，天生妖孽，这实际上不对，不是天降妖孽，实是戾张之气所化，所以出得龙蛇。”王存业是真人，不是朝廷系统，自不必顾忌太多，对天子和众臣冷汗视而不见，说着：“这些人，一出身就身怀逆骨，心怀杀机，偏偏又秉气而生，多是豪杰，要灭旧国罢了。”


天子沉默，没有说话，许久才说着：“土地兼并，人口繁衍，自始皇以来，无论哪一朝哪一代都一样，依你所说，却无法阻止，奈何？”


王存业微微一笑，土地兼并人口繁衍，别说是古代，就是地球现代，不还是一样，只是变成资本兼并罢了，这甚至没有一点一丁变化。


土地兼并是古代政权的顽症，资本兼并是资本政权的顽症，但并非不可缓解甚至解决，要不然还要“道”干什么？


当下漫声说着：“皇上，过去所谓爱民之道，无非减赋蠲租为首务也，但效果大家都知道，不必多说。”


“皇上，土地兼并，人口繁衍，戾张成形，此就是革命之时，这就是大数，待一朝乱世，死者十之五六，再成天命，清点户籍，使民之有耕，官之有法，此一朝也，故自古革命国祚必定绵长，而篡位国祚必短暂，有史为证。”


这革命当然不是地球上革命意思，是指天命革新，原句：“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皇帝和大臣听他这番议论，不禁都悚然动容，仔细想来，的确是，历史上凡是举兵扫荡，夺取天下者，一旦稳固国祚必定绵长，但篡夺皇位，就算成功也必贫弱，原来根子就是旧体制已经衰老。


默思良久，天子脚步豪橐，倏然回身问着：“除此革命，有道乎？”


“当然有，臣有三策，对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王存业说到现在，就是为了等着这句话，当下朗声说着。


话一落，就听着一声闷响，撼得大地微微颤抖。


便听远处传来吆呼声：“雨来了！”


天空一线浓云徐徐而来，隐隐传来石辗子一样的雷声，片刻漫天浓云，“啪”的一声，雨点扫了下来，殿中顿时变得晦暗。


“皇上，这道人是一个妖道，皇上万万不能继续听了！”吴子哲再次站起身来，喝着：“请看，这就是上天警示！”


话才落，天上就一个闪电，紧接着就是闷雷声，这使人心里一缩。


天子听了，转过看向王存业，问着：“真人有何见解呢？”


王存业在雷雨中，长袖飘飘，显得异常从容：“皇上，这是上天示警，还是大道出口，天人有感，唯皇上心裁就是。”


这话一落，顿时满殿寂静，天子听了这话，一时没说话，站起身慢慢踱步。


吴子哲目不转睛盯着天子，见其绕室仿徨，可见心里极不平静，终于忍耐不住，叩拜说着：“皇上，万万不可听此妖道谬论啊，千秋道统，社稷神器，不能因此而毁啊！”


说着，连连叩拜，只是几下时间，额上就染满了血。


这时天子却视而不见，在门口站定，望着满天乌云不语，就在这时，本是待罪的张南信，突站了起来：“臣愿皇上从谏如流，自始皇来，开辟道统，生民立业，岂有今日毁谤之理……此是公义，不是臣的私意……臣愿死谏以醒之！”


说罢就向着一根柱子扑了上去，这来的飞快，只听“蓬”的一声，粗大的玉柱，竟被撞的一摇，上面灰尘簌簌落地，待几个太监首脑连忙上去查看时，张南信已是脑壳凹下，鲜血飞溅，眼见着不活了，可见其撞击时的坚决果断，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生还的余地。


天子被这激烈悲壮的场面惊呆了，转身过去，却见着王存业丝毫不为所动，视为未睹，当下问着：“真人不以为然？”


“皇上，死谏忠直，臣岂能无感，只是，此举能济国安民，能延国祚，能长气运否？臣还是这句话，是否聆听，谁是谁非，谁重谁轻，唯皇上圣心而断。”王存业淡淡的说着。


王存业有着龟壳，感觉到几道目光照看下来，自己一切都似乎都被看穿。


这雷雨大作，在王存业看来，实际上就是垂垂而视的数道目光的犹豫，既想听，又有些迟疑，所以显出了这种种异相。


这才是最关键处，至于张南信，王存业的确是没有丝毫感觉，在这种事情上，死个人算什么，张南信要阻他大道，别说是死谏，就是全家全族一起死谏，都不会有丝毫迟疑。


这时大雨倾泻，天色已黑暗，宫灯幽幽闪亮，使人一下子觉得如处黯黑旷野之中，顿时浮出恍若隔世的感觉。

第230章 洋洋万民谁能饰之


片刻之后，天子定住了神，传旨：“赐真人座，请真人再述！”


王存业忙稽首：“谢天子！”


当下稳稳坐了，这时首领太监把张南信尸体捧了出去，而余下大臣都是脸色死灰，仇恨的目光盯着。


王存业视而不见，目光望着灯光，微笑着说着：“……皇上，刚才臣已经说了，气运不是凭空而来，对应的是实物，那只要获得实物就可。”


幻象演化，金字塔又回到原位，只见中上层占全国百分之七十的田地。


“长清郡川口县二万一千户，十三万人，有田者伍一，无田者伍四，小民而有恒产者，十之一耳！是故全县十分之一官绅地主之家，牛羊满圈，流脂满仓。”


这数据并没有引起怀疑，皇帝点了点头，继续听着。


“只是仓可容米脂百石千石，人腹能食几斗？相对来说，穷人却无裹腹之地，这是势成水火之由。”


“这解决的方法，先前革命一法已说过，还有一法，我道门三十年前刘真人分地，人人户户地都一样，结果却坐化灰灰，道业化为流水，皇上可知何故？”


天子细细思考，说着：“秉性有薄厚，勤懒不一，怕是分了地也很快就有贫富，到时还是买卖田地……”


“天子圣明，这里还有缘由，过会让臣细细说来，先说这解决的一策，可抵三百年国祚。”


听到这里，天子正容：“请！”


“综上所说，皇上已经明了，全县十分之一官绅地主之家，牛羊满圈，流脂满仓，而其人不过食几斗罢了，那多余的就存在仓库，甚至白白搁置浪费。”


“川口县是这样，朝廷远在十一个小国，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着，没有等回答，就见着幻象中又多了一个金字塔。


“要是以商栗之法，输出丝绸、瓷器、茶叶，使藩国官绅享受，又进口大米大麦麻布等等，会怎么样呢？”


只见代表着藩国米稻源源不断向原本金字塔而去，丝丝气运被抽取，只是转眼之间，原本金字塔气运就激增数成，但是代表藩国的气运少是少了一些，却也不多！


天子诧异：“这是何故？”


“皇上，刚才已经说了，仓库可容米脂千石，人腹能食几斗？这些米粮实际上空置在仓库，并无作用，现在以奢侈品换取米粮，只是把空置之物换取，影响是有，却也不大，除非加大赋税。”


皇帝和大臣一想，却也明白了。


“皇上，一精瓷能耗几工？不过五斗，而制成运到藩国，可卖五石，一入一出，得四石耳，就多了四石气运，能益社稷，能济百姓。”


“此第一策耳，得之，十一国尽输国运于朝，自可延长三百年国祚。”王存业淡淡的说着，在地球上，这称殖民，就算是21世纪，美州也是依此法而延长国祚，只是形态变成经济殖民上下游产业链罢了。


天子不是脑残，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明白，拍着大腿：“善，真人此策果可延长国祚，只是是否有违道德？”


“道德之事，臣稍后再议，请皇上许我说二策。”


“赞，真人请说！”


“第二就是，多一条产业，实际上就多出几十几百几千口民生，得以裹腹。”幻象一变，只见制得一条瓷窑，到瓷店，到运输，果有着几十上百上千人因此得领米粮，得以裹腹。


“臣曾在陈门县当县治，等同县令，始以修路修桥，这使千百小民得以有工，因此得以粮米，又晒鱼干鱼松来使县内大治，其理也是由此，首先这是裹腹之物，其次就可使千百渔人受益。”


“县里要是有十数产业，全县十分之二三之无地之人，都不愁饥寒了，是故治国之法，在于多产业，多阶层。”


天子听到阶层之说，不禁苦思，这词还是极容易理解，当下问着：“上面产业之说，朕理解了，这阶层之说呢，多阶层，万民不是更苦？”


“皇上，这事极好理解，就拿瓷器来说罢，瓷器按照品级，可分贡品，上品，精品，足品，粗品。”


“这贡品虽精，每年上贡不过百千，请问皇上，要是没有贵室官宦，仅仅是皇上，这百千瓷器能养活几人？”


听了这话，天子便是一怔，不但是皇帝，就连别的人都若有所思。


这实际上就是经济危机的本质，王存业娓娓陈词，说得清清楚楚，当下笑着：“不过几百人罢了，而且这贡瓷，所得利者，也是巨商大工，普通人岂能获利？”


“而上品瓷器，就有数倍十数倍几十倍之贵室消费，所得利者，是次于巨商大工的窑场获利。”


“精品足品，中小窑就可产出，当有数万人得活。”


“至于粗瓷，小民粗窑都可制之，涉及数十万人。”


“皇上，请看，皇室之用，非官窑巨工不能养之，贵室之用，非大商精工不能为之，官绅之用，中小窑就可用之，层层获利，直至于民。”


这话实际上就是说，大资本家消费品，只有具备一定资本的中资本家才能制造，因此养活了中资本家。


中资本家的消费，必须小资本家才能造，而小资本家的消费，普通人就能造，因此形成完整产业和消费链。


“若是阶层有一环缺失，就如渠中堵塞，气不能贯通，淤血生而病至矣！”


“是故长生之道，在于多建阶层而贯穿之。”王存业最后总结的说着：“到此，气运自通耳！”


简单的说，王存业的思想，不是打倒什么阶级，是在粮食总量的前提下，多建立阶级，使之填满，并且可以上下流动。


这样的话，本来淤积于上层的物资或者说气运，就会自动向低一级的阶层流动，而低一级又向更低阶层流动，直到惠及到民。


如果阶级很少，却相反，只会导致封闭，使大量物资脱出社会再分配循环。


打个比方说，奴隶社会只有奴隶主和奴隶，在粮食总量允许的情况下，多了一个地主阶级，整个社会就进步了。


中央郡县制的后期，知识分子开始形成独立阶级，又多了一个，社会又进步了。


而等社会多出了资本阶级，社会又进步了。


可见每次社会进步，就是在生产扩大的情况下，多出一个阶级，而不是消灭什么阶级。


这个天子一时想不明白，当下问着：“真人所说甚深，朕一时却想不明白。”


“皇上，这事甚简，只要用二县治之验之就可。”王存业淡淡一笑，说着：“皇上刚才说到道德，臣以此道之道德论之。”


说着，就对着吴子哲拱手说着：“大人，你是宰相，当精政治……现在有一荒岛，各有五千人，一岛没有主官，一岛派一员合格清廉县令治之，请问皇上，无主官之野民能产几何，有主官者能产几何？”


吴子哲虽满腔仇恨，但这时沉吟一下，还是说着：“五千人中，可识字读书？”


“都不读书。”王存业回答。


“这样的话，五千野民不识制度，不加组织，各自为政，荒野之内能苟且活命就难得，而合格清廉县令统而治之，三年内必大治。”


“有三倍否？”王存业问着。


“有！”


王存业这才转脸对皇上说着：“皇上，荒野草民自发生产，不过十之三四，而县令长之，统筹生产，抵御外敌，兴修水利，可三倍之，这里面的五到六成气运差距，就是天降君臣将相百官之理，也是朝廷可取气运的极限！”


这就是官府或者说朝廷存在的大义和合法性，以及可取的赋税的极限，天子对这个很敏锐，一转念，就明白了，眼看着几个听呆了的大臣，就拍腿笑着：“原来如此，这就是天命所在！”


王存业面无表情，又说着：“要是官府的压迫和赋税，大于荒野草民自发生产，就是失德。”


“而贪婪无能之官员，和合格清廉之官员，也使气有损益。”


“如此，有德，失德，损之，益之，其中种种，都有其纲目，可以气运观之，夫一人之气，可伪之，天下洋洋万民之运，谁能饰之？”


“故吾说之道，其道德已具，入手已清，运作已明，还请皇上观鉴之！”


皇帝听了一时没吱声，盯着烛光出了半日神，他这时才知道王存业的厉害，才知道大臣为什么要死谏。


这套道论，理论中自我运作的自恰性有了，里面合法性或者大义有了，具体操作的方法有了，完全可以抛弃儒家或者别的方法独立运作。


而且中正平和，并不偏激，在这道法显世的时代，更是吻合大道。


想到这里，天子心情复杂的看了王存业一眼，最后不言声起身，至案上提笔染墨，就在这时，几个大臣都扑在地上，哭喊了一声：“皇上……”


哭喊了一声，就在地上连连叩拜，天子笔一顿，脸色苍白，叹了口气，定了定神，就此顿笔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存业道论精妙，深得朕心，有益社稷大统，其玄尚真人之号，国之承认，赐铸金印，钦此！”


别小看这仅仅是承认玄尚真人的号，按照朝廷，这真人之号位比五品，加上金印就是四品，朝廷一日不灭，王存业就可不断享有四品气运。


旨意一下，殿中寂无人声，几个大臣都身子打颤，吴子哲僵直着身子，怒得眼中火星迸射，死盯着王存业，王存业却笑笑，第一次伏身行礼：“谢皇上！”

第231章 形如犁头


王存业谢恩后，就要辞出，天子突笑了笑：“真人，你不是说三策嘛，怎么就说了二策？”


王存业一怔，说着：“皇上，第三策很简单，就是大道。”


“我们道人或者社稷神明，可呼风唤雨，改造土质，增益生长，能使亩产增出几成，不过就算这样，现在一亩一季最好产出也只有四石。”


“当然，道人或者神祇要是能精益求精，还可以倍增，并且要是上天能赐下亩产千斤的仙稻，这自是大增气运。”


天子一怔，笑得一口茶喷了出来：“刚才真人说的大道，真是令人敬佩，不想真人还会开玩笑，说出这些诙谐！”


王存业叹着：“臣只是循理而说，这些虽是诙谐，但是论理还是有可能，只是非常不易罢了。”


这实际上是暗示，和地球上“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一样，在本世界，实际上也有着通达天道的途径。


道人也好，神祇也罢，无非是挖掘出这个世界的真理，科技和修道的区别，只有挖掘的深度，以及大道本身的强度。


在道法显圣的世界里，一个精于农业的神祇，完全可以办到现代农业办到的事，甚至有过之无所不及。


只是，王存业却深刻明白了一点本质区别。


科学家本质上就是社会养的鱼鹰，又叫水老鸦。


中国南方常用它们来捕鱼，需用绿绳或稻草在颈部系以活套，防捕鱼后吞食，每次捕鱼后，主人取下衔回的大鱼，还需要喂给小鱼以资奖励，促使再次下水捕鱼。


科学家就是这样，它们能推动社会进步，发现真理，但它们本身不具备真理性，也就是说，真理带来的力量，它们并不拥有，因此不具备独立性和反抗性，这样才能源源不断的剥削它们的智慧和力量。


而本世界，无论是道人也好，神祇也罢，最关键的区别就是真理和力量掌握在一人手中。


想想地球上假如科学家，比如说牛顿能操纵引力，爱因斯坦能质能反应，居里夫人能核暴拳，这世界会怎么样？


没有上位者会甘心当奴隶，就算精于农业的神祇，它岂会为心甘情愿兢兢颤颤为凡人服务？


科学的力量和研究的分离，才使剥削科学家成为定制，成为了地球社会的“第一生产力”！


在这个世界上，要根本发展，还是必须探索大道，研究大道，但修道者在研究的同时掌握力量，这就断绝了为普通人服务的途径。


因此，王存业才含糊的说说，天子说他诙谐，他反而松了口气，他不是不想说生产力，而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


天子却不知道他的心思，此时心情很愉快，回去端坐，说着：“听闻你今年才二十岁，这真是天降英才，朕视你国宝，你不必回殿了，可以回去，有事可随时进来面朕！”


“谢皇上，臣告退。”王存业不再迟疑，稽首。


说完，转身退了出去，这时实际上才下午，不过雨继续下的“噼啪”，天色很暗，一阵阵风扑面，使人精神爽快。


出了宫门，见着一个马车迎上来，奉承的笑着：“真人，这风雨虽凉爽，但打着也不是事，您快进来！”


王存业怔了一下，笑了笑，上车坐了，说着：“你在街道上转一转，再给我寻家幽静点的酒店！”


“是，真人！”车夫一声吆喝，车子动了，马蹄踏在水中连绵响着，雨筛点一样打在了车身上时紧时慢。


王存业这才有心思感受着气运。


在灵识中，一丝金黄略带一丝青色的气运涌来，这气运开始时一大团，后来就不算很多，却滴水积缸一样，不断而来，并向身体渲染。


地球上明太祖朱元璋取得天下后，封第四十二代天师张正常为正一嗣教真人，秩视二品，享二品待遇，这可是青紫之气运，但到清朝时，官阶由二品降至五品，到了道光年间，甚至停止朝觐，断绝与之联系，连五品气运都不可得……


想到这里，王存业突觉得自己想多了，哑然失笑，又集中到自己识海中。


从本质上说，这些气运和法力是一样，但并不是说就没有区别，大米和石块在地球上都是原子呢，却也完全不同。


要是将其转化成法力，不是不可以，但就是浪费了，气运更重要的作用是化凶向吉，而法力却可通过别的途径获得。


成平道·主殿


虚空中清光一闪，一个老道卧坐云榻，突睁开眼，看向远处，良久叹了一口气，吩咐：“唤成谨过来。”


“是！”虚空中有人应了一声，转眼消去，过了片刻，就见得成谨真人大袖飘飘而来，踏上玉阶俯身郑重一拜：“见过师尊，不知师尊召见，有何吩咐？”


成平道道主双鬓微白，神色平静，只是略带一丝惋惜，不过这神色一闪就过，说着：“汝弟子玄尚论道精妙，已受天子加封，不过世俗不是道人久留之地，修道苗子不能受得世俗污染，你且立刻发令，唤他回来。”


成谨真人听了这命，不敢怠慢，立刻应了：“师尊，弟子这就回去飞符召见玄尚回岛。”


老道微微一笑：“你这弟子涨了我道门颜面，回来后可晋升洞府，位列嫡传，只是嫡传必须是地仙，这样罢，玄尚立下大功，别的考核也不必进行了，你可立刻赐下赤阳迎劫丹，使其渡过阳光火海之劫，成就遍知真人之号。”


成谨真人听了，大喜，所谓嫡传，就是有资格继承道统的人，相当于世俗的太孙，恩，太孙之一！


这无疑是进一步肯定自己道储的地位，不过又有些迟疑：“师尊，只是这度劫之事，虽有灵丹，还要看道行本性，玄尚虽天资过人，悟道深刻，但虚年才二十，根基似有些不足，是不是再等等？”


这又不是寿元将尽，至少有百年左右寿元，又何必着急。


老道听了一笑，说着：“玄尚能胜这场天子论道，根基已经扎实，服食赤阳迎劫丹并不成问题，而且为师朴算天机，此子却是尽快服食此丹才是大佳，一旦拖延会有着意外之变。”


闻言，成谨真人明白了，心想：“原来师尊预算天机，想必是知道某些机缘或者劫数，这才匆忙要着玄尚服食此丹进晋，这真是师门大恩。”


想着点点头，当下应了下来，俯身一拜：“是，全凭师尊您的意思！我会尽快赐下此丹，让玄尚度过火海之劫！”


说完成谨真人再抬头一看，发现云榻上行踪渺渺，当下也不以为意，过了身转身而去，出了洞府，只是默运片刻，一挥手，一道带着金光的符咒，就冲天而起，破开连云道的屏障，向着远处飞去。


这种金光能日行万里，就算抵达帝都，也不过是半日时分，想必入夜时，玄尚就可收到了。


“不想师尊这样看重玄尚，我能抵达神仙位业，又多了些把握。”


就在成谨真人寻思时，原本云榻上行踪渺渺的老道，又重新出现，带着些惋惜远望一眼，叹着：“而且，这是上面的意思，连我都无法违背，有此道论，何不在道门论述，却在天子面前？”


“年轻人就是不识大体，而且你自成丹种，再不磨砺，怕以后就失了法度，去了敬畏，这就无药可救了。”


“有此丹磨砺心性，虽缓了几步，却更能扎实根基，这是为了你的前途，希望你能明白这番苦心才是。”


自言自语到此，老道闭上眼，一丝丝清气弥漫，玄之又玄。


帝都街道·蒙蒙细雨


一辆马车一停，车夫恭声问着：“真人，您有何吩咐？”


王存业神情有些恍惚，目光扫视了一下，说着：“给我找一间静室就是了！”


车夫哪知他此刻心境，说着：“对面的平山楼不错，庭院深，楼阁精，您可以去里面寻些乐子！”


王存业这时，却一阵心悸，出了一身冷汗，皱着眉砸出一块银子：“你别唠叨了，快去准备！”


说罢就向里面去，车夫连忙接了，快步赶着前去，不知他怎么样说着，王存业进了里面，就见一个老板满脸堆笑迎了出来，行了礼说着：“哎呀！真人快进里面来，风雨透衣，似热返凉，却最易着凉……”


王存业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废话少说，静室呢？”


这老板连忙引着，到了里面一个院子，很是幽静，说着：“这个您看呢？”


“不错！”王存业这时一阵阵心悸，又丢下一张银票：“你不要打搅！”


说着，就踏步而入，关上了门。


到了里面，见着四下无人，王存业神色阴沉，就立刻沉下心去默用了龟壳，只见黑光一闪，龟壳在识海中沉浮，一口精气喷了上去，默念要算之事。


龟甲本就“嗡嗡”示警，这时顿时气运盘浮现了出来。


王存业盯了上去，只见自己一颗赤星，这时有着一丝丝金带青的气运盘旋，又有着丝丝淡青之气垂下，这却是眷顾。


但几乎同时，一道金光化成直扑而来，形如犁头，背后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紫之气。


眼见着这金光犁头，寒光闪闪，不断靠近，王存业顿时脸色铁青。

第232章 二五仔


丝丝缕缕灵气被吸取入内，又有赤雾丝丝垂下，落到了灵池中，灵池波涛声灭，经过改良的青华宝箓，实际上已经能时时吸取灵气炼化。


四月时，一口气服食十七颗六液还真丹，将灵池半径扩大到十九尺半，只是隐隐有着一些丝线一样的杂质。


现在是六月，经过真文胚胎调养元气生生不息，慢慢消磨一个半月，现在杂质只剩了五分之一左右，本来预计再过半月就可完成，但这时却来不及了。


形如犁头，实际上只是龟壳拟化，意思就是铲除根基，王存业见着这金犁不断过来，心中一叹。


“本想保留着气运，不想却不能了。”


“但是气运可以重新获得，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很难追回了。”感受着危险的气息，王存业面色平淡。


眸子微凝，王存业目光却渐渐锐利，淡淡一笑：“那就进行吧！”


“首先，是用我的功德气运来洗涤最后的杂质。”


功德气运本身就有净化之能，这时不过是不惜代价罢，一念而起，王存业的身内一直收敛的功德气运，终于流转而出，一团金中带青的力量亮起。


金光流转，带着道韵，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运转到灵池中，丝丝灵液蒸腾而出，化成了元气运转全身，而在这过程中，杂质开始消磨。


王存业还是选择了现在就进行阳化。


到了这一步，是否引起道门更多的反应，却已经放在脑后，说的彻底点，就是道门还没有同化了。


功德气运一出，自然使王存业感悟：“这里面本质是世界和人道的意志，难怪可以受到眷顾。”


“功德气运实是世界和人道出手，将这些杂质抹杀……”


“是可惜了，但还是道基重要，只要能度过了这劫，以后还有大把机会获得功德气运……”


心念一转，黄青之力迅速将杂质化去。


“灵池纯粹，只差少许就圆满！”一刻时间，蒸腾的灵液已回归灵池，这时却清清如许，灵胎也随着呼吸自然跳动，丝丝元气被吸取而来，落到灵池中，这灵池现在有十九尺九分！


“只差了少许，就自明珠中取纳。”只是一念之间，一丝丝赤水就落了下来，顿时就抵达了二十尺，灵池终于圆满了。


自然而然，道胎运转开始改变，灵池一次次循环，化成赤流，顺着经脉运转，经过百窍。


每一次循环，就多了一点改变，要不是王存业有着龟壳，还感觉不出来。


“咦，每一次循环，就凝炼一点，这是大家都能，还是有着地仙道韵的道胎的特殊性？”


“就算没有提炼和丹药，按照这个也可以一点点改易肉体，最终晋升地仙……恩，时间要十年以上。”


“不过现在却是等不及了，把气运功德全部交给龟壳，让明珠里的所有灵流，都进行演化，看是不是能演化出一丝地仙之气。”


沉下心去，只见明珠小空间，面积十亩，一条婉转的赤流循环，有一个草头神孤零零的在河边打座。


这时空间里突就出现一层黄青色的气运，以及一道隐隐的轮回之环。


在引导中，这些气运渐渐下降，靠近着赤流。


虽早就下了决心，但行这个关键一步时，王存业心中还是一迟疑，这可是到现在为止，自己全部气运。


“气运功德是世界之力，有它帮助，应该可以把赤流阳化，单是赤流，除非极大量，不然是化不出阳化之力！”


“不过这样干了，虽有气运补充，有段时间内我的气运会非常低谷。”


“罢了，不冒险哪来收获！”


心意已决，气运功德就落了下去，赤流一旦与它融和，顿时产生丝丝变化，仔细一查，的确是蜕变。


“果是这样，不过这消耗也太大了罢……”王存业一喜，紧接着又生出了苦恼。


只见着比王存业灵池还大的赤流，迅速缩小，不断的缩小，先自河流，变成溪流，最后变成了一点点。


“方法是对的，有着空间演化，有着气运功德互助，是在阳化。”王存业默默的想着，这时已经没有办法了，只有等着结果了。


“轰！”就在一瞬间，整个空间震动了一下，一切迷雾散去，只见着赤色河流，缩小到了一点金液。


一看见这金液，王存业就大喜：“终于成了，这就是地仙之力！赤色灵液转化成金液，有十五倍的质量差距？”


“难怪灵池演化不出来，二丈的灵池根本不行！”


不过这时不是欢喜的时候，随即心念一动，金液瞬间自明珠中出来，落到了王存业身中。


这一滴金液，瞬间就被道胎吸取。


“轰”红色道胎顿时出现了一点金色，整个灵池顿时炸开，快速蒸腾，大量赤流不断涌入道胎，下个瞬间，又吐出了丝丝红黄之气。


红黄之气一旦产生，只听“轰”一声，帝都上空乌云和雷霆又是大作，海量的灵气云集而来，向着王存业而去。


丝丝灵气被吸取，又在身体内运转，最后转化成赤水，而赤水却被更大的力量吸取，进入了道胎，又转成了丝丝红黄之气。


眼见着灵池迅速干枯，水位不断下降，最后变成了薄薄一层红黄之力。


“红黄之力是虽没有十五倍，但也有七八倍，而且灵池扩大到了三丈了！”王存业顿时了悟：“现在所有法力转化成更高级的力量，导致灵池空虚。”


这时灵力波动渐渐平息，王存业稍有些遗憾：“看来这灵池补满，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但本质已经跨过，只要补完三丈，就可尝试度过阳光之劫了。”


想到这里，王存业呼了一口气。


才推门出去，就见着一人行个礼：“真人，您出来了，刚才不知怎着，外面风雨大了许多，幸亏我们能躲个雨！”


一看，就是车夫，只见他还在说着：“刚才店里上了些早熟西瓜，一只足有十斤，也不需要到井中冰镇就可以用，又沙又甜……”


王存业不由一笑，说着：“你不是想孝敬我，是自己口馋想尝鲜罢……”


车夫听了，也不羞愧，说着：“这西瓜等闲还买不到，真人面子大，弄几只过来不成问题……”


王存业此时心情很好，笑着：“要几只西瓜不是难事，你和他们说说，取二只瓜来品尝一下，快点，我们夜前还要回去。”


这人听了，欢呼一声，转身离去，王存业站在原处，感受着身体变化，正沉思着，突就有感，全身一颤，看向天空。


天空之中，一道金光闪过，到了帝都时，就立刻速度慢了下来，却是受到了法禁的影响。


不过这出手的是接近神仙位业的地仙，又不是大威胁之物，却一时禁不了。


王存业看了一眼，就把手一招，金光落下，就显出了一个人影，正是成谨真人，说着：“玄尚，你论道精妙，受天子加封，不过世俗不是道人久留之地，你且立刻回来。”


“你别的考核也不必进行，你回来我就赐下赤阳迎劫丹，使你渡过阳光火海之劫，成就遍知真人，立位嫡传。”


王存业顿觉头皮一炸，心中一阵寒意，这个金符是成谨真人所制，可以带着图影，心念一转，就说着：“师尊有命，弟子应命。”


这金符有着灵性，王存业一旦应命，它就亮了一下，转身离去，又划破了天空。


看着它离去，王存业不由脸色阴沉，单是这迫不及待的催促，以及赤阳迎劫丹，就使王存业心里蒙上阴影。


“今天可以不算，明天必须启程，到道岛只有三日！”这点时间远不及补充灵池，只能使低落的气运有少许恢复。


有些用掉了就没有了，但有着四品气运，每天都有定额补充，而且朝廷一旦开始绸缪施展道论，就有气运补充。


“自成真种还罢了，解开了地仙之奥，这事情就大了，我现在气运这样低落回去，只怕杀身之祸都有可能！”


王存业是懂得政治的人，如果之前猜测不错的话，这赤阳迎劫丹就是道君束缚道人的手段，自己破了这奥妙，就有大祸，当然也只是可能，只要自己不说，也未必真的难以收场。


正寻思着，只见闷雷响彻天际，“轰”的一声雷，一道电光划过，接着一道气息落了下来，威严，浩瀚，博大，庄严，神圣。


“王存业，你可跪接天旨？”一个声音隐隐传来，自有一股贯穿天地时空的韵律，却束缚在方寸之内，只有着王存业能感觉到。


王存业一惊，不知为什么，就明白这是天帝旨意。


眼见着浓黑的天幕，滚滚的云层，王存业心中顿时纠结，在理论上，道门是天帝之臣，但实际上是独立藩国，自己又不是地仙，单独接了这旨意，怕就是落实了二五仔的定性。


但接了旨意，就什么都不必解释了，是天帝之力使我晋升地仙，谁能质疑？


原本王存业的确不想接，但有着道论发表，以及这赤阳迎劫丹的事，只怕就算不接，也会打落黑册了。


想到这里，王存业叹了口气，跪在地上：“臣接旨！”


这话一落，天庭使者在虚空上微微点头，单手一指，顿时淡青色的洪流下降，笼罩在了王存业身上。


这虽不是册封，却是天眷！

第233章 不可说


马车平稳抵达府第，见谢云流闭着眼出神，车夫小心翼翼禀着：“真人，到府门口了！”


“唔！”谢云流慢慢睁开眼，出来，沿着走廊进去。


这时入夜，灯笼虽是气死风灯，但风雨大作，还是摇摆不定，对普通人来说，这是风雨，但在真人眼中，却是风起云涌，灵气和漏斗一样，迅速向着某处灌输。


这天德府，本是一家王府，但随着主人几起几落，几次修茸又几次破落，最后还是革爵处死，现在却变成了招待蓬莱道宫的府邸。


谢云流望着远处一语不发，许久才透了一口气：“是王存业，这是地仙晋升之兆，还有天帝垂恩！”


“……不过想来也是，道论一出，道门和天庭都有治理世界的大义和方法，有此垂恩不足为奇。”


“只是这王存业却接受了天帝的天恩，难道不知这就犯了道君忌讳？不过这天帝端是出手狠辣，有我蓬莱道宫还不足，还要三国鼎立嘛？”


“天眷已下，还有这道论开辟一方道路，自受气运所钟，道君是宁冒着反噬斩杀之，还是先隐忍了？”


谢云流想到这里，微微露出冷笑，他的弟子洛水被王存业所斩，自是恨之入骨，但此时又有了新的心思。


有着王存业分担压力，蓬莱道宫更有余地，为了蓬莱的利益，却这时杀不得。


谢云流身为蓬莱的人，一见情况转化，立刻就有了化敌为友的心思：“看来，我还要明天去拜访这个后辈。”


市恩就在这时，再说就算市恩不成功，蓬莱道人拜访王存业，也可以使道君更起了猜忌。


“嘿嘿，最好是道君把他杀了，道论一出，别看现在气运不多，但实际上已是天数垂钟，不然天帝岂会降恩？只是气运功德自有规律，预支不得，一份实施一份收获，所以才表现不多，但杀了他，除非道君能废了这道论，不然实施一分，昆仑就多一分反噬，到时我蓬莱就可化客为主，成为正统。”


“……哎，不得不说，王存业在天子面前论道，实是极妙，不然的话，这道论谁是作者，就难说了。”


心议已定，谢云流顿时一片清明，露出一丝微笑。


谢云流如此论定，王存业这时在接受着气运和灵气。


受了这天恩，淡青色气运萦绕，这甚至激起了第二次旋涡，大量灵力涌入了身体内，被道胎转化，变成红黄之水落到灵池，直到三丈灵池满了一半才停了下来。


王存业感受到天眷在身，周围灵气如受天敕，几乎自发涌过来，却是以前的三倍，心中却难以欢喜。


这次福大祸也深，虽早有预料，事到临头，还是难免心思徘徊，患得患失。


不过片刻后，王存业就冷静下来。


“所谓体制，其本质就是大私，而其根本核心法则就是垄断能量来源，强大的体制原则，就是成员只能接受组织给的能量。”


“就算地球上民主如美国者，接受外国组织的捐赠，就违反了选举法。”


“要是华夏，接受外来能量，就几近于叛国。”


“唯有垄断其能量来源，体制才能生杀予夺，这样才能抹去棱角，成就圆滑，磨去独立，成为组织的一份子，组织需要你成为什么，你就是什么！”


“这事可大可小，要是放小放轻些，道君也是天帝之臣，接受了不过是臣子本分，要是放大了说，就是私下接受外主的能量，可以定个道贼的罪名。”


“只是地仙可期，天仙太乙几人？连道君都只有半步大罗，却始终无法成就，我要是苦苦等候机缘，不说大道难期，就连生死也不在自己掌握中，只有兵行险招才可成就！”


“道论能源源不断提供气运，要是献给道君，我落得个识大体的名声，但实质来说，连十分之一都不可能获得，更加不要说还必须服食赤阳迎劫丹来自断根基。并且还获罪于天帝。”


“现在在天子面前论道，颁布天下，自是其主，我是道门帝子，就算上贡道门三成气运，也可留下七成，却真正具备了冲击天仙太乙的本钱！”


为什么获罪天帝，这还用得说？


天帝掌控世界，也有个平衡体制，道君半步大罗迟迟不能晋升，要是掌握了道论，获得庞大的气运，就未必不能一战，这就彻底得罪了天帝，到时反掌之间王存业就为粉末了。


“不过这一步踏出，以后就有进无退……”王存业沉吟着，下意识的感受着龟壳，只感觉一种难以比喻的力量传来，略显烦躁的心不由安静下来。


这一步已经踏出，种种顾虑就算考虑也是无用，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平静，在这个道法显圣的世界，个人的力量来源是天地，却无法切断，这实际上已经废除了组织的最强法宝，体制控制，只能混于大势！


“在此乱世，君择臣臣也择君，我自问这一路而来，只有对道宫有功，却无对不起的事。”


“要是自凝真种，自成地仙，颁布道论都算对不起道门，那这样的道门，我也只能仿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要是和平时代，我没有大义，但这时对抗邪神，却有大义所在，我有神器在手，只要对抗邪神比道君更强，就有革命的天命。”


“还是立刻回去，尽道门弟子的本分，应该履行的义务我都履行，三成气运毫不吝啬，要是这样都不行，事情向最恶化处发展，我有龟壳在手，大不了学得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舍了这躯体，了断一切因果，谅道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拦不住我的真灵！”


“不过要是这样，现在一切情分因果断绝，必将这昆仑道门十万道人杀的干干净净。”心意已决，王存业倏地回身，恢复了从容自若。


在冥土百年，王存业看的清看的明，这时决断，才见得他的真颜色。


别说十万人，就是千千万万，也都杀了。


青云观


这里本是竹林清泉，茶香隐隐，闻之心旷神怡，但在这时，几个道人都是神态隆重，其中地仙虚云真人只是侧坐，主座却是上颜子，下面还有着玄嵩等几个连云道的弟子。


“此人真是道贼！”虚云真人咬牙切齿：“他的道法哪里来，还不是我道门所授，现在敢在天子面前演法，这就是贪天之功，这就是不悌！”


说着就咆哮起来，声震竹林：“更加不要说，身为道人，还敢私受天恩，这就是不忠！”


“不忠不悌，他算是什么狗东西，呸，还有一丝人味不？”


玄嵩等人脸色尴尬，却也没有说什么，在他们心目里，实际上认可这话，道门辛苦培养，道人不把一切交给道门，捐钱捐命捐子孙后代，这还算是人吗？


咆哮后，虚云道人目视玄嵩，说着：“这是你连云道的事，你是连云道玄字辈第一人，你说说，你们是什么章程？”


玄嵩看上去刚刚二十岁，青衣星冠十分精神，他原是极爱惜玄尚的才能，但这时苦涩一笑，说着：“我岂敢称玄子辈第一人……不过真人说的很对，玄尚原本道论深刻，修行极快，本想是师弟中的上上品，不想此人心田坏了，作了这等不忠不悌之事，却是无药可救，我也挽回不得，当任凭真人处置。”


一个玄静道人，这时就冷笑说着：“真人说的是，这种人不清理，我道门想不出乱子都难，如果人人效法，法禁何存？现今就必须处置，当断不断，过段时间就难处置了，不如等这玄尚回来，我们立刻把他打杀了，以正道门戒律。”


玄静道人把这样凶残的话说出来，脸色平静，别的师兄弟都不自禁打个寒颤。


玄明鼓起勇气，说着：“这似乎过了些，玄尚师弟才入门一年，许多事不明白，总要给个机会……”


玄静道人阴沉沉一笑，说：“这是关于我道门规矩的大事，讲不得私情，要看的不是过不过，是对不对！我还是这个字——杀！”


一阵风掠过，铃铛发出清冷撞击声，几人一时都没有出声。


虚云真人眸子闪着暗幽幽的光，起身向着上颜子请示：“是杀是擒，还请师叔作出裁决！”


上颜子之前都没有说话，见着众道人的态度，满意一笑，说着：“你们说的都是正理，道门培养道人，道人就要无条件为道门牺牲，容不得有私人利益，是应该打杀了以正道律。”


“只是此子却不能随意处置。”说到这里，上颜子仿佛含了一个又苦又酸的梅子，叹的说着。


“莫非是道论的问题，只是此时还没有实行，却又怕了什么？”玄静道人问着，不知为何，他就对王存业恨之入骨，杀之后快。


“不仅仅是这个，实际上先前我们就注意到了此子，此子看似正常向道门献上气运，却内在深藏，干扰不得，窥探不得。”


“邪神入侵，道法显世，在这种情况下，应有人应运而起……见了道论，我就越发应证了。”


“你是说……”虚云真人张开了口，目瞪口呆。


“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出那个词，以免受到天机注意。”


“难道就不能惩罚他不成？”虚云真人回过神来，不甘的说着。

第234章 一颗明珠放异彩


“当然不是，他犯了过错，可依律惩戒之，只是现在我们却说不出理由来。”


“怎么没有理由？他不经过道门允许就在天子面前论道，还接受天帝的天恩！”玄静道人愤愤的说着。


这时连虚云真人都是哑然一笑。


道门不可能有着明文规定，规定道人必须无条件把研究的道法交给道门，更不能明目张胆规定道人不能接受天帝恩典。


因为连道君都是天帝之臣，这理由就算是潜规则，却说不出口。


要是普通道人也就罢了，打杀就打杀了，可是如果是所猜想的应运的那一位，又有着道论，这样打杀了，必恶了天意。


“……道门基业来之不易，不能不谨慎，唉，天意……天意真难知啊！”上颜子叹息着，下了结论：“待得这玄尚回来，就立刻用天舟回去，不要露出形迹，怎么样处置，还要道君和成平道主裁决，你我听命就是。”


这结论一出，无论是心里暗喜，还是心里不爽，都只得稽首，应着：“是！”


浓云阴沉沉压在皇城上，天子信步走着，听着道宗正汇报，王存业的消息，却是传了过来。


“是蒙了天眷？”天子的脸色有些阴沉，半晌才问着。


“是，皇上！”道宗正回答。


天子没有说话，转身就走，脸色越发阴沉，道宗正只是遥遥随着，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明白。


天帝实际上不面对臣民，只面对天子，祭天之权，一向在天子手中，别说臣民，就是太子私下祭天，就是谋反！


现在这道人却受了天眷，这使天子心里极是不快，不过瞥了道宗正一眼，气色又变得平和，说着：“召见王存业吧，朕再会会这个真人！”


“皇上，这时天晚了，快下钱粮了。”


下钱粮意思就是“下锁”，宫中忌讳“锁”字，故以代替，一旦封闭宫门，就算是皇帝想出去，也要花费一些手续。


“不是还没有下钱粮嘛，召见罢，今夜特旨，等此人出去再下钱粮。”


道宗正怔了一下，说着：“是，臣遵旨！”


天子回到殿里，换了一身，把有些湿漉的衣服换了，顿觉得浑身干爽，惬意就坐着，取来了卷子再看。


雨下得很大，殿里静得能听到打着屋檐沙沙声，风吹打着玻璃，天子沉吟着，心里也若有所思。


外人看他是天子，至尊之位，实际上却也高处不胜寒。


现在道法显圣，天子也知道了许多奥妙，官爵职缺系于国运民命，以前随意封赏的事就少了许多。


天子之运虽大，但这是社稷所有，太祖与龙气合一，主持龙运，自己虽是天子，真正能调遣的不多。


而且现在诸侯林立，道门分润，更显的少了。


现在自己是天子，要是只当了平庸皇帝，对社稷无所功绩，怕死后能得的果位和气运也是稀薄。


天子想到这里，咀嚼着这篇道论，想起天眷的事，目光一凝，更是下了决心。


“中兴之主！”天子牙齿咬着，细细想着：“要是能中兴，自己就可拥有大量气运，成就膜烈丰碑，死后也能主持部分龙运。”


“要是平庸，我先祖先父就是前车之鉴。”道法显圣后，皇帝的下场，天子也有所知，平庸皇帝的下场甚至未必能超过功业甚伟的贤臣贤将！


对皇帝来说，自己的考终命，以及社稷延续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儒家只是臣子，若是在三百年前，皇帝也不敢随意改换，但在这个道法显圣的世界，儒家早就被打击不成气候，这时罢黜并不为难。


而这时王存业受到天眷，更是使他下了决心，天帝都中意了，显是这条路能走的通，能走下去。


正想着，突听着太监禀告：“皇上，玄尚真人来了。”


“请着进来罢！”天子说着。


片刻，就见着王存业进来稽首：“见过天子，不知入夜召见，有何差使？”


天子笑着看了一眼，说着：“赐座，上茶！”


待太监上过茶，见得王存业坐了，这才说着：“真人在殿前演法，说的很清楚了，只是具体的入手，朕还有些难解。”


“众国称藩纳贡，却有王权，自主治理，奢侈换取粮食，看是极妙，但未必顺利，对方也未必没有人才，能识得此计，怎么才能吸取国家气运呢？”


王存业一听，就笑了，定了定神，就说着：“本朝总有十一番国，高丽、扶桑、安南、苏禄、缅甸、南掌、暹罗、龟兹、楼兰、于阗、车师。”


“的确，这些藩国虽向本朝称藩纳贡，岁岁上朝，但自成王统，不能随意干涉。”说到这里，王存业冷冷一笑，说：“外邦虽是臣藩，实不过名义罢了，皇上要是以宗主国之权威强行掠夺，臣可以说，不出三十年，必有邦乱，甚至可以勾结朝内诸侯，讨伐无道暴秦。”


“自祖龙以来，窥探神器者斩不尽杀不绝，唯天下之位无可代替，皇上要是作了此举，却授人于柄。”


“而且本朝现在，也不宜战争。”


如果大统一，战争并不难，但现在诸侯林立，天子军队威慑天下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更谈不上远征诸国。


天子听着悚然动容，默思良久，点头叹着：“的确是这样，卿可有良计？”


王存业笑着：“皇上，对邦国一般士绅贵族来说，仓库里有的是粮食，这些粮食在仓库里不能食，徒是变霉化粉，能换取丝绸瓷器茶器又有何妨呢？谁不想着享受富贵呢？”


“不过这种趋势，的确会引起邦国有识之士的反对，久久积累，怕是引起邦乱，臣有一计，不敢说釜底抽薪，却也有些效果。”


“天下之道，在于礼，有道伐无道，无不胜，与邦国交往，更要站住正理，才能呵斥不臣。”


“天下之法，在于公正和对等，虽是君臣，实是兄弟之邦也！皇上，要是天朝以君长之邦，却谦和与藩国签下公正对等之约，请问天下谁能说不是呢？”


“公正和对等，兄弟之邦？”皇上却不解其意，看向了王存业。


王存业笑着：“臣比喻，两汉在码头挑砖，约定不欺不压，跳一担砖，算十文钱，这公平否？”


天子说着：“甚善！”


“这法公平，但假使我是壮汉，彼是幼儿呢？生计一日只有百担，臣一天挑九十担得九百文，彼幼儿一天挑十担只得一百文，这有谁能说不是呢？”


“故公平之道，就是法理公正，而力不同，所以臣越来越强，不消几日，就可垄断此生计，而彼幼儿就得饿死！”


“国朝和外邦，实是壮汉和幼儿之别，军士能胜过本朝？人口有本朝繁多？货品有本朝精美？”


“只要约定彼此关税相当，谁也不许私下提高，并且二国商人不得扣押拦截，不消三十年，外邦粮食、金银、矿产，尽入本朝矣！”


“威逼进贡有失大义，或可讨伐无道暴秦，而本朝谦和公正，礼贤下邦，约定贸易自由，就算对外邦商人，也没有压迫欺凌，此王道之风，必久传邦国，要是有人还敢撕毁条约，不但皇上可讨不臣，就是外邦内部也必响应王师。”


对藩国上层阶级来说，用多余的粮食换去精美产品，为什么不呢？


贵族和商人跑到天朝如浴春风，国王却要贸易保护闭关锁国，这就断了大家的财路，下场会怎么样，就很明白了。


天子眼睛一亮，站起身，徘徊着，久久叹着：“真上策也！”


顿了一顿，又说着：“卿此计是何名？”


“皇上，臣曾持明珠而思得此计，故此计叫明珠之策。”王存业恭谨的回答说。


这样实际上是光明正大的掠夺，大义凛然，说实际这样搞下去，邦国还有什么活路呢？


公平自由吸引人心，资源矿石粮食却被掠夺，长期下去，邦国就不得不变成了天朝的电池，公平、对等、自由，这些大杀器使出来，五十年内必摆平邦国。


“明珠之策。”天子虽觉得这名字有些不伦不类，起身来脚步踱着，倏然回身说着：“朕明日就下旨议定与外藩十一国，定兄弟之约，持公平之理，行自由之策，以夺其国运！”


“真人此计大益社稷，单是玄尚真人之号不足表彰，朕这就册封你正三品玄尚辅国真人！”


能给这封号，也是因天眷的原因，不然不可能这样爽快。


王存业顿时行礼，说着：“谢皇上！”


顿了一顿，又说着：“不过此计虽是阳谋，还是要能保密的就保密，这样就少了许多障碍，内阁大臣……”


天子冷冷一笑：“朕登极以来不酒色，就期社稷中兴，这是朕之愿，现在中兴就在眼前，谁逆朕此志，朕岂吝杀戮？”


“真人放心，没有哪个大臣，能泄得一字半句！”说到这里，天子脸色铁青，却绝不是说假话了，当然，这也是冷冷的警告。


大臣没有谁泄露，你真人也不要有泄露！


王存业自是应着：“是，臣尊旨！”


心中却是一片沉静，既已受了天眷，那就索性使上本事，把这明珠之策都献了上去，这样气运天数在身，才可自保。

第235章 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虚空之中。


一个连绵上千里，淡青色的气流在虚空中运转着，在这道气息中，显出了一片片宫殿，一层层神秘的符咒流动着，一处宫殿，氤氲紫气升腾变化着，里面有一道眼光，投射过虚空，注观到了下面。


“明珠之策，就是打开屏障，相互交流，但弱者又有什么可以撼动强者呢？故法理公平，力却不同，弱者天生会被强者威慑，公平交流只有强者获利，而弱者越是贫贱，还可以有道伐无道，占尽了天数！”


“嘿，这实是强者越强之道，原来强者到这步，要把大私化为大公，才能更进一步，却补完了朕的道基。”


“朕细细思之，朕之天庭，却还没有到大公无私的地步，故才有残缺，使这道君崛起，才使藩部不清，现在朕得矣！”


“朕却要清理神道，上下有秩，公正无私，其完成后，就与道门、扶桑等别处藩神，打开神道接口进行交流，世界之内，凡是神道，有益天地，有功天庭者，不论出身，都可有晋升之阶。”


这思一定，紫气更是氤氲，隐隐有些变化，更是浓郁。


天帝之道，本是管理阴阳运行，世界平衡，有此一念，自是道业精进，当下突望向一处，只见那处赤色洪流，中心隐见青紫，不由一笑：“朕得矣，汝能得几分，此子汝如何处置，朕真的很期待。”


赤色洪流中，现出一座宫府，门前有一石碑，上面书有“上清府”


上清府内别有世界，山川河流都有，但最多的是众多山脉，一丝丝淡青色的灵气弥漫其中，虽很微弱，却依稀可见。


中央处有一座道宫，一个道人到了宫前稽首，而道童点头，进得里面，过了半个时辰，道童出来对这道人说着：“道君法旨，汝且进来。”


这道人进了宫中，不敢张望，一路而去，到了天台上，只见道君坐在了天台上，闭目垂眉，青光盈盈，氤氲弥漫，隐隐有着紫气。


这道人并不喧哗，站着静侯道君醒来，同样丝丝青气氤氲，却不见紫气。


片刻，道君睁了眼，这道人就上前稽首，说了：“我门下弟子颁布道论，私受天眷，我自有罪，还请道君一起处置发落。”


道君微微笑着说着：“成平道友不必如此，道业艰难，谁没有磨难过失呢？”


说罢，又对道童吩咐：“给成平道友坐。”


道童就取了凳子，让成平道人坐了，原来这道人，就是成平道的开派祖师，虽还不是太乙果位，但实是积蓄已厚，若不是一些天数，早就证得太乙，下面还有五位天仙弟子，就连道君也礼遇之。


待得成平道人坐定，道君才叹的说着：“知我罪我，其唯春秋，儒家这句话，却说的不错，道门如此，我罪责不轻啊！”


“道君何出此言，小辈无知，我们难道不知？当年天显窟窿，外道邪神入侵，若不是道君立下大誓言，誓于外道邪神死战，哪还有我道门气运？”


“八位太乙，只有五位归于道门，三位游离其外，而要不是赐下真种和赤阳迎劫丹，我道门哪能与邪神作战呢？”


“道君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道门，天数严酷，无非是争夺一线生机，只有道君能更上一步，才能使得道门天数扩大，容纳更多太乙天仙晋升，小辈无知，却疑道君之心，此小人也！”成平道人见道君伤感，却是稽首说着，言辞恳切，并没有丝毫作伪。


顿了一顿，又叹着：“不过连我也没有想到，在此之时，却出现此子，此子真是惊才绝艳，可惜桀骜不训，私心过重。”


“天窟显露，邪神入侵，道法显圣，自有应运之人而崛起，这是天数，凭心而论，此子道论，弥补了道门治政之缺，却有大功，只是却早了三百年。”道君叹的说着：“只怕我道门用的不多，却给朝廷和天庭用了。”


“道君说的是，那怎么样处置此子呢？”成平道人稽首说着。


“本只想阻得此子三百年，以应天数，不想反使此子离心，罢了，现在能多一份气运和力量，就多一份生机，事已到此，权且薄加惩戒就是了。”道君沉吟片刻，叹着说着，目光远望下去，造化弄人，就算是道君，也不无惆怅伤感。


成平道人稽首，应着：“是！”


雨夜


一张大幕一样笼罩着天地，浙沥细雨敲击着湿漉漉的路面，泛起点点波光，此处贵族和官宅的灯火，给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投下阴影，雨中过往的行人渐渐稀少，呈现出令人着迷的气氛。


黑色马车慢慢奔驰过去，王存业坐在了马车中，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徐徐而思考着。


感受着丝丝淡青色的气运渗下来，想起了天眷，实际上天帝眷顾不考虑别的因素，单纯在能量上考虑，目前和三品官相似，当然只是能量本质相似，在领域和效果上还是有不同。


天帝眷顾，既有青（清）之质，又有隐隐天道苍苍的恒久气息，而三品气运，只有着青质，仔细感受，颇有着威加四海生杀予夺的气息。


感受着这些，王存业不禁寄情于若有所思。


地球上曾经有过三教合一，但这只是妄论。


本质上说，道家之根基，在于“气”，道论有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而佛之论，建立在心上，一切世界唯心是造，就点明了主旨。


而儒在于仁礼，以成君子之论，在于天下生民生业，来自于人，特别是政治的活动，这三种力量截然不同。


就和上次所思一样，修道界中有着二种倾向，一种讲究道心，宣传服食丹药就无法证道，一种讲究造化丹药，称若只论道心就落到佛门范畴，有物混成才是道门根本大道。


实际上论根本的话，第一种的确是外道，这是佛教思想渗透的结果，才谈着所谓的心性，看来本世界也避免不了一些佛门影响。


不过本世界却还没有金仙这称号，这就证明不管此世界道法受到什么影响，根子还是正宗。


道家无金仙，金仙第一次出现，是宋徽宗时，此帝尚道，要化佛为道，因此诏：“佛改号大觉金仙，余为仙人大士，僧为德士，女冠为女道，尼为女德。”


明朝，沉德符《野获编补遗·释道·废佛氏》：“宋宣和中除佛教，改佛为大觉金仙，佛寺为神霄宫，僧加冠簪为德士。”


这本是化佛为道，由于佛的金身，因此称金仙！


故金仙者，佛也！


其实金仙被称为是仙道一种，出于明朝中叶以后，在清朝确定，历史不过三五百年，这实是有些无知或者别有用心之辈，实三教合一，以佛代道，称金仙在天仙之上，这与背弃道门又有何异？


当然道门也不是没有心性，只是道门的心性称之道德，什么是道德？


顺道而有德。


王存业沉心而问，自己是顺道而有德了吗？


这就是大数。


可惜的是王存业也不知道，道论出了，是为了争取自己生机，可以后因此而产生的世界演化，自己却不清楚。


只却清楚，自己天眷和三品辅国真人位业，使自己气运厚实，但在力量上来说，自己还没有完全完成鬼仙蜕化，自己洞察三万六千卷道经，青华宝箓几次改良修正，几近于完美。


同级之内，同时格杀五个鬼仙都可能，但要是遇到地仙……


马车停了下来，王存业脸上迷茫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眼中清冷，脸上棱角更是分明，他慢慢下了车，踏到了青云观的门前。


“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在门前，王存业突然之间想起了这句话，对颁布道论，献出明珠之策的患得患失，一下子消失了，当下就震了震长袍，踏步而进。


“各位真人，玄尚真人回来了。”道童禀告落入诸多真人耳中，各个人神态不一，有的脸无表情，有的冷笑，有的怒容。


玄静真人神色冷淡，喝了口茶，对着道童出言说：“且把玄尚真人请来！”


道童闻言连忙应是，退了出去。


片刻，一阵轻微脚步声已传了进来。


“我们的玄尚真人来了。”上颜子饮了一口茶，茶碗盖好，放回了桌面，淡淡说着，原本冷笑已经不见，只有一片淡漠。


见着上颜子这神态，众道人都收敛了神态，一脸淡漠。


就在这时，王存业步入大厅，见得几位真人，稽首：“玄尚见过各位真人！”


上颜子一眼看过去，只见这个道人羽衣星冠，容光照人，英姿出尘，这还罢了，更重要的是，丝丝青气垂下，隐隐有天音和威严，心中在吃了一惊的同时，顿时万分厌恶，觉得此人面目甚是可憎！


“这些气运，本是我道门所有，却给这不忠不悌无耻之徒窃取了！”就算是上颜子心态平和，都作这样想，何况别人。


玄静道人更是手握住拳，心里呐喊：“你既加入我道门，你的一切就都不是你自己了，却要捐钱捐命捐子孙，安敢如此自私自利，窃取我道门功德气数？”


想到这里，顿时眼都红了，恨不得杀之后快。

第236章 小友，贫道有礼了


受这杀机一激，王存业顿时心里一凛。


天子面前论道，福大祸也深，天帝眷顾更是种祸不浅，但没有想到一回来，就遇到这种情况。


眼前道人或冷淡，或者杀意，或者可惜的情绪，一一在王存业心底流淌而过。


甚至虚云真人目光看上来，自己仿佛已是死人一样。


“玄尚，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不虚传！”上颜子闻言，露出一丝笑容，对王存业说着。


贪天之功己有，无视道门利益，更万万不能饶恕的是，居受天帝眷顾，这就是大逆不道，要是以前，单单这一点就可打杀，只是现在，还要听上面的决定，想到这里，上颜子目光一扫。


顿时各个道人受此眼光，都是一凛，或点头回礼，或朝王存业稽首回礼。


“不敢真人如此夸奖，您是？”王存业感受到眼前这个真人，气机深不可测，宛然大海一样，甚至连师尊成谨道人都逊色几分，不由请问着。


“这是连云道的上颜子师叔祖！”玄嵩这时站起来解释说着。


“见过师叔祖！”王存业再次稽首，对方辈分虽高，但不是一个道脉，却也不必跪拜，稽首就可。


“玄尚，你度过了阳光之劫了？”上颜子饮了口茶，缓缓问着，他是神仙境界，王存业的情况，却立刻感觉出来。


王存业见上颜子如此说，就立刻回着：“真人说的不错，弟子自演讲了道论，出宫就受了天眷，故一下子阳化蜕化，灵池大开，只要休息几日，蓄满了灵池，就可度过阳光之劫。”


这话一落，在场的各个道人都脸色不同，微带愤怒或者鄙夷，谁也不想这王存业大大方方就这样说了，没有丝毫掩饰。


上颜子却心想着：“要是在场的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怕是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就算是上颜子自己，也有一丝羡慕，这意味着地仙到神仙的障碍比别的道人要少上十倍左右。


只要假以时日，不中途陨落的话，以这年轻道人的资质，二百年内进位神仙基本上是铁板钉钉的事，甚至天仙的机会都很大。


至于天仙之上，却不是资质能解决的事了。


而这些道人，并不知道赤阳迎劫丹的奥妙，所以对王存业度过阳光之劫并不怎么在意，他们自持功果，得到赤阳迎劫丹度过阳光之劫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不过这几人，就算是玄嵩在内，也怕是一人都不可能靠自己度过阳光之劫，他们只能依靠此丹进阶。”


上颜子这样想着，微咳一声，沉声说着：“你有此福缘，却是难得，不过京都并非道人久留之地，世俗显法本是我道门之不该，这次已是破例了，你还是早日回去罢！”


王存业闻言，说着：“是，我家师尊也是这意思，当过几日就回去。”


“原来你已经有了这意思，这就不需要我们多说了，这里是昆仑的道章，也是这个意思，所有前来帝都的论道弟子，都回归各道！”虚云真人随后接口，自怀中取出一封鎏金华章，其上禁制隐隐，被蒙上一层如尘似烟的清气。


“请看，这是道章！”虚云真人说这话，脸上还带着笑容。


王存业见状，瞳孔微微一缩，这书信上的道章，却是认识，各道中各有禁制，昆仑道禁就是其中之一。


“且容弟子看看。”王存业将道章接过，细细体会着淡淡青气内的气息，这却是昆仑的龙气，道门气运，还有神通法力的结合。


体会了下，才看里面，的确是召回弟子的道章，最后署名处，三个大字“昆仑印”，顿时心中一沉。


观完道章，王存业长身而起，深深稽首：“有此道章，贫道自是遵从，明日就回道岛便是了。”


“甚好！”虚云真人听了此言，作抚须微笑状，外表甚是宽慰。


“明日一早，我与你同去，成谨真人风采，至今难以忘怀，却是许久未见了，定要一会！”上颜子说着。


王存业稽首应着：“是！”


接着又告辞出去，到了自己静室，道观不大，只是片刻这里就见得王存业静室上，一道青气袅袅而上，接着周围的灵气形成旋涡，不断涌了过去，这吸取的灵气速度，别说的地仙了，只怕一般地仙都未必能有。


这就是天眷？


虚云真人轻摩胡须，眯着眼望着这情况，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心中冷哼一声：“一入道门，一切都是道门所有，这贼子现在还不知悔悟，不知死活，必上书道主，严加惩戒才是，不然人人效尤，岂不是坏了规矩？”


次日凌晨，细雨茫茫，已连着下一夜却还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青云观的人已经在准备，话说天舟的起航和着落，在帝都是不可能的事，必须出了帝都行五百里，在广沙郡起航。


过了一刻时辰，突见着一个道童披着蓑衣，进来向着虚云真人禀着：“真人，外面有人上门，自称是信元真人。”


“嗯。”虚云真人头也不抬，看着一份才送上来，关于王存业夜里进入皇宫的情报，正盘算着，就说着：“请他进来，你有没有问问，这是哪一派的道人……”


话还没有落，虚云真人突一怔，站起身来：“慢……这蓬莱道人前来干什么？”


却是想起来这信元真人，就是蓬莱的特使了，这时道童躬着腰毕恭毕敬，忙说着：“小人不知……”


虚云真人只是随口说一句，没有理会道童的话，就直接去了。


要是在以前，蓬莱道人一出现，立刻打杀了，但现在天子脚下，却动弹不得，因此一怔之下，却是迎接上去。


到了门口，却见得了一个道人，身穿道袍，正打量着这观，眸子有着幽幽的光，后面跟着一个道童。


当下上前稽首：“原来是信元真人，不知前来何事？”


“原来是虚云真人呀！”谢云流也是稽首还礼，平淡一笑，说着：“我进京本是拜见天子，不想听闻了玄尚真人在殿前论道，实是开辟一方道论啊，特来相见！”


虚云真人一听，就心里不舒服，只得勉强笑着：“原来是这样，不过区区粗浅道论罢了，那得真人这样看重！”


“区区粗浅道论？”谢云流咀嚼着这话，冷冷一笑，听闻说这虚云真人心胸狭窄之极，一不合意就要打杀废黜，秋林本是他的道童，见其资质过人，就不舒服，寻个摔碎瓷器的理由就废了道基，现在却成了朝廷四品道官，一门心思和昆仑作对，现在一闻却真是这样。


当然，这虚云真人也有好的一方面，再怎么样贬低，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对道门特别是昆仑忠心耿耿，时时挂念在心，不然也不可能在这帝都一住十几年……这份忠诚，谢云流还是很欣赏。


但是有这特性，谢云流就更能利用，当下惊讶的说着：“什么，区区粗浅道论？这可是天子赞许，天帝眷顾的道论，我是蓬莱道人，听了这道论也赞不绝口，怕是道君开辟道门之外最大功德了，假以时日，必是道君之下第一人啊！”


一边说，一边就看着这虚云真人脸色变红，又变青，最后变白，顿时知道这种“捧杀”，已经使这道人把自己和王存业恨之入骨了。


对忠诚道门的虚云真人来说，王存业这一切都是篡夺道门利益而得，这“道君之下第一人”，更是刺激到了他。


不过蓬莱和昆仑本是死敌，恨之入骨本是理所当然，而王存业就真正多了一个不死不休的敌人。


就在虚云真人恨极怒极之时，就要说着：“这贼子岂能和道君相提并论！”


里面淡淡的声音传来：“虚云，有客前来，还不迎到里面，这成何体统？”


这话一出，虚云真人醒悟过来，目光一转，却是明白了谢云流用心，但明知道这点，对王存业的恨意不但没有削减，反多了几分——这人啊，许多时候就是这样！


谢云流进去，就见着一个年轻道人，简单的道髻，似是普通，但谢云流却微微变色，这人身上有着一种亘古生生不息的气息，似大地一样苍茫，如日月一样运转，这是一位神仙！


不过谢云流也不逊色多少，一丝丝青气弥漫，却也离神仙只差一线！


上颜子神态平淡，眸子却闪过一丝杀机，东海谢云流之名何人不晓，当年散修叛逃扶桑时，此人是鬼仙巅峰，二百五十年不见，却已堪堪进入神仙。


只是天帝册封蓬莱正统，各脉祖师都是天帝殿下之臣，这里又是帝都，当下淡淡笑着：“道友今何而来？”


谢云流闻言一笑：“我上得帝都，闻得一件盛事，玄尚道友说的道论，真当隐隐有的开道之气，这种格局却不是我能比较，特此上门拜见啊！”


虽宁知这是挑拨，这话还是让上颜子心里极是厌憎，当下吩咐：“去把玄尚叫过来见面！”


话说片刻后，王存业才来，还没有到得里面，谢云流就起了几步，深深一个稽首：“原来你就是玄尚小友，贫道却是有礼了。”


见此情况，王存业不由心中一沉。

第237章 顶住


“前辈实在是过誉了。”王存业连忙避开这礼，汗珠不由渗出了几分，当下就说着：“不知前辈却是哪位真人？”


谢云流心里遗憾，要是之前见过一面，这就可以使这玄尚扣上勾结蓬莱的帽子，可惜的是没有发生，无中生有却逃不过术数，当下笑着：“贫道是蓬莱信元真人，小友有此道论，却真真是开辟一方，却有大气运大功德啊！”


听到是蓬莱的信元真人，王存业顿时一惊，理解了在场的几个道人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了。


其实不能说这些道人就是心胸狭窄，只是他们是昆仑的道人，已经融合到了道门之中，分外见不得有人“自私自利”，见不得有人“背弃道门”，这就是人人提倡推广的“道性”！


换句话说，这就是“忠贞”！


眼见着这信元真人专门一脸笑容，话说的如此亲热，近于奉承，王存业也不由一寒，却说着：“这道论却是粗浅之论，安能值真人夸奖。”


说完不待这人再说，又立刻说着：“真人是蓬莱道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相交乎？还恕我不敬之罪。”


说着，就稽首：“告退了！”


见着王存业立刻表态，众道人脸色顿时少许好了一些，眼见着这样，谢云流有些遗憾，不过为了蓬莱利益，这人却什么都不怕，当下厚着脸皮，不顾周围冷淡的气氛，说着：“小友实在太谦虚了，我知道小友才度过阳光之劫，想必要五行之精晋升地仙，我这里正有玄阴重水、青木之心、离火之精三种，虽欠了生生息壤，和西方庚金，但却也可对小友有所裨益。”


鬼仙后，就是锻炼五行，这时攒簇五行，练就五气融于一身，其中五行之精就必不可少。


水者孕育未发，木者渐生渐长，火者抽离上升，土者衰败坍塌，金者归藏空白，五行运转，归于阴阳，慢慢打磨，才可成就地仙。


王存业脸色铁青，这要多大的仇恨，才能使这道人拉下地仙的脸面，硬是要给自己多添堵啊，当下吼一声：“我自己有师门，却不烦你费心了。”


说着再不停留，袖手而去。


这种表演本是非常明显，在场的人人都知道，但看着王存业远去，出于道门的“道性”，却觉得这个王存业的面目，又多了几分可憎。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众人出行，并且上了天舟。


王存业静静站着天舟一角，冷眼看着不远处的道人，这些道人脸上，有着羡慕，有着不屑，但更多的却是从骨子里产生的疏远和冰冷。


这冰冷让王存业心中一寒，他不由默默想着：“果真应了这句话，道不同，不为谋么？”


这时玄嵩看着四周弟子，见没有了短缺，出言说着：“我成平道弟子都已到齐，即可启程。”


“遵命。”诸多弟子，都是齐声应着。


一路无话，海上行舟甚快，不过三日，已到了成平岛。


“玄尚师弟，师门已到，我们下去吧。”就在这时，玄嵩踏步而来，走在船头，对王存业说着。


此时天舟还未落下，只是进了成平岛，不过离地只有三十丈了，王存业听得此言，看着师兄弟的神色，只是心里一沉，不等天舟落地，纵身一跃，直接飞驰而下。


这时全身法力已转换，一身赤黄之力透彻内外，圆满无暇，实际上渐渐不需要道袍上的法阵，就可飞行了。


天舟缓缓落地，玄嵩看着王存业落地，此刻松了口气。


王存业回来了，就算出了乱子，他也没有失职的顾忌，随着天舟落地，天舟上诸多弟子纷纷走了出来。


“勿要喧哗，且去升仙殿拜见殿主！”这时玄嵩朗声一喝。


这次前去帝都，回来时必须受得升仙殿的查点，免出了纰漏，这其实是惯例。


这里是成平岛，没有法禁，一行道人纷纷腾云而起，朝升仙大殿而去，飞身在空，扫霞除云，引得下面耕作之民一阵侧目。


不过片刻，已到了升仙殿，玄嵩见得前面大殿，离着百丈就此落下，整了整道衣，一挥手引着诸多道人进去。


升仙殿·青烟缭绕


此刻成谨道人在云榻端坐，左右排列坐着十几个长老，看的玄嵩一阵心惊肉跳，这些长老或是潜修，或有职司，个个气息渊深，此时眼帘低垂俯视下面道人。


玄嵩连忙上前一步：“弟子幸不辱命，我脉道人已全部带回，请殿主和诸位长老查点。”


这话说出，高台上的长老都只是点点头，却不言语，查点之事，本身是升仙殿，有些事情，他们还不愿逾越。


“你们回来就好。”成谨道人在云榻上坐直了身子，星眸扫视着下面：“你们都是我成平道的道种，出一点问题，我都会心里难安啊！”


成谨道人说着，眼神却落到了王存业身上，其眼神复杂难明。


这一切都落在成吕真人眼中，让他有出声大笑的冲动。


成谨你心难安？难安的是你门下的弟子吧！


这样优秀的弟子，居是道贼！


不过此刻，诸多长老都在，他自不能动得颜色，只是端容坐着。


“我脉弟子齐全，那无事了，你们都退回洞府，好生修持，勿要坏了道业。”成谨道人说着。


“弟子遵命！”诸多道人听了，都是稽首应命而去。


王存业闻言，也要退去，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入他耳中。


“你且等等，我们有话对你说。”这是成谨道人的声音，王存业听着，心中却是深深一沉。


过了片刻，大殿已清净，只余王存业站着，大殿中寂静难明，这气氛真是压抑，没有人先开口，也没有人打破这种气氛。


过了片刻，一位长老，缓缓睁开眼眸：“玄尚，我且问你，阳光火海之劫，你是不是已经过了？”


这话一落，长老都是心中一动，将注意放在这里，显他们非常在意这件事，到了他们这位业，关于道种和赤阳度劫丹的事，却已经有知情权了。


有人也许会问，那他们不生怨愤之情？


这很容易理解，官府，朝廷，军队，哪个没有这控制的手法，又有几人生出怨愤之情？


到了他们的地位和年纪，已经是认可了，支持了，变成了维护者。


“弟子是度过了阳光火海之劫！”王存业稽首，肯定的说着。


“你如何度的，给为师说说。”此时成谨道人出言问着，他的心里种种情绪难以描述。


“弟子在天子面前演化道论，不想引得天帝注目，降下天眷！”王存业从容说着，把在天子面前演化道论一事全盘说出。


“这么说，你是受了天帝恩典才晋升？”成谨道人听到一半，突打断出言说着。


“是，弟子确实受了天眷，也许正是这样，才可这样顺利度过阳光火海之劫，完成蜕化！”王存业说着。


只是此时，一个长老却是坐不住了，一声暴喝：“果是乱臣贼子！”


说着就照着王存业一巴掌扇了过去。


“成鸣真人，在我升仙殿动手，当我无人么？”啪的一声，大殿中青光一闪，顿时这长老就倒退几步。


“我的弟子，我自会处置。”成谨道人眼神冰冷，扫视四周。


成鸣真人却不理成谨真人，直接对王存业质问：“玄尚，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胆子，让你敢接天帝的恩惠！”


王存业面无表情，这时稽首，冰冷冷说着：“长老那里的话？这是哪来的道理，难道道门有着规矩，不许弟子论道，不许弟子接受天帝的恩典？要是有这道规，弟子束手受法就是！”


“你这个目无尊长，行事乖张的贼子，你就是这样对师长说话？”成鸣真人先是一怔，说不出话来，接着就是暴怒！


要知道，道君都是天帝之臣，岂能有这些规定，这无疑是向天庭宣战，但这些都是不成文的潜规则，谁人不知？


现在王存业却拿这说事，让他如何不怒，顿时生出杀机，就要打杀了这人！


“都够了！”就在此时，成谨道人长身而起，脸色阴沉，说着：“玄尚，你怎么可以这样和你师叔说话，你回洞府好生思过，你的县治之位，且不要做了，这样的态度，我如何让你领这差事？”


脸色阴沉的成谨道人，说出这话：“你的处置，过段时间道脉会颁布下来！”


“弟子领命。”王存业闻言稽首，退了下去。


途中诸多长老数次欲说话，却都被成谨道人冰冷眼神压了回去。


待到大殿中无人，成鸣真人首先开始了咆哮：“成谨师兄，你是升仙殿主！你就这样纵容你的弟子？”


成谨道人闻言，冷笑：“我之作为，岂是你能评说？”


“好好好。”成鸣真人怒笑三声，直接驾云而去，没有片刻逗留。


“殿主，你有何主意？”此时诸多长老也纷纷对成谨道人冷眼相对。


“他真的是道贼，我自会大义灭亲，但在道主没发出话前，谁也别想动他，毕竟他是我的弟子。”成谨道人头也不回，挥袖而去，只留下一众长老面面相觑。


其中几人都不由佩服，在这个事上，成谨真人还能顶住压力，这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师傅了。


要是自己，未必有这勇气！

第238章 火海之劫


主峰青穹山，主峰周围总计有十八峰，细风缭绕，山下松柏青青，云涛雾涌之间松涛阵阵，此时朝霞照天，诸多成平道道人或坐或立，观看漫天朝霞，山下松涛，静静修行。


一处石台之上，几位道人围绕而坐。


“玄嵩师兄，听闻玄尚师兄论道精妙，不但受了天子册封，更受了天眷，真是前途不可限量。”这位素衣芒鞋的年轻道人，正拍手赞叹着。


下面几个道人闻言都是暗自点头，道途艰难，能得天帝赏识，是何等助益，要知道就是天庭祖师也不过天仙果位。


这时，玄嵩本是一片和蔼，此刻听到这言语，顿时脸上生了寒霜，冷哼一声，萧杀之气弥漫开来。


这位道人不知道说错什么话了，顿时呆在那里。


过了片刻，玄嵩脸色才渐渐缓和，萧杀之气消散，说着：“你们是新进鬼仙道人，入门不久，对情况不知道，说这话我不怪你们，但你们身为道人，就要记得一句话，就是生是道门的人，死是道门的鬼，切记不要失了正道，坏了心田，这些话，我作主只当没有听见，以后勿要妄言了。”


玄嵩缓缓说着，众道人都不由心里一凛，应着：“是！”


心里顿时都决定，以后对玄尚道人，要避而远之，免得被人认为是靠拢或者同情玄尚，犯了最大的错误。


新进道人是这样，那些进门时间长些的道人，更是有所觉悟，此刻王存业赶回洞府，他本是升仙殿殿主的弟子，要是以前，道人见到他必定会上来稽首，并且问候一二，但这时，周围百丈，哪里有半个身影，都避之不及，似躲避瘟疫一样。


王存业见着，心中一叹，也不多话，继续向前。


不久，就到了自己洞府，这洞府所在千闻山，却有三十处洞府，王存业所居洞府，虽排名稍后，位在二十七，但竹林环绕，阳光柔和，山泉淙淙，芝草遍布，景致清幽，灵气萦绕，可以说世外桃源，不外如是。


暗暗寻思，这样也罢，自己灵池尚未演化完毕，他们避我如避虎，却正和了我的心意。


这样想着，踏入洞府，却是一怔，只见着一个少女梳着道髻，躬身：“恭迎真人回府。”


王存业一怔，不想竹枝竹叶二个道童，在这情况下，还有一个留下，当下就问着：“竹枝呢？”


“竹枝却在整顿着县治的记录，是殿里别有差事。”竹叶回答说着，王存业目光望了过去，将此女上下打量，这少女不管是投机也罢，还是真心诚意也罢，敢冒这个险，就已是不凡。


前世自己平民时，曾经对投机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人哪能没有一点私心，雪中送炭饥时送米，总比无人问津冻死饿死要好上几百倍。


卖火柴的小女孩，冻死饿死在街头，那时她就算想求一个怀有私心的“好人”也不可得！


当下笑了：“我知道了，你作的不错，我要入定打座，这些洞府事务，就由你来打理了。”


说着，丢下一张玉符，又问着：“你本名是何？”


“我本名是卢兰儿！”卢兰儿皓腕一抬，小心接了，行礼说着。


她本是一个士绅书香家女儿，父亲不管怎么样说，也是八品官，家里有三五百亩，要是正常命运轨道，以后可嫁一个门户相当的良人，相夫教子，这样过得一生。


她却自小聪惠，道宫所吸取的道童道鬟，都是良家里选拔，伺候着道人，可以读书识字，获得粗浅的炼气决，受到良好的礼仪教育。


可以说，这等于是一种培训班，放出去虽不至于是精英，但总是受到欢迎。


这实际上是道门深谋远虑，加大和地方士绅的交流和合作。


只是每个进入的人，都怀有着成为仙人的梦想，想讨得道人欢喜赏识，最后简拔成正规弟子。


只是道门选拔鬼仙，一郡之内豪杰也不过十几人，要修到人仙颠峰何其难也，这些道童道鬟天赋气运都不怎么样高，真的是天才，早有机会沿正途而进，何必作这个道童道鬟？


千人万人，都未必有一个能出头，但不能说没有，这就是一届届道童道鬟的梦。


被安排到了玄尚真人处时，竹枝竹叶都很兴奋，升仙殿的弟子，待人又不刻薄，心里都有期待，只是道人淡漠，哪有多少注意他们。


上次获得一枚六液还真丹，两人都是欢喜，有着这资源，却有了一线希望。


只是三日前，玄尚真人私受天眷的事就传播了出去，竹枝立刻把这丹献给了一位鬼仙真人，立刻换了工作，算是划清了界线，她清晰记得那个真人的欣赏目光——这小子有觉悟啊！


而她苦思了许久，却没有这样，她是十三岁进道门当丫鬟，现在已经十五岁了，按照道门规矩，十七岁左右就要放出去了。


眼见着人人避之，她突涌出一种冲动，在几夜难以入眠后，她一咬牙，终于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这一站队，以后就气运相连，这真人败了，陨落了，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此时接着玉符，她不由浮现出淡淡喜悦，知道获得了真人的承认，只是眼前目如朗星的年轻真人，真的会一蹶不振，甚至陨落吗？


如果是这样，她也认命了。


王存业略明白她的心思，见她接了，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她一眼，见她肌肤白玉细腻，隐隐带着光华，点头说着：“你以这粗浅炼气决行功，进境却还可以，你继续修罢，日后我自会指点你！”


说着头也不回进了内室，封了门，盘坐石台上。


下一刻，青气冲出，几个呼吸后，周围的灵气就卷了起来，向着身体内涌了过去，这洞府与大地龙气相连，勾结天空海洋，灵气自是充足，事实上根本不逊色于别的上品洞府。


里面的差距不是灵气的量，是灵气的品质。


这个世界的道法，以王存业的角度看，还很正宗，并不是内中千回百转，使人如入歧途。


这灵池就是根本，修炼之法本质上不甚困难，不外是一个“吸取转化”！


只是不同功法，吸取的效率和对象，以及转化的纯粹性不同。


世界上不可能有纯粹灵气，都有浊气杂质，还要用真火反复煅烧进行净化，杂质尽数炼去，再循环关窍滋养补益，缓缓提炼，才能真正变成法力。


具体行法时，其灵气越纯粹就越省力，才因此划分出上品中品下品洞府。


但王存业演化三万六千卷道经，看似都是入门和鬼仙道决，但实是一切的根基，经过去芜存菁，现在的所谓的青华宝箓，实际上已经大是不同了。


王存业默默调息理气，只见灵气涌入，里面带着三成左右的杂质浊气，只见龟壳黑光一扫，隐隐有“啪”的声音，而赤黄色的青华宝箓道胎，再将其一起吸入，转眼之间，赤红之气就产生出来，入得全身关窍，再垂到灵池中。


久久，也有灰黑气凝聚而出，这是目前道胎和龟壳都不能消化，或者说不愿消化的浑浊污秽之气。


一出现，就被喷了出去，却被不远处一个葫芦尽吸了进去。


这种污秽实是坏人灵器污人道基的原材料，也不能浪费了。


有气运、龟壳、道胎之助，速度就连一般地仙都未必能相当，只见滚滚灵气涌入，不断化成灵气，垂入了灵池中。


灵池得天眷，补完一半，四日路途又补了一成，还差得了四成，这时到了灵气洞府，运转道决，一转眼，就是四日。


眼见着丝丝赤黄之水垂下，最终接近着满溢，王存业终于停了下来。


要是一尺一寸开辟，断无这样快的道理，至少要几年水磨时间，只是当日明珠之内配合龟壳演法，产生一道地仙之气，一下子硬生生开辟到三丈灵池，这时补满就容易多了。


见着灵池圆满，涛声生灭，王存业双目缓闭，持定心神，稍稍运转后，一道赤红灵质就自身上浮现。


毫不迟疑，这元神就穿过了洞府，迎上了这个世界的阳光！


这时恰是正午时，阳光最强烈时。


王存业元神一跳出来，就感觉到了全身投入烈火之中，却比当日度过风之劫，还要痛苦，简直是万火焚身！


王存业一动不动，忍着火烧的疼痛，此时只见这赤黄的元神，一颗颗被阳光击穿，又被弥合，快速修补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存业才感觉到痛苦没有这样强烈了，这才睁开了眼。


入眼看去，只见简直一眼看不到边火球，不断落下，炙烧着自己元神，这火球组成的世界简直无边无际！


要是这个世界的道人，或会在这时产生动摇和迷茫，但王存业却清清楚楚知道这本质，这就是阳光！


每一颗阳光，对元神来说，都是火球，组成这火海之劫。


在这时，王存业突有一个念头：“按照地球上的科学法则来比较的话，这世界的阳光似乎弱了许多倍？”


不过转眼之间，王存业自失一笑，全心抵御和迎接着阳光。


不知道多了多少时间，一片赤黄色的灵体，立在阳光中，一动不动，宛然琉璃。


这就是能行在阳光之下，能知世上一切事，遍知真人之号的来源。

第239章 不可自误


赤黄色的元神在阳光下清晰可看。


一处静室水镜前，几个道人都是无语。


“玄尚已确定度过了阳光之劫，成就遍知真人之号。”成谨真人稽首说着。


水镜上，丝丝淡黄气运渐渐凝聚产生，混淆在青色气运中。


天眷也好，帝眷也罢，能增长的都有限，和工资性质一样，都有定数，但道人随着道行法力增长，而气运增长就不在此限。


成平道道主双鬓微白，这时却若有所思，转身对着成庄道人说着：“你确定有三成左右气运流到本道之内？”


“是，道主，是，三日前，天子下旨议定与外藩十一国定下兄弟之约，持自由之策，丝丝气运就向着王存业拢集而来，虽气运之事可以观之，但量化很不容易，只是大体上知道是三成，不过目前不多！”


“只是按照君臣之礼，这些新增的气运，同样会有二成左右自动上交给道君。”


成庄道人一挥手，水镜变化，可以朦胧看见一丝丝白色赤色的气运自虚空中汇聚而来。


“道主，道论和实施并不是一回事，这开辟道论所得气运，实际也依个人不同而同，多者有几成，少者百分之一都未必有，王存业的气运内在深藏，干扰不得，窥探不得，获得比例现在还无法探清。”


“这实是一件人形气运道宝。”说到这句话时，成庄道人都露出异色。


天下气运都在流动，君臣、师徒、父子、上下，都会有气运来往，命格强盛者，上可少交赋税，下可多得赋税，命格弱小者，上可多交赋税，下却少得赋税。


而气运道宝，就可一定程度上锁住气运，这对道门自有非凡的意义，就算不能少交气运，却可堵绝浪费。


“难怪道主对此子重视。”成平道道主淡淡的说着，他说的道主，就是成平道的开派祖师而不是自己：“只是现在，这事怎么解决？”


说着目视成谨真人，成谨真人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验，立刻稽首说着：“道主，先前依着道规，赐下赤阳迎劫丹是无可奈何，现在玄尚已确定度过了阳光之劫，成就遍知真人之号，却是不一样了。”


“三百年前，昆仑道脉虽是道君嫡传，却在十七支道派里只能排第三。”


“虽昆仑也谈得上一视同仁，也用真种和赤丹，但实际上内部核心弟子却特殊处理，三百年来，昆仑因此越来越强大，影响也越来越大，到现在，甚至渗透到各支道脉里，而我们甚至无法反对。”


“无论怎么样，却还要保住玄尚，这可是未来的道种！”这是成谨真人第一次，在师尊面前，提出隐含册立成平道第三代道储的想法。


“是不是有些桀骜了？”成平道道主有些不方便说的话，成庄道人就说了。


“玄尚出身本是我成平道外传，而且正因为他气运深藏，就算有着师徒名分，也很难吸取此子气运，能出三成已见诚意。”


“而且此子才入本门一年，有这情况很不错了，可以说，只要我们不故意刻薄寡恩，决裂的可能不大，至于有些桀骜，有些防备，也是人之常情，年轻人嘛！”


“师尊，人无完人呐，错失了这次机会，只怕我成平道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道论出在天子面前，实是解决了大难题啊！”这话不能说的太明显，但这意思大家都明白。


如果是在道门内部颁布，成平道不得不将道论献给道君，现在却可凭空获得三成，实际上对成平道是利大于弊。


王存业再桀骜不训，也不过是一人，影响不了整个道统，在此大是大非的关键时，不能因小节而退却。


一阵沉默，道主沉吟着，这关系着成平道的走向，良久，他一笑：“你是道储，你既作了选择，我还是支持的，这样罢，就顺水推舟，薄加惩戒就是了。”


“谢师尊！”成谨道人拜了下去。


成平道主峰青穹山


大殿高耸入云，横绝天际，四周又有彩霞，向外看去，隐隐约约还能窥见海浪波涛奔涌流淌。


此时正是早课时间，一众弟子按入门顺序排列在下，听着师长讲解，坐在最前面的却是玄嵩，他本是玄字辈第一人。


清风过往，吹动松柏，朗朗诵经声阵阵传彻，成庄道人眼帘半闭实睁，望着下面讲解的玄嵩，心中不由一叹。


玄嵩同样惊采绝艳，天赋高绝，其人心性宽宏，处事沉稳，又不失果决，比起带着荆刺的王存业，器量要上佳了很多，但是此子绝无可能成为道储，哪怕现在呼声最高。


想到这里，成庄道人心中不由微微黯然，谁叫此子明显倾向于昆仑呢？


这样的道人，岂能成为道储？


岂不是断绝了成平道的道统，而真正变成了昆仑的分支？


成平道的道储之争，这关上踏错了，就再无机会，当年成谨道人，也不是师兄弟中最出色最有器量的一个。


太阳高升，转眼过了巳时，玄嵩看了看诸多师弟，微微一顿，说着：“诸位师弟，今日时辰已到，且散了。”


“诺！”玄嵩话语一落，诸多弟子纷纷应是退下。


稍过片刻，道人走个干干净净，大殿前只余一片清清朗朗，玄嵩整了整道袍，朝成庄道人走了过去。


“成庄师叔！”玄嵩轻轻叫喊，等待成庄道人的回应。


“嗯嗯，早课完了啊。”成庄道人看着眼前的玄嵩，微微失神，顿了顿又说着：“你也下去吧，把这封师门道章交予玄尚，当日事情你也清楚，你办事我也放心，不需我额外交代。”


成庄道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青光隐隐玉简，递给玄嵩。


“这玉简里面有对玄尚的处置，你且给了他。”成庄道人说着，看着眼前玄嵩：“你们都是我脉的英杰，可惜总有人踏错了台阶，却误了自身……”


成庄道人的话，缭绕在玄嵩耳中，让玄嵩心中有些黯然，玄尚师弟，可惜了。


“师叔放心，弟子不会自误，更不会失了自己道脉的本分。”玄嵩朝成庄道人拱手说着。


成庄道人听着此话，微微点头：“玄嵩，你下去罢！”


玄嵩只是应着，摸了摸怀中寒玉一样青玉简，再不停留，出了殿去，顿时脚下生云，去了别处。


腾云之术甚是快速，百里之地不过一刻时间，片刻一处洞府渐渐显露眼前，玄嵩也按下云，落了下来，只是这时神色有些不快，心神自青玉简中抽出，望了下去，这里就是玄尚的洞府了。


刚入成平道时，拜入成谨真人门下，分配了这处洞府，只是一入门没多久，却被派遣赶往县治，其后更波折不断。


升仙路上，也不平坦。


这洞府，更不可能住很长时间了。


看着眼前的洞府，感知着里面的气息，确定了玄尚还在此处，玄嵩走上前去，敲了敲洞口石扣，说着：“玄尚师弟？我是玄嵩！”


石门打开，不过出来却不是玄尚，而是一个道鬟，她稽首行礼，玄嵩见得，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此时玄尚人人避之，不想还有道鬟跟随，她是不知厉害，还是忠诚跟随呢？


“真人，请进！”她带着玄嵩进去，请着坐了，片刻后王存业出来了，见了玄嵩稽首：“玄嵩师兄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还好，师弟的道业却是越发精进了。”说着面露微笑看了上去，只见此子目如朗星，神态从容，手中持有一个玉如意正在把玩，心里越发觉得可惜。


顿了一顿，才说着：“这次前来，却是师门对师弟处置下来了！”


玄嵩说着，将青玉简从怀中取出。


事关着师门处置，王存业眼神一沉，站了起来，才将青玉简接过来，青玉简入手寒凉，一股股静心凉气，涌了进来，单单这材质，就称得上一宝。


打开，王存业把信息浏览而过，渐渐露出讶色，不是重，而是因轻。


“师弟，你顶撞师长，有不敬之罪，免去道治之职，收回洞府，削去一万道功，并且三年内不得用道功换取五行之精，还有一件差使，让你戴罪立功！”玄嵩淡淡说着，心里平静了下来，这处置不重，是看在成谨真人份上，但想必这个玄尚，再无机会靠拢核心了。


想到这里，看着王存业，心里就平和了，却鬼使神差，又补上一句：“师门对你的处置，你怎么看？”


王存业闻言望着玄嵩，说着：“师门这样处罚，我是一片惶恐，这爱护之心我会牢记！”


玄嵩闻言一笑：“当日你退出升仙殿，成鸣师叔和别的长老都是责问，但都被你师尊成谨道人一一挡回去了，若不是他，这次的处置，那会这样？”


“师弟，说真的，你的师尊成谨真人，这次甘冒了好大干系！”玄嵩一叹说着：“你以后要三思而后行，报效道门才是。”


王存业听了，沉思片刻，说着：“请待片刻，我必前去升仙殿专程谢罪和拜谢才是！”王存业。


“这却应当！”玄嵩点点头，又说着：“师弟，玉简中的处置你也看了，最后一条的那个任务，你以为如何？如没有异议，我就去向成庄师叔交差。”


王存业闻言稽首：“自没有异议，我听从师门差遣！”


“好，既这样，我就告辞了。”玄嵩闻言，转身出了洞府，驾云去了。

第240章 这就是全知


升仙殿


青烟缭绕，王存业稽首，成谨道人端坐在石台上，闭目不语，似是未觉。


半个时辰后，成谨道人才看着下面的弟子，终于出声说着：“汝为何而来？”


“多谢师尊在其中周旋，才免得弟子重罚！”王存业再次稽首。


“你也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祸端！”成谨道人淡淡的说着，语气平静，却使着王存业一惊，渗出几分冷汗，说着：“是，还请师尊责罚！”


成谨道人看着下面的弟子，良久无语，片刻说着：“起来罢，本来你晋升遍知真人，是要大开山门，给予庆贺，但是现在就免了。”


王存业应了一声：“是！”


心里却感慨万千，道门之中，成就遍知真人是最值得庆贺的一步，不但由于关键，更由于历史上的地位。


所谓的遍知真人，就是能在太阳下神游，这种力量可怕之极，甚至远在于许多道法之上。


可以说，如果在一个道法不显的世界中，任何人获得这力量，就具备了夺取天下的最大资格。


王存业在地球上活的时候，曾经和人推演，就是能在阳光下神游物质世界，会怎么样？


结论是，除非一开始就杀死，不然的话，包括本朝太祖在内，都可镇压。


何也，神游物质层，所有敌人的动向和情报，都全部知道，所有内部动向也全部知道，去掉了战争和政治的迷雾，除非是脑残，不然任何一个中人之资，都可轻易镇压任何凡人。


别说是古代近代，就是在卫星航母飞机潜艇的和平时代，也有着夺取天下甚至全球的可能，只是小许多罢了，至于成就一方诸侯，拥有几百亿家资，就算考虑到了社会注目，尽量以“合理”的方式来进行，也只消十年。


最简单的路子就是去大赌场赚100万，在大赌场这点数字是可以安全返回，不至于太被注目，消耗时间一天。


去赌石赚1000万，这数字在赌石市场不大，可以安全获得，时间是二周，再就是去国际期货市场，有着神游，拨去经济迷雾，1000万赚个10亿（100倍），不过是一年时间，有这资本，大部分行业都可以进入了。


再神游获得有关方面的情况和技术，三年内获得一百亿就是随手的事，单个社会有天花板，但国际之间缝隙就可立足，一千亿是十年的事，随后是成为国际财阀或者非洲建国就是选择问题了。


因此遍知真人之号，才是道人真正超越凡人社会和组织的起点。


法术可以杀人，却没有这种战略意义。


可惜的是地球百万年历史，无一人能成就这个，释迦牟尼也不行，观看佛经，曾有论述，都是阴神，不能抵达物质世界神游，故它的描述中都是印度阿三的种族制度，而三百里外就是华夏却也无知，要是真能神游物质世界，岂有不知之理。


正想着，听见上面成谨真人的话落下：“汝免去道治之职，收回洞府，削去一万道功，你可心服？”


王存业立刻应着：“弟子惶恐，岂敢不服？以后会为师门更加努力！”


自己那时就笼罩迷雾中，一个不对，就变成傀儡，不得不拼死一搏，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现在成平道这样处置，却大出预料之外，无论成谨真人和成平道怎么样考虑，这保护却是实在，由不得王存业不感激，因此才说这话。


“你明白就好，你现在情况，不宜在山门，也不宜立刻接受师门任务，我给你一个八品巡查使的名义，你四处走走增长阅历，等着师门召唤！”


王存业闻言，稽首：“谢师尊，弟子正想回家里看看。”


成谨道人听了，摆了摆手：“你去吧，不必在这里停留，立刻就启程吧！”


“是！”王存业闻言应了一声，见着无话，就稽首退了出去。


出了大殿，望着四周缭绕的云雾，不由眯起眼，吐出一口浊气，这次雷声虽响，落下雨点却小，这里面必有自己还不知道的缘故。


这就是迷雾啊，可惜的是遍知真人之力，只对凡人有效，不然就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回到了洞府


卢兰儿就迎接了出来，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心里不安，但又不敢说话，只是偷偷看着王存业。


此时王存业没有说话，只是留神观赏竹林，心中只觉得一阵阵感慨，一时想到了当年初步复活，面对着大衍观的困境。


接着就是河伯法会中的拼死搏杀，又有着山中与武道宗师的对决，以及牵涉到魏侯兴衰，河神、扶桑、道门、天子……


随着思绪，时喜时悲，良久才醒来，对着卢兰儿说着：“我没事，这洞府以后不可居了，你愿意不愿意跟着我走？”


卢兰儿看了一眼王存业，知道这道人没有大事，心里顿安，大大方方说着：“是……这是我的福分！”


王存业就说着：“那好，你把洞府和县治收拾收拾，属于我的银子和货物都清点出来，别的一文都不要取。”


说到这里，一道金色光轮自身上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静蔓延开来，仿佛置身大荒，转眼之间，一道布满青色符文的小幡出现在王存业手中。


“这是飞行符和玄阴幡，我已经过祭炼，你可持之而去，要是有人刁难，是正规弟子立刻回来禀告我，不是的话，哪怕是县丞，你都持它一股脑打杀了。”王存业说着，他杀伐决断从不皱眉，立刻就颁布了章程。


卢兰儿听到了清点财货的命令，本有些迟疑，她知道人心险恶，只怕眼前的道人失势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官吏和道童会跳出来为难，以缴新的主子的欢心，不想立刻就赐下玄阴幡。


她并不知道这玄阴幡本是道储传承的法器之一，不但有着威力，还有象征意义，但还是欢喜接了，清脆的应着：“是！”


说了就站起身，退了出去。


王存业也不理会，就是沉吟着，这实际上也是考验，有人跳出来为难，这是肯定的，人情炎凉就在这处，王存业给了她命令，就看她敢不敢打杀了。


这不是所谓投名状，对她小小的道鬟还用不着这手段，仅仅是考验她的心性。


如果这些血都不能见，她还有什么培养价值呢？


不过这念头一转眼就消去，王存业默默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三丈的灵池现在蓄满了，充满了红黄相间的灵液。


而道胎吸取运转灵气，却时时进行，丝丝红黄之气垂下落入灵池，一点点的增长着灵池范围。


突破了遍知真人之后，就是鬼仙到地仙的过渡，最高是三丈三尺，还有三尺的增长可能。


别小看这三尺，灵池的立体的，这里就有二成五的增长，如果不依丹药的话，扩大到极限，以现在三倍鬼仙的效率，大概也要三个月。


“抵达灵池极限后，地仙先后吸取玄阴重水、青木之心、离火之精、生生息壤、西方庚金，才可将肉体锻炼的宛然精钢，生生不息。”


“按照地仙的境界，攒炼五行才可正式修行地仙，经过精钢不坏、生生不息二个阶段，并且在地仙最后和自己元神结合，形成五气朝元。”


“五气朝元后，肉体和元神就都更进一步，才能研究大道之性，以求获得一丝道性而晋升神仙。”


“神仙之上，我的资料就没有了，不过也罢，现在足够了。”想到这里，王存业不再思考，几个呼吸后，周围灵气卷了起来，向着身体内涌了过去。


这洞府明天就要上交，多利用一会也省几天时间。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外面一阵脚步声，又有着低声的呵斥，片刻后脚步声都退了出去，王存业这才微微睁开了眼，就见得眼前少女脸色略有点白，躬身说着：“真人，都清点了。”


王存业起身，就见着了外厅内一大片货物。


一面盖着丝绸，王存业将绸微扯，只见里面满是饺子一样密密麻麻细丝银元宝。


“真人，这是每月俸禄，总计四千八百两，都在这里。”卢兰儿说着：“还有这些是彩缎、绢、春茶、参、檀香、如意、翡翠……”


王存业漫不经心的看着，问着：“沿途可有人阻挡？”


“有，却是县治府的管家，县里的主薄……还有是竹枝！”少女说到竹枝时，声音低了下去，微不可闻。


“都打杀了？”


“是，都打杀了！”少女又黯然应着，看起来心里很不好受，说着就将玄阴幡献了回去。


“办的不错！”王存业淡淡说着，接过了玄阴幡。


在自己还是县治时，管家很恭谨很认真，竹枝这人聪明，会伺候，主薄这人为人能干，官声不错。


平心而论，这三人都是不错的人，奈何站了别队，虽这站队是人之常情，但打杀更是必要手段，这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罢了——你能站队，别人就可打杀。


“你的飞行符还可以用罢，你回家一次，这八百两银子还有这些彩绢都拿回去，算是安家费，去罢！”说着，长袖一挥，除了说好的银子和彩绢，都消失不见。


明珠一方空间，真是方便，这才是仙家的手段！

第241章 正是时候


凌晨


蒙蒙亮，鱼肚白微微泛起，王存业已到了海滩，这里是飞舟横渡之地，渡船都会在此停留，承载成平道的弟子来往。


站在海滩上就能看见结界处主持渡船的老道，饱含风霜，王存业就带着卢兰儿过去，微微稽首：“真人，我去弘明郡，还请搭载一程。”


王存业说着，出示了令牌。


有令牌，渡船就是本分，王存业微微稽首，是敬他同是修者，虽是一位无望地仙的老道。


“哦，上来吧！”老道露出一丝笑容，对王存业稽首还礼：“立刻就要启程了，三日内就可行到弘明郡地界！”


老道说着就凝视着这位真人，周岁的话，甚至不满二十，简单穿着道袍，谁能想到已经渡过了阳光之劫，就要踏入地仙了！


不过不到二十岁就连建功勋，甚至悍然在天子面前颁布道论，胆子之大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正出怔，王存业就对着卢兰儿说着：“你先去寻个房间，途中我传你口决！”


卢兰儿大喜，知道这是当成记名弟子的待遇来了，忙行礼说着：“是，我这就去……”


老道听了，笑着叹一声：“船上有二十四间船舱，实际上很少住满，你们尽可挑选好些房间！”


说着船身四周一阵赤光弥漫，飞舟在海面上奔驰，越来越快，直到渐渐脱离海面，奔向高空，一片光幕，抵挡着高空阵阵罡风。


见着入了正规，老道就邀请着进了里面，只见里面摆着一张桌案，摆着两张凳子，上面自是有几只酒菜。


“请坐，按照航路有三天呢，用些酒菜罢！”见着这话，王存业不在言语，坐了上去，就举杯示意。


两人略喝了杯，只见老道叹着：“今年也是我最后一年在道门了，明年就会回我的道观去。”


说着就不由黯然，在天船上望着下面朦胧的景色。


王存业听着他说了几句，就说着：“待遇还可罢？”


“还可，每年有三百五十两银子津贴，授九品官身到终，在地方上就算年老体衰，也不会有影响，还能保举一个弟子就学，死后自有道宫料理，供在道观接受香火，看着有无机会安插神位。”


“只是我一辈子修行，本也雄心万丈，不想却始终没有突破鬼仙，看见你这样的年轻道人，真是感慨万千啊！”


“比如说这酒，原本是点滴不沾，现在却每顿不可少了。”


听着这话，王存业怔了一下，举杯劝酒，却什么都没有说，只着陪着喝酒，片刻才说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能入神道，就比许多人幸运了，总是一条出路，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名列天册！”


老道听了，心里一阵暖热，又带着一点酸楚，笑着：“只能这样想了。”


见喝了差不多了，王存业起身告辞，老道看着他远去，不由一叹。


三日后


天船已步入内陆，自高而下看去，就见得忻水宛然一条银带，下面千里沃土，田野连成一片，真是天府之国。


“弘明郡到了！”这时老道出言对王存业说着。


“确实到了。”王存业点点头，看着忻水，不由微微失神，下面就是自己的家了。


“道友，我天船就不停留了，我在此处天空停留片刻，你且下去，罡风甚大，你还是小心些！”老道提醒着。


而卢兰儿却有些紧张，脸色有点苍白。


“善！”王存业点点头，拉住了卢兰儿，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罡风吹过，被一道符文定住，缭绕四周，融成一道滚滚洪流，自天际扶摇而下，转眼之间，就落下数百米。


到了临着地面百米时，法袍微微震动，下落顿时缓慢下来，最后落到十米时，只变成了微风了，连草丛只是一摇摆。


王存业带着卢兰儿落到地上，对高空老道遥遥一拱手，上面老道见了，微微一笑，再不停留，飞舟继续行去，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这里是一片山林，淡远的山，苍郁的林木，碎玉溅珠的细瀑流泉，还有山谷特有的寂静，带着一种脱俗超凡的境界。


一条细细的流瀑，自山腰突崖垂挂下来，汇成小小浅溪蜿蜓流去，还有些竹子混在里面，凉爽之气袭来，使人精神一震，这里却离着云崖山不远，王存业少年时还跟着谢成老道来过这里打猎。


此时还依稀记得谢成矫健的身姿，虽在现在见识修为看来，谢成修为真当不值一提，但毕竟是启蒙恩师，这些东西一直留在他记忆深处，从未忘却。


“出去罢！”王存业说着，领着少女出去，过了一处山坡，清泉小溪之侧，一位砍柴樵夫身着短衫唱着不知名山歌，劈砍着木柴。


王存业见着，只是淡淡一笑，领着少女而去，就算是少女，也有些粗浅法门，出去的速度很快。


这樵夫一抬眼，就见得二人消失，不由心里一惊：“遇到了山神不成？”


举步出了山，沿着一条路而去，就到了青田村，这时是七月，整个村子都按照王存业布局完成了，所有村民统一拆迁建造，按照风水布局和地球意识，形成着乡中心，十字路，很是整齐，不是农家星星点点居住格局了。


三十顷地郁郁葱葱，都种着庄稼，连成一片，水渠中清水流淌而过，却是二个风车在日夜不停的灌溉，一眼望去真是很和谐。


微微眯眼，就见得一丝丝白气弥漫在此地，却是经过改造，凝聚了一方风水，虽不至于大富大贵，却也可温饱安康。


到了家门，就见是一个大宅，丝丝红气隐隐可见，知道是家族气运，微微一笑，还没有叫一声，就见得一个丫鬟提着箩筐出来，一只黄狗跟着，它却认不得人，还在叫唤，丫鬟却是认识。


“少爷，你回来了？”丫鬟手中的箩筐掉在地上，顾不得理会，怔了一怔，连忙涨红了脸，跑了回去：“我这就回去告诉老夫人！”


眼见着她一溜烟跑了，转眼之间，就听得一阵匆匆脚步，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这穿着天青缎套，双鬓微白，却精神多了，居移气，养移体，王存业发达已有三年了，这已经去了农妇的样子，有些夫人的样子了。


见着这情况，王存业心里一喜，连忙走上前，握着母亲的手问候着：“母亲，你一向可好？”


“哎，很好，七月了，地里庄稼长得都好，过几天就能收了。”母亲说着这话，露出了喜悦：“家里米仓都满了，还要多建一个了。”


“父亲呢？”王存业出言问着。


“田里视察呢！”母亲说着这话：“襄儿是女儿家，又不太出观，因此你父亲都接手了。”


三十顷就是三千亩，来回都是一大段时间，但父亲乐在其中，巡视田野带给他无限的快乐。


“你们身体还好么？”王存业再问着。


“好的很呢，对了，业儿，你这次回来住多少时间？”母亲说着这话，突想起这事，抬头问着。


王存业听着这话，却是鼻子一酸，一股又酸又热的气涌上来：“娘亲，这次回来应能待个个把月，还可能更长。”


“那就好，那就好，让我好好看看你。”老夫人听这话，顿时放下心来，仔细端详着儿子。


只见儿子就这样站着，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英姿，心里充满喜悦，这时才看见了一直在后面的少女，明眸皓齿，不由问着：“这位是？”


王存业迟疑了下，才说着：“这是我记名弟子卢兰儿！”


听了这话，卢兰儿心里大喜，却连忙上前拜见：“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连忙扶出来，端详着，说着：“真是好姑娘，长的标致！”


“娘，怎么不见弟弟？”王存业打量着。


“说到这个，你来的正是时候，你的人带了一个新娘过来，说是你命令的，要嫁给你弟弟，我就许了，约了三天后举行婚礼，今天却是去了观里上香呢！”


王存业一怔，笑着：“的确来的正是时候！”


去年时自己下达命令，要扶桑人找个新娘嫁给弟弟，生的儿子就是近田家家督，现在蓬莱道宫受到天封，上朝天子，这情况却不一样了，不过人都来了，总不能再退回去了，这计划还可以实行。


当下说着：“母亲，我去看看，还有卢兰儿，你跟我上去。”


她既是记名弟子，自住在道观为宜，一起跟了上去，说着，就踏步过去，不再施展法术。


这里是青田村，一般情况下不允许道法出现在凡俗面前。


瑰宝深藏于地底，神器不显于凡人，这是道门律条，当然更重要的是天帝的天条，王存业一般情况下，也不必使用神通，当下就乘着牛车，顺着修建的道路，驶向了大衍观。


到了山脚下停下而上，卢兰儿是第一次来，看了过去。


只见大衍观几经修缮，早已变得肃穆华丽，四周檐飞入天，庄重大殿中，神像身披金纱，天音隐隐传出，下面信众陆续不绝，真是好大一番气象！

第242章 命该如此


道观的道童却是认得，见观主回来顿时激动难以自持，说了声“观主”，就跑回去通报了。


到了里面广场上，陆仁已跑了出来迎接。


“观主，你回来了！”陆仁躬身行礼。


“谢襄呢？”王存业出言问着。


“哦，小姐在里间，正出来呢！”陆仁说着，话还没有落下，就见着一行人出来了，却正是谢襄，垂髻结发，一身罗衣，腰系青带，美丽绝伦。


王存业一眼看去，就知道她已经接近人仙颠峰了，心里暗忖：“三年了，果修行到这步了。”


见了王存业，谢襄身子一颤，微微一礼。


而后面却是一个少年，看上去顿时眼睛一亮，只见弟弟王原一身青杉，一条红色腰束在腰间，面孔清秀，王存业心里不禁暗想：“到底是少年，这养了几年，就看不出原本农家子弟的痕迹了！”


见王原躬着身子行礼，王存业说着：“免了！”


说罢看了一眼一个少女，这少女虽穿着中土服饰，却还能看出是扶桑人，很是秀丽乖巧的样子，她伏身叩拜：“见过家督！”


而在这时，二个扶桑士兵，还有一个中年妇人，都也拜见。


“都起来罢！”王存业一笑，转身看向了谢襄：“我们进去说话。”


此时道观侧殿又修了一些，地上铺的全部是青砖，垂着丝绸纱帷，很是奢侈，有几个案桌，上面有着墨卷，还有一个琴，一个棋盘，看起来很典雅，进去后让着坐了，一阵窸窸萃萃声。


王存业就一笑，看了看四周，说着：“青砖还是有尘土，都铺上地板罢！”


谢襄扑哧一笑，说着：“上次你还说不要太奢侈，连地上都铺上地板的话，是不是太奢侈了？”


王存业思索一下，说着：“铺木板实际上也没有太大花费，不必用太好的木材，却只要干净就行！”


地板还真不是扶桑独有，事实上古代唐朝就有，而且明朝也有，《儒林外史》第二六回：“他四个一齐走进来跪在房里，把头在地板上磕的扑通扑通的响。”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地板质感自然，稍微有点奢侈了，不过以王存业现在情况，这点也不算太奢侈。


谢襄只是说笑，见王存业这样说，就吩咐着陆伯：“陆伯，既是这样，你到城里去找批木匠，把观里除千殿外都铺上木板。”


陆伯自是应了。


“你就是惠子？”王存业这才看向少女，见王存业问，少女再起身叩拜：“是，家督！”


“远程而来，辛苦了，这是见面礼！”说着，手一翻，就出现了一对翡翠镯子，翠绿中带着隐隐水气，却是一件宝物。


惠子却也不辞，叩拜谢了，举止端庄，显是经过严格的训练，这顿时使王存业很满意。


谢襄就说着：“师兄，这次她们前来，说的是婚事，本来预定三日后大婚，是父母定的时辰，你觉得怎么样？”


王存业笑了笑，默默一算，此时修为日深，与人渐远，与天渐近，再加上这种道法本是基础，一推算，就有了结果，笑着：“三日后不是很好，下月初三却是好日子，能益气运。”


说着目看着弟弟王原：“你觉得如何？”


王存业就要步入地仙，脱尘空灵，威严肃穆都时时存在，王原一直看着哥哥，心里都是倾慕，这时听了顿时忙一礼，说着：“这事是父母和哥哥作主，而且哥哥是真人，还能坏了我不成，我听哥哥的！”


虽这种事是父母作主，但王存业是何等人，他说了就没有人能反对，这时一笑：“恩，那就下月初三了，还有……”


说到这里沉吟，自己弟弟要结婚了，怎么能没有点大礼？


想到这里，王存业微微一笑，转身对着谢襄说着：“弟弟都要结婚了，就要有田产，你觉得怎么样？”


谢襄又亲自捧过茶壶，半侧着身子给他砌茶，听了这话就笑着：“这话说的是正理，观里有十五顷就富足有余，还有十五顷，你看着分配。”


“三顷算是祠田，就以祖父为这一支始，并且建个祠堂。”


祠田就是这一支全族产业，产出主要是用来祭祀、族学、修谱，三顷就是三百亩了，这话一说，冥冥之中，一丝丝气运降了下来，冥土某处就有受益。


王存业这才想起，自己成就真人，却还没有恩泽祖先，当下就笑了笑，又说着：“弟弟你成家立业了，不能没有田产，就拿着三顷罢，登记到你们名下，别的九顷都属父母掌管！”


这话一落，对面王原原本受的是家庭恩泽，虽有丝丝白气，但这并不属于他的名下，这时却见着丝丝白气涌来，却是这三顷之地的气运，转眼之间就形成着饱满的白气。


王原有些迟疑：“哥哥，这合适吗？”


王家虽富贵了，不过才享了三五年福，贫穷出身的王原，还是非常清楚这三顷田的分量，这是大数字，就算风调雨顺运气不错，也足够让一家农户攒个三代！


这不是父母传下，是哥哥的家业，拿哥哥的三顷田，他觉得有点手烫，心里热乎乎，背上却渗出一些汗来。


谢襄抿嘴笑着：“你哥哥给你，这有什么不合适。”


“恩，而且要分家，没有家宅也不行！”王存业又说着：“就叫城里的人赶过来建个新宅，要快的话，也来得及！”


说着，手一挥，显出五封银子的雪白细丝银元宝，还有一些丝绸和彩绢，说着：“我知道你现在手里也没有钱，这是二百五十两银子，还有这些绸绢你也带回去罢，回去和父母说说这事。”


“多谢哥哥了！”田、宅、银、货，加起来起码有四千两，王原有些激动。


说了会话，王存业才引见着卢兰儿，说着：“这是我的记名弟子卢兰儿，就跟着你比较恰当！”


卢兰儿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行礼。


谢襄受了，打量了下，笑着：“真是标致！”


说着，又对着王存业说着：“本来三日后小叔结婚，郡里县里的大人都会派人来庆贺，连魏侯都要派使者呢，你有什么章程？”


本来是有些忌讳，但到了王存业现在地位，却也根本不在意了，王存业沉思了片刻，看着弟弟：“你有什么想法？”


王原立刻说着：“虽是来庆贺，实是看在哥哥面上，这我是清清楚楚，一切都有哥哥作主！”


王存业很是满意，莞尔一笑：“那就这样罢，除了魏侯的礼物不好推辞，别的都打招呼去，礼单不超过百两，收的财物，银两和货物，一半你留着，一半交给父母大人，由父母大人分配。”


王原听了，作了下揖，说着：“是！”


又说了一会，才去了，见着离开，还没有多说几句话，王存业就随手一动，明珠中的银子、彩缎、绢、春茶、参、檀香、如意、翡翠都洒了一殿，说着：“这些我留了二成用，别的你都收起来吧！”


话说这些年，观里的库藏单是黄金就有上万两了，可算是富足，谢襄打量了下，笑着吩咐陆伯：“你都收到吧！”


卢兰儿乖巧，连忙上去帮忙，过了片刻，殿中就只剩了谢襄和王存业了。


在这时，王存业才把自己的事，一一说了，但却扣除了真种和赤阳迎劫丹的事，这说了就是害她了。


就算这样，谢襄还是听的是惊心动魄，不由脸色都变了，见此，王存业安慰的说着：“别怕，最危险的关卡已经过了，你现在还怕着干什么？”


“一想到师兄这样危险，我就心里直跳，这以后真的无碍吗？”


“种祸不浅是肯定，不过我现在已渡过了阳光之劫，地仙不过是几年的事，一旦真正成了地仙，许多事就不怕了。”王存业安慰的说着。


实际上随着赤黄之气诞生，龟壳就渐渐变化，眼见着最后一丝裂缝渐渐弥补，王存业有着一种感觉，随着裂缝弥补，龟壳必会有着变化，自己掌握的威能必会有着飞跃性的进步。


而且这时随着天子在不断筹备和进行道论的方略，王存业可以感受到一丝丝气运不断自虚空中弥漫而来，就为了这个，王存业就不后悔。


想到这里，突想到一事，问着：“怎么不见白素素？”


谢襄有些羡慕的说着：“她之前就告诉我，却是正式积蓄到了金敕，要进入沉眠进行蜕化。”


王存业一怔，突地大笑：“好消息，果是好消息！”


金敕对于神灵来说，就是一大跨越，自底层变成了中下层，虽是中下层，却权柄和力量大增，没有人能轻易打杀了。


当下就对着谢襄说着：“我本担心你，我得罪了这样多人，你要是按照道门的规矩去考验，怕我都救不了你，现在她已经是金敕，你名义上是她的主祭，却可庇护你一人，你不需要去考核了。”


“你修炼到人仙颠峰后就多读道经，磨砺道心，要是真不能修成真种，到时我给你就是，却不要受道门道种了。”


王存业却再也不愿意让谢襄进入这门了。


谢襄听了，问着：“会不会有碍？”


“没事，法理上你作为金敕主祭，却有着特权，至于不成文的潜规则？”说到这里，王存业冷冷一笑：“如果几年后我还不能庇护家人，那算是命该如此！”

第243章 道君自有厚赏


县府


张玉泽看着新任魏侯的侄子范世善。


和以前不一样，范闻已经受了皇帝册封，是真正魏侯了，如果是王存业大婚，世子亲临也是应当，但现在不过是一个弟弟，就由侄子范世善来观礼了。


范世善还不到二十岁，有些青涩，不过他是范文的亲侄子，自是官场得意，已经授了正九品县户曹。


范世善笑了笑：“大人，你说这玄尚真人派人传话，却是以一百两为限，我却带了一千五百两，您说怎么办？”


张玉泽的心态却摆的很正，他能当上县令，大半在机缘，魏侯掌握不过是一郡六县之地，自己最多只能担任二届县令就要主动让位才叫识时务，毕竟一个郡侯格局有限，县令之位自己岂能长期把持呢？


不过当上县令，自己家族就在郡内靠前一步，这才是关键。


正因为这样，张玉泽患得患失之心却基本上没有，这时起身踱了几步，在窗前站定，隔着窗望着庭院，才笑的说：“玄尚真人这是明智……您代表魏侯，就送一千五百两，我们别人就按照真人吩咐，都送一百两，九十五两，九十两……”


范世善听了沉吟，转眼说着：“就按照大人说的办！”


顿了一顿又说着：“这玄尚真人，是不是在天子面前论道的那个呢？”


张玉泽听了心里一惊，不过此人城府很深，又踱了几步，才慢慢说着：“这种事不是小事，单听传闻不行！”


却没有说是，还是不是，玄尚论道，得了天子赞许，但却当场死了一个内阁大臣，又激起了不少儒生出身的大臣反对，眼下朝廷内风云激荡，张玉泽越想越觉得这里的水深不可测，不一小心就卷入儒家、道门、朝廷的旋涡，实在不愿多谈，淡然一笑就转了话题：“其实这银子的事还是小事，你带来的九品登仕郎，就很厚重了，虽没有实权，却也是官身啊，那位真人应是满意了。”


王原年十七，就有了官身，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范世善听了，也不由略带自得的一笑，却也把刚才的话题轻轻放过。


青田村·王家宅院


此刻却陷在一片忙乱中，虽由于新娘特殊性，不必送婚书、送聘礼，但亲戚都发了请帖，还请厨子整治宴席，分成内外，里面是正桌，是亲戚和贵客，外面芦棚下是散席，六菜一汤，给村民食用，随来随上。


又在不远处新宅中布置喜堂，请来了一班戏班子，忙成一团乱麻。


到了八月初三正日子，作为父亲的王远山鸡不叫就起了床，检查了喜堂，又到芦棚里看着桌子，这时厨子都在干活，到处弥漫着肉香，巡看了一些时间，就见着陆伯过来，连忙招呼：“业儿有没有来？”


陆伯笑了笑：“老爷，不是说好了近午时才过来吗？对了，观主还没有来，不过已经有客人来了？”


“谁？这样早？”王远山站起身来，迎着出去。


就见大门口来了一批人，却是乡里的乡绅丁范，祖父当过一任知县，虽隔了二代但还是乡里大人物，王远山原本很是敬畏，但王家富贵已有五年，来往的世子都见过了，自现在不一样了。


只见丁范主动攀谈说着：“和先生同在桑梓，一向有失亲近，现在却是有缘拜会了，甚是可喜，谨具贺仪五十两。”


说着还作揖，王远山连忙还礼，说着：“快请里面用茶！”


话还没有说完，又向北看时，见一个中年人骑着驴过来，这人却是管着这里赋税的公差，偏身下驴，向王远山一揖说：“贺喜了，贺喜了！”


王远山满脸堆下笑来，说：“劳烦你亲自而来，大家都请进！”


眼见陆续有人过来，众人都只得进屋，王远山立刻布置迎接客人，安排座位，顿时忙着团团转。


道观里，谢襄正仔细看着礼单，这却是不久要拿下去：“这些彩绢还不错，很是雅素了，还有些金瓜子……”


王存业却不理会，只若有所思的看着，片刻后才说着：“原本娶扶桑女子是为了在扶桑插个棋子，还要给弟弟再纳个继承本乡的香火才是。”


“小叔的身份，怕是不能娶平妻罢！”谢襄说着，原本有着“诸侯无二嫡”，意思是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能同时娶两个妻，现在虽放宽些，但平妻也不是普通人能拥有。


“名分不是很重要，反正就这意思，惠子的儿子继承扶桑近田家的家业，本地女子继承本乡的门户和香火。”


“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去罢！”说到这里，王存业看了看时间，说着。


当下二人在道童丫鬟拥着下去了，距离并不远，二刻时间就到了王家的宅院，王存业和谢襄到了门前，就见着门前两亩的空场上，都建着芦棚，里面都是桌子，普通缙绅、公差、地主、郎中都只得坐在外面，都嗑着瓜子喝着茶聊天，远一点的就是村民了。


再里面就是官身了，王存业不禁一笑，正要上阶，突停住了脚步，向着虚空狠狠盯了一眼。


谢襄低声问着：“怎么了？”


就在这时，几十挂爆竹炸响，吹鼓手吹打，却是一对新人过来了，下面程序当然就是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王存业这时冷笑一声，说着：“没事，又有人窥探罢了。”


此时里面酒席上贵宾入坐，一一介绍着，九品官来了不少，八品以上都是派人来，王存业注意到了魏侯的代表范世善，这时也不多说，请着上座了。


王远山在主座，却正在受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眼见着三拜而下，白气和略带红色的白气相交，形成一体，变成了淡红色，王存业就知道成了，下面的事也无心观看，只是微微冷笑，看着远处。


一处道观，隔了几十里，里面种着不少花卉，清香阵阵，让人闻之舒心。


此时一处侧殿，蒲团上坐着二个道人，一个是上颜子，一个是一个三十岁道人，脸沉似水，正看着水镜，水镜映着婚礼的事，却在不断模糊着，特别是里面王存业，看之不清。


见此，这道人脸上更是冷若冰霜，片刻后才淡淡说着：“这家还有几分气数……师叔，此子就是王存业？”


“不错，宁清，正是此子，你看此子才渡过了阳光之劫，还没有攒炼五行，现在还份属鬼仙，就能感觉到你的窥探，此子大是不凡呐！”


宁清道人面无表情：“越是这样天赋，其祸越深，家师吩咐过了，听从师叔的吩咐就是。”


上颜子笑了笑，说着：“好，你有这态度就行，我辈修道之人，最关键的就是道心，什么是道心，就是忠于道君，忠于道门。”


“此子就是心田坏了，丧心病狂无可救药，本来他是成平道的弟子，我们先看着成平道的处置，不想却如此轻描淡写，这实是可哀。”说着，上颜子摇头叹息，这实际上也是一场考验，不想果看出了成平道的私心，让他觉得痛心疾首。


“不过此子的确不一样，不能简单杀之，离这次地仙出征，现在只有五年了，成平道禁止此子以道功购买五行之精，就是想保得此子不在这次出征。”


“不过，又岂能容得这样！”上颜子说完，手一放，就出现了五只盒子：“这里是玄阴重水、青木之心、离火之精、生生息壤、西方庚金，你知道要怎么办了吧？”


这宁清道人点点头，接过这五只盒子，说着：“我明白，就是结交也好，出卖也罢，使此子获得这五行之精，成就地仙，这样这次远征，此子就避不得征召。”


说到这里，感觉了下，却又皱眉：“只是这五行之精甚是纯正，怎么不用些劣质呢，凭空给此贼多长了几分根基！”


上颜子扫了宁清道人一眼，心里暗叹，这宁清道人并不是心胸狭窄，平时对弟子也很宽厚，但却嫉恶如仇，因此才显的有些心胸狭窄。


不过这也很正常，任何组织对待叛徒，心胸狭窄已经算好了，有的甚至睚眦必报，杀之后快。


当下微微一笑，声音柔和：“此子虽心田已坏无可救药，却也是大有气运和根基之人，要是用着劣品，或者种下祸根，只怕就引起警惕，用不上去。”


“只有这甚是纯正五行之精，才能顺应这气数，促进此子迅速晋升到地仙，只要晋升到了地仙，就避不得出征，这不仅仅是道门规矩，更是道君对这方世界的大誓大愿，就算此子再有气数，也违抗不得，这就是大节。”


就算此子是所想的那个，也避不得，因为抗击邪神入侵，是一切的源头，是高于一切的法则，就连天帝和道君都避不得，何况是此子？


所以这不会引起天意的反噬，相反，会有着促进作用，毕竟天意只是大势，却理会不了这种用心。


宁清道人听了，有所领悟，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上颜子又开口说着：“你现在就是和他结交，能成为他的友人最好，以后组队时，你会和此子同队，并且担任队长，至于到了邪神之地，你要作什么，你应该很是清楚了吧？”


“邪神之地受邪神魔王改造，天意已被屏蔽大半，你放心，只要事成，就算有着反噬，也可保得你魂魄归来，到时道君自有厚赏！”


宁清道人听了，稽首应着：“是！”

第244章 忻水归属


话说八月初三婚礼后，时间快速而过，转眼就到了九月，这时大衍观由于名声传播，因此善男信女，不远百里而来上香。


而且附近山高水秀，虽谈不上大气象，但游山玩景也可，便宜了青田村的人，单是买卖香火，住宿，穿食，就是一大笔生意。


眼见着人烟稠密，丝丝气运凝聚过来，整个村子弥漫着饱满的白气，这都是白素素带来的气运。


话说这一日，天色阴晦，雨点不断落下，大地上一团烟雾，溟蒙一片，一条小舟行在河中，一路看雨景，真是另有一番妙趣。


小舟上，除操舟的船夫和厨娘，舟中只有二人，一人非常美丽，却是谢襄，依在王存业身身旁，指点着烟岚河面，露出一片喜悦。


这些日子，王存业并没有入定，只是平常作息，自然有时间陪着谢襄，这使她很是快乐。


这时暮烟四起，瞑色苍茫，远处渐渐有着一轮明月，王存业就笑着：“月上柳树，垂光湖面，真是美景啊！”


谢襄说着：“是啊，难得有此景，不如多欣赏会。”


说着，只一看，大河宛一条碧带嵌在大地上，湖中风帆错落其问，蜿蜒萦绕山野之间。


沿河的山不高，最高只是山丘，八月了，还是碧绿青苍，只是隐隐现出一些秋意，谢襄本是美丽，修了道法更是容光丽质，沿途经过的船只都不由盯着看，只是大部分还是识人，见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却也没有人来打搅。


这时鱼香弥漫而出，却是厨娘煮了鲜鱼，才准备用餐，却见着远处一舟同是飘过，来的极快，远望不过尺许一片，转眼就抵达过来，却是一个青年，对面一看，并不相识，但此子黄气隐隐，一看就知道不是仙人，就是公侯之子。


而此人单舟扁叶，却必是仙人无疑，呆得一呆，对方已看见了，却把扁舟止住，含笑问着：“这位可是道友？”


王存业见对方词色谦和，蔼然可亲，忙施礼：“不敢，我是成平道门下，才入门径罢了，却不敢受道友之称。”


这人笑着回答：“道友何必太谦，我见着吉气已生，尉然云彩，却已踏入地仙，这道友正是合适，我云游着天下，却也没有见过几个。现在一见，岂非幸遇？”


王存业见这道人谦和温润，不禁大喜，忙说着：“未学后进，如蒙见教，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就请着入坐，道人也就坐了，谢襄虽罗衣淡素，容光照人，美秀入骨，但这道人只看了一眼，就无视了。


这也不是装作，实是女修在地仙蜕化时，就可有一次改变容颜身材的机会，只要不是矫情，都会选择一个美丽的身躯，因此女仙个个都是珠玉丽质，谢襄虽美丽，在其中不过中人之资罢了。


坐后，王存业问着：“真人位在地仙，不知可食烟火之物？要是还食，今日天气清和，略饮酒鱼，凭栏对酌，却是大善！”


道人回答的说着：“地仙虽言辟谷，实肉体还需进食，本来未断饮食，我素来贪杯，还特带有一葫芦玉露，不过却也有辟谷丹，满足日常需要。”


说着，就取出了一只玉瓶，倒出豆子一样丹丸，说着：“道友请看，此丸是五谷中提炼，服此丸可满足肉身需要，也不致使脏腑间留下浊气。”


王存业和谢襄就看了，单是观看，就闻着一股清香，谢襄就不由笑着：“果是仙家妙法，不可思议。”


道人笑着：“这只是小道，而且食之无味，人间珍味，自是不同，来，我先饮一杯就是了。”


当下二人在船舱里坐定，清风徐来，烟波渺渺，食鱼饮酒，都是大快，王存业更是随手五两银子交与船家：“你这鱼不错，多打几条烹制！”


船家夫妇颇是忠厚，连忙应了，这时扁舟一叶，容与湖心，举杯对酌，相互交谈，片刻就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道人就说着：“成就地仙，单是苦修就无用，必须阅历万种，得以领悟道性，多是孤身独行，不过也负有些使命，却是为后辈攒取五行之精。”


说着，这道人将身口一个锦囊，取出为证。


五只盒子，虽有着盒子阻挡，但还是能感觉到隐隐的五行精华气息，王存业眼睛一亮，微微露出惊喜之容。


道人就收了回去，说着：“这些五行之精，还花了我不少功夫，我看道友道行火候，也差不多用这些的时候了，成平道是大派，想必你的师长会为你准备！”


王存业含笑不语，想了想，笑问着：“真人，不知这些五行之精，如何得来？”


道人喝了口酒，说着：“这也不算太过秘密，本无隐瞒之理，五行之精，在天地中有天生之物，不过很是罕见，也有五行妖兽打杀了取得，不过却有妖气，还必须炼化，最平常，也是最方便的却是自神祇中获得。”


“神祇，特别是五行之神，都能自天地五行中提炼出五行之精，当然必须金敕以上，才堪使用，赤敕杂斑不堪，化为道基不纯。”


王存业一怔，突取出一团黑水：“真人您看，这是不是玄阴重水？”


道人见此不由一怔，取过这黑水辨看了，才说着：“这的确是玄阴重水，这一小团，怕可演化出一条小溪，不过质地还有些不纯，未尽全功。”


王存业微微一笑，收起也不多说，只是说着：“喝酒！”


道人有些郁闷，却不能多说，当下两人都是喝酒尽兴，过了一个时辰，道人就笑着：“今日果是尽兴，却不多喝了。”


声才出口，身上隐隐一团明光，就欲飞去，王存业稽首：“我小号玄尚，敢闻真人名讳？”


“贫道宁清。”说着，道人就化成一团金光，隐隐透着祥辉，光甚柔和，“嗖”的一声，晃眼一闪即隐，消失不见。


这时河上清波荡漾，一轮明月照下，王存业凝看远处，渐渐露出了冷意。


天空中水气朦胧，大雨噼啪打下，不时有着隆隆闷雷声而过。


屏山湾·水宫


水宫白玉圆门通达着水宫正殿，一个高台有七级，周围都是晶墙，空明如镜，不着纤尘，珠光宝气，眩目夺神。


玉台上，白素素闭目而卧，此时屏山湾水流湍急，这里却寂静无声，不断有着一丝丝灵气渗入。


氤氲淡金色气息一丝一缕弥漫着全身，隐隐浮现出一阵天音，只见心脏处，一张完全由龟壳所化的暗金符篆居在中心，而五道淡金色符篆围绕着运转，却是屏山湾、海运、治疗疾病、消灾避祸、好运五道！


再远处，丝丝香火愿力洪流滚滚而来投入，不停传出赞美和膜拜之声。


“河神娘娘显圣！”


“请娘娘庇佑，消灾避祸。”


“请娘娘治疗我的疾病！”


这些声音密密麻麻，汇聚成一个声音：“白娘娘，大慈大悲白娘娘！”


这声音最后投入到了中心暗金符篆中，转化成丝丝纯金色的神力，受到神力的影响，原本五道符篆渐渐显出变化，赤色带着金色，渐渐变的金多赤少。


白素素紧闭着眸子，却不作理会，一丝丝金色炼了上去，蓦然之间，三道符篆一震，一道明亮金光亮起，白素素的身体顿时变成金黄，连染了三次，才渐渐平息。


下一刻，白素素睁开眼，看了下去，只见着心脏处，一张暗金符篆还是居中，三道金黄符篆位居其上，而一道淡金色符篆反而落在下处，当然最下面的是赤色带金的符篆！


治疗疾病、消灾避祸、赐予好运，三个都变成了纯正金敕。


屏山湾河神本是下等金敕，淡金色罢了，这时颜色略有提升，但却没有变成纯金色，海运更是没有变化。


白素素起身，只见着外面雨水连绵不绝，只是一挥手，雨水就渐渐变小。


她却沉思着：“可惜，这屏山湾格局过小，看来终不能变成真正金敕，至于海运，我不是海神，仅仅依靠扶桑的一点信仰香火，却根本无法提升。”


“不过三个都变成了纯正金敕，我却已经是金敕之神了！”正寻思着，突原本渐渐变小的雷雨扩大，还有着闪电落下，雷霆轰鸣，正惊讶中，一股气息垂下——威严博大，庄严神圣，隐隐有着天音降落下来。


“屏山湾河神白素素接旨！”一个金衣使者降落下来。


白素素不敢怠慢，立刻向着天庭使者拜了下来：“屏山湾河神白素素，跪接天旨！”


“屏山湾河神白素素保境守土，风调雨顺，不负朕躬，特命代理忻水水伯之职，钦此！”


滚滚天音，自有难以抗拒的威严，白素素叩拜，背后显出一条河流，却是屏山湾河，伏身说着：“臣接旨，谢天恩。”


天使微微点头，一道金色光柱落到了白素素身上，转眼之间，白素素的背后河流迅速扩大，变成了整个忻水，波光滚滚，带着某种旋律。


天帝代理天道，言出法随，一言之间，忻水归属就发生了变革。

第245章 接下善缘


河水白带连绵，宁清道人正飞着远去，突脸色一变，停了下来。


黎江滔滔，绵绵三千里，西起柱山，东入大海，一路流经无数山川平原，汇集上万条河流。


沂水河就是其中一支，水流平缓，两岸都有城镇，人口密集，颇为繁华，绵延三百里，又有十六条分支，其中一支就是屏山湾。


沂水环城白带，无时无刻流淌着，天地灵气一丝丝渗透到河水之中，供得水质循环，水族生长，而在此时，一丝丝灵气如斯响应，传向一处。


这情况并不罕见，封神时就有灵气所归，虽只有灵气总量万分之一，但这是天地大位，总和就很多了。


宁清道人回首而望，脸色阴沉，片刻后才说着：“此贼又增长了一块强援，果真是气运所钟？”


最关键的，却是破坏了原本计划，这道人沉思片刻，摇头叹着：“看来还必须急功近利了，就算有些痕迹也顾不得了。”


说着，金光一闪，变化了方向，又自不见。


王存业才自沉吟，就听见波涛变化，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中透出金光，不由远望而去，这是王存业第二次感受到这种气息了。


“淡漠，高远，威严，广博完美融合一体，这种气息……”


“看这样子，整个沂水都发生变化，这沂水绵延三百里，立刻发生变革，这种力量真是可怖可畏。”


正寻思着，一片金光在船上显形，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白素素，白素素此时缓慢的走在甲板上，身上披着的红衣，变成了金黄色，戴着一些珍贵玉器，显的华贵，她躬身说着：“主上哥哥！”


王存业看得，不由赞叹：“你这是真正成了金敕，改了服饰？”


白素素接口说着：“不仅仅这样，我还接到了天帝的旨意，已经代理了忻水水伯之职。”


她对王存业却没有丝毫隐瞒，又继续说着：“我能感受到，沂水的灵气响应着我，涌到了我处，本来有万分之一，只是我只是代理，因此只有一半，还有一半涌入了水下原本水伯处。”


“就算只有一半，这灵气也相当于我目前香火总数了，可动用的力量更是激增了数倍。”


说着，就在背后显出一条长河来，灵力滚滚。


王存业点了点头，说着：“能感受到！”


话说神道由于失去了肉体缘故，在赤敕程度远不如同期鬼仙，就算在下品金敕时也逊色几分。


但是一旦抵达了忻水水伯这样的职权，掌管三百里大河，汹涌灵力无时不在涌入，战斗力就立刻高出几倍，修仙的地仙就隐隐逊色几分了。


白素素现在都是这样，三千里黎江又有多强？


王存业若有所悟，隐隐看去，又见得一条蛇影，不由诧异，白素素见了就笑的说着：“水伯级的水神，都赐下龙性，我为代理水伯，只能显出白蛇之身，要是成为正式水伯，再得一段时间，就可生出白蛟之身了。”


王存业见她虽得了代理水伯位，言行容止却甚是端肃，没有一点因地位变化而变化，心颇喜欢，说着：“那你现在就要站稳这个代理水伯的位置了？”


想了想，就说着：“我有一篇水性真文，最善呼风唤雨，你可学了，对这忻水多掌握一点，多得一些功德。”


在说话之间，有此一念，龟壳一震，喷出一道清光，三十七卷关于水行的精华就取出，在这清光中化成了三十七个真字。


这三十七个真文相互演化，相互渗透，由于原本就已经整理，只剩奥意，这渗透极快，片刻就光明大放，气息凝聚，结成一字。


这真文结成后，清光不支，烟消云散，但已经得了。


王存业先一点，蕴含的奥秘流转过来，顿时尽数了解，说着就对着白素素一弹，顿时一点明光弹过，又笑的说着：“你已经是金敕正神，未必以后不能获得，或者悟出更佳，但这篇至少省你许多时间。”


正说之间，白素素已经吸取了过去，冥想了片刻，顿时就了悟，心中惊讶，说着：“这种真文直指水行奥妙，就算是金敕也很难个个领悟，哥哥实在是过谦了……哥哥能二十岁就修到这份上，却果是天赋其才，我看哥哥离地仙，却是不远了。”


白素素自能感受到王存业身体内力量性质，已经处于蜕化期了。


说着，又向谢襄行礼，谢襄隐隐带着失落，却微笑还礼，说着：“恭喜妹妹成就金敕正神。”


王存业就说着：“你成就金敕正神，却正合了我意，我有一事拜托于你！”


白素素连忙说着：“哥哥请说。”


“我要入得地仙，必须获得五行之精，听说神祇特别是五行之神，都能自天地五行中提炼出五行之精，你却能不能？”


说罢，手起处，出现一团黑水，又说着：“你看这个能纯化不？”


白素素连忙接过，观看了下，说着：“这玄阴重水是有些不纯，我现在却可炼化之，只是需要不少时日。”


“至于别的五行之精，我却炼不出来。”


王存业心里沉思着，一拍手说着：“那就请你先把这个纯化，别的我想办法。”


说着，见夜色渐深，就说着：“现在回去罢！”


宁清道人这时，却落到一个小道观中，才落下，一个青衣小童就迎接上来，行了一礼，并不多说，迎着进了里面。


这时一阵阵风雨，却也不大，打在了窗上沙沙声，不过这样更显得静谧祥和，进了里面，却又见着一个道人正在看着一卷文件。


“宁清，你来的正是时候！”这道人却叫着黎光，二人相交多年，见面没有寒暄就直接说着：“这里有份情报，我已捡出来，是关于道论之后，皇帝的行动和影响，你先看看，心里要有个数。”


宁清真人接过一份文件，先没有看，看着黎光真人笑着：“我们有七年没有见面了，不想深沉深邃，道行又有精进，叫人心折。”


“你还是这样直爽！”黎光真人一笑：“你先看看吧，最近朝廷里变化很多，不少大臣或辞职，或贬落，本来不关我们的事，但这事情不简单。”


宁清真人称是，坐下在窗口看着，这份文件实际上是几份结合，都是帝都道人传来的消息，有的是直接说着朝廷人事变革，有的是说明情势，当下阅读一遍，大体心中已经有数。


不急着说话，又继续在里面挑出要紧的读着，片刻后缓缓动了动身子，说着：“吏部尚书都换了，天子决心很大啊——偏偏那些外邦基本上都签了和约了，却要作这个兄弟之邦。”


说到这里，喟然一叹：“这天子的图谋……这些大臣，这些儒家，怎么就没有坚决抵抗呢？”


“这个还是要怪我们，道法显世后，我们道门曾经配合天子，坚决把儒家打散了，打残了，要不岂有这样容易？”


宁清真人默然片刻，说着：“谁想到有今天这事……唉！真的没法改变了么？”


“基本上没法改变了……”黎光真人叹息一声，脸上带着无可奈何，说：“要是在以前，还可寄希望于政变，或者‘病去’！”


“但道法显世增强了我们的力量，也增强了天命的力量，现在天帝垂目，只要获得天帝支持，政变和毒杀都不可能。”


“天子真下了决心，除非他自然寿命到了，不然的话只有等待了。”


“这道论影响，你觉得到底达到什么程度？”宁清真人这时端容问着，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十一国贸易协议已经签定了，船只和陆路的关卡已经设立，看着情况，交易已经开始……”说到这里，黎光真人叹了口气，斟酌许久，又说着：“有专门预测的真人已经预测，的确有着很多气运涌入朝廷。”


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在天资上，此子在这代道门弟子中，的确没人能比，二十岁的地仙，就是前代先贤又有几人？何况还有着道论，唉……你也知道，地仙之后，对气运更重要，要是给他机会壮大的话……”


这其实是把话说的非常透了，宁清真人心中一震，不过他心性深沉，却也不形于色，说着：“所以才要在地仙阶段就把这事了结……”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冷峻，又把刚才的事说了：“现在看来这贼子气运正盛，又多了一块强援！”


“不单是气运罢，是在下棋罢，白素素我听说过，现在一举入了忻水水伯这样的职位，掌管三百里大河，我们单个怕是都未必斗的过。”


“就算能斗过，敢动天庭这样位份的神位，立刻就是天庭震怒！”


“这用心深不可测呐！”


“……最关键的是，此女位至水伯，这玄阴黑水想必是能自己提炼出来了，要是聪明一点，此女就可和同级神灵交往，水伯位份已经非同小可，同级的神灵想必都能给个面子，这样的话，别的五行之精怕都能交易到！”


“这样一点人情也没有了，人情本来没有什么意义，但却是减少反噬的药引，不能没有。”说到这里，宁清真人皱眉：“你说，怎么办呢？”


“……我觉得没有时间多作谋略了，此女就位水伯，必大开庆宴，你就直接与之交易就可，间接接下善缘就可。”黎光真人沉吟片刻，说着。

第246章 不知可否


屏山湾河神水府


水晶宫内水兵层层叠叠，数目多了几倍，无意中透出神的威严，大殿内白素素正闭目运转神力，一团黑水流淌，不时有着丝丝杂质排除。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着手中一团黑水：“这太阴重水经过神力锻炼，已经很是纯粹了。”


想着收起，目光透过了水波，抵达着外界。


此时深秋，忻水两岸霜草茫茫，透出一股深秋萧瑟和寒气，漫漫长流忻水，泛着粼粼波光，不时有鱼儿从中凭空跃出。


距白素素代理水伯已有些时日，此事在神道已传开。


“娘娘，臣有一事禀告！”感受到了白素素气息的苏醒，龟相进来禀告着。


白素素眼帘低垂，神光注视到这龟相：“你且说说！”


“谢过娘娘！”龟相起了身子，说着：“娘娘晋升金敕正神，又获天封，这是大喜之事，近来颇有众多神灵前来问候，只是顾忌娘娘刚刚晋升，怕打扰娘娘，是以未曾来过。”


话到这里，龟相微微一顿，又说着：“现在娘娘神位稳固，当是无碍，忻水水兵也有大半收编，达到一千之数，这排场也是有了，不如发下请帖，摆下筵席，以应神灵前来庆贺。”


龟相说完，不再言语，静静的等待白素素的命令，自白素素晋升金敕，获得一丝龙性后，它的忠贞又多了几倍，每只龟的最终目标都是成为龙王的龟相。


她晋升金敕，又代理水伯，位高权重，附近三百里内山神、土地、城隍都要前来庆贺，这对白素素来说可有可无，只是这些神灵各属五行，却可能有主上哥哥所需要的五行之精，礼品中有这些东西的话，会省了很多功夫。


想到这里，白素素微蹙眉，又露出一丝笑容：“甚善！就按你说的办，你下去发放请帖到各路神灵中，此事尽快，勿要多费时间。”


“遵娘娘法旨！”龟相接了旨意，拜了又拜。


白素素缓缓起身，金光一闪，却不见了身影。


忻水平波百里，水天一色，忻水本是黎江支流，由此东去汇入漓江，一路东注入海，有着不少船只在河道上行着。


白素素默默俯视，感受着滚滚东去的忻水，以白素素的目光，这河道透明，什么都隐瞒不了。


只是一处不同，幽深而漆黑，现出一条白影，仔细看去，这是一条白蛟，粗二米，浮沉水中，时隐时现。


这里却是镇压水伯之处。


代理水伯却还不是真正水伯，不但不能占有这水伯宫，而且忻水还有五分之一不能控制。


白蛟有感，龙躯盘旋缓缓上望，两种目光交汇，顿时白蛟就知道白素素的身份，一阵不甘咆哮自口中传出，化作道道龙吟，受此影响，水面上立时涌出风浪，声势十分猛恶。


白素素见着，反浮现出一丝微笑：“你是不甘么？但却也无用，九十五年内，我就是这里水伯，我必会风调雨顺，恩泽四方，以修得正果。”


“要是百年后天帝有调遣，或都是欢喜，要是没有，你我必做过一场，定下忻水归属！”


这话说出，忻水涌出大浪，高涌数丈，宛如地震海啸。


白素素见着只是一笑，凭空取出水矛，对着滚滚起伏水浪一划，顿时大浪平息，静静流淌。


听着里面传来一声不甘的龙吟，白素素更是浮出一丝微笑。


要是这白蛟心甘情愿潜伏在水府，不造罪孽，凭着它是蛟龙之身，又是正牌水伯，百素素就算有一百年准备，也未必能胜。


但要是此蛟心里不甘，经常兴风作浪发泄怒气，那就是自取灭亡，渐渐水伯退去，恶蛟出现，那平时就可解难平波获得功果，最后还可顺天应命，斩此恶蛟除害，却是名正言顺。


九月三日·屏山湾水府


水流湍急，内里寂静，到了一处，河道突开阔，一座水宫显露出来，垂下丝丝金光隔绝内外。


广场上就见得一千二百水军分立两侧，有着各个大将主持，见着来人，就呼喊着：“恭迎各位神灵！”


这次前来不止有神灵，其中也有修为深厚大妖和修者。


不过能来此地的道人，都是地仙。


神道中非常讲究对等，只有炼化五气，生生不坏，肉身不朽的地仙，才能和水伯有着平辈而交的资格。


神灵和道人前来，却见广场上装灯结彩，百亩宫室园圃也多有装饰，穿着铠甲的水兵个个排列，却真大有气像。


众神和道人沿着一个走廊而进，这里有五十丈，沿着廊内向前，见得都以五色贝壳装饰，到了入口处，见得白玉圆门，通达着正殿。


一进去，一只龟相出来，行礼说着：“各位先请入座，午时三刻开宴，娘娘也会亲自前来，还请各位多多海涵。”


“善！”道人和神灵都是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手持玉如意的道人，缓缓进来。


“恭迎真人，还请赐下名讳，以作记录。”水军大将客气询问着，这地仙道人，虽无神职，但打杀它们却反掌之间，由不得它们不恭谨。


“贫道宁清，此次前来特恭贺白娘娘荣登大位，晋升正神！”宁清道人淡淡出言。


“是，真人请进！”水军大将不敢阻拦，只将名号记下，请着入内安座。


片刻两扇宫门徐徐打开，钟声在长廊回响，一道河流入内，在场的神灵和道人都是微微变色，只见这洪流滚滚，显出长河本相，正是忻水。


“是忻水本相，这白素素果已掌握了忻水！”众人都是心里明白，态度又端正了几分。


显出本相，并不是夸耀，作为神道来说，这才是标志。


片刻，长河消去，显出一个少女，身穿金色衣裙，绣有蛟龙，佩戴玉器，青丝垂下，仪态万方。


“见过白娘娘！”神灵不及水伯者，都是拜见，而道人却也稽首：“见过娘娘，娘娘神气，却已神位巩固，甚善！”


白素素带笑说着：“我本是才德凉薄，不想却蒙天地眷顾，把这重担交给了我，岂能不惶恐？唯有谨守本位，承天意而察民情，战战兢兢颤，随时调整水气，使之风调雨顺，报皇天之恩万一！”


这个开场白娓娓而言，说的是正道，入情入理，众神和道人听了，都心里一惊，悚然动容。


就这话，就知这白素素水平很高，怕是很难糊弄，更难失德了，这样的神灵就很难陨落，怕是忻水又会多出一个强藩来。


这时话还没有说完，众人见白素素嫣然一笑，继续说着：“在座不少都是附近山神、土地、城隍，与我不是一系，但调整风雨，修治河道，使水土运转裨益，这都是神道的大政，不是单方面能行，我们身为神灵，都要体贴天意，配合默契，不能因小节不通而使恩泽不遍，却还要抱着济世福民之心。”


这话一落，众个神道无论什么心思，却也“轰”的站起，说着：“娘娘说的是正理，我等只要职权允许，都会配合娘娘。”


“如此，我就多谢各位了。”白素素行礼，又说着：“还请各位入座，就此摆宴罢，用些忻水所酿的酒水，看着这和别处酒水，又有何不同。”


“谢过娘娘！”当下诸神都是谢过，宴会顿时开始，白素素饮罢三杯，在场上环绕几周，就此退了下去。


到了偏殿中，白素素看着龟相，蹙眉不快的问着：“你说此次贺礼中，一份五行之精都没有？”


“是，有明珠，有丝绸，有灵芝，但五行之精却没有。”龟相躬身说着。


其实这怪不得那神灵，神灵并不需要五行之精，除了当法宝用，要用的也会自己凝炼，众神当然想不到白素素会需要，再说现在庆贺的都是职司低微的赤敕，也凝炼不出。


白素素虽能理解，却也心一沉：“这让我怎么向主上哥哥交代呢？虽我可以与分属五行的神灵交换，但这些需要时间，平白耽误了时间。”


正寻思着，就在这时，一个水军大将进来，叩拜说着：“报！”


白素素目视下面，不快的问着：“何事，不是说无事不要打搅么？”


“娘娘，外面有一位地仙道人说有事相求，道号是宁清！”水军大将叩拜的说着。


“哦？”白素素闻言一怔，沉思半响，却起了身子出去，只见大厅中，见得一个道人，手持玉如意，怡然自得坐着。


“见过宁清道友！”白素素走了进来，对着宁清真人说着。


神道灵验，她见过贺礼名单，其中隐隐有着来访者的气息，凭借这气息，她就认出了眼前的道人。


“不敢当，贫道此次前来，不仅是庆贺娘娘登位，却是有事相求。”宁清闻言起身，对着白素素稽首。


白素素闻言，却没有立刻答应，沉吟片刻，才说着：“我位在水伯，却有天律在身，真人之事，要我能办到，并且没有逾越……”


宁清闻言大笑：“娘娘，贫道岂会为难娘娘，这却是两益之事，娘娘是水伯，主持一方水气，却可凝炼玄阴重水，我想请娘娘每年凝炼三份，我方却以等值之物来付给娘娘，不知可否？”

第247章 五行之精


宁清道人言罢，看向白素素：“我能为娘娘提供炼丹、炼器，灵石，甚至可提供水气秘籍，就看娘娘需要什么了，娘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我来庆贺，却没有带着庆礼，就以一件为贺！”


白素素回味这句话，默思良久，突一挥手，显出了一根长矛，这长矛显出是淡金色，隐隐带着水气威严，说着：“这长矛是法器，也是传承信物，只是我现在位在水伯，它就有些逊色，不知你可否改造一番？”


“娘娘放心，这事虽不容易，却也不难！”宁清真人笑着：“还请娘娘出示所要改造的式样就可，这样我就心里有数了。”


“那就好！”白素素一挥手，显出了一个三叉戟的光影，式样古朴。


宁清真人见了，心中一动，观察了下，笑着：“这三叉戟虽是简单，却隐含道韵，娘娘不凡啊！”


白素素微微一笑，当日王存业真文里的信息，里面就有着三叉戟，她却一眼就看中了，这不但适宜长矛改造，而且还有一丝微弱却也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隐隐感觉对自己有益。


不过所求的仅仅是外型锻造，里面却还要她花费不少时间，刻入水神符咒，注入权柄，成就法器。


仅仅是材质外型锻造，的确不花费些功夫，宁清真人就应了，说着：“娘娘放心的话，这矛我带去，一个月后就可交给娘娘，娘娘还有什么要求？”


“我可以为你提炼玄阴重水，一年三份也不算太难，只是这一年份，我想换取五行之精。”白素素毫不避讳，直接出言着：“除了水行，别的四行都要，却要着纯正之质！”


这话说出，宁清就是一怔，片刻后幽幽一笑：“娘娘果真爽快人，罢了，我这里有三份五行之精，给娘娘交换三份重水！”


言罢，单手一挥，三个玉盒直接飞出，落到白素素面前。


白素素感受着其中精纯的气息，知道无误，就将它收起。


“多谢真人了，玄阴重水，今年年终前，我会提炼出来，送与道友处。”白素素说着。


已经有四份，第五份也不会太难了。


“善！”宁清道人闻言稽首，手上又翻出一枚玉盒，其中肃杀之气隐隐而出，白金之气，锋利刀割，万物归寂。


“好精纯的庚金之精！”白素素见着气息，心里一惊。


“仅仅是三叉戟外型锻造，实在放不上台面，这庚金之精却还算得上一件宝贝，贫道也是珍藏，且做贺礼送与娘娘，金水相生，娘娘用此炼化法宝，威力更上一筹。”宁清道人娓娓道来，说的却是合理。


“既是道友的贺礼，那我就收下了，多谢道友。”白素素心中一松，露出了几分喜色说着。


有这五行之精，主上哥哥就可成就地仙了。


“娘娘，无事，贫道就告退了，年终时，贫道等候着娘娘的玄阴重水！”宁清道人见她接受，隐隐有感，知道间接善缘已经落下，当下唱诺一声出言道别。


“一定送到。”白素素说着：“龟相。”


“在！”


“你且送送宁清真人。”白素素说着。


“遵命！”龟相应着，二人远去，白素素就看着眼前的四份五行之精，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来。


五行一具备，五只盒子就相互响应，气息流转，蕴含着难明的韵律。


“时候到了！”白素素不由叹了一声。


五行之精已全，主上哥哥晋升之期指日可待，这样想着，却不再迟疑，化作一道水光，直接朝大衍观去了。


大衍观


第二日天蒙蒙亮，陆伯就醒了，几个道童丫鬟就已经起身了，忙不迭过来行礼，陆伯摆手，问着：“小姐还在睡？有没有准备早膳？”


一个丫鬟小心低声说着：“小姐还在睡，早膳已经开始准备了，小姐一醒就会送过去。”


陆伯很是满意，说着：“那就好，开山门罢，想必这时香客已经准备了。”


一个道童笑着：“想上头柱香的人都等了半夜了！”


说着，就领着去，早有道童又清扫了大殿，陆伯对着娘娘行礼，就开了大门，下面就有着一百多人，都站着凑在一处寒暄，说着悄悄话，见着大门开了，立刻就有着香客进来。


这本正常，陆伯一扫眼，却见得了二人，连忙走了过去：“原来是二少爷和二夫人，是来找观主的么？”


却是王原和惠子，王原娶了妻，几个月就看上去成熟不少，对陆伯拱手说着：“我们却是给娘娘上香还愿，不知可有位置。”


“别人却要排队，你们就先进来吧，外面天寒，小心受凉！”


王原听言大喜，说着：“谢过陆伯了！”


大衍观正殿


就算上香没有开始，丝丝香火愿力洪流还是滚滚而来投入神像中，神像上已浮现出一轮金黄的神圣庄严宝光，使之大殿更显的肃穆。


王原和惠子不敢怠慢，上前拜了，默祈几句，才起身跟着向里面而去。


一处静室


王存业跌坐在云榻，周身赤黄之气隐隐，丝丝灵气被吸取，又转化成法力运转着周身，改换着体质，垂到了灵池中。


周身三尺内，一眼望去，却自成空间一样。


片刻，王存业收了修行，王存业自入静中缓缓退出，只觉神清气爽，显是功行又有增进，不过却没有太多欢喜。


王存业沉吟起来，默默内视，琉璃一样的身躯，内外彻明，脏腑凝结吞吐着法力，缓慢而坚定的凝聚着五气，已隐隐成了循环。


“果是这样，地仙果位要是天赋和功法惊采绝艳，就是不用天地间的五行之精，也可自行而成。”


龟壳上的清光不断推演，种种难明纹理已全然透彻，王存业眼中空洞无物，晋升地仙需求，正被他一步步揭开。


龟壳中周围尽是漆黑一片，贯通着不知名的未知，晋升地仙，是借助修者强大的五内转化五气，借此炼形。


修为根基厚到一种地步，脏腑自会转化，开始凝聚五气。


五行之精打入五脏，缓缓炼化，这样一来减少的凝聚五气所需的时间，凝聚出的五气更加精纯。


普通鬼仙要是有几十年的打磨时间，也有机会上窥天道。


只是修仙本是争的时间，这几十年却浪费不起！


“果是这样，没有五行之精攒炼，到底演化不出完整，现在青华宝箓地仙篇我已破译大半，已是夺天地造化，远超平辈功法了，但要靠水磨功夫将身体转化，却还要十年时间。”


“只是最近我又有阵阵心悸，怕是又有谁对我不利，眼下要是迟疑了，说不定就会误了大事，不过师门不许我以道功来购买五行之精，又到哪里取得完整的五行之精呢？”


人生蜉蝣，渺小不可言喻，以有限之身上窥天道，不借于外物怎么行。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到了外面，陆伯的声音传了进来：“观主！”


“哦，原来是陆伯，寻我何事？”王存业闭上眼睛，免得自身神光冲击了凡人灵魂，他刚刚观看龟壳，神光升腾，还没彻底收敛，凡人见了就会受到冲击。


他的灵魂，经得过火海之劫，与凡人灵魂相比已经不是一个层次。


“观主，二少爷来了，带着惠子夫人，却是要寻你。”陆伯恭谨说着。


“原来是弟弟和弟妹来了，让着进来罢。”王存业微微一笑，就已有感，说着：“怕是有好事了。”


“是！我这就去叫他们进来。”陆伯闻言，退了下去，不一会，王原和惠子相伴而来，走进大殿。


“哥哥！”


“家督！”


两人行礼，王存业闻言，眼眸倒影着两人的身影，脸上渐渐露出笑容，眼前的这二人，是他在凡世不多的亲人。


“惠子有了，特来告诉哥哥。”王原满脸喜色说着。


“原来已怀上了我的侄儿，来，让我看看。”王存业笑了，眸子空空，只见着丝丝网络，带着气流萦绕在惠子身上，特别是胎儿中。


王存业深深知道这是什么，用梵教的话说这是因果，用庄子的话说这是海运，用老子的话说这是道。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天地间的气运规则，这是“运”！


“哥哥，情况如何？”王原显得有些着急。


“此子大是不凡，投胎时便有赤光，以后却可成就一番事业呢！”王存业说了这句话，突有所感。


只见话语一落，身后屏风一动，后面走出一个少女。


少女青丝垂髻，穿着一身罗衣，腰系淡青丝带，从容款步而来，王原一见，就觉得此女丽质绝伦，不敢多看，心“砰砰”直跳，暗忖：“这必是娘娘了！”


不但容貌不似凡尘，最主要的是，举手投足间，就有一种浩瀚气度，让他连爱慕之心都生不出来，却大是敬畏。


“大江东去，浪淘尽，故垒西边，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真是一身承载大河大江啊！”王存业感受着白素素的气息，却想到这个。


这是前世的东西，现在渐渐沉埋于心中，这沂水当然比不上长江，但要是黎江，说不定还胜出几分来。


神人不宜多见，见白素素来了，王存业说着：“这事我知道了，你们且先回去，我稍后还有安排！”


两人都是无语，退了下去。

第248章 不能被此子践踏


出了殿，一阵风裹着几片叶子下来，王原打了一个激灵，才意识到自己出来时怔住了神了。


这样的丽质，谁不能受慑呢？


转身一看，却看见了妻子忧愁的眼神，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定了定神，握住了妻子的手，看了看下面，说着：“我们下去吧，你虽才怀着，还要小心才是……不过到了山脚下，就有牛车了！”


惠子这才安心不少，只要丈夫还记得她和她的孩子就好，说着：“不要紧，我的手脚还利索，能下去……”


见着妻子回了颜色，王原才透出一口气，却觉得心里有点空空，回首看了一眼，下一个念头却是离开这地。


夫妻恩爱，孩子就要出世，他不能破坏这一切，而且，她也不是自己能妄想。


片刻，大殿中清静，只有王存业与白素素，王存业收回了目光，伸手朝殿内红铜大钟上一指，顿时正殿泛起一阵光华隔绝了内外。


“素素，你的玄阴重水炼化完成了？”


“幸不辱命，哥哥，不仅仅这样，连五行之精已全然收到。”白素素脸上带着深深的喜悦，说着：“哥哥你请看。”


话语间，白素素单手一翻，顿时五个玉盒飞腾出来，落在案上。


“这是玄阴重水、青木之心、离火之精、生生息壤、西方庚金，我已经看过了，品质都很高。”


王存业见着，也是大喜，只是心中一动，却问着：“这样快就获得，大出预料，却是为什么？”


按正常情况来说，白素素虽可提炼玄阴重水，但别的就无能为力，要接触水伯级的别属神灵，慢慢换取五行之精。


就算时间再短，也要花费一年时间，现在这样快速，有些反常。


“哥哥，昨日我正神之庆，一个宁清道人前来，要我的每年提供三份玄阴重水，说是可以交换，我当时想着哥哥需要五行之精，就直接要来了。”白素素极聪明的人，顿时微蹙眉，问着：“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或许吧，这个宁清道人我也看不透，他的身上有一种力量干扰了！”王存业闻言，沉吟片刻，说着：“似吉非吉，似凶非凶，还真是让人摸不清，道不明。”


虽是这样说，实际上这种情况本身就非常反常，白素素若有所思。


“不过不管他什么用心，这五行之精我是要了，而且这是你交换而来，算不得大因果，素素你回去吧！”王存业淡淡言着。


“好，我且先回去了。”白素素听了，少许作礼，就化作一道水光，透殿转眼间不见的踪影。


见她离去，王存业取过一个玉盒，静静看着，又取出了明珠，若有所思。


这五行之精，来历不明，也许有着手脚，就算没有手脚，王存业也没有准备和普通道人一样吞了。


话说药都有三分毒，何况五行之精？


一凝神，心神就沉入了明珠中，明珠中就一个孤零零的草头神，下一个念头，这空空的空间，突出现了一块块石土落了下来，这却是生生息壤，转眼之间，空泛的地面上出现了泥土和石块，组成了丘陵和平原。


土生金，再下一刻，白色的庚金之气出现，沉入泥土中变成了金属。


再接着，浓重的黑云出现，接着下一刻，陷入一片黑暗里，只有倾盆大雨直泻而下，顿时使大地出现了溪流和湖泊……


这就是玄阴重水终入空间的演化。


见着雨水下了一半，王存业取出了木盒，顿时一阵生机弥漫开来，青色宝光带着生发的生机，仿佛春天的小草抽芽，大地解冻时所焕发的生机。


王存业见着，只是伸手一点，顿时又开始了演化，一个闪把空间照得雪亮，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阵阵生机发出隆隆雷声，如同惊雨暴雷。


雷霆生灭之间是一点生机。


电者，阴阳之激耀也，雷者，一阳来复，生机也。


雷者，非闪电，为震，是玄黄，造化之枢机，这是青木的本意，造化者，生机也！


地面上就迅速长出了各种各样植物，而王存业淡淡看着。


片刻之后，又朝离火之精一点，顿时烈阳一样照耀开来，将整个明珠上空化作一团火海。


王存业看着这团离火之精，若有所思，再一点，顿时移到了明珠里。


五行都有，明珠中的空间变动，沃土、矿山、溪流、青林、太阳，这世界就开始运转起来。


王存业默默看着，知五行之精运转起来，待得运转一段时间，化生为熟后，就可取五行之精来炼化身体。


其实这五行之精构成世界，并不高明，不过却很切合这个世界，因此王存业也没有别出心裁的想法。


此时距离数百里之遥，一处道观中，两个道人端坐。


两人枯坐许久，宁清道人突眼一亮，不禁失笑起来：“哈哈，善缘却已结下了，却正好用法！”


说着长笑一声，勾连这丝善缘，毫不犹豫引动了身上一个道符。


整个空间内产生一种幽暗，映照出了一轮虚幻太极，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一看上去，就隐含无数道韵。


这就是道君的大道啊，黎光真人立刻抓住机会静心闭目体悟，而宁清道人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他诚心一拜，心念一动，伸手一抓，放到里面，就见着这太极一动，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线，却在其中。


天接近黄昏了，晚霞灿红而橘黄、渐渐又灰红，愈来愈黯淡，终变成了灰黑，昏黑的天穹下，河水远观茫茫，近听江浪拍舟。


黎光真人远看着河水，突说话，声音在夜里显得清晰：“吾友，作这事风险很大啊，虽有道君赐下的道符，但是……”


“吾友，你不必说了。”宁清道人表情略带疲倦，刚才简单的一抓，却耗尽了法力一样，眼睛眺望道观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河水，叹息一声：“……道君的心高深莫测，我也猜不出，但是我之所以答应，却有别的原因。”


“三百年来，每隔二十年，我们道门地仙以上的修士，就要出征，这一战就是二十年，多少天赋杰出前途广大的修士战死。”


“我脉每代有七名入室弟子，响应道门命令都全部参与，十七支道脉却有二百七十个地仙前去埋骨之地，先是大胜，随之邪神军团投入，至二十年后，仅余七人得归，余皆战死，其中就有我的父亲，我的师兄！”


听到这里，黎光真人不由无语，每战都是刻骨铭心，父母、兄弟、师徒，多少血海深仇。


“当时我还是鬼仙颠峰，父亲不许我服食五气，我临行前一定要见他一面，他却一句也没说，只是摸着我的头……”


宁清道人目光平静，却带着哀痛，片刻后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目光望着天穹：“……后来我才明白，这是我们的责任，如果不是战争，我们连存活的可能都微乎其微，这道门之中，总要有人牺牲。”


“也许有怨言，但却还是一代代上了沙场……这样多人都牺牲了，前赴后继，凭什么有人却不肯牺牲？”


“王存业此子我承认他是惊才绝艳，但越是这样，我越发厌恶，他使道门蒙羞，使先辈牺牲蒙羞！”


“最可恨的是，成平道身为道门大宗，却出于私心，还在庇护此子……我又岂能容它？”


宁清道人说到这里，冷笑：“道君的用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些鲜血、魂魄、牺牲，不能开这个先例，不能被此子践踏！”


黎光真人听了这言语，知道宁清道人已存了必死之心，顿时肃然起敬，沉默半响才说着：“你说的没有错，这就是大节问题，以后到了埋骨之地，我却会配合你。”


听了这话，宁清道人却反而摆了摆手：“别，吾友，就算在埋骨之地，与邪神征战还是受到天意庇护，阵亡的地仙保持不了元神，却还能有一丝真灵转世，因此后辈之中人才辈出，虽记不起前世，却还是受了前世余荫的缘故，总算有一个指望。”


“我虽深恶此子，却也承认此子大有气数，深受气运所钟，我行此诡策，是迫不得已，不能由这道贼践踏牺牲。”


“就算算计再多，此子折损，天意必会反噬，怕也隐瞒不住，真有万一，有我一人担当就足够了，万不可牵连到你了。”


“而且，这不但是就算战死，你还能保得一丝真灵，日后道门还会多了一个人杰，更主要的是，天意反噬向来凶狠，要是我一人，还算是个人，道门牵涉不大，要是多人参与，怕是要反噬到整个宗门甚至道门。”


“道门本来艰难，我岂能因此而坏了大事？”


说着，就此一揖，说：“我作这事，却不能和你多牵连了，你如果真爱我，还请从此视我陌路，告辞了！”


黎光真人看着他起身离去，顿时知道怕是事成，他也不会回来给着天意引路反噬，已存了一去不回之心，至于道君厚赏云云，更是小看了这个道人！


心中悲凉，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这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第249章 不好糊弄了


风雪而下，年关渐近，不少店家铺家都关门了，也有不少卖年货的来了精神，这日清晨雪花由小而大，渐渐变成鹅毛飘雪，街上小贩迎着寒风，快速收拾东西回去，有些行人却还是熙熙攘攘。


勤政殿是朝宫，天子乘舆而到，已是雪的世界，一片琼楼玉宇。


虽天寒地冻，殿前守护的侍卫还是站着，十分精神，天子见了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再远处人影幢幢，不但是内阁宰相六部九卿这种文武百官，还有着几个亲王、郡王、国公，都站着寒暄，见了御舆，都跪下一片。


天子上阶，进了大殿，坐在正中帝座上，这时殿里喷出了香烟，整个殿里仿佛笼着一层紫雾。


天子吩咐的说着：“内阁大臣先叫进来吧！”


一声命下，内阁大臣按品秩肃然鱼贯而入，却有几个是新面孔，众人随班行礼，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完了礼，殿上大臣静静候着天子的话语。


天子见着外面太监抬着方桌，等会就是赐筵，就笑着：“今天是二十五了，按照朝制二十五到第二年十五都算年关，别的政事都说过了，现在就说下今年本朝关税结余！”


天子坐在宝座上，龙座又宽又高，眼神平静，看着下面。


“皇上！”首相吴子哲白眉一动，闻言出了一步，躬着身子说着：“和十一国结盟后，开通商路，倾销茶、瓷、纸、绸，又关卡收税，吏部结算，总有七十三万两银子结余！”


这话出口，大殿中人都面面相觑，天子都忍不住悚然动容，七十三万两银子听起来不多，但一年二次农税，所得不过三百万两，就知道这分量了。


此策施行不过半年，就有这样利润，时日久了，岂不是中兴可待？


“除此，还有着二百万石粮输入，都已充入国库。”吴子哲当到了宰相，却已调整过来，望也不望有些大臣鄙视的眼神，说着：“这些可做赈灾之用，饥荒之年可活民百万，不过这是第一年，藩国都有剩粮，以后就未必有这样多。”


“好，好。”天子听了，坐不住，不由起了身子，在高台上踱步，脸上显出一丝潮红。


王朝灭绝时，大地上积乱不断，灾民连连，造反之势野火燎原，其因为何？


说穿了，都是没有吃食，若不是活不下去，谁会去造反？


造反，逼不得已而为之，是绝境下的爆发，拼上性命，血流成河，杀出一条路，成则改换日月换新天，败则灰飞烟灭子孙族灭。


这些道理，天子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七十万两白银，可弥补朝廷亏空，二百万石粮食更是重要，可赈灾，可养军，有这些，却能过个好年景了！”天子说着：“虽以后未必有这样多，但百万石却绰绰有余，这就是保障。”


一省天灾的话，赈灾也不过百万石左右。


天子踱着几步，回着坐下，过了片刻正容，在一片寂静中，他开口说话。


“朕听着这消息，心里想了很多，自古天命不过三百，本朝自太祖到朕，已是五百载，二十六代，得天之眷，自古未有！”


天子扫视着群臣：“天恩这样厚重，朕只要仔细思量，就觉得悚然，故朕登极后，不贪酒色，总想着能延国祚，世代恒产，以报天恩之万一。”


大臣听他这番议论，不禁都动容，只见天子敛了笑容：“朕并非是猜忌之主，也不想刻薄寡恩，朕之私心，难道不想君臣相得，风云际会，励精图治，共享富贵，名垂青史，给青史留段佳话？”


“只要合着朕这一条，就是忠臣，朕必不吝赏赐，但要是逆了朕这条，想着办法来欺瞒，糊弄，挖朕的墙角，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满门抄斩都是朕之开恩了，谁要是求清，就是党朋，就是有罪！”


“明天就是过年节了，朕不想多话，只望我们君臣能善始善终，也给青史留下段佳话！”天子说到这里，露出一丝笑容：“你们退下吧，朕再召见宗室，就赐下年宴！”


顷时内阁大臣谢恩退去，又有人大声：“召见宗室进见！”


片刻，十几个宗室上前叩拜，天子笑容可掬，换了颜色，说着：“都是朕的皇叔，都有岁数了，不必拘礼，都起来罢！”


“这是皇上的恩泽，但礼不可废！”雍王是年长的亲王，第一个说着：“快年节了，进来给皇上请安谢恩，却是理所当然！”


天子听了，微微一笑，扫看众人，很是满意，现在道法显世，许多奥妙天子都清清楚楚。


话说本朝皇子，四正妃以上者封亲王，非四正妃以上只能封郡王，以下还有国公、侯、伯、子、男。


并且皇子虽必封王，但并不直接封，十五岁时才封封国公，二十岁时迁升郡王，最后基本上到二十五岁才封亲王，以成定制。


亲王郡王的子孙无问嫡庶，世代减等，最长一人封郡王或者国公，别的子孙不过承荫入仕，并且不能入内阁，不能当封疆大臣，不能掌军。


因此朝廷一般情况下，只能保持十个国公以上的宗室，无论是气运，还是具体的财货，负担却是极轻。


和地球上明朝同一时间拥有几十位亲王、几百郡王来说，却省了九成，这也是国祚能够延长的原因之一！


天子想到这里，笑着说着：“你们都是宗室，都是自家人，行了礼就是了，下面就要赐宴，朕不能多饮酒，你们代朕前去如何？”


亲王忙笑着说着：“臣遵旨！”


见着他们再退下，天子吩咐赐宴，却并不起身，紫霞香炉飘起丝丝青烟，让人闻之神安，默默思量，片刻吩咐：“让真人前来。”


所谓的真人，就是皇家炼气士，不一会儿，一个峨冠博带的中年人过来，脸色白净，神采奕奕，沉稳雍容，见过行礼：“见过皇上！”


此人却还是龙子龙孙，真算起来，还和天子是一家。


“真人，龙脉和气运变化，如何？”天子询问着说着。


“皇上，天下龙脉就这几条，真正真龙之地就在帝都脚下，别人却篡夺不得，气数兴衰，还在天运和人运……”说到这里，真人看了皇帝一眼。


“这朕都知道，你继续说。”


“是，天运却是没有变化，还垂青本朝，至于人运，恭喜皇上，此局一开，气运已经开始流转，十一国之国运，开始被我朝抽取，时时刻刻有着白气如虹如云，涌入了本朝！”


“哦？十一国的气运都开始被我朝抽取么？”天子显有些惊讶。


“是！”


“再说清晰些！”天子脸上显出一道潮红，说着。


“是，十一国国运气数，被我朝抽取而出，刚出来时呈溪流，十一国都是这样，共十一股，在半路汇聚成云彩，汇入我朝。”这个真人具体描述着。


“不错不错。”天子哈哈一笑，显甚是满意，转念一想，又问着：“仅仅是白气吗？”


看样子稍有些不满足。


“皇上，人之气运，有白、红、黄、青、紫，但国祚止于白、红、黄，青未尝能见得，这些想必皇上都明白。”


“此气运非是个人之气，是国祚之气，是万民之力，能取白气就已能延国祚，赤色国祚之气是一国根本，除非灭国，断无可能夺之。”


天子见真人不卑不亢应对，这才醒悟过来，自失一笑说着：“朕刚才的确是贪心不足了！”


人有气运，上万者淡赤，三万者赤红，十万者淡金，二十万以上金黄，二百万者淡青，一千万纯青，千万之上，再得地气，故有紫。


但这还是个人的气运，而国祚之气，小国不过白色，大国不过赤色，大国要盛世才可能有黄色，能吸取白气，已是了不得。


“真不枉朕封此人辅国真人，却还是值得！”想到这里，天子淡淡说着：“却不知辅国真人却在何方呢？”


下面真人闻言只是不语，心中羡慕。


修道人被天子册封，就实际上多了一个神位，大是不一样，不过还有别的事，就接着又奏：“皇上，礼部尚书请旨，说着民间有些灵验神明，是不是承认，还有些正祀神灵，是不是加封，还请旨意裁夺。”


天子听了，沉思了片刻，说着：“民间灵验之神，可仔细回禀于朕，真是正直灵验之神，不许惊扰，由礼部派员祭祀，加以承认，如是邪教煽惑愚民，聚众图谋，不单要拆庙，还要捕拿以肃视听。”


“至于原本正祀，都有尊号，国家按例祭祀就是，加封就不必了，特别是前任礼部尚书李谢义，还敢请旨加封永成王帝君位，此何神也，虽有薄功，敢加帝君？”天子冰冷冷的说着。


真人听了这话，心里暗叹：“皇帝懂了，不好糊弄了！”


永成王是刘卜，忠义之将，历代就封侯、公、君、王，现在就有人求着加封帝君了，难怪使天子震怒。


每次加封，无论是阳人还是神灵，都会消耗气运，侯、公、君也罢了，王和帝都是大耗气运。


帝君位，就是青紫，就相当于道君级的力量，皇帝自己都没有享受多少，何况加封给外人？

第250章 地仙和神仙


道法不显时，皇帝不清楚里面关窍，特别是胡人政权，都有大肆封神，随便就是帝君之位，结果国祚不长，现在道法显世，谁不清楚？


再敢请旨随意加封帝君位，就是挖皇帝的墙角了，难怪这尚书干不下去了。


这个真人应着：“是，臣遵旨！”


心里暗叹，据说在道法显圣前，曾有神棍骗得胡人册封几个帝君的事，虽导致这胡人朝廷不满百年就灭，但却赚到了。


现在皇帝明白了，各教各宗，以后就没有好日子了！


真人就要出去，天子突喊住了，说着：“朕听闻辅国真人的道观，是大衍观，其供养的是河神白素素，却还祈祷灵验，能兴云雨，功及生民。”


说到这里，天子沉吟着，一时却没有说出口，这真人就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仔细看着，只见天子过了片刻，说着：“你代我去传旨，就给其观赐匾，这白素素就封夫人，纳入祀典。”


话一落，只见天子口中淡紫弥漫，流失出一丝，化成金光，这真人眼皮一跳，却真的无语了。


所谓赐匾，就可加金字“御赐大衍观”，在神道里就自成道场，再也不受地方和道门管辖，不经允许，万神不得入内，除非奉了天命。


而这夫人不是妻子的意思，是一种封号，虽不算太高，却也是相当五品，而且进入祀典，就获得了朝廷承认，以后再难废黜。


大衍观


陆伯在侧殿望着天，感受着空中的寒冷，不由叹了口气：“时日渐渐寒，只怕过不了多久，这雨就要变成雪了。”


弘明郡在南方，下雪的时间比北方短些，北方大雪冰封，这里只是下着寒雨。


静室中王存业端坐，赤黄的气息弥漫，顶上丝丝青气，使得周围的灵气，旋涡一样卷下，被吸取在内，化成了丝丝赤黄之气，垂到了灵池中，一分分扩大着灵池，滔水生灭，玄之又玄，道胎和池水时时发生着交换，渐渐丝丝法力颜色不断转黄。


“已是三丈三尺了么？”此时王存业想着，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在王存业感觉中，突整个道观震动了一下。


当然这是灵觉角度，实际上并没有震动，王存业一惊，醒开眼，看了过去，却见得道观被一道金光击中，带着丝丝威严。


“是敕封，这时怎么有？”虽是疑惑，却不迟疑，王存业顿时并不犹豫，叹着：“正其时也！”


说着，明珠就和月轮一样落下，五彩之光隐隐透显，生生不息。


王存业凝看而去，见得里面五行运转，都已精纯，当下不再迟疑，张口一吸，顿时五行之气吞入口中。


一阵青光闪耀落入了脏腑，归于肝脏之处，肝脏被这青木之精照耀，两两合一，青翠欲滴，宛若琉璃，如同旷世瑰宝。


一条红色长虹贯穿，直入心脏，将心脏照耀火玉。


“息壤。”言随口出，大地之气落入脾脏，将脾脏化作黄玉。


“庚金。”肃杀万物的庚金之气吸入肺中，化两条白虹在肺里温养。


“玄水。”一团黑水分作两团归于肾脏。


做完这些，本已运转的五行之气，没有丝毫停顿，就立刻推动，肾水的黑气直透肝脏，顿时青黑之气大盛，又运到了心脏，使心脏砰砰直跳，最后运转到脾脏，再运转到肺。


五行一运转，王存业身躯一阵颤动，眼中亮起寒光，调息着，每一次的吐纳，都引起风雷交鸣震响。


“五气相生合混融，转璇玑风雷震骨髓，乾坤逆转天地返真一！”


“五气朝元，生生不坏，是为地仙！”


“本来还有些劫数，但趁此敕封之时，万劫难入，正好一举冲破！”


想到这里，一切念头收起，灵池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徐徐运转，赤黄色灵液化作一道洪流，顺着百脉百穴，在五脏运转着，每次运转，都会吸取少许五行之精，循环完成，又会收入道胎之中温养。


有着龟壳帮助，这每一步都是透彻，更加不要说道胎运行的法门，已是地仙法门了，因此赤黄之气带着五行之精，就在丝丝蜕化，渐渐，只见一丝丝纯金色气流蜕化而出。


“果是这样，这就是地仙之气……”王存业心里一喜，接着却不迟疑，继续运转着，将更多的赤黄之气转化成了金液。


“将一切法力全部炼化成金液，在身体内奔流不息，并且灵池抵达三丈，就是地仙第一步——精钢不坏！”


“其次是生生不息，平常呼吸就可转化成法力，最后和自己元神结合，形成五气朝元，应该只有如此了！”


这样想着，其心神却直接现在灵池之中，源源不断的赤黄之气不断涌入，进行蜕化，顿时不知身外之物，只是一片沉静。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最后一丝赤黄之气转化成了金液。


“轰！”一声，内在惊雷，五行之精全数转化，放出了对内脏有着巨大好处的五行之气，整个肉体在不断改易中。


“果真成了么……”片刻后，王存业睁开眼，就在这一瞬间，原本顶上白、红、青，显的有些杂乱的气运，顿时旋转下来，缠绕周身，片刻转化成了金色和青色二种，化为一条隐隐的蛟龙，举手投足间，仿佛有一股震撼虚空的力量。


“轰！”天人感应，乌云滚滚，将道观上空覆盖，一种波动瞬间穿过虚空，一声清啸，自口中传出，滚滚而上，震动着天空。


下一刻，王存业目光突转向某处，一股玄妙的力量而来，似要将顶上气运吸过，但龟壳一震，却将其镇压，半点也罅漏不出去。


王存业点了上去，一股信息就传递而来，他眸中金光一闪，喃喃说着：“原来如此么？”


话一落，令龟壳放松了镇压，一半的青色气运顿时飞出，穿过虚空不见。


成平道·升仙殿


这时却是晴天，白云渺渺，灵气缭绕，几同仙境，大殿中青烟缭绕，静谧异常，成谨道人在云榻上静静入定静修。


金色的法力丝丝弥漫，玄之又玄，幻化出了一个模糊不清凝聚，隐隐带着青色，却始终没有具现。


就在此时，一股青气直扑过来，直灌顶府。


“轰！”成谨道人原本就离神仙不过毫厘，此时一冲，顿时炸开，转眼之间，青气和这模糊之物一聚，一种枷锁破碎声音，从冥冥中传来，顿时就凝聚出一条青色的道性。


一丝泪水自闭着的眼中垂下。


多少年谋划，多少年心机，多少昼夜参悟，日夜轮回，星移斗转，这神仙之要，大道之性，终于还是被他证破了。


大道之性一旦凝结，就推开神仙的大门，步入其中，与冥冥大道相通，就有了不死不坏之性。


此时大殿上空灵气一顿，就朝殿内涌入，海量的天地元气旋转，从虚空上望，整个成平道，连同四周海域，都呈现了一个漩涡，不断的朝阵眼流去，这阵眼正是成谨道人所在的升仙殿。


凝聚出大道之性，勘破了神仙门槛，但真正冲上神仙之位，所需要的元气可称得上海量。


无量的元气被抽取过来。


成平道内，修法道人都是心神一震，非常难受，再也吸取不到任何的灵气，神仙业位登临，天地灵气哪有他们染指的余地？


一处殿中，一个老道在云榻上而坐，全身被一团青雾裹着，却正是成平道道主，他持着一件法宝，不时喷出一道道青气，一道道法诀刻印上去，显是祭炼这件法宝，并且已到了关键时。


就在这时，突是一凛，虽忙收摄心神，但只听“啪”的一声，这法宝却是炼废了，青气蜕去，变成了淡金色。


这老道凝神一看，却不但不怒，反而大喜，说着：“大善，我成平道又多了一个神仙，我也可卸任，传位给成谨了。”


随手将这法宝一丢，就说着：“开启大阵，抽取灵气，助其一程。”


成平道主的声音缓缓落下，响彻地域。


大阵，顾名思义，就是成平道根本大阵，此阵威能不可思量，能夺造化，是以从来不能轻用，此刻启用就是助成谨道人顺利晋升神仙业位。


这时传出命令，顿时如斯相应，片刻后大阵轰轰运转，整个道门的灵气，被大阵收集，甚至由于太浓，形成了乳白色的雾气。


此时此刻，成谨道人元神清醒，旋涡一样的灵气不断涌入自身，转化出道性，全身的法力都渐渐朝着淡青转化。


这全然转化之后，就是彻底登临神仙之时。


就在这时，这上百倍的高浓度灵气，突凭空而降，滚滚进入成谨真人的身体，只见只是片刻，成谨真人周围空间，弥漫着一层青雾，无数道文隐隐浮现，深沉玄奥，让人看上去，就觉得玄之又玄。


“轰！”天人感应，和王存业类似，只是这乌云滚滚，却远比道观上空覆盖大的多，上万平方公里的区域上空，都是乌云密布，甚至有着丝丝电光在里面游动，片刻，只听一声闷响，一道闪雷就此落下。


闪电落下的瞬间，成谨道人却瞬间睁开了眼，这眸子透过虚空，转眼看见了远处，穿越万里之遥，看见了大衍观的王存业。


“哎，原来是此子晋升地仙了，哎，你这又何必呢？”成谨道人想起了他对弟子的细细叮嘱，不由黯然叹息。

第251章 就被这罡风吹散


晋升地仙的波动，使附近的道人都把目光投入，但晋升神仙的波动，就算在整个神州大地，都和黑暗中火炬一样显眼。


许多道人在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成平道的道岛，无数目光在虚空中交汇，碰撞出火花，最终落在了升仙殿上。


王存业却并不在意，感觉了下，只见明珠空间内五气已经基本上抽去，却还剩余一成左右，隐隐吸取着灵气补充。


王存业一笑，一步踏出，出了静室。


雨水自天落下，带着丝丝寒气，打在了屋檐上，王存业静静感受着自身法力，内视灵池，见着吸取了五行之精，灵池不但扩大到三丈，并且原本红黄的法力尽数转化为黄色，只是略有些淡，但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地仙法力了！


再看着顶上，原本白、红、黄、青杂乱的气运，却尽数化成了黄色和青色，只是青色少了一半。


气运的本质，就是上位者的眷顾，包括天意眷顾，以及掌握的资源。


这成就地仙，肉体就可精钢不坏，虽这时才初步成就地仙，不能使肉体真正宛如精钢，但随着灵池不断扩大锻炼肉身，却是迟早的事。


而这成就地仙，掌握的力量扩大几倍，这气运自是提升，并且纯化，这黄色气运就是王存业地仙之业的气运，只要他修行不坏，任命是谁也无法剥夺，除非直接剥夺他的道业。


至于青色，却是三品辅国真人和天眷的气运。


三品辅国真人消耗了一半，还可自朝廷中丝丝补充，一年中当可补完，更加不要说随着道论实行，丝丝涌来的气运。


但这天眷消耗了一半，实是难以补充，甚是可惜，不过王存业也没有不舍得的意思，这一半青色气运分割，王存业只感觉到冥冥中一松，却已偿还了成谨真人的因果，甚至师门因果都弥补了三成！


这时，只见龟壳一动，一个真文跳出，加入到道胎中，只是一念，一种玄妙的法力就形成，王存业迎着风雨一踏，只见空气宛如实质，却是站在半空。


下一瞬间，王存业冲了上去，一路而上，直到天空，这一次，他没有依着法衣，而是凭借自身肉身飞行而上。


这道金色遁光直冲而上，飞了一阵，只感觉罡风激烈，眼见着风柱山立，不时有着雷霆闪过，只见四周风声海啸，却感觉异常静寂，而俯视向下看去，原野简直和一片画卷一样，灰黯地面隐隐看见轮廓，房屋和格子一样。


受到这苍茫的景色一激，顿时心中一片宁静。


凡尘间的挣扎、苦难、沉浮，都已过去，在这种气氛下，王存业的心突然之间攀登到难以形容的境界，顿时对自己的处境一目了然，种种劫数再难掩盖他的目光。


前世地球上，王存业读过一段话，对组织论述非常精辟。


“一种体制自无序到有序建立，滚滚的力量将碾压一切，个人的力量在强大的体制面前永远不堪一击。”


“唯有组织才能对抗组织，任何个人除非掌握组织，不然不是被组织同化，就是被组织剔除。”


“当组织建立时，随着被组织接纳，这个人将不断被组织融合，直到血肉和魂魄融合一起，这称为祈并者。”


“当有人挑战组织时，任何祈并者都感同身受，感觉自己的尊严和利益，甚至存在意义都受到了挑战，因此自动给予排斥和打击。”


“这就是一切组织的本质！”


王存业此时想来，灵光开辟下，却清清楚楚，他不由眸子带着哀伤，看着这片大地，想的更远更深。


“原来世上从没有别的道，龙气也罢，天庭也罢，甚至神道也罢，难道不是共用一种道吗？”


“神道的核心，就是信众依靠着神的道路，神的法则建立组织和秩序，在这种秩序下，滚滚的力量将碾压一切，个人的力量在强大的体制面前永远不堪一击。”


“教会建立后，随着信众被教会接纳，这个人将不断被教会融合，直到血肉和魂魄融合一起，这称为祈并者。”


神道，政治，甚至现在的道门，一切称其组织的存在，其道理并无区别，只有秩序的种类不同，归于王，归于神。


“假如说道人也要依靠组织的话，那和神道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用血肉气运魂魄来融和入体制，成为它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区别的话，那就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无神论也罢，有神论也可，官员也罢，神道也可，实际上相互攻击，无非是融和的对象不同，因此有着立场和屁股罢了。”


“这可称秩序或者体制之道！”


那道人，道人是什么呢？


王存业眸子渐渐亮起，幽幽明明。


“如果说遍知真人是真道人的起点，那地仙就是真道人的成形，这一条道，却有违于这秩序，却是个人之超脱。”


这一念而通，更是一切开朗。


“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这就是脱离组织之外！


一切组织的基础，就是建立在个体无法超脱的基础上，所以才要组织，才要体制，才要社会，才要这祈并者！


“假如真的道人，那必是独来独往，是一切伟力都归于自己。”


王存业想起了地球上的道教，在冥土的日子中，它见过了不少神力，其中就有道家神力或者道力，但和活着的时候仙侠小说不一样的是，道家的老君也不过是青紫，原始天尊更不过是金色。


“难怪在地球上，道家会一蹶不振，要是真道人，就不是秩序之道。”


“但既生在天地间，就是天地的一部分，脱离了秩序，就算是道君又如何？是故道教既不是秩序，又无法超脱，是故落魄自此！”


“这不仅仅是地球，任何世界都这样，这不仅仅是道人，任何不通过秩序求取超脱的人，都是这样，就会受到小到官府，中到国家，上到天庭的排斥。”


“道门受天庭排斥，而我受道门排斥，原因竟却是相同，就是不祈并于体制。”


“追求超脱，却不得不建立体制，虽有着邪神入侵的原因，但也是对体制的不得不妥协，可是这样的话，此道门与神道还有区别吗？”


神道就是一个主宰建立体制，因此使源源不断的祈并者壮大本质，追求超脱之路，道人如果建立体制，同样吸取道人的血肉魂魄的话，那的确并无区别。


王存业却顿时明白。


只要自己不把自己牺牲，祈并到组织内，那道门内已融和到里面的道人，在本质上就是对立。


“这就是道人，甚至是这条道的本质缺陷，这条道，真有人能走完吗？”


“也许一个世界中，只有这天道才是自主，可一个世界唯有一人才能运转这天道造化。”


“但运转天道后，它就是整个秩序的化身，会容得别的道人来破坏体制甚至破坏天道吗？”


“不，绝无可能，就算有这天道化身是道人出身，最大容忍程度，也不过是现在这种秩序化的道人，而不是真道人。”


这道理极浅，起义军首脑当了皇帝，他会允许出现新的起义军造他的反？


“我当日撞天钟，觉得这一撞，必将荆棘步满，道途坎坷，大劫连连，现在才知道，要行这道，自在圆满，自我超脱，这才叫是举世为敌。”


想到这里，王存业微微叹息，声音出口，就被这罡风吹散。


“此子这样快就晋入地仙了！”


山林，虽在冬天还有的细瀑流泉自山腰突崖上垂挂，水花汇成小小水潭，林中有一幢木屋。


宁清道人跌坐在其中，突喃喃出声，玉如意被凭空招出，落入手中，他下意识摩挲了起来，一丝丝温气自手指上传来，心绪不由安宁。


这玉如意就是一件宝贝，能宁神安气，感受着它，感受着自己一片赤诚，宁清道人不由自失的一笑：“自己既下决心了，又何必有恐惧呢？”


“不想你这样快，本还以为要些时日！”宁清道人这样想着：“到出征还有五年，却给你争取了一段时间。”


“只是这五年，你又能走到哪步呢？”


地仙第一重，灵池扩大到六丈，就需要八倍的能量，第二种又是八倍，这是心性领悟都无法跨越。


五年时间，最多能抵达到地仙中层罢了，这样的变数，却还控制的住。


外面雨水落下，打落在竹叶上，照的一片青翠，转瞬间，水滴又落到泥土，浸入地底。


宁清道人在木屋内，静静看着雨水落落而下，滴滴答答。


“不过也有必要让师门知道一下。”宁清道人闭上眼睛，默默想着，手一伸，一道金光顿时划破了天空。


每个道人都要为道君不惜牺牲一切，王存业的存在，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这样大逆不道丧心病狂，唯有杀之。


为了铲除这个道门叛逆，他不惜自己的一切，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但是这并不是说他就没有理智上，事实上，有此决心，冥冥之中，凭空而来的气数，使他更清醒更坚强更理智。


既这个道贼提前成就地仙，那准备就要更加充足，这样才能在合适的时间，一举为道门铲除这个贼子！

第252章 遵道主法喻


起初，伐山破庙，举兵伐天，这是完全自建体制。


其中，被统治者世代打压，因此抛弃了这个理想，清静无为，明月清风，这固是减少了统治秩序的排斥，但失了体制，哪来的大兴？故道教一路衰退。


自宋朝，道教就用佛门心法来进行改造，用儒家的纲常来约束，直到元朝时蔚然大成。


王重阳说：“有五等神仙，第一不持戒，不断酒肉，不成杀生，不思善，为鬼仙之类。第二养真气长命者，为地仙。第三好战争，是剑仙。第四打坐修行者，为神仙。第五孝养师长父母，六度万行，方便救一切众生，断除十恶，不杀生，不食酒肉，邪非偷盗，出意同天心，正直无私曲，名曰天仙。”


这种分法使对仙人的要求，与世俗无异——正直、养父母、救众生。


这就是完全融合了儒家和佛家的秩序，从而获得了大秩序下的小秩序，又因胡人政权无知，大肆册封帝君，从而大兴。


王存业反想到这个世界，道君也是伐山破庙，举兵伐天，这是完全自建体制，后被天帝击败，本来就应该和地球上一样，被统治者世代打压，最后变成普通人喜闻乐见的清静无为，淡泊清风的道人，也许后来道人，甚至同样会屈服，以同化来换取生存的空间。


知道地球道教历史的谁不知道，当年一声呐喊，慷慨多牺牲，却要革天之命，多少道人战死沙场，一时多少豪杰！


到后来，道人却变成了“清静”，多少无奈和血泪，都是滚滚人头导致。


血已冷，道已衰，剑已断，还有梦想的道人，都已死。


不过在这世界，天倾窟窿，邪神入侵，道法显世，才使道宫幸存下来。


还有体制，还有刀锋，还不会清静。


或者说，还活着。


道君想超脱，王存业也想超脱，甚至天帝都想超脱，这里面，谁是谁非，谁曲谁直呢？


是慷慨牺牲，还是举世都敌？


想明白了这点，王存业仿佛咽一口苦涩无比的酒，远远望向虚空，攒眉不语。


自古忠孝不两全，道业和德业想都有，手上干干净净走向颠峰，这是不是太过妄想了？


总有些事，无法避免，无法两全，只能凭心选取了。


一处赤色洪流，现出一座宫府，门前有一石碑，上面书有“上清府”


里面世界也有着星空，却苍茫荒凉，星斗密布，有的闪烁，有的悬凝，有的晦暗，有的照耀，其中最显眼的却是几十颗青色星辰，各有光华灼灼。


这里连绵万万里，却没有边界，边界处只是一片模糊，混沌未开，阴阳不分，中央的山脉，高耸几乎触摸这苍穹。


峰上宫殿连绵坐落，中间一殿，道君跌坐而垂帘，静静不语，面容宛然少年，根本看不出时光荏去的痕迹。


身上青光氤氲，紫气隐隐，玄之又玄。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道君醒来，不远前道钟自鸣，声音还没有落下，就见着一个道童进来。


“道君有何吩咐？”道童深深稽首。


“你持我敕令下界，传令昆仑，时间将至，命下界调遣地仙出征异域，登记在册！”道君淡淡的说着。


“遵道君法旨！”道童闻言稽首，它原本隐隐透着金光，但一受命，顿时身上多了一团青气，带着光焰。


道君说了这一声，身躯不断变淡，化为一团青紫之烟，最后消散无形，道童见着道君消失，却不敢有失礼，朝着团蒲做了礼，才退了出去。


道童出去后，才敢寻思。


道君半步大罗，却也有着难以解决的困难，这样想着，却又加快了速度。


罡风凶恶，发出了雷鸣一样的爆响，道童破开云层，撕开气流，朝着下面降落下去，一路踏风飞渡，眼前连绵万里的山脉，就显在眼前。


这山脉连绵万里，据说是龙脉之源，地气凝结在此，当年道君就在昆仑立下道宫，得了一些龙脉之助，才有着革天之命的本钱，并且也是大誓愿的根本之一。


眼下古朴宫殿坐落片片，巍然大气，自内而外隐隐透出丝丝青气，道童见着，不由赞叹：“道君道统所在之地，却真是不凡！”


正寻思着，已到了地点，在云中站定，牵引着身上道君赐予的力量，顿时朵朵金光落下，飘渺庄严，一阵阵威严一波波的传开。


一张青紫色的道卷自金光正中垂下，徐徐展开。


“昆仑宫接旨。”受到了道君之力的加持，浩瀚威严的气息垂下。


昆仑道人都被震慑，纷纷拜倒在地，一个老道闪了出来，朗声带头出言着说，伏身跪下：“昆仑掌教率昆仑一脉跪听道君法旨！”


“时间将至，汝调度召集地仙出征异域，登记在册，此敕！”


清清的声音消去，一道青紫色的道卷落了下来，掌教忙跪上前叩拜，捧了回来，又行礼送行道童。


片刻，道童远去，周围顿时多了十几个道人。


这些道人个个气息深沉难测，难以言明的气息弥漫着，居个个都是神仙。


掌教见着这些道人出来，并不惊讶，将青紫敕令恭谨送到大殿玉桌上供养，这才转身说着：“各位真人，这次又到了地仙出征时，道君传敕就是此事，你们有什么意见？”


听着掌教的话语，真人都是无语。


“依惯例罢了，连同昆仑在内，十七支道脉，除能晋升神仙者，地仙除了嫡传一人别的都出征！”一位真人就说着。


诸真人闻言，都是点头，这是惯例，多少年来都是这样，不但是各支脉，就算是昆仑，也要出征。


掌教闻言说着：“既这样，你们统计各脉的地仙，拟成文书，盖上昆仑道印，发放过去。”


一位真人闻言，一卷古朴文书取了出来。


“掌教请看，这十七支道脉的地仙！”真人言着，将文卷递给掌教：“凡是我道门弟子，晋升地仙时就自动在卷上显名。”


“唔，一共有二百三十一个地仙啊！”掌教翻看着铁卷文书，默默思量着，翻到最后一页，眼神落在一个名字上。


“掌教？”这位真人见着掌教有些失神，不由唤着。


“哦，就按着名单，通知各脉吧！”掌教闭上眼睛，说着：“你们各负责一个支脉，待得时日到了，就召集地仙！”


“是！”在场的神仙真人听言，都是一起应命。


成平道


一处殿中，一个老道在云榻上而坐，却正是成平道道主，突有所感应，掐指一招，顿时一道金光落了下来。


“唔，是昆仑的文书！”成平道主见了，并不惊讶，打开金光，阅读其中信息，过了良久叹了一口气，吩咐：“唤成谨过来。”


过了片刻，就见得成谨真人大袖飘飘而来，俯身郑重一拜：“见过师尊！”


成平道道主看了上去，带出了一丝喜悦，说着：“汝晋升神仙，可喜可贺，我不日就要传位给你。”


成谨真人听了，连忙拜下：“师尊，弟子才晋升神仙，岂能受此大位。”


老道微微一笑：“你不必推辞了，这是为了我成平道的传承，你速速登位才是最恰当的事。”


说着见成谨真人还有话说，摆了摆手：“今天召你，不是为了这事，是别的一件事，你看看吧！”


把金符交给了成谨，成谨真人阅了，不由露出几分怒色：“师尊，这是指名让玄尚过去？”


老道听了摆手说着：“谁叫玄尚没有理会我们的意思，立刻就晋升地仙呢？按制这是合乎法度，谁也无话可说！”


“如果能拖过这次，就有十几年准备，那时无论是功行还是资历，都可以接你道储之位，但现在却不行，别说是昆仑，就算是内部也不行，你我并不能一手遮天，专断独行。”


闻言，成谨真人想说什么，却又吞了下去，片刻后俯身一拜：“师尊，那您的意思呢？”


“玄尚还在弘明郡，且唤他回来，现在流放在外，已经毫无意义！”道主淡淡的说着：“回来后，就进藏经阁吧，并且分配上品洞府，这几年就要让他尽量提升，多一分自保才是根本。”


“这次杀劫他是避无可避，但要是能远征回来，就根基稳固，到时立为道储就名正言顺，你也不是这样过来的吗？”


说到这里，老道问着：“玄嵩他们一批人，都没有服食五气？”


“是，都没有，在鬼仙颠峰熬着，说是要扎实根基。”成谨真人知道他们的心思，却只得这样说。


“哼，一个个都盯着这道储的位置呢，传我的令，门中所有鬼仙颠峰全部赏下赤阳迎劫丹和五行之精，助他们早日抵达地仙，五年时间足够他们蜕化了。”


“不久就是远征邪神，道门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就是他们效死的时候了。”


“遵道主法喻。”成谨真人知道这就是道主铲除那些异己的办法了，当下行过礼，转身而去，出了洞府，一挥手，一道带着金光的符咒，就冲天而起，破开连云道的屏障，向着远处飞去。

第253章 藏经阁


青羊宫


大殿，玉床和玉墩排列，在道宫内，除道正，别的都没有资格坐玉床，十几个真人都在端坐。


但是这时，却在侧面立了一个玉床，王存业高居而上，这是因为王存业已是地仙，却不得不敬。


两人却在论道，而实际上却是王存业一人在说，讲得却是自己在人仙、鬼仙、以及初步地仙时心得体会。


王存业拥有万卷经书，道基深厚，简单的几句，就点明关窍，道理欲出，让人震耳发聩，听得真人都是沉迷其中，心里暗叹：“真不愧是二十岁就成就地仙，这对道法的领悟简直是高屋建瓴，居高临下。”


镜林，夜明、宁和三位执事更是听得如痴如醉，又觉得黯然，五年前王存业还在他们门下取得道士资格，现在却高居玉床，成就地仙，讲演道法了。


整个大殿，只有王存业沉稳缓慢的声音，显得格外静溢，就在这时，突一道金光而过，王存业一怔，接了过去，阅了一下，吐出了一口气，目光望着远处，又收了回来。


“各位真人，看来这辨道却是不能开了。”王存业抑着心中思绪说着：“师门又有召令前来了。”


玄云苦笑着起身说着：“既是这样，就请大家散了吧！”


说着踱步轻轻挥手，众真人都暗自叹了一口气，各自散去。


王存业望望玄云，稽首：“那我也先去了。”


言罢，便拱手离去，无需法袍，就足下生风，在王存业脚下冉冉升起，地仙就是没有法器，都能肉身横渡虚空。


玄云看着王存业远去的身影，不由心中一凉，她却是知道地仙出征外域的恐怖，一去无回，埋骨异域，神魂沉沦。


这就是出征地仙的真实写照，王存业这次去，不知道结果如何？


海岸


大风吹着海岸，王存业踩着细沙走在上面，过了这片海就是成平道所在地，就算是地仙，渡海还是尽量乘船，人力有时而穷啊！


“公子，您是要海货？”一个白发老翁见着王存业走过来，出言问着。


海浪拍打海岸，溅起水花，海岸潮湿可不是久留之地，在此地久了，会得上关节病症。


只是许多渔民为了生计，却不得不如此。


“老翁，你这艘船我买了。”王存业看着这条不过丈许的小船，从怀中摸出两片金叶子，说罢，不等老翁感谢，就跳上了小船。


一声微不可知声音自王存业嘴中发出，随着这声音，这小船顿时无风自动，向着远处驾驶而去。


这老翁不由目瞪口呆，片刻后醒悟过来，连忙叩拜：“仙人啊！”


只见一叶扁舟越来越快，甚至化成一道水箭，在海上奔驰着，随着速度的加快，风浪扑面而来。


王存业此时并没有穿着法袍，已留给了谢襄，这时面对风浪，海阔天空，心中感慨万千，思绪翻滚，站在扁舟上负手而立。


只见风浪打了上来，却在王存业三尺外弹了出去，几乎同时，灵气自四面八方向王存业涌来，被王存业吸纳进去，形成了一个漩涡。


这样风浪，却正是打磨地仙之体的捷径。


……


三日后，已经抵达到了道岛，王存业步上海滩，直接将这条小海船丢弃，就乘风想着升仙殿而去。


到了就不敢直接飞去，落在了玉石甬路上，虽是冬天，道路左右却芳草成茴，繁花开放，步行到了升殿殿前，只见大殿巍峨，左右侧殿阁楼掩映其中，其和往常一样威严，只是此时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


王存业还未进去，成谨道人的声音却已经传了出来：“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王存业不需要道童领着，就直接进了去，进了之后就深深向着成谨道人行礼。


行礼完毕，才看了上去。


中央青玉榻坐着一个中年真人，正是成谨真人，只见道人身后，一团隐隐青云法相，这正是初入神仙表现。


想起先前的那道抽取气运，王存业心里顿时恍然。


而成谨真人这时受了一礼，却也仔细打量，只见此子金光隐隐，清清彻彻，心里又是喜欢，又是可惜。


“你成就地仙？”成谨真人问着。


“是，侥幸成就。”王存业回答的说着，顿了一顿，不用真人开口，就说着：“弟子不经师门允许，就服食五气，还请师尊惩罚。”


说着，就深深稽首。


“你能服食五气立成地仙，显是仙种深厚，我心里欢喜还来不及！”说到这里却沉吟叹息，神色复杂：“你现在也知道了，还有五年，不，还有四年却要出征了，你这晋升却不是时候啊！”


王存业却只得不语，见王存业不言，成谨道人也不恼，继续说着：“现在却也没有办法，你晋升地仙，我会给你赐下新的洞府，地仙洞府非同寻常，灵气充足，可助修行。”


成谨道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你晋升地仙，恐还没有功法匹配，原本青华宝录虽可以继续修行，但恐威力不足，藏经阁的功法，我给你权限打开，你且去看看，多多益善！”


说着，自石桌上取下金击子，递给道童。


“你带拿着我的信物金击子前去领取洞府，并带他去藏经阁阅读功法，且不可怠慢了。”成谨道人细细叮嘱着。


“遵殿主法旨。”道童接过金击子，应了一声，就要与王存业一同退了下去。


王存业却没有立刻前去，只是稽首：“师尊，听闻世间道法，至神仙而止？”


成谨道人听了，先是一怔，又说着：“可以这样说，所谓神性，就是大道之性，道人得之，就是接触大道。”


“大道之性千万，因人而异，只有自己前行，因此的确世间道法至神仙而止。”


王存业听了，这才又稽首：“谢过师尊！”


退了出去，附近树木粗可合抱，群花盛开，灿烂云锦，清风细细，幽香弥漫，道童与王存业走在路上，道童出言说着：“真人，您是先去领了洞府，还是先去藏经阁。”


“先去看看洞府，再带我去看藏经阁，这样顺路些。”王存业出言说着。


“是，真人！”道童听着连忙应是。


“真人，前方就是坤元洞府了。”走到一处山峦前，道童朝前方一指说着。


王存业顺着道童的指向看去，见得绿树葱葱却是一处福地，两侧皆有弟子看守，其中蕴含着难以难明灵气，深藏地下。


“真人，这里是无主福地，故有着弟子看守，您入主后就可开通！”道童说着，说着就用着金击子进入，和里面一个老道示了，这老道立刻笑着奉上了玉符。


进了洞府，见得里面精致宽敞，灵气弥漫，只是却带着一丝煞气，王存业一皱眉，这样的福地，怎么有着煞气。


只是一转眼，就突想起来，这些洞府先前的主人，都是战死地仙。


地仙都战死在了异域，这些洞府成了无主。


“罢了，这洞府我就选定了，带我去藏经阁翻阅功法罢！”王存业突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寂寥感觉。


这福地的确灵气充沛，但却不知道换了多少主人，甚至使这一点点遗憾、不甘、愤怒的气息留了下来，凝成了煞气。


突然间王存业想起了犯人的断头饭，想到这里，不由苦笑了一下。


道童看着情况不对，也不说话，只是带路，这位真人的苦笑，里面隐含的味道，却让他一阵心惊肉跳。


又转过几道小径，眼前道路豁然开朗，宽阔大道上人群来往熙熙攘攘，道人衣冠博带气度不凡，都是一地人杰。


只是这些人大多都是鬼仙修为，在王存业眼中已是落后。


过了繁华的大道，穿过几个流水小桥，一座三十丈高下的巍峨阁楼显露在王存业眼前。


难以言明的气息在这间阁楼上流转着。


“真人，这是藏经阁，地仙能修的功法都在这里。”道童出言说着：“我且上前分说，真人只管进去。”


道童说了这话，就跑了过去，看守道人见道童手持金击子，顿时知道这是升仙殿主的意思，片刻就说的分明。


王存业过来时，都是让开，让他进去。


“真人，我先回去了交差了！”见着进去，道童在后面喊着。


王存业走台阶，听了言语微微一顿，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步入藏经阁，数以千计的书卷印入了王存业的灵觉，让他大吃一惊。


虽只有三千卷，但个个蕴含着玄妙的气息，万千玄妙汇聚在一起，深沉宛然大海，混合成了道韵。


这是多少真人的智慧和体悟，一个道脉居能网罗这样多宝典。


从这点上说，道君因着邪神入侵，命令各道除了根本大法，别的都进行交流，实是大善。


王存业停下念想，识海中，龟壳一动，喷出了一道清光，在龟壳的角度上，这些书本气息强弱不同，有的巍峨博大，有些渺渺难测，不过都蕴含着天地间道理。


王存业就算是地仙，却还是砰砰直跳，自己只要翻阅，就可把里面全部道理和功法，都收入了龟壳中。


再凭龟壳记下，并且返本还源，这些隐藏在书中的修炼经验和智慧，自会被他全数窥了个通透。


一旦消化，自己所知的，将是整个道门的一切！

第254章 谁要不从，立成齑粉


王存业不再耽搁，看着一卷卷道经。


龟壳喷出一股金光，这一团金光就是王存业精气所化，自进入地仙，精气厚实浓郁，因此王存业一本本不断看去，顷刻就在里面形成奥意，不过立刻烟消云散，以节省元气，只记录下文字。


人仙鬼仙法门，都隐含道意，不把里面道意烙印在心，哪怕能过目不忘，片刻后就会忘记，这地仙之法当然也是这样。


只是有着龟壳，当里面道意散去时，却把文字硬是留下。


道卷里气息是黑暗中篝火，一本本翻阅着，这时精气浓郁之极，但每阅看一本就弱了一分。


这是耗费自身精气的迹象。


不过王存业这时却还支持的住，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最后一本法录吸取后，这才醒悟过来。


自楼上而下，却没有见着人，只见大厅里冷冷清清。


走到藏经阁门口，王存业看见禁制上漂浮着一张玉符，随手打开，出了去，阳光洒了进来，照射在王存业脸颊，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就在此时，一个道人过来，见着王存业，顿时脸上一喜，稽首：“玄尚师兄，我可找到你了。”


“师兄，你在里面已是七天了，险些误了大事，道主要将道主之位传给您是师尊成谨真人，凡是本门弟子都要前去观礼，现在还有一个时辰，快快与我一起过去吧！”这位道人说着。


王存业闻言一惊，心中念头直转，这是怎么回事，成平道主为何要传位？


“既是这样，我立刻就去！”王存业这时立刻应着。


“正是，正是！”这道人应了一声，陪同王存业而去，在途中这道人就说着：“师兄，这次我成平道道主相传，十七支道脉都派人来祝贺了，我还没见过这样多地仙之上的真人！”


这位真人言语之间满是向往。


地仙肉身生生不坏，已是先天之体，寿至少千岁，只有到了地仙，才能登上这天地的舞台。


鬼仙人仙的肉身，和地仙一比，当真是尘土。


转眼之间，就到了一处，只见林木繁茂，花草泉石清幽，这不多说，就听着道人说着：“师兄你看，你们都是！”


王存业望前面广场上，只见正巧就有七位地仙正向广场飞落，而地面上，已飞落了好几十位地仙。


突听空一声雷鸣，这道人就惊着：“快，传道玉牌都已显了，我们赶快排入队伍中去。”


王存业赶紧看时，只见空中光霞灿烂，白、红、金、青四色，广场上突现出一座玉牌，长三丈，宽二丈，本身却一色金黄，晶体明亮，不见丝毫雕琢，当中刻着“成平道”三个古篆字，字作青色。


二人见众人俱集，不敢怠慢，一同赶去，匆匆而至，一眼看见了众真人排列，不由松了口气，连忙排入。


众真人都在观赏称道，知道这是成平道的象征。


就在这时，钟声鸣叫，玉磐敲响，又有着琼管瑶笙，云萧锦瑟，交相互奏。


众真人侧耳一听，就自严肃，片刻，一团丈许大小的彩云而来，却是载着一个高台，中间是一个宝座，高台五阶，通体浑成，就是一整块美玉而成，道主坐在其中，又有长老排列在平台，依次排列。


就在此时一阵钟吕之声传来，晨钟暮鼓发人深省，洗涤身心，让人闻之清净。


“十七支道脉，本门弟子全数到位。”一位真人过来禀着。


“这样大礼就此举行！”


这时音乐声停止，只见着道主起身，望空遥遥一拜，说着：“弟子敬承大命，即位道主，今我道有道储成谨，叩开大道之门，凝聚大道之性，成就神仙，才质贵重，可堪重任，特传位于此，望祖师明鉴！”


说罢，对着天空再拜，而在这时，除了观礼外人，所有成平道弟子，都一起跪了下来。


这时一道青气扶摇直上，却不见消散，直升到肉眼不可见之处，众真人见了，都是知道，这是上通道脉祖师见证这一刻。


又过片刻，一道气息自冥冥不可知的苍穹上透射下来，注视在这里，却已是祖师到位了。


见此，各人再拜，拜罢，仙乐重又奏起，又有真人点燃四周铜鼎，紫烟弥漫，道主说着：“成谨，你上来罢！”


成谨真人这时上来，身上已经穿着道主的衣服，对着道主叩拜，道主取下自己顶上的道冠，亲自给他戴上，又让他对着玉牌叩拜三次，起身后，又由道主亲自扶着到了宝座上。


这时，所有成平道弟子都再次跪了下来，说着：“拜见成谨道主！”


行礼后，顿时名分就转移，这时道乐再次悠扬，众个真人都一一上前朝贺，端的盛极。


王存业这时只感觉到成平道的气运滚滚，却集中到了此人身上，而且自己也增了一些，却是明白因是成谨真人亲传弟子身份，故有一些提升。


礼成后，成谨真人却不安座了，亲自下阶向来宾的真人行礼，拜谢朝贺，又迎接入殿，请众落座。


这殿却和平常不同，由玉柱支撑，并无墙壁，视线极广，能看各处景色，才坐定，又见着有人施法，青碧色的水气弥漫而下，顿时广场上万千中花卉，一起冒出花蕾，晃眼伸长，一齐开放，立时成了一片花海，真是灿若锦云。


这时大殿宏伟，玉石虹桥，花海千重，群真云集，才真正符合凡人想象的仙家富贵，真是叹为观止！


道门规矩还不算重，举杯三次后，就进入了自由模式，不过高台上，两位道主相对而坐，这时太上道主对着成谨道人说着：“道主！”


“师尊，我在这里，还请呼我成谨，这称呼由你说出，我担当不起，实是太过僭妄无礼了！”成谨道人见太上道主呼唤，顿时应着。


“这是名器，你不要拘束不安，你晋升神仙，这成平道交给你，我也放心！”太上道主淡淡说着：“我们毕竟是道人，一心修持大道才是根本，你将来也会把位置传给下一代，不必学着世俗之见。”


“是！”成谨道人应着。


太上道主又摆摆手：“我成平道上上下下，这一代交予你手，却最是妥当，但现在却有一个歧途，你也心里明白，现在这里虽是大殿，但却是登位之时，我成平道气运都凝聚在此，却不惧别人听见，哪怕是道君，我就放心与你商议。”


成谨道人闻言一惊，“还请师尊明言。”


“你看此子！”太上道主看着成谨道人，伸手一指，成谨道人顺手望去，却是心中一动。


“此子是变数，没有此子前，我成平道气运却还平稳，你收的几个弟子，都大有气运，虽不能改换道颜，却至少可保道脉不衰，可择其一。”


成谨道人听着，却没有任何意外，这本是规矩，至于玄嵩这类虽天赋过人，但却不识大体，倾向昆仑，怎么可能传位给这种人。


“要你不选择此子，成平道还可气运平稳，要是你选择此子，以后或大贵，或有破灭之机，你是他的师尊，这决定要由你而出……”太上道主话说到这里，却不在说下去，眼中的意味难以揣测。


成谨道人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太上道主的意思，不由苦笑一声，直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担子沉重，心中百味杂陈，却只得应着：“是！”


“我虽传位给你，但至少还要留下四年才飞升，你也知道，你虽接位，但要融和我成平道气数，还需时日。”


这和世俗一样，所谓的新君登位，这新君如果不聪明，就是一朝登位把令使，结果往往被废黜，或者至少要出大笔学费，地球上就算是汉武帝，都吃过这亏！


只有登基几年，气运融和，位业巩固，名器已成，这才出手，就名正言顺，没有几人能反抗了。


这本是权术的精华，这太上道主和成谨虽知道，却也点到为止了。


“其次就是你是新任道主，作恶人却不妥，我会坐镇在此，督促本门地仙以及那些鬼仙颠峰的人晋升，哼，当年给了机会，让他们在迟迟不服五气晋升，有了二十年缓冲，现在还想逃避吗？”太上道主冷笑着。


至于成平道地仙一空，是不是有损实力，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考虑，第一就是所有道脉都一样，其次就是这不是世俗政权，是道门。


只要道门上层五个天仙，以及三十位神仙不灭，主力就没有损失，气运就不会大幅度衰退。


因此太上道主号令之下，虽这些人必是一空，并无几人能返回，却无波无动，没有丝毫可惜。


望着台下，显的欢庆的大把真人，成谨听了这话，就出了一身冷汗。


当下传令时，还不觉得，现在看着这些欢颜的人群，里面不少是经常看见的师兄弟师侄，才知道里面的分量！


几天前，道主还接见过几位自己的师兄弟，称赞：“你们这些年办事有功，不负道门所望，真是我门的支柱”


不过几天时间，就这一个心意，一个命令，这些真人，已身在不测之祸中，眼见着就要一去无回，埋骨异域，神魂沉沦，却反抗无力，逃避无门！


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谁要不从，立成齑粉！

第255章 各方反应


一封封金符划破虚空，带着流光尾焰飞向各个地仙洞府，不少道人望着流星一样的金符，都是沉默不语。


才经传位显的有点喜庆的成平道，顿时弥漫出一股肃杀之气。


成平道·祖殿


太上道主与成谨道人持子对坐，面前棋盘黑白交错，棋盘中棋子厮杀连连，而棋手正坐在玉桌前，静看黑白生灭。


成谨道人脸色带着倦容，轻轻沉吟，目光悠远，他这些日子，都在稳固着自己的位业。


有气运方面，有着实际方面，有着心灵方面，有着秩序方面。


见着黑白棋子，成谨道人突心中涌出一份迷醉和悚然，外面的师兄弟，哪个不是大有气运，经过千锤百炼的人杰，都是外面鬼仙道人隔门远望就要伏首的真人！


论道行，论功行，自己虽顶尖了些，却也不是独一无二，现在这些真人，就要恭谨稽首顿首。


这还罢了，甚至这些人生死都在一念之间，且全天下的人都不觉得有异，反而觉得理所当然，这名分实不可思议。


“铮”一声响，一颗黑子落于棋盘之上，顿时大龙成型，局势渐渐开始辗压，“道主，你又输了。”


太上道主笑一声，抛了手中黑子，对成谨道人说着。


“师尊棋力渐长啊。”成谨道人见了，放下白子，随即收了棋盘。


大殿中青烟缭绕，难以言明青冥道韵盘旋。


“道主，我的金符已正式发往各个洞府。”太上道主淡淡的说着：“你可感觉到了反应？”


成谨道人听了也不回话，静静坐着，顿时大殿中一片寂静，让人压抑。


一处上品洞府，铜炉坐落，青烟缭绕而上，让人心中安定，中间一个道人，却是成华真人，正在吐纳灵气，打磨道性，背后隐隐有着青色的道性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道金符划破虚空带着流光尾焰而来，成华真人吐呐平息，伸手一招，这金符就落在了手中。


只见这成华真人也不看，只是静静等待着，片刻后，就见着一个年轻道人进来，却是玄嵩，脸色虽有些苍白，却还镇静，进来后稽首成礼。


“玄嵩，你也收到了？”


玄嵩嗫嚅了一下，恢复了平静，说着：“收到了，已经赐下了赤阳迎劫丹，和五行之精，都是上品。”


成华真人一哂，瞥了一眼，说着：“你心里怎么样想？”


“师尊，我受道门培养，这时自唯有伏首从命就是。”玄嵩平静的说着，隐隐气息却与以前有所不同，更是果毅。


成华真人欣赏的看了自己弟子一眼，叹着：“这是杀劫，避无可避，既道门是这个意思，那我们就‘顺着’，你就在我这里服了，现在时间很短，能多一分时间就多一分本钱，为师就以化丹之法助你，给你尽量去掉一些杂质，多一分道基。”


玄嵩稽首：“师尊，这是不是有损您的道业？”


“徒儿，这时还顾忌这个？我已是地仙颠峰，可惜的是却不能冲破这关键，花费些道业为你扎稳根基，却算得了什么？”


“天罗地网，生死在此一役，我们师徒，总要有一人能活着回来。”说到这里，这成华真人终于露出一丝黯然，显出内心复杂的情绪，看向远处。


几十年竞争，成谨道人还是成功了，从此他为棋手，己为蝼蚁。


这就是秩序名分，生死权柄之寄！


又一处洞府


一个地仙打开了金符，只见金符一片亮光，显出了太上道主的虚影。


这地仙只得稽首，却见这太上道主顿了一顿，就说着：“地仙出征之日不远，我成平道中要响应道君号召出征，你是本门地仙，也在征讨之列，这是我们道人的责任，为了道门大业，每个道人都要有着牺牲的觉悟，我和祖师，道君在上，都会期待你凯旋归来！”


说完，道主虚影散去，一道金符掉落在地。


这道人顿时起身，身上电光运转不休，顿将整个洞府印照成一片雷海，滚滚闷雷之声，流转而出。


这道人自成地仙，五行齐备，专修雷法，却已参透了几分真意，只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就能悟破神仙，上窥天道。


怎么能去葬身异域？


“该死！真当该死！”这道人眼中一片银白，电光“噼啪”炸开，一团怒火无处散发，却顿时恨透了道门。


“这道门，这道主！”这道人突抬起头来，冰冷冷的眼神，就望向成平道的中央大殿。


此时此刻，这情况不断在别的道人洞府上演，身为就要望见不朽的道人，各个怒火熊熊，心怀杀机。


但他们却不敢反抗，反抗这就是无可非议的道贼，只要不从，别说是执掌杀伐之器的道主，就是天上祖师都会镇压。


道人都不由心生苦涩，往昔，自己用这个帽子压死多少人，极是畅快，一言不合，就是道贼，杀之后快。


但此时自己获得这道命令一同出征十死无生，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以前那些人的心里滋味。


一阵阵怨气充斥在心里，却在洞府内回旋！


上品洞府


王存业顶上清气冲出，使得吸取的灵气一倍于同辈地仙，滚滚灵气被吸入，化成旋涡，而道胎不断吸取转化，丝丝金黄之气垂下，落入灵池。


几乎同时，龟壳不断喷出一道道清光，这些清光凝而不散，冥冥之中，不断分析着青华宝箓。


进入地仙后，分析力量大增，眼见着一个又一个真文结成，每个真文都六角垂芒，发出异声，蕴含的奥秘，流转过来，顿时尽数了解。


这些真文都是青华宝箓奥妙，成就地仙后只是半月时间，原本停留在三成的分析度，顿时扩大到了五成。


清光渐渐有着不支的情况，王存业心念一动，就此烟消云散。


只剩下二十个真文浮现在心神中，个个都宛如活物，下一刻却起了新的变化。


这些真文是地仙到神仙的法门，都通达一丝道性，此时虽没有成形，但却被龟壳吸取，只见这些真文都自动投入到龟壳缝隙里，不停现出道韵，细密相加，层层叠叠，渐渐融化而弥补着缝隙。


整个龟壳都受到激发，“嗡嗡”作响，突一瞬间，难以描述的黑色气息弥漫，这气息玄之又玄，幽深古朴，真正是仰之弥高，钻之弥深，再难渡测。


不过这气息转眼就化去，王存业眼前一亮，只见这龟壳缓缓转动，上面的缝隙又少了一些，其裂痕已淡不可见。


王存业接触上去，只是触手一指，就有一股信息自这龟壳中透出，并且它少许运转，一些王存业现在难以描述之物，就被它化去。


就在这时，一道金符划破虚空带着流光尾焰而来，王存业伸手一招，这金符就落在了手中，沉入看了看，微微一哂，随手就丢在桌子上。


这远征之事，王存业知道也是在近期，但他还是明白，自己却避无可避。


心念着想了，却又转到了三千道卷上，三千地仙道卷结合三万六千鬼仙人仙道卷，可以说道门宗要都在手中。


当然，道君，各门根本大法，不在其中，可是它们都脱离不了这基础，在王存业看来，真的洞察和完全消化这四万卷道卷，就算是道君法门也可演算出。


这时正结合着情报，想着最近获得道卷里获得的信息：“埋骨之地？死亡的道性？看起来很像地球上西方死亡骑士之类。”


“我原本有些怀疑，现在却更有些把握了。”


“针对这些死亡之性，理论上最好的是至阳之力的净化，但在埋骨之地，又有多少至阳之力可以牵引？此路不通。”


“其次是雷火之力，至于剑修之类在这种地方简直是事倍功半，使不上力，不死生命怕什么剑刺？”


“而修冥法的却有个主次问题，要是能胜过这邪神，哪怕是局部，却可鲸吞蚕食，拓疆万里，但是要是不如邪神，就处处受到克制，这是同一性质的大道相互影响的原理。”


“按照这个来，却是要明修雷法，暗修冥法，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机会。”王存业沉吟良久，却定下了自己的策略和选择。


“我本修青华宝箓，本身就隐含一丝青木之性，再引申就是开辟生生之道，雷者，天之号令，这世界有五雷之属，但最上却是阴阳开辟之雷，看样子我要好好研究才是！”


王存业就在沉思着，中央大殿中，沉静良久，成谨道人才说话：“师尊，虽有些怨气，但却没有一人反抗，看来还算是我道门的人！”


“善！”太上道主闻言，只简单的说了个字。


这种送死的事，真要说没有半点怨气和恐惧是不可能，但对气运和大局来说，只要他们还选择慷慨就义，就算是大善。


因此太上道主都心里一松，这种事情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现在能有这结果，已经是稳固格局，当下笑着：“既是他们都愿意去，我们也不能亏待了他们，应该有的待遇，都可以发下去才是，道主，这就是你的事了。”


成谨道人知道这是给自己施恩的机会，当下就稽首应着：“是，师尊！”

第256章 回家探亲


卢府离县治就二里，春雨漫漫，巷陌行人不多，卢纳坐着马车悠然而行，只听蹄踏在水中声音。


卢家本是书香世家，家中祖上曾做到三品尚书，后来家道有些没落，一百年前迁移到了此岛，虽没有先前显赫，只是五代积累下来，却还是不敢有人小觑。


卢纳现在在县治里，就身居主薄，正想着今天的帐单，这次收上的银子，数目三万两，按照规矩，拆给了县库七成，还有三成就是九千两，这是要按照比例分派给各级，自己也可得四百两。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事，中午时卢纳就听闻卢兰儿回了家中，心中大喜，却是早早朝着家中赶去。


卢纳饱读经书，知道人生不满百之理，转眼就是枯骨一堆，向来向往不朽长生之道，只是自身机缘没有，现在又老了，却也修不得仙，但这份心思却按捺在心中，女儿幼年时就把女儿送上了仙山，也算有了个念想。


自身难求大道，只希望子女中有能成仙道，也不枉他这一生。


现在据说已拜了一个真人，虽还是记名弟子，却踏上了这途。


车一顿停住了，细雨中，卢纳下了车，才上台阶，就见妻子卢薛氏带着两个丫鬟欢喜迎出来：“老爷，你回来了？快进来，兰儿在家里等着呢！”


两个丫鬟年在十五六之间，都行了礼。


“唔！”卢纳神情欢喜，目光扫视了一下这三进大院，说：“我知道了，莫要喊了，我这就进去！”


说着，卢纳带着笑，朝家中走去。


卢薛氏高高兴兴跟着，说着：“女儿这次回来，眼见着就不一样，现在在屋里张罗着等您呢！”


正厅里卢兰儿正摆酒布菜，听见声音迎了出来，就说着：“给父亲请安！”


说着又将卢纳往里面让着，卢纳定神一看，只见女儿青色罗衣，侧立于家中，沉稳宁静，明光丽质，却带上了一丝出尘之资。


“兰儿！”卢纳心里激动，低喊了一声。


“父亲，一向可好？”卢兰儿也不由动容，上山求道，一去就是几个春夏秋冬，每每在山上思念起父母，心中就一阵难熬的疼痛，恨不得身分二用。


虽去年时回过一次家，但那是紧急回程，前途莫测，根本来不及多说，现在总算是回来了。


卢纳终是当官，定了定神，就被请着坐在桌前，由着丫鬟斟酒，举杯笑着：“一家人都坐吧！”


一群人都坐了后，卢纳不急着问着女儿情况，却说着：“最近家里买了一条船来了？”


“是，这是托了您的福，现在仙岛和大陆的交易大，最近又和藩国开了贸易，买条船单是绸子和茶叶买卖，都能一年赚出一万两银子来……”


卢纳停了杯，笑着：“不错，都不是外人，我实话实说，这船利是大，赚了些，就买些田，岛上田不能买多，可以去大陆买些，也留个余地。”


正说着，突然之间，有一个仆人闯了进来，卢钠正要发怒，却见着这人脸色煞白得没点血色，就说着：“什么事，这样慌张？”


“老爷！不好了，外面官兵围了，说是要拿您！领头的人是白巡检！”


卢纳此时还反应不过来，只是一下子自椅子上站了起来，酒杯打落在地，溅起点滴酒水，先是大怒：“此人怎么敢……”


说到这里立刻醒悟过来，这白巡检还是自己下属，县里除了县丞，没有谁比自己大，要是没有真人的命，他再大胆子都不敢拿自己。


电光火舌之间，卢纳就想明白了，看了看门外风雨，问着：“仙山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父亲，没有啊，真人才晋升到地仙，受封了洞府，我这才跟着来着。”卢兰儿立刻说着。


“如果是这样，就好办多了，多半是卷入了争斗，先拿我们开刀，引蛇出洞！”卢纳是当久了官了，顿时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你们不要乱动，去开门！”


就在这时，大门被踹了开来，五十个官兵涌进院落中，里面一半是公差，还有一半是厢兵弓手，一个中年人就是白巡检，喝着：“拿下！”


话语间大手一挥，公差顿时就要闯入。


“慢着！”就在此时，卢纳自后院大步走了出来，毕竟是多年当上官，积威还在，此时一怒之下自有一股慑人力量，一时间众人不由迟疑。


白巡检见了个照面，不禁心里一沉，站住了脚，却行个礼：“大人请恕罪，我奉了真人之命，却要查你亏空贪污之事。”


说着一挥手：“拿下！”


这时公差不再迟疑，直直扑了上去，顿时吓的小厮丫鬟都是脸色煞白，就要擒拿时，突卢兰儿上前，喝着：“慢！”


公差又有些迟疑，看着这个少女，白巡检顿时一怔，这人也是武道好手，却感觉眼前少女真气凝聚，却隐隐有着先天宗师的迹象，脸上肌肉不易觉察抽动了两下，定住了神，不紧不慢说着：“这位是卢小姐吧，我知道您修了仙法，却能杀人，但是你要考虑下。”


“我们虽是凡人，却代表着衙门，代表着道宫，我是奉命拿人，依律行事，您要是阻挡，那就是谋逆。”


“卢大人的事，我这些卑微末职说不准，但要是杀得公差，就是谋反，到时真人震怒，你的家人，你的亲族都要受牵连，还请您顾全大体，不要因为你一个人，连累的全族上下！”


这话一出，卢纳和卢兰儿顿时沉默了。


白巡检此，心中一松，又继续说着：“卢大人，您当官十几年，官声怎么样，我们都清楚，只是您的确犯了贪污之罪！证据铁实，你不跟我们走就是拘捕！卢大人，您可要想好这里面的关系。”


“不要说了，我跟你走！”卢纳目光电火石光一闪，打断了话，他自问自己还算清廉，所谓贪污大体上就是人人都有，官官都有着那些灰色分润。


当然这在法律上，却的确是贪污了，拿这罪拿他，他还真说不出不是。


这时卢纳想明白了，脸色变得平淡，毫无表情：“我认罪就是！”


见着认罪，公差顿时扑上去，就要锁拿。


“不要捆。”白巡检见几个衙役这样，皱了皱眉说着：“带到县治去，自有真人问话！”


这种明显是后面真人斗法，自己虽依命拿下这卢大人，但何必得罪死了人呢？


人带回去就是了，却不必上铁锁。


卢兰儿见了，却冷笑一声，将脖子上玉佩取了下来，“啪”一声捏个粉碎，一道金光直接飞上天空，去往洞府。


卢兰儿作完这事，就看着官兵带着卢纳出门去，只是到了门前，卢兰儿才说着：“白大人！”


白巡检就回过身来：“卢小姐还有什么见教？”


话说公门修行难，管着这巡检处，做什么事想什么事，最忌浮躁，因此此时才按着性子，回来说话。


卢兰儿见这人气度和寻常一样，不因这事就立刻变脸，这时还能气端神凝听自己说话，心里突有一念：“世上英杰何其多矣！只是一日不能掌权，不能成就真人，格局就还是这样了。”


当下就微微行礼：“您奉命前来，这是上差所命，父亲跟你们回去，这是臣子本分，但还请照看，要是私下出了事，我不是大丈夫，却是小女子，向来不讲道理，只讲私情。”


白巡检闻言，不由心里一寒，卢兰儿这意思很清楚，要是卢纳私下喝凉水死，吃冷饭死，就不管是谁的主意，直接迁怒就是，在场的一个都逃不掉。


想到这里，心里就怒，不由自主望了过去，却见得卢兰儿眼眸冰雪，带着杀意。


普通人再怨恨，却也会被这人无视，但现在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白巡检清楚知道，单是这少女，就可能是武道先天，真的杀起人来，也许片刻就会被镇压，但死前杀掉自己这些马前卒，却是论十论百。


更加不要说背后还有一个地仙真人了。


当下只得苦笑：“卢小姐，在我的职份里，不会委屈了卢大人，别的下官实在不能保证了。”


说完这话，白巡检不再停留，令着：“看守着回县治！”


洞府


王存业青气运转，滚滚灵气被吸入，道胎不断吸取转化，丝丝金黄之气垂下，落入灵池。


龟壳不断喷出一道道清光，断分析着青华宝箓，一个又一个真文结成，每个真文都六角垂芒，发出异声，却正是在推演道法。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直入洞府，停留在眼前，王存业身上气息一定，旋涡消失，片刻后睁开了眼。


这是自己给卢兰儿的玉佩，只要捏碎，就立刻能向自己示警。


卢兰儿跟着自己回到了成平道，已经注册了记名弟子的名分，这时新年，放着回家多住段时间，怎么会出事？


这里离着卢府不过一百五十里，现在自己已是地仙果位，肉身横渡虚空，全力赶路不过一刻时间即到，当下也不犹豫，足下生风，人已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王存业色不由阴沉，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是自己的记名弟子，是谁这样大胆？

第257章 跪着说话


卢兰儿的家，王存业并不清楚。


但金符感应却明确指明了方向，只是一刻时间，就落在卢府前百米之地。


此时微雨霏霏，对面门前有着二盏灯笼，两个仆人还在往外而望，里面也悬着灯，照得厅里通明。


王存业落下，就向里面而去，两个仆人阅人甚多，一见就迎了上去：“真人！”


见王存业微微点头，更是知道迎对了人，倒退几步，迎了里面去，才进去，就见得一群人涌了过来。


王存业微微扫过，就见得了卢兰儿，就也不多话，向院里走了几步。


细雨蒙蒙，满院水气，见着王存业背着手，立在院中，自有一种威仪，却使众人不敢上前，卢兰儿上前一礼，说着：“师尊！”


话还没有落，眼泪就“噼啪”落下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要碎了玉符求援？”王存业的语气有些沉重，脸色也有些阴沉：“你只管说，我自会为你作主。”


听了这话，卢兰儿心里一暖，声气中带着颤音说着：“我父亲被本县治的真人治罪，现在被抓到衙门了。”


说完这句，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听的初时，王存业还有些怒容，听完了，王存业目光忧郁，一声不言语，心里已是雪亮。


刚才还在修行道法，破译道韵，不想一出来，就立刻到了这勾心斗角，只讲脚跟不讲道路的氛围里，真是有点恍惚。


按照道理说，不久前王存业还是他们口中道贼，指责王存业不肯牺牲，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却也算是一样处境了。


再说这是太上道主发下命令，征集地仙，连王存业也在内，这和王存业又有什么关系呢？


应该无话可说了罢，按照情理是这样，可是现实却不是情理。


这些道人不敢违抗太上道主，就仇恨着成谨道主，成谨道主不敢明里表现，就迁怒到王存业身上。


王存业现在是地仙，也是出征对象，找不到明里的理由发难，就又迁怒到了卢兰儿身上。


这种事，前世地球上见多了，非常普遍。


外面的雨声在沉寂中渐渐大起来，打在了瓦片上啪啪作响，王存业闻声，自沉吟着醒过按理，微微一顿，说着：“我知道了，你在此等着，且让我去看看。”


话语一落，就见得眼前一花，顿时不见了王存业的身影，卢兰儿还算敏锐，连忙一望，却见得化成一阵风已去了。


县治衙门


十几个衙役排列，手执黑红水火棍，两个亲兵持着长刀站着。


只见大堂正中摆着公案，县丞坐在里面，就听着有人高喊：“升堂了！”


衙役顿时喊着堂威，大堂上肃杀透了出来。


县丞脸上毫无表情：“带犯官卢纳进来！”


卢纳进来后，这官站起身来，摆手说着：“给卢大人坐！”


见卢纳坐了，这官隐隐透出一丝兴奋，说着：“卢大人，你我本是同县为官，本不应这个场面见面，还请卢大人交代清楚，以免得我难作！”


说着县丞目光更是兴奋，狞笑一声：“撤座，你给我站起来！”


卢纳一皱眉，说着：“是大人你让我坐着！”


县丞一笑，心里快意，说着：“我刚才让你坐，是敬你是主薄，现在要梗直执法，自要撤掉你的座，你给我老实点！”


卢纳顿时明白，对方根本不是让自己坐，是故意要折辱自己，原本县丞比主薄高半级，但在县里却不掌实权，许多事要依着自己，现在拿着机会，就要当成令箭使，就要满足这种玩弄命运的感觉，不觉脸色涨得通红。


这时却知道，任何说法都没有意义，只得站了起来，不过还没有等着继续，突然之间，外面一阵骚动。


县丞突有一种不祥之感，冒出一丝冷汗，问着：“什么事？”


话还没有落，就见着一个道人抬脚朝里面进来，周围几个衙役见此人一路直闯，本能就想去阻拦。


王存业见着只是冷笑：“滚！”


这一声并不响，但几个衙役顿时滚了出去。


县丞心里一格，心想：“终于来了！”


虽作了准备，心中还是隐隐恐惧，在这个道法显世的年代，道人掌握力量，杀掉自己等闲。


但人不赌上命，怎么能获得主子赏识？


当下鼓起勇气，喝着：“你是何人？为什么私闯县丞？”


王存业冷笑，喝着：“你给我滚下来，跪着说话！”


说着亮起了一个玉牌，这却是地仙才有的令牌，这一下，就和一个耳光一样，顿时把县丞打晕了，脸色顿时青红一片。


多少绸缪，甚至想到最恶的打算，却没有想到王存业第一记是这样硬生生耳光！


“怎么，你对我不跪，是想藐视道权？”见这人还怔着，王存业冰冷冷一笑，王存业的地仙，位在岛内所有官员之上，这就是名分！


听了这话，这县丞只得站起来，到了台侧跪了下来，见此，衙役和亲兵都立刻跪倒在地。


县丞脸色青红，此时却不敢发怒，只是跪行在地上，问着：“敢问真人，您为何而来？”


王存业坐在大椅上，问着：“此人犯了何事？为何要捉拿？”


县丞听言，顿时心里一喜，这话问的好，问的妙，当下立刻站起来，正气凛然：“真人，卢纳贪污不法，铁证如山，下官是不得不查，有罪不查，我这县丞就是不忠，就是渎职！”


说着，眼巴巴的看着王存业，心里千语万言，就变成了一句话：“你快干涉啊，快干涉啊！”


虽地仙位份在官员之上，但非奉命也不能随意干涉政事，只要王存业真正干涉政事和审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谁让你起来，你给我跪下说话！”王存业闻言，却冰冷冷丢下这句话。


这县丞一腔热血顿时被寒水冰凉，本来又青又红的脸，顿时变着铁青，但却抗辨不得，只得又直直跪了。


“卢纳，你站着说话，对了，你一年能有多少两银子？”


卢纳应了一声，站起来，又打了个一揖，说着：“我不刮地皮不收贿，平安作官，除给上司孝敬，左右应酬，再分些下面人应得的赏……一年还能有二千两银子结余！”


王存业笑了，这时真有点兴趣，说：“你这官一年俸禄是四百两吧，二千两，你这官有什么心得？”


“下官一年俸禄是四百八十两……心得嘛，应得的银子，我不矫情清高都拿了，不应得的绝不要，下官我只图平安，用心办事，绝不含糊。”


“你还真是妙人，当官能当到你这份上，很罕见啊！”王存业笑了起来，说着：“不过怎么还是避不了这难？”


“人在世上，哪能避得劫难，如果明哲就可保身，还要祸福干什么？”卢纳笑着，双手一拍，跪了下去：“我这种下官，这时就只等伏首听侯处置。”


“说得好，情理要是有用，还要力量干什么呢？明哲就可保身，还要祸福干什么？这话越想越有味道。”王存业听了，就哈哈大笑，笑完了，就说着：“你们按律处置，道门的法度不容败坏！”


王存业丢下这话，就走了出去，转眼就不见。


诸人不由纳闷，就是县丞也是非常纳闷，他以为王存业会强行带走卢纳，不想居什么都不管，难道此人就这样算了？


怔了一下，县丞这才醒悟过来，拍了拍身，直起身子，脸色铁青，看着下面跪的卢纳，甚至露出一丝杀机。


县丞非常愤怒，王存业敢强行带人，他就立了大功！


青云直上不是梦想。


但是现在，王存业不中套，这让他非常愤怒，却有无可奈何，现在怎么办？


王存业不强行带人，没中着圈套，此官反却没有胆子继续耀武扬威了，只要不被抓着把柄，地仙真人要捻死一个县丞，却极是容易。


就在此时，一个道人自后面行出，对县丞说着：“罢了，你好自为之罢！”


说着，就出了门，转眼就消失不见。


这县丞见着真人就这样离开，顿时唬得魂不附体，白巡检越想越觉得趟这浑水实在是冒险，这时就拱手说着：“大人，巡检司还有事，我们先告退了！”


说着，就带着人立时散尽，转眼之间，只有衙役还在，厢兵已经不见一个，县丞僵坐着，心里顿时一片愤怒，寻思片刻，心一横，喝着：“把这犯官押入地牢！”


卢纳这时微微冷笑，却也不反抗，让着押着远去了。


话说王存业出去后，片刻就落到了卢府前，卢兰儿当即就去迎接，王存业不待她说话，就摆了摆手，说着：“你这事我清楚了。”


“你父亲这官已经算清廉了，拿的是默许的银子，天下官都拿，不拿就会被排挤出去，但是真的要论罪，却的确有罪。”


“要是平常，这种事只是一句话的事，但我现在却不能直接干涉，直接干涉的话，事情就不是这个性质了。”


卢兰儿不由惶恐，说着：“师尊……”


“但你放心，我不能直接干涉，还不能换个法子？”王存业冰冷冷的说着，眼望着远处，眸子里闪过杀机：“我这就去祖殿，向我道主师尊求个差事！”

第257章 大公无私巡查使


钟声沉静，在山上回荡。


随着钟声，暮色降落，中央大殿，这是道主所在地，灵息蕴然，气象庄严。


王存业虽是道主的弟子，却丝毫不敢怠慢，依制求见，片刻大殿里出来一个道童，对着王存业说着：“道主在里面，让你进去！”


王存业进去，见得这殿看起来并不出奇，中央有玉榻，坐着一个中年真人，正是成谨真人。


王存业顿时上前拜见，真人受了一礼，打量了下，却笑着：“看你不过半月不见，又有进精……你来有什么事？”


王存业深深稽首：“弟子这次来，是想讨个差事。”


“哦，你现在成就地仙，正是精进的时候，怎么却讨个差事分了心？”不过说到这里，成谨真人就心血来潮，沉吟了下。


神仙沟连道性，却已有着心血来潮的本事，片刻真人若有所悟，说着：“你要什么差事？”


王存业顿时跪下一拜，说着：“师尊，弟子只想当一段时间巡查使罢了！”


成谨真人听了，顿时大笑，指着王存业：“你这个狡猾的家伙，就是不让我省心，起来吧，你既是我的弟子，就给你这差事。”


“不过这些差事本是磨砺心性获得功德之职，你现在别有用途也罢了，千万不要累着影响了道业……”


“师尊爱护之心，弟子自是明白。”王存业回着。


听了这话，成谨真人丢出一块金牌，说着：“拿去吧，记得有分寸。”


王存业应命：“是！”


拿了金牌，就起身出了大殿，离开大殿百步腾飞而起，心中却很是满意，这巡查使位分在七品，握着此令，丝丝赤红官气弥漫，但这时自不被王存业放在心上。


只是此职，却可名正言顺检查全岛俗世官员和鬼仙不法，虽对地仙无效，却已经绰绰有余了。


王存业来到一处府邸，这时天色已黑了，门前挂着两盏灯笼，门上“都司府”三个金字耀人眼目。


几个亲兵坐在门前喝茶嗑瓜子聊天，见着一个道人前来，顿时上前请安，说着：“这位真人，我们指挥使还没有休息，您是谁，给个名号，小人这就进去通报！”


“你进去禀一声，就说我领了巡查使的差事，要见着一面！”王存业笑道的说着，不过才等说完，这亲兵就飞一样跑进去了。


各个道岛的治理名分，实际上是建立时和天帝，和天子约定，都是五品府郡的名义，只是独立治理。


除了县治，还有一支兵权，却正是这都司府。


都司府五人一伍，二伍一火，五火一队，二队一个百户，管一百十人，而这都司府兵权不多，就是十个百户，总计一千二百人，其指挥使正七品。


话说道岛地仙甚多，什么事不可镇压，但有些事情，就必须这支正规军队才算是名正言顺。


王存业还是第一次过来，才等了几分钟，就见着这亲兵上气不接下气跑来，对着王存业就说着：“真人请！”


王存业跟着亲兵进来，还没有走几步，就见着一个大将急步出来了，见着就立刻一个揖，说着：“见过真人，见过巡检使！”


王存业看了上去，见这大将精悍。却有武道宗师的气机，有着金色气运，背后还有着隐隐一丝青气，知道必是和道主大有渊源，才得以掌这兵权，也不敢太多怠慢，还了一礼，说着：“这次前来，却有一事，特来调兵。”


“原本没有信不过真人的理！”这大将说着：“不过这是规矩，我们这里训练的都是道兵，按照规矩，非有令牌不许调动！”


王存业微微一笑，这情况他知道，这些道兵实际上并不是花架子，生前训练很多，死亡后充为真正的阴灵道兵。


当下就取出巡查使的令牌，而这大将拿了，就着灯笼验看，果见熟悉的字迹和道力反应，就双手捧着，递还给了王存业，说着：“是，末将奉命，不过您只能调遣三百。”


“三百也足够了，你现在就能召集吗？”


“当然，立刻就可调集！”这大将毫不迟疑的说着，说着，就对着亲兵下达命令，片刻，隐隐有号角声起，一支军队整齐开到。


虽队伍整齐，一片齐整站立，显的肃穆森严，但这些道兵还是望着王存业，他们虽是勇士，在此道岛都没有用武之地，此时一听道门来人，顿时人人激动，想看看来者是何。


三百道兵已是密密麻麻，占满了院子，王存业一眼看去，不过都是人仙一转到二转，人仙三转，抵达先天宗师少的可怜，只有二三个。


王存业此时羽衣星冠，晋升地仙时虽没有改换肉身，但是身经屡次战斗，杀伐和威严自是隐隐，这时众人看上去，都不由大赞，果然不愧是道人。


这时大将上前，嗓音浑厚，说：“这是道门的巡查使，要领你们出去，现在请真人训示！”


王存业踏上一步，笑着：“我也没有废话多说，你们听着，只能按令从事，要是趁机犯了军纪，有打劫掠夺，杀人夺财者，格杀勿论！”


大将听了此言顿时一笑，将三枚玉符递了过去：“一枚玉符应对一个百户，您拿着，完成后还请交回来。”


王存业看了，立刻接过，立刻就发号施令，顿时三个百户连声应命，队伍就开拔了出去。


同知府


灯笼高挂，富丽堂皇，此时府中同知大人正和一个老道说话：“真人，您心情不好，是事情办的不利？”


老道沉默片刻，却一叹：“鱼不上钩，奈何！”


同知大人闻言只是沉默，道岛上知府不设，实际上同知就是县里世俗最高行政单位，虽由于下面县治往往由鬼仙真人担任，但也非同小可。


这件事，这同知实际上不想着，但自己是眼前这真人的亲眷，而这真人背后又有地仙指挥，由不得他不干。


“这玄尚既不肯上钩，那你就要小心，吩咐下去不要冲动，给他抓了把柄！”这老道吩咐了这句话，叹了口气，取了一杯茶正要喝着，就在这时，只见老道突脸色一变，“砰”的一声，茶杯就摔的粉碎！


“真人，怎么了？”这同知突有一种不祥感觉，问着。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轰”的一声，门已经被砸开，一群道兵涌了过去。


此时夜幕深深，风雨连绵，真是杀人的好天气，王存业一挥手下，接着就地面隐隐颤动，整齐踏步声传来，道兵就已经冲了进去。


门前养的恶犬感觉到不对，顿时汪汪大叫起来，一个道兵就是一刀，顿时将它斩杀在当场。


见着这情况，府内各人又惊又怒。


在一个公子带领下，一些家兵涌出，还没等着说话，领队百户就说着：“奉真人之命，今查李山史贪污不法，证据确凿，奉令捉拿归案，你等立刻跪下！”


这公子却没有卢纳明白本质，这时却还暴跳如雷，吼着：“我父是堂堂五品，没有道主命令，怎可闯入抓人？”


说着还手挥着，作愤怒状，看上去就可以说反抗了。


因此这公子的话还没说完，早就受到了命令的百户就已冷冷说着：“奉真人令，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说着，一个亲兵扑了上去，还没有使这公子反应过来，一刀拔出，就捅了过去，只听“噗”一声，血雾激射，这公子踉跄一退，就向后摔去，跌到地上一时还没有死，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相信！


“啊，永儿！”才赶出来的同知大人看着眼前的情况，顿时呆若木鸡，随后一口鲜血喷出。


百户一挥手，厉声说着：“拿人，抄家！”


立时道兵如狼似虎扑了过来，几个家兵下意识挡在前面，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顿时刀光闪闪，砍了上去，七八个人就被砍翻在地。


“不要反抗，不要反抗！”同知大人终是当久了官，这时叫喊起来。


“给我搜！”王存业这时进来，冷笑一声说出话来。


顿时道兵纷纷进去，过了片刻，就拿出一些文件来，见着王存业冷笑更甚，将一把文件甩在了同知大人脸上。


“同知大人，你看看，这是你和你的家人贪污罪证！一共三万白银，按制足以处以腰斩之刑！”王存业脸上带着冷笑：“你们不是大公无私吗？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大公无私！”


就在这时，一阵阵哭喊声传了过来，一个道兵上前禀告：“真人，反抗者有二十一人，已经当场杀了，别的都也已抓到！”


“干的不错！”王存业一笑，这些证据又飞回来：“拿下，打入官狱，将这些人关押了，你们就等着一起被腰斩吧！”


王存业冷笑一声说着：“放心，这不是你一个人，还有许多家，许多户，都要在大公无私的名义下陪你们上路！”


“当然，里面有些人会有交换条件而放出，但就不知道是不是你了。”王存业冰冷的一笑：“惹了我，不付出十倍代价，怎么行？你祈祷你家正被选中而交换，而不是大公无私的被抄家！”


同知大人听了，望着血泊中的儿子，急怒攻心，顿时晕了过去。

第259章 不论私下辈分


虽说打下官狱，实际上不可能，当下就临时赶到一处院中，房屋半新半旧，里面传来哭泣声，诅咒声骂声却很是低微。


这时仆人还没有乱成一团，在管家的指挥下，扶着晕倒同知大人到里面一张床上，让他躺了上去。


这里没有参汤，但在院中找到了粗茶，想必是原本哪个仆人所有，这时煮了些茶水，一碗喂了下去。


一个丫鬟还上前不住的顺着同知的心，片刻，一阵咳嗽声传出，却是李同知醒了过来。


“老爷，你终于醒了！”不少人哭诉着。


“嗯……先让我在床上躺会！”同知想起来，就是一阵晕眩，脸色苍白。


自己儿子死在面前，这种打击实在太大。


同知的话落下，一群人顿时有了主心骨，立刻分了卑尊排列着，一个声音都没有，但同时几个公子小姐却没有这素质，见着父亲醒过来了，就哭喊起来：“父亲，你要救我们啊！”


李同知才醒过来，本应休息一下，这时听着小姐公子哭喊，顿时心里一悸，闷哼了一声，丝丝血自嘴角流了出来，脸色顿时煞白，又晕了过去。


“老爷！”同知这个样子，却吓坏了许多人，这时老夫人终于出面了：“住嘴，你们给我住嘴！”


这时，公子小姐才明白过来，停住了哭喊。


这个院落中才算清净下来，风雨吹过，夜晚渐渐寒冷，一行人都不由打着寒战，只是远一点有着几个道兵看着，都不敢出声。


就在此时，一处空无一人的院落，一个道人自阴影处显了身形，慢慢踱步到院落正中。


雨水丝丝打下，清凉冰冷，但掩盖不住道人心中愤怒。


这些人都是自己族人，都是嫡系，此刻却被王存业派人全部看管，并且有着不测之祸。


“真是丧心病狂！”这道人不由冷哼，心里更是难受，却是刚才自己不敢出来。


自己才是鬼仙，是在王存业持令行法范围内，自己要是出来阻挡，只怕立刻就被扣上道贼帽子，迎接他的轻者擒拿，重者打杀。


这时王存业离开，这道人才踏步进去，只见这时院中许多人挤成一团，而屋里光线很暗，桌上只有一只油灯，幽幽发着光，只有同知躺在了炕上，管家垂手站着，看不清神色，仆人在两侧照看着。


这时，灯火一照，道人自外面走了进来。


“见过真人！”见了这位道人，仆人诚惶诚恐退到左右，而公子小姐却大喜，这位真人是同知叔父，却是援兵到了。


同知的脸色煞白，隐隐发黑，让道人看了不由皱眉，这是死气照面的预兆。


“还请真人救救父亲，救救我们全家！”公子小姐此刻都跪下。


“我知道，你们勿要鼓噪！”道人脸色铁青，挥了挥手。


“醒来！”道人坐在床前，捏印念咒，手在心脉上重重一点，顿时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了半片被子。


“这是怨毒之血压在心中，喷出来就好了。”道人说着。


同知此刻已醒来，却浑身无力，几次想张口说话却是说不出来，只是盯着真人。


道人默默看着，点点头，说着：“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且休养，这我会处理。”


此时距离入夜时不过区区一个时辰，同知却瞬间老去，鬓角上已有了丝丝白发，脸色枯黄苍白。


道人默默看着，心中却在滴血，只是这仇能不能报，还真难说，良久终是一叹，大步踏出内院，一纵身子去了。


夜中一声春雷轰鸣，天越是黯淡，一片晦暗，沙沙的雨声中突渗出一种异样的恐怖来，王存业站着，抵达了一处府门前，喝着：“打进去！”


看到道兵破门而入，府内又惊又怒。


这次却比李同知还不堪，一个中年人领着家兵气势汹汹涌出，个个手持长刀，这中年人喝着：“大胆，你们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张府，我们张家可是出了地仙真人……”


话还没有落，领队百户冷然说着：“今查张资贪污不法，证据确凿，奉令捕拿归案，你等还不立刻跪下？”


这中年人又惊又怒，喝着：“大胆，谁敢给你们这命……”


话还没说完，百户冷冷下令：“你们还敢持刀反抗者，格杀勿论！”


话一落，长刀闪亮，雪白的刀光照亮了院子，只听一声号令：“杀！”


长刀就砍了下去，中年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见一个道兵对着一捅，“噗”一声，长刀自前胸贯到后背，血光在背后喷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片刻后，大火燃烧，烈焰照亮了夜空。


暗红的血液自门槛缓缓渗流了出来，染红着大地。


王存业看着里面不动声色，而在身后，还有一百道兵待命。


踏踏步履声传来，一个百户跪在王存业面前，禀报：“真人，张资家已全数被抄没，查出十七万两现银，别的财货不计其数。”


说着，一挥手，顿时数个道兵，压着一个中年男子出来：“这就是张资，这个县的县丞，管理县中有十三年了！”


王存业闻言细看张资，却有着浓眉，眼睛鹰隼一样，冷冷中带着一股桀傲。


“大胆！面见真人，还不跪下！”见着张资还站着，百户一脚踢在张资膝盖上，顿时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过这时，王存业却转过身，不再看着此人，只见这街道处，出现了一位道人，正踏步而来。


这道人目光幽暗，眸子冰冷而淡漠，整个雨水落在四周，却奇异和他完美融洽在一起，离着十米处，撑着伞立着不语。


这时跪在地上的张资，见到这位道人，立刻跪在地上，不顾雨水，不住叩拜，哭喊着：“祖宗救命，祖棕救命！”


叩拜声响彻街道，一下下都是用力，只是片刻，额就沾满了鲜血，自雨水中渗了下去。


“玄尚，你好大的胆子！”这位地仙道人看都不看，过了片刻，才阴沉的说着。


“好大的胆子？”王存业看着眼前地仙道人，突笑了，这冰冷的笑容，让地仙道人都不由一阵心悸！


“来人！”


“在！”两个道兵听着王存业命令，立刻排列而出等着命令。


“张资在任十三年，贪污可查之数就有十七万两，按成平道刑律，当凌迟处死，今情况特殊，改成斩立决，以示恩典，立刻执行！”王存业一字一顿，说的很是缓慢，又非常清晰。


谁也没想到王存业不请示，就将地仙之后，一县县丞就地正法，一时间三百人个个都目瞪口呆。


“你敢！”地仙道人此时听了，不由脸色大变！


此真人来时，却有种种想法，不过却没有想到，王存业居这样目中无人，这样丧心病狂。


顿时一股气息自此道人身上弥漫，滚滚洪流生生不息，空气都产生着扭曲，震慑着三百道兵！


“你才初晋地仙，就敢这样恶逆不道，贫道就要代你师尊教训下你！”这地仙冷冷的说着。


王存业望着他，收敛了笑容，一块小小的玉牌在手中显出。


看着王存业手中令牌，地仙真人顿时心中一凉，这是巡察使的令牌，此人当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王存业淡淡说着：“真人，我现在是巡查使，有权逮捕一切贪污不法官员和鬼仙，并且有临机处置权。”


“此时执法之时，不论私下辈分，只论律法，这正是大公无私之道。”


看着这个地仙真人脸色大变，王存业心中不屑。


真种、赤阳迎劫丹、五行之精，的确使道人成就地仙的比例扩大十倍都不止，但却真的是鱼龙混淆。


这种道人成就地仙，不经战争淘汰的话，却真是坏了道门风气，当下更是面无表情，说着：“还请这位师叔退下，我数到十，你还在这里，我就按阻挡执法之律上报，你要是再出手，我就废将你打落幽冥！”


说到这里，一面金色光轮自身上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静蔓延开来，仿佛置身大荒，光轮中一道布满青色符文的幡面隐隐浮现，顿时原本地仙产生巨大的沉重感立刻抵消。


“玄阴幡！”这地仙却是认识，顿时脸色大变。


这地仙不过是地仙中层，抵达了生生不息的境界，但离神仙之门，却还有十万八千里。


而这玄阴幡持在鬼仙手中还罢了，持在地仙手中，哪怕是才入地仙，却可发挥出它的巨大威能，被称道储的传承法器之一，怎么会在王存业手中？


“一，二，三，四……”王存业却不理会此人怎么样想，开始缓慢又清晰的数着数字，同时，法力弥漫，玄阴幡上阵阵幽深古朴的气息，直让人以为时空转换，来到了亘古大荒。


“好，好！”这位地仙道人，这真的把王存业恨入之骨了，将牙齿咬得作响，却转身离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老祖宗……”眼见着这变化，这张资目瞪口呆，才哭喊了一声，就听着王存业冷冷挥手：“杀！”


一个百户得令，长刀一闪，脖子上喷射三尺鲜血，一颗首级顿时飞出，落到地上滚了几滚，再也不动！

第260章 却心中恨之入骨


见着地仙而去，张资斩杀，王存业不再理会，进行令着：“留下十个人看管，别的人跟着我继续搜，继续查，成平道不是给这些贪官用来中饱私囊！”


“遵命！”道兵应命，立刻列队跟上。


刚才抄家只不过开始，就有地仙跳了出来，王存业不由心中冷笑。


只是在这种情况，地仙又能怎么样？


王存业看着漆黑夜空，虽没有月亮，但也能感觉到时间，这个夜才开始，流的血远远不止这点，不过示威已绰绰有余，下面就不能这样了。


一处府院，显是家财深厚，道兵刚刚进去，就是几条恶犬扑过来，不过转眼之间，一只被斩，别的几只恶犬见此情况，不敢向前扑去，夹着尾巴向家中逃窜。


这时房间内，一个中年人正勉强镇定，思虑很深，眸子幽暗，见着小儿子正在瑟瑟发抖，就说着：“不怕，刚才真人已发了信号，通知各家了，要求我们不要抵抗，只要我们不抵抗，他就不能下死手！”


“哼，这真人扫除贪腐，这样的手段，怕是成平道的官员都要被他扫落一大半！”说到这里，这主薄冷冷一笑，只听继续说着：“每个官员身后，都有些根基，或多或少牵连到背后真人，交缠盘绕盘根错节，他一个新进地仙，有什么能耐，能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一会冲进来，让他们抓就是，一旦各个真人都汇集，就是这人的祭日！”这主薄说这话，显让小儿子安心不少！


就在这时，道兵已扑进了院子。


“诸位敢问何事？”管家颤抖着到了前面，出言问着。


“奉命捉拿不法之贼，让开！”百户令着，这管家见着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后退。


这道兵就直冲入房内，就将这个主薄抓捕了，手段很粗暴，这主薄想破口大骂，却忍着了，只是眸子露出狠色！


就在这时，天空中几位地仙扫霞除云，向着中央大殿而去，个个羽衣星冠气度不凡，这些真人都是成平道的支柱。


但才到了半途，一道清光带着强大的气息出现，大步踏上，拦截着。


“成华，你为什么阻挡？”一个地仙诧异的问着。


“你们前去中央大殿，是疯了不成？”成华真人这时却扫看着众人。


“我们只是上诉，严罚这个玄尚，看他们作了什么事！”一个地仙说着。


“愚蠢，道主初上任，所发的命令只要不是倒行逆施，都会受到太上道主和历代祖师的维护，你们还没有感觉到吗？”成华真人说着：“还有，就算是上诉，也不是这时候，你们这时组团前去，就是逼宫，形中叛逆！”


说着一指，几个地仙望过去，才感觉中央大殿一道清光，冥冥中通道隐隐打开，传递下难以言明气息，顿时几个地仙都不由变色！


“而且这事，却是你们不对，作出这种手段，引得这样反击，却连我也看不过眼，你们明天早晨，就去中央大殿谢罪！”成华真人呵斥着，他虽没有成为道储道主，但显是在同辈中很有威望。


“师兄说的是，我们先回去！”憋屈的话自一位地仙口中说了出来，几人沉默着稽首，返身而去。


成平道中央大殿


太上道主与成谨道主手持香茗静静品着，看着这一切，太上道主微微一笑，说着：“你看，这个徒儿手段，可不得了啊！”


说话间却没有半点师徒情分，成谨真人默然，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问着：“师尊，成华师兄，真的是昆仑的人？”


“是不是昆仑的人，我不清楚，也无法证实，但倾向昆仑这结论没有错，就没有关系了。”


“也亏着有去异域征战，不然这局面连我都无法收拾了！”


说到这里，太上道主似有察觉，笑了一笑，伸手一点，顿时一道水镜浮现，王存业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这小子干的很有分寸，时机也很对，你说是悟到了，还是凑巧？”太上道主饮着茶，对成谨道主淡淡说着。


成谨道人闻言默然，片刻才轻声说着：“不管是悟到了，还是凑巧，却正合大局，您说是不是？”


“此言甚善！”太上道主听着，点了下头！


一处洞天，几个地仙各坐在台上，静静对视着，这次的事情，将他们全部牵扯其中，他们不得不来。


这些道人个个脸色阴沉，让人望之心寒，几人施法，却隐隐有着金光，将内外隔离了，才隔离，就一个道人说着：“这玄尚真是该死！”


说着咬牙切齿，顿时就有几人响应。


“此子这时对下面的人动手，是不是道主授意的清洗？”这时，一个道人却皱着眉说着：“你看此子针对的，都是我们十几年来，甚至几十年来建立的人脉！”


“哎……”几个道人听了这话，都立刻沉默下来。


“不敢肯定，希望不是，不过就算不是，也是一次冷峻的警告。”有一位地仙满脸苦涩说着，心里起了一阵寒意。


“我们还没有赶去异域呢，他就敢这样清洗，不怕我们反弹？”


“我们能反弹到哪里去？我们去异域，不但是成平道的意思，而且也是昆仑的意思，说的悲观点，我们已经没有余地了，成平道已经不需要太过考虑我们了，这时下手清理，免得我们的人影响下一代，却是顺水推舟。”


听了这话，在场良久都无人说话，一个道人望了望四周，说着：“释放出那个卢纳吧，不然这场乱子，还要闹下去，怕是清洗更大，我们损失更多了！”


“只能这样了。”几个道人都是应着，这样说着，心里却一片苦涩，什么时候，自己这些人这样困顿了？


“我这就去通知，释放卢纳。”一个地仙站起身子，默默出去。


这位地仙出去，几个地仙继续议着。


“释放出卢纳后，玄尚贼子会不会消停一些？”一位地仙出言问着。


“这就看他背后的人想不想消停了。”一个道人冷冷一笑：“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这种情况看昆仑看了，自心里有数。”


“哎，不要说了，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又一个道人叹息一声，出言说着，顿时里面一片沉静。


接到释放卢纳命令，原本县丞顿时就和抽了筋一样，铁青着脸，呆了一刻时间，片刻后才醒悟，顿时亲自前去狱中。


一进狱门就见着几桌菜，典狱官带着狱丁在里面喝酒，顿时大怒，喝着：“你们在干什么？”


“大人，是卢家送过来，卢大人用不了这样多，就赏了我们——”这典狱官回着，却心里极满意。


不愧是当过官的，门槛清，送给卢纳吃喝，又送来这些酒宴给自己享受，看在这份上，就可以少许客气点。


这时县丞听了，却没有再说什么，自己进了去，才进去，就心里庆幸，这是一间单人房，和别的臭气冲天不同，墙壁还裱了纸，里面还有着一张木榻，这时卢纳听见了动静，正起身了，心情沉重坐着出神。


幸亏当时还没有剥去官服，因此就到了单人房中，要是去了烂草污秽的多人间，给人侮辱糟蹋了，自己怎么挽回呢？


见县丞进来，卢纳起身，淡淡说：“见过大人！”


县丞见卢纳一脸平静，心里佩服，挥手让着亲兵退出，就笑的说着：“我是来给大人贺喜，您的事，我们查过了，所谓贪污不过是污告，现在那人已经擒下，我是前来亲自释您出狱，即刻回家，这儿不是说话处，且到衙门，我为您压惊，一切慢慢细谈。”


卢纳听了，顿时雪亮，不过就算是他，也想不到王存业怎么半夜时间，就变了天，却把这事了结了？


见着卢纳沉默良久，这县丞怀着满腹心思，却是又惊又怕，这时见着单间无人，此官就“啪”的一声，突双膝跪倒在卢纳面前：“卢大人，这件事我虽有着私心，但的确是真人指使，我区区一个县丞，却不得不办理啊！”


“求大人恩典，放过我吧，那个污告的人，我必处死他，只请大人宽恕……我们毕竟是十几年同僚，我家父母孩子您都熟悉，你何忍她们都瞬间变成阶下囚，还请你发发大量吧，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跪这里……”


卢纳开始时一惊，不想此官这样无耻，但听他含泪哭诉，想起平时喊着叔父的几个孩子，心里顿时又软了下来，恻然叹息一声，说：“这怎么使得，起来吧，我这就出去。不过结果怎么样，却不是我能左右。”


这县丞听了，顿时大喜，说：“大人真是大丈夫——请，这里不方便，先到衙门去，我已置备了酒肴，我们一杯解恩仇！”


卢纳说着：“大人请谅，我出了这事，家里必时时焦急，我先回去才是正理，你安心吧，我能说话的，必说话。”


说着起身，这县丞放下了半颗心，起身带着卢纳出去，到了台阶，侧身让卢纳先上，卢纳微微一笑，也就先上了。


只是这县丞见着这卢纳上去的身影，心里却一阵阵忌恨。


说来也怪，刚才是恨不得求饶，只要卢纳能宽恕一二就感激不尽，但卢纳真的宽恕了，却心中恨之入骨。

第261章 太平日子


车轮滚动，在满是雨水街道上前行，眼前不远就是卢府，占地三亩，算得上是阔气，只是雨水淅淅沥沥下着，多了些朦胧。


“大人，贵府到了！”车夫将马车停下，掀开门帘对里面的大人说着。


卢纳听着点了点头，下了马车，摸了摸口袋，却一分银子也没有，说着：“你随我进去拿着！”


这时，管家还在巡查着，脸上带着愁意，一阵凉风袭来，不由打了个冷噤，突听到车轮碾过的声音。


他想着：“这时怎么还有人在行路？”


下一刻就听见有人敲门，他有些惊恐，不知是祸是福，迟疑了下，才开了一条缝，一见着了来人，顿时怔住了，钉子一样定在了原地，他不敢置信，入夜时被抓去牢狱的老爷，今天天还没有亮，就已完完整整回来了。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卢纳笑的说着。


管家这才醒过神来，激动下甚至行了大礼，伏地叩拜：“我是老爷的人，怎么会不认得，只是太突然，心里欢喜，一时反应过来！”


卢纳说着：“起来吧，给后面这厮一两银子，算是车钱！”


“是！”管家的声音有些颤抖，摸出一块碎银，也看不出是多少，直接丢了过去，又连忙顺着屋檐在前面引路。


到了大厅里，就见大厅中，卢薛氏和卢兰儿带着泪痕，静静坐着说话，见管家闯了进来，不由一惊，却见着他喊着：“老爷回来了！”


“我回来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见后面一个中年人过来，正是卢纳，见着母女两人含泪坐着，顿时心里不是滋味，难以言喻。


“啊？父亲你回来了！”卢兰儿闻言又惊又喜。


“老爷……”卢薛氏见着进来的卢纳，顿时全身哆嗦，眼都模糊了，只是低喊着一声。


“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么！”卢纳眼眶湿润，却还安慰着两人。


“嗯，老爷你回来就好，我去给你弄点热茶，压压惊，今夜下着寒雨，路途又不平坦，有了些寒气，喝些参汤去去寒。”卢薛氏闻言擦了擦眼角，立刻站起来说着，说着，就吩咐的说着。


“是，夫人！”下面管家高声喊着，又恢复了以前的明亮，随着他的吆喝，顿时整个卢府就“活”了过来。


片刻后，灯笼点了八只，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廊下十几个仆人扫着地，掸着灰尘，这就是去霉气。


有的就直接煮粥，煮参汤，烧热水，阵阵香气和烟火在院里飘着，使管家格外欣慰，这才是家的样子。


“……事情就是这样了，我没有受刑，没有受苦，在狱里才眯了会，就又被释放出来了……外面的事也不清楚！”卢纳喝了参汤，却显的有些疲倦，年纪大了，又受了惊，经不起折腾了。


“你连夜折腾，又不得睡，洗了澡快去睡吧！”卢薛氏见了，连忙说着，拉着卢兰儿退了下去。


到了庭院，卢薛氏这才看着女儿：“兰儿，不想你师傅有这本事，才关了半夜就放了出了。”


卢兰儿心里一阵阵暖流，抿嘴一笑，说着：“娘，当日你还忧愁，现在就知道当时的选对了。”


“说的是，是我见识浅，兰儿，你既有这师傅，以后可要认真侍奉。”


此时快到凌晨，寒雨淅淅沥沥下着，天空灰蒙蒙一片，隐隐泛着几丝鱼肚白，几个受了喻令的衙役正策着马，朝这面飞奔着。


道路不算远，却是夜路，地上有雨水，有些打滑，眼见着天色将明才堪堪到了卢府的门口。


几个衙役下了马，从怀里拿出喻令开始叩门。


片刻大门打开，里面的人，见着是几个衙役，顿时心里就是一惊。


“你家老爷被任命为本县县丞，官升一级，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还不快去通报？！”一个公差说着。


“是，是，是！我这就去通报。”这人被说的一蒙，连忙跑了进去。


一处内室舍中，卢纳在沉睡，却惊醒过来。


“老爷，几个公差手里拿着金丝喻卷，说是任命您为本县县丞，你起身吧！”一道声音自门外传进来，同时还伴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


卢纳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见的是管家，怔了下，才醒过神来：“快帮我穿衣，那些人呢？快快让进来！”


“是，是！”管家闻言，连忙吩咐了几句，又亲自上去伺候着穿衣。


片刻卢纳穿戴完毕，到了大厅，看着几个公差手中的喻卷，心里就知道八成不假，可是传这喻卷一般是道人或者官员，怎么派几个公差？


“主薄卢纳听喻！”一个班头将金丝喻卷展开，对卢纳说着。


“下官卢纳，静听法旨。”卢纳跪在了地上。


“卢纳为官清廉，特任命远川县县丞。”这人缓缓念着这道法旨。


“下官领命，卢纳双手高举，将金丝喻卷接过，心中却怔怔着，任命县丞？原本的县丞呢？”


几位衙役见卢纳接了法旨，连忙赔笑着扶了起来。


“几位，且问一句，原本的县丞何处去了？”卢纳站起身子，出言问着。


“哦，卢大人说那位大人啊，真人嫌着治理不力，就在半个时辰前，被连贬三级，降格为户曹司！”衙役见眼前的大人发问，立刻回答着。


眼前的大人，就是新任县丞，实际上除了真人，就是今后此县一把手，他们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卢纳听言，心中恍然，百味杂陈。


待到卢纳送走这些人，卢兰儿才自后面走了出来，脸色上带着欢喜，显是非常高兴，贺喜着：“恭喜父亲，恭喜父亲，现在就任县丞，果是祸福相依。”


卢纳听着，只是笑，抚着胡须。


“对了，父亲，这次我前来，是向您辞行。”卢兰儿静静说着。


“什么？辞行？你这么快就要走了么？”卢纳闻言顿时一惊。


“是，修行不易，多有磨难，我这就回洞府去打磨修行！”卢兰儿眸子有些深沉，又说着：“当然更重要的是立刻向师尊致谢。”


“哦，原来这样，这的确是正理，你去吧，别忘了替我向你师尊道谢！”卢纳听了，虽有些不舍，还是这样吩咐着。


“是！”卢兰儿应着，静静退了出去。


出了宅院，天上沉沉一片，雨水下着，在地上汇聚出水流，看着朦胧烟雨中家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卢兰儿默默看着，引着王存业赐予的飞行符，浮在十米处，飘了过去。


这种飞行符飞不高，速度也不快，但此地离王存业的洞府并不远，话说行路的话，却是要翻过几座山岭，飞行的话，却快了许多。


一个时辰，翻过几处山岭，雨中一阵悉悉索索，蛇虫相行，自然气息弥漫在这里，大地没有被教化，没有人类驻扎开发，就会升腾出这种蛮荒的气息。


再行了些，地势豁然开朗，条条溪水涌泉跃然而出，流瀑如银带，从高处喷涌而下，一处洞口有着奇花异草，两个童子守在两侧。


“到了。”卢兰儿不由默默想着，眼前这座洞窟入口，就是洞府的入径之处，现在她已经不是道童了，自有新的道童前来。


“请禀告师尊，就说卢兰儿回来了。”走到洞府入口，卢兰儿对两个童子说着。


“是，真人说了，您要是回来，让我直接带你进去，不需通报。”道童看见了她，眸子发亮，连忙说着，将卢兰儿领了进去。


这个少女，就是所有道童的榜样啊，谁都希望成为卢兰儿第二！


洞府之中曲径通幽，走了十数丈，豁然开朗，虽在洞府内部，却天光大放，灵气萦绕，里面一个玉台，王存业跌坐其上，丝丝灵气旋涡一样垂下，不住的被吸取转化着。


“师尊，我回来了。”卢兰儿上前，叩拜说着。


“不必多礼，事情都解决了么。”王存业过了片刻，睁开了眼说着话，他和往常一样，不见丝毫变化，只是仔细看去，才见得眼眸中闪出一种疲倦！


卢兰儿闻言抬头，正好捕捉到王存业眼中的这丝疲倦，不由心中震撼，她知道，这不是身体上的疲倦，是一夜之间翻云覆雨，改变格局的疲倦！


“师尊，都解决了，我父亲凌晨时就放了回来，还任了县丞，我父亲让我替他向您道谢。”卢兰儿跪在地上说着。


“哦，我知道了。”王存业听着，只是笑，叫着她起身：“你起来吧，不需要这样隆重。”


说完，见着她起身了，又说着：“其实这些事情，责任并不在你父女，只是不过有些人拿你父来试探我罢了。”


“相信经此一役，总算会有些太平日子过，你大可放心。”王存业淡淡的说着。


卢兰儿在下面听着，她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只是应是。


王存业见卢兰儿这表情，只是笑笑，正欲再说，这时突有着一道青符破空而至，穿越虚空，直接无视洞府禁制，自虚空降落下来。


“道主令喻？”王存业见着，心中微微一惊，伸手一招，青色符箓落入手中，细细观看起来。


片刻脸上却落出丝丝苦笑。


“师尊，难道有事？”卢兰儿见着，顿时大惊，还以为是这事使道主发怒！


“你想多了，道主只是让我前去大殿罢了。”王存业闻言，看了下她的表情，淡淡说着。

第262章 敕造辅国府


王存业出了去，在清泉流瀑前一停，就化成风向着中央大殿而去。


中央大殿


台阶青石铺就，古朴庄严，王存业到了中央大殿下，一步一步走去，到了一处中层，就见得成玄机道人。


王存业见着，只是不动声色，一稽首，就返身而上。


论辈分成玄机在他之上，以前还要尊称一声师叔，现在就算了，这次清扫，牵连众多，几乎把整个道脉大部分地仙都得罪了，这个成玄机道人不过其中一位。


王存业却也不惧，如果是凡人组织，这是取死之道，得罪了这样多同僚，就算你三头六臂，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道人的伟力归于自己，生杀予夺出于自身，王存业在同级中，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这样行着，直到台阶上，地面豁然开朗，却见得一尊黄铜葫芦摆放正中，渺渺青烟升腾而上。


道家中有天地混沌一说，殿前此物便是此意。


“弟子玄尚，前来拜见师尊。”大殿门口，王存业稽首。


“进来吧！”里面传来声音，王存业闻声进去，却是一惊，本来以为就是师尊，不想却薄纱屏风左右，一排玉墩上，不少地仙都在位。


仔细一看，更触目惊心，这些地仙是成平道地仙的一半，而且看这情况，却都是自己得罪过。


“师尊，弟子执法完毕，特此交上执法令牌！”王存业沉住了气，将巡查使的令牌捧奉了上去。


“嗯。”成谨道主收了令牌。


“你和这些师叔有些恩怨，不过大敌在前，还是和睦为上！”成谨道主显得很随和，打量着王存业：“年轻人，不能太冲动嘛，还不向师叔们道歉？”


“哎，这不关玄尚的事，是我管教无方，让家中出了这种贪恋不法的败类，坏我道门规矩，是该死！”一个地仙稽首，说道：“玄尚执法公平，是为道门立功，道歉是断然不敢当。”


又一个地仙一笑：“本来少许钱财，原是人情世故，但这些蝇营狗苟之徒，却是挖空了道门，你责得是，这样才能正着道门之风！”


成谨道主看着，见态度分明，才出言对王存业说着：“你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却给我为难，既你的长辈这样说，此事就此结束，还不向师叔赔罪？”


“是！”王存业闻言稽首，向各位地仙陪着不是，而各个地仙都受了半礼，就退了下去。


地仙退去，大殿中余下王存业与成谨道人，成谨道主缓缓说着：“你真是捅事的篓子！”


王存业说着：“是，师尊教训的是，但要不是他们先为难，弟子断不会这样！”


成谨道主轻咳一声，神清气朗说：“此事就这样作罢，我这次找你来，却不是为了这事。”


王存业微惊，不由望去。


“你可知，我唤你前来，却是何事？”成谨道主声音低沉，自案上抽出拆出两封折子，递给王存业，说着：“这是天子通过正规途径发来的公涵，想请你过去解决一些道论里出现的问题，你去不去？”


对于地仙来说，都是有余地，不想去就可以称病不去，皇帝虽尊贵，对这些道脉地仙，还是管辖不住。


“弟子愿去！”王存业应着。


“嗯，你想去就去罢！”成谨道主淡淡说着：“不过这次你去却不是个人的事，要有着道门应有的身份。”


说着，成谨道主站起了身，一下子变得神情庄重：“玄尚听封。”


王存业顿时跪了下去，叩拜行礼！


“你功行圆满，证得遍知真人，我赐你遍知真人之号！”


王存业顿首，这瞬间一张赤红符籙落下，只是被龟壳镇压着。


“你功行圆满，证得地仙，赐地仙之号！”


“你颁布道论，有功于道门，赐朝奉大夫之职！”成谨道人缓缓说着。


王存业再顿首，又见着二张法职符箓落下，地仙之号释放着丝丝金光，和金敕很是相似，不过并不多！


而朝奉大夫同样是金黄色，却弥漫的却是官气。


“这样你就完整资历都有了！”成谨道主封分完，看了看王存业，说着：“这样你去朝廷，就有正规身份，可免许多麻烦，不至于再起波折！”


本世界和地球不一样，道门加封一向很少，因有额外气运支出，遍知真人和地仙真人，这都是王存业证了，道门加封不过是给予承认，并没有多少气运支出。


而这“朝奉大夫”却不一样，当年各道岛独立，朝廷承认的最高的官位就是五品知府和“朝奉大夫”！


“朝奉大夫”的气运是五品，由道岛中几十万居民所出。


不过王存业要去朝堂道论，连应有的地位身份都没有，真会被贻笑大方。


“好了，你退下吧。”成谨道主加封完这些，沉吟片刻，说着。


王存业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才退了出去，龟壳一镇压，三个法职符箓顿时化去，转眼之间，新的一模一样的三张法职符箓就产生。


真是奔波的命数，王存业叹着，肉身飞渡，不消片刻就到了洞府，对卢兰儿说着：“你随我去帝都，不需要收拾了。”


卢兰儿一惊，连忙应着：“是！”


以王存业现在身份地位，以及凶威，渡船是立刻就有，甚至由于着三品辅国真人的名分，可直抵帝都降落。


第三天夜，高空罡风呼啸，下面帝都已在眼下，灯火辉煌。


“真人，我只能送到你到这里，还请真人自己垂下！”渡船鬼仙说着。


王存业回礼，自空中垂下，这都有固定的目的地，才落到一半，就见得下面道人和官员相对而立，候着自己。


左面几位道人，气息幽深，右侧几位官员和道人，都是身带官气，乍然看去，却与常人无异。


王存业当即明了，这些身带官气的道人，恐怕就是朝廷豢养道官，享受着朝廷的气运，却不修道法。


“辅国真人来了，且随我前去迎接。”一位朝廷道官见着王存业远远行来，朝后面官员说着。


“是！”道官应是。


这时王存业离地面不过二十米的距离，迎接一下只是显示尊重。


待着王存业落下，道人和道官都是稽首，而纯粹的官员却行的官礼，不过说的却是一样：“见过玄尚（辅国）真人！”


王存业稽首：“不敢，劳烦诸位出来迎接了。”


“辅国真人这次来，圣上必是欢喜，上次真人就封辅国真人，朝廷就给您配了相应府邸，还请真人移步！”朝廷的这个道官很是恭谨稽首。


这时，青云观道人上前一步，稽首：“玄尚真人本是道门中人，就是来了，当是由青云观接待！”


秋林道官见了，稽首说着：“这件事，自由辅国真人决断，不过这次是天子召见，不是私人会晤，宜在府邸才是，真人意下是？”


“你说的没有错，我这次是以公事，不是私事，蒙天子恩眷，赐下府宅，这是天子厚德，我怎能不去？”王存业淡淡说着：“青云观对我照顾甚多，有空我也会前去拜见前辈。”


“善！”秋林道官心里大喜。


青云观道人心里不痛快，不过这时无法，就应着：“既真人前去侯府，我也不相挽留，还请真人有空前来拜访，我自当扫榻相迎！”


王存业也是稽首回礼，目送青云观一行数人远去，待到青云观道人退去，秋林道官才一笑，对王存业说：“真人，且随我来，看看天子给你赐下的府宅！”


马车在夜中而行，一行亲兵随之，还在街道上的人不多了，见了纷纷避让，转过几条街道，一座府邸就立在眼前。


这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正门已接到了消息，大开着，匾上有着“敕造辅国府”五个字。


一眼看去，只见此匾上隐含着金光，探其本质贵不可言。


再看整个府第，王存业可以看见，里面淡淡的气运，这些气运变化无常，随时可以随风逝去，却又真实不虚，偶尔还变换出华盖种种异相。


王存业顿时领悟，这种淡淡接近虚无又真实存在的气运，却是以前主人或者规格留下的痕迹。


此地无主，空有架子，却无实质。


当下一笑，说着：“此地虽佳，却不是久留之地！”


秋林道人正在请着抬台而上，闻言不由一怔，追问：“真人说着什么？”


“我说此地虽好却无人居住，空置了不少时间罢！”王存业淡淡说着，感受着府邸迎接着自己，自己丝丝气运却有着波动，但转眼之间，就被龟壳镇压。


其实这种居所，都有着自己的气数和气景，但这有二个问题，第一就是都会被原本主人气运所染，就会影响下一任。


这府邸虽贵，却有煞气，显是上任主人不得善终。


其次就是这府邸气运架子很大，但里面空洞并无实质，显是需要自己去填充，只有自己填充，把这里当家，才能真正显示出应有的气景！


世上大凡之理，都是适当，这种府邸规格极高，却也很是折损气运和福泽，当然王存业现在的气运承受的住，但王存业却哪会以此为家呢？

第263章 失而复得


秋林道官和王存业二人一同进去，秋林道官就说着：“真人果慧眼，这原本是侯府，先前主人坏了事，被夺爵抄家，不过仆人却没有遣散，再修缮一番，就赏赐给真人，还是侯府格局！”


“不错不错，却是好去处。”王存业说着。


这时，一批甲士上来，都是叩拜，而一群仆人丫鬟，在管家的带领下，也是叩拜，还上了一顶轿子。


“这是甲士，总计三火，随时听候真人调遣，这是钱管家，一应府内的事，都可吩咐。”


这甲士三十人，不是监督，地仙肉身精钢不坏，又可飞行，监督不了，但甲士出于朝廷，臣属能有就是大恩典，王存业很是满意，就摆了摆手，说着：“不错，只是府内以后不许用轿！”


说着就进了门，沿着中道而上，而卢兰儿就跟上，只见纤尘不染的卵石道路，满院葱郁树木，亭台阁楼隐在其中，一路进来，此时正是初春，一轮月亮将满园洒上一层银色，夜中雾气袅袅，凝成露水，真正是贵家格局。


进了走廊穿过了堂，就见着一重正院，雕梁画栋，左右是走廊厢房，台阶上几个丫鬟，笑迎上来，恭谨行礼。


“真人请随我来！”秋林道官说着一笑，朝着正殿而去，王存业见了也不以为意，踏步跟上。


正殿规格当然比起了皇宫大殿小上很多，但还是由木柱围着，周围薄纱屏风，又有着装饰器物，无一不是精雕细刻，让人一望流连。


“真不错。”王存业扫看了下，说着，秋林道官细细观察，见得王存业眼神清清，显丝毫不受迷惑，见王存业踏了几步，秋林道官又说着：“真人，还有一个礼物，还请真人笑纳！”


说着轻击手掌，顿时屏风被丫鬟拉开，一个少女出来，双鬓青丝，裙衣样式简单却素雅，青色的衣衿系住腰，给人一种素净而明丽的感觉，手上还托着一个盘子。


“咦？是你？”王存业顿时惊讶，这少女正是有过数面之缘，还有一段纠葛的蔡家小姐。


“小女子蔡馨，见过辅国真人！”蔡馨更是心情复杂，本以为此事后，两两形同路人，梦里寻思记得，却不再有相逢机会，不想却还能相见，她注视着王存业，缓缓行了个礼。


王存业心神一动，若有所感，却不说破，微笑说着：“蔡小姐你我相见就是有缘，汝父更和我相知，何必多礼，起来罢！”


蔡馨起身，将手中盘子拉开，一个式样古朴，带着苍茫气息的青铜印就出现在王存业眼前，她捧起青铜印，递到王存业面前。


“真人，这是青铜印，它在我手中不过是古玩，献给真人也许会有几分用处，也不枉它了！”


秋林道官看着，见王存业有些迟疑，略一思索，就带笑出言解释：“真人，你且收下，我朝天子秋毫能查，知道你喜欢此印，特召见此女，取此物赐予你，这是天恩垂下，还请您不要推辞。”


秋林道官说着，就深深稽首。


王存业看了秋林道官一眼，目光停留在青铜印上，刹那间，心中千般思绪，但片刻又全然消散，只留一片宁静。


天予不受，反受其害，自是收下了。


“既是天子所赐，我就恭谨取了。”王存业目光淡淡，对东北皇城稽首，下一刻就将青铜印握在手中。


一股冥冥中的感觉传递过来，龟壳都是一阵震动！


这就是冥冥中的运数，强求不得，不过几经周转，还是落到了自己手中，王存业心中欢喜。


“这件礼，真人觉得怎么样？”秋林道官笑着问着。


“甚好！”王存业一笑，说着：“大合我意！”


取了细细观看了，这才又看了看蔡馨，说着：“你比去年似乎又清减了些，怕是有些劳累，老夫人身体还好吗？”


蔡馨听问，就要起身做礼，却被王存业摆手阻止了，只听她回答说着：“有着真人送的一千两银子，买了些田，家业转好，我母身体尚安。”


王存业抚着青铜印，想起往事，略带自嘲一笑，看着蔡馨，说着：“不管怎么样，这印原本是你，我拿了你的印，你可有什么要求？合适的话，我都可以答应。”


见着蔡馨要说话，王存业摆了摆手：“我是真人，不能随意取用这种宝货，你还是提一个要求，对你对我都有益处。”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显此意已决，这大印是天子赐下，但这大印本身是蔡馨所有，就算有天子接过大半，却和她还有因果。


蔡馨听了，先是不语，她收了王存业一千两银子，次日去拜访，人已不见，随后又有着长顺侯第六代孙傅子仪相见，此子潇洒自在，的确不凡，老夫人极是满意，但他原本有妻，却想着娶妾，老夫人脸皮拉不下来，又询问着她。


蔡馨心里挂念，却鬼使神差的拒绝了，因此就拖了下去，当时傅子仪也不以为意，现在蔡家衰落，过不了多少时间就会从了。


正煎熬着时，突有一内侍太监传旨进京，几番周转却见到了这人。


只是这人却不再是以前的读书郎，翩翩公子，而是天子都要礼遇的三品辅国真人，有个梦，似是要隐藏在心中了。


见着两人看着，蔡馨一咬牙，就是一拜：“小女子别无所求，只想跟随真人修持仙业，以求长生！”


王存业一怔，只是静静看着，片刻后，王存业坐回椅子，轻声出言：“你且起来，我应你所求，只是你只能先作记名弟子！”


蔡馨听了，心里又是惆怅，又是欢喜，不知道什么滋味，叩拜：“拜见师尊！”


这一顿首，顿时眼见着她的青丝双鬓上，气息就有变化。


而这时礼成，秋林道官这才笑着：“不想今日看见一番佳话，日后真人和蔡小姐成就道业，可别忘了下官。”


这样说着，心里却又是苦涩，又带着一些羡慕。


仙道长生，秋林道官是一直向往，他早就知道繁华转瞬即过，有着舍身入道的决心，可惜的是却被虚云真人点破了道基，因此看着这情况，又羡又恨的情况下，顿时又对昆仑恨多了几分。


秋林道官想到这里，就失了谈兴，说着：“侯府上百口都听您调遣，库里有银一万两，却是您这些日子的用资，尽管使用，下官奉旨迎接，现在事成，却要回去交了差事，就告辞了。”


王存业不禁失笑，说：“去罢，我送送你！”


这时明月映墙，两人徐步出殿，沿着花间小路而行，片刻后，秋林道官朝着王存业行礼：“夜深了，真人不必远送，下官告退！”


“好，道友慢走。”王存业也不勉强，止步说着，见着秋林远去的身影，王存业不由眯起眼睛。


秋林身为道官，却无道法在身，这样道官虽说是道士，却不能和真正道门比喻，但却有天子支持，日后要是能得一个册封的话，就可入得神道。


王存业此念一转就过，又想起了蔡馨，不想偶然一见的人，却还有这缘分，当下回转去殿中。


蔡馨上前再行礼，王存业摆了摆手，让蔡馨过来：“来，你且过来，我传你筑基所修六阳图解。”


“六阳图解，本是上古道脉无上筑基道法，又经我几经改良，威能远胜从前，你要好生修持，勿要懈怠。”王存业说着。


这时却不说口诀道法和注意事项，只是两指捏成剑指，一点明光自指间浮现，直接点到蔡馨额中。


这却是道门中极高妙的传道方法，本是不传之密，王存业识得了万千道卷，日夜破解，这时却随手用出来。


蔡馨脑中“轰”一响，种种感悟，种种路径，都在识海里流转不休，六阳图解的奥妙，顿时理解了四五分。


做完这些，王存业说着：“刚才我给你是我在人仙阶段对六阳图解行功感悟，你自可参照，但人不同，我的未必适合你，那里觉得不稳，你可以问你师姐卢兰儿，都不解可来问我，我当面解答。”


卢兰儿本是默默待着，心里担忧，自己不过是丫鬟出身，而这小姐一听就和师尊有旧，以后会怎么样呢？


这时听见王存业亲口说出，却是自己位列师姐，不由大喜，当下和蔡馨都是应命：“是！”


“你们且起来，我平日修行道法，不问世事，这府中事情就交予你们主持了！”王存业看着蔡馨和卢兰儿说着。


“知道了，师尊。”当下蔡馨和卢兰儿应了下来。


“嗯，今日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府中自己找一间住着，离我不要太远，帝都虽是天子脚下，却龙蛇混杂，不可不防！”王存业说着。


侯府广大，精舍错落，假山清泉幽幽流动，看之清净，穿过几道走廊，就是一处静室。


几个丫鬟知道新主要来，早早打扫了干净，进去看着却是纤尘不染。


“善。”王存业见了很是满意，就定在这里了。


见着王存业选定了居所进去，蔡馨和卢兰儿相望了一眼，蔡馨就向着卢兰儿行礼：“见过师姐！”


卢兰儿心里欢喜，却还了一礼：“不敢，现在我们是师姐妹，不必这样多礼，相互提携就是。”


夜中深幽，一轮明月洒落光辉下来，给大地渡上一层银白。


二人立身在精舍前，一时都是无言。


怀看四周，蔡馨的眸中升起一丝茫然。

第264章 谁，谁在窥探


静室


王存业默默坐着，默用法力炼划，转眼之间，就用了十一道解禁手法，但攻入手中青铜印，却只是解开了三层外围禁制，仅仅使它浮在虚空中，青气隐隐，就是这样罢了。


王存业却丝毫不觉失望，反越发的期待起来，现在王存业是地仙，并且精通解禁手段，可以说不能打开的已不多，能留下这样禁制，自是不凡！


而且王存业能感觉到，这青铜印最多还有一层，当下再使出第十二道解禁手法，一团金光渗了过去。


王存业脸色微微发白，静静等着青铜印变化。


“嗯？还是不行？”过了片刻，见着还是这样，王存业思量着，一个龟壳凭空出现在手上，出现的瞬间，“啪”的一声，一道黑光扫过。


没有来到黎罗世界前，地球上突降临漫天光华，这覆盖着天地无极，贯通古往今来，到来的灵光覆灭了一切……


王存业在地府，天界不清楚，但地府和地狱却亲自看见，重重地府和地狱，也无法抵抗无尽灵光下降，亿万年不可思议业力和规则都随之烟灰云灭，轮回盘破碎，其中一块就演化成了这片龟壳，正是这片龟壳，护送着他穿越了重重虚空黑暗，来到这黎罗世界。


原本地球，龟壳完整时，镇压着古往今来鬼神，这是大道，是世界的规则，现在虽已破碎，威能不足亿万分之一，但本质还在。


因此扫了上去，只听“噗”的一声，禁制产生了裂痕，王存业不再使用着这龟壳，怕将里面损坏，当下伸手在空中虚画，顿时一道道金符，纷纷融入这青铜印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信息流转在识海，让他知道了青铜印的根脚。


“原来是陨落神灵的本命法器。”王存业想着，下一刻，一个场景出现在眼前。


一座大山庄严、巍峨、葱郁，里面多有溪泉，云雾笼罩在半山上，这一看见就知道是灵气所化。


王存业知道这是里面烙印，只见山峰上，翠柏掩映亭殿楼阁气象峥嵘，又有溪水潺潺，曲径通幽。


密密麻麻，遍地是鬼神兵将，它们个个面目肃然，远远望着上面，隐含着忧虑和奋战之色。


王存业顺着目光看了过去，见着上台有一排人，中间的一个人，穿着青衣玄袍，绣着紫纹，却是王侯气度，一双眸子远望，深邃而威严。


才感觉到一点，王存业只觉得身体僵住，一股威压落在身上，使得有着屈膝俯首的冲动。


“哼，区区一丝烙印，还想让我伏首！”王存业冷笑，却也不管它。


整个场景模糊了一下，渐渐又清洗，只见这人说着：“天地鉴察，本君不为祭享，不为血食，以此山为根基，建冥府之域，只为万鬼沉伦，留给它们一条生路，也为着人鬼分开，互不影响。”


“不想今日大劫，吾身虽死不足惜，唯这冥府之域，不能坏去。”


这话一落，周围所有鬼神之将，都伏身叩拜：“主君放心，臣等就算一死，也必保住主君和冥府不失。”


就在这时，远处青气冲天而起，隐隐有着道人踏步而来。


见此情况，王存业心一动，想起一段事迹来。


“蒿山君，领神六千，以蒿山为都，开辟冥府，主治生死，史朝血食庙祀也！”这是对这蒿山君正面描述。


但道卷上，却有之：“人有至心苦行者，崇学道法，而天之灵鬼亟来犯人，或遇疾病，或致牢狱，或渐使贫顿，每令触恶者，蒿山之鬼首之，故宜急遏制之，道君遣道兵十万，伐！”


意思是，道人修炼，天的灵鬼就来侵犯，遇到疾病、牢狱、贫顿，其执行者就是蒿山之鬼（蒿山君），故而讨伐之。


这些道卷是古老记载，当时连天帝都被称之“天之灵鬼”！


道经称：“神不饮食，师不受钱，虽号天帝，实是血食灵鬼，擅行威福，责人庙舍，求人飨祠，扰乱人民，宰杀三牲，费用万计，倾财竭产，不蒙其佑，反受其患，枉死夭横，不可称数，故伐之，可称义！”


王存业正想着，就见着果是下面道兵隐隐，这些道兵并非血肉之躯，却是阴兵一流，在一个道人的一声令下，顿时杀了上去。


而在这时，这蒿山君也一声命令，大批冥兵杀了上去。


正要细看，只见着远处道人突“咦”了一声，望了过来，这让王存业突觉心一寒，心念一动，就要离去，但身体动弹不得。


这道人眸子中闪着玄之又玄的道韵，说着：“谁，谁在哪里？”


这怎么可能，这不过是一点烙印的记忆，怎么可能看见我？


王存业大惊，就在这时，只觉得这目光穿过时空，就要看穿自己一切，甚至将自己同化。


黑光一闪，眼前一切垂垂而衰，虚空中，山岳、神力、场景，都渐渐化作尘土，就连里面的道人，也被毁灭！


王存业“啊”的一声，却睁开了眼，不由渗出了冷汗。


这道人，就是道君？


要不就是在烙印里种下道种，随着自己探索而启动，要不就已无所谓本体分身，只要存在的痕迹，哪怕是别人的记忆，都在罗网中。


王存业寻思了片刻，看了看龟壳，渐渐浮出冷笑，要真的是只要存在痕迹就和本体一样，道君早就可以和天帝分庭抗礼甚至打杀了。


看来，却是提前在里面种下道种，随着自己探索而启动，这用心就不问而知了。


冷哼了一声，再不迟疑，龟壳黑光扫过，就吞噬镇压着这青铜印，只见条条青色残缺符文抵抗，却被龟壳吞噬，一点青色隐带紫色的灵光，就要飞出，却被黑光一扫，照样吞噬。


这时，一团半虚半实，有着种种古朴真文的青色大印出现在眼前。


王存业又一唤，一方神印出现，厚实扎实，闪着金色带着点赤色的光，自上垂下，化成丝丝光幕落下，却正是十方神印。


十方神印是王存业的法宝，贯通虚实两界，只是时日不长，威力不强，现在这个青色大印，却正好做了载体。


不过相对于青色大印，自己这法印差了几个能级，唯一可依的就是青色大印不但无主，而且还残缺，还有可趁之机。


王存业端坐榻上，默运玄功，元神变成了一团金胎，里面隐隐有着一个金中带青的真文，却正是“青华宝箓”，它一点点炼化着这青色大印，又给十方神印所吞并，只见丝丝缕缕云气来往演化，十方神印上，上百个真文渐渐凝聚起一点神箓，眼见着一个神箓形成，王存业不敢怠慢，再喷出一口。


只见青色大印渐渐被分解，个个神箓化成真文，又不断被十方神印所吸取，就算是地仙，王存业真元都在迅速消耗。


最后，十方神印在王存业的帮助下，吞噬了最后一个神箓，只听“轰”的一声，王存业顿时产生了与它心血相连的感觉。


心念一动，只见十方大印，原本的赤色全部消去，变成了金黄色，而上面的花纹却是青色！


“大善！”王存业叹着，正想体会着这印的力量，才投入其中，异变又生，王存业产生一种下坠到黑暗的感觉，不过瞬间，王存业就感觉到，这过程是可控，是十方神印中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引导着自己，当下就放弃了抵抗和回转，转眼之间，就投入到一种幽深的世界中。


这是水，没有边际的水，王存业只看了一眼，就若有所悟：“这是大海，而且是海洋的海底！”


这海底阴沉幽暗，不见天日，死寂深沉气息弥漫，一层幽幽暗暗气体蕴含其中，只是一感觉，就感觉到能号令灵魂，使之永世沉沦的力量。


王存业一惊，正要反应，却发觉金色带着青色的力量庇护着自己，这丝丝气息并没有抓住自己灵识。


不但这样，龟壳微微一震，却在细微的吸取着这种气息，吸取了之后，嗡嗡而响，显很是兴奋。


王存业定下神来，看着这一层幽幽暗暗气体在海底运转着，偶有着靠近的海中生灵，突爆出团团鲜血，化作累累白骨，沉尸海底。


这些生灵有多少？没有人可以算的清楚，只见着累累骸骨，散发着点点磷光，自海底涌现。


“我们穿越死亡之海，到达异端世界。”


“主的福音，将播撒大地！”


死亡骸骨，越来越多，丝丝死气弥漫，渐渐渗到海水中，堆起了波浪！


“主与我同在，主是死亡的归宿，万生的终点。”无数的骸骨隐隐传来着一种歌声，说来也怪，这声音空灵，透彻，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归属感，完全没有死亡的恐怖和丑陋。


王存业悚然动容，突然之间明白，这就是邪神的力量，他还是第一次直接明观着这种力量。


这力量宏伟，空灵，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归属感，他忍住了一种心悸感，龟壳一动，一股黑光涌入了他的灵觉中。


瞬间，眼前一切都不同，以前看上去，只觉得这气体幽幽暗暗，仿佛是灰色，但在这时看上去，却只见是一片纯青，带着丝丝紫意，在这海域中运转着，渗透着，改变着！


不过看破的瞬间，就听见一声怒吼：“谁，谁在窥探？”

第265章 社稷有福


阳光自静室窗口缝隙里洒落进来，让静室显得格外静谧，难以言述的气息弥漫在这片空间。


王存业张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全身一震，感受着身体内的法力，若有所思。


昨天闭关连连出事，首先就是青铜印是蒿山君的神印，看见了蒿山君陨落于道君的伐山破庙。


其次就是道君在里面留下烙印，想在炼化时控制或者影响自己，这现在想起都惧怕不己，要是没有龟壳打杀，自己根本无法抵御。


最后炼成了新的十方神印，却意外吸取了蒿山君管制冥土的一部分力量，正是这力量引导着王存业神游到海底，看见了邪神的真相。


心中暗自思量，十方神印就出现在自己手中，此印不过寸许，此时四周爬满了青色的花纹，又镶着金色，透出隐隐的金光。


炼化到这一步是成了，自此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蒿山君印，只有十方神印。


手指轻弹，十方神印敛去气息，变得一方印玺，见此王存业笑一声，将它挂到了自己腰间。


经过这次炼化，十方神印虚实无间，却是大善。


推开门，天光透进来，静室中照了个通明，王存业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自己的气运。


只见一股明黄微青气运凝聚，上面又有一小团青色的气运。


本来气运不止这数，晋升地仙时就窥探过自身气运，那时气运青黄相间，青色就是上天垂青，成谨道人晋升神仙业位时割取了一半，虽有着三品辅国真人位业的补充，天眷那块就始终无法弥补了。


只是这时，整个气运产生了变化，一丝丝青气正在增长。


这种增长很细微，但只要这样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丝丝青色的气运就会弥补到当初的天眷的程度，甚至还有过之！


这就是炼化了蒿山君印的结果，虽蒿山君印早就破碎不堪，估计保留着原本三成都不到，不可能因此掌握着冥府，但王存业却没有丝毫的失望。


龟壳之上，十几条破碎的青色神箓渐渐被龟壳推算演化，王存业有一种感觉，只要恢复这十几条破碎神箓，龟壳最后一丝裂缝就此弥补。


看着远处的花园，王存业的思绪不由转回了炼化青铜印时的情景，心中不由微微发寒，异域邪神的力量，已渗透到海域中，海域都不断的朝埋骨之地转化，这样发展下去还没有有效的截制，那么……


想到这里，王存业的眼眸不由望向了东海之畔。


道岛坐落分布，从东海开始，一直星罗棋布，跨过南海，连接到北海，这片广袤无垠的海域，都有着道脉驻扎。


成平道，连云道，玄明道……


“原来如此……”王存业不由暗想，脸上阴沉下来，怪不得这些道脉都是身处海域之口，原来是守御国门的据点。


上古道脉众多，经过淘汰，能真正流传只有十八道，这十七个道脉，全部驻扎在海域，唯有昆仑坐落大地深处昆仑山脉上。


这个布局，现在才窥探到了一丝天机！


就在这时，还要向下细细思量时，就听远处有着脚步声，王存业一怔，却见着卢兰儿过来，见着王存业，就舒了口气，行礼：“师尊，天子派了内侍过来，却已经是第二拨了。”


“哦，我知道了，现在在何处？”


“在侧厅等着。”


王存业不再语言，过了走廊，直达到了侧殿，果见着了两个太监，其中一个是中年内侍。


“辅国真人，老奴打扰了，皇上请真人前去春梅馆的明心殿一见！”内侍太监虽没有对着王存业跪拜，还是语气恭谨：“这时分已不早了，还请真人赶在下朝时抵达。”


“既是天子邀请，自是耽搁不得，我们立刻前去！”王存业听了这话，顿时就应了下来。


“这样最好！”中年内侍闻言顿时大喜。


管家大步抢出滴水檐下，站在阶上叫着：“快，开出马车来！”


就立刻有人应声，片刻就有马车过来，向着春梅馆驶了过去，春梅馆和此府隔了十里左右，马车不过一刻时间，就抵达了。


春梅馆实际上是皇宫的一部分外延，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梅树，照样有着分列正殿可以议政，在正殿左右又设二个侧殿。


抵达了宫门辇道前，才下去，就见四个内侍正望着，见着来人，立刻露出一丝喜色，说着：“请随进明心殿！”


说着，就缓步前行引路，却不再言语，王存业知道规矩很严，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跟着，不过中年太监却有些职份，这时看了看天色，舒了一口气，说着：“真人，昨天天子已派人来过一次了，只是当时府上人说你在闭关，我们也不敢打扰，老奴这次前来，实是第三回了！”


中年内侍嗓子有点沙哑，和公鸭一样，缓缓说着：“这次终是赶上了，没有让皇上等待。”


太监这种声音是正常，王存业听着也不以为意，只是说着：“原来是第三次了，却是让天子久等了，真是罪过。”


内侍闻言笑了笑，就没有言语，这时就见得了石板铺就的辇道，笔直通向深宫，无声无息间透漏着一股韵味。


这座行宫有着一个湖泊，景致极美，大门进去，宫内其实不止梅花，榆柳都是葱茏，穿过辇道，前面出现了是八楹正殿，檐下吊着八盏宫灯。


曾是让万国来朝的朝代，就算中落，架子还在。


一路进去，进了殿，让王存业在此等候，还派人上了茶，普通臣子绝无此待遇，但王存业不但是三品，还是地仙真人，却是不同。


“真人，天子早朝未散，真人且在此稍等！”中年内侍说着，又对周围几个宫女吩咐了几句，就退了下去。


王存业闻言，点了点头，品着宫女端上来的贡茶，打量着四周。


只见此殿丹墀上，四个侍卫笔直站着，殿内各按方位八个内侍垂手恭侍，四个宫女也是这样。


不经意就有皇家气派，不过王存业自不会动容，再过片刻，突觉得一股力量，几乎沛无可御，以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不可见的视野中，一股气运和天地相合，让人望之心惊，就是王存业，现在也收起了神通，没必要与它争锋。


明心殿中，内侍宫女默默站着，却不知道天子已在外面不远处，王存业起了身，就朝外面走着。


出了门，正见得一群人过来，只见着御舆已到，前面一个太监手执长鞭“啪”一甩，御舆应声而停。


御舆长一丈，横有七尺，木材全用沉香木，一人挑起软帘，就见着天子从里面下舆，脚步橐橐而上，踏上台阶。


“臣见过天子，天子万安！”天子上了台阶，王存业立于一侧，躬身说着。


“嗯嗯，原来是真人来了，快进来说话。”天子见着王存业，顿时大喜，摆了摆手说着：“朕刚退了早朝，就见得真人在此等候，实在心中欢喜啊。”


天子脸上带笑，坐了主位，又说着：“来人，给真人赐坐！”


“谢天子。”王存业谢过，也不矮情，直接稳稳的坐了上去，却也不会半片屁股坐着。


喝了口茶，天子有些疲倦的深深吐了一口气，笑着：“真人在府休息的怎么样，还满意不？”


“很是满意，这是天子的恩典，臣是道人，很是欣赏着这环境，不想入定深了，却还要烦着天子几次派人。”


天子点点头，说着：“喜欢就好，朕才朝，还没有用过膳，真人就和朕一起用膳吧——就这样，去吧！”


这句话却是对内侍说着，一个内侍应声而去。


皇帝传午膳，实际上非常快，只是片刻，就有太监抬着食盒子进来，王存业敛了笑容，从容起身谢恩，再坐下。


赐的膳不多，就是几色菜肴，除了牛肉都是素菜，却也香气四溢，又有一碗参汤，王存业也不客气，用了，顿时觉得暖融融，知是上品参汤，里面有着大笔珍贵的药材，就一口喝了。


接着更不客气，大快朵颐，顷刻间就用的七八分了，两个宫女看着抿着口笑，天子也笑，说着：“真人却真是好胃口，朕很是羡慕啊！”


用完了，王存业就说着：“臣用完了，很香！”


天子听完，点点头说：“撤宴吧，告诉皇后，朕议完事就过去。”


说罢坐下，太监忙上毛巾擦手嗽口，天子又上了茶，这才坐定着，说着：“真人，实施道论已有大半年，效果不错，不过也出了些问题……”


王存业看着天子，见其神态，只见穿一件冕服，天子现在不过二十七，面上毫不见皱纹，显的英气，都五百年了，还出了这位天子，这也真的是难得！


大凡王朝垂老，出的天子都有缺陷，或者暴虐，或者荏弱，或者无能，按照评价，眼前天子就算不是太祖级的雄才大略，至少也是“良”品贤君，还不吝杀伐，有这样的天子，按照气数来说，是异数。


正想间，天子已说到尾声：“……这些问题，真人怎么看？”


说到这里，天子有些诧异，却发觉了王存业刚才沉思了下，王存业将思路收摄，笑的说着：“刚才仔细瞧着天子，想着朝廷和万民真是有福……”


“哦，真人此话怎么说？”


“天子年轻，健康，贤明，这三点才是真正的瑰宝，只有这三者都有，才能恩泽万民，凝聚气数，所以想着社稷和万民真是有福……”


天子一怔，这话要是别人说来，却不甚入耳，但此时地仙真人说来，却不由心里一喜，笑了起来！

第266章 传信成平


不过笑过后，天子还是收敛笑容，叹了一声，说着：“惭愧，朕登基五年，却一直守成，不曾对社稷有功，何谈对朝廷和万民有福呢？此时朕不敢当！”


说着，又取了二封文书，给王存业递过去：“真人请看，这就是朝廷一年来的收入，以及是这次朝廷汇报上来的祀典名单，真人功参造化，必有教于我！”


内侍见了，连忙把文书接了过来，又递给王存业这位辅国真人。


天子见王存业接了，不胜慨叹说着：“现在朝廷收入，银子比太祖时增了一倍，但上下淤塞，各级按职分薄，真正能办事的不及四分之一，这里也有着朕一些设想，这次请真人过来，就是看看，朕所想到底可不可行。”


王存业听言稽首：“自当细细观阅。”


说着，坐回到椅上，将二份文书一页页翻开，细细看着。


其实不看别处，只看气运的话，就这二份文书，在天子承认的情况下，就有着明黄带紫的庞大气运。


这些气运自虚无中来，投射到这文书上。


文书是载体，气运承载其上，有了这气象，但归根到底，这气运还是出自天子。


只是这些东西，有的气运是可以回收的，有些却是不行。


比如这份关于朝廷祀典的，虽薄薄几页，但却气象万千，闪烁着不同颜色和光辉，凝聚着巨大气运。


册封神灵神位，气运由天子而出，承载到神灵身上，由于有着天子本身制定的法旨，这些气运神灵却是可以吸取，气运只会只出不进，册封的神位越大，天子的损失越大。


这些气运，当不是天子本人，天子本人不过凡人，那里来的这样庞大气运。


只是天子在位，掌握朝纲社稷，一国道统，支配造命，改换天颜，一举一动都可以调遣国运，所以才有这庞大气运！


在古代人口不多，气运不盛，往往一国上下，国主也不过享有青紫气，只有混一宇内，才有着紫气格局。


国运有限，要是频频册封帝君之上的神位，只会是国寿不长，国主都没有享有多少气运，全给了别人，当真糊涂，但此时，天子已经明白这道理。


一页页的文书翻过，整个地上神道的格局分布，以及天子和朝中大臣的构想，就被王存业纷纷收在眼底。


观阅完毕，王存业将文书合起，递了过去。


一个宫女连忙接了过来，置放到天子的檀木桌上，退了下去。


“哦？真人看完了，可有什么意见？”天子见王存业观阅完毕，顿时出言问着。


在天子眼中，这位真人天赋秉运，大是不凡，他甚至怀疑，这真人是不是为王朝中兴而降生。


这天地间总有那么些人，生来就不凡，秉承大运，就算是千难万险，也能一路走的出来。


三百年前，就有着名相曹玄，出生时就有华盖一样的青运随命数降生，这就是大运数，秉承天地气数而生，结果使王朝在道法显世的变革关键时存活下来。


天子现在也怀疑，王存业是不是这样的人，天生秉承大运数，要是的话，不需真正纳入臣属，只要亲近就可得到不少天助！


这道论，不就是这样？


天子看见了中兴的曙光！


王存业听着天子的话，却不这样想，他献道论，已经得了主要气运，这时再牵涉到朝廷内部变化中去，就算作的善了，也得之不多，还惹了一身麻烦，更加不要说祀典中的神道了。


这可是几千神灵，有的甚至是上古传递而来，个个根基深厚，对它们的兴衰存亡进行变革，绝对是不讨好，当下只是笑笑：“有皇上和大臣相互协办，已是极为周详，臣也没有多少可以弥补。”


话到这里，王存业微微一顿，别的都不涉及，说的是有关道论实行的方面：“只是有一点，皇上却要未雨绸缪。”


天子见了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皇上需要注意，随着十一国贸易，以后必形成繁荣的大商道，现在商道还不明显，故沿途诸侯还没有作出明显反应，但这样大的利润，一旦渐渐发展，沿途的诸侯怎么会不眼红？这问题就来了。”


“这沿途诸侯要未雨绸缪，要是诸侯横征暴敛，切断商路，就影响大局了。”


天子听着这话，却是在理，不由暗赞一声，出言问着：“敢问真人，既是这样，又如何是好？真人可以妙计？”


听了这话，王存业不由笑笑，沉吟片刻，继续说着：“天子，臣是真人，却不说假话，这些人虽是臣子，实际上却是诸侯，简单下令剥夺的话，只会让他们群情激奋，反而不好收场，就算明里服从了，暗里捣乱的话，也难以一一清查。”


“这时却是要用推恩之令，将他们分成，定约，用着利益使大部分诸侯顺服，那时就算有一二个坏了局面的诸侯，也可群起而攻，毕竟天下众生来往，都逃不过一个利字。”


天子听言，却是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自己是天子，却还要向诸侯妥协，当下说着：“真人，你让朕再思量思量……”


王存业见了，知道时候到了，起身说着：“既是这样，臣就告退了！”


“嗯，真人且慢走，让人送你出去。”天子抚着额头，出言说着：“真人每次来都有益于社稷，有益于朕，朕回去还有恩旨！”


让宫中内侍相送，这是礼遇极厚只怕会让那些大臣红了眼睛。


只是王存业一身伟力全部源于自身，不同于世俗力量手段全部建立在势力上，所以丝毫不怕，没有半点顾忌。


到了这时，凡人和道人的分别就出来了。


凡人权倾朝野，却不过依靠着组织，时局、变革、权力，都不是自己，多少心机狡诈，多少战略战术，却都是沧海浮萍，半点由不得自主。


只能说，凡尘变化太过空空，一朝宰相，一朝权臣，都可能转眼之间灭亡，这和道人自身有着伟力，格局已经完全不同。


当下王存业只是一笑，稽首：“谢天子！”


说完，长袖一闪，洒脱回身，渐渐去远了，见着他飘然出尘之姿，就算是天子也不由暗暗叹着。


王存业回到府中，卢兰儿和蔡馨赶来见礼，就见着他怔怔出神，蔡馨几次想问，又把话吞了回去。


片刻才听王存业叹息一声，说着：“天使来了，你们开门准备！”


却是见得皇城飘出一道紫气，朝王存业这里而来，才一沉思就猜个大概，天子不出皇城，所来紫气又不浓烈，想必是有人代表着天子，前来封赏。


只是就算是这样，自己也还必须有点迎接的态度。


卢兰儿和蔡馨一下子都站起身来，两人还没有王存业这资格和心态，都立刻命丫鬟排案焚香。


刚准备完，就见着一个内侍带着两个侍卫、四个小太监，手持圣旨过来，也许是正规颁布旨意的缘故，此人身上笼罩着一层紫气。


这内侍面无表情，在香案后南面而立，说着：“辅国真人、卢兰儿、蔡馨听旨！”


这旨意还涉及到了卢兰儿和蔡馨，两女连忙跪了。


“臣恭聆圣谕！”王存业却不跪，只是躬身应着。


“诏曰，辅国真人精于国事，深合朕心，特赐玉如意一柄，上品绢百匹，其徒卢兰儿和蔡馨，都赐寻晋使，钦此。”


寻晋使是女官，位七品，顿时两女觉得一阵晕眩，没有想到跟随着师傅，却立刻有着朝廷册封。


“谢恩！”三人说着。


说来也怪，传旨一完，冥冥中不可见视野中，紫气和雾一样纷纷脱离着太监的周身，还有些在赏赐的器物上逗留一圈，就立刻一起朝帝宫而回。


王存业见着，不以为意，知道这太监旨意已经颁布，任务已完成，紫气立刻返回天子那里本是正理。


器物上的这些，虽有着天子的紫气，但有气而无量，只有气息，却是投影，没有实际上的量。


“谢过天子厚赏。”王存业说着，心中却想着，天子这样赏赐，实在太过丰厚，难道还想把自己拉拢到朝廷内，为朝廷呕心沥血，渐渐被朝廷同化，最后和三百年前的名相曹玄一样，一身气运最后被朝廷夺去，晚年身死不测？


这内侍却不知王存业心理，只是脸上带笑上来巴结：“奴婢给真人道贺了！真人您这福相，就算是相爷都未必比得上了您！”


“取五十两黄金。”王存业微笑：“给这位喝茶！”


只见就是几句话时间，此人身上原本代天子宣赏的紫气全数无影无踪，半点也没有留存，只留下此人自己的一些白黄气运。


这人的命格只是白色，只是在皇城呆久了，天子是造命之主，每次让此人宣布旨意，紫气上身，都会潜移默化改变一些命格。


送走的这个太监，王存业笑了笑：“你们能得七品女官册封，以后也多了一些气运，好好体会就是。”


说着，就转身回了书房，就这事抛开，对他来说，现在海域的事，更是关键，当下命丫鬟研了墨，铺上宣纸，笔走龙蛇间，一封文书已全数写成。


看着上面还带着墨水的文字，阅读了一次，王存业自感满意，将十方神印盖了上去，只见盖上的瞬间，纸上顿时透出一种金青色泽，才暗自点头，将它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王存业一指，这张无风自动，“嗖”一声破空而去，这却不是金符，十方神印升级后，神通极是广大，单是这印文，就可使这封文书，越过海域，直达成平道，送到他想要送的人手中去。

第267章 诸域神王


成平道·中央大殿


灵气索绕，仙鹤飞鸣，成谨道人在玉床上闭目调息，静静养神，大殿四周道童侍立，缕缕青烟自铜炉中渺渺升起，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就在此时成谨道人突睁开了眼睛，望向了冥冥中的上空。


片刻，一道金光带着一份文书突破不少禁制，直接冲入成平道中央大殿前，终被拦截住，不能寸进。


成谨道人看着眼前的带着金光的文书，先是一怔，又闪出明悟，伸手一点，顿时禁制开出缝隙，金光顷刻落下，一道文书穿过，浮在了半空。


道童见了，手持文书拿起，奉给成谨道人！


“玄尚来信了？且让我看看。”看着封面，成谨道人微微一笑，先不打开，目光落在了印上，不由赞许：“此印文古朴，道意弥漫，金中带青，却隐含一丝道性，玄尚哪来的这种法宝？”


说完，才打开，成谨道人就微皱眉头，再一眼望去，神色就越是凝重。


“传令成沐，成江两位长老，立刻前来大殿见我！”成谨道人缓缓起身，声音沉凝，发出一道法旨。


“遵道主之命！”一位道童取下一块白玉如意，退了下去。


成沐成江本身却是上代道主候选人，只是了大道，一心潜修，退出了竞争，故也获得特权，不是事关道脉，可以不出现。


只是这次事情重大，普通地仙去了只怕打草惊蛇，成谨道人又不方便出动，当下就只有命这两人前去了。


片刻，两个道人大袖飘飘，在一片云雾上踏着漫行，上下浑然，怡然自得，抵达了中央大殿，俯身郑重一拜：“拜见道主！”


就算在殿中，二人都是隐隐浮出云霞，丝丝云气弥漫，二人在云雾中，却看不分明，这不是境界，是一门成平道大法，专用于降魔，道藏中有专门言述：“寂绝乘丹气，玄明上玉虚”。


道童见着，默默退下，转眼殿里只剩三人。


“两位师兄，这次却是要你们出海一趟，将这事查个究竟！”成谨道人跌坐玉床上，手指轻弹，文书飘到成江成沐两位长老手中：“这是我门下弟子发现的一些线索，你们且看看。”


成沐成江两位道人互相对视一眼，把文书接过展开细细研读，初看时，还不以为意，看过却悚然动容。


“道主放心！此时我师兄弟二人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这事关乎道脉安危，万万不敢耽搁，我与成江师弟即刻启程！”成沐道人看完此信，脸上一片凝重说着。


“这样最好！”成谨道人闻言说着：“如果是别人，我还不放心，但你们大神通已成，地仙颠峰，就是不成也可自保，不过还要谨慎小心。”


说着，曲指一弹，二枚贝叶向飘去：“这是太上道主所炼的贝叶，能够抵御一次劫数，你们却是收了。”


“是！”成江成沐两人稽首应了，双手伸出，神色恭敬的将贝叶收下，见着再没有吩咐，却是退下。


东海


海面上雾蒙蒙一片，成江成沐两位道人出来，脚踏虚空而上。


不远处海面水气有些异常，透明带着一些扭曲，两位道人都是默默看着，他们知道，这就是守护道岛的结界，隔绝内外，出了这结界，就来到了真实的东海，不复之前的仙岛。


“道兄，走吧！”成江道人一叹，看似缓慢，却极是快速，顿时就出了结界。


回首而望，只见整个成平道被结界隔绝着内外，看上去是海市蜃楼，两人继续高飞，就看见整个成平道的道岛，被一个大泡完全包裹着，里面灵气弥漫，宛然仙境，而海上风浪连绵，隐隐带着不祥的气息。


“要不是祖师这道结界，只怕仙山已毁了个干净。”成沐回首说着。


“是啊。”成江叹了一声，眼神望向幽深海面。


两人化光而去，不过数个时辰，已飞出千里之遥，这里已远离成平道，再往前面就是东海深处，接近着神州结界。


“师兄，我们且进深海看看。”


“在此处还察觉不到什么异常！”成沐道人看了一眼，这丝丝灰气，是埋骨之地传播过来，是天地循环导致，还不算异常，当下应了一声，继续朝深海而去。


东海深处海面难望到边际，眼界所见都是海水高天，世界被化成了两半，上面是天，下面是水。


空旷无人深海有着难以言述的寂寥，这里没有生灵，只有永恒静止，让两位道人心中发寒。


淡淡的空寂，带着道韵弥漫在这片海域，向生灵昭示这才是归宿，没有痛苦，没有无常，只有永恒沉寂。


一种毛骨悚然惊悚，成沐道人和成江道人身上清光大盛，驱散着此地道韵，使得两人不受影响。


“此地这样邪魅！”成沐道人额头渗出冷汗，眼神顿时变得一片深幽。


“不想邪神力量，已这样强大！”成沐道人眼神恨恨。


“要不是太上道主所炼贝叶，我们二人都会受到影响！”成江道人带着苦笑，取出一片贝叶抚摸着。


“只是我们身负道命而来，怎能退却？”成沐道人平静的说着：“我们只是没有想到这里就有邪神道性影响，所以才潜移默化影响几分，但是一知，这种程度却奈何不得。”


“说的是，我们的身后是整个道脉，不能退去，邪神情况我们要查个清楚！”成沐道人说着：“你我祭起法宝，一同入海底查看！”


成江道人闻言应了，顿时二人清光大放，成沐道人只是伸手一划，顿时海浪分开，两人相伴而行，一路下潜，直到海底深处。


“师兄，这里情况不对。”成江道人看着眼前海水，感受着气息，对成沐道人出言说着。


“我知道。”成沐道人脸色凝重，此时已到了海水深处，幽深海水没有天光，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成江道人头顶一颗明珠，散发着清光，护佑着两人。


眼睛俯视，可见的蓝光一闪而逝。


“师弟，我们继续向下。”成沐道人说着，继续下潜，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已是真正的海底！


明珠凝聚的清光已出现点点裂痕，成江道人大汗淋漓，法力江河一样注入明珠，维持着道宝。


现在水压太大了，二人知道，一旦此宝支持不住，立刻连地仙之躯都承受不住。


不过这时已到海底，其地形高低起伏，亘古荒凉，展现在了两位道人眼前，累累骸骨闪着幽幽的蓝光，铺满了地形，一眼看去，岂止千里？


此地已没有了生灵，只有连绵的死寂，黑暗沉沦的道韵自深海浮现，转化着这片海域。


成沐道人看着眼前景象，只感觉心中一片寒凉，不想邪神已渗透到这里，这实在可怖。


“师弟，不必查看了！此地已被邪神渗透，我们快速赶回成平道通报道主，迟了怕我们都走不了！”成沐道人见此情况，震惊之后，就立刻说着，伸手一按，真元和长江大河一样涌入成江道人体内。


明珠顿时明光大放，将两人裹住，立刻自深海中升腾而起，朝着海面而去。


成沐道人估计的不错，才离去，深海累累白骨就波动了一下，下一刻，一位身披黑袍的白骨出来，脚骨踩在海底累累尸骨上嘎嘎作响。


骷髅里两团幽火跳动，扫看着四周，千里之内顿时就已扫过，片刻二个道人的气息，就被发觉了。


沿着这个气息而上，透过了重重的海水，注视着已抵达了海面的两位道人，立刻，它知道自己的渗透计划失败了。


现在已经来不及截杀了，为了屏蔽感知，这神力本身自我封闭，要启动也需要一段时间。


等完全启动，怕是这二个道人早就远去了。


“我们被发觉了，这次任务失败了，但是主的荣光必播撒四方，异端世界的守护必成为我主的祭品！”这黑袍骷髅顿时下了决心，神秘的波动响起：“起来吧，吾主的战士，不需要掩盖了，让我们为吾主战斗到最后一息！”


“我主是死亡归宿，万物终点，我主荣光必将播撒这方世界。”


受到这号召，沉寂片刻，深海骸骨海洋开始沸腾，祈祷回响在深海白骨荒原，一个个骷髅醒来，站了起来，形成着大军！


对于被这个世界的守卫者发觉，它很是遗憾，只要再给几年时间，就能使这块海域同化，彻底变成主的领域，但既被发觉了，它也并不太过后悔和恐惧，对于死亡领域来说，一支入侵队伍灭亡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上百支，上千支灭亡，换取一个世界，也是值得。


“我主遵循死亡之道，晋升时必献祭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必定成为我主晋升的祭品！”白骨祭祀空洞眼眶透过海水，看到了这世界的天空，感觉到了这世界的气息，暗暗想着：“这方世界很是强大，只要完全献祭，必可使吾主真正突破神王的界限，成为诸域中的神王！”


它曾是人类，但是它已知道，肉身的时间是这样短暂，昙花一现，唯有死亡，才是最终的归宿。


这归宿，也将归宿于它的主。


想到了这里，它眼中的幽火，更是深邃。

第268章 真人云集


海面上隐隐弥漫着灰雾，两位道人掠过海面，直接穿行着结界，并无半点阻拦。


成平道的弟子，自有着成平道的烙印。


中央大殿中，成谨道人缓缓睁开眼睛，对道童说着：“你出去接两位长老进来！”


“尊道主法旨。”道童退了出去。


出了中央大殿片刻，就见得两位道人掠了过来。


“两位长老，道主传命我带你们进去！”道童站在高台上，对着两位长老说着。


两位真人都是点头，跟随了进去。


“成沐成江，见过道主！”进了大殿，两人行礼，却还是云雾氤氲。


成谨道人坐在正中，左右金铜大柱林立，离登位时间过了些，已承受着成平道的气运一段时间，自有一股威严，一睁眼睛，闪出一道光来，说着：“两位师兄回来了，请起，你们这一去就是三日，事情怎么样了？可有所进展？”


成谨道人出言问着，这事事关整个道门，甚至神州亿万生灵，容不得不谨慎，别说一个道脉道主，就是道君也担当不起。


“道主，指定的海域深处的确已有事变，生灵全无，邪神的道韵弥漫，要不是我们觉警的快，怕也要落个神消幽海尸骨无存的下场。”成沐道人说着。


成江道人眉皱得更紧，缓缓说着：“我们前去，万里海域生灵全无，白骨沉积海底连成千里白骨，死亡道韵可怖非常，只怕快成了气候了！”


成谨道人闻言脸色凝重下来，站了起来，在高台上踱了几步，就有了决断，寒声说着：“此事过于重大，不能有丝毫拖延了！”


“传我命令，立刻通知太上道主，并且以我成平道名义，发信玄明道，昆仑道，玉虚道，连云道，长生殿，听潮阁……报知消息！”


十七支道脉都被成谨道主一一念了出来，这次是传信道门所有道脉，并且一字字念出，可见其重视。


“两位长老你们且回去，辛苦了，这事我自有安排，你们回去休息。”成谨道主目视着远处，沉着脸说着。


“是！我们告退。”成江成沐，都是退去。


十七封青符带着成平道大印，朝着十七支道脉前去，这些青符大多在海岸前就散开而去，只有一道朝着大地深处而去。


十八支道脉，除了昆仑，别的都在海域。


成平道中央大殿，成谨道主满脸倦色，半卧玉床上，抚摸着手中青玉如意，怔怔不语。


就在这时，一位道人直接无视诸多禁制进来。


道童见了这道人，都跪下行礼：“见过太上道主！”


“师尊，你来了？”成谨道主见太上道主过来，立刻起身，却责着道童：“你们怎么回事？太上道主前来，也不通报让我迎接？”


“免了，这时还说什么礼节，再说你现在是道主了。”太上道主脸色阴沉，听了这话面孔闪过一丝笑容，但转眼就消去。


“这次的事，你传消息给十七支道脉是对，但是……”太上道主指了指东面，出言说着：“这个还没有到……”


成谨道主本就天资禀赋资质不凡，此时被太上道主一点就透，顺着太上道主的手指而去的话，东面这一支分明是蓬莱。


“师尊，你是说蓬莱……”成谨道人看着太上道主，若有所思。


只见得太上道主微微点头：“蓬莱既已被天帝承认是道门中的一支，那就由不得它避战，绝不能允许它们作渔翁之利……”


成谨道主闻言不由沉思。


“道主，你要有这样觉悟，哪怕就是度过此劫，蓬莱将来和我们，还是大敌……这时万万不可给他们喘息之机。”太上道主淡淡的说着。


成谨道主闻言，明白太上道主意思了。


蓬莱一脉还是道门的道统，既正式独立了，那大劫时就必须参与，这大义已经掌握在道门手中，就算是天帝也不好说什么——蓬莱必须参与！


“我明白了，这就修书一封，传信蓬莱。”成谨道主说着。


“不，我们直接发，不合适，你修书给昆仑和道君，给予请示，想必会立刻获得同意！”太上道主说着。


成平道祖师，和道君是同辈，当年不输多少，只是道君先行一步，先是占领昆仑伐山破庙成就太乙，接着就是以大誓愿成就半步大罗，又定了君臣名分，却不得不处处受制。


这次传书也是这样！


“是，我这就请示！”成谨道主说着。


三日·东海上青岩


这上青岩半径不过三百米，连淡水也没有，不过当成临时集中地还是绰绰有余。


天空清冥，海浪翻滚，时有海禽低掠而过，成谨道人亲自带队，领着一班地仙在此等候，片刻面皮一动，看了过去，只见远处只一点点亮光，片刻穿过千丈长空，横贯而至。


却是十几个地仙飞遁而来，遁光中都凝聚着祥云，这些地仙都知道这次非同小可，都将重宝携带在身，故有此相！


“玄明道十一位地仙道人应信而来！”


“连云道十七位地仙应信而来！”


“听潮阁十三位地仙应命而来！”


十七支道脉都是前来，降落到上青岩上，这时成平道道主成谨道人迎接出来稽首：“诸位今日能来，我成谨代成平道上下谢过诸位。”


“不敢，这是我们本分，我等见过成谨道主！”十七支道脉的真人，都避开半身，再向成谨道人行礼！


一脉之主已代表整个道脉，没有一个地仙能受得起成谨道人的礼数，成谨道人见诸地仙都是半避，也不以为意，再看了看远处！


“成谨道主，现在十八支道脉都来了，您还在等谁呢？”一个地仙真人有些诧异的问着。


话才落下，与此同时，天空中一团祥云飞来，条条彩光垂落，成谨真人凝眸远望，说着：“来了！”


眼见着祥云落下，一个道人隐隐带着青气，带着五个地仙落下，稽首：“蓬莱信元见过各位真人！”


这人就是谢云流！


听到是蓬莱的信元真人，在场的人都顿时一惊，面面相觑，又把目光投到了昆仑道人前，却见着这昆仑道人虽脸色铁青，却没有任何举动，这顿时使各个真人都若有所思，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诸位都已前来，我们就不再耽搁，邪神已渗入东海，却要我们一齐查个究竟，并且给予打杀！”成谨道主这时说着。


“善！”一位蓝衣道人点点头说着，这就是昆仑的地仙，这次手持重宝而来，手一挥，出现了一艘飞舟。


这飞舟长二百米，开始时灵光隐隐，但只一启动，顿时一片金光，自船顶处流淌而下，形成着一层无形壁障，漾漾光华中，还有盏盏金灯浮在其中，却是强大的防御法阵。


这昆仑道人笑的说着：“众位，这飞舟称之夜昼号，能抵御邪神道韵，是征伐利器，我昆仑不过三艘，这次道主吩咐带来一艘，还请各位移步而上。”


成谨道人见了也不以为意，手一挥，顿时自家地仙都是跟上，见此，所有道人都上了船，连蓬莱道人也是，只是二者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并不混淆。


再一下号令，顿时飞舟破空而去，这比起地仙遁光更快上数倍，不过一个时辰，就抵达了东海深处，接近着神州结界。


和上次成沐成江道人不一样，这次已经被发觉，就不再隐藏，因此一抵达深海，难以言述的空寂弥漫，气息和野火一样显目！


“果是邪神渗入了！”昆仑道人额头渗出冷汗，眼神一片深幽，这一片结界，都是昆仑负责，现在却有着责任。


“取北斗照神镜！”昆仑道人缓缓说着。


“是！”后面一个昆仑道人闻言，将一面铜镜取下，递给真人。


北斗照神镜顾名思义，结合北斗星力而成，此刻取出，顿时青青幽光，难以言明的力量弥漫，一催动，整个七星凭空在海空上显示，点点星光照下，检查着整个海面的情况！


“还请道友助上一臂之力！”昆仑道人说着，顿时除了成谨道人，别的地仙都运转法力，直灌铜镜。


有着这灌输，不过片刻，蔓延千里的白骨海原就显出来，一片青色带紫的神力就浮了出来，甚至成长的轨迹都隐隐透了出来。


当下成谨道人和昆仑道人，都默默推算着来龙去脉。


“真人，您代表昆仑，还是你说吧！”成谨道主淡淡说着，而这个昆仑道人也不推辞，说着：“善！”


“我和成谨道主运转玄机，解算情况，终有所得，天道和结界对邪神防范甚严，当初穿透过来，只是小小一丝，附在深海，这丝道韵处于虚实之间，能相互转换，就以生灵献祭来慢慢增长，现在东海深处白骨累累，生灵全无，都变成了此邪神的法力神通。”


这话一出，顿时真人都是变色！


这时，成沐和成江道人起身说着：“镜中所显不假，我们前去，只见海底骸骨连成千里，半点生灵都无！”


昆仑道人浓眉紧蹙，沉吟着说：“但仅仅靠这海中生灵，这邪神万万不可能增长这样快速，刚才铜镜中，却是探查到前往大陆的痕迹，大陆上一定有着邪神据点信众！”


这话一处，顿时下面真人真正都大惊。


邪神一旦渗透信仰，扩张之快，三百年前都清楚，埋骨之地虽不是大陆，但还算得上一片繁华，最后只得全部灭杀才遏止了。

第269章 受旨紫气


“谁敢庇护邪神？不怕群起而诛？”一个地仙冷冷的说着，在大陆渗透，又隐瞒过道门，没有找到权贵庇护是不可能的事。


“难道是皇朝在庇护邪神？”更有一位真人说着。


成谨道人听了，目光变得有些阴郁，但还是说着：“大家稍安勿躁，王朝和天子是天帝直接看管，要是王朝和天子和邪神勾结，龙气必有异常，这断不能瞒过天帝的目光！”


这话一落，各人都是默默，虽道人暗里非常仇恨天帝，但对于这点，还是没有人怀疑。


“这就有可能是私下权贵被欺瞒，我十八道脉，在中土各地都有道观，就要发动检查，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话说出，顿时得到地仙的认同，一个口中说着：“成谨道主此言大善，既出了这事，在地方必有痕迹，只要仔细查着，总能找出痕迹。”


而且还可以趁机扩大道宫的影响，这点上自然不说，地仙都是附合着。


“这样的话，我们都发动各地道宫，搜查清点！”昆仑道人接着出言说着：“这里已是肯定，我们再召集些人，一举将这股邪神之力打杀，半点都不能留下！”


这就是代表着昆仑说了，顿时人人应了下来，一时间纷纷传出了金符，传达到了各个道岛。


见此，成谨道人默默思量着，片刻说着：“去，修书一封，传令玄尚，命其搜查帝都。”


成沐成江两位真人听了，心中一惊，面面相觑，成沐出言说着：“道主，这恐怕不妥，帝都藏龙卧虎，玄尚虽是地仙，怕还承担不了这责任，还请三思，而且还有昆仑的关系！”


成谨道人闻言一顿，片刻笑着：“你们没理解我的意思，玄尚在帝都本是无事，给他个差事，查出来正好，查不出来也无所谓，帝都虽有着昆仑的青云观，但玄尚既在帝都，又和天子亲近，出些力气又有谁能说不是呢？”


两位道人听了这话，觉得在理，就闭口不语，片刻一道金符划破虚空，向着帝都而去，转眼消失在空中。


帝都·辅国府


此时夜色正浓，一轮明月高挂天空，王存业静静站立，沐浴着月光。


顶上青气丝丝恢复，牵引更多灵气吸入，王存业信手一翻，十方神印就已出现，它有所感应，顿时一阵震动。


就见得月下幽幽太阴之气涌动，纷纷往印玺汇聚而来，只是片刻，府邸内幽幽太阴之气就吸摄干净，又将附近的幽幽太阴之气源源不断抽来。


王存业心里暗喜，果吸取了青铜印，十方神印也具备了吸取太阴的效果，得了这太阴滋补，龟壳发出一声啸鸣，自身化作一个深渊，将它们尽数吸了，并且转化出一丝丝新的太阴融合到了灵池和道胎中。


道胎也极是兴奋，丝丝吸取了，转化出更纯的法力，这种新的法力洗遍周身，无一处不通透，却是心神酣畅。


地仙有精钢不坏，生生不息，五气朝元三层，王存业目前的层次还停留在锻体的程度，使肉体精钢不坏。


到了第二重，法力就刚柔阴阳都具，直到和元神结合，再生蜕变，而成就“五气朝元”，到了这个地步，就凝练出法力的真意，留在外面的法力，在百年内不会消散，而抵达神仙，就具备真正不朽之意。


就在呼吸吐纳时，一道金光带着文书，直接落入府邸，王存业手一伸，就见得它落到手中，拆开细细观看。


片刻就知道了通透，“啪”一声，文书捏个粉碎！


“师尊让我查帝都线索，我却要未雨绸缪！”王存业寻思片刻，只是身形一晃，就不见了人。


本来帝都有法禁之力，但王存业现在是三品辅国真人，却有着特权，只是片刻，皇城就在眼前。


到了皇城，特权就已到顶，再不能进去，王存业显出了身，两个侍卫一惊，握住的刀：“谁，这里是皇城，谁敢于夜中私闯？”


“辅国真人玄尚，求见皇上！”王存业缓步而上，在门前站定，说着。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望着这个道士，这道士话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刚硬，一个侍卫嗫嚅着说着：“真人……这现在宫门都下钥了……要重启就要重重报下去……”


本来夜中是不可进宫见天子，只是此人是辅国真人，有这个资格，但真的一层层通报进去，这事就大了，天子自要接见，不过要是所说的事情不够重大，这就真的找罪了。


“上报！”王存业冷冷的说着。


御书房


天子刚刚批完奏折，抹了一把满带倦容的脸，心情却很不错。


道论的实行，使着朝政转好，就算奏章多了些，他也心甘情愿，当下欠了一下身说着：“来人，瞧瞧皇后还有没有休息，有的话，让她备点晚膳，朕过会就过去。”


话音才落，就有内侍太监进来禀告：“皇上，辅国真人有要紧事要见皇上，宫门已下钥，还请皇上决断。”


“嗯……朕知道了！”天子沉思着：“就不要通报皇后了！”


说着，天子起身命人更衣，说着：“传旨，开启宫门，辅国真人有益社稷，快快将真人带进侧殿，我立刻就去！”


内侍闻言连忙退下，片刻，一声声号令传了下去，一重重宫门又重启。


天子换了衣，八个侍卫跟上，不用御舆，步行到了侧殿，到了里面等候着，这宫门重启，却要半个时辰了。


开启后，王存业就有内侍带着步入皇城，这时明月当空，路径很是清楚，内侍都没带灯笼。


“真人，皇上就在里面等你，老奴在外伺候着！”内侍说着话，停下脚步。


王存业见着也不以为意，走了进去。


“拜见天子。”王存业走了进去，见着天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就躬身行礼：“臣夤夜入宫，却有要事，还请皇上谅解！”


“无妨，真人前来却是何事？”天子见得了里面王存业，当下微笑着说着。


“天子，东海有邪神越过无尽之海，已经入侵得内陆，这里虽是帝都脚下，却还是要以防万一！”王存业平静的说着。


这话虽平淡，但听在天子耳中，却和雷霆一样，天子猛的站起来，先是呆呆立着，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这个时代不比平常，道法显世，天意的分量格外重，而且一个强大邪神足以将王朝搅得地覆天翻。


这邪神的危害，天子是深深知道，不但对统治有着可怕的威胁，而且在这点上失分，再大的天眷也没有了。


片刻后才恢复了神智，眸子带着幽幽的光，咬着牙问着：“果真？”


“这种事岂敢欺君？”王存业干脆利落的回答。


天子一言不发，踱步急行，片刻深深吐出了一口气，脸色阴沉着，只是沉思不语，片刻后对着内侍说着：“你给我立刻召见秋林过来见朕！”


又转过来说着：“京治府提督是最要紧的在京衙门，朕给你旨意，担任特使，让提督听你号令调查此事，真人可愿接受？”


帝都的治安好坏关系到政权的安危，历代皇帝都很重视这点，京治府的责任就是负责帝都的治安和外城守卫和门禁，负责巡夜、救火、编甲、禁令、缉捕、断狱，掌握了二万巡兵，品秩是正三品！


把这个让王存业号令，就极是重视了。


“臣自是奉命！”王存业说着。


天子仰着脸想了想：“不过真人对帝都不熟，秋林熟悉帝都，就由他来担任，当你副手！”


说着，就吩咐内侍取来了旨纸，就凝神写着旨意，又取了随身的玉玺盖了。


这个世界的玉玺法统很严格，玉玺都是玉质，而官员按照品级以金银铜印，不得用玉。


王朝首先就是传国玉玺，上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是天帝赐予天子的最主要的玉玺，得之象征“受命于天”，失之则其“气数已尽”，历代帝王皆以此玺为符应，国之重器，除了皇帝登基和驾崩的诏书，不可轻用。


其次就是每一朝都有的“某朝受命之玺”，作为一朝根本，除立天子、太子、皇后、太后，不用此！


天子信玺就是天地鬼神之用。


天子之玺，就是外交时，和藩国外夷之用。


皇帝信玺就是册封贵族皓命之用，包括后宫妃子，以上五玺就是常玺，不可变。


皇帝之玺就是日常用玺，每一代皇帝都可雕刻，印文是年号，标志着在一朝年号内所有旨意，实际就代表着每一代皇帝的气运和权威，相互有差别。


此时这道旨意当然用的就是这个。


当王存业接旨了，顿时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气，这就是钦差的意思在内了。


这时，一个太监带着秋林道官进了殿。


“秋林拜见皇上，见过辅国真人。”秋林道官进了立刻对天子跪拜，又起身对王存业行礼。


“这次有邪神出世，帝都可能有它的痕迹，辅国真人全盘负责这事调查，你听命当真人副手！”天子吩咐着。


“臣遵旨。”秋林道官顿时伏身应命说着：“臣必配合辅国真人，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话一落，虽无正式旨意，但还是落上一丝紫气，只是比王存业单薄了些。

第270章 立刻办理


见事情完成，天子松弛了些，口气缓和：“这件事是关系道统，一定要查到底，谁的主略，谁的策划，谁的传播，都要由一网打尽，真人，这些劳心费神的由秋林和京治府来办理，您主持大局就是！”


说罢，天子细细想着，缓缓说着：“真人，只有秋林道官辅助，我怕还不够，这样，朕给你平乱玦，遇有奸恶不法者可以先斩后奏。”


朝廷赐给臣子的凭证就是印信，但特殊凭证有尚方宝剑、王命令牌、金银令箭。


尚方宝剑又称天子剑，朝廷制度，以尚方宝剑象征代表皇权的专断权力，一般钦差都没有，授权的话，有隆重的仪式。


其次就是朝廷颁布给钦差大臣或者总督的王命旗牌，有着“令”字的青旗和圆牌，作为具有便宜行事特权的标志。


而金银令箭是指关键时可凭这个斩杀大将，并且违背常理紧急调动军队出防区。


以上是针对文武百官和钦差，但平乱玦针对的是特殊的人，比如眼前这个真人，身份很特殊，不能给尚方宝剑、王命令牌、金银令箭，因此赐下这个。


天子说完，双手轻击，顿时一个内侍将一块玉佩取了出来，天子说着：“真人请宽心，有此不会出现调遣不动的情况！”


说着天子亲自拿了过来，递给王存业。


王存业心中感动，正容将平乱玦收了起来，说着：“皇上放心，必不辱命，臣告退了。”


当下王存业和秋林道官行了出去。


见着远去，天子才无声吐了一口气，眼神里有点迷惘，许久，自语说着：“希望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二人一出殿，就见内侍迎了上来，略一点头就示意跟着，当下无话，一落出了宫城，每出一重，就听见后面喊着：“上钱粮了！”


这就是关闭宫门的意思，出了皇城，这时月色清辉，王存业一笑，没有说话，就在月色下踱步。


此时月辉洒下，天街静默，两个人默默慢慢踱步，王存业摸着这平乱玦。


本质上说，不过是一块美玉，但现在里面寄托着是滚滚青气，说明这平乱玦本质是相当于三品官的印信。


片刻，望着皎洁的月亮，王存业出言说着：“秋大人，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趁着此时去京治府上看看？”


“正有此意。”秋林道官说着，两人顿时一拍就和，出了皇城一路朝着京治府上去了。


京治府


此时阳春三月，沿道树木吐绿，府内也是深深，提督大人张度正在洗漱，就准备休息，正和老妻张钱氏说话。


“李侯爷家三公子人品不错，才学也佳，门户也相对，你的看法是？”


“这话我们商量了多次，李侯爷家三公子是不错，可两人命相不对，会克妻，我女儿不能填上去。”


“命相不对，还是有破解法子……”


张度淡淡说：“这事我作主了，你就别提了。”


话说张度虽贵为京治府都督，但长相却清秀，不像个掌兵权的，但只有这淡淡语言中，才见得颜色，张钱氏就没有反驳，只是心里还是有点别的，就在这时，一个家兵跑了进来，神色匆匆，对提督说着：“大人！秋林道官和辅国真人来了，说是奉了圣旨寻你。”


“什么？”张度闻言立刻大惊。


辅国真人是天子面前的红人，而且和他们这些世俗之人不一样，是真正有着超脱世俗力量的地仙，这种人，就算是贵为掌握二万巡兵大权的都督张度，也不得不避让之。


而秋林道官也是天子的直属道官，不能轻易得罪。


张度踱步几下，见着家丁还在跪着，顿时大怒，上前一脚：“还不快去，打开中门，迎接进入，院里快设香案！”


家兵被这一脚踢到，却也不觉得有异，快速退了下去，迎接而去了。


张度自己快速换上官服，才换着官靴时，夫人就命丫鬟排案焚香，刚完成，就见家兵请着二位款步而入。


张度迎着，再长跪在地，这时宣旨的人并不是王存业，是秋林道官，他面无表情，在香案后南面而立，大声说着：“张度听旨！”


“臣张度恭聆圣谕！”


“诏曰，辅国真人王存业奉旨巡视帝都，办理剿灭外道邪神之事，京治府都督府及刑部有关人员听候调遣，钦此！”


“臣领旨！”张度叩拜的说着，来不及思量，又向着王存业行礼：“下官给钦差大人行礼！”


“我奉天子之命，搜查邪神踪迹，希望你们配合！”王存业说着，又将天子赐下平乱玦拿了出来给他看了。


张度见了这个，顿时背心渗出几丝冷汗，躬身说着：“真人请吩咐，下官自是全盘配合！”


“我对帝都的情况并不太了解，但是京治府管着帝都治安，想必有着得力巡捕，你抽调精干编成一组，又让刑部抽得骨干进入，共同组建一个临时衙门，秋林大人，就由你代我负责，在帝都全盘搜查任何异常神灵显灵，传教，各种布道。”王存业淡淡的说着，声音幽幽：“正神香火有规律，要查的只有三项，第一就是信徒迅速扩大，第二就是香客异常虔诚，第三就是多有灵验。”


“只要按照这三条选出，再加以证实，一旦实证，不必纠缠，立刻上报给我！”


“有了真人的章程，这事就容易办了！”张度闻言立刻应命，用手遥指命令着：“立刻让府内侯命的名捕傅吉过来！”


“是！”


顷刻间就有一人过来，王存业打量上去，见着这人四十岁左右，脸上已有着皱纹，不苟言笑，深沉内向，只是行礼。


张度说着：“您看这人怎么样？”


王存业笑着点点头，对秋林道人说着：“我看行，不过具体的事，还要你来主持，你是天子定的副钦差嘛！”


“我却不直接干涉了，待着你们的消息。”说完，王存业不再理会这事，长袖一挥，就此远去。


看着这情况，两人都不由面面相觑，办过无数差事，没有见过这样的钦差，但是仔细一想，人家是地仙真人，并非是朝廷内部人员，就是恍然大悟，当下秋林道人就笑着：“大都督，这差事就依着您了。”


“您放心，我会挑出精干的人员听您号令！”张度笑着，带着一丝自豪：“我京治府在帝都经营数百年，每个角落都有我们的人，只要钦差一声令下，就算是一只耗子都可以拿着。”


秋林道人点了点头，这话他相信，他作为曾经流浪江湖的人，深刻理解到京治府的威力！


话说王存业到了府邸，见着还有灯光，有些诧异，召来管家问着：“怎么，她们还没有睡？”


“回真人，二位小姐在侧殿，还没有入睡！”


王存业沉思片刻，说着：“叫她们过来罢！”


片刻，两位缓步而出，对着王存业施了一礼：“见过师尊！”


王存业见着蔡馨纤细柔弱，秉性有些单薄，眉头微皱，又舒展开，说着：“你秉性还有些单薄，现在暂不要进修，养养吧！”


“白虎培元丹对你这种很是有益，在帝都附近购买合适的药材也不难，当炼出一炉用了才修。”


蔡馨躬身说着：“多谢师尊厚爱！”


王存业侧目看着卢兰儿：“你根基还可以，不过也要补益下，你去收购了药材，不过帝都龙气凝聚之地，不宜炼丹。”


蔡馨听了，眸光一亮，突一笑，双颊梨涡深陷，说着：“师尊，我们却可以在帝都购买药材，却可以去别的郡里炼丹，想必清净了许多！”


“你说的不错，长清郡却是不错，而且你拜我为师，还没有回去禀告你母亲，却是过去一次为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说着：“这白虎培元丹对普通人也有奇效，可食用几颗。”


蔡馨听了，感受到王存业的温情，这一刻蔡馨突感觉到了往昔日子重现，心里很是欢喜，现在想起来，去年二个月时间，是自己最快活的时光。


可惜的是，自己还是蔡小姐，眼前这人却不是王公子了，心里一叹，收起心思，说着：“谢过师尊！”


王存业既有了决断，就雷厉风行，说着：“今天晚了，我开张单子，明天一早就去收集药材，管家准备马车，中午时分就赶到码头，我们再乘船抵达长清郡！”


说着，就召来了管家：“府内有没有单子？货物银两怎么样？”


“有，除了金银器皿，却有一百个金元宝，每个五两，还有一千个银元宝，每个也是五两，还有一千两银角，总有银一万一千三百两。”


“除此还有上品绸五十匹，鹿茸二十斤，白狐皮十张、宣纸一百令，上品人参三十斤……”


话还没有说完，王存业挥了挥手：“这些事你掌着，给我调黄金百两，白银二千两，上品绸三十匹，记档，就说我取用了！”


这是天子赐予的府邸和财货，王存业也不客气，估计了自己用度，就直接令着，至于存档就是有个交代。


管家听着，立刻应命：“是，小人立刻去办理！”

第271章 心里顿时厌憎


长清郡


斜阳映水，一处居院，一大片田畦，春来了，一群鸭子自小河中回来，自来人身畔而过。


赶着鸭子的一个少年见了，却看见了蔡馨，连忙停下脚步，向蔡馨行礼：“小姐，你回来了？我立刻去禀告夫人！”


蔡馨遥望着，微微笑，说着：“师尊，自您给了一千两，我们就购了六十亩，连着原本十七亩，总数是七十七亩，却也能使衣食有着落了。”


“这是老伯家的一家六口，老伯家有儿子一人，夫妻二人又有两个儿子，小的叫张石，才十四岁，就管着鸭群。”


七十七亩，对一个家庭，的确是衣食足够了，但要后枕无忧，却还远远不够，王存业摆了摆手：“这次黄金百两，白银一千两，上品绸三十匹都带回去，现在良田一亩一两黄金，也可购百亩，凑着三顷就是。”


见着蔡馨有些迟疑，王存业淡淡一笑：“你是我的记名弟子，这点银子算不了什么，本来再多给些也可以，但你没有弟弟，你母亲有三百亩就差不多了，再多怕是多许多麻烦。”


蔡馨是极聪明的人，知道王存业说的不错，这时看上去，见得夕阳柔和的光照在了他的身上，隐隐一层形成深沉氛围，里面点点金光隐约可辨，想到这里，当下一叹，说着：“是，谢师尊！”


这时，就见着蔡老夫人已经迎接出来，蔡馨连忙而上去行礼：“娘！”


蔡老夫人上下打量女儿，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凄凉。


看着眼前的母女团聚，王存业和卢兰儿只是在远处默默看着，并不打算这时就前去打扰。


帝都·一处衙门


春风乍起，吹皱一江碧水，帝都护城河中微波荡漾，行人来来往往走在十丈宽阔的青石路上面，诸多马车踏踏而行，运载着货物客人，为生计忙碌着，但都下意识的离开石狮子一段距离。


一辆马车抵达了门前，车夫神色恭谨的掀起门帘，看着里面闭目养神的秋林道官，出声提醒着：“大人，已经到了。”


秋林道人出了马车，站在门前狮子前，“嗯”了一声，徐步上阶，这个宅子既轩敞又宏大，占地十五亩，本是赐给官员的府邸，后离职了，就空了出来。


现在修缮了下，就变成了京治提督府和刑部的联合衙门，就是王存业提议的临时机构小组。


京治府虽有着执法抓捕权利，但却没有最终审判和定罪权，这是上位者的权衡，因此要急办，就联合办理。


秋林道人进去，一眼就看见里面一个大厅，现在改造成了办事的地点，里面影影绰绰有几十人，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大部分都有公服。


按照古代朝廷的规矩，实际上具体办差的人员基本上都官职不高，一眼看去都是不入流，但也有几个八九品的官员，秋林道人扫看了一眼，就绕过到了走廊上，过了一段，就听着屋里的动静。


此时一个捕长正在说话：“帝都的要道都已经调了出来，有些异动都在汇集，还在处理，有总结的都会向您汇报。”


“这事万不可误，总结的文件要赶紧汇集过来，不过人手要保密，一时来不及都不要随意加人，免的罅漏了消息……”一个声音又冷笑说着：“……不是说你，你我信的过，但也要管好手下，我杀人可不会手软！”


过了会，眼见众人出去，秋林道人才进去，就见得了里面一个官员，却是四十左右，却是刑部的一个石侍郎，却是四品。


“石大人，这外道邪神的追查一事，可有什么线索？”秋林道官一笑，拱拱手走了上来，对石侍郎说着。


“上千暗探都已出动，只是时日尚端，却没有什么线索。”石侍郎闻言，眉不由的皱起。


两人进了里面的小厅，有人连忙上着茶水，秋林道官寻着椅子坐下，看着茶水静静不语。


“不知辅国真人可有线索？”石侍郎皱着眉，想起辅国真人突问着。


秋林道官轻笑声，眼眸蓦沉了下来。


“辅国真人里面的分寸拿捏真好，现在已乘着画舫而下，应该已经出了帝都，但是却没有走远，只到了长清郡。”


这就是不干政的意思，秋林道官嘴角带着轻笑，眼神透过风铃看着西南方向，这是正是青云观所在。


青云观坐落帝都西南，是道君嫡传昆仑道脉在帝都的据点，和世俗划开界限，泾渭分明，凡俗的皇帝管着万民，却管不到这些道人。


不止这样，这些道人还有着相当大的权限，凡有些事情，这些道士总会插手，不仅让这些官员厌烦，甚至传到天子耳中，引得天子厌恶，只是顾忌道君道脉，一时没有发作。


别看王存业是钦点的真人，主持这事，但真要事事插手，不但刑部和京治府厌憎，就算天子也会不快。


“去了长清郡？这辅国真人当真聪明啊。”听着秋林道官的话，石侍郎石侍郎叹了一声，笑了：“说起这个，我就想起青云观那些道人，当真难以直视。”


道人清净的话，还可忍耐，但青云观道士都有些事都要干涉，虽时代不一样，对这些道人，驱赶不成，用强不行，当真是让官僚系统厌憎。


“是啊，不干涉朝堂之事，也就不会少了天眷，不会凭白让官员厌恶！”秋林道官说着：“不过正因为这样，我们的责任就重了，皇上不会认为真人有误，责任都在我们身上。”


虽他是道士，和道脉的道士完全是两回事。


“说的不错，不过我相信，就算不依真人之力，我们也可以查出线索来！”这石侍郎冷冷一笑，展出一些久在司法而培养出的威严。


此时夜幕苍暗，袅袅如烟，一个年轻人正接待着一个道士，上前躬身：“这位道长，您想必就是长虚了？”


说着打量，只见长虚发髻高挽，年纪不过三十岁左右，又正容说：“道长，闻说善于风鉴，可为我一观？”


长虚从容一揖，展袍落座，说着：“公子贵相天表，何用我来多说？”


这公子笑着：“君子问凶不问吉，道长只管说就是了。”


“小道就放肆了！”长虚说着，站起身，又认真看了看，沉思片刻说着：“公子的面相看，本是清贵，近日还有入仕之喜。”


“但是您台阁发暗，有丝煞气，不知府中可有杀妾之事？这事大妨了阴功，因此削了命里俸禄，怕是日后连五品都不及。”


这公子脸上肌肉一抽，前年自己小妾端茶太烫了些，当时心情不好，责打了一下，不想此女体弱，又是心思重，又忧又怕之下就死了。


这事心里隐隐有憾，此时一语道破，不由一阵懊悔，叹息一声说着：“这我也不是有意……”


这长虚注视了此人一眼，说着：“公子虽不是有意，却也是一条人命，怎没有惩罚呢？”


公子听罢沉吟不语，默然自失，片刻后说着：“有补救否？”


长虚目光一亮，一闪即逝，说着：“天留一线，总是有补救，人力不行，就借于神力，我且借你一道神符，你回去供上，也许有转机！”


说罢起身，到桌上提起笔，画了一道神符，交给了公子：“这是安世大尊的神符，回去供养自有灵验。”


公子小心双手接过，取出十两一个银子奉上，说：“些须香火不成敬意，以后还有请教处！”


顿了一顿，又有点疑惑问着：“这神号有些陌生？”


长虚接了银子，笑着：“这是古神，流传不久，但里面慈悲法力却是不假，少许供养就有灵验！”


说罢起身辞去，公子送到门口，又命一个小厮掌灯送了远去。


但是才待着这道人远去，这公子就露出冷笑，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呆呆盯视着远处，良久叹息一声：“这些都记了下来了吧？”


“少爷，都记了！”有人应声说着：“记了半个时辰了，一句话都没有漏。”


“进来吧，把记录给我看看！”公子吩咐一声，端茶啜着，就见一人进来，把纸陈了上来。


公子微笑，温声说：“辛苦你了。”


说着，就取过纸审核着，见了字不禁暗赞：“这远房表弟，别的不说，单这份字凝重端庄，一见就令人忘俗，可惜和我一样，都是命数不达，不能发达，以后要是有机会，还要提拔一下才是！”


正想着，就突听见此人问着：“公子，这样……只怕现在这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了……这庙观里有十几号人，是不是有伤了些阴德？”


公子一怔，心里顿时厌憎，刚才的怜惜立刻消去，回答的说着：“不这样，你我怎么能有机会呢？别忘记了，我何家今年又卖了一处田庄，这样下去，没有几年，就会撑不住了，事急从权啊！”


说着起身，拍了拍肩：“我本有资格父荫入仕，只是没有多少钱打点，却始终没有排上去，只要撑过这关，得了机会，那就一切好说，到时再花费心思弥补就是了。”


“再说，看这名号，看这所作所为，怕不会冤枉了。”说到这里，公子就是一笑，再不语言。

第272章 五色五气谁能脱


时节步入温春，万物繁衍，青绿一片。


几条画舫在河面漂泊，歌声隐隐，自有歌姬弹唱。


京都繁华，文人墨客来往不绝，踏着春天天光丽色，感受着大地勃发生机的韵律，却是踏青。


一条画舫，两个身穿丝绸的贵家公子相伴而行，在船檐下，背对天光，观赏着春天的景色。


“谢兄，你看对面画舫上，那是位道人吧，当真有出尘之资，为什么在画舫烟花之地呢？”一个公子说着。


对面公子闻言看去，只见一个道人身披道袍，飘然出尘，这公子正欲看仔细，却觉得眼前一面模糊，却看不清楚了。


“咦，我看不清楚了？”这位公子惊叫连连。


“莫看了，也许是对面真人道法通玄，不愿让你在看了。”


画舫上，卢兰儿看着甲板上，对着河饮茶的王存业，有点撒矫的说着：“师傅，我们在这里停留了好些天了，真的不回去么？”


接触的时间久了，她已经明白王存业是很爱护自己弟子，因此就不再和以前一样严肃，多了几分娇憨。


这画舫一时游玩还可，住个十几天就腻了。


王存业此刻打量了她，只见她眉目似画，眸子清宛星辰，肌肤晶润如玉，顶上有一丝丝红气溢出，不由赞叹。


自己修正的六阳图解，对开发和改善潜质真是上佳，不过这红气并非是她修炼的位业，是七品女官的位业。


“总要让你的师妹把事情处理完吧！”王存业微笑着。


除了一千两银子，别的黄金白银丝绸都当成了礼物，论资金是绰绰有余，但在村中购买田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土地是命根子，就算有钱也不能随意买到，而且还要连成一片，这必须通过官府才能完成。


就算有着七品女官的身份，蔡馨要办到也不是一时的事，再说三顷田，就不能靠着二三家就能完成，现在精耕细作，就算购买了耕牛，一户最多伺候三十亩，三顷田要十户。


十户憨厚老实的农户不是找不到，但需要时间，而且三顷田里还要准备三十亩桑田，这是为了使农户家的妇人有着纺织工作。


关键蔡馨还是独女，虽本世界修道不需要忌讳什么处女童子之身，但除了没有希望的道人，结婚生子的不多，因此还要在本家找个合适的孩子过继，这些事真是乱成麻，没有一个月时间真完成不了。


听了王存业的话，卢兰儿苦着脸点了点头，回去又研究她的功课去了。


此刻一时散去，王存业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在床上坐定了，王存业双目闭起，整个世界慢慢退去，青气引着灵气滚滚而来，呼吸之间道胎运转。


“地仙对周围已有很大影响了。”感觉到滚滚而来的灵气已带了点稀薄，王存业若有所思。


自己吸取灵气，往往周围十里内都受到影响，那些神仙天仙，又怎么样呢？


道人美其名清净，实是不肯就职干活，那对天地又有何益，想到这里，又记起前世道法的衰败，王存业心里一凉，感觉似是抓到了点本质。


就在这时，他双目一睁，就见得一个红色的人影出现在房间内拜下，却是唯一的一只草头神。


“怎么，有消息了没有？”王存业问着，他虽在长清郡，却派遣着草头神来往刺探消息。


本来这是绝无可能办到，但现在王存业是钦差，有着他的命令，草头神却可来往帝都。


一丝灵波传来，王存业吐了一口气，露出了微笑，思量一阵，说着：“你办的不错，等会和我一起进入冥土吧！”


说着，就沉下心，只见灵池已有着三丈三尺，里面金液流淌，却是这些时日的进步，但离第一重大圆满（六丈）还差了许多。


按照王存业的分析，白色转化成红色的比例是一比十五左右，红色到黄色也是差不多这个比例，故需要的法力越来越大，进展甚是缓慢。


而在这时，龟壳嗡嗡运转，只见裂缝处有着一丝丝青色藤，仔细一看，这实际是细密如蚁的真文，这却是青铜印的神符真文。


王存业有一种感觉，只要彻底理解和炼化此文，龟壳就可恢复一定的完整，虽离当年镇压轮回有亿万倍的差距，却可独立运转了。


当下凝神，转眼之间，元神脱出，进入了冥土，眼前顿时一片幽幽暗暗的气机弥漫，世界陡生变化。


一条黄泉之水呈现滚滚而显，但此时，王存业却和以前不同了，只见元神化成一个高十米的淡金巨人，身上十米的光焰弥漫，看起来威严肃穆。


在身后，没有出现龟壳，但有着一件金色小印，印面上神秘青色花纹连成一片，却在缓缓转动，丝丝金光垂下。


冥土的风刮过，才抵达就立刻化去。


冥土中有着怪物和恶鬼潜伏，见了就远远避开，偶有着没有灵智的恶鬼扑了上来，草头神就咆哮着将它撕成粉碎！


见着，王存业叹着：“相差太大了。”


凡人死亡后，灵魂是灰蒙蒙，能有白光者都是有阴德者，而普通灵魂离红敕之神，有一万倍能量差距。


所谓凡人灵魂如果不得官封龙气，不得万千人景仰，又没有修行，根本无法抗拒一个红敕之神，因为有一万倍左右差距。


更加不要说金敕之神，里面本质至少有十五万倍的差距。


要无龙气加持，所谓的“旌旗十万斩阎罗”，只是一种冷笑话，只需一日，一个金敕之神就可将十万军魂尽数打杀。


王存业在冥土中，就曾见过一朝军魂和神作战，结果三个小时就溃败的事实！


无论怎么样意志坚定，无论怎么样士气如虹，力量就是力量，冰冰冷碾压一切，没有丝毫侥幸，就好象阳世，无论你怎么样意志，一枪就毙命一样，绝不会因为有了信仰或者理想，就刀枪不入！


正因为这样，所谓的心悟，如果不获得能级，就最多是纸上谈兵罢了。


现实世界的灵界差距，远超许多想象力丰富的小说，这就是所谓的现实比小说更离奇了。


当然王存业到冥土，不是感想这些，是进一步研究着《地阙真敕金章》的秘要！


话说这《地阙真敕金章》，是此世界道门之内对冥土的研究，最高成就可以在冥土里成就金敕冥神，王存业对此已经非常赞叹了。


所谓的白、红、黄、青、紫，并非是一家之言，和五行也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也不依道法区别而有区别，这是能级的客观显示。


也就是无论道佛神都一样，连道祖佛祖都在其中。


前世地球上，除非特殊际遇，活人修炼，无论是佛道，都止于金敕的水平，所谓金丹金身就是这样，这是人身的极限，无论怎么样运转周天，采集内外药，返回先天，或者证悟本性，莲开见我，受正果法职云云，也不过这程度，大把的菩萨罗汉都是在此位阶。


能抵达青敕，都有帝君号，在西方希腊神话世界，阿波罗都没有此位，雅典娜正是此位。


可这世界比起地球容易多了，这在本世界也许觉得天经地义，但在王存业眼中，却很有反差感。


这时不假思考这些深奥的世界差别，默运着《地阙真敕金章》的道法，突见云气弥漫，须臾间一道光芒电闪而过，紧跟着一声霹雳，一物突自天空飞来，只见云雾散去，一座宫殿悬浮其上，长宽各有百丈，丝丝金光垂下。


王存业闭目冥想，丝丝金光都被十方神印拦截，丝丝奥意就流淌过来，这里就是道门对冥土的研究和权限。


不仅仅这样，只见着金身之上，还有一丝丝紫气隐隐出现，这就是钦差身份带来的淡紫气了。


王存业虽不能取用其中丝毫，但却可以感悟着它的本质。


威严博大，统御四海，生杀予夺，在这灵界中，更教人忍不住要俯身拜服，实在非同凡响。


这就是龙气的道意，只是王存业关注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这淡紫色的本质。


片刻之后，王存业更是叹息。


这淡紫色，在灵界的角度，就宛然金刚石一样，甚至研究不了，探测不了，这就是天子以此和神仙佛分庭抗礼的本钱！


有此龙气护身的话，在消散前，除非自己出卖，不然的话，刀斧箭石，甚至地狱万种刑罚，都伤不了半点。


地球上有个故事，唐太宗游地府，是佛棍所创，实是可笑之极，天子之寿关于国运，区区阎罗或者判官何德何能能加之？


联想起地球上欧洲，更是有着明悟。


欧洲面积和华夏相当，却分成数十国，这样中世纪每一国国王的龙气，最多可以抵达金色，日后死亡，却可惩罚甚至打杀之。


而不像华夏天子，集千万黎民之气于一身，紫气而生，可和道祖佛祖分庭抗礼甚至超越之，才号“天子”！


当然朝廷衰退甚至灭亡，这龙气就不能保住了。


这些思考一闪就过，丝丝金光弥漫，王存业感悟着《地阙真敕金章》的道法，丝丝带着冥土性质的法力就运转创造。


玄之又玄，以至幽冥，神通法力因此而出。

第273章 毫无顾忌


一支骑兵一气不歇自京都赶到了上清郡，抵达了一处河前，心绪才安定下来。


此时碧空万里，河道宽阔，波涛拍岸，面对这河水，为首的一个官员不由吐出了一口气。


一人用手指着河道，说着：“尹大人，您瞧！这就是辅国真人的坐舰了！”


“唔，的确是，我也看见了”尹知秋脸上划过一丝微笑：“下马，我们要拜见真人，别忘记了，他是钦差！”


“是！”周围的人都一起应声，态度极是恭谨，原因说来简单，眼前的这身材高瘦的尹知秋，虽只有三十左右，却是刑部都检司主事的得意门生，位在令史。


道法显世前，武林也不成气候，官府根本不必设立专门的武学，单是普通人组成巡捕，就可以使所谓的高手伏首认罪。


但道法显世后，不但道人崛起，就是武者也突破束缚，出现了先天宗师，很大影响了刑事格局。


特别是百年前的白沈宗，轰动了帝都，影响远达天下。


白沈宗原本是一个落魄的镖师儿子，父亲死后受到虐待，因此心性坚忍，不知从何处得到一本武谱，专攻铁腿，竟抵达宗师境界。


后来组建无师盟，成员六人，劫富济贫，因杀死退休回乡的官绅李常德而被朝廷通牒。


刑部组织了大规模队伍进行追杀，转战七省，涉及十三家诸侯，刑部公差战死者152人，伤仅仅13人，可见其武功和手段的可怖，最后因疲倦不堪，在黎家岭被围攻而死。


临死前，白沈宗仰天大笑，说：“余一生杀富济贫，不留余财，身经百战，轰传天下，虽身死余也足，快哉！”


经过这事，朝廷才重视着崛起的武林力量，给予分化、安抚、打击。


而刑部正式收集和组建都检司，培养着具备强大武功的能手，经过百年，虽都检司品级只有五品，却已经形成了一个举足轻重的系统，而尹知秋就是其中之一，所领的令史不过七品，却意味着此人已经超脱了古代“捕吏”的格局。


这次行动，尹知秋就是都检司代表。


这时，画舫也发觉了，大离岸愈来愈近，才靠上岸，尹知秋率领十几个人一齐跪下，报名迎接：“臣尹知秋拜见钦差！”


王存业摆了摆手，说着：“起来罢！”


尹知秋已行礼过，来不及寒暄，就说着：“真人，我方已经查得不少线索，但还需真人回去主持大局。”


说着，就双手捧上一份公文。


王存业听了一笑，不禁破颜一笑，说：“甚善，不想这样快就抓到些线索了，我来看看。”


说着接过，觉得沉甸甸，上面还有封蜡，小心撕开封口，抽出来看时，是秋林道人和京治府的联合折子。


看完后一笑，此时王存业一身便装，月白宽袖长袍，越发显的洒脱：“你们进来吧，留一个管着你们的马群，慢慢回去，别的都上船，我们这就乘船去帝都，这样快些！”


尹知秋一怔，这河道水流不是很急，风也不算大，并不算快速，不及马匹连夜奔驰，但钦差这样一说，他想反驳，话到嘴口，却说不出来。


当下就上了船，只见船只很大，上了十几人虽有点拥挤，却也不算什么，王存业笑着：“你们连夜奔驰，想必乏累了，叫厨房立刻上菜，用过后就去休息，尹知秋，你是先天宗师，这点不要紧，陪我说话。”


尹知秋又是一怔，应着：“是！”


他的心里却浮现出一丝诧异，他自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气势沉凝手握重权的官员和诸侯也见多了，虽这些人同样有着使人战战兢兢气场，但却远不及眼前这人。


仔细体会，这难道是钦差的威严？


想想又有些明悟，这是一种伟力归于自己，深入骨髓的自信，让他不由受到了压制。


明白这点后，尹知秋身为刑部官员，却不由生出了一些厌憎，又有些悲哀，当下连忙按捺着这心情。


这时船上的厨房，已经端出了简单的饭食。


一碗参汤金黄，一大片烤肉，焦黄流着油，香得勾人口涎，厨师将手一让，笑得眼睛挤成一条缝：“各位公爷请。”


公差都奔波了一夜，都是腹部饥饿，顿时上前，一碗参汤下肚，再狼吞虎咽，都觉得满意。


就这几句话时间，船突然之间加速，一阵风吹来，使船越来越快，转眼之间就已经赶上奔马速度了。


尹知秋是极聪谨的人，顿时明白这是道法所致，原本厌憎消了不少，却增多了些悲哀，以及无力感。


“我可以翻阅刑部机要的档案，获知上千种武学真本，一直勤奋修炼，但只怕这修炼出的武功，对这真人来说，却和草芥一样！”


巨大衙门某一间大殿，飘着防蛀的药香，十年前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埋首在无数档案中，这样的辛苦，难道都没有丝毫意义？


尹知秋深深叹息，紧紧抿住了嘴。


就算驾着风，但船抵达帝都，太阳就要落山，城门就要下锁。


由于来的太快，因此此时没有人迎接，春天的晚风吹到身上带着凉意，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连成了一片，尹知秋趋步过来，行个礼：“真人，是不是请着轿子回府休息一晚？”


王存业看了看天，说着：“我不乘轿，你找几辆马车来，我们立刻去衙门，既是找定了线索，就不要留到明天，免的夜长梦多！”


对王存业雷厉风行，这尹知秋还是相当认可，立刻笑着：“是，下官这就去办，请稍候！”


片刻就找到了马车，又派人先去通报，等着赶到了衙门，这时已经入夜，天上满天星斗，整个天穹淡墨青色，显的空旷。


才进得衙门，就见着整个院中有着三百人左右，都督张度、秋林道人和刑部石侍郎都自迎接，“啪”的向王存业行礼，这不是拜真人，是拜钦差。


王存业踏步而入，见着院里没有点灯，三百人一片站立，个个精悍，这时听着脚步橐橐进来，一齐行礼：“拜见钦差大人！”


“诸位请起！”王存业点了点头，又对着几个官员说着：“进去里面说！”


到了屋里，刑部石侍郎亲自展开地图，又将一卷交给王存业：“钦差大人，这就是查实的名单，总计二十三处据点，请看地图。”


地图上画着圈，王存业扫过文书，在第一行上停留了几秒时间，片刻一放，手指点了一下地图，问着：“都查实明白了？”


“查实明白了，只是处置还需要钦差大人批准，您才是皇上钦点的主官！”石侍郎说着：“还有这几个名字，是不是要请旨？”


王存业哈哈大笑，说着：“现在宫门已经关闭，请旨要明天，我是钦差，有决断之权！”


虽知道这实际上是这些官推卸责任的意思，但他是真人，根本不在朝廷体制内，当然不必有丝毫顾忌，生杀予夺毫不迟疑。


只见王存业顿了一下，声音就变得深沉：“既查实了就不必犹豫，现在最大的事就是邪神，我们要事至不疑，雷霆处置不留后患，我以钦差下达宪命！”


这话一落，在场的三人，都再次“啪”一声跪下：“臣等恭迎宪命！”


“这城门已关，也不可大意，立刻传令，实行宵禁，除了圣旨，谁也不许开城门，还有，就算是城门关闭，也不能完全阻止，令都检司的人都以骑兵巡查，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既名单上，这个退仕侍郎最有嫌疑，我亲自带队，抄他的家，别的据点同时出击，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你们快去布置，每人二斤熟牛肉和半斤酒，限在半个时辰内进食完毕，到时立刻出击！”


古代厮杀是体力活，因此有着阵前发放肉食的规矩，这里也就沿用了。


三人都是脸绷得铁青，伏身叩拜：“是！”


这群人早已准备，牛肉都现有，果是半个时辰不到，就利索进食准备完毕，王存业听到了报告，就喝命说着：“开拔，行动！”


三百人都调来了马匹，这时都是骑兵，暗夜里一条黑蛇奔驰而出，马蹄声顿时响彻了一片，让户户关闭，都不敢窥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一处街口，就自分散，除了骑兵，各地巡捕早已准备，却不怕少了人手，还有二百骑跟着王存业一路奔驰到城门，却是要出城而去。


王存业心里沉思，浮过了刚才的资料。


许并元，官至户部侍郎，位居正四品，按照本朝规矩，年到七十岁是要“致仕”，当然许多官员都不太肯退下，只是此人却“乞骸骨”。


官员致仕时可享受一定的待遇，由于此人是主动“致仕”，因此天子加着“青阁正奉大夫”，这是正三品散官，虽散官的官气远不及正职，但还是有青气待遇，并且终生可以享受半俸，居宅在帝都城外金城乡。


这样的人，难怪要自己出面处置，不然别说是杀错了，就是杀对了，没有皇帝旨意，都是违反规矩。


有着钦差出面，这就名正言顺了。


当然要是体制内，哪怕是钦差，这样不请旨行事，也种祸不浅，但王存业自是毫无顾忌。

第274章 为了吾主


夜色深沉，风刮着，青石路上，行人基本上已经没有，偶有着马车而过，都打着灯笼，标出这是官人的车辆。


这时，一批批身穿皮甲士兵自京治府上列队而去，又有二百骑兵直接向城门而去，王存业在中间，左右却是提督张度和秋林道人，后面是石侍郎。


一行人行过城门，帝都城外却不比城内，甚是安静，夜里有着凉意，乡下人早早入眠，这时灯火都不多，才过十里，提督张度就令着骑兵都下马，牵着马静静靠近。


“钦差大人，我们先上前去！”提督张度说着，见着王存业点头，就和秋林道人一起前去。


这时天色晴朗，给大地上了一层银辉，一切都看得清楚，这许府就在眼前，只见这金城乡府台，溪水当门，在深夜里已然流淌不止，不舍昼夜。


向里面看去，曲槛回廊，甚是清雅，最最奇的是里面有百株桃树，这时桃花盛开，落红成阵，点缀得清丽绝伦，而且府邸后面就是树林，郁郁葱葱。


“却真是好去处，不知花费多少银子！”秋林道官见状，只是冷笑几声。


提督张度闻言不做声，静静的看着里面的情况。


在他们眼里，与邪神不清不楚，就是大罪，别说院子了，就是人都会株连。


“我们按兵不动，观察下情况，等辅国真人到来再进攻！”秋林道官思索片刻出言说着。


提督张度点头，吩咐：“派几个人打探下，务必要保证安全！”


又吩咐：“你们可以回去请真人前来了！”


“是！”夜里有人应着。


这里隔着不过是三百步之遥，片刻王存业就过来，见了就问：“目标在哪个位置？”


“真人你看，这就是许府！”提督张度手持鞭子，朝着院落遥遥一指：“许并元原本是户部侍郎，购地三百顷，几个村子都是许家的田地，这附近府邸无人敢靠近！”


王存业一看，见着此地幽静典雅，闲居研经，养静参玄，真是一处福地，心里暗暗叹息，可惜了这块了，这次不知便宜了谁？


想到这里又点点头，说着：“这户的背景，完全犯不着信仰邪神啊，他已经达到正三品了，死后朝廷会赐予谥号！”


谥号是死亡后的神号，帝王谥号由礼官议上，臣下的谥号由朝廷赐予，由朝廷赐予气运，保其死后有灵。


历代赐予谥号对象，只有天子、诸侯、三品以上有得谥资格。


一般文人学士或隐士的谥号由其亲友门生或故吏所加，称为私谥，根本没有气运在内，实际上没有多少意义，当然这私谥如果广为人知，并且受到众人承认，也可集起气运。


“真人，许并元的确官至户部侍郎，告老回乡，但的确有这邪神有着关连！”提督张度闻着王存业的话，说着：“多处异庙异观都是由此人资助而建，再隐蔽也被我们查出了。”


“当然除此，资历却还算清白，有些银子却不是我们管着。”秋林道官见了，补充的说着。


“嗯，我知道了。”王存业闻言，看着，把手一挥：“不必考虑了，责任我来承担，杀上去！要有反抗，格杀勿论！”


三个官听着，都是一怔，不想这位真人这样杀伐决断，不过就是一怔罢了。


“傅吉！”提督张度喊着。


“是！”顷刻傅吉就上来，不苟言笑，只是行礼！


“尹知秋！”石侍郎也喊着。


“在！”尹知秋也立刻上前应着，这就是刑部和京治府二家的骨干了。


“你们就地阵前指挥，杀上去！”提督张度说着。


两人应命，只是片刻，就见着随着指挥，有条不紊的部署，又洪流一样朝府邸之中杀了上去。


翻身过了墙，只见二个家丁还在睡梦中，听见声音，自梦中惊醒，才喝了一声：“谁，有贼……”


只听“噗噗”二声，刀光一闪，两个家丁惨叫一声，跌了出去。


就见着门打开，上百兵一同冲了进去，就在这时一位管家出来，这位管家身上还披睡衣，腿肚子都打颤，但是拦在了门口，说着：“你们是谁，好大胆子，这是许府……”


回应他的只是一道刀光，这管家顿时扑在地上，血自身上涌了出来，片刻就染红了一地。


“奉钦差之命，要有反抗，格杀勿论！”这个火长狞笑一声，说着辅国真人的命令，一脚把尸体踹开，大步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突里面有一人出来，只是上前一倾，步履连环，一拳就击中这个火长，只听一声脆声，这火长顿时闷哼一声，跌了出去，气息全无！


这人接着，就夺过了长刀，瞬间就连发三刀，顿时三个士兵就跌了出去，鲜血飞溅。


“杀官造反，好胆！”只听一声怒吼，尹知秋刀光一闪，长刀相格，这人脸色变了变，退后几步。


只见这人三十左右，表情冷肃，就还要继续上前搏杀。


但这时人已调了上来，尹知秋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深吸一口气，下令：“杀！”


顿时五六个举着连弩，只见“噗”一声，暴射的寒光穿过空中，这人才格了几下，就顿时射成了刺猬，惨叫声连绵，这还不算结束，公差立时赶上，乱刀上前，顿时砍死！


但这时，许并元披上一件袍子已经出来了，见此情况也是大惊，但此人见过大场面，虽不修道法，心性坚毅可怕，却是喝着：“住手！”


众人停下，只见此人虽年七十，四方脸，浓眉阔目，炯炯目光透着威仪，果有一股慑人气度。


只见许并元又说着：“你们是什么人，哪个衙门？你们知道我是谁？不奉旨意，谁能闯入？”


许并元出声冷笑，就眼前根本没有二百甲兵一样，说完这些，又转过头来，看着踏步进来的王存业。


“这位道长，是青云观的吧，青云观的道人，什么时候也要插手朝堂了？不怕祸及道门？”


这位许并元条条道理，都让人不得不顾及。


不过王存业不是青云观出来道人，更半点不把背后势力放在眼里，只是现在王存业只是静静的看着。


“我知道，你是许并元，官至户部侍郎，作过二任学正，现在朝堂里不少人是你的门生！”这时提督张度踏步进来，听着言语，不由眼眸一缩，眼中杀气大盛：“我们拿你的确不易，不过我们现在是奉旨行事！”


张度是杀伐场出来的人，杀伐果断，向着王存业躬身：“请钦差下令！”


听到奉旨，钦差时，眼前的许并元终于保不住从容的神色，脸色大变。


“杀！”王存业冷冷的吐出了这个字。


“杀！”张度狞笑起来，大手一挥。


“杀！”甲兵闻言扑了上去。


但是就在这时，许府也反应过来，只见许并元脸色大变后，终于镇定下来，一声号令：“杀！”


许府扑出百人，个个手持长枪，五人一组，合击精准，最恐怖的是，个个悍不畏死，拼死进攻，只听一个字：“杀！”


长枪刺出，前面的几个公差顿时被刺杀当场。


“是军法，你竟然敢私练军伍！”赶过来的石侍朗见了，顿时大惊，嘶声喊着：“不怕朝廷灭你九族？”


但这时许并元已经听而不闻，喝着：“杀！”


长枪一下子齐刺，两根长枪就一下子刺入了身内，一个公差惨叫着，鲜血飙射，这公差圆睁双目，跌了出去，顿时气绝！


“是禁衣卫的刺杀五绝枪，许并元，你果是胆大包天！”这时连秋林道人都脸色大变：“敢私练禁军长枪阵！”


“预备，射！”就在这时，都督张度冷冷发令。


“噗噗！”连声，十几支长箭呼啸而去，就算弩弓不多，只准备了十五张，但已经足够了，只见面对这密集齐射，原本气势如虹的长枪队，立刻发出持继不断的惨叫声。


这些长枪兵没有重甲，又是近距离射击，威力强劲，被射中的许府私兵，箭矢入体极深，都是痛苦翻滚在地，发出了巨大惨叫声。


所谓长枪阵，在弩射和骑射面前不堪一击，王存业越发明白了这点，特别是骑射，只要骑兵抵达阵前百步，就可停马乱射，只有保持密集阵列才有威力的长枪阵，就得受死。


如果长枪阵踏步上前，只要驱马退后数十步，又可从容射杀。


看到中箭的惨状，就算有着某种激励，这些私训的长枪兵都产生了惧色。


就在这时，一人震臂一呼：“为了吾主！”


这一声高喊，只见这些私训的家丁，顿时眼中灰光一闪，惧色都去，顷刻间士气暴涨，冲击上来。


就算有着弩弓连射，不时有着人惨叫倒下，还是结阵相迎，长枪如林，踏步而来，仿佛左右倒下的人根本看不见一样。


弩弓转眼射完，见着敌人还有七十，丝毫不乱，都督张度脸色凝重，冷冷发令：“杀上去，谁敢后退，就以通逆论罪，本都督就地斩杀，而且杀之满门！”


威逼之下，二百公差只得呐喊一声，冲了上去，双方恶战起来，互相厮杀，一时间呐喊杀喝之声远传里许，震破了夜里的宁静。

第275章 攻守同盟


战事胶着如火如荼，石侍朗算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战阵的残酷，攻灭一家有准备的府邸就这样难，要是真的战阵呢？


秋林道人的脸色有些涨红，举目望向里面，离着一箭之隔，却一时冲不上去，对方的士气太莫名其妙了，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感觉到，这种事诡异的让人心里发寒，简直太邪门了。


“无事，给我杀！”都督张度却冷笑一声，当下大手一挥，稍示其意，最核心的一批人纷纷拔刀冲了上去。


只见这批人飞奔而出，避开中间，绕阵而过，自两翼杀了上去。


这又是长枪阵致命弱点，转向不易，只见着刀光刹那亮起，起落错闪，喷薄的鲜血就飞溅而出。


力量就是力量，再怎么样坚强的意志，在刀锋面前毫无意义，顿时就有七八个人毙命当场，眼见绝无生理，不由有人胆寒心裂，自神秘的自我催眠中醒悟过来，呐喊着就要逃。


“杀！”已经阵亡不少同袍的公差哪肯放过，喊杀的上去，一时间长枪兵纷纷被砍倒在地，血液流在地上将地板染成暗红，让人感觉到阴森。


“杀，抓着这许并元！”喊杀声中，眼见着最后抵抗渐渐消灭，这都督张度发出命令。


只是就在这时，许并元惨笑一声，指着：“汝等岂能抓着我？”


说完，立刻跌在地上，一动不动，气绝身亡。


喊杀声渐停，一个火长上前，检查了下，出言禀告着：“大人，他死了。”


“怎么可能！刚才刻意避免着，他并没有被箭矢射中！”提督张度扑了上去推开火长，将尸体拉了起来，细细观察着。


只见只有片刻，这头颅已开始发黑，眼眶眼睛已经干瘪了下去，这具尸体正在以绝快的速度腐烂着。


提督张度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丢下了尸体，这事情太诡异了。


“这怎么向朝廷交代？”秋林道官见了，也不由跳脚！


王存业却显得很轻松，走动几步，打量着尸体，眯的眼露出了丝丝的光，他刚才冷眼旁观着厮杀，就是因为这些事最好不是以道人身份直接干预，用钦差既干净又方便。


不过此时，砍杀的尸体上，初看，是一丝丝灰雾，但是细看，一点点青紫色的光点化成雾气一样，层层叠叠，和这些人的灵魂组合在一起，就要脱离而出。


“无妨，我来出手就是了！”王存业说了一声，一道大印凭空浮现，不过却使了遮眼法，普通人却看不见。


“十方神印镇压。”王存业伸手一指，顿时丝丝金光垂下，在金光下，这上百具尸体上，都有一道灵魂在身上升起，挣扎不止，转眼之间，就要冲出这金光笼罩的范围。


王存业一怔，这些青紫神力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却可冲出十倍金光，可见其本质之高，这时在帝都附近，众目睽睽之下，却不愿意动用龟壳，这时却喝着：“敕！”


这一声命令，身上淡紫之气顿时弥漫而出，遮挡了去落，有着这紫气之助，这些金光立刻活物一样渗透过去。


王存业抿了抿嘴唇，冷笑一声，十方神印“啪”的运转，丝丝金光中开始渗出一点点青光，顿时这上百灵魂再也抵抗不住，“轰”的一声，被十方神印吸取入内，不过抵达十方神印内部，就再也不怕有人窥探，黑光一闪，这点青紫之力被和灵魂分开。


空中隐隐出现一个巨大影子在咆哮，但黑光之下，顿时镇压。


当时默运神通，将些灵魂收入明珠中。


明珠中，一个草头神正在巡查，王存业见了，伸手一指，将自己意念传递给它，顿时，它明白了王存业的意思。


草头神形态顿时发生了改变，一根根锁链出现，伸向上百个灵魂，让它们发出了一声声的痛苦哭嚎。


地狱中的刑法，被他带到了人间，不，准确说是施加在了这些灵魂身上。


“审问它们，将它们的记忆抽取出来，完成后还活着，炼成阴兵！”王存业冷冷的说着。


“不，我是户部侍郎，你不能这样作！”黑色的锁链顿时深入灵魂，使着许并元发出痛苦哭嚎，灵魂散出了丝丝黑烟，这是受不住刑法，灵魂即将溃散的表现。


王存业见着，只是冷笑一声，一道法印打了上去，顿时散失的黑烟又回归了它的灵魂，但这只会带来更大痛苦！


“不……”长长的哀号浮现在明珠内部，使王存业不由露出微笑，而在现实中，这个笑容令周围几人都后背发冷。


没想到呀，没想到，这些灵魂被邪神气息转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原来折磨和打杀，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里面步骤很多，但两者时间流逝却不同，外面不过刚过了一瞬间，在外面诸人看来，只是王存业向前踏步，顿时原本弥漫在院子里的阴森就此消失了。


“辅国真人，这是怎么回事？”秋林道官出言问着。


“我行了些法。”王存业淡淡说着：“你们可继续了！”


周围人听的一阵哑然。


“抄家！”都督张度见着大事已定，再也无所顾忌，直接令着。


“遵命！”这时公差和京治府的巡兵分列，各有人带领，相互交错，奔往宅院一一搜查。


高官都中饱私囊，无一不是身价百万贯，就是商人世家，都要自愧不如。


当下在屋中进进出出，搜查藏匿，一堆堆金砖银宝，首饰珠宝都被搜查出来，摆放在王存业面前。


随行的某些识字的人，开始查点物品，一件件都记在单上。


“钦差大人您看，这就是此间大部分金银珍宝！”


直到东方露出几分鱼肚白，公鸡啼鸣不止，这些甲兵陆陆续续搜查完毕，在院中的桌上，一封封金银，琳琅满目的珍宝让人目不暇接。


一个退休侍郎，居私藏了这样多金银珍宝，巡兵和捕快，看的都眼睛发红，呼吸沉重。


“真人，请借一步说话！”秋林道官轻声出言着。


这次清理完邪神，自会受益很大，说不定死亡后可获得天封，但这辅国真人功绩却更大。


有些事却要分说一二。


王存业听得秋林道官叫喊，一哂，侧身前去几步。


秋林道官连忙过来在耳轻轻说着：“真人看上什么，尽量拿去！”


说完，见着王存业有些惊异，说：“真人还不知道吧，京城抄家，暗里却是有着规则。”


王存业闻言心中隐隐明白，却不语言。


秋林道官神情苦笑，低声说着：“京城之地，物价昂贵，单是俸禄哪能过活，而且天威不测，谁也不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久而久之，就成了不少规矩，这就是大势。”


“其中抄家，上交最多一半，在场的官员和兵卒都有分润银子不假。”话到这里，秋林道官声音越来越低，见王存业沉吟，又说着：“但大半还要奉到各级衙门和要紧的人去。”


“这就是买命钱，其中还要留给犯人家属一些银子。”


“当然这种满门抄斩的却不必，但规矩就在这里，真人，大家都眼巴巴的等着您呢！”


秋林道官说着这里，不再言语。


满院静寂，只听传进来簌簌风声，王存业先是皱眉，沉吟片刻，却是上前观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珠宝，本想随意取一件，一扫眼，就见得了一件玉如意，鲜红如血，丝丝赤气弥漫，就直接上去，将玉如意取了下来，堂而皇之持在手中。


才想离身，就在这时，眼神不经意，见着成堆的珍宝上，一个不起眼的纯银鎏金手镯，极是朴素，就是普通平民也可持之。


但让他动容的是，这只手镯上隐隐显露的一丝气息，他顿了一下，又把这件手镯取了。


这样取用，自是不自持清高的意思，周围的人都露出喜色，又听着王存业淡然点点头，说着：“不想得这个退休侍郎，有这样多不义之财，就算不和邪神勾连，也够的上死罪了。”


王存业说完，又说着：“天色将明，且这些可要在天亮前造册完毕，我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眼神幽幽，挥袖而去，只是几步，就转过了门，消失不见。


“辅国真人果是不凡！”秋林道官闻言赞的说着。


这位真人果识得大体，不和青云观的牛鼻子一样自视清高，平白惹人不快，当下说着：“都督，石大人，真人说的不错，在天亮前造册完毕才是。”


都督张度立刻吩咐着：“今夜大家辛苦了，每人一百五十两，是你们跟我一夜的卖命钱。”


众人都不由露出了喜色，又听着张度继续说着：“至于伤残和阵亡者，石大人，秋大人，你们说呢？”


秋林道人紧了紧衣服，说着：“我就要说这件事，今夜凡是流血的，不论大小，只要没有残废，我觉得再要赏五十两！而残废的不但不能穷，还要给足赏银，再给一百两！”


“至于阵亡当场，石大人，你觉得呢？”


这就是要石侍郎表态了，不能拿了银子又摆脱了干系，当下石侍郎笑的说着：“阵亡者我觉得要加倍，赏二百两银子！”


这话一落，在场的三个官就是攻守同盟了，反正这里变卖至少有一百万两银子，这些抚恤实在不算什么，大头自己拿，当下相视一笑。

第276章 龙气凤影


王存业眼眸深幽，静静的注视着手上的镯子。


“龙气！”看上镯子，只是因上面一点隐隐龙气，这让他心惊，许侍郎规格很高，但还没有御赐之物，怎么会有龙气？


此时天色欲明，寒露甚重，大地上还弥漫着些夜色。


王存业皱着眉，向着自己府邸化风而去，不得不说，有着钦差名号，施展法术很是方便，不受法禁。


内宫


“启禀皇上！秋林求见！”一个内侍跪在天子面前，低声出言着。


“哦？秋林回来了？速速唤进来。”天子闻言放下手中茶碗，眼眸微微低垂，说着。


“是！”内侍闻言连忙出去，门前八个侍卫个个手按腰刀目不斜视，过了片刻，见着秋林道人进来，略带嘶哑的声音：“臣秋林晋见！”


“进来！”


“是！”


秋林道人进得了里面，见着御桌对面居中而坐天子，再次行礼，天子却没有立刻叫起，皱着眉，眼神深邃，片刻才说着：“起来吧！”


秋林道人不言声起身，仔细打量左右，就听天子轻咳一声，不疾不徐问着：“卿这次情况怎么样？”


“皇上，这次帝都清查二十三处据点，都已捣毁，唯有着许并元府邸，发生大事，幸都督张度与辅国真人计划周全，才得平定！”秋林道官缓缓说着。


天子闻言松了口气，这邪神据点一除，可以安点心，但是转念，就见得秋林道人脸色凝重，不由诧异：“怎么，损伤严重？还是对方抗捕？”


“……皇上，岂止抗捕，剿灭途中，府内竟私训禁军！”秋林道官脸色铁青，叩下头来，把情况一言一语说了。


只是片刻，天子的脸色阴沉，牙齿紧紧咬着，他为一国至尊，先是有着道宫威逼，又有着诸侯隐隐割据，还有着朝臣暗怀鬼胎，不想还有人公然在帝都训练军伍意图谋乱。


听完后，秋林道人跪在地上，天子脸色铁青，突咬着牙狞笑：“你说的难以置信，帝都不过十里，就有人私练军伍，隐藏兵甲，这还是朕的帝都吗？”


说着站起身来，声音变的震人耳膜：“秋林！”


“臣……在！”


“你立刻带人继续搜查，谁把禁军练兵之法传给了此贼子，谁供应了这些贼子的兵甲！”


“是！”


“还有，传旨，京治府本管着帝都治安，为何这事没有查出？本因重惩，念在此剿灭有功，让其戴罪立功，继续搜查！”


“是！”


“还有京兆尹也有责任，传旨，降一级，罚俸一年……”说到这里，天子喘了一口气，终于自暴怒中清醒过来。


天子坐下，沉思了许久，才说着：“以上旨意执行，你要查明实报，可以便宜行事！”


略一沉吟，又阴沉沉说着：“这事还是挂着真人的钦差，你不宜出首，但这些事，你要负责起来！”


秋林道人叩拜：“是，臣遵旨。”


天子思量着，舒展一下眉宇，说着：“还有呢？”


“是！”秋林道官应了一声，见天子神色平静，说着：“这次捣毁邪神据点，搜查出大量金银珍宝，奏单在这里，真人取了二件，细单在这里。”


秋林道官说完，将单子奉上。


天子闻言接过翻了两页，看着红玉如意和纯银鎏金手镯的记录，又放在了案上，手扶着桌子沉思。


天子根本不信这报上来的东西，不过“用人”和钱财根本没有直接关系，潜规则就算是天子也知道几分，糊涂过去就是了。


只是这王存业所作所为，让他有些惊异，这红玉如意值得几百两还罢了，这纯银鎏金手镯只怕只有十几两银子。


沉思片刻，心中有了定计，摆了摆手：“既是奏上来的单子，交给内库就是了……传我口谕，赏大衍观黄金千两！”


说完，天子摆了摆手，让着秋林道官退了下去。


辅国府


此时天刚平明，晨炊袅袅，夜气尚未散尽，街上就人流渐密，虽是初春，府中却桃花绽放，清香弥漫，闻之幽静。


而在府内一处路径处，一人正慢慢行着，有着甲兵见了，都是行礼。


王存业头也不抬，只是微微点头走了进去，顺着道路，直接到了静室。


静室受幽林所围，东西两侧以假山流泉，推开门来，让天光照射到静室中，王存业打量了下，进去就坐下。


红玉如意有点意思，可以改造成一件法器，只是现在它却不重要，怀中的手镯被他取了出来。


这手镯银质而鎏金，却也平常，上面沾染的龙气才是关键，刚才在这个许侍郎府邸不能细细观察，此时回了自己府邸，自可以看个通透。


这时门开着，阳光洒了进来，正和天地一体，观察着一丝龙气。


细细阳光自空中洒下，目光直视这龙气，隐隐若若，这龙气太淡了，不仔细看，还不能感觉出来。


王存业看着，却是不理，龙气虽淡，本质犹在，随着观察，看见这龙气背后，有着金凤的影子。


凤，就是皇后和妃子这些带着尊号的女人。


看着这些，王存业脸色阴沉，沉吟思索，简单的说，这就是皇帝的后宫，而且是有品级的才会产生凤的格局，要是普通贵人只是有些贵气罢了。


这代表的意义极不简单，难道邪神的手，已伸到了皇宫中？如果是这样，这渗透力度真是让人心惊。


冥冥中的这道龙气不断变动，实而淡，实而散，时消散无形，时凝聚成形，王存业细细思考着这许并元。


说起来这许并元家世也不算显赫，据说曾祖父曾当过太守，但早已落魄，据说年轻时曾靠喝粥为生，后来才一鸣惊人，入仕当官，以后一路青云直上，止于四品就退休。


真论竞争，再冲一把，也许可以任一届尚书再退仕，现在想来，此人深不可测，早有远谋。


话说按照此世界的人口，七品县令红色，五品郡太守黄色，省布政使青色，官气是由法定（就是朝廷赐予）、命数、人脉根基、祖荫、声望、政绩等等决定，是在一个范围内上下波动。


四品以下还罢了，三品以上关系朝廷社稷，都会经过严格检查，不但受到冥冥中的龙气检查，还会受到天帝注意，因此此人才四品就主动退仕，至于散官的三品却不受在意。


默默想着，王存业脸上冷笑，不过此首饰代表的这女是谁？


有着龙气的首饰，来源绝不简单，不可能是随便获得，而且明着许家绝无入宫的女人，或者是私生女？


王存业所学的道法不计其数，这时一起疑，就立刻有着相应的道法，当下持法，沉下心去。


……一道门，里面有一处茶炉，弥漫白气缓缓消散，一个肌体明玉一样的少女，款款而上，轻声说着：“多谢恩人！”


少女穿着天青衣裙，并不华贵，但举手投足间带着恬美宁静的气息，让人赏心悦目有些怜惜呵护的冲动！


这情景瞬间消去，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也自消散，王存业却已记得了此女的面容形态。


心中已有所悟，顿时脸色铁青。


王存业虽对道门和道君有些厌烦，对道人还有着些共鸣。


都是挣扎在道途的人，在尘世、道业、路途，与时运相争，只求能超脱出去，不为天地中刍狗，不做滚滚世间的祭品。


这些人前仆后继，赶赴外域与邪神征战，一波波死了，而这时却被邪神渗透到这个地步了，这实是可笑！


沉思了片刻，明珠又被自怀中取了出来。


许侍郎最后身死，想灵魂逃遁，却被用十方神印镇压，丢在明珠中，灵魂都被草头神炼化，这时记忆也应整理了，也许两相对应，可以得出更准确的线索。


心神沉入明珠空间，稍一询问，就知道记忆果被草头神抽取了出来，当下沉下心神，一条条的查看翻阅了起来。


这一翻阅就是半天，不是消化，而是有条件的阅读，骤是费时间，就是以王存业之能，也是用了半天，才将几十年内无数信息里，把有用的信息一一提炼出来。


只是这时，心里却是愈发沉重，因为关键的那个女子，记忆里却没有，这不可能，除非是禁制，销毁了一些记忆。


这样的话更是怠慢不得了，王存业这样想着，抵达了书桌前，手拿墨笔，奋笔疾书着，一个个名字就添了上去。


这上面的名字都是根据许侍郎记忆来写，分布在外面的邪神信徒和据点有不少，其中大半已经捣毁，但还有一小半没有捣毁，而且一些非常重要的事，可能此人一死，记忆就被神力销毁。


想到这里，王存业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下了决心，这事要亲自了断，当下不再犹豫，说着：“来人！”


随着声音，一个家丁快速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真人有何吩咐！”


“将书桌上这封信，传给京治府，他自是知道意思！”王存业淡淡言着。


“是！”这家丁闻言，应了声，起身拿起了桌上的信飞奔了出去。

第277章 大鱼还没有钓出来


京治府


京治府不远就是南怀桥，只见内部雕栏画栋，沿墙数十步，就有着幽幽的香气，这就是兰花了。


张度这时略瘦一点，气色却不错，这时端过一杯茶来，张度喝了一口，皱眉问着：“清点出来了？”


管家笑着：“清点出来了，我们获得的总计十三万两银子，上下打点的银子已经计算出来了，总计六万两！”


张度听得认真，听完又是笑：“虽被皇上呵斥了，但里子是赚到了，就算六万两银子，还有七万两收成呢，这差事办的不亏，趁着现在，你去买些田，别在帝都，偏远些。”


张度精明果断，管家心中明白，谀笑不改，说着：“是，按照老爷吩咐，在家乡聊川县购买了田庄，别的又分布在各地。”


张度点点头，却见着一个家丁飞快跑了进来，问着：“你有什么事？”


“是！”这家丁忙叩头回话：“老爷，辅国府上的人过来，说是奉了真人之命传书信过来，要直接给你。”


“什么？”张度闻言站了起来，在地上踱了几步，挥手：“让这人进来，我要亲自问问！”


不过片刻，辅国府上的人进来，才进去，“噗”一声就跪在地上，手中的书信高举。


张度见了眼睛眯起：“真人还有什么让你说着？”


这人连忙说着：“没有了，辅国真人叫小人传信，别的没有吩咐。”


张度听了，顿时没有和他说话的心思，把信展了开，上面一个个的名字和地名，顿时让他一阵心惊肉跳，脸色不由大变，打了个寒噤。


“这样多人家，又是十几户二三百条人命啊，真不知真人是怎么得来着？”张度寻思着，不过转眼之间，就立刻吩咐：“传我命令，集合巡兵，立刻按照名单地址抄家！”


张度心中有了思量，这些信徒和据点一定全部擒拿，再向皇上禀告。


随着命令，几百巡兵出动，分成几批杀了过去。


帝宫


秋林道人跟着一个内侍身后，一路都站的侍卫，穿过一片花篱，抵达了一处侧殿，正要请着通报，内侍已闪身进去，接着就听天子说：“叫进来吧！”


“臣秋林谨见皇上！”秋林道人小心翼翼而入，伏地叩拜，这才抬头，就见着天子居中坐在书案后，周围还有二个内阁大臣肃坐。


“皇上，这次事情已毕，名单在这里！”说着，就把名单呈了上去。


天子取了，怔怔的看着，目光要穿透这纸一样，喃喃说着：“有几个还是朕见过的官员……都有朝廷恩泽，为什么却拜这邪神呢……”


不过天子又立刻自恍惚中憬悟回来，又说着：“这差事办的不错，真人说了还有后续不？”


“已问过了，却是没有了。”秋林道人小心翼翼回答着。


“那就好！”天子松了口气，这次杀戮持续了三日，数百官绅眷属被拿正法，其中有不少是官员，但侍郎这级别，却是一个也没有了。


这结果还是让天子很是满意，毕竟朝廷没有牵涉很多，抬手示意秋林道人起身，就说着：“真人说已经查完了，就此结案罢，让各个衙门恢复日常——有功名单已经上来了吗？”


秋林道人躬身，陪笑说着：“是，已经上来了。”


说着就又把一个折子上去。


天子只看了一眼，就放在案上，说着：“真人主持大局，运筹帷幄，是首功没有疑问……”


心里沉吟，现在辅国真人位已是三品，再加就是二品青紫了，这的确使天子有些迟疑。


“真人是道人，想必不求官禄，下旨勉励就是，别的就敕封其妻为淑人，父母也可加到五品，你们觉得呢？”天子莞尔一笑，问着左右。


“皇上英明！”无论是秋林道人，还是内阁大臣都松了口气。


“别的进晋，内阁和吏部议一议就是了，按照国家制度来，你们就等等罢！”


“臣偶尔只是参赞，既不主持，又不具体干事，能不现眼丢人就心满意足了，岂敢再向皇上要赏赐？”秋林道人开始时还有些忐忑，见皇上语气温馨，忙欠身作礼，从容说着：“不过傅吉和尹知秋二人身当先卒，却还是要表彰！”


“你这是凭公而论啊！”天子笑着，向着一个内阁大臣说着：“这是刑部的人吧？”


这内阁大臣忙说着：“一个是刑部，还有一个是京治府，臣也见过他们档案，才具不算很高，但勤能补拙，能不怕辛苦辛勤公事，也算是可嘉！”


天子因此也笑，说着：“那你们就议一议吧！”


这事小事，天子说过一句就已经是天恩浩大了，定了定，脸上收敛了笑容，叹着：“大案虽了结，但朕细想却觉得可惧，无知黎民庸庸碌碌被人迷惑还罢了，还有不少读书人，不少官员参与，就让朕担忧了！”


说到这里，天子沉吟不语，脸色阴沉，一个内阁大臣叹一声，说：“皇上不必担忧，这邪神惑众的事，历代都有这事！”


“但天下要是太平，深仁厚泽遍及民间，就算有着草芥之患，也成不了气候，您看这虽有官员参与，不过除了这许并元，也没有几个上级别的官员参与……”


说到这里，天子已展颜，摆手制止了，说：“朕知道了，还是要施治国治民的大道，才能根子上除得弊端。”


“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现在海关建了，陆关也建了，十一国贸易也展开了，每月奏折报上的银子也多了，但怎么恩泽万民，稳固社稷根基才是大事，不能靠在金山银山上睡觉。”


天子说到这里，起步踱了几步，挥手：“这就是你们内阁的责任了，要提个切实的纲领来！”


二个内阁大臣忙跪下，说着：“是！”


辅国真人府


宣旨内侍南面稳稳站着，说着：“皇上有旨！”


“臣王存业恭聆圣谕！！”话是这样说，王存业只是站着躬身。


宣旨内侍徐徐展开读着：


“制曰：真人公理忠能，社稷福祥也，素为朕所嘉许，朕思国家制度，惟其赏惩罚，虽有推辞，岂能掩之，唯真人之谦虚，朕素知之，今敕封其妻谢襄淑人，父母五品，别旨再宣，且赏大衍观建一牌坊，钦此！”


王存业静听宣旨内侍琅琅颂读，只觉得丝丝青气弥漫而下，不过这就是一次性赏赐了。


淑人是三品皓命夫人的名称，虽里面含有的气远不及辅国真人，但谢襄也算是淋浴青气了。


牌坊是表彰功勋、科第、德政、忠孝节义所立的建筑，有了这个，就可以牌坊作为山门，并且可以产生不少妙用，更加不要说册封父母了。


王存业心里还是很感激，躬身说着：“臣何敢如此眷爱，臣谢恩……”


宣旨内侍微笑收了旨：“这是旷世恩典，天大的喜事，奴婢就先恭喜真人了。”


王存业听着宣旨内侍感慨，又笑着：“天使来的正好，臣差事办完，正要缴旨，一并带着回去吧！”


宣旨内侍只是笑，谦恭应着：“是！”


王存业当下就把圣旨和平乱玦交回，离体的瞬间，只见着本来笼罩在身上的那一层皇家紫气就此离体。


宣旨内侍接着，又说着：“真人，七日后就是春祭，还请真人前去参与。”


见着王存业点头，别无话说，这才行礼退去。


王存业行到了一座凉亭前，这亭子西依小池，正在沉思，又吩咐着传来了蔡馨和卢兰儿。


片刻蔡馨和卢兰儿来了，王存业一笑：“别多礼了，都在杌子上坐了罢——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蔡馨一怔，就笑的说着：“弟子花了三百两翻修宅院，花费了二千两银子，购买并且把三顷田连成一片，请了十一户佃户，我看了，都还老实，骡马农具仓房五百两，都一一记进帐里……”


话还没有说完，王存业摆了摆手，笑着：“我不是问帐，这点钱不算什么，只是你远离母亲，所有宅屋田地都要立下契约才是，防将来出现纠纷……”


蔡馨就说着：“都立了契约了，有官府公证，族人也参与了。”


“这样就很不错了，只要不变卖，三十年内必无饥谨！”王存业笑的说着：“这心思就可放下了，你们都坐着，我有话说。”


见着师傅脸色端肃，两人都立刻收起来了颜色，只听着王存业说着：“帝都太过繁荣，你们不要在这里久呆了，天子加封我父母妻子，你们也跟着回去吧，帮着你们的师娘一些，那里也清静。”


卢兰儿立刻应了，而蔡馨却想起了谢襄是王存业名正言顺的妻子，心里就浮出难以描述的滋味，才一怔神，就听着王存业温言说着：“怎么，有点挂念母亲？这没有什么，想家时就回来看看。”


蔡馨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说着：“哪里，我是想着能拜见师娘，心里欢喜，一时怔神了！”


王存业笑着：“恩，其实我派你们回去，也是别有原因。”


站起身来，幽暗的眸子看着远去：“别看这件大案结束了，实际上真正的大鱼还没有钓出来呢！”


说着，就是冷冷一笑。

第278章 生死轮盘


王存业端坐在床上，静静修行。


意识最深处，这是灵池，一片金色湖泊，长三丈四，灵池边缘是一片虚无，仔细看着，丝丝金色点滴垂下。


湖泊上空，一个青色带着紫意的虚影，双眸紧闭，静静在空中悬浮，似是在沉睡，无数点点符号围绕着它，组成一个规则的空间，将它包含在内，这是一个护身罩。


但当王存业意识降临，顿时觉察有人窥视，两只眼睛一齐睁开，这一双眼睛，似乎有着穿透时空的力量，顿时盯了过来。


还不止如此。


几乎同时，一种威严蓦自王存业灵魂最深处潮涌而出，使之就欲屈膝行礼！


“哼，一点神力，在我的意识海中，还敢这样放肆！”


嘴角微弯，一丝冷笑浮出，龟壳一震，一丝黑光扫下，顿时就将这个虚影镇压住，使着露出一丝痛苦。


片刻，神威散去，黑光已蜕去，两人都静静浮在空中。


“真是奇异，如此小的神源，竟是金色！”虚影开口说话，实际上这话不是语言，但王存业却听的明白。


“很小吗？”王存业回答。


“很小，而且没有掌握真理，但却在迅速扩大神源，很奇特。”虚影说着。


“……你不要再想着心思和你本体联系了，在这处空间里，谁也无法和外面联系着，交出你的知识，我可以让你痛快的毁灭。”王存业淡淡说着。


这虚影没有说话，但是两点眸子中，青紫色光芒浮现，冰冷、死寂、归属的气息弥漫而出。


“不！”一道声纹发出，这是一种恐怖高频音波能量，更恐怖的是，在嚎叫中带着神力的性质。


整个识海瞬时要破碎，但是就在这时，上空幽暗深邃的巨大轮盘浮现，正在缓缓运作。


丝丝黑光下垂，波纹没有扩散，就在黑光下消失，丝丝黑光继续照了下去，击在了这虚影的防护罩上，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这符号就被击穿了过去。


青色带紫的虚影冒起各种各样光芒，但王存业却不再观看，闭目主持着，一丝丝青紫的力量不断分解。


记忆，规则，本质不断抽取和消散，化成了百倍左右的金色溪流滚滚而下，灵池迅速扩大着，自三尺四，迅速变成三尺五，三尺六，一直到三尺八。


当最后一丝虚影变成虚无时，王存业只觉眼前一花，整个识海，一下子就变成了幽幽暗暗，充满沧田感的世界。


一个巨大的黑白轮盘，在徐徐运转着，丝丝难以描述的玄妙，自它延伸而出，伸进虚空里，运转着道韵！


只是一瞬间，王存业就明白，原来吸取了这邪神的力量，以及青铜印的道印，龟壳终于修复了缝隙，恢复成了最原始的生死轮盘！


接着王存业立刻感觉到一种蕴含在万事万物中，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感袭来，不过瞬间，王存业就发现自己对《青华宝箓》的领悟不断袭来，而且还在不断增长，节节突破。


《青华宝箓》地仙篇，肉身、元神的奥妙清晰可见，不断流入。


地仙第一种，身体精钢。


地仙第二种，生生不息。


地仙第三种，五气朝元。


地仙第四重，隐隐的道性也可以窥探着，王存业立刻停止了对《青华宝箓》的领悟，下一刻，《地阙真敕金章》的秘要随之汹涌而来。


当《地阙真敕金章》隐隐要突破时，露出青敕一丝缝隙时，这股灵感终于停止，渐渐消退。


随着感悟完全消退，王存业醒了过来，只感觉着顶上气运有了变化，原本只是淡金色气运，但是随着领悟的深刻，却化成了金黄，甚至隐隐带着一点点青，而原本青气却也不变，弥漫凝聚着。


又沉下心去，观看着明珠，只见明珠内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宫殿在明珠里浮现，亭台楼阁精美，而草头神却改变了模样，穿着一身官服，率领着十几个阴兵。


再观看着十方神印，原本有些模糊的青色花纹顿时清晰，丝丝金光中明显带着青光了。


王存业一怔，突仰天大笑起来！


落形山


丘陵似龟背，又曲如长蛇，三十里之间都是猎场，这正是春猎场，话说春祭，天子和大臣祭祀上苍，祈求今年风调雨顺，又在祭祀后举行春猎，不但够资格的公侯大臣，甚至妃子都出场。


仪仗威严，伞盖、玉牌、紫幡、朱旌、华舆，憧憧影影，侍卫开道，王存业前呼后拥在衣甲一新甲卫中默然不语。


他本不想来，但是天子特诏，只得勉为其难，下午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让人格外舒服。


“真人，皇上命您晋见！”不想又有传唤，王存业赶到行宫门前时，这时天才入夜，灯火连绵，里面隐隐传来唱声。


“要进门了！”内侍见时候还不晚，略略透了一口气，引着进了去。


入得殿中，见差不多是赐宴的时间。


席已经上了，极尽丰陈，而公侯和百官春猎了一天，都已是饥肠辘辘，但还要等到皇上前来才能开动。


按照规矩，宗室亲王位比一品，内阁首相分庭抗礼。


郡王从一品，公二品，侯三品，和内阁大臣相当，这次难得有着皇后和妃嫔在场同贺，不过却等会要回内殿用宴。


别的前排的坐席，则依品级由内及外扩展开来，王存业位在三品，位置很靠前，又特殊照顾，因此在三品最靠前的位置，才坐下，就引动了不少目光。


就在这时，门外的侍卫突高声唤着：“皇上驾到！”


顿时群体而立，整齐拜下，只见天子和一个丽人进来，此丽人眉目流动中带着些威仪，王存业一眼看上去，就见着了她的淡紫色的凤凰之气，其实凤凰之气本质还是龙气。


这必是皇后无疑了！


而在这时，众人整齐拜下，只有王存业躬身，自是吸引了天子和皇后目光，见着王存业恬然淡静神态，天子一怔，又笑着：“众卿请起，诸位陪朕一天，怕是五腑早见底了，都不必拘礼，早点上宴罢！”


当然臣子都感知恩遇，一番谢让，不过还是坐了。


此刻，王存业却不在观看着皇后了，目光扫过，就见着一个女人，只见这女子换着宫装长裙，一围紫罗缚出纤腰，隐约可见雪白肌肤，端是美丽。


只是这个女人，却是镯子上龙气所显。


就在这时，这位妃子有所察觉，目光注视，秋水一样眼眸望了过来，足以让人失神。


王存业见着，只是心中一沉。


天子察觉到异样，将目光望了过来：“辅国真人，快些过来陪朕说话，只是几日不见，真人又变了些！”


王存业闻言，只是笑了笑：“臣应命！”


目光还扫着，就见着这妃子衣服上小腹微微隆起。


这位妃子察觉到了，不由脸色微微发红，不由自主按在了小腹上。


天子见了，对着王存业一笑：“真人还不知道吧，朕的第十六个子女，在过二个月即将降世了。”


天子笑着，很是欢乐，落在王存业耳中，却是心中一沉，这女人居有了皇帝的血脉。


当下不动声色，赞了几声，就由宰相带头，连连举杯，敬说典故，庆贺着皇帝，过了片刻，就令自由用宴。


再过了片刻，皇帝起驾离开，到后面接受后宫的朝拜，一众妃子也自带了过去，让臣子放开手脚用宴。


见着皇帝离去，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气氛顿时热闹起来了！


殿内喧声攘攘，淡化了阶秩，不过王存业一席，却是单人，这时也饿了，继续用着，冷眼观看着殿中。


这些殿中人，都是高官，个个紫青之气弥漫，偶才有着金黄气。


人影交错，华丽音乐，弥漫的气运，王存业心里暗叹，这才是宫廷，不过越是见着这些，越是心中沉静。


这次收获这样大，在帝都繁华也没有多少意思，离着出征还有三年不到了，那就这件事完成，就回到观中就是了。


正心想着，就见着一个内侍静悄悄过来，问着：“皇上派我来问，真人是不是有话说？”


刚才王存业神态，自隐瞒不了人，但皇帝也不会认为真人会为了这个女子的女色而动容。


“刚才此女是谁？”


“是梅妃。”


梅妃是杂妃之一，但也算是落得妃号行列，王存业一沉吟，就说着：“你去回皇上的话，待得此妃产后，臣再禀告不迟，还有此间待遇，切不可有着变化。”


这内侍一惊，说着：“是！”


此刻内殿通明，皇后、妃子、公主、夫人都团席而坐。


太后高坐在正中座上，此时筵桌已摆布完，只见太后一桌就有十八只菜肴，琳琳琅琅布满。


而天子和皇后的桌上也是大同小异，各妃都有品级，当下一起举杯向太后庆贺，太后一眼扫见了梅妃，笑的说着：“你有身孕，还是不要饮酒是宜。”


梅妃就笑着应了。


天子见着这个，心里想着，却笑着，就在这时，一个内侍过来，细细说了几句，天子脸色不变，目光扫过了梅妃，却亲自执壶，向皇后手中的杯里倾满了酒，皇后又庄重举杯送到太后面前，说：“臣妾为母后添寿，祝母后万岁无疆。”


见着太后笑着一饮而尽，又扫过梅妃，天子眸子隐隐浮出一丝阴影。

第279章 有旨意


大衍观·五月十九日


“诏曰：真人公理忠能，社稷福祥也，今敕封其妻谢襄淑人……赏大衍观建一牌坊，钦此！”内侍念着，帝都到这里，行了一个多月，合上帝都酝酿旨意的时间，总有二月。


“谢恩！”谢襄和王存业父母都谢恩，谢襄站起来，说着：“路途遥远，公公远程而来辛苦了，请入园休息。”


“谢淑夫人！”传了旨，内侍就立刻笑的说着，起身打躬，随着丫鬟去了。


王远山和王罗氏起身都是喜不自胜，这些年，现在王罗氏体态发福，面容慈祥，显生活非常如意。


四小姐王笛经过这些年培养，钗环裙袄，举止言谈不俗，不过就算养着这几年，也谈不上丽质天生，只是小家碧玉罢了。


而王原和惠子抱着一个婴孩也在附近，面露喜色！


这时王府经过改造，有地二十亩，家中已布置了园林，分着主厅、南北庭院，都置假山和流水，还有着藏书楼与住宅相通，往东又有小院二重和客厅，小桥流水，布局古朴典雅，已有大家气相。


谢襄此时顶上丝丝青气，越发美丽动人，欣赏着园林，其乐融融，却微笑着听着陆伯报告：“小姐，这次钦差赏下总计黄金一千两，宫绸百匹，首饰珠宝若干，都已经充入了库房中了。”


“拨出五百两银子，待这位公公离去时赏之。”谢襄挥洒自如的说着，又吩咐的说着：“在府内再建二座小楼，就在临湖的对面，我接到了夫君传书，说是有着两个弟子要长住。”


“弟子？”陆伯心里微微一动，却只得应着。


“还有这御赐的牌坊，却是要紧的事，就在云崖山的中山建着。”谢襄现在也是明白这御赐牌坊的重要性，吩咐说着。


她沉下心去，就感觉到了随着圣旨而来的气运，这虽都是一次性，但对王家来说，已是非同小可，只见着新建的祠堂处，一丝丝金色带着丝青的气运，华幢一样垂下，落到里面，却化成了一片片白色气运，略带一丝红色！


现在王存业发达了，嫡脉主家就转移到这里，新建的王家祠堂离河不远，有一百亩祠田，话说有了祠田，不但阳世能祭祀，建族学，在鬼神来说，就是王家的根基，丝丝地气能滋润祖先！


这些金色带着丝青的气运，实际上对王家作用不是很大，王家原本只是平民，就算有着一个简单祠堂，也凝不出多少气运，里面空空，最多有几丝淡淡随时都可能消散的白气，这情况虚不受补，别说金青色，就是红色都保不住！


别看现在王存业三品，自己也是三品夫人，二个老人都是七品，但这都是虚着，都是空中楼阁，一旦有变只会跌的更狠！


因此这时看到白气滚滚洪流在里面，形成一个白色小池，谢襄却真心欢喜。


金黄气运可化成百倍白色气运，此可扎实根基，恩泽祖先，又福泽后人，这比强留着金黄之气高明多了，是王存业一开始就定下的家策。


现在白气已充足了，却有一丝赤气，一丝金气，一丝青气当成种子，再有气运垂下的话，就可转化成淡红，显是家族根基稳固了。


再加以运作，以后子孙一出身就会带着一丝丝白气，这就是士族的象征。


谢襄见着陆伯应了，又是一笑，对着王原说着：“你的儿子诞生，夫君也传过话来，赐名近田信庆，就是近田家的家督！”


话才一落，就见得这小小婴孩承着丝丝赤气，这是扶桑的近田家如斯响应，王原和惠子当然看不见，也知道基业不小，不见着欢喜，却不敢抗拒，只是应着：“是！”


王远山和王罗氏都是沉默一片，这事是王存业早早定下，王存业虽是他们的儿子，但位居地仙真人，三品辅国真人，这三十顷田都是儿子打下的家业，整个青田村都归王家所有，没有赋税，连巡丁所都由自家任命，只是名义上归县巡检司管辖罢了。


因此就算是王远山和王罗氏都大起敬畏，不敢反对儿子的意见，何况是王原和惠子。


见着王原和惠子脸色惨淡，谢襄却是明了心思，知道这对小夫妻原本并无多少感情，但一年来，却感情日深，不愿分离，心里叹了口气，说着：“你们别担心，只是侄子太小，我作主，留到七岁再去扶桑，孩子不但要教汉学，还要请着扶桑的人来教导扶桑语，懂得风情人事。”


“不过，夫君原本要你娶个平妻，现在县里巡检桑笠的女儿桑梅温良可人，桑巡检愿意嫁女，你觉得怎么样？”


听着这话，一时间众人目光集中在了这对小夫妻的身上。


惠子脸色苍白，但却拜下，说着：“妾身听从家督吩咐！”


王原却倔强的抿着嘴不说话，不肯答应。


“哎，这是你哥哥的意见，也是为了你的孩子着想——听说在扶桑，有上万亩家业呢，总不能丢下不管吧？”王罗氏劝的说着。


王原知道自己无法抗拒，但又不肯就这样认命，想着惠子和自己长子就要远去扶桑，不由咬着牙，心如刀搅，不知不觉，眼泪就垂了下来。


谢襄见此也不多说，见着暮色渐来，云雾隐隐，一副要下雨的样子，就说着：“你再想想……四妹，你呢？”


王笛却笑着：“上次说媒的傅家，我偷偷看了，人品很不错，父母很温和，又是读书人家，我不求大富大贵，有这人家已经是我的福气了。”


话说现在王家不一样，四小姐就算是县令甚至知府人家都愿意娶，不过王存业对她没有什么任务，却许她自择。


傅传书的条件在众多说媒中，并不算上佳，有六十七亩地，是附近一家读书人家，有点书呆子气，但是性格温和，父母也良善，靠的也近，而且一丝传承数代的书香白气，虽不多不强，却是绵长。


这样的人家，很适宜王笛。


“田产少些，不过你哥哥答应你五十亩嫁妆！”谢襄沉吟着：“我再给些金银首饰和银子，你要收好！”


王笛笑着说：“就知道哥哥和婶子不会亏待我！”


顿了一顿，又说着：“婶子，大哥和大婶又来过了，家里才十亩田，日子过的紧巴巴，很有悔意，您一向宽宏，是不是帮一把？”


谢襄微微而笑，却是不答，王寄门当年为了几亩田，就使着手段逼着王存业远离家门，她知道后心里很难受。


她说到底和王家没有血缘关系，对这大哥也无感情，这大哥这样对丈夫，岂有着再厚赠的道理？


远处的王家祠堂中，白色气运流淌，虽没有断绝对这王寄门一支的支持，但也只有薄薄几丝，王存业和她不开口，主持家运的祖宗也不敢多加照顾，只能保证王寄门这一脉门户平安，人口温饱罢了。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


帝都·辅国真人府


此时晚霞天火，云蒸霞蔚，花园含青吐翠，显现勃勃生机。


这时却来了二个客人，一个才是少年，挺拔身材，温润的气质，却带着一丝雍容，让人一见心喜。


还有一人年四十，眉目清朗，姿容俊雅，风度翩翩。


三人正在桌案上喝茶赏书，上面有着笔墨纸砚。


只见这少年取过一卷。


“秋千院落重帘暮，彩笔闲来题绣户。墙头丹杏雨余花，门外绿杨风后絮。朝云信断知何处？应作襄王春梦去。紫骝认得旧游踪，嘶过画桥东畔路。”


这是一首怀旧之词，这少年久久不能释卷，过了许久才叹着：“真人书法随意洒脱、圆润古雅，文词更是清丽，感情深挚，自成一体，我却是佩服。”


“继国公过赞了，不过偶然为之！”王存业淡淡一笑，这是抄袭之作，却算不了什么，也不拿出来，只是被人看见，也不矫情藏着。


眼前这人就是天子亲弟，今年正好满了十五岁，就封继国公，如果没有意外，二十岁时会迁升郡王，但由于母亲不是四正妃以上，因此到此为止。


亲王一品，郡王从一品，国公正二品，眼前此子就是顶上隐隐见得青紫之气丝丝，虽品质很高，实际上数目很少。


而且国公年俸银六千两，禄米六千石，也仅仅是清贵罢了，甚至谈不上奢侈，最关键的是，本朝皇子虽可出仕，但也就是有限几个单位，真正出仕还必须是下一代才可。


“真人何必过谦？单是这词，就可谓帝都前五了。”对面中年人却是贾恒，是继国公的长吏，正八品，这实际上是朝廷安插在皇子中的人。


这次继国公前来，他也跟来了，正说着，突有一个内侍抵达，大步进来，立于南面而立，说着：“真人，皇上有旨意！”


这突如其来的旨意，使三人都站起身来，就算是继国公，也必须回避，王存业却站着，微躬身：“臣恭领圣谕！”


“请真人火速前往内殿面君，钦此！”


“遵旨！”


王存业接了旨意，却也不慌乱，笑着：“继国公，贾大人，有旨意，就以后再细谈了。”


“不敢，真人只管去！”

第280章 臣告退


“皇上，梅妃生了个皇子……”内侍首领欢喜的进了殿，跪在光可鉴人金砖上叩拜，提起了精神等着天子问话。


天子却没有想象的那样高兴，放下了奏折，若有所思看着外面，突问着一句：“辅国真人还没有到吗？”


内侍首领身子一动，怔了一下，显没有想到天子会问这个，叩拜说着：“奴婢刚才在安顺门过来，没有见着。”


天子点点头，又问：“派人收拾干净产房，等会朕和辅国真人一起去见！”


“是，皇上！”内侍首领顿时心里有了底，这对梅妃和这皇子，要嘛就是大祸，要嘛就是大福，于是叩拜作响，说着：“奴婢这就去办！”


片刻，却有一个峨冠博带的中年人过来，脸皮白净，神采奕奕，行礼：“臣见过皇上！”


“真人，梅妃和皇子，有什么不妥吗？”天子询问着。


中年人听完，思量着，略一定，说着：“皇上，臣道业浅薄，见着梅妃青凤还在，气性纯正，并无异常。”


“皇子出生，血脉中有金色流动，的确是家国一体的天璜贵胄无疑。”中年人说着。


天子听着，心中有些喜悦，悠着步子踱着，许久，点点头说：“你和朕一起等等辅国真人，看来问题不在这里。”


滴血认亲在这个世界是笑话，但在气运能显的世界，贵族和皇室却非常容易辨出来。


所谓家国一体的天璜贵胄就是血脉的高贵！


那为什么高贵，就是里面流淌的气运！


贵族的本意，就是一生下来，就在血脉中流淌着气运。


平民不必说，就算是官员也不是贵族，官员是流官，级别再高，只是本身的气运，很难使子孙继承到。


皇家炼气士在这方面是研究很深，郡级太守的官，其子孙都是白身，或许几代都当官，直到家族气运池积累不少，可以稳定的作用在血脉上，才会出现贵族，但对科举下的流官，基本上很难实现。


只有父祖始终淋浴在权力和气运中，至少二到三代，始终拥有巨大气运，渗透入血脉，使婴孩一出生就有着遗泽，这叫才贵族。


科举和流官制盛行后，现在只有皇家有这条件，别的知识官僚只敢自称高门，到现在连门阀都衰退，只能说士族！


这金色在观看中清晰可见，这说明婴孩的血缘没有问题，天子放下一些心思，又有着新的担愁，当下踱步不语。


此刻，内侍和王存业进来，穿过了汉玉桥栏，这时夜色将降，巍峨各殿隐在了夜暮迷蒙中……


不时有着挺立的侍卫，个个纹丝不动。


不久就到了殿中，内侍先进去，片刻就出来传旨：“真人请进！”


王存业就进了去，见了天子和一个皇家炼气士，只是躬身一礼。


“辅国真人免礼，刚才内务府禀告，梅妃生了个皇子！”天子没有坐着，只穿了一件平素的衣袍，手里拿着一个玉如意，在想着心事，脸色平静：“还请真人前来，是分辨一二！”


皇家真人目不转睛的望着王存业。


王存业眸子黑幽不见底，心里一笑，自己为天子作了这样多，但这件事就使天子不满，真是伴君如伴虎，不过他是真人，还真不惧，躬身说着：“先见了再说罢！”


天子不满一瞬即逝，无声吐了一口气：“传旨，去梅殿！”


待到一行人赶到梅殿，见着天子进来，满殿宫女和太医都一齐跪下，这时殿里生了火，天子一进阁就觉得热，脱了一件衣服。


“请天子和这位真人入暖阁，别的人都撤出去。”王存业微躬说着。


“退下！”天子挥了挥手，说着，顿时大批内侍宫女太医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三人就进了里面，虽里面已收拾干净，但还弥漫着一股气味，床上梅妃还醒着，却已无力，只是抱着婴孩。


王存业欠了欠身，说着：“天子请许我施法，并且暂时免去这梅妃和皇子的身份！”


到了这时，天子也知道不对，端容伸手说着：“好，你只管施法就是，朕暂免去梅妃和这皇子的身份！”


听到这里，皇家真人不由脸皮一跳。


王存业见了过去，就见着一只青凤哀鸣一声，原本隐隐浮现在这梅妃和皇子身上的青紫之气，顿时消失不见，唯有皇子血脉里的金黄还在。


王存业摇头叹息，这瞬间就变成了黎民，龙气除了国主，都不是自己，受之一言之间，夺之也何其速也！


王存业不再迟疑，顿时一方大印漂浮在了顶上，丝丝金黄带着青色的光垂下，顿时照亮了房间。


这连天子都可以看见，不由微微变色！


这丝丝金青色的光垂下，弥漫在里面的产妇的血，并不会影响着，话说生死法则就在里面，岂会怕什么妇人秽血？


这些光一丝丝搜索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它逐渐布满整个两个人，片刻后，梅妃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很快，她的面孔扭曲，身体一阵阵痉挛，而婴孩也哭喊起来，一丝丝灰蒙蒙气息被逼着显形出来。


王存业分辨了一下，见着它和两人的结合并不算一体，顿时松了口气，躬身说着：“请皇上借我皇气，以驱逐邪崇。”


在分解消化了青铜印和邪神的力量后，龟壳已化成生死轮盘，它虽不能在这种场合出现，但十方神印经过净化、重组、完善，也能照印出邪神力量的存在。


当然这力量还不足以驱逐，不过借着皇帝的帝气就不一样了，就见着天子见着，已脸色铁青，说：“许！”


顿时紫气弥漫，她的尖叫和婴孩哭声，几乎传达到天空中。


“春露术！”眼见着她和婴孩一阵阵痉挛，王存业立刻释放出一个道术，顿时两人稳定下来。


很快，在淡紫气的驱逐下，一丝丝灰蒙蒙气息被驱逐出去，只是一出去，就被临时驾御着龙气的王存业赶到了十方神印中，又在里面迅速被收割到龟壳内。


一切完成后，王存业仔细检查了母子，这时都昏了过去，检查完，露出了一丝喜颜，向天子点了点头，说着：“我们出去罢！”


三人出去，天子在走廊散步，问着：“这里只有三人，真人，梅妃的事，是不是和邪神有关？”


王存业眯着眼，笑了笑：“……天子您猜着了，我本是个道人，国事不大理会，也不能多插手，只是这次却不能不管。”


天子听了，顿时止步，脸色阴沉，身子都微微一颤，他呆立着，木人一样望着远处的幽幽暗暗的宫殿。


往昔的一幕幕流过心中，一颦一笑都在眼前，顿时心如刀搅一样疼，片刻后吃力的说着：“来人，传我旨意，将梅妃和这婴孩立刻赐死……”


说到这句话，他的脸色由铁青变成了苍白，而后面皇家真人也是脸色苍白，应着一声“是”，就要前去。


“慢，天子不要急，我话还没有说完嘛！”这时王存业摆了摆手，说着：“臣过来就是把这事和您分说。”


当下就把这许侍郎的事说了，又说着这银镯子上的龙气：“……臣各方面调查过，原来梅妃少女时贫困，受了这侍郎的恩，因此才种下了这邪崇之力！”


“但是这是天子宫廷，岂有着邪崇之力而不被发觉的道理，臣一开始就有所猜想，刚才一看，却是证实——这梅妃本身不知情，这十年来也没有一句念到这邪崇，所以才能瞒过探察。”


“而这皇子一出生，就隐藏着邪崇之种，其本人也不会发觉，但必是聪惠过人，英明刚毅，要是时运得济，得登大宝的话……”


说到这里，王存业不再继续说下去，顿了一顿，又说着：“……皇上，这事关系着皇家和天帝的声誉，不能传出去，所以臣才秘密行事……现在这邪崇之力已驱出去了，梅妃和皇子已经干净，这些家事，糊涂些就是了。”


“这只是奇谋，没有想到才有效，一旦想到，皇上太祖神灵，必可明查，以后就没有效果了。”


“皇子照样可以就谱宗册，以后按制封王就是。”


皇子一出身，血脉中就有金黄色，再给予加封，虽郡王亲王的青紫之气不多，远不及实职，但由于只是养着，没有消耗，久久也可真的成郡王亲王格局！


天子听了，只是叹着说着：“辅国真人你说的是，不想这些邪崇还有这手段！”


一阵风掠过，宫殿阁台回廊曲折，带着的夜色深邃似墨，天子站在走廊下，看着远处，良久才说着：“可是，有着祖宗法度在，这样的话，我以后怎么能靠近她这娘俩呢？”


就算不知情，有这事，梅妃和这皇子，也不能靠近皇帝了，听了这话，王存业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不远处的宫铃在风中叮叮当当……


“这次你对朕有着大恩！”片刻后，天子说着：“朕加你为镇国真人，位在正二品，你下去吧！”


王存业不是体制内的人，生死荣辱不在天子掌控内，不用惴猜着天子心思，而且这次收割的邪神之力，回去就可使灵池达成六丈，可将肉体炼成精钢，地仙第一重精钢不坏就此大圆满。


再下去，就是生生不息了，要是没有意外，他和朝廷，和这天子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当下一躬身，稳沉说：“在值这时，怪幻邪崇不足为奇，皇上不必忧虑，惊觉整顿就好了……臣告退！”


说着，长袖一挥，不惊不喜，转身洒然离去！

第281章 不再见


东海深处


天舟长二百米，临着海面，周围是一团浓厚的金光，自船顶处流淌而下，形成着一层无形壁障，漾漾光华中，还有盏盏金灯浮在其中。


就见着整个天舟一亮，一道青色雷光滚滚而下，穿了海洋，打到了下面已经支离破碎的青紫光体上，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邪神在这里的本源。


“轰！”一团雷霆闪耀炸开，无数雷光飞溅而出，偶有还存活的骷髅，顿时应光而倒，变成了一片片散骨。


海底，青蛇一样的雷光四处乱窜游走，不时一个炸雷响起，震得一片区域，化成细细粉末。


当雷霆散去，昆仑来的神仙位业的道人，观看着下面，松了一口气：“诸位，经过数月作战，我们已经基本上粉碎了这邪神的本体。”


“这邪神之力，本性极是坚固，虽被发觉，自有天意渐渐消磨之，但却可以分化集合，一旦集合就可夺舍，还不能解除警惕，必须继续轰打才是。”


“不过却用不着我们全部在这里，轮流清扫就是！”


“众位都辛苦了，相信道君和天意，都有垂青嘉勉才是！”


众道人一起稽首，说着：“这是我的本分！”


成谨真人也暗里松了口气，这次自己发觉，并且主导战役，虽后半段由昆仑主持，但杀灭邪神，也有着大功，想必会有功德和气运降下。


要是埋骨之地的邪神，也这样方便就好了，但是一想，也是失笑，在这里有着天道时时压制，邪神各种各样力量施展不开，要是在埋骨之地，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这里结束了，不知在大陆的道观清洗的怎么样……玄尚在帝都又怎么样？”成谨真人幽幽想着。


辅国真人府


“有旨来了！”才回来不久，就有人通报着。


“请入内！开中门迎旨意！”王存业对着香案微躬身。


内侍入内，面无表情，在香案后南面而立，说着：“诏曰：辅国真人勤劳王事，卓有成绩，特晋镇国真人，赐金印，秩视正二品，钦此！”


“谢恩！”王存业直起了身子，这内侍传完旨，立刻换了笑脸，给王存业请安行礼：“奴婢给真人道贺了！”


“取五十两黄金赏给这位公公！”王存业感觉到渗过来的青气变成丝丝青紫，说着。


细雨在微风中丝丝垂下，两盏灯亮着，望着这班内侍远去，王存业若有所思。


这次行事，在外人看来收获不小——镇国真人，赐金印，秩视正二品。


这几乎是道人在朝廷的极限了，荣耀甚大，只是同样这次种祸也不浅。


王存业这些年，学识愈来愈博，心性越来越深沉练达，虽不专门去惴猜天子心思，但却洞察如烛！


别看这事对社稷有益，对朝廷有益，对天子本身也有益，但天子宠爱这梅妃，期待这皇子的事，早就有所闻了。


王存业如此行事，虽没有逼杀了这母子，但在政治上也差不多了断绝了生命。


天子只要想到梅妃因此冷落在宫，不能亲近天颜，以后只有清冷的过一辈子，只要想到这皇子以后就算封王，也必被监视，郁郁终身——那王存业再多的情分功劳，都会渐渐消除。


这就是人性，更是组织的本性，从不记得功劳情分，只记得眦睚必报，历史上期待皇帝和朝廷记得功劳的人，大部分都是不得善终！


想到这里，王存业一笑，要不是自己是道人，是地仙，伟力归于自身，这怕是件万难承当的事，但是现在，只有“哼哼”二个字罢了！


想到这里，王存业说了几声，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起身后精神十分好，趿了拖鞋自书架上抽了一本随意翻览，见着管家进来行礼，头也不抬，摆手说：“免礼了！”


管家还是行了礼，垂手等待王存业说话。


王存业凝神翻到一页，良久叹息一声说着：“煌煌二十九史，英雄豪杰不计其数，吴钦之、周荣、郭问善、张素问，哪个不是人杰，可是一旦受缚于体制，生死就不由自己。”


这话听的管家栗栗发抖，却连回话也不敢。


“特别是本朝名相曹玄，出生时就有华盖青运随命数降生，这就是大运数，秉承天地而生，用在自身，未必不可开创新朝，用在辅朝，兢兢颤颤如履薄冰，矫治时弊，虽可一时中兴，而气运却渐渐耗完，以至于身死之后，连累族人抄家，八十老母还要受得困顿！”


说到这里叹着：“人有几次运数呢？虽是人中之杰，奈何一旦气数已尽，就身死族灭。”


任何气运都是有限，关键是受到圣眷和职司的补充，要是不得补充，再多都能消耗完。


细研历史，曹玄一生，办完了三件大事，结果身死族灭。


第一件就是平诸侯，只率了八百兵，就只身平定西南乱局，想想这诸侯中龙蛇混杂，平定下去要消耗多少气运？


要是被委派几年总督，还可徐徐补充，更上一层，可惜的是一旦平定，朝廷就立刻摘桃子，仅仅只提拔了个“刑部侍郎、广明殿学士”，虽有少补，却已亏了一小半。


第二件事就是朝廷改革，这总算是以宰相的身份来主持，但这种改革，涉及整个天下，怨气沸腾，岂是一个宰相就能补充？


施政十年，举步都敌，门生弟子都反目，何况别着？


第三件事诸侯又反，率军平定之，耗尽心血和气数，军中就病了，回去朝廷以有病的来由，把实职剥的一干二净，只留个大学士的虚职！


可惜曹玄出生时就有华盖青运，煌煌重臣所不及，到了这时，已经穷途末路，气数已经耗尽，道人曾经观看过，据说本命气运只有一丝丝白红了，在病中忧惧而死。


死后不久，下旨抄家，削尽官秩爵位，追夺生前所赐诰命赏赐，以罪示天下，家人饿死的饿死，流放的流放，堂堂人中之杰，只落得这下场！


直到三代后，才想起昔日大功臣，予以复官复荫，只是这时，英雄往事都已飘零而去。


王存业细细读着，更是体会到这种苍茫的凄凉，人在体制身不由己，却可明哲保身，这呕心沥血所求者何？


王存业分辩不出这对错，这是身为人杰的自己选择，只是王存业只是道人，这时却把卷书丢在案上，笑说着：“我不为难你，不需你去回话，我写一首诗就是了！”


说着，不去看这个管家逃得一命的表情，自己磨墨定神，一挥而就。


“我本清修士，天子频频诏，与君诚有缘，几度上紫殿，论道说长久，终是游鹤客，当效古人醉，散发扁舟游！”


这诗不诗，词不词，也不押韵，写完后，王存业却痛快淋漓，哈哈一笑，顿时走上几步，消失不见。


管家怔了半天，这才醒悟过来，呐喊一声，连滚带爬向外而去。


夜色蒙蒙，潇潇炊烟，身在高空三十丈，御风而行，滚滚灵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几成旋涡。


识海中，青华宝箓道胎宛如活物，隐含道韵，海量灵气被吸引过来，不停运转穴窍，经过肉体循环，将肉体锻炼的宛然精钢！


但更多的却是生死轮盘对着一股青紫之力消磨，每一转都消磨掉一丝，滚滚金色溪流垂到灵池中，灵池波涛声灭，渐渐扩大。


一个时辰后，青紫之气全部消化掉，灵池果变成了六丈，王存业非常满意，这至少抵消了一二年的苦修。


这时月光照得大地，地上烛火点点，已靠近了沂水，再行片刻，就看见了青田村，却一时没有下去。


田野葱绿，屋舍连绵，鸡犬之声可闻，要是以灵觉看去，只见丝丝白气弥漫，隐隐白里透红。


三顷之地有白气，三十顷就隐隐见着赤气了，要是长久占有这基业，几代后子孙就可一出生渗着白气，可称士族，当下一笑，降落了下去。


这时细雨纷纷，见着园林已建成，住宅处更笼罩着一层金光，这金光和气运不同，是白素素的庇护。


长池对面二处小楼还在建造，两个弟子反而没有自己这样快抵达，却也不担心，散步而去。


一处小楼内静谥，一盏茶搁在小案上，茶香袅袅，谢襄端起了盏抿了口，又专心阅读着一卷道经。


有着六阳图解，她已经抵达人仙颠峰，下面就是领悟道经而明了道种，这步艰难无比，但真的要成功，前途就不可限制。


就在这时，房间内突人影一晃，只见王存业就出现了。


谢襄一见，顿时大喜，起身一礼：“师兄，你回来了？”


“不错，帝都再好，怎么比得上家里？这段日子，家里有什么事？”王存业吩咐的说着：“还有，给我备上晚膳，在帝都有事没有用着！”


谢襄立刻吩咐下面准备，又笑的说着：“最近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招募了些匠役百工把这府邸再精修下，再建二个小楼，预计花费五十万钱！”


五百两银子，王存业并没有在意。


“四妹要嫁人了，你回来真是时候，嫁妆除了你许的五十亩，还有花了五十万钱，打造了一批精美首饰和家具。”


“再给百两银子，就用元宝罢！”王存业听了，失笑说着。


“还有就是扶桑的事了，小叔子在和我闹别扭呢？”谢襄又把这些内情说了。


王存业脸色深沉，听了没有说话，最后听到了王寄门求情的事，王存业这才淡淡的说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念在是血亲的份上，再给十亩罢，但后辈侄子，可以入族学。”


谢襄这就应了，这时一个丫鬟手中端着一只盘子上来，盘中热汤还冒着白烟，她就亲自上前接过，说着：“厨子刚刚炖了一锅野鸡豆腐汤，你先用着些吧，饭等会就上。”


王存业一笑，不语接过，一种温馨就此产生。

第282章 敢不从命


十一月五日上书房接出：“传礼部将白素素加字号，该部议来，钦此！”


钦遵接出到部，送司案呈到部，一月初八，议奏：“鼓楫则沂水息浪，扬帆则水神效灵，阴佑默相，诸神之职，而旌德报功者，皇上之仁，谨将水神拟封号上请，伏候敕旨施行。”


四月初七，圣旨正式封赐：“赐祠额，封沂水济调夫人”


五月二十九日，朝廷祠祭司在沂水颁旨。


沂水


月轮照下，水面上看不到船，水天一片清静。


王存业和谢襄，以及赶到蔡馨和卢兰儿，乘一船在沂水中缓缓行着。


夜风垂下，清凉水气渗透，突听着有人笑着：“哥哥却是悠闲！”


王存业看去，就见月光下，白素素出现了，只见容颜精致也罢了，此时却又别有变化，眸光寒星秋水，和原本神气外漏不一样。


王存业笑了起来：“朝廷敕封又得了许多好处？”


白素素说：“恩，原本我只是代理水伯，根基不稳，这次受了朝廷敕封，就纳入国家祭典，对沂水的控制又多了几分把握了。”


她感受到了朝廷气运，这些年来，她的信民也在扩大，想到这些，她微微一笑，缓缓说着：“哥哥，而且我还有些事要告诉你！”


说着，抿嘴一笑，又端容了：“天帝下诏，整顿着神道，又放宽了神道，说是整顿，原本赤敕，天子可封，诸侯可封，道门可封，神道自己也可私授，可以说是政出多门。”


“现在天帝下诏，除各神府内的小吏，别的一概革除，赤敕也必须经由天帝的紫府，天子之诏的气运可以接受，神号也必须经过紫府认可，我接受的这天子册封，恰是最后一批不需要紫府审核就生效的名额。”


“当然天子毕竟是天子，无特殊情况，圣旨册封的总是会认可，但程序上就不一样了！”


王存业握着酒杯，神态凝重，这就是加大了对神道的控制了，在这邪神渗透大陆的时机，把握的分寸刚刚好，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想了片刻，才说着：“这是整顿着神道，那放宽了神道呢？”


“放宽就是，无论是什么出身，对天地有功，与神道有绩，都可申请入得神道，由紫府审核，三年一次！”白素素说到这里，深深透了一口气：“自此之后，神道论功不论出身！”


这哪是放宽，这是釜底抽薪，王存业想着，细细出了一身汗。


其实道门也封了不少赤敕，这样一来，要不就事实上终止，要不就必须进入神道编制和管理，至于谁同化谁，在神道领域中，这还用说？


片刻后，王存业无可奈何一脸的苦笑：“这些事现在还不是我能管着。”


“可是，神道传言，说这是天帝受了您的道论而改革神道。”白素素低声说着，声音虽小，落到王存业耳朵里，却和惊雷一样，心里一个颤，一阵慌乱，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定了定神，才缓过来，无声吐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在道门里又多了几分荆棘，这时却不想这事，看了看身后，说着：“不说这个……你身后怎么还带着一个水鬼来着？”


这背后有个人影，躲在了角落中，王存业身上金光虽不罅漏，也不是一个小鬼能接近，这时听了话，才伏身叩拜，却也不说话。


“您知道溺死鬼吗？就是必须找替身的那种！”见着王存业转了话题，白素素也就一笑，说着。


“水缚灵？”王存业仔细看去，见得这个水鬼隐隐有一丝丝水气弥漫在身内，要不是王存业敏锐，还发觉不了。


“不错，正是水缚灵，这名字说的准确。”白素素点了点头：“它和地缚灵是一个性质，我入了神道，才明白它的本质，却是水神的种子。”


并且又细细分说了，原来根据通俗定义，地缚灵和水缚灵是人生前有很大的心愿未了，或者是有很大的仇恨，一直无法解脱。


有点是通用，无论是地缚灵还是水缚灵一般是无法离开自己范围。


但根据白素素说，这些都不是地缚灵水缚灵的本质，所谓的地缚水缚，就是束缚在大地和一条河里的意思，但有束缚就有保护，换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受到大地或者河流保护的灵”，因此地缚灵水缚灵很难被普通方法杀死，它被束缚的那一小块土地（房间和院子）或者河道，就等于它的躯体，因此杀死后一段时间可以重生。


自神的角度来看，灵以一小块土地或者河流为它的躯体，就是神的幼形，只要把它“地缚或者水缚”的范围扩大万倍十万倍以上，就是掌握一方土地或者河流的神了！


并不是每个鬼都有这机会，这是难得的机缘才可以成就，只是世人不知，却引之恐怖，实际上要是清修积累功德扩大神通法力，就可入得神祇之门！


听了这话，王存业不由觉得眼睛一亮，细细一思考，觉得才真是，不由联想起了在地球时看的恐怖电影——这贞子之类，不就是地缚灵？


以她死亡时的家为躯体，所以才这样难杀死，却因没有摧毁她重生的根本。


的确，如果她不是满怀怨气不断杀人，而是以她的居住地为据点，不断扩大她的疆土，说不定可以成就一方地神！


又听着白素素细细说着：“这实际上是小了千倍万倍的神职，所以才要找人替死才能解脱——这溺死鬼名字叫许策，生前住在县城北郊，平时以打渔为生，每天夜晚，他都带酒到河前饮酒并且捕鱼！”


“结果有一天就溺死了，机缘凑巧才成了水缚灵，本有机会找替身，却见替身者是个妇女，带着孩子就没有下手。”


“失去这机会，就要再等几十年，此人因此赶鱼入网，显了灵迹，因此有几户渔夫祭祀它，渐渐积了些灵力！”


“不过就算这样，想靠这点灵力就成为神祇那基本上不可能，这样一点善心也不足以感动天律，不过正巧被我发觉了，因此就准备提拔它！”


“我是这沂水之神，它这点原始的神职，我却可随意改变，因此我准备提拔它当我的水府小吏。”


“不直接授个支流水职？是因为天帝改革神道的缘故？”


“不算是，哥哥你也知道，道人要得了真种，才能化出赤色阴神，相当于赤敕，普通的鬼离赤敕有着一万倍差距，怎么可能就这样提拔呢，单是承受都未必能承受的住！”


“所以提拔成水府小吏，却有吏职在身，久久熏陶自有百鬼之力，形体坚固，才能受得赤敕。”


“天帝开得神道大门，他这样有毅力有善心，必能有着进身之门。”


王存业听了，不由说着：“大善！”


王存业自龟壳晋升时，领悟了《青华宝箓》和《地阙真敕金章》奥秘，这时只是动念一想，一张白色的符咒就徐徐生出，笑着：“你能见我，就是有缘分，我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这道白色符咒就落下，落到了这个水鬼身上。


才入去，初有着痛苦，转眼之间，形体就发生变化，却变成了白色的躯体，隐隐带着玉石的色泽，这许策顿时大喜，叩拜：“多谢真人！”


王存业笑了笑，不再多说，又对着白素素说着：“你也是大机缘，现在看来这沂水必落到你手里了，这可是一方大任。”


“还有二年半，就要出征埋骨之地了，我的家人和徒弟，都要依托给你了。”说着，就令着蔡馨和卢兰儿行礼。


一直没有机会说话的蔡馨和卢兰儿，这才领悟到了这次师傅带她们过来的意思，连忙上前叩拜。


白素素微微避开半礼，说着：“你的家人，我岂有不尽心的道理？只是这埋骨之地多是凶险，你必须得去？”


“必须得去，没有回转余地，我已经用尽了办法，走完了捷径，现在也不过是精钢不坏，这二年半，我最多能抵达生生不息圆满，这五气朝元怕是跨不过去——这不是什么悟性和功法的问题，而是实力的沉淀。”


“埋骨之地回来，有三个办法，第一就是能生存二十年，自可换班回去。”


“二十年？”蔡馨顿时脸色有点苍白，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王存业看了看，突松弛一笑，说着：“当然我用不着走第一条，第二条就是能真正成就神仙之位，也可自埋骨之地撤回，这是约定好着的条件，是道门底线，是保留火种！”


说到这里摇头叹息，有洞府时二十年都未必能从地仙晋升到神仙，何况在埋骨之地？


虽道人生死作战，对纯粹道心领悟道性有极大促进作用，但力量就是力量，晋升神仙需要的灵池是20丈，是地仙的六倍，这法力才是束缚道人的最大门槛！


因此就算领悟了神仙之奥，也必须熬过二十年回去才能积累到足够的法力，在埋骨之地可没有这样多灵气，除非道人修的是冥法，才有机会，但是修冥法又要受到埋骨之地同性质法则的压制，战斗力大减，这就是两难！


只有自己龟壳生死轮盘，才能转化这死气！


王存业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又款款说着：“第三条就是杀得十万战功，道人符箓就有记载，也可回去，我此行必要功德圆满，所以就算不用二十年，十年时间是必须！”


“因此这十年中，她们就全部托付给你了！”


听了这话，白素素端容，行礼：“敢不从命？必尽心尽力护持之！”

第283章 炼化阴山


竹岛


一处山上有着一处大殿，周围有四处精舍，上空隐隐响起闷雷，一片乌云盖压过来，垂下茫茫雾气。


大殿中，总计有四个道人，闭目不言，丝丝气息喷了上去，却是在炼制着一件法宝。


法宝上空，真文缓缓转动，片刻终于收敛而去，露出了一根银针，绕着淡白色的薄雾。


“几位道友，这穿玄洞神针终于炼成了！”宁清道人说着。


几人都默然点头，一个身形矮胖的道人说着：“不久传来消息，我们确定这玄尚已经修成了精钢不坏，踏入了地仙第二层，速度之快，实在让人恐怖，不过就算这样，绝无可能在还有二年半时间内突破生生不息。”


“这是最近收集过来的所有情报，已经几经增补，宁清你再看看！”又一个道人说着。


宁清道人先接过一个玉符，阅读后叹着：“此子又被封成镇国真人，这可是正二品之位，而且此子有着玄阴幡，这可是成平道的上品法宝之一！”


一个道人冷冷一笑：“气运庇护和玄阴幡都不是万能，这个穿玄洞神针，不就是专门为着这个炼出来？一旦破入地仙不坏之躯，就可毁灭其元神，只要中了，任凭多大气运，都要坏去。”


听了这话，宁清道人神情松了几分，沉思良久不禁点头，任此子再大的气运，在针对性的部属面前，都要统统碾成齑粉。


宁清道人将此事反复想了几遍，站了起来，道：“各位道友告辞了。”


说着，就身子一动，化成一阵风而去。


大衍观


此时天色晦了下来，陆伯安排着上灯，又令着厨房烧炭烧水供应，一路自侧院进来，见王存业，忙说着：“三少爷人已到，正在侧房说话，晚膳已制好了，在哪里安放？”


“就在侧殿吧！”王存业说着，转身向侧殿而去。


谢襄、王原、惠子早就隔窗看见，都迎了出来，王存业远远就笑，近了看着王原说：“你气色不错，到里面说话。”


“多谢哥哥关心！”王原被王存业这一说，心里一热，看上了王存业。


到了里面，很快膳食摆好，王存业居中而坐，谢襄、王原左右，惠子坐在了下首，这几菜就是炖鸭子、蒸肥鸡、咸肉、酸菜炒竹笋……


顷刻间，香气喷鼻，王存业说着：“大家用着，不讲究食不语，聊聊天……弟弟，来，喝杯，我们说说心里话。”


王原一口把酒饮了，抚了一下有点发烫的面孔，说着：“哥哥，弟弟是个存不住心事的人，我和惠子感情不错，不想分离，更不想贪这上千顷的家业（一顷百亩），守着这三百亩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这也是一片护家守雌的心思，本来也不错！”王存业听得极专注，沉思片刻，说着：“只是还是考虑的不周，你的儿子我见过了，信庆有着扶桑的血，有着扶桑的气运和劫数，日后还会兴旺发达，说不定可成就一个大名，你就舍得把他拘束在膝下，一辈子庸碌无为？”


听了这话，王原触动还不大，他是中土人，对这大名认识不深，但惠子却真的触动了，她是扶桑人，真正理解着大名意味的意义。


惠子这时眼睛一亮，身子微微颤抖，转眼之间，祖父的脸就浮现在眼前，他总是喃喃的说着：“我们还是公卿的后代呢？”


“家督大人！”惠子恭谨的问着：“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在扶桑一路砍杀，名义上有五千石，西觉八寻耶姬神社神田一千五百石，七十二根山八寻耶姬神社五百石，余下还有三千石。”


“当然井田宗信许诺的三千石，却只交了一千石，不过还是有着名义，只要子孙争气，就可收回。”王存业看了王原和惠子一眼，接着说着：“这一千石实领本来算不上什么，无非就是十顷地。”


“但是还是这话，信庆有着扶桑的血，有着扶桑的气运，我观他赤气弥漫，与扶桑地气相连，却至少能有万石的基业，如果本人再有些本事和才具，三十万石都可以得到，成一国之大名。”


“但是要是不去扶桑，地气反噬，不但平庸，而且日后还有劫数。”


一番话下来，王原怔着，劫数这二个字顿时打动了他的心思，久久望着王存业，低头说着：“难道必须去吗？扶桑很是遥远，我怕……”


王存业笑了笑：“这你不要担心，我在扶桑收的几个家臣，见着后代都是有些气运，特别是佐佐木小次郎，气运绵长，信庆得了他们，自保应是不难。”


见着两人沉默不语，王存业又是一笑，说着：“而且又不是立刻去，只是你们答应了，就要派人去通知扶桑，想必各个家臣都会派子孙来陪同，到了七岁就一起回去！”


这样说了，王原觉得哥哥一片诚挚，听得凛然，坐直了身子，暗中盘算得失，片刻后苦笑：“哥哥这样说了，那我还有什么话说呢，不过我还要回去和惠子商量下才是。”


“这自然，你们回去再给答复。”王存业举杯说着：“来，多吃些菜！”


一时间气氛就热闹了些，等着这宴散去，见着二人离开，谢襄就笑着：“看来是答应了，还是你说的话有分量！”


王存业一笑：“其实我说的是实话，这信庆原本是我想设的棋，不想还真的应了一些气数。”


谢襄抿嘴一笑：“依着我说，我看这惠子已经心动了，究竟是扶桑人！”


“好了，这不必说了！”王存业起身，抚了抚她的青发，说着：“我最近一些日字，还准备凝一些道法，不久就要去埋骨之地了，不能不准备。”


“你和我二个弟子，都留在白素素的庇护下为好，要是去道门，生死不由己，我都怕护不得。”


谢襄听了，说不清什么滋味，却是应了。


王存业就自到了里面一处静室，排除杂念，闭目修炼。


此次修炼相当顺利，片刻金光透顶而出，转眼之间，只见眼前一空，就到了冥土之中。


冥土死气沉沉，充满腐朽气息，阴气形成了阴惨惨白雾，时有戾气污秽煞气弥漫着，王存业却有着目标，就是云崖山对应的阴山。


云崖山对应的阴山高达百丈，不但是阳山的反应，里面更有种种怨气凝聚，里面怨毒诅咒憎恨凝成了一片，王存业靠近着十里，就感觉到了这种气息。


“冥府阴气也不能多取，但这种怨毒诅咒憎恨却是无妨，可以取用，只要能一丝丝化解就可，只是不可注入灵池，除非修着冥道！”


“但我可以把它炼成阴雷，注入了明珠，就可形成阴雷云层，日后到了埋骨之地，只要杀死敌人，就可吸入阴雷云层，将其炼化，省了我无数功夫！”


“这埋骨之地，我的生死轮盘还是不宜出现，有着这个就可以免了许多麻烦！”


一念到此，就到了山脚上，这时鬼啸不断，充满怨毒，王存业不再迟疑，金光加持着自身，就见到丝丝阴气环绕，都进不来，顺着道路走进去，立刻感觉浓郁阴气弥漫，死亡和沉沦之意扑面而来。


王存业也不担心，十方神印和明珠浮在半空，心念一转，一丝丝怨毒诅咒憎恨就被吸了过来。


只一息之间，陡生变化，十方神印中，按照某些青纹，这丝丝怨毒诅咒憎恨一转，就淡了几分，见此，王存业叹着：“消磨果是不易！”


心念一转，十方神印里，一个轮盘虚影缓缓转动，这些丝丝怨毒诅咒憎恨的转化，顿时加快了上百倍，转成灰白之气，却是去掉了大半，再一转，丝丝灰白气就流淌到了明珠中。


明珠中，依着《地阙真敕金章》修成的宫殿，受到这灰白气，却嗡嗡作响，渐渐淡淡白色雾气不断垂了下来，渗了进去，空间变得朦朦胧胧。


草头神这时穿着吏服，很是舒服的吸取着，又见着这灰白气在空间里分开，上面渐渐形成着灰云，渐渐，丝丝阴电在其中游走着。


“我目前的修为，在此只能呆一个时辰，不过按照这速度，到年底就可把这阴山彻底炼化，这对应着现实的云崖山，炼化了就可彻底掌握了这山，就基本上无人能够改易，可为我大衍观的传世道场！”


“炼化了这样多，这阴雷云层必可大成，成就一方法宝，这阴雷奥妙也必可完全洞察！”


“并且炼化这戾气污秽煞气，还有一丝丝阴德，虽不多贵在细水绵长，而且有利十方神印和生死转轮积累本源。”


“阳雷必须在夏天，正巧现在是五月底，就入夏了，我现在的实力，已可采集一些，我试着看看，能不能用阳雷和这阴雷结合，产生初步的阴阳普化雷来，这才是大杀器。”


这样一想，十方神印快速转动，方圆怨毒诅咒憎恨之气都被吸取过来，丝丝转化着，淡淡迷雾渐渐消去，只有阴风不时吹拂，随着这些转化，这一小块区域，却露出了清净安静的气息。

第284章 论行论心


沉闷空气让人窒息，阴沉沉乌云笼罩着整个天空。


突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滚滚雷声打破了寂静，“哗”雨点就下来，这时，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雨点编织着一张雨帘，砸向大地。


在庭院中，王存业闭目修炼，海量的灵气自四面八方吸来，一呼一吸之间，形成了旋涡。


接着，浓重的黑云中打了一个闪，把庭院照得雪亮，几乎同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随着这炸雷，一种雷霆的气息，随着吸取的灵气传入，到了王存业识海中，顿时就化成了一片雷电。


这是一团耀眼的雷云，在灵识中，这区区一点雷霆气息，就变成了在雷云中蜿蜒穿行的雷电，恐怖的气息弥漫而出。


下一瞬间，一道雷霆对着道胎就打了下去，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力量，“轰”的一声，就贯穿了道胎的身体，接着，不计其数的雷霆就倾泻下来。


片刻，雷云消去，显出了支离破碎的道胎，但它却并未消散，生死轮盘发出一丝黑光，道胎发出金色的光，无数微小碎片飞来，一片片回归，直到组成了完整的道胎。


这道胎缩小了三分之一左右，但却有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渐渐雷雨消去，王存业又修养了片刻，才醒来，叹着：“天雷如此猛烈，单是这声威余波，就可折损道胎，难怪不能在雷雨夜修炼或者出神。”


“按照记载，必须是抵达神仙，才可试着度过雷劫，不过我有生死轮盘镇压，却可提前感受并且慑取一丝雷霆气息。”


“再去冥土罢！”想到这里，只是一沉，就见得一个灰蒙蒙的世界，一座阴山远远立着，顿时瞬间远去，到了阴山前。


不过这时，元神上却不一样了，原本虽金光灿烂，但却被这冥土排斥，但在这时，一种纯粹不带着丝毫杂质的韵味包围着这淡金色的元神，使之气运所钟一样融洽。


“我日夜炼化阴山中的污秽凶煞戾气，果分润些好处。”王存业稍稍感觉了一下，就能觉察到这些力量，却是明悟：“这实是冥土本源，称其阴德也无妨！”


要知道，云崖山所化的阴山，里面的污秽凶煞戾气并非仅仅是云崖山附近所积，实是周围百里不知多少年所化，现在只见这阴山灰黑之气渐渐消弭，周围之地渐渐有着颜色，一点点微弱的白光显现，这却渐渐变成了福山福地。


王存业元神继续动手，这时只见在冥土化成了丈许大小的金印的十方神印，只是一吸，滚滚污秽凶煞戾气就和浓烟一样抵达里面，比才开始时何止快了百倍。


一抵达里面，十方神印中，一个生死轮盘的虚影一转，顿时这些滚滚污秽凶煞戾气丝丝消磨，变成了灰白之气，分别落入了明珠、神印、以及生死轮盘自己中，其中最纯粹的，元神和灵池都吸取了少许。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突最后一丝污秽凶煞戾气被吸取，整个阴山就立刻起了变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金光亮起，带着欢悦的声音射了过来，金光萦绕在身周，一片金色的烟霞。


“咦，这是……”王存业并不敢让它靠近，细细体会着，金光丝丝缕缕进入，片刻后才有着明悟。


“大凡神位都是册封，但我炼化了此云崖山周围百里凝聚的污秽凶煞戾气，却使得这云崖山归心了。”


赤敕金敕，都依着凡人信仰，要是凡人长时间不祭拜不信仰，神力自会消散消散大半，甚至跌下神位。


只有抵达沂水神这种程度，所提供的灵气才勉强维持神位，但长期不拜不祭的话，也会衰弱。


但这种山川归心就不一样了，这是云崖山周围五十里，愿意投身而来，外人再难剥夺。


这就是官和爵主的区别了。


云崖山的力量并不算大，并且也不能随意调动而有损灵气，但还是有着浓郁氤氲灵气输来，王存业的灵池，顿时扩大了一尺，达到了六丈三尺！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着官袍，身上带着三米红光的人过来，显得很恭敬的行礼：“小神见过山伯大人，我家主上正奉考核，还请您同来参与！”


王存业一怔：“我是阳世真人，何以请之？”


不过这些小神再三请求，王存业也就答应了，当下有一辆马车过来，由白马拉着，入得内部，坐起来很是舒服。


片刻，马车行动起来，转眼就是一暗，行的非常快，风声呼啸，无风吹进，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慢了下来。


渐渐越来越亮，见着丝丝光照耀而下，一扫昏暗，远处一个巍峨的大城，有上百里大小，光照着这片区域，这里草木生长，清泉汩汩，清风拂过，几使人感觉到了阳世。


“这是大城！”小神说着，马车不停，转眼又到了一处宫殿，这宫殿有十几里大小，殿柱白玉，台阶青玉。


才下了马车，这时宫门大开，几个华丽官服的人出来，左右侍女和侍卫撑着华盖，拿着旗子，举着令牌，甚有威严。


中间一人，有着美髯，年纪看起来四十左右，到了门口，这人说着：“我是受天帝差遣，前来主持这次考试，欢迎镇国真人，云崖山伯前来，请进！”


“云崖山伯？”王存业有些诧异。


这天使就笑着：“君能炼化阴山，得山之灵，就是山伯，贵在伯爵之位。”


说着就请入了一处宫殿，里面又有十几个官员，都是衣冠整齐辉煌，并且立刻开宴，乐师吹奏音乐，倩丽丫鬟伺候着。


天使说着：“召见来考核的人员！”


这时，有上百人过来，个个都身有白光，或者暗红之光，这些人默默行礼，又有仆人设着桌几，桌几上有着笔墨。


片刻，天使题纸而上，王存业看了过去，视之：“神道赏罚，贵在何处？”


这就是考题了，只见这百人都默默而作，这不是阳世，想作弊绝无可能，殿内丽女翩翩起舞，天使和诸官都是欢宴。


王存业喝了口酒，发觉这是阴司食品，却不是有益，当下不用，天使和官员也不勉强。


过了一段时间，百人都是文成，呈到殿上，众人都是一一翻阅，给予点评，最后评出十卷，给予取中。


一城隍提起一卷说着：“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此卷最善，可为头卷！”


诸神传赞不已，就在这时，王存业却不以为意。


天使见了，就问着：“真人似有不同意见？请只管说着！”


这是真心诚意的问话。


王存业微微一笑，看着众官的眼光，娓娓而说着：“神道之气，发乎于心，因此神道重德，重心，这本是正理。”


“但是我们还要明白，神道阴司更系于阳世，所取所传的道理，还要看在阳世的影响。”


“子贡赎人不取其金，与心来说是极善了，可是却断绝了别人效法的途径。”


“子路拯溺而受牛，要按照这句有心为善，虽善不赏的话，却是不德了，但却使人人都愿拯溺者矣！”


“论心，世上哪个人没有私心，都要没有一点私心才可行善，这世上就没有善行了，这岂是倡善，这是灭绝善根！”


“论行，就算富贵人家有着私心，为了阴德和子孙计，但也可救济成千上万百姓，这善果之大，是无可非议。”


“行大，还是心大，此是神道之根本，失之差厘，就谬之千里，不可不辨，天使受命于天帝，不可不查。”


说完，王存业就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天使顿时不再言声，深思有顷，几次张口欲言，又住了口，叹着：“这个命题我难以论定，只有默祈上天了！”


说着站定默祈上天，过了良久，突身上紫气弥漫，一种难以描述的威严丝丝透出，顿时全部官员都跪了下来，连王存业也不得不拜。


片刻后，紫气散去，却听这天使笑着：“真人请起，天帝说，本就认为你是修真之士，又有着器量，能识得大道，现在看来你还不至于此，行大还是心大，的确是神道教化的根本，卿有此言，就抵百万善功，让朕越发期待日后了，这时还不是时候，却不予你！”


看了看左右，又说着：“天帝有了旨意，神道教化，以行为上，论心世上无善人，论行才能有着累累硕果，此是神道总纲。”


又对着跪在地上惶恐的一人说着：“你虽偏离大义，但引出了大道，却也有着因缘，群鹿县缺一个土地，你还是可以得其职！”


这人顿悟，顿首泣着说着：“小人无道，本是该死，今有上恩，何敢多辞？惟听录用。”


天使笑着谓：“汝这就去赴任，要多持公正之心，别的按司录取后，回去等候诏命！”


说着勉了数语，让这些人一起退下。


见着这些人退下，天使才又说着：“恭喜真人，有着天帝这旨，日后真人前途无量矣！”


王存业微微一笑，说着：“我说这大义，却是为了亿万生民，不敢不说耳！”


说着，又躬身告辞。

第285章 三村之地


今年年景不错，入秋后雨水充足，小麦郁郁葱葱，风一吹，青色麦苗滚动着，远远可以看到农民光着半身在田间劳作。


就在这时，一支骑兵奔驰而来，其中一个青年甚是英武，却是魏侯世子范世昌，抵达到一处府门，停了下来。


一人上前含笑，说着：“魏侯世子求见镇国真人！”


门客就立刻去传话，片刻大门而开，王存业穿着宽袖长袍，大袖飘飘，踏着高齿木屐迎接上来。


这时范世昌却不敢和以前一样了，魏侯不过位当三品，而王存业现在已是青紫之位，是二品真人，这时见着长袖飘飘，木屐清脆，清气隐隐，连忙行礼：“下官见过镇国真人，岂敢真人亲迎！”


王存业一看，范世昌赤气弥漫，心中一动，这人世子显是坐稳了，当下稽首：“世子请进！”


范世昌还是第一次进这新建的王家府邸，随着进来，见着植着一些大树，粗可环抱，心里纳闷，王存业就笑着：“这是鲤鱼游庭局，这些大树能化解淤气，释放生气，我不求着王家大富大贵，仅以保家安身！”


范世昌心思极灵，立刻上了心，一路沿着走廊，就见着不远处有条河流引着进来，形成活水池塘，两侧各有小楼，又有亭子连绵相接。


虽不算奢华，却远眺，近望都宜，风徐徐吹过，半点暑意都没有，显是极有养身的道理，心里不由暗叹。


“请入亭说话！”王存业说着，说话间绕过走廊，过了洞门，此时阳光灿烂，水波荡漾，正是适宜，分坐后，见着秋风徐徐，小桥流水、苍藤古藓……


范世昌立刻长叹说着：“真人致论九重，使天下渐盛，这清秀颐养之地，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王存业笑了笑，没有说话，待得了上茶过去了，就说着：“世子是贵人，难得来此，想必是有话说吧，直说无妨！”


范世昌一怔，不想这样直接，不过想起眼前的青年是道人，是地仙，是二品镇国真人，心里释然，当下不在迟疑，起身一拜：“下官这次带父侯之命，前来带话给真人！”


“孤年五十五矣，能得侯位，列祖列宗庶几可以无愧，只是时觉天年渐近，每每思及，心里惶恐，真人受圣上之封，能镇国安民，小小魏国，自是易如反掌，只求真人一诺，孤以黑里乡奉之。”


黑里乡，就是云崖山附近的乡，有十村，规模在三百顷左右，这手笔就大了，要知道，在道法没有显世前，朝廷就算册封开国功臣，也不过是县公、乡侯、亭子的实封。


当下几乎不假思索，立即回说：“世子请起……！”


见着范世昌起来后，观看这人的面相，见着一丝青气已发，顿时知道此人就要登位，而现在魏侯在一年内就要去世，这就是脱孤的意思。


顿了一顿，说着：“这份礼太大了，我不能收！”


见着范世昌要说话，他又诚恳的说着：“世子，田宅有益家族，我岂有矫情的道理，只是我的王家原本就是白身，格局有限，受不了这份厚礼，其次就是受了这礼，与你家牵涉太深，我虽可以大神通大法力斩去这因缘，却会应落在家族上，无论哪个原因，都不能受此大礼！”


范世昌听了，感觉到王存业的诚意，低头想了想，说：“真人这样说，必有教我，还请真人说出条件。”


“不可受乡，却可收‘里’，我王家受你一‘里’之地，我就保你三十年安康。”王存业说着，见着范世昌似有不足，又笑着：“世子，汝家之位，目前最大危机就是第二代继承的稳固，我保你三十年，就至少可第二代稳固，第二代稳固，还怕基业不成？”


这个世界，基层行政单位是村、里、乡、县……一里就是三村左右，并且是最基层的行政单位，根据辖区内民户和情况的不同，设有巡丁所。


范世昌听了，醒悟过来，这三十年的确是魏侯稳固与否的关键，过了三十年，只要不发生大变故，这基业也稳固了，当下脸上露出微笑：“真人说的是，下官明白了，不必回禀父侯，这条件我就答应了。”


“这青田村、贞口村、百口村，都划入王家的名下，具体的迁移不需要您亲自过问，郡里还有安置迁移民居的田地，所有土地必在一月内都划下。”


“里长就由您指派的人担任，里所的税丁和巡丁，都不撤消，都由您来任免，编为三伍，只是名义上属于县衙，可否？”


一伍五人，就是五个税丁，十个巡丁，这十五人控制三个村，捕拿盗贼，维护王家的权威已是足够了。


只听话才落下，王家的祠堂中，又有丝丝气运涌来，却是浮出一丝红色，白里透红了。


王存业很是满意，说着：“你回去和你父侯说明，三十年内必保安康！”


范世昌恭谨向王存业施礼，又自袖中抽出一张纸捧给王存业，说着：“这是父侯给您的一些薄礼，还请不要推辞。”


说着，才躬身退出，转身离去。


王存业看此人远去，心里暗叹，多年前，在世子面前自己不过是草芥，现在却是反过来恭谨，这力量和名分的变化，就在这里了。


随手取了礼单一看，无非是上品缎、杂色缎、各色纱、金银、如意之类，也有个二三千两银子左右，想了想，就请着了谢襄和王原过来了。


靠着近，不久谢襄就先过来了，王存业就把这事和礼单说了，谢襄听了也是惊喜，不想只字片语之间，就又多了三倍田宅。


王存业说着：“现在家业大了，百顷之地，就算扣掉了道观的道田二十顷，还有八十顷，一年的租赋总额为三千两银子，你把父母、妹妹弟弟，还有别的丫鬟小厮都定下月例就是。”


“这不要你说，早就定了，父母大人各二十两月例，我拿十五两，小叔子十两，四妹五两，管家五两，小厮丫鬟各五百钱！”


王存业听了，就笑笑，说着：“你陪我一起走走说话，活动下筋骨！”


说着二人出来，横穿池水假山，王存业才说着：“这些事本属你管，我也不好多问，只是道业艰难，你和我二个弟子，要进道门的话，我怕护不得你，但不进的话，靠自悟道种，就算我遗下法门，怕也是极艰难的事，能在十年内完成就已经算不错了。”


说到这里，王存业用扇子虚点一下左右：“这些家业看着不错，却对道业并无多少裨益，你少管些就是了，专心道业，当然财政大权还在你手里，这些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谢襄抿嘴笑了，说：“师兄，我明白，道田和道观我已经委派了陆伯来管理，你说了我们可以任命里长，那就由小叔王原担任，他有九品官，镇的住，又是自己人！”


“府里除了我和二位弟子，别的事都由母亲大人管着——你觉得怎么样？”


王存业止住步，笑着：“你说的正合我意！”


说笑一阵子，王存业才说着：“这阵子我忙，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云崖山已被我炼化，从此这座山的气运就在我手里。”


说到这里，他眼神幽深，看着远处：“要真的镇压这点基业，怕是几百年平安都有，但我为什么不说？”


“王家本没有这富贵，是我强取的，我们的根本还在于道业。”


“这次精钢不坏的灵池我已经满了，我会坐关，以彻底完成第一重蜕化，离着征战还有二年半，我要多些准备，因此这次坐关会非常长久，至少有二年，你要有心里准备。”


谢襄心里一黯，但这事是王存业保命的必须，却立刻说着：“师兄放心，我明白这关系，你只管坐关就是。”


“还有，弟弟的亲事，不能拖延了，必须办了。”王存业皱着眉说着。


“是，我背后问过，他也松了口，只是说些了些条件，主要是性格温和，举止大雅，有这两件，就是模样欠缺些也不妨，要是缺了这二点，却是不肯。”谢襄说着。


王存业点首说着：“这二个条件还不算苛！”


“是，上次说的巡检桑笠的女儿桑梅温良可人，举止大方，桑巡检愿意嫁女，你觉得怎么样？”


王存业这次就不再迟疑，说着：“桑笠我看见过，这人有些气数，这事不必征求他的意见了，让父母大人这就准备，娶了此女。”


说到这里，王原匆忙赶了过来，拜见了哥哥和婶子，王存业就把这事说了。


王原大喜，说着：“三村百顷，按照扶桑的说法，就是一万石，已经算得上大名格了。”


“我们王家有这田业，根基就有了。”


“你说的没有错，这三村管理的里长，就由你担任！”王存业说着。


这王原听了，也不推辞，说着：“哥哥既信任我，那我就担任了，必不会有辱哥哥。”


“恩，你有信心就可，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娶一个平妻，巡检桑笠的女儿桑梅温良可人，举止大方，桑巡检愿意嫁女，我也觉得不错，很合我意——你觉得怎么样？”


王原一怔，沉思片刻，才说着：“是，既是哥哥有命，我自当服从！”


“这就好！”王存业一挥手：“余下的事，就由你们商量着办，我却要坐长关了。”

第286章 地仙之躯


七月初三，谢襄至郡城，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谢襄自车而下，对左右蔡馨和卢兰儿说着：“这场秋雨一下，天气就会凉爽了——不想魏侯就这样去了。”


蔡馨和卢兰儿相看一眼，蔡馨叹着：“夫人，任凭再多权势，也抗拒不了生死，这范闻可谓一代枭雄，却也只有这结果。”


卢兰儿更是定神望去，见着魏宫，说着：“夫人，你看此人一死，范家气运就跌了三成，支持和稳固可要花费不少力气，我们还要支持吗？”


谢襄也望了过去，果见魏宫凝聚的淡红气流，已有所折损，却说着：“这不是空头允诺，是你们师傅许的，而且别的二村已完全交给我们，可谓已经应诺，那我们怎么能毁诺？”


“这些能使家族兴旺，总要有所回报吧！”


古代家族非常需要，这时说来，三女都觉得理所当然，百顷之地，自有淡红格，长久保持可上贵族格，不能不报。


有人或者奇怪，王家不过据三村之地，就有淡红，而魏侯据一郡，为何也是淡红，这实际上很好理解。


王家据三村之地，现在所养不过数人，故淡红格。


魏侯据一郡之地，里乡县郡大小官吏千员，又养三千军，分薄下去还是淡红。


朝廷居半个天下，官吏将士百万，分薄下去，国运还是红色。


魏侯的葬礼极隆重，隆重主要是指吊客如云，附近各个诸侯都派人前来吊唁，朝廷都派人前来，当然里面不泛刺探情况的人。


“孤亲自去迎接！”范世荣极累，脸上带着倦容，喝了一口浓茶，听着传报，却立刻说着。


当下抵达二门，迎接了三女，见着三女都丽质过人，范世荣心中一动，却不再直着盯看，迎入了小厅说话。


谢襄此时也是人仙颠峰，却也有密法可观，见着范世荣金黄气弥漫，又有一点青，一条赤蟒盘旋，却还是成了，当下说着：“老先生去世，我们同感悲痛，幸世子扶灵即位，主持大政，万民有福啊！”


说是万民有福，实际上是说世子，这世间名分不可思议，扶灵既位，至少就在名分上占了先手，可所谓布置周密，极是妥当，因此才有眼前气相。


要是当时迟疑，还要等着朝廷下旨，立刻就有不测之祸。


范世荣听了，脸上泛上一丝喜悦，又立刻消退，悲痛说着：“实在没想到，父侯这样快就去了，这千斤重担落到我的肩上，我诚是不安啊！”


说到这里，范世荣眼泪夺眶而出。


“魏侯不必难过，老先生修理政治，勤政爱民，实有功绩，落地而安，这才是此时最要紧的事。”这说话之间，就换了称呼了。


“身前地穴已选了，我也派人向朝廷请了谥号，不过还是先举丧，不知真人的意见怎么样？”范世荣立刻问着。


“镇国真人在入定，却无法亲自前来，但早已有了预料。”谢襄这时从容说着，取出了一块玉佩，这玉佩一出现，就听着背后屏风里“咦”的一声。


谢襄却只当听不见，说着：“此玉佩是真人亲琢，里面含有大法力大气运，魏侯只要时时佩带在身，就能逢凶化吉，以履行当日许诺。”


“不过国家之事贵在天数和民意，却不可逆势而行，不然也保不住大运！”说罢谢襄站起来，说着：“我们都是女子，不宜出现在庙堂，就不去殿中见灵了，告退了。”


范世荣接了玉佩，说着：“郡国骤逢大变，孤新丧哀恸，本有精神不到之处，夫人先回，日后孤会亲拜谢真人。”


说着已起身，下座，送了出去，见着三女远去，才回到殿中，就见着殿里已多出了一个人，这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白皙面孔，正凝神查看着这玉佩，脸色凝重。


范世荣沉吟着问着：“先生，这玉佩？”


“一面是山，我很是熟悉，就是云崖山，一面是河——想必就是沂水了，我能感受到里面的气运，可惜的是，和官府气运一样，都只是借。”这中年人叹的说着：“不过真人的话的确没有说错，就算是借，君侯也可凭此稳固三十年了。”


见着范世荣沉思，这中年人叹了叹：“君侯睿智，想必知道里面关键。”


这些气运自虚无中来，投射到这玉佩上，但还是这话，这气运出自王存业和白素素，真要是滥用，一念之间就可回收。


范世荣喝了一口茶微笑说着：“沂水之河，由白娘娘管辖，这气运当是无疑，只是这山，是云崖山？虽这大衍观是在云崖山上，但并不意味着此山为其道场吧？何在云崖山气运？”


中年人怔了一下，随即一声苦笑：“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这玉佩上所有的气运却是不假，真人之法高深莫测，岂是我能先知？但您现在是魏侯了，又得这气运，虽不能滥用，却可趁着这三十年，经营魏之郡国，以延魏祚，这才是您的本分，我们辅助，也能与之而荣！”


范世荣听了，笑了笑，突想起了范世昌，这个弟弟才能远胜自己，但终是自己得了这个位置。


他不由默默而祈：“上天给我三十年，我别无它愿，必修理政治，勤政爱民，造福一方耳！”


祈完，将这玉佩佩上，长袖一挥，说着：“我们去灵殿！”


细雨连绵，不过抵达的道路才修，马车却也没有多少泥水，远远望去，一大片葱郁的田地，谢襄远远看着，三村之地，这玉佩可还之，以后不需要牵涉到政治里去了。


清静之地啊，谢襄是深刻明白王存业的意思。


要是田地再多，就不能这样管理，必须设制机构，而且更多的利益，会引出许多麻烦，现在这程度却是正佳。


只要白素素在，只要大衍观不坏，就算魏侯变革，甚至朝廷变革，这点田宅应该影响不到。


一百顷田，就要得罪一方水神，一方有根基的地仙，谁会作这买卖？


却是不值！


当然千顷万顷，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谢襄无声笑了笑，眼望雨蒙蒙的苍天，心中一想：“人生天地间，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夫君十五自悟真种，二十就成地仙，天资之超，闻所未闻，只要凯旋归来，必可晋升神仙，万劫难坏，而我也不能拖得后腿，要想与师兄长伴，还要我悟破真种才是。”


“就不知师兄闭关，现在又是怎么样？”


王存业却在静坐，这道运开启，道人成千上万，真正能踏上长生大道，悟得神仙不坏道性，不过寥寥而已。


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天资横溢之辈死在了劫数中。


王存业有着生死转盘，能演化万法，隐隐已感受到这道性，却更不肯耽误片刻时间，必在云榻上倾力转化。


道人修足了灵池，就转化真正的地仙之体，可以说，一旦地仙之体完成，就是生生不息，从此后呼吸中就在不断吸取灵气转化。


而这根基就是肉体，需用水磨一点点转化，直至功行圆满，当然出于功法的局限性，地仙是不太可能真正纯粹无暇。


而王存业此时，就是利用着生死转盘，对自己身心进行锻炼，一切杂念杂质，都不断化去。


每日行功化去杂质两个时辰，再吸取灵气转化，并且静静思考和演化着道论，龟壳能演化万法，但还是要自己理解。


每次行完，都会觉得一丝丝元气自窍中运转，纯粹异常，但下次行功，又有丝丝黑气排出。


王存业也不着急，继续这样，转眼就是一日日过去。


一日，王存业自入静中缓缓退出，只觉得身体几乎虚空一样，呼吸之间都觉得和天地相连。


“法力在龟壳帮助下，已纯粹到了目前阶段的极点，是时候真正蜕化了，这身躯的身材容貌却已经不错了，不必修改了，那就继续罢！”


可以说，以前身体都是凡人，这次蜕化才真正脱离人类的范畴，不过王存业准备已充足，就不再迟疑。


一念之间，积蓄到了六丈七尺的法力，顿时“轰”一声运转。


一呼一吸之间，法力流转，绕遍周身，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处窍穴都灌入水银一样的浓厚的力量，不仅这样，丝丝纯粹法力，开始和精气真正相互转化，氤氲萦绕，丝丝缕缕弥漫。


王存业并不肆无忌惮吸取灵气，却徐徐使周身精气运转，不知过不了多时，突有一念：“所谓地仙，就是精气和法力能相互产生！”


这一念而出，顿时开了大门，一丝力量生出，缓缓运转，这丝力量处于精气和法力之间，又可相互转化。


王存业等此时已久，霎时运转，只觉身心一片空明，全身法力都转化成这种力量，这力量弥漫身内，只听着劈啪之声不绝，身体内每一处，都氤氲之气蒸腾，全身瞬间模糊，似要化入虚空一样，连着三次，才“轰”的一声，停了下来。


却是地仙之躯大成了。

第287章 黑夜大权命


成平道·中央大殿


一道光划过云层，落在地上，这正是蜕化成地仙之体王存业在风雨中，驾光往成平道而去。


成平道岛山都被风雨打下，只有主峰山门，大阵笼罩，风雨雷电不能侵入。


王存业按下光，显出身影，就有道童上前稽首：“拜见真人！”


“请禀告师尊，弟子玄尚求见。”王存业说着。


“是！”道童进去，片刻后，引着王存业踏入了里面。


真人端坐云床之上，双目似闭非闭，一片青光自顶上升起，又缓缓四散降下，化入虚空中。


“玄尚，你地仙之体蜕化了？”真人双眼微睁，显出诧异神色，这王存业的修为精进，有些超出了他的意料，而顶上青气中一丝紫意，更让他注目。


二品镇国真人，这地位连道君都不能无视了。


“赖祖师庇佑，弟子有所领悟，就蜕化了！”王存业稽首说着：“一有成，就回来禀告师尊。”


“可惜，一日不得神仙，埋骨之地就逃不过去！”成谨真人露出一丝喜色，又转眼微微低头叹息说着。


这不是一派宗主说的话，让王存业一怔，抬起首来看着眼前的道人——看见的却只是一片诚至黯然。


成平道弟子中王存业天分最高，出身清白，与昆仑并无沾染，正是光大师门的好苗子，可惜这时进阶地仙，实是可惜了。


想到此处，成谨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进阶地仙需得五行精气，此物并非易得，玄尚心气极高，寻常品质恐并不会放在眼中。


现在得到的五道上品五行精气，来历就有些蹊跷，几百载异域征伐，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哪家道脉没有用过？


成谨真人略一出神，就听到王存业说着：“……师尊，驱逐邪神，是我辈道人的责任，师尊不必感怀。”


邪神的气息与这世界格格不入，天帝和道君奋起抗争，正是顺应天意，王存业心中想着，几次和邪神打交道，对于邪神本质有着相当认识！


要在这个世界站住脚跟，和邪神作战是避无可避！


听了这话，成谨真人自失一笑：“你这话是正理。”


却见着王存业又稽首说着：“埋骨之地，远征二十年，本就是九死一生，弟子既奉命出战，就没有想过全身而退。”


成谨真人闻言心中一动，顿时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看着下面，也不说话。


“弟子学道经年，略有些心得，这次出征，要是葬身在埋骨之地，这些心得收获就化成乌有，弟子一点心血，不忍落到这下场，想请师门收录！”王存业这时态度恭谨，却是平和坚定，正色说着。


这件事是王存业久久思考，才下得了决心！


一路修行，受成平道荫庇甚多，气运渐深渐密，王存业把这龟壳演化修订出来的道法说出一二，就可还了师门这份因果！


成谨真人心中一动，虽不觉得玄尚心得有何惊人，但他一片拳拳赤子之心却是难得，遂温言说着：“你且说说看。”


王存业稽首，说着：“弟子领命！”


随着这声，眼神变的漆黑幽深，一扶道冠，一道清气自顶门冲出，化成白、红、黄三色锦云，化在顶上。


这是道人的气运，成谨真人看去，见着这比普通地仙，足足高了一倍，心里暗暗叹息。


又见着这三色锦云中生出金光，就是半空中，化成一篇道箓，成谨真人一看，认出这是《六阳图解》，道门中第一品奠基功法。


开始时一笑，还不以为意，细细看去，不由变色，只见里面有五分之一的内容修正，但立刻就使全篇气相大是不凡！


就算以神仙的角度，也觉得这一篇《六阳图解》字字珠玑，就算想改也很难改易其中一字！


这对道论领悟的何等之深，正变色之间，只见三色锦云中并不停息，又演化着《青华宝箓》！


顷刻一卷经书浮现而出，字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个个都宛如活物，使人一看就能知晓其中含义，奥义也随之流淌，同样修正了五分之一左右，整体就起了巨大变化。


二篇真经演化完毕，王存业顿首拜着：“弟子修行所得，全在其中了。”


成谨真人心中惊涛巨浪，一瞬间，就有着不惜一切留下玄尚的冲动，第一篇《六阳图解》字字珠玑还罢了，不过是奠基之作！


这一篇《青华宝箓》浑然一体，质青而层，却已是炉火纯青，这里面反应出，对大道和修行的精辟，使成谨道人都不由震惊难名。


成谨道人看向王存业，心中暗想，此子学道不过十年，就将这二篇道法推演完善，阐发出这样玄妙来！


有这二篇道法，成平道根基又夯实了几分，这样的人，岂能就这样去埋骨之地牺牲？


可惜的是，这是大势，却违背不得。


“这大功不能不赏，此道人不能不保！”成谨真人突想起去年就任道主时，太上道主的吩咐，思忖片刻，已有了决定。


成谨真人因此抚掌笑着：“妙哉，怪不得你精进若斯，由此二篇就可知汝道基扎实矣！”


说到这里沉吟片刻，又说着：“只是虽悟道精深，但离出征还只有一年半了，要度过埋骨之地大劫，却还嫌不够！”


王存业闻言心中一动，成谨真人说话，似有特别关照的意思，当下深深稽首，说着：“请师尊指点。”


成谨真人看着，叹了一声，一道清光洒出，遍布四周。


王存业心中一凛，没有想到成谨真人这样郑重，接下来要说的话恐非同小可。


“我这几句话，出自我口，入之你耳，你听到心里遵照执行就是，切不要漏了风声。”成谨真人沉吟良久，才说着：“这域外邪神，大道本质只是死亡，却精益求精，已抵极深之境！”


王存业一惊，却不说话，只是听着。


“万物负阴而抱阳，兴衰成败，天之道也……”说到这里，成谨真人突含糊其词了：“是故极阴难以以浮阳克之。”


“数百年征战，我道门牺牲甚巨，并且十七支道脉，都在周围海域形成岛屿链，就是为了防御邪神在国门之外！”


“而扶桑却一直太平无事，你道者何？却有神是黑夜大权命，它虽隐匿不出，可是道门之中，对它来历跟脚却有所知晓……”


“它就是当年黑川幕府的开创者，黑川庆德，以渺渺凡人之身，现世封神，它执掌黑夜，神威达于黄泉，却也精于这阴司之道！”


“我知你当年东渡扶桑时，在那里结下一些因缘，你去拜见幕府将军，请他为你沟通黑夜大权命，要能得它援手，得它所悟的阴司大道，却也可多上几分机会……”


“你虽结恶蓬莱，可现在恰逢大战，只要小心谨慎，蓬莱道宫在这时绝不敢有过分动作。”


成谨真人这几段话，说得又急又快，有时还断断续续，王存业默默听着，朝成谨真人深深施了一礼。


这些话中隐含了许多信息，牵涉到了一些诸神间的内幕，虽都未言明，却打开了一条门缝，可容自己窥视一二。


特别是点明黑夜大权命就是黑川幕府初代将军，并叫自己去寻他，这一事非常重要。


原本以为，用完善的《白阳图解》、《青华宝箓》献上，就能了去师门因果，却没想到又获得这一段秘闻，这里的因果又深了。


自己虽有轮回盘护持，埋骨之地大可去得，可真能自黑夜大权命里再得到一些指点，自是极好。


“多谢师尊指点！”王存业恭谨行礼！


“你去吧，时间不多了，这事速速办好才是！”成谨真人闭上眼睛，撤去了屏障的法阵。


王存业再次稽首，出了大殿，举目而望，山中瑶花琪草点缀其中，只是这美景当前，却并无欣赏之意。


黑夜大权命，凡人之身而登神位！


王存业想起典籍中记载，扶桑一地本是三贵神主尊，黑夜大权命兴起不过三百年，就和这三位大神分庭抗礼，甚至超越之，这样的人，岂有不拜见之理？


而且成谨真人的用意，怕不仅仅这样，想起了蓬莱，王存业就恍然醒悟，扶桑一地，蓬莱道宫经营多年，当时自己持剑渡海与之发生冲突，种种往事还是历历在目。


现在蓬莱道宫已立，作为扶桑目前大神黑夜大权命，就是两道宫争取的对象，自己此去，就还有着争取盟友的道理。


当然以成平道现在的情况，不宜出面，也没有这名分，免的昆仑不满，但要是自己能打动此人，与之亲近，昆仑也无话可说。


不过转眼一想，自己不过是地仙道人，而这黑夜大权命，怕至少是青敕一级的大神，自己怎么打动它呢？


想到这里，不由苦笑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一完成蜕化，就立刻赶来禀告献经，不想清净没有，却又担上了这份责任，这却是越来越深了。


只是事已成就，却也无可奈何，当下寻思：“惠子之子已三岁，本想留到七岁，现在却不行了，正巧一并带去，这也算是天意！”


想到这里，王存业就心意已定，当下一转身，化出一道金光，转眼之间就消失在天空中。

第288章 布武四国


王家府邸


大小错落小楼亭阁都是请名家按着园林而建，一路假山小池长亭衔接，曲曲折折引人入胜……


谢襄就独住在养梅阁，前面叮咚溪水而过，虽到了秋天，却还是草香花茂，石怪涧幽，一片与地气相接，王存业落下，不由暗暗欣赏，不需要过得几年，再过一年，就可看不出修整的痕迹了。


谢襄在一间雅室中，里面清幽雅致，主要是书橱，上面一半都是丹经道籙，窗口小几上，上有一个天青花瓶，插著花，却是淡雅宜人。


谢襄却在抄着道书，正抄的入神，话说王存业记录万卷经书，复制在玉符内，谢襄、蔡馨、卢兰儿将它们一一抄录出来，这只要认真，就可极大增长自己的见识和道基。


谢襄正在抄录，突见一个影子映在墙上，一惊回首，原来是王存业，连忙起了身：“师兄回来了？这样快，莫非是有事？”


王存业望着谢襄，眼神中带着点柔情，听了这话说着：“确实有些事，原本我是想让我侄儿在家里呆到七岁再到扶桑，现在却有一件事，需要我到扶桑一趟，只得让侄儿和我一道即刻动身了。至于惠子却可以走在后面！”


谢襄闻言心中一惊，暗想：“一下变得这样急，肯定是大事了。”


她轻声说着：“既这样，我就去请弟弟和弟妹过来，由我来向他们解释。”


王存业见她半句缘由也不问，心中一暖，拉着谢襄的手温声说着：“这件事涉及道门机密，我不能多说，事情也并无危险，要是成了，对我也大有好处，你放心就是了。”


谢襄听了，就是一笑，出身传话而去。


此时，田地之中，王原正在巡查，他穿着是九品官服，戴着乌纱帽，身后是四个带刀的巡丁，沿途农夫都纷纷避让。


“只有三村，就知权贵之味！”王原心里叹着想着。


自己九品是散官，实职不过是里长，但看着农夫敬畏，以前叔叔伯伯都远远行礼，这种滋味真的难以形容。


“要我没有当里长前，我必可指点文字，但是当了里长，我却清高不起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哎，我家本是农夫，但有了哥哥，一下子就家业滋繁前所未有，我却要为哥哥守住这基业才是……”


王原前行着，一声不言语，良久轻轻一叹这样想着，实际上他心里有隐隐的念头，哥哥虽娶妻，现在却没有子嗣，如果有朝一日……


这念头一想，就觉得惭愧，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匆忙赶来，说着：“三少爷，二少爷让您带着夫人和小少爷去养梅阁。”


王原一惊，立刻摆手，说着：“回去！”


片刻也不敢耽误，就带了惠子和儿子，往养梅阁而去，到了里面大厅，却只见到谢襄。


谢襄定着眼神看着惠子，只在二十岁左右，身着一件绸衣，瓜子脸，隐隐还有个酒窝，眉目如画，这几年在中土养着，却看不出扶桑痕迹了。


而一个三岁小孩，已能走路，进来后喊着：“婶娘娘！”


见着这小孩，年纪虽小，青布衣服，两个眼睛漆黑，颇生精神，心里欢喜，连忙抱着说：“乖！”


逗了几句，才将小孩儿交给蔡馨和卢兰儿在外面玩耍。


又坐下寒暄几句，二人正心中揣揣，就听到谢襄说着：“这次请弟弟和弟妹过来，是因有件事。”


二人闻言，连忙说着：“嫂子何必这样说话，尽管吩咐就是了！”


“侄儿本来说好，是七岁到扶桑继承近田家家业，可最近扶桑传来消息，事情有些变化，你哥哥决定即刻携了信庆，到扶桑确立家主！”


“啊，怎么一下这样急？”王原惊的问着，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


谢襄看了一眼，叹着：“这里面变故颇是复杂，一时间也难以说清楚，只是你想想，扶桑基业远在海外，我们都三五年没有去了，能不出意外？佃户都要地主每年查看呢！”


见着二人都是点头，她又说着：“这次你的哥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名分定下，是很稳妥做法，你们要理解才是，你哥哥还说了，他携带着信庆先走，弟妹可以准备妥当再随后跟上。”


这次轮到惠子的脸一下子变的苍白了，她怀恋的看着王原一眼，唇哆嗦着，却什么都没有说。


“弟妹不要着急，扶桑虽远，过几年信庆大了，你就可以回来。”谢襄叹了口气，说着：“我家也在买船，到时来往就是了。”


谢襄这话说的简单，王原夫妇却无从辩驳，只得允了，谢襄说着：“你哥哥就要抱去了，你们再出去见一面吧！”


这时，蔡馨和卢兰儿正逗着小孩，就见王存业过来，连忙行礼。


王存业笑着抱起侄儿，他是地仙，闲暇时温润如玉，信庆被他抱在手里，不哭也不闹，王存业摸了摸头：“今天借你一用。”


说着，侧身让了让，让出来的人看一眼，接着，就化光而出。


王原和惠子正出门，才见了一眼，就见光华划过，瞬间没有了影，夫妻两人对看，不由流下泪来。


扶桑·千寻耶姬神社


山道上，佐佐木小次郎举步而行，一举一动都有一种隐隐的剑意，而后面二个少年跟随，目光凛然，英气逼人。


王存业所传的“十方樱馆流”虽是开玩笑，但里面剑术并无虚假，是三千卷武经中发出真意，端是第一流。


两个少年，这却不是家臣，而是道场的弟子！


佐佐木小次郎现在才一百石，当然养不起家臣，但此时佐佐木小次郎已名震四国，转战三十次，被赞为剑豪。


话说扶桑乱世来临，在战乱中，“活下来”比任何严酷修行都有效刺激武士大幅度提升，对剑法的重视和进步需求非常大，因此现在佐佐木小次郎已经被邀请开设剑道道场，并且还有人出五百石招募，但被此人拒绝了。


而且受了王存业的启发，采取了分段制，目前只有“入门→初段→中段→上段→免许皆传”五段，采用竹剑练习，这在现在扶桑是空前的，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伤害。


并且确定了按照实力和亲疏等级方式，逐步传授更高技巧，完成了一整套剑术修业和组织系统，实际上力量在不断强大。


但就算这样的人，一道命令也立刻召来，到了神社，出现了“鸟居”。


按照规矩，三人到前面水池，用一个长柄木勺净手，再进屋脊翘起的神社拜见，深鞠两次击掌，做完这些，退出，这才沿着里面而去。


到了一处门，远远见着，就伏身行礼，而二个弟子就自动跪伏在外，有人拉开了纸门，默默退了下去。


已经五年没有见面了，但佐佐木小次郎进去，就感觉到熟悉的身影，五年来的思想变化，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当下伏着身子，向主君叩拜行礼：“见过主公！”


主君坐在软垫上，四周跪伏的是松前家、樱木家、简木家的少年，都才十一二岁左右，却使得房间一片静寂，一种威仪弥漫。


就算是领有一百八十个弟子，见过不少大名的佐佐木小次郎，也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志。


“佐佐木小次郎！”


“是，臣在！”佐佐木小次郎挪动着膝盖，上前二步。


“听着，我有话说，这次前来，就是使我的侄子近田信庆，正式继承家督的位置，你们有什么意见没有？”


“主公，臣是近田家的家臣，早就打定主意跟随近田家，主上既有吩咐，臣拜见信庆家督！”


说完佐佐木小次郎额头碰地，重重伏身叩拜，而周围的三个少年，都同样重重伏身叩拜。


王存业望着下面，手掌轻拍：“好，好！”


四家的武士双手伏地，叩首拜见，三岁的近田信庆领受的瞬间，红气若隐若现，转眼之间又隐了下去。


“井田宗信，当年说好了，许给我三千石，却最后只交了五百石，我几次命令，都不作回应，这个人不能再活了，我要让他归西，小次郎，你能办到这点吗？”


井田宗信现在是拥有万石的小大名，警备森严，并且一旦被刺杀，只怕佐佐木小次郎剑豪的名声就此扫地，诸国无人敢再接受他，但佐佐木小次郎毫不迟疑，伏身叩拜应命：“嗨，臣拼了命，也要完成这事！”


“哈哈，你忠心可嘉，不过事情还不急，我会亲自去幕府，拜见大将军，取得大将军的任命，你说四国，我们取哪国为近田家的藩土呢？”王存业淡淡说出了这些话，让人却怀疑不得。


“主公，自是土佐国为上。”佐佐木小次郎叩拜着。


“好，就取这个土佐国。”王存业笑完，一挥手，侧房纸门敞开，里面尽是黄金和白银：“这就是本家的军资，你立刻下去用这些招募士卒，你的弟子也可加入，本家要获得此国，还要先布武四国！”


这正是武家的意志，佐佐木小次郎更是心服口服，应着：“嗨，臣领命！”

第289章 黑川庆德


京都·二条城


当年黑川庆德入主二条城后，进行了大拆迁，城有八座城和八条主要街道，内设有宫殿、贵族宅第、官署，居民划分“街里”，盛极一时。


王存业入得京都时，下着倾盆大雨，烟雾迷蒙，偶能够看见几个雨中行人，多半是商人，他们有点畏惧着看，连忙回避。


王存业凝看着这城气相，只见滚滚的龙气只有十几里，淡红色。


扶桑黑川幕府全盛时，滚滚龙气也有百里以上，但这时只有十几里，显是经过了三百年，幕府对天下的控制基本上已经失去。


三百年黑川幕府，早不复开幕时，深深连绵府邸，透出往昔的光芒，又有着行将就木的味道流露出来。


“小次郎，你出钱疏通关系，把我的帖子送给将军。”王存业对着小次郎说着，随手取出一张名贴。


佐佐木小次郎“嗨”的一声应了，说着：“主公，那我就先去见长川忠孝，请他代为引见，他是部将格，能说得上话，又不至于太难见。”


就算幕府垂垂而衰，也不是乡下武士能见着将军，但只要有钱，见着幕府重臣很容易，而中土帝国的二品镇国真人的帖子，只要能传递上去，就算是幕府全盛时，见将军也很容易了。


“给你一千贯，应该能打点完了吧！”


“能，臣领命！”说着，佐佐木小次郎就出去了。


这是京都中一家高档的旅馆，面积很大，园子中种着樱树，点缀山茶树和梅树，很是雅致。


穿过木板走廊，附近是水池，池左右种着樱花，此时深秋，睡莲的叶子枯败了，但却有一种美。


在春天的话，樱花朵朵嫣红，在夏天的话，睡莲朵朵盛开，这将是一种不可言辞的美。


“这园子不错啊！”王存业打量的说着。


陪同的老板恭谨的应着：“嗨，大人，这当年可是大名入住的园子，请过不少名家设计，当年青贺公都参与了设计。”


“为了给家眷憩息，还在樱花下设了长折椅，在这里可以眺望整个庭园美景。”老板介绍的说着。


在深秋季节中，看样子旅馆的生意清淡，王存业有些诧异：“很不错啊，我就要这个独门独院了为什么生意清淡？”


“大人，当年幕府全盛时，各地大名每三年必须参觐一次，每次必须居住半年，因此生意兴旺，但现在大名不朝觐已经有五十年了，这里也冷清多了……您知道的，等闲武士商人，怎么会住这样的园子呢？”老板有些苦笑。


“原来是这样。”王存业不再说话了，就把这园子定下了，老板很是高兴，鞠躬说着：“嗨，客人请稍等！”


不远处是旅馆厨房，早中晚餐点，会由厨房按照品级送过来，王存业出的是上价，服务自然殷勤，早早就奉上了清酒和点心。


王存业吩咐上点肉菜，这在扶桑是很少有，但是店家老板也答应了，正欣赏着园子，举杯一饮而尽时，过会又有人敲门。


意外的是，来拜访的不是厨师或者老板，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七岁左右，穿着巫女服，细致乌黑的长发，她明眸皓齿，系着绣金线窄幅腰带，显出高贵，优雅的气质。


“真人，我家主上来见。”小姑娘说着。


王存业一怔，若有所感，望向她的身后，只觉得眼前一暗，转眼起了变化，整个场景没有变化，但却变了季节一样。


土地变成了黑色，樱花片片开放，嫣红如血，一个个穿着黑甲的武士，立在左右，和雕塑一样。


一行人抬着玉榻，上面是一个青年人，此人带着温和的微笑，致意说着：“道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王存业看去，只觉得此人周身萦绕着一股青气，又隐隐带了丝紫气在里面，而其人看似人形，实际是一团光，顿时大惊，当下稽首：“不知哪位上神在此？”


“道人不必多礼，我就是黑川庆德！”这年轻人微微笑着下了玉榻。


一显露身份，王存业猛着惊醒过来，说着：“原来是大将军，道人有礼了。”


“哈哈，来者是客，难得，请一起入座吧！”说着，就在池塘前的桌几上一起坐了，转眼之间，一群美丽巫女飘然而来，个个身影绰约，一曲而舞，唱的却是中土汉曲。


唱着，女体流香，佩环叮当，顿成胜地。


黑川庆德顿了一顿，又问着：“道人自中土而来，不知有何赐教呢？”


“在您面前，岂敢谈得上赐教！”王存业连忙说着：“这次我受恩师指点，是来请上神救命赐教！”


黑川庆德眸子一转：“可是因埋骨之地一战。”


“正是，大将军掌阴司之事，想必对此深入了解，特来求教！”


黑川庆德听着哈哈一笑，说着：“阴世权柄是我深藏，你这道人空口白舌来求，却是不嫌冒昧？”


王存业却也不惊，说着：“我听恩师说起大将军来历，以渺渺凡人之身开创幕府，虽称大将军实是扶桑之王，已是一代豪杰，而现世封神，三百载君临扶桑，与三贵神分庭抗礼，却更是传奇！”


“这样的事迹，虽世上流传不多，可我这后辈听了，心中激动，早就愿一见上神威仪，至于道法事，本来就是不能强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王存业这样说，有些客套，但大半是真。


扶桑大名割据，不朝幕府五十年矣，这黑川幕府早已败落，透出了腐朽气息，本以为这黑夜大权命也难逃龙气影响，它的不朽在黑川幕府的凋落中褪去荣光，不想此时见着，清灵通彻，却似乎没有半点沾染，要是普通人不知道还罢了，越是内行人，越是明白深不可测，这实是可怖可畏！


听了这话，黑川庆德沉默片刻，沉吟良久，突着一笑：“道人，你可知道法的根本？”


“愿请赐教！”王存业说着。


“你看，我们眼前的这池，水深五尺，用之朝廷就叫王法，用之别处或叫法度，用之你处就叫道法，是法平等，对谁都一样，凡人庸人总争论着水浅水深，这实是可笑。”


说到这里，黑川庆德一哂：“其实它的道理是极浅，你身子高过水面，它就淹不到你，自就万劫不坏，你身子不高，就得看游泳火候，这万种谋略，千种道理，都是因此而诞生，但任凭你智略通天，身子不高，单靠游泳，一时可乘风击水，终会溺死。”


“……”王存业没有想着听到这个，顿时醍醐灌顶一样明悟，这道理发人深省，但沉吟良久，又苦笑的说着：“大将军说的是，但要身子长高可不容易，也不是一时一刻的事，我还是先学些游泳的本事。”


“要学游泳的本事，也不难。”说到这里，黑川庆德沉吟着，这时天色黄昏，一轮太阳缓缓西沉，看着这景，却是一笑，话题一转：“美景虽佳，却是西下，幕府王气已黯，暮气沉沉，生死轮转，却难扭转了。”


王存业有些诧异，却说着：“大将军，我见您龙气滚滚，气运浓厚，这幕府虽老朽，却也不是不可能扭转，何有此叹？”


“老朽之国中兴，仁人义士，万种智谋，都难成事，这是天道。”黑川庆德话又是一转：“听说你带了个侄子过来，才三岁，叫近田信庆？”


“是，在扶桑，果什么都瞒不过大将军。”王存业不由微变色，这个人的思路实在难以度测。


“扶桑中三贵神根深蒂固，我依着一朝幕府的力量，也只能分庭抗礼，而不能灭杀之，黑川家的子孙都在冥冥监督中，却不能再施大能。”


“既不能，就瞒天过海就是，其实你的行动都在我的注意下，惠子实际上是我家的姬君，有着我家血脉，只是故意使之落魄，远离宗亲，以求瞒天过海罢了，因此你家的信庆，也有我的血脉在内！”


“这样吧，你把你的近田信庆寄到我黑川家名下，并且再娶我家的姬君，我助他一臂之力，成就一代天下人，大将军，如何？”黑川庆德突然之间说着，语气很是平淡。


这话一落，王存业顿时背上渗出一些冷汗，他想过无数可能，没有想到这人这样深不可侧，不动声色就已下了棋子。


和这人相比，自己真是相形见绌了，沉默半晌，他才苦笑：“大将军说笑了，信庆或有您的血脉在内，但我观之信庆，最多不过是十万石的大名格，怎能得扶桑天下？”


“哈哈，三分天定，七分谋之，你只要答应，具体的事自有我来操作，你我都是大丈夫，可一言而决！”黑川庆德目光炯炯，说着：“其中业力因缘，自有我来承担，如何？”


王存业一怔，突仰天大笑：“大将军如此壮怀激烈，视江山如棋盘，我岂能落后，我答应了。”


“就此一言而誓，不久我就会遣人助你，不过龙气之事，不能明着干涉，一旦明着干涉就失了格局，你就不要插手了，三贵神素来与我不睦，近来我闻得它们有些异动。请你为我探查一番。”


“善，那贫道答应了。”王存业说着。


“我之行踪素受注意，虽我屏障了感应，来得见你，但也不能久呆，现在既已答应，那就不留了。”黑川庆德说着。


话一落，顿时眼前一黑，转眼又变成了下午的庭院，淋浴在阳光下，王存业见着这个，不由深深吐了口气！

第290章 月殿


有一位武士戴着编笠，衣服陈旧，面色显的很疲倦，身后跟着几个浪人。


这处是淡远的山，蓊郁的树，一条浅溪蜿蜓流去，水潭前是一片田地，再远点，就是一条狭谷，远处是一座平岗再连着无数山了。


自山道出去，往前直走，得大半天的时间，这里真算得上僻静幽寂了。


“津山君，这就是近田家的知知？”后面一个浪人跟着，问着：“连着神社有四千石左右，不连着神社，只有五百石，这样是我们出仕的主家？”


津山幸平扫过众人，笑了：“嗯，相信我，没有错，你们看！”


这人脸色黝黑，高大身材，看上去满是风霜，这是一支小小的浪人团队，除了津山幸平外，还有三个成员，都配了长刀。


听了这话，三人都望了下去，就见得了一块空地上，几个枪足排列成三十队，练习着刺击。


一眼望去，个个都身体魁梧有力，训练也有素，三人脸色都变了。


“就算是四千石，能养这样强悍的足轻？这里有三百人了吧？”一个看见了，喃喃说着。


扶桑动员一般是每百石动员五人，这样算来，四千石可动员二百人，但这是面黄肌瘦的农兵，至于不用务农，每日专心训练的士兵，就是武士了，区区四千石，能养这样多？


“看来近田家也野望不少！”


三人见了，就不再说话了，津山幸平笑了笑：“我们和佐佐木大人相识，投靠去没有问题，走吧，去晋见主公，把盔甲献上。”


两里高处，黑川庆德和一个中年人正在看着。


“看那些浪人，现在都是近田家的人了！”中年人指着下面的浪人：“真人可曾满意了？”


“都隐隐带着赤气啊，不错！”王存业打量着这几个浪人，有些诧异，这些虽算得上人才，但也不突出。


这中年人看着王存业，双眼无悲无喜，却笑的说着：“真人想必是诧异了，我为真人解说一二。”


“有请大人了。”这人实际上就是黑川庆德的化身，但要不是明说，却看不出任何迹象，让王存业很是惊讶。


“真人，这龙气的事，很是微妙，我不是拿不出更上品的人才，但是这不但引人注意，而且会坏了龙气。”


“这几个人才，都不过是千石左右的武士格，但对现在非常适宜。”


话才落，远处近田家的气相，就发生了变化，若有若无，但转眼间就弥漫出一片赤气氤氲。


“这想必是正式投靠了，发生了这变化……”王存业若有所思，隐隐看去，只见近田家的气运中，隐隐带着一副威风凛凛的盔甲。


这黑甲风格简拙，全身漆黑，通体有着几处裂痕与，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就是它，促进着变化。


但是和黑川庆德的龙气，却没有直接关系。


中年人见了，就问王存业一句：“以真人之见，龙气由何产生呢？”


“王统？”


中年人晒然一笑：“实是杀气和生气所凝，其中就有法度。”


“近田家这样小的家业，就算没有三贵神的因素，也不能加上多少，龙气贵在自主，只要促长就得国不正。”


“近田家要成长，必经血战才可，是故我运筹，影响着此人投入近田家门下，其几人才格，正符这时近田家，而且所献盔甲，是三百年前荒田善信的盔甲，他虽算不得杰出，但武家之运的种子很纯正，正好用在这时。”


“而且，由于信庆太年轻，这近田家不能膨胀的很厉害，十年内必须在五万石以下，只有亲政后才能勃发！”


说到这里时中年人意味深长笑了笑：“真人对气运理解很深，但终没有实际操作过，里面不少忌讳还不明白，但真人许他回归我名下，我必将龙气一切要旨倾囊相授，无有丝毫隐瞒。”


王存业沉默片刻，说着：“多谢大将军，不过我志不在此！”


说完，就看着脚下人群，渐渐，只见这块区域，被一股淡而不散的气运笼罩着，此外并没有多少异常。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种气运隐隐左右着走向，王存业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做出了判断，对这种气运操纵，还不露痕迹，王存业非常佩服，但这的确不是他研究的主项。


而且眼前这人的用意，深不可测，自己却不能被其左右。


“罢了，我就给你阴司之道，不过按照扶桑的法度，你必须自己过关才是。”说着，中年人看了王存业一眼。


这一眼后，一种奇异的力量弥漫而出，这种力量充满着死亡、堕落、敌意、疯狂、兽性、暴虐……


“这是什么？”王存业立刻警惕，法力丝丝弥漫：“你的神域？”


“不必担心，这不是我的神域，这是我杀死的一位黄泉之神的神域，我只是把它保留了小部分罢了。”中年人淡然一笑：“我不可能让你进入我的神域，但是这个也不错，你要是把它识破了，炼化了，想必就对死亡有着很深的理解了。”


“如果你能赌一把的话，请进入这个破碎的神域之内吧，不行的话，就此退下吧！”中年人用不带丝毫感情，充满平静的声音说着。


王存业感觉到此时对上了黑川庆德，总是处处受制，心里凛然，默算了片刻，突一笑，说着：“好，以后我们因果结清。”


说着，就跳了过去，一跳入，只见一股浓墨一样浓郁黑气弥漫，伴随着千百声尖利哀号，在整个空间中炸开。


但随之，眼前一亮，在虚空中徐徐展开，是一副农田风景，正沐浴在阳光中，隐隐见着远处山岚，大片的田野葱郁一片，不少农夫在里面耕作，这使王存业一惊，这就是黄泉？


要不是自己敏锐的感觉到里面的本质，单看外相，根本不会想到这是一处黄泉之国！


王存业的心，顿时一沉，而生死轮盘却是一动，隐隐转了起来。


一处神社


里面古树参天，建筑物全以原木修筑，却连成了一片，但是在里面，却是一大堆人类尸体，东倒西歪的堆成一片，交互堆叠，形成一幅地狱恐怖景象。


但仔细一看，却没有丝毫鲜血，而且这些竟都是少女，个个赤裸，并且严格说，还算是“活着”，即使身上切掉了不少，甚至砍掉了头颅，都照样颤动着，断肢扭动颤抖着。


这些少女躯体上还遍布许多粘稠之气，渐渐弥漫着雾气，在雾气笼罩着，少女尸体都露出了欢欣的神色。


一个人坐在王座上，身上笼罩着一个月轮，用手玩弄着眼前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少女，这巫女身子微微前倾，使丰满的乳房更加突出。


这人漫不经心的取出一把刀，同时慢慢贴着切了下去，鲜血飞溅着，少女露出了痛苦又快乐的神色，但就在这时，一道波纹掠过，这人立刻就丢了刀，站了起来，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月殿，怎么了？”这巫女连忙问着。


这身带月轮的人双眼凝视虚空中某处，突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神社中，随着笑声，笼罩在少女尸体上的浓雾越发浓郁，变得浓黑，其中有无数肌体在蠕动着，使人恶心。


但转眼之间，浓雾消去，尸堆消失，只剩下一个个美丽动人，光焰照人的巫女，她们个个都伏下身来，叩拜：“参见月殿！”


“已过去多少年了，不想我在一个兄弟身上种下的手脚，还可以发挥作用。”这个带着月轮的人又坐回了王座上。


霎时，月光大作，压得所有人屈膝跪倒。


“一个中土地仙真人，不算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的庞大气运，嘿嘿，黑川这家伙想必不想直接对抗，而借刀杀人了，不过正合我意，现在我还怕什么呢？”


“以前我还怕着世界反噬，但是现在，我一无所惧！”


“你们，去杀了他，把他的灵魂带过来，我感觉到，他的身上有着对我有利的秘密，只要得到了它，我就可以获得超脱，别说是姐姐了，就算是那个也不在话下。”


“嗨！”在场的巫女都叩拜着，应着，等着她们出了神社，顿时原本神社外正常的农田，产生了变化。


个个农民整个头都和面团一样变化，变成了一个个怪物，不仅仅是这样，远处的城池中，本来正常行走的武士，都立刻起了变化，个个穿着盔甲，背插背旗，持着武器云集。


而一些公卿和贵女，也发挥了变化，眼中垂下血泪。


整个空间密密麻麻，充满了千奇百怪的鬼物，它们厉声尖叫，隐藏一片片黑色云雾中。


但是仔细看，可以发觉里面有着规律，就是越低贱的越不成人形，越强大的越保持着人形，甚至有不少带着光辉。


“奉月殿之命，立刻出军！”这声音自一个巫女口中传出，却渐渐放大，汇聚成雷鸣，轰隆传过整个空间。


无数鬼物在这无尽威势下瑟瑟颤抖，听完后，又一声呐喊，向着某处蜂拥而去。

第291章 神雷


扶桑·黑川御所


此时初春，风吹着，就有冰冷雪花飘落，这个二条城由第一代黑川大将军所建，呈长方形，街道纵横，对称相交，形如棋盘，并且其中有着“黑川御所”！


黑川御所聚当时最优秀的园林艺术家所建，园池、小桥、岩石、涌泉、森林尽收庭园之中，极是典雅，以至于后世几乎难以超越。


太极殿是御所中最高建筑，能一览京都所有建筑，这时夜色细雨，御所深深沉沉，长廊悬着几盏灯，但长廊前空无一人。


整座殿前寂静无声，唯有二人站在了殿前，正俯视着整个京都，以及上面笼罩的气运。


十五里赤色龙气运转，象征黑川幕府的赤气还在，天下正统还在黑川家手中，但是各地已都有翻滚的赤气。


这二人中，一人穿着大将军服饰，顶上有着一方金印，金印上微微哀鸣，而对面是一个中土公卿官服的人。


只听着中土公卿的人目光扫过：“大将军，幕府气运怕只能撑二十年了。”


黑川庆德也不恼，只是眼中微有无奈之意，说着：“三贵神天照、月读、须佐之男兴于一千二百年前，进行了二次收割，正统深入人心，这就是它们气数的根本来源。”


“不过扶桑有着连绵不断山脉，想有效统一治理这个国家在事实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各藩割据是顺应地理，所以想根除敌藩也不容易，到现在都有国津神存在。”


“同样，我立三百年扶桑天下，虽移风易俗，建立起相当的根基，但也无法对它们进行彻底清理，或者说时间还不够！”


中土公卿听了并不在意，只是说着：“大将军要是能再兴幕府，统一扶桑神道，天帝必以扶桑帝君加封于汝，位在青紫。”


说到这里，言语中带着深意：“中土血脉与大将军血脉混合，因此入主扶桑，本是大善，但进入了冥国，却使镇国真人入得险境，怕是和天意相违。”


黑川庆德沉思有顷，沉沉一笑，说着：“大凡天有大运，必有所望，王存业隐隐露出的大气运，的确是天意所钟。”


“要是三贵神并无反迹，谅也不敢打杀了此子，恶了天意。”


“要是三贵神悍然敢动手，必有所持，这所持就是外道邪神，那与邪神争战，本是此子的使命，您说是不是？”


“……话是这样说，但大将军总是别有用心在先，怕是难以避免反噬。”


黑川庆德却是哈哈一笑，说着：“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你看这飞鸟御所！”


中土公卿默望着京都中，只见飞鸟御所中白气流淌，并不算多，却有着源流绵长之相，但理应产生不了威胁，有些不解。


黑川庆德冷笑着：“幕府大政，各地大名和武士不许私交公卿朝廷，断绝了进贡，这气就很正常。”


“但是你看这里，却别有天地。”


把手一指，一片青光铺展而开，变化出了一副图卷，正是扶桑国运之图。


地图上，各大名都有一团团白红之气，各不相融，相互碰撞吞噬，这又非常正常，黑川幕府失去了对天下控制，各大名各豪族就开始相互争斗，积蓄着争夺天下的根基和气运。


再一挥袖，只见西南三处藩国的气团发生了变化，白红气中，隐隐带着五色五气，再把手轻轻一挥，凡是无关气运都隐匿不见，地图上只剩下白色的飞鸟御所，红白气的三处藩国，却又有着星星点点几十个金青，把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条脉络。


见着气运愈来愈清晰，黑川庆德微微一笑，声音在此时格外寒冽：“别看这飞鸟御所气运并无异常，但却和西南强藩勾结，虽加以隐蔽，但却隐瞒我不得。”


“三贵神气运勃发，意图皇室亲政，能量大是让人心惊，这是千年气运一朝勃发呢，还是获得外援？我岂能坐视，只有试探一二了！”


听完，中土公卿觉得此人心思太重，说的再堂皇，也隐藏了不了借刀杀人的本质，当下缓缓说着：“大将军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说完这句，就闭口不说，不愿意介入其中丝毫，顿时殿前一片寂静，两人都是不语，只有雨雪落下的声音。


识海·灵池


黑白生死转盘浮现空中，出现在一个卦相。


黑白光华一敛，生死转盘消失，王存业睁开双眼，浮现出冷笑，叹着：“任凭多大气运，只要不能转化成力量，就有大把的人算计。”


气运能主祸福，但只要一天不能转化成实力，就有许多人不惜反噬也要算计，这是利益太大。


短短刹间，借着龟壳的演化，王存业就知道了真相：“是有持无恐，还是算欲利智昏呢？”


王存业镇压住自己的念头，不令透出去影响气机，心中却有了决定：“既是这样，那近田信庆绝不能寄到黑川家的名下，至于扶桑天下，或者此方大局，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寻思着，一层幽暗的气弥漫过来，整个环境发生了变化，形成了阴惨惨的白雾，将一切遮掩，若隐若现，显得阴森。


里面蕴含死气、戾气、秽气，充满了岁月腐朽的气息，这种气机长久浸透，就会污秽元神，但这时却是不惧。


“罢了，我修成《青华宝箓》和《地阙真敕金章》，正要炼就道宝，这正是合适！”


当下，十方神印和明珠升出，都嗡嗡作响，惨白色的雾气靠近，都被丝丝吸取了过去，一个生死轮盘的虚影一转，顿时这些滚滚污秽凶煞戾气丝丝消磨，变成了灰白之气，分别落入了明珠和神印中。


下一刻，触了某种禁制，顿时眼前一模糊，恶寒凛然，触目难辨，隐隐中，只见人影时隐时没。


王存业目光平和，手中渐渐出现一把长剑，这长剑通体透明，带着金黄色，才一挥，就听着“锵”一声。


王存业不再迟疑，剑光隐隐，杀入黑暗中。


顿时，黑暗的围幔被撕开，数十条日本足轻混淆着忍者扑了上来，王存业长剑杀去，这时一剑不带丝毫烟火气，但是无论是足轻、忍者，或者别的鬼物，在这一剑下，都立刻分成二半。


这种剑法不繁复、不玄奥，却带着某种难以描述的味道，本来怨气所凝，就算分成两半也可试着重聚，这时被斩却嘶声惨叫，化成了黑烟消散，再也无法重生。


只见王存业踏步而上，所到之处，顿时几十被斩杀，化为团团烟雾，几乎同时，明珠中就多了几十条魂魄，顿时被草头神扑了上去。


斩杀了数十，眼前出现一个武将，全身在一副扶桑盔甲内，手持着一把武士刀，扑了上来。


“哼！”也许这武将的实力比这些小鬼强上十倍，但对于现在的王存业来说，却完全一样。


剑光一闪，一剑透甲，只见盔甲顿时散落，还有一团不停蠕动的黑气，但立刻就同样消散。


杀完这批人，隐隐中，又出现一批，规模同在百人左右。


“这些是纠缠不休的怨念，很难彻底消除，不过遇到我就只有灰灰的下场了。”想着，王存业不再一一斩杀。


一瞬间天空弥漫着冰冷的剑光，化成了上千个剑光落下，才落了下去，整个区域内的鬼物顿时僵住，片刻，化成了一片黑烟徐徐消散。


“单是《地阙真敕金章》的法力，对这些也有效果，只是终不如生死转盘之力！”王存业体会下区别，想着。


只要带着一丝生死转盘之力，一旦斩到，这些鬼物就抗拒不了吸引，立刻被吸入磨盘之中，磨去意识，化成纯粹的生死之力。


想着，王存业不再迟疑，继续杀入，见着王存业深入，过了一段时间，几个旗帜漂着，一行鬼军步伐整齐出来，面目却模糊看不清，中间却有一个公卿，正观看着情况。


再远处，杀气弥漫，一时间烟雾道道弥漫升空，转眼就化为灰灰！


“果是强大，不愧是中土道人，可这里不是中土冥土，你战力再强，又能坚持多久？嘿嘿！”这声音阴森而苍老。


在阳世，武将拥有兵权，公卿只是鱼肉，但在冥土，纯粹气运，公卿拥有的气运远超过武士，就算是一方大名也不过正五品左右，所以才由公卿指挥。


只是这话才落，突一个真文出现在冥土上空，这是金色，出现的一瞬间，它就化成了一道金色的雷霆！


这金色的雷霆一出，四周空间立即扭曲，下一瞬间，“轰”一声，化为一团雷火，所到之处，一切都化成灰灰，里面有着上千道黑烟消亡。


就算隔了很远，还是使人生出一种灵魂都被点燃的感觉，就有着前面几个鬼兵维持不住，化为模糊的烟雾嘶声消散。


这公卿顿时脸色一变，刚才一切都在把握中的信心出现裂痕，喃喃的说着：“神雷？”


立即举出了一个黑幡，这黑幡画着赤红符咒，迎风一召，一股滚滚黑雾伴随着嘶叫，在周围滚滚扩散开，就有无数隐隐的黑影出现。


“杀，杀上去，看他能有几次神雷！”公卿的表情狰狞。


虽由于气运的缘故，公卿在地下能指挥鬼军，但它终不是武将，只少许一敲，外壳之内还是自卑的本色！

第292章 大阵


弥漫着浓烈死气的影子应声冲出，与庞大鬼域深不可测的黑暗混合，阴风徐徐，白雾弥漫，鬼影隐没，王存业陷入鬼军重围之中。


王存业微微冷笑，《地阙真敕金章》是修炼的道法，也是道门对地府的一种研究，一种体制。


而体制就不是单纯法力而形成，这时正是淬炼。


“也罢，我就向这方神域的薄弱处而去，以求生机，又趁机淬炼，有着生死转盘，有着这十方神印内隐含的篙山君的道痕，《地阙真敕金章》就可进行修正，以建立根基了。”


当下顶上，一股金光冲出，里面化成了一处精美宏伟的宫殿，宫殿内，有一位身穿金色冕服，平天冠有五旒冕冠垂下。


王存业却叹着：“道门果是根基浅薄。”


这滚滚的金光虽光明正大堂皇，但是要建立体制，本质就是龙气，金光里只有光明正大堂皇，却既缺少了生杀予夺，伏尸百万威道，又缺少了宽宏博大，统御天地的王道。


这《地阙真敕金章》论本质，虽极是精妙，也模拟了霸道和王道，却只是小白脸，中看不中用，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道门还没有真正品位和建立过体制。


十方神印中篙山君的气息冲天而起，幽幽深深，勾连着这《地阙真敕金章》，眼前突就一暗，转眼又显出一个城来。


这城的外形还是扶桑的天守阁，但比起阳世，却有着十倍以上的巍峨，并且质地是由红玉一样巨石砌成。


城前空地上，森严的将兵上万，汇集成洪流，有种难言的壮观，高举着“风”、“火”、“山”、“林”四旗，正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风林火山，连成一体，这些鬼军个个不动，但有一种力量在无时不刻的滚滚流动，这是一种黑中带赤的理论，混合着尸臭和死亡的气息，让人升起阵阵寒气，头皮发麻。


仔细看去，只见黑中带赤的气流中，隐隐有着无数残缺不全的躯体，不停的发出阵阵惨叫声。


王存业见了，眉不由微微皱起，这种是军气，虽身死沉沦在地下，还能散发出这种军气，真是让人神色难看。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可怕，王存业挺直了身，长剑徐徐而引，呐喊一声：“杀！”


而几乎同时，上万鬼军也呐喊一声：“杀！”


二股杀机冲天而起，一切声响都突停歇了下来，只是片刻，两方面就接触了，顿时惨烈的杀戮开始了。


王存业只觉得四周都是恶鬼，都是刀山如林，四周充满了粘稠，仿佛落入了泥潭，每一步都是非常困难，同时一股巨大的威压一层又一层直压了下来，杀气加身，森严镇压。


“那就杀吧！”没有别的动作，长剑化成了滚滚剑光，所过之处石崩地裂，不知疲倦进行杀戮，身影交错，剑光闪烁，转眼之间，半空中浮着尽是滚滚浓烟。


……


远处，公卿观看着战局，这时面孔上冒着血水，再也不复之前的镇静，只是一交战，积蓄了几百年的武士和士兵已损失了五百以上！


看着这公卿惊慌的表情，这时附近一个武士露出不屑的表情，这是一个身着黑色扶桑具足的武士，虽面目普通，但一双眸子寒光闪闪，带着森森的霸气！


扶桑有二套官职，而朝廷的正一位到正四位都把持在了公卿手中，一方大名的官职实际上都正五位以下，因此大名死后的位业都不算很高，这时这个武将深深吐出一口充满血腥的气息，说着：“治部卿大人不必担心，就算此人再厉害，在冥土又能获得多少补充？万兵就算一起陪葬，也非得绞杀了此人。”


话还没有落，一种幽暗深邃升起，一个巫女出现了，她身影诡异阴森，却散发着一股威严神圣的气息。


现身的瞬间，附近鬼军就立刻受到感应，跪了下去，而武将和公卿也不得不伏身叩拜。


这巫女摆了摆手，说着：“大膳大夫不必多礼，也不必多忧，我们姐妹已经混入了军中出手了……”


话还没有落下，远处王存业处，一道刀光无声无息在背后显出。


这气息隐蔽完美，几乎与鬼军完美融为一体，一瞬间刀光一闪，直向着王存业砍了上去。


王存业眸子不动，反手一剑，剑光交错，突三尺外浮出了一个巫女，她的身体四周浮现一圈黑青色的光，但随着这一剑，一声无声又深入灵魂的嚎叫随之产生，周围十几个鬼军禁受不住，扭曲着化成了黑烟。


王存业看都不看她，继续冲向着军阵，这巫女再也凝聚不住，化成了青烟，即使激战到现在，呼吸绵长，丝毫不乱，法力更是有条不紊的运转着。


王存业只感觉到肉体的每一处肌肉，每一丝气血，每一股法力，都形成着某种难以描述的韵味，并且身上浮现出微小电芒，但随着这些电芒，挥手之间，周围鬼军，已大片大片地倒下了。


下一刻，王存业出现在一片虚空前，只是一剑，一个巫女在一瞬间，凭空显形，这一剑刺穿了她的胸口，她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嘶叫着化成了青烟。


这一剑不仅仅是快，而自出手到刺穿，所有的过程都带着玄之又玄的味道，使远处观看的巫女都不由一变色！


就算在远处，也可以看见，战情已完全逆转，虽四周依旧秽气死气弥漫，鬼军前赴后继，但王存业周围，却清理出一片，就算被拥挤冲杀，转眼就会爆发出一大片耀眼雷霆，在雷霆中，必有上百个鬼军嘶叫着化成烟雾。


眼见着剑光纵横，浓烟滚滚，出现在公卿前的巫女却渐渐去掉了惊色，她很清楚，哪怕她这次带领的扶桑精锐全军覆没，只要能杀得此人，就是大功一件！


“杀吧，看你能杀到几时！”这时，她也浮现出了和公卿一样的想法，不过就算这样，也要把棋子的作用发挥到淋漓尽致，她命令着：“调三十万低等鬼物过来！”


又对着武将吩咐着：“大膳大夫，你是大将，由你指挥！”


“嗨！”这武将受命，举起了旗，开始发出号令，这声音不大，却一一清晰的传递到下面战阵中去。


这一号令调整，王存业只觉得眼前一暗，紧接着异声大作，鬼军狂潮怒涌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怎么可能？有大将指挥？”


王存业只觉得鬼军的力量瞬间增了三倍，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前赴后继杀了上来，顿时受到巨大压制。


王存业眸子远看一处，只见一处山丘上，重兵拥戴中心，正站着三个。


左面是一个扶桑公卿，右面是一个持着大旗指挥作战的大将，正在自己压力的来源，但奇异的是，中间一个巫女才吸引着他的目光。


这巫女容颜美丽，没有秽气，隐隐透出银色光华，看见的瞬间，这巫女目光也看了过来，顿时对视了一眼。


“不妙，不能这样杀下去了，必须时战时退！”识海中，巨大的生死转盘一转，王存业立刻有所悟。


身上金光微微流淌，丝丝杂质排出，这是吸取转化的法力中各种杂质，一念于此，就向前虚斩。


这一斩弱不可闻，但是下一世间，周围上百鬼军突从中裂开，化成了黑烟，王存业直冲的杀了过去。


话说有些人说，战前一退就有损道心，这在王存业眼里就是放屁，只想着生死之间突破，不成功则成仁，那肯定是成仁了，一身转战三千里，要的是智慧和决断，这才是杀伐果断！


而不是宁知是死而硬顶上，要是这样都算道心，那世上蛮牛道心最坚了。


这一异动，顿时被远处巫女发觉，她冷笑一声：“想走？看我黄泉之阵！”


持咒而行，一股死气铺天盖地弥漫其中，只是片刻，王存业每向前走一步，都会感觉空间不断扭曲，到处都是黑雾，连串哭喊声，由小而大，由远而近。


这是黄泉之阵，虽是幻相，但却是神力导致的幻相，要是不除，就会沉溺其中，最后沉沦。


“可笑！”王存业却完全不惧，反而心里一喜，这种黄泉之阵，对拥有生死轮盘的他来说丝毫没有作用，一眼就能看穿。


虽开着后门，但这黄泉之阵，还是对鬼阵有着影响，也就是说，此阵一出，敌方却受到了削弱。


“也罢，我就陪你演场一场好戏，看你什么时候醒悟，醒悟之前，我又可以杀多少鬼军，变成我的资粮！”


只想到这里，一个金色真文出现在上空，出现的一瞬间，它就化成了一道金色雷霆！


下一瞬间，“轰”一声，化为一团雷火，所到之处，一切都化成灰灰，里面有着数百道黑烟消亡。


见此，远处的巫女大喜，说着：“这中土道人已经陷入黄泉之阵，只用神雷开道了，看他又有几道神雷可用！”


公卿和大将，都是点头，心里也浮出了喜意，在他们的眼中，眼前横冲直撞的中土道人，已经是蜘蛛网里的飞虫，虽还一时挣扎，却迟早变成美食。

第293章 突围


幽暗而变异的世界，一条土道，时隐时现。


几十条黑烟嘶叫，化成灰灰，周围再度陷入漆黑，王存业见着一颗阴森的大树，于是坐下喘息，疲倦袭上了身子。


幽暗的气息弥漫在四周，王存业面色凝重，时喜时忧。


“三天三夜，所杀十一万四千六百鬼物，要不是已经完全蜕化的地仙之体，要不是炼化阴山，有阴德庇护，不属凡人，只怕早已被侵腐。”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是生死转盘。”


弥漫的阴气带着怨毒、诅咒和憎恨，但一个磨盘浮现，缓缓转动，古朴幽深，生死轮转，顿时这些阴气，转化成丝丝灰白。


三成被道胎吸取，转化成灵池法力，三成被生死转盘吸取，化成它的本源，余下四成流入明珠和十方神印。


明珠内，密布在云层上的阴阳神雷都已黯淡，显是耗尽了雷力，但淡淡白色雾气不断自云层渗透而入，将宏伟的宫殿笼罩在内，下面有着上万鬼兵，不甘嘶叫着，却被丝丝转化。


“《地阙真敕金章》的法统经过修正，可收编阴兵，但却需要时日。”


十一万四千六百，只有一万左右可用，别的都化成灵液，真灵洗白回到地府深处了。


“剑气虽佳，可惜的是用途有限。”王存业最后检查着自己的剑道，只见手中持有的金黄色的长剑，剑锐内敛，杀机深藏，隐隐有着丝丝青色，这已是剑道大宗师的表现。


只要中了一点剑气，就可杀灭元神。


“虽有着生死转轮，但在冥土对我活人之躯还是有影响，要迅速突破回到阳世才是。”


王存业默默想着，突脸色一变，心灵蒙上了一层雾气，顿时突身影一晃，脱离了大树，几乎同时，大树后“噗”的一声，透出了一丝刀光。


大树刀光收去，渐渐显出一个轮廓，变成了一个武士，嘴唇极薄，面色刚毅，身上不知何来的隐隐金光，把一切照得清晰，这个武士周围没有带着鬼军，只有右手持着一柄长刀，反射出淡青的光。


王存业在不远处显出了身影，这个武士鞠躬：“大膳大夫门下侍大将真田武藏，见过大人。”


“真田武藏？”王存业若有所思：“你就是上个时代的第一剑手？不过没有听说你就仕啊？”


真田武藏出身在一个武士的次子，在家乡入学广田流，十三岁到三十岁，转战各国，平身六十七战，从来没有败过一次。


“我曾在藩主邀请下传授兵法，死后才正式入仕。”这个武士面无表情的说着，一步一步朝王存业接近。


“就算是扶桑上个时代的第一剑客，又怎么样呢，武藏！”王存业把手中的长剑横亘在前，以掌轻抚：“我以前听说过你的事迹，对你的剑业没有疑问，只是再强的剑意，在力量面前，都没有太大意义。”


“我的世界，只有剑。”真田武藏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沉静：“不少剑道大圣，在进入化境时，都放下了剑，这就是化剑为禅，但是我始终握着剑，就算死亡也没有分开。”


真田武藏把刀尖高举向天：“而且，你可以看见，我已经受到了大膳大夫和巫女的祝福，力量流动在我的身心和剑上——决一死战吧！”


说着，身影一晃，长刀斩下！


这速度令王存业一惊，但右臂只是随意往上挥，只听一声脆响，却挡下了真田武藏的斩击！


“飞燕斩？好象是你的敌人的刀法啊！”


“剑道没有流派，只有本身。”真田武藏挥刀，这刀光的确已经进入化境，简朴而精妙，刀锋带着低鸣划破虚空。


“说了，如果剑心和道心就可以胜利，那还要力量干什么呢？我和你的差距就在这方面！”王存业缓缓接近，他不是剑客。


远处深沉的波动已经传来，时间不多了，不能再陪着他玩下去了。


真田武藏高举长剑，突它的背后大树爆炸，卷起了风，他的身体世间飞了起来，带着风雷声，刺出了一剑。


一瞬间，真田武藏眼中看见的不是王存业，而是太阳，但是这一剑永远也无法刺下去了。


金黄带着青色的剑光，斩断了这一剑，同时王存业的剑光断折，但携带着雷光的一根手指一点，穿过了它的躯体。


神魂瞬间贯穿，灵体在雷光中炸开，这个神魂永远失去了持剑的力量，在王存业面前倒跌了过去。


下一刻，同样是扭曲的神魂，在虚空中灰灰。


识海中的转盘一动，无数符号在演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突显出了一条途径，王存业心中一喜：“终于找到路径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已经杀了十一万，根据演算，杀到二十万左右，就有更强的力量降临，这力量自己暂时还无法对抗。


现在经过三天三夜的演化，无数推演，总算把生路推算出来了。


一旦完成，立刻毫不迟疑：“混淆天机，气运加持！”


虚空中，只见一团金黄带青的气运浮现，瞬间丝丝运转，四周突着一静。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感觉，鸿蒙分化，万物生成，一阵波纹凭空出现荡漾而去，渐渐和天机浑然一体，不可分割，天机运转顿时变得晦涩起来了。


王存业陡间去了某种束缚，浑身骤然一轻！


这正是“回溯藏迹术”和“颠倒天机先天密法”，这种秘法本只是鬼仙之法，但上次早已经获得地仙之法，不过施展出来，也只能隐瞒地仙，神仙境界有大道之性，却也隐瞒不得。


但是这时，凭着大气运，使这密法和江河一样汇入大海，却能维持着一小段时间，使大道之性都受到干扰。


干扰的瞬间，王存业身影顿时一片模糊，消失在虚空中。


“咦！”


扶桑·黑川御所


此时御所深沉，大殿内寂静无声，黑川庆德皱起了眉。


“区区地仙，居能隐蔽大道之性！”不远处中土公卿，也感觉到了，同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黑川庆德沉思片刻，一挥手，光影变化间，一卷图卷展开，这正是破碎神域的全图，深邃死寂。


“要是在以前，不受其主允许，就算能隐蔽大道之性，一时查不出，也难以出得去。”


“但是现在，多达三十一处缝隙，却看此子从那个出口了。”


“大将军，你算计此子，要是出了去，怕是有不小的反噬。”这时中土公卿冷眼旁观，说着。


黑川庆德尚未开口回答，就见图卷上金红气息弥漫，数个高大的身影出现，虽在图卷上，都有着震动图卷的意思。


“三贵神忍耐不住了，派出了神祇，不过还没有亲自出动！”黑川庆德有些遗憾的说着。


扶桑虽号称八百万神，但真正属于神祇不过千数，黑川庆德顿了一顿，又说着：“只要三贵神之一出手，我就会立刻拦截，单是这些应该伤不得此子，有惊无险罢了，为了大局我想他会理解。”


中土公卿听了，微微冷笑，却也不语。


王存业受到很大关注，天庭早有档案和判断，黑川庆德这样利用，大局之类云云岂能让此子心服？


不过这不关它的事，静观风云变化就是。


“轰！”幽气翻滚弥漫，不少鬼物只是靠近，就化成了灰灰，而在山冈上，三个身影在痛苦的翻滚着，扭曲着。


一个黑影出现，依稀现出了剑眉深目的面庞，两道冰冷目光透出来，打量了三个，看着死人一样：“现在只是薄惩，要是给此人逃了出去，尔等都要死！”


扶桑公卿，巫女，武将，无论是身前多显赫，在这时都忍着痛苦，跪伏在地上：“嗨，我们明白！”


这次可不能淆混了过去，要是真的办差了，就是真正的死亡！


“现在，就看这中土道人，逃往何处缝隙？我们现在可不能一一堵塞！”这个黑影这时也知道时间急迫，收了惩罚，问着。


黑烟弥漫，同样显出了一卷图卷，正是此域的地图。


“邪岐根命，此域有三十一处缝隙出口，但十一处是通向黄泉深处，就算这个中土道人进入不死，进入也要被困住。”


“还有十一处虽不通向黄泉深处，但通向平行冥界，虽可突破回到阳世，但也费了些周折，转道而行很容易被我们再困住。”


“唯有眼下九处出口，一旦突破，就可直接破入阳世，却是我们重点防守的地点所在。”


“邪岐根命，中土道人已在冥土连战三天三夜，消耗甚巨，只要能拦截住他，就能把他截杀了。”


自痛苦中醒悟过来，这巫女忍着痛苦，一一分析着。


邪岐根命仔细看着，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说的不错，我们兄弟五人，只能拦截住五个，你们可以分兵拦截住二个，只要能再拖延一刻时间，月殿就会亲自赶过来。”


“嗨！”三个应着。


随着它们的商议，一股冥冥之中的杀机冲出虚空。


而在荒野之上，王存业淡淡融合到虚空的身影骤然停止，识海中生死转盘一动，放出一片金光。


王存业凝神片刻，突转过了一处方向，向着某个山脉而去。

第294章 不懂大局


王存业不徐不疾在荒野道上走着，最后站定，看向一处城堡。


这是一个巨大悬崖，一座扶桑的城屹立着，却还是天守阁，比起阳世有着十倍以上的巍峨。


“终于找到出口了，嘿，根据生死转盘的计算，这处是最大的生机。”王存业站在一处山丘前，望着这个场景，虽风雪迷眼，黑暗弥漫，却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禁感慨。


实际上根据计算，至少有十三处有着生机，但生机有薄有弱，有大有小，王存业可没有兴趣走艰难的道路，他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赶快抵达阳世。


“不经冥土之战，不知其中艰难。”王存业若有所思，以前的算计在实践里破绽百出。


首先就是就算抵达了生生不息的地仙之体，在冥土里照样受到死亡气息的侵袭，并且在冥土，生生不息的速度远不及消耗。


其次就是生死转盘的确非常强大，能杀灭阴灵转化成法力补充给自己，但毕竟性质是阴，久久吸取的话，就会变成冥仙。


阴阳神雷的确不错，但在冥土根本无法提炼。


种种问题，归根到底就是一个：补充！


再行了几步，王存业收敛了思想，止住了步伐，它和虚空隐为一体，不远处有几个忍者的鬼影在巡查，却没有发觉。


城外鬼影崇崇，茫然徘徊，空中弥漫着怨恨之气，浓得令人窒息，但这个城却笼罩着丝丝白赤之气。


这白赤之气就是福地和香火之力，这却是一处扶桑神灵的宫殿了。


“十方神印！”一方大印漂浮，闪着金色带着青色的光，自上垂下，化成丝丝光幕落下，顿时就将王存业罩住。


罩住后，王存业金光一闪，直冲上去。


城中，顿时一阵钟声响彻，片刻之间，就涌出了一支鬼军，个个步伐整齐与钟声一致，每一人都持着长矛。


随之，一群群民众自屋里爬出，大都肢体残缺，肚肠横流……隐隐有着阵阵哭声，让人升起阵阵寒气。


“既已显形，天机就隐藏不住了，不能有丝毫拖延了，还有三发神雷，用在此时罢！”王存业心中暗想，随着念头一动，喝着：“雷来！”


闪电毫无征兆划破冥土天空，汇集到一处，只听“轰”的一声，原本黑暗炸开，一切鬼影消去。


就这一击，上千鬼军全灭。


下一刻，生死转轮下，上千黑影显现，这黑盘一转一磨，这上千黑影顿时化成无数碎片，黑光一闪刷了上去，一片片白液垂下。


王存业不及消化，身影化成一道金光，直直向着天守阁冲了过去，但一靠近着天守阁，丝丝红黄色的光就阻挡着去路。


这就是信力，它在本能排斥着王存业的入侵。


平时的话，有的是办法解决，但是在这时，王存业却没有丝毫迟疑：“雷来！”


“轰”又是一道雷霆炸开，原本丝丝红黄色的愿力形成的屏障，顿时炸出了一个窟窿来。


“轰”声中，王存业跃了进去，但出人意料的是，几乎同时，十几条黑色身形同时扑了上来。


“雷霆之下，还有武士敢抵抗？”王存业只是微微诧异，但这时他的剑道，已经磨砺到了大宗师境界，瞬间剑光连点，十几个扑上来的黑影，都中了一剑，惨叫出声，化成一团团黑烟。


王存业带着一道美丽的金焰，直直扑向了天守阁。


天守阁是一个豪华楼阁，里面汹涌着涌出了武士，个个都持着长刀，骇人的杀气汇同，向着王存业汹涌碾压而来。


而王存业的反应，却是在看见大厅上位一个巨大的红黑色的身影后，仅仅是将最后一道阳雷施展出来。


“雷来！”炽热的雷光，瞬时充斥了整个天守阁，雷光几乎是摧枯拉朽一样穿透爆炸，这座天守阁，本是阳世的神社所化，又有着香火愿力的加持，本来非常坚固，但这时，被雷光穿过，就变成了一团火球。


雷光一闪即收，天守阁还算完整，火焰却燃烧了起来，大厅内除了主位的神灵，别的都直接蒸发殆尽，化为灰灰。


主位神灵却活了下来，神灵的力量在一瞬间发挥得淋漓尽致。


强大的愿力霎时笼罩着它的位置，凝聚到近乎实质化，但雷光过去，三分之二的愿力消失，余下三分之一依旧笼罩住两米，将它团团护住。


“十方神印！”一方大印瞬移过去，闪着金色带着青色的光自上垂下，对王存业来说，这是保护，对这个扶桑神灵来说，却是巨大伤害。


只听“兹兹”声不绝，这个神灵发出了凄厉惨叫声，它的瞳孔突亮起，空气随之扭曲，就想着逃离。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一闪，这神灵顿时一分为二，原本的愿力屏障，甚至抵抗不了丝毫。


“镇压！”十方神印中，有生死转盘一转，顿时化成二半的神灵，再也抵抗不住，嘶叫一声，就此不见。


下一刻，王存业冲天而起，只听“轰”的一声，眼前一亮。


这时是黎明，太阳自远处的群山升起，天空的云彩都变成了金色，放出早晨的光辉。


感受到奔泻而来，生气勃勃阳光，王存业就深深吸了口气，周围的灵气迅速被吸取而来，一个漩涡顿时形成，只是数秒时间，云层也呈现出一个漏斗。


这时，王存业才看见，这是一个山坡上的神社，自己从神社里凭空出现，木制的神社已“噼啪”点燃了火，王存业冷笑一声，再次化成一道金光闪过了天空。


神社


身带月轮，坐在王座上人，猛的站起，就想离开，但还是止步，只是喝着：“混帐，连个中土道人都拦截不住！”


扶桑·黑川御所


中土公卿沉思片刻，微微倾身，表情认真，眼光炯炯有神：“大将军，您钓鱼的谋略失败了，三贵神并没有离开它们各自的居国，而且您还和此子产生了裂痕，看他的方向，正是近田家所在的四国，您不去阻止吗？”


听了这话，黑川庆德顿时感到背脊一寒，怔了片刻，突又发出了笑：“我的许诺并非虚假，再说，虽他受了点委屈，但已经平安出来了，假如他还有理智的话，不会和我决裂。”


“大人，您是天帝的使者，应该很是清楚，近田信庆寄在我的名下，虽是我得了大份，但此人也会获得很大的气运，如果就这样决裂的话，近田信庆绝无可能有机会染指扶桑天下人的宝座，不但失去这块庞大的气运，甚至竖立了我这样的敌人，这也太卤莽了吧！”


“哦？大将军是这样想的吗？”中土公卿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樱馆


这里亭阁掩映，曲径通幽，流水深深，原本小池和河水相连，因人稀水深，甚是安谧祥静。


金光一闪，王存业落在地上，看了下去，见着几个少年正持着木刀在练习着，心中一笑，信步走出来，却不上前，径自穿过了走廊。


转过一处，就见得一个花墙横遮了西面，王存业过去，就见得了几个仆人，这几个仆人连忙伏身叩拜。


王存业也不理会，漫步进去，留给他们禀告不迟，只是片刻，就听着脚步声连绵，佐佐木小次郎就赶了过来，连忙叩拜。


王存业看时，见佐佐木小次郎只在二十间，穿一袭青色武士袍，显的刚毅从容，一笑：“你起来罢，再唤信庆过来。”


佐佐木小次郎起身，默默退到左右，王存业没有说话，缓缓沿着走廊踱着，这时灵气滚滚，身子上空形成漏斗，识海之上，生死转轮大磨运转，所杀十一万四千六百鬼物的灵液，四成泉水一样流淌到了灵池。


而道胎迅速吸取灵气，和它中和，果是一阴一阳谓之中，看着灵池丝丝扩大，变成了七丈，甚至还在扩大，几次想说都咽了回去，看去心情有些矛盾。


不知过了多久，就有人带着信庆过来，王存业自嘲一笑，定住了心，说：“小次郎，你是不是近田家的家臣呢？”


佐佐木小次郎一惊，连忙伏身叩拜：“臣是近田家的家臣，主上若是有疑，臣请切腹示忠。”


“免了，有你这句话就可，信庆，你也四岁了，你说，你是近田家的人吗？”王存业柔声说着。


佐佐木小次郎不禁目瞪口呆，这问话实在太匪夷所思……想归想，又都觉得主上高深莫测，一时间呼吸声都听得清晰。


信庆眨着眼，突大声说着：“伯父，我是王家的人，也是近田家的人。”


“好啊，这样一点大，你就明白这点，不容易！”王存业笑了笑：“那有人给你很多东西，你愿意不愿意认别人当父亲啊！”


“我才不要，我只认爸爸妈妈，还有伯伯！”小孩朗声说着。


“好啊，记住你今天的话！”王存业摸了摸头，心里已有决断，只见这决心一下，一种朦胧的联系，顿时切断，眼前的孩子和武士顿时模糊一下，命运又有所不一样。


我这人就是睚眦必报，心胸狭窄，并且以此自豪！


自私也好，卤莽也好，不懂妥协也罢，对于王存业来说，既黑川庆德下了黑手，无论它有什么理由，有多大利益，有什么大局，王存业都不会接受！


遥远的御所，黑川庆德脸色一变，不由铁青。

第295章 行云洒雨


此时天色转亮，一团团云朵布满天空，樱馆经过整顿，在山的平夷上建立了小小的山城。


房间一片静寂，王存业坐在主位，终于开口：“可以上来了！”


“嗨！”三个小孩都穿着一身正式的武士服走到房间中央，都坐在板凳上，又有着佐佐木小次郎站到左面。


王存业说着：“松前正长、樱木本胜、简木守野，你们好学机敏，勤勤恳恳，今日成年加冠，一同观礼。”


就有人端着乌帽子上来，王存业拿起亲自给戴上，而侍从又拿来了具足和长刀，王存业赐给了他们：“期望你们能为本家奋勇杀敌，尽忠尽守。”


三人都伏身在地，应着：“嗨！”


他们因此就是正式武士了，虽都才十一二岁，但在扶桑战国，这年纪元服并不算太早。


礼仪成后，佐佐木小次郎在臣席首位，三人分别对坐，而后面是津山幸平、半羽大忠、小崎忠三郎坐在尾席，这就是近田家全部的家臣武士了。


“井田宗信出兵一千，要攻打我们了！”王存业端端坐着，说着。


“主公，想打我们近田家主意的人，必定会后悔……”佐佐木小次郎跪直了身体，说着：“请允许我带兵将他消灭。”


这时家中，三个少年才元服，而津山幸平、半羽大忠、小崎忠三郎新来，并没有更好的选择，王存业一笑，说着：“你的忠诚我看见了，小次郎！”


“在！”


“就由你为这次率军大将，与井田家一战！”


“嗨！”佐佐木小次郎凛然受命，再伏身一礼，率着众武士退了出去。


整个大厅就空空了，王存业却没理会，用略带迷惘眼神看着外面，不远处是一片脚步声、马蹄声，还带着兵器震动的声音。


又是一年春天了，自天守阁向外看，百里内的村庄、岗埠、树丛都显得清晰，只有清风令人为之精神一震，本来心情中略带郁闷的王存业，神色开朗起来。


对于战斗的胜负，王存业并不在意，大不了带着信庆回家，正寻思着，突然之间，眼前一阵波纹，出现一个人，脸上带着笑容，微微躬身说着：“我是曹玄，见过镇国真人。”


王存业一怔，顿时醒悟过来：“原来是曹相，快快请进！”


本朝名相曹玄，出生时有华盖青运随命数降生，用在辅朝，办完三件大事，身死之后，下旨抄家，削尽官秩爵位，追夺生前所赐诰命赏赐，以罪示天下，家人饿死的饿死，流放的流放，长子自缢身亡，八十老母还要受得困顿！


三代后才想起昔日大功臣，给予荫官，不想却今日看见此人，引着进来后，见着这人一团青光，穿着公卿之衣，却和本朝有些不同，不由惊讶。


曹玄却也会意，笑着：“当日我削尽官秩爵位，追夺诰命赏赐，孤身魂灵，只有几丝白红之气护体，正惶恐之间，天帝降诏表彰于我，现位在三品，来往使者传达天敕。”


王存业听了，一笑说着：“相国有此功绩，得天帝封赏，却也可受得，不过朝廷又曾平复，追赠官秩，并且加封鲁国公，您可受得？”


曹玄听了，正襟端坐，不胜感慨，徐徐说：“朝廷是有过旨意，不过我已是天帝臣子，却不宜受此诏了，再说，天帝封我寿阳子之位，已经受用不尽了，岂敢奢望？”


寿阳是一乡地名，这和土地神是不一样，土地神是官，有了敕令就有，去掉敕令立无，而这天帝爵封，是长久享用，除非爵除。


这朝廷封的鲁国公更是空泛，不但不代表阳世的国土采岜，也不代表死亡后对这片土地的拥有权，仅仅有份气运，难怪推辞了。


这话说的漂亮，但所谓的不受此诏，还是能看出此人的心态，毕竟还是对朝廷心冷了啊！


要是不心冷，同时受天帝和天子诏恩，也多的是。


王存业就笑着：“是啊，这就是大义，不过就算不受，史笔铁案也会记载，所谓的青史，不就是青气所化吗？相国在此留名，近于不朽，可不能推辞了！”


古代在竹简上记事，竹子表面有一层青，因此叫青史，但在神秘学角度，却又有一种新的解释。


史书的气就是青色，能有名在上，就受得气运滋润。


曹玄听了，呵呵一笑，不再说这个，过了片刻，才说着：“最近前来扶桑，听见看见的许多，有时都触目惊心！”


王存业知道戏肉来了，当下聆听着，只见着曹玄脸上似悲似喜，徐徐而言：“这国却和人一样，开国时少年，享国时中年，转眼就是迟幕。扶桑虽是海外小国，但道理却一样。”


“细思起来，亡国一就是暴疾，此是横征暴敛，或大兴土木，国家气运接不上去，就一下子完了。”


这道理很容易理解，就是年轻人一口气接不上，都会淹死闷死。


“其次是吏治败坏，日复一日，年老了，就百哀齐至，无论灾荒、侵犯、内乱，都抵抗不住。”


“老人不能年轻，扶桑也是这样，到了这位，除了革命别无它途！”曹玄带着疲倦：“升黜荣辱兴衰都在这里，但就算这样，也有个落实的问题。”


说到这里，曹玄坐直了身体，诚恳的说着：“黑川大将军惯于操弄棋子，是有些过份，但大局没有失，修道看气运，一层层谁肯落后？”


“庆信要是寄在大将军名下，就可革除天命，进行兴替，到时有几百年气运，还有利扶桑合流到天帝之下，这就是大气运大格局，您也必获益不少，又何必为了一点小事，而坏了大局呢？”


曹玄这样一说，王存业不禁望了一眼，沉吟片刻，说着：“相国说得很见诚意，只是这里有个道和利的问题。”


“道和利？愿闻其详？”曹玄看了看，忽一笑，说着。


“合你所说，庆信寄在大将军名下革替天命，带来许多气运，并且有利于大局，这是对着。”


“单以气运考虑，是这样，但里面还有个道的问题。”


“道者，制之以气，行之于度也！大将军所作所为，就是视我为草芥，虽得利，其位卑，更无道也！”


“这是大将军权术，我所不取也！”


曹玄听了默然，却明白了王存业的意思，就是说，大将军这样所作所为，本质是玩弄，王存业再合作下去，虽得了利益，但却变成了对方的棋子，奴仆，臣子的地位。


这不是王存业求着黑川庆德，是黑川庆德有求于王存业，还这样搬弄棋子，因此宁可不取。


曹玄怔了片刻，说着：“我知道了，我会回去和大将军说说，不过，时也位也，有些不能尽其道。”


你是地仙，凭什么和人家大将军分庭抗礼呢？


“无所求矣，故无惧！”王存业最后说了一句，反正自己从没有想着这事，我根本不求，你不给，我就不陪你玩，就这样简单。


见着曹玄隐去，王存业微微冷笑，却再也不理会。


“消化十二万鬼军，等量的灵气中和，可使我的灵池扩大到九丈，离十二丈还有三丈的差距，不能五气朝元。”


“这就是力量，力量才是最难积累，最客观的存在。”


“还有一年时间，就是远征了，要是积累不到十二丈，初步凝出五气，那在埋骨之地，就更难了。”


王存业微微叹息，目光闭上开始继续修行，顿时，漏斗一样的旋涡出现，滚滚灵气涌入。


魏郡·沂水


白素素眼帘微启，缓缓自入定中退了出来，将身躯坐直，感受了一下。


整个沂水的灵力打坐吐纳，加上愿力，整个金敕已经完成，但感受了一下青敕的要求，她不由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难怪青敕少之又少，一位真正的青敕，而不仅仅是官职，需要的是250万以上信众，稳定的要1000万人，考虑到整个天朝不过是七千万人，天下间有几人能在此路上走下去？


她稍作感怀，一笑而过，起身出来。


在水府中闭关数月，她曾吩咐过要无要事，不得前来搅扰，的确这段时间也没有打搅，而此刻出关，就默运神通，开始查看起水府内外的诸般情形来。


看着水府，只见水兵三千，都已满编，内外巡查，气度森严，白素素不由暗暗点头，这个水府制度已建，无需自己多费心，神通一显，又显出了沂水。


沂水春来发水，烟波流淌，这时有不少胜景，不少人出外游舟，而在水池之下，还有不少水怪，都体躯庞大面目猛恶，但都受到了水法约束，没有敢随意兴风作浪。


她见了欢喜，出神了片刻，心里暗想：“春来雨水贵如油，正是我行云洒雨，获得功德的时候了。”


沂水河神的责任，首先就是使水气运转，其次是约束风浪和水妖，这二点达到就基本合格了。


而夏天采集着过往的雨层水气，储备起来，待得枯水期向周围百里内洒下甘露，这就是功德了。


这个世界可没有变态的道家传说，连几分几点雨都要规定，水伯却有着不少自主权。


思略定了，白素素不再迟疑，化成一道白蛟，扑了上去。

第296章 食言而肥


春天的细雨朦胧


一个中年武士率领着军队正在爬着山谷，他蓄着长长鬓发，薄薄嘴唇紧闭着，粗黑的两条眉毛下面有一双深沉的眼睛，整体显得很精悍，这人就是井田宗信。


井田宗信看去，山中雾雨朦胧，五十米外就不见人影，不知为什么，寒意渐渐升起。


井田宗信见着天色暗淡，心中不安，说着：“离着近田家还有多远？”


“刚刚探查，还有三十里山路！”


“三十里！”井田宗信既感到不安，又有些迟疑，三十里的话，只要一个时辰就可以抵达。


迟疑了片刻，马鞭一甩：“命令继续前进，赶到敌城前驻扎！”


“嗨！”井田军应着，但因着春雨，道路泥泞，继续行军的人个个又冷又饿，不由发出了牢骚。


就在这时，埋伏在一个山坡的佐佐木小次郎目光炯炯，一时没有说话，四周安静着，只有呼吸的声音，不少人都紧张的握着自己的长刀。


“诸位，用饭吧！”佐佐木小次郎说着。


各个武士都默不作声，但是足轻却个个眼中冒着绿光，他们一年也未必能吃到完整的白米饭团。


有人把盒子打开，每人一个饭团，开始迅速分下去，接到的足轻都吞了吞口水，郑重接了过来，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听着，主公说了，只要这次打败了井田宗信，夺了应得的土地，所有在场的人都可以编入武士的行列，都能吃到米饭。”佐佐木小次郎作出了最后的动员，众人都压低了声音，又异口同声说着：“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不是扶桑的人，根本无法理解饭团的意义，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吃过饭团，就算是武士，低级武士也往往都吃着水多饭少的泡饭，这种包着海苔，洒着点盐的雪白饭团，都是梦里才有的奢侈品。


正是这一团饭团让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希望。


佐佐木小次郎先不作声，观看着，见着长蛇一样的队伍已经拉到二里路，首尾不能连接，并且隐隐看见大将的旗帜时，就大声喊着：“诸位……”


在场的人都肃然站立！


佐佐木小次郎凶狠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逐一扫过，说着：“杀，杀下去，杀掉井田宗信，脱离农民和浪人！”


“嗨！”在场的人，都是经过训练，都知道这战对自己的意义，当下目光里都闪着杀气，应着。


随着佐佐木小次郎一声令下，三百个士兵顿时冲锋了上去。


佐佐木小次郎第一个冲入敌阵，刀光一闪，两个敌兵就应声而下，这惨叫声音极其惨烈。


“杀，杀过去，讨取敌将！”


“不好！有敌袭！”短暂宁静，井田军顿时大乱，立刻有人惊慌大喊了起来。


三百人的冲锋，带起的杀声，就足以震撼敌军。


一照面，就有长刀砍杀声音，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


井田宗信听到杀声，立刻醒悟，抽出长刀，喝着：“吾家旗本何在，立刻组织作战！”


此时，不远处杀声响成一片，敌军非常明确的直扑向自己本阵。


不少武士就在附近，立刻有人响应，就在这时，眼见着远处一个武士扑了上来，拦截过去的人都纷纷被砍杀。


“家督，不好了！”附近有人高喊着，这时足轻本能闪避逃散开来。


井田宗信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人是四国有名的剑豪佐佐木小次郎，眼见着此人扑了上来，在前面抵抗的人都被连连杀死。


顿时大惊，喝着：“谁讨取了此人首级，赏一百石知行！”


几个武士听见了赏格，冲了上去，但是只见剑光一闪，带着人齐声冲杀，几无人可挡，连绵不断的惨叫声在面前不断响起！


井田宗信目瞪口呆，突然之间发觉这人已冲到了眼前，突咬着牙呐喊一声，冲了上去。


刀光一闪，只听“噗”的一声，一颗首级就飞了出去。


“我佐佐木小次郎讨取了井田宗信！”佐佐木小次郎立刻使人高喊着。


顿时一声连着一声，整个战场都响彻着声音，实际上这只是突然袭击，导致的慌乱，只要井田宗信再坚持一刻时间，就可以反应过来了，但是此时井田宗信一死，原本有些组织的井田军顿时崩溃了。


佐佐木小次郎大声喊着：“伏地投降者不杀，伏地投降者不杀！”


崩溃的井田军纷纷伏下，还有抵抗的人都被乱刀砍死，一时间血流成河，等到杀声而停，短时间只剩二百五十人的队伍，突痛快的笑了起来。


此战大家都觉得比想象中轻松，袭击前，大家都有了必死的觉悟，但一次冲杀，就成功了。


“这次胜利真轻松啊！”半羽大忠说着。


佐佐木小次郎笑了：“主公说，这就是农兵和武士的区别，清扫战场吧，按照主公的吩咐，我们只占领吹青河以南三千石！”


“佐佐木大人，为什么？井田家的主力已经崩溃，为什么不一举攻灭？”


“混蛋，攻灭了，我们也占不住，周围豪族看着呢，我们现在占吹青河以南，就足够了！”


话说的粗鲁，但谁也没有恶感，大家都肃然起敬，在这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这真是大将。


当日下午，天空依然乌云密布，雨水“啪啪”落下，这一场战争，当场讨取首级一百五十七颗，讨取武士十七人，井田家顿时风雨凋零。


井田宗长接到消息后大惊，却第一时间派了使者求和，而接到命令的佐佐木小次郎，同样立刻开出了条件。


当夜，井田宗长写下了安堵状，将吹青河以南三千石交给了近田家，并且出二千贯售卖了武器，而得以将五百足轻和武士带回家。


这举措的确非常及时，井田宗信在这几年，通过担任首位家老，欺负着不满十岁的羽田家少主，把领地扩大到九千石，激起了羽田家无数人怒火，这时临彬城接到了井田宗信阵亡的消息，立刻政变，将井田宗信在临彬城的人全部杀了，并且第二天就集了千人讨伐井田家。


井田宗长迅速反应给井田家带来了生机，上千人在雨天中厮杀了三天，不分胜负，都筋疲力尽，进行谈判后各自撤退。


樱馆


雨水打下，朦胧成了一片，模糊不清，但是走廊里都跪了一片。


大厅内，七个家臣都跪在左右，庆信和王存业都坐在了主位，这时正有消息传了过来：“井田宗长经此役，辞去了在羽田家一切职司，可以说是破门而出了，但还保持着五千石左右。”


“羽田家重掌大权，但领地被蚕食严重，目前直领只有九千石左右！”


王存业听了，笑了笑：“羽田家少主太年幼，井田家元气大伤，几年内我们都安枕无忧，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佐佐木小次郎，你知行加到三百石，松前正长、樱木本胜、简木守野，你们增到二百石，津山幸平，赏你一百五十石知行，半羽大忠和小崎忠三郎，赏五十石知行。”


“雨停了，就立刻就封！”实际上近田家除了神社，现在控制的是三千五百石，一下子封去了一千一百五十石，三分之一左右！


“嗨，多谢主公大恩！”七人伏身叩拜，都是喜悦。


“参与战斗的二百五十人，都许配带小太刀，都是备军士兵，不属于武士，但在平民之上，不事生产，专于武事，由本家每月支付俸禄，每人每月五百文，米一石！”


这就是半武士了，佐佐木小次郎问着：“二百五十个，每月五百文，米一石，总计每年就要支出135贯，米3000石，本家无法承担吧？”


现在近田家直领是二千三百石，每年能获得不过是一千二百石左右，这里面就差了一大半。


王存业摆了摆手：“本家有大量金银，缺的可以去购买，神社也会支援些，但争取在三年内，能自己承担，因此你们不可懈怠，明白不？”


“嗨！”这就是三年后要攻略新地了，七人再无异意，伏身叩拜，而消息传了出去，跪在走廊的人都欢呼起来。


随着欢呼，一直波动的近田家气运，就渐渐分明，丝丝赤气自虚空中透出。


这时春雷在云层蜿蜒，照亮着天空，武士都退了下去，王存业望着不断落下的雨水，目光一闪，转瞬即熄。


下一刻，青气氤氲，渐渐寂静，大厅里却多了一个人，正是曹玄，他微微笑着：“恭喜，经此一战，近田家算是站住了脚跟了。”


王存业露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不过是游戏罢了，相国这次过来，想必又有所教我！”


曹玄沉吟片刻，说着：“我带来了大将军的意思，大将军表示歉意。”


王存业没有回答，面沉如水，曹玄也不意外，笑了笑：“这是大将军的贺礼，请看。”


说着，就取出了一个金黄色的立柱。


王存业看了看，一时不知究竟，曹玄就微微而笑，取出催动，王存业看得真切，只见此立柱开始吸取周围灵气，一丝丝一缕缕百川入海吸至里面。


曹玄就说着：“真人气运和悟性都是顶尖，但力量就是力量，不能凭空而得，这个称玄黄柱，能自主吸取灵气，虽容纳有限，只对地仙以下有效，地仙以上效果不大，但也可称至宝。”


王存业听了，顿时不语，曹玄见了，就知道心动，笑着：“有此宝在，地仙每日可以多一倍的进度，最奇妙的是，还可专门吸取阳气，在埋骨之地都可。”


这话一落，王存业就被击中死穴，顿时动容，沉吟良久，叹着：“果我也是庸人，食言而肥了。”


曹玄听了，不由大笑。

第297章 临别宴


在海上一个月，抵达土佐国樱馆时，已是三月。


近田家派人迎接着惠子，并且很快抵达了领地。


“这就是我们的领地？”惠子指着一大片农田，春忙时农民在田里辛苦劳作着，看见武士远远避开。


“不错，现在已经有三千五百石了。”津山幸平自豪的说着，很快就抵达了樱馆，武士和仆人跪地相迎。


“见过母亲大人！”四岁的信庆上前见礼，惠子连忙一把扶住，心里又是欣慰，又是苦涩。


抵达了樱馆里面，穿着宽松棉质长裤裙和窄袖上衣的少女前来伺候，说是少女，实际上只有十一二岁。


“这些是？”


“大殿说要建立大名的家规，这是从京都请来的远林家，现在受本家每年二百贯的俸禄，专门调教家中，建立规矩。”


“原来是这样，大殿真是用心良苦了。”惠子说着。


观看着领地，见清清溪流经过一处小山丘，流过田野远去，在樱馆前又引着二条支流，一支到后院，洗衣作饭，一支流到茶室和浴室，这样优美的居所，惠子思念的心就有些安慰，问着：“大殿去了哪里？”


“大殿说，这三千五百石都很肥沃，但小河只能灌溉一半，现在商量着建一条水渠，余下的一半旱地可以变成水田，还有山坡上荒地要烧掉，进行翻整，可以再开垦出五百石。”


“开发水渠是很大工程吧？”惠子不禁问着。


“本家现在只有三千五百石，水渠不过二里，耗费不大。”


惠子听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天空之下，海面碧绿，一块礁石上，王存业和佐佐木小次郎正观看着海浪，并且说着话。


“远林家是公卿的远支，你别看他并不出色，但内涵却有，我的大政就是建立奉行所——农事奉行、备军奉行！”


“信庆成年还有十年，这十年内希望能把这二个奉行彻底建立起来，扎根在本家深处。”


佐佐木小次郎应着：“嗨！”


王存业看了一眼，也不清楚他到底没有了没有，不过这尽自己义务就可。


在地球上，个人的技能和力量虽也存在，却远远不如组织的力量，组织集成千上万人的力量，可以排山倒海。


这个世界也一样，帝王拥有千万人的气运，圣旨一出江海填平。


但这个世界区别就是道法显圣，道人伟力归于自己。


王存业不经意，想起了昆仑道门，还有道君，这是个人伟力和组织的结合。


一阵风袭来，佐佐木小次郎打了个噤，就听到滚滚雷声，他说着：“主上，春雷来了，您是不是回去？”


“你回去吧，今天我又要借这春雷一用。”王存业摆了摆手。


海天总是不稳定，变化无常，转眼布上阴霾，雨丝而落，佐佐木小次郎恭谨退了下去，不过片刻，天地连成一片，海面生生灭灭，看不清人。


王存业见四下无人，取出一只小旗，金黄透着青气，自有一股深幽，仿佛重回了万古大荒时代。


王存业一挥手，顿时旗幡上一轮宝光升了上去，雨水落下，纷纷弹开，甚至连着地下地府都有着隔绝。


突乌云涌过，阴阳碰撞频繁，王存业一笑：“这一刻等了多时。”


这种阴阳相生时的天雷，对鬼仙真灵来说有巨大杀伤力，足以灭杀一切敢于挑战的鬼仙。


只是，王存业却不是鬼仙，也不是无备而来。


大雨噼啪而下，云层聚合间滚滚闷雷生灭其中，愈演愈烈，就要释放出浓烈的一刹间。


下一刻，浓重黑云中一道闪电，将天空和海洋照得雪亮，几乎同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炸雷，阴阳化雷的伟力演化，释放而出。


玄阴幡在这一瞬间，宝光波动，王存业默默不语，顿时将着明珠和十方神印释放而出。


云层中，丝丝雷电弥漫，不过这不是阴阳对冲的主流，只是其中一点感应，阴雷自十方印和明珠之中溢出，和天空雷霆之意短暂混合后，又纷纷吸纳其中。


明珠内，雷光在云层内部缓缓生成，这是阴阳造化神雷，普天一声响，就可消灭阴灵。


转眼之间，又是一声惊雷，明珠和十方神印都是一颤，王存业叹着：“只是远远一点雷韵，就这样难吸取，何时能正面吸取雷霆呢？”


想是这样想，手中却不停，望着愈来愈暗的天空，微微一笑，继续收取着雷霆之意，直到下午时，才云层散去。


这时明珠中云层，已流淌着造化阴阳的雷电，下面的阴军吓的颤抖，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造化神雷天生克制阴邪。


此时雨变小，王存业点点电光在周身，这是明珠中，散溢出一些气息的缘故，王存业并不在意，踩了踩坚硬礁石，通过细微的感知“看见”了礁石下面浅滩起伏，还有海底。


识海中，金黄色的灵池已有着九丈，丝丝灵液在肉体中循环，时时蒸腾着，改变着。


人仙道果还是人身极限，鬼仙道果只是真灵成就，肉身依是凡人的范围，而地仙道果就彻底远离了人的范畴。


“有着玄黄柱的帮助，阴阳对冲而中和，经过一个月，我已炼化了这十一万鬼物，化成了灵池，但也只有九丈。”


“地仙要完全生生不息，突破到五气朝元，还有三丈灵力！这世上，唯有力量最难得，气运都在其次。”


王存业正是明悟这点，才深深的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单有气运有什么用，不能转化实力的话，进入埋骨之地是步步杀机。


想着，金光一闪，片刻落在了樱馆前，惠子、信庆、佐佐木小次郎迎接着上来。


进了樱馆，王存业对着惠子说着：“你远来辛苦了，带着信庆休息吧！”


待得了她离开，王存业就直接对佐佐木小次郎吩咐：“小次郎！”


“嗨！”佐佐木小次郎闻言伏身叩拜。


“我给你支出一千贯，你派人在扶桑，百年内发生百人以上的战斗地点找出来，北至北海道，南至九州，都要知道，一个月内你给我个确切数字！”


扶桑百鬼夜行之地，想必有不少亡灵，进行净化不但有些功德，还可壮大自己的灵池。


听着主公的话语深沉，佐佐木小次郎心中一动：“嗨，我这就去！”


说完，应着下去。


佐佐木小次郎出去后，室内静谧，王存业坐着，心中默默思量。


虽神社有不少鬼神，但盘根错节，纠缠甚深，这次黑川庆德出手算计给他一个非常危险又清晰的信号，就是气运不可完全凭持。


朝廷兴衰，是先有气运，还是先有帝王，这是一个鸡生蛋的问题，本质就是英雄造时势，还是时势造英雄，但不管怎么样，帝王依着体制，有着巨大的气运，生生聚拢了大势。


而神灵和道人，伟力归于自己，却直接撕开了最后一层面纱，王存业这样大的气运，照样有人敢下手。


天帝强于道君，就能聚拢天地间大势，生生压过道君，而入侵的邪神强大，才能聚拢无数异端攻杀此方世界。


这并非是说气运不得力，要是王存业甘心抛弃肉体，化成神灵，气运立刻就是实力，但要是保持肉体，实力就必须有个转化的过程。


对王存业来说，现在缺少的就是时间！


扶桑八百万神和黑川庆德的冲突引起的旋涡是这样大，王存业现在的实力，如果涉入，恐怕不必去埋骨之地，就被人抓着机会打杀了。


现在打算，就是先将零星鬼神收割了，待得去埋骨之地，就击杀神社鬼神。


至于后果肯定是洪水滔天，但要是死在埋骨之地，还有什么以后？


要是能活下来，自己必可晋升到神仙，到时一切问题也不是问题。


现在核心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增加去埋骨之地的机会。


想到这里，王存业吐出了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眼见太阳西下，就笑着吩咐：“惠子今天才来，上鲜鱼宴。”


扶桑的饮食，实在是很让人无语，武士每天只吃些泡饭、腌菜、海带，遇到节日才上些咸鱼和鲜鱼，可问题是，海里河里都有鱼，价格实际上并不太过昂贵。


有人就应了下去，到了晚上，宴会布置在会客厅，陪坐都是武士，现在近田家的人口并不多。


沐浴后，惠子换上了扶桑和服，她进入后向着王存业行礼。


“不必客气，请入座吧！”王存业吩咐的说着。


会客门拉开，侍从鞠躬行礼，端着食物进来，恭敬排菜。


白米饭、鲤鱼汤、腌菜、红烧鲜鱼，鸡汤，这在中土就算不是非常普通，地主就可享受，但在扶桑这是太奢侈了。


别人还可，津山幸平、半羽大忠、小崎忠三郎虽已经呆了一阵，还是很不适应，而才新来的远林言义更是浮现出泪花。


就听着王存业说着：“惠子你带来一批鸡鸭，很不错，以后就饲养着，当成宴会的材料。”


“是，大人！”惠子应着，她很适应着这些食物，并无异色，饭后又上着水果点心，她就慢慢咀嚼。


用完后，王存业就又说着：“你来了，近田家的家库就转给你，总计七千两黄金，还有三艘大船，来往中土和扶桑，一年来往二次，一次可赚上万两黄金。”


说完这些，又对着远林言义说着：“言义，本家现在还太小，你委屈下，先只领着俸禄，知行以后会有。”


远林言义握着一把小折扇：“不敢，大殿客气了，有这二百贯，不少人都妒忌着呢！”


“那好，一切就拜托你们了。”王存业说着，眼神一片平静，这就是正式和近田家告别了。


时间如此短暂，再也不能浪费在这方面！

第298章 差距


扶桑·四月·黑川御所


此时樱花片片，不冷不热，清凉宜人，沿着卵石甬道长满了苔藓，两侧有藤萝、玫藤成篱墙。


黑川庆德站着，见风都被林荫过滤，远望花园亭阁连绵，曹玄见了也不由暗叹，虽不及中土帝宫，却也别有王气。


两人都是大有气运，干过大事，都深沉练达，只是随意散步，只因御所是黑川幕府根本之地，虽渐渐消磨，外人还是窥探不得，在这里可随意说话。


片刻，有一个闪着红光的人进来，叩拜递了文书，黑川庆德一看，笑了笑：“果是动手了，你看看！”


这一说，曹玄取来一看，皱眉：“王政复古？”


“不错，年幼天皇继位，有人得了天皇密诏，暗中鼓动王政复古，这手段还真不错，天皇才七岁，又懂得什么？胜者可推翻黑川幕府统治，失败也有理由推却，只说是有人私下伪诏就是了！”黑川庆德冷笑的说着。


曹玄听了沉吟，深思有顷，叹着：“名义上天皇还是君，有这个名分，话说，当年你建黑川幕府，为何没有……”


黑川庆德笑着：“这也没有什么难言，我成了扶桑天下人后，当时以十万石御料地来引诱扶桑各地亲天皇派浮出水面，是想一举铲除天皇势力，不想道法显圣后，鬼神能直接干预现世。”


“我当时虽是幕府大将军，但毕竟是外来者，根基不稳，如果和天皇背后的高天原火拼，怕是两败都伤，故才顺势隐忍。”


“不过既提出了王政复古，怕是要和我决战了。”


曹玄点了点头，望着不远处池塘中游鱼，有点不经意说着：“那大将军又何必这样重视那个信庆呢？”


黑川庆德不禁莞尔：“我知道你想问许久了，不过你是天帝使者，说给你听也无妨。”


看着曹玄惊异望着自己，说：“气运这个事很是玄妙，官场上的气运就在于上眷，而上官靠的是圣眷，我们靠的是天眷，这背后就是天地玄根！”


说到这里，黑川庆德见曹玄听得专注，又说着：“王存业能崛起，就是有些玄之又玄之根，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没有在意，但这近田信庆就有些潜而不发的大气运。”


“如果引而不发罢了，汇集了我的血脉，一旦崛起，就受些气运所钟，我对付三贵神就多了几分把握……”


黑川庆德没有说完，曹玄已醍醐灌顶，顿时明白了，黑川庆德见他明白了，也就不说了，两人一阵寂静，只听远远处有着乐声，细细传了进来。


这是十六代幕府将军黑川厚幸，不能说是昏主，也是庸主，沉浸在酒色之中。


黑川庆德却不以为意，起身踱步，灿烂春色，说着：“厚幸又在享乐了，甚好甚好！”


说着一笑，对曹玄又说着：“你很疑惑？他享乐甚合我意。”


曹玄的确点了点头，黑川庆德见此一哂，淡淡说着：“黑川幕府到了现在，就是垂垂老矣，别说是上阵搏杀，就是快奔几步，就要接不上气。”


“可以说，无论是改革，还是中兴，都会立刻使幕府断送，厚幸不作任何事，就是静养，反可使幕府国祚还能延得十几年。有这十几年，我的所有棋子都可激活了。”


曹玄本身是改革派，中兴中土朝廷，对此有些异意，想了想，问着：“就算幕府不动，乱臣贼子未必不动。”


“要倒幕，必须有新命，这新自何来？大部分是改革而来，静养的话，就是国体僵化，但这僵化也有好处，就是盘根错节，思想和体制僵化，因此就算有乱臣贼子，也难以短时间内开出新土壤，故十几年内成不了大气候。”黑川庆德冷冷一笑，说着。


曹玄听着，细细思考，顿时渗出一丝冷汗，这实是真知灼见，他还并不知道地球上20世纪“新文化运动”的影响，不然更是赞同。


黑川庆德不打算多说，转了话题：“王存业的举动，你知道了？”


“知道了，却是奔走在扶桑各地，特别是战场，所过之处，顿时一片白地。”曹玄若有所思：“所用道法有着冥土气息。”


黑川庆德淡淡说着：“这些怨灵的确是清干净了，我特地查了一查，真灵还是回归地府了，也许就是赚功德！”


说到这里眉一展，徐徐踱步：“但我思量再三，觉得这里面还有些问题，不过只有这点事，就不能细查了，现在扶桑蓬莱道宫、三贵神，我，都不能也不会干涉，就由他去吧！”


关原


半夜下了一场雨，现在天空乌云密布，一片黑云流连于山脉，不时有着丝丝雨水，佐佐木小次郎穿着衰衣，跟随着王存业。


战争之地并不是秘密，只是烦琐些，佐佐木小次郎和几个忍者据点合作，一些大大小小的地点雪花一样传来。


王存业和佐佐木小次郎耐住性子，一个个前去查看，扶桑之地阴气甚重，有一半是价值。


现在奔驰了二个月左右，佐佐木小次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深沉，并且由于参与鬼战，他对剑道有着更彻底的深入和升华。


眼前这处，是一个山岗，低矮土丘连成一片在这片荒野中，漆黑夜色更使这里增添了一份诡异。


“人生世间真是蜉蝣一梦！”脚踩在地上吱吱作响，王存业打量着这片荒野。


“这是加藤家的领地，本来这片山丘可开出五百石左右，但里面有着秽魂，几次事故后就放弃了此地。”佐佐木小次郎立刻禀告着情况：“主君，扶桑已知的阴地，这是最后一个了。”


“嗯，我知道了。”王存业闻言点点头，这是第一百八十一处阴地了，扶桑本来就小，有没有价值一看就知道，因此才在二个月内就可以奔波这样多地。


七万秽魂已经净化，有些军魂可补充到阴兵中去，规模渐渐扩大到一万三千，别的都给予净化。


有几个还是所谓的鬼王，给了王存业不少惊喜，这些积蓄的力量，相当于下级的鬼神了。


“这里是关原最大的阴地了！”王存业感觉到，这处阴地混合着不甘和怨念，还有浓郁的晦气，这样沉重的阴气使得这片土丘附近寸草不生，地面湿润，却没有一点草芽，这里是鬼蜮。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噩梦一样的地方，但对王存业来说，这里巨大的阴气实在让他惊喜。


夜色深沉，此地幽深晦涩，鬼火粼粼，没有比鬼蜮二字更适合这里了。


“前面的人，快来歇歇吧，荒山野岭，你们不容易！”远处灯火飘摇，一个村长领着后面的武士和小孩走了过来。


王存业见了一笑，拔剑一划，顿时人身分为两半，带着惨叫化作了青烟。


灯火人家的场景就此停顿，小孩武士还有妇女都脸色变得死灰，小孩的头颅，不断变大，身躯四肢，变得异常细小，眼睛出奇的大，妇女身躯变得弯弯曲曲，和老树盘根一样。


武士没有头颅，男人脸上布满了血泪，这一切瞬间撕碎了前面虚假面纱，让这些鬼物显露了出来。


这片鬼蜮阴森的气息蒸腾而起，佐佐木小次郎一步踏在王存业之前，长刀出鞘银光闪耀。


他是武士，有自己信念，身后就是主公，哪怕自己身死，也不能让敌人踏前一步，虽然王存业比自己强大许多倍。


“你们灵魂深处的怨气，是这样凝聚深沉，正好成为我道途上资粮！”王存业语气淡然又带着丝丝欣喜。


一片寂静，接着是一片怒嚎，无数鬼物，不管高低，不管是残破的躯壳，还是甚至不成人形，都朝着王存业的方向扑了过去。


“你的剑道已成，不需要和鬼神搏杀了！”王存业说着，止住了佐佐木小次郎的动作，下一刻一颗明珠冉冉升起，在半空化作一轮明月。


明月照耀，上万鬼物惨叫着，丝丝灰黑之气弥漫，下一刻，就化成了灰灰，不仅仅是这样，连山岗隐藏的秽气都渐渐被抽取净化。


老鸦嘎嘎叫着受惊飞走，片刻之间敌军烟飞云灭，佐佐木小次郎不由目瞪口呆，王存业看了看这片山岗，对佐佐木小次郎说着：“好了，小次郎，你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吧！”


“是！”佐佐木小次郎知道这是辞别了，当下双手伏地，重重叩首，见着再无吩咐，才退后几步，转身离去。


王存业站在了山石上，一颗明珠在顶上沉浮，其中无数身影生灭，转眼间又一切归空。


龟壳生死轮盘却在运转着，吸取到现在的阴力被它分离，纯正阴力此刻长江大河一样涌向明珠。


这长江大河不是形容，而是真有河流在空间内奔涌，隐隐有着一丝冥河的感觉。


一万二千阴兵受此影响，不断变化，纷纷产生进化，最后变成浑身滔天杀气的阴兵。


其中强者甚至直接进化成为鬼神一样的存在。


它们虽还受慑明珠上层乌云中的雷电，但却可以勉强活动了。


王存业知道，这些进化的阴兵，地球佛门有个专门词：“阿修罗！”


当然现在还是不伦不类，不过这也够了，一万二千鬼军，填补了布局的某一块的空隙。


只是，灵池消化了一切，只有十丈，离着十二丈，还有二丈差距。

第299章 青敕


五月


云崖县土地庙会，城中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眼望去，鼓乐喧天，一个个都兴冲冲赶去庙会占摊。


艺人已经在街道左右耍杂表演，小贩在沿街售卖，士子临风而观望。


土地之侧街道直通衙门，县令今年新换了，尚未被人熟悉。


这里地理位置使这段街道成了最热闹一个街道，附近开着商铺沿着两端依次排开，行人进出其中。


街道上，两位道人相伴而行，周围行人不知不觉避开了道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空洞。


按制，府城设土地，县里设土地，二人赶到了庙前。


“师兄，还有一月就是出征之日了！”在门口，右面道人停了下来，对左面青衣道人低声说着。


“嗯，每次出征，都是沙场埋骨，所以才要我们亲自通知。”左面青衣道人说了一句，就不多说。


土地庙不大，香火不错，主殿周围是桧松柏，左右是厢房，由庙祝居住，一眼看去葱葱笼笼。


庙前一块空场有十亩，西面搭起戏台，上望而去可见牌子上有“土地庙”三个字，在阳光下，隐隐有赤光。


二个道人见状，只是一晒，抬步进去。


“两位道长这里来。”庙宇露天广场，一个老庙祝见着两人进来，眼中闪过惊讶，上前去引路。


引到一间侧殿前，推了门进去，里面还很干净，老庙祝看着两位道人，说着：“两位道长请坐，有什么吩咐，叫在下就是。”


青衣道人见了点点头，挥手让其下去。


偏殿正中木桌上一个香炉中，香火在萦绕，土地牌位上愿力弥漫，青衣道人见着，上前去将香火掐灭，自袖中重新取出一根，点燃插入其中。


这是昆仑道宫正法秘制，有着昆仑敕令，能召唤道兵和神道，这是因昆仑背后有道君，虽被天帝压制，这点权利还是有着，而且这种道香，对神道有很大好处，能凝聚魂魄。


因此随着青烟缭绕，一道红光降临到这偏殿，红光中显露出人形，身着华服，带着威仪，正是此间土地。


“不知两位道长前来，却是何事？”土地见着眼前两位道人身带金光，躬身一礼说着。


两位道人对望一眼，青衣道人上前一步，稽首：“奉师门之命，前来核实本县的名单。”


土地闻言并无表情，凭空招手，泥塑木胎中生生勾出一道金符，递了过去：“这是天庭赐予小神的名册，此县诸多人杰皆有记录，你们秉承昆仑之命而来，却也有权查看。”


灰衣道人见着却是一叹：“出征之期将至，这是大劫，但这却是天意。”


土地见着，不动神色，心中闪过丝丝鄙夷，只是它神位微小，却不敢出口。


片刻，两位道人将名单翻个遍，熟记在心，再无遗漏，将它推到土地面前：“谢过土地了，最后有一事相问，云崖县地脉，大衍观本身气运，可有变动？”


土地闻言摆手，说着：“公事公办，谈不上谢，云崖县地脉，有些变动，青田村、贞口村、百口村三村地气凝聚，福泽绵长。”


“至于大衍观……”话语间查看，一道神念透过百里，查看着大衍观，片刻后土地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失落，对两位道人叹了口气说：“大衍观看上去空无一物，想必是被颠倒了天机，气运尽被蒙蔽，小神修为道行低微，却是看不出来。”


两位道人闻言一怔，对土地稽首：“谢过土地，我们告退。”


出了侧殿，见着大殿更挤满了人，香火烧得铜鼎炎热不堪，忙退了出去，灰衣道人就说着：“不想土地也有这番香火，而我道门先贤却香火冷淡。”


见着青衣道人无语，又说着：“玄尚此子蒙蔽天机，凝聚气运，真是大胆！”


青衣道人闻言却不语，片刻缓缓说着：“此子出自道门，让他为道门做最后一点贡献，葬身异域，纵有千般不是，也算报答了道门对他的栽培之恩！”


灰衣道人闻言，心中怒气少熄，埋骨之地，却实是葬身之地，多少年，不知有多少地仙奔赴其中，征战邪神，却无一归来。


将死之人，没有必要计较，想到这里，灰衣道人说：“情况已核实，我们就发出正式敕令吧！”


青衣道人听了，挥了袖子，一道青光，带着敕令，飞了出去，却没有直奔大衍观，而向着海域飞去。


樱馆·山麓


一处小山顶上，只有小路，下面是田园横亘，山坡有一片密实竹林，一条带着冷冽山气的溪流潺潺流过领地。


王存业端坐在一块方石上，正在跌坐，顶上气运凝聚的金青二色云霞旋转，海量灵气形成了旋涡被吸取转化。


识海中，灵池略不可见的增长了一丝，片刻，云霞隐去，只余王存业一声叹息：“还是不能么？”


三月内，有气运庇护，有玄黄柱，净化二十万秽魂，又有龟壳生死转盘，但灵池只堪堪抵达到十丈半，离十二丈还有一丈半的差距。


别小看这一丈半，还有三成三的灵池差距。


不抵达十二丈，就无法冲入地仙第三重，身躯内五气流淌，却还差了一些，不能朝元。


经过了冥土之战，王存业明白，这里有个同化的问题。


只有能凝聚五气并且朝元，才能保持自主，有着进窥神仙的希望，在埋骨之地也是多了一分生机。


要不成，被埋骨之地侵腐的可能性就很大，生机愈是渺茫。


正想着，王存业有所感应，不由望向海外，果三息之后，一道请光破空而至，落入王存业手中。


是青敕，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品级的道门敕令！


打开符箓，一切信息已印入心中。


“哦？埋骨之地出征之敕已到了！”王存业握着这青敕，只觉神清气爽，不由微微苦笑。


“这青敕本身就是一件法宝，不过并无大用，眼下事情这样了，再苦苦候得机缘，最怕就步步入局，说不得今日要兵行险招了。”


王存业沉吟着，虽早已意定，这时难免还有些患得患失，片刻后，心绪才渐渐安宁下来。


生死一线，种种顾虑就要抛开，只取这一线生机，想到这里，王存业一念之间，这青敕就落入了识海，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生死转盘一磨，这青敕上隐隐有个道人影子，却立刻消磨而去，化出一道青气，再一磨，化成十倍左右的金色溪流而下。


“上面果有着监听之术，可惜虽是青敕，本身法力含量不多。”王存业暗暗想着，他现在已是地仙，这中土和扶桑的海域也不能阻挡横渡，但是这时，却不想直接回去。


“罢了，事到现在，就拼死一搏了！”王存业感受着十方神印和明珠，明珠内存储的阴阳造化神雷和十二万阴兵，这就是成王败寇一举了。


是过河兵卒，还是超脱棋盘，就看这一举了，想到此处，不再迟疑，化成一道金光而去。


伊鹿神社


有个白壁筑成长墙，宏伟的横木门，此时已经入夜，字牌漆黑，不仔细看根本读不出字来，却一点也不失庄严。


到点灯时，就有一些年轻武士鱼贯而出，腰间都佩了刀。


伊鹿神社，里面供奉着伊鹿命，此神是天皇一系的人，据说还是王子，受命治理播磨国，据记载，进行了七次“巡行”，事实上是为了征服当地土著而进行的军事行动。


总计20年，征服了播磨国中部5郡，就是中土一个县左右面积，已经被当时朝廷认为是丰功伟绩了，因此为它修建了一座巨大陵墓，并且给予封神。


几百年后，影响渐渐扩大，当地武士都信奉之，甚至有不少海盗，都高举“伊鹿名”三个大字旗帜进行烧杀抢掠，所以就算到了夜间，还能看见武士出入。


远一点，这神社所在的街道灯火通明，到处是商人的门帘，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颀长戴着斗笠的人进来。


一个人正踮着脚，将灯笼挂上，见着这人不由喊着：“哎呀，在神社里要除去斗笠，不然神要生气。”


“是吗？”王存业取下斗笠，这时他微笑着，伸出中指：“嘘，别大声说话，会惊动了它们！”


“这人怎么这样语无伦次？”这个神社的侍者这样想着，正想说话，却发觉根本无法动弹。


再一看，他震惊的张开了嘴，眼前一切都换了颜色。


天空乌云密布，阴沉的气息弥漫，看了过去，都是阴森森的草丛，以及血色的河流，最可怕的是，这里尸横遍野。


有的跌在草丛中，有的泡在水里，有的身中不少箭，这里并没有血迹，但每具尸体惨白，更让人恐惧。


“啊……”这人拼命叫出，也只叫出了一声微弱的声音。


“别移动脚步，如果你幸运的话，还可以活下来。”王存业微微一笑：“这里可是阴司哦！”


说完，王存业不在理会，向着远处一座宏伟的大城而去，脚步并不特别焦急，随着步伐，身体周围弥漫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阵阵神秘波纹凭空出现，荡漾而去，一切都变得晦涩起来。


这正是“回溯藏迹术”和“颠倒天机先天密法”。

第300章 八歧大蛇


扶桑大城，玉石而建，丝丝黄气弥漫，却是占了福地，一片浓郁赤气，源源不断自虚空中传来，却是所得愿力。


夜色弥漫，雨水化成了灰雾，一个武将眸子亮着红光，长刀拔出，环顾四周，身经百战，使它感觉到了危险在迅速接近。


就在这时，一方大印突现在虚空上，丝丝金青之力垂下，化成丝丝光幕，笼罩着整个城堡。


冥土的居民才接触到，就发出一片滋滋声，仿佛遇到了火焰一样，化成灰灰。


几乎同时，一声低声：“混淆天机，气运加持！”


虚空中，只见一团金黄带青的气运浮现，瞬间融合到了虚空中，天机运转顿时变得晦涩起来了。


王存业眸子一闪，已显出身来。


这种以气运来混淆天机，每分每秒都在消耗气运，但王存业不在意。


到了现在王存业气运相当宏大，最大一块的正二品镇国真人虽对朝廷来说不算多，在地仙来说是非常宏大气运。


其次就是地仙本身修为和天眷，旗鼓相当。


而道论实行获得一丝丝气运，目前稍次于地仙和天眷，但这贵在绵长，加以时日必变成最大的一块，要知道，到现在实行不过三年！


而消化了篙山君的青铜印，现在合并到了十方神印中，也是一股气运。


现在王存业的气运，就算不依着龟壳，也有着五倍同辈地仙气运，这股气运已经可以和神仙天仙相提并论了。


这个武将嘶声呐喊着，可是这时王存业这时力量，却不是鬼仙时了，只见十方神印的光辉落下，就在整个城市中化成火焰，鬼神寸寸破碎，化成了浓烟，沉入了无际的黑暗中，丝丝被生死转盘吸取。


下一刻，王存业踏步而去，一片赤光乍现，只见城中本丸上空，一亩赤云受到这个刺激，在迅速汇聚，迅速围成了护罩，并且，虚空中点点火火一样黄光，不断被吸引而来，加入光罩中。


“信仰和敬仰之力？”王存业一惊，就是瞬间，赤云逐渐变得厚实，颜色从赤黄色变成了淡金。


王存业冷哼：“雷来！”


闪电毫无征兆划破冥土天空，闪电聚集，汇集到一起，形成一条电蛇，带着雷鸣而下。


“轰！”赤云出现了一大片窟窿。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王存业喝着：“业力反噬！”


话一落，识海之中一个模糊的大磨一显，顿时下面一股比浓墨汁还要浓郁的黑色煞气弥漫而出。


这扶桑神不知杀了多少人，积蓄了海量的业力，只是受到了气运和神力镇压，显不出来，这时一声令下，顿时反噬。


眼见着黑暗中浓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浮现，腐蚀着亩许气运赤云，并且还吱吱作响，滴滴孔洞形成，虽立刻被源源不断的光点补充修复，但赤云本身窟窿就修复慢了起来。


王存业面沉如水，本来打算是先打弱者，再杀强者，但不想第一次遇到，就是这种硬角色，这的确是自己大意了。


冷冷一笑，到了这时，再也退不得，不顾下面鬼军不断在丝丝金青之光中摇摆扭曲，化成了黑气，已经扑到了里面。


“雷来！”


雷鸣声响彻，电蛇划破天空，攻了下去，原本天守阁本丸轰的炸开。


混淆天机每分每秒都在消耗气运，王存业连一秒时间都不会浪费，这时，毫不迟疑，化成一道金光而下。


王存业扑入了天守阁中，一个公卿却不慌乱，它看上去四十左右，一身紫色衣袍，眼中生光，气度森然，说着：“来者是谁，我可是……”


话还没有落下，王存业就再次喝着：“雷来！”


电蛇划破天空，在空中闪烁，但是这时，大厅中数十鬼神扑了上去，只听“轰”的一声，顿时无数碎片飞溅。


这中年人脸色大变，一股暴虐、凶残、威严的气息猛的冲出，压迫感之强，连王存业也难得感受过几次。


雷光熄灭，王存业看了上去，一条巨大的蛇盘旋在中年人左右，是它硬生生的阻挡了攻击。


被攻击的大蛇，有着八头，赤红蛇瞳缩成两道细线，散发着杀意，还没有正式攻击，一股难以描述的威压就袭了过来。


王存业瞳孔一缩：“大歧大蛇？不，这是，扶桑的龙气！”


看上去这气息充满了妖气，暴虐凶残，但是王存业现在，受到生死转盘加持，一眼看去，只感受到里面威严残酷，生杀予夺气息。


“是龙气，只是龙气依文明和国家不同，有不同具现，在中土是龙，在扶桑具现出了这八歧大蛇，扶桑神话有一次更新，就是国津神和天津神之战。”


“传说须佐之男抵达出云国后，将八岐大蛇斩杀，取得了天丛云剑，定居于出云国，还有女婿大国主，扶桑语里大国主就是称呼国土支配者的名字！”


王存业顿时就明悟，这八歧大蛇就是扶桑龙气所化，所谓的斩杀就是革新，最后将国家让给天照大御神。


天照大御神的后裔虽主宰这个国度，但蛇有八头，就意味着政出多门，故天皇被将军架空，将军又被各地大名架空，各地大名又被自己家老架空，这就是扶桑龙气的特性！


不过转眼之间，王存业回过神来，这眼前的所谓八歧大蛇，只是龙气的一丝，当下外面冥城已经化成火海，冥军尽数被收录，这时一念之间，十方神印就回到了自己顶上。


“雷来！”王存业喝着，顿时一片雷光，天地万物不存。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发出一声巨吼，王存业突感到四周变化，浓郁到不可思议的气息在弥漫，出现了无数的鬼神。


雪女、河童、桥姬，花子，一切的一切……


“龙气阴邪至此，难怪沉沦出这样多鬼物！”王存业突冷笑，如果说直接攻击，王存业还会手忙脚乱，但想必这八歧大蛇只有一丝，所以就攻心而上，但不想王存业识海之内，有着龟壳。


只见生死转盘一转，这团幻景立刻化成了一团红色带灰的气息，化成了一只八歧大蛇，正要嘶咬，但龟壳一扫间，这八歧大蛇又立刻破碎，化成一片片，再一扫，里面丝丝灰黑之气被净化，化成滚滚赤流而下。


待得净化，里面的鬼物一一变成了原型，农夫耕作，妇女纺织，武士带刀，大名询查，公卿诗歌，将军和天皇居上。


再一化，就变成了一条淡红色的龙气，隐隐显出了八歧大蛇，只是这和原本八歧大蛇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这时不及思考，王存业只是喝着：“雷来！”


轰，电蛇扫过大厅，这中年人还没有来得及嘶喊一声，就化成一团赤流，瞬间消失不见。


杀得了此神，王存业立刻将混淆天机的范围，变成了自身，大大缩小了消耗，下一刻，已经冲出了阴土，落在了阳世。


伊鹿神社


神社侍者猛的醒过来，这才发觉自己还在踮着脚，在将灯笼挂上，顿时觉得自己就和梦一样，不过灯笼不在自己手中，却掉了下来，说来也奇怪，这灯笼的火并不算什么，但这时，却好象都洒了油一样，噼啪的迅速燃烧起来。


“啊！”这人翻滚的爬了出去，惨叫了起来，才爬到了庭院，整个神社就燃烧了起来。


黑川御所


黑川庆德猛的站起，锁起眉凝望远处，曹玄一惊，也不多问，片刻后听得黑川庆德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脸来，说着：“有些人有些事，真是难以预测啊！”


曹玄问着：“什么事？”


黑川庆德说着：“王存业混淆天机，斩杀了伊鹿命。”


见着曹玄不明白，黑川庆德沉吟片刻，说：“此神神力还罢了，却是扶桑一朝太子，虽未继位而身死，但也有扶桑龙气所钟，素有贤名，王存业杀之，却不知何意。”


黑川庆德说完，在殿中缓缓踱步，曹玄也一时想不明白，皱着眉：“此子我看甚是明达，怎么会胡乱斩杀？肯定有所深意。”


黑川庆德听了沉思不说话，一时大殿里静悄悄，只听得殿前铃铛的叮当声。


良久，黑川庆德一笑：“也许是图谋此神的一丝龙气？不过这扶桑龙气对他并无太大作用，这分量太小了些！”


曹玄低头想了想，说着：“也许是当种子。”


“当种子，也许，可这又有什么用呢？”黑川庆德说着。


殿中一阵沉默，黑川庆德又笑了：“算了，我想三贵神，会震怒吧，此子的用意，我们继续看，只要有时间，总会水露石出。”


正说着，突黑川庆德一怔，又是变色，曹玄就问着：“怎么了？”


“此子真是大胆，又杀入了一处神社，将里面的神灵弑杀了。”黑川庆德又缓过气来，淡淡说着：“看来，此子真是不甘寂寞了，要锨起风浪了。”


“我听闻最近是道人出征埋骨之地的时候，此子就在其中，也许此子是连连斩杀，借以立威而得近田家的平安？”


“不可能，这只会激怒三贵神……不过也难说！”黑川庆德皱着眉，细细想着。


遇到这种全无头绪的事，真是让人头疼。

第301章 八歧大蛇


“轰隆”


天上黑云压得极低，时不时闪出几道电蛇，照亮大地。


在王存业的识海中，幽暗深邃巨大轮盘浮现，正在缓缓运作，下面灰红色的洪流被粉碎转化。


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真灵产生并且回归地下。


意识最深处，这是灵池，一片金色湖泊，灵池最远处是一片虚无，此时赤色的泉流流滚滚而下，一时间金红杂色！


但是这时道胎运转着，丝丝金红灵液被吸取，进行运转，每一循环，就多出一些金黄，少些赤色，不过换比非常大。


“赤色兑换到金色是十五比一，考虑到转化损耗接近二十。”王存业无奈的想着，想着：“十二丈金色法力灵池，立体换算就是三十丈赤色灵池，这要多少灵气？不过，还要结束了。”


目光下面，有一条靠近山脉，山体连绵起伏却不险峻，自灵觉角度，可以看见一条隐隐带着白气的气流在流通，这就是山之灵脉。


在灵脉主峰上，林木葱茏，一处神社其中，显得宁静清幽，但这时，正敲着钟声，大批神官和武士涌了出来。


王存业眯着眼，看着肃杀之气冲了上来，却也不理会，落在地上。


中间一个人现出身形，身上泛着淡金色的光，其人刚硬威严，背后是大批武士和神官齐着簇拥着它。


见着王存业下降，它还以华夏礼拱了拱手：“这位中土来的道人，你已连弑六位神灵，难道不怕三贵神震怒？”


王存业沉着脸没有吭声，一股难以形容的杀机顺着这话出来，这股杀机如此深沉宏大，远超过眼前这人能凝聚的极限。


龟壳一动，王存业微微侧头，看向远处，只是喃喃低声说了句：“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一剑斩出，就向着对面的神灵斩杀了过去，对面的神灵露出惊色，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听“噗”一声，这个神灵顿时分成二半，分成二半的瞬间，这神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尔当死！”这神的笑容还没有消失，突然之间，一个怒叫传了过来，接着，一道青色的气息在自己顶上浮现。


面对这股气息，王存业突然之间有一种难以反抗的感觉，这不但是感觉，还是一种真实的力量。


“果不其然，这是天仙级的神灵给人的感觉——道性！”才想着，王存业就感觉到眼前一黑，一个手掌拍了下来，这手掌几乎笼罩山峰。


在这瞬间，生死转盘一转，威压和束缚崩解，王存业才感觉到了这手掌，尽是青黑之气而组成。


此黑是业力和冥土的黑。


王存业眸子一寒，整个明珠里的雷霆已经凝聚成一，就要一击发出。


就在这时，又一股青气显出，随之是雷霆一样的声音：“月渎，你终于走出了国度了！”


话还没有落，“轰”一声巨响，二股力量激烈对抗着。


一出现这气息，王存业看都没有看，顿时化成一道金光，向着海外远远掠去，这速度非常快，转眼间就越过了扶桑的土地，来到了海洋上。


就算在神灵眼里，这速度也非常快速，黑川庆德见了，不由哑然：“……跑的真快……不管你怎么知道我的用意，你引出了月渎，就谢了。”


转眼之间凛然喝着：“杀！”


王存业却再也不管着扶桑的事，他的金光不断掠过海面，几乎同时，无数星星点点愿力四面八方向着王存业所在金光投去，百川奔流入海一样。


细细看着听着，这些愿力都有着完全不同的名号，接连不断汇入了金光内，可金光就和大海一样，来之不拒，让人毛骨悚然。


直到一口气奔出上千里，渐渐海上乌云弥漫，接近着黄昏，王存业才放缓了金光，显出了身子。


这时识海之中，一个淡金色的神魂正磨灭，连着它，总共现出了十一张敕符，丝丝光华运转着，不同的是，有的赤色，有的是淡金。


“十一道，太多了，有的能组合的就组合下才是……”王存业看着，这时黑光一闪，十一张敕符消失不见，片刻，三张金敕出现，却是山脉、武运、货殖。


接着，这三张金敕消失，而十方神印一亮，丝丝符敕却在迅速变化中。


中土·弘明郡·大衍观正殿


丝丝香火愿力洪流，滚滚而来投入神像中，就算贵至金敕之神，贵为水伯，有着水宫，但是为了保护王存业的家人，这时白素素还是藏身在大衍观神像中闭目冥思，将香火愿力点点消化。


这时神体突一震，只见三道光亮起，隐隐浮现出一阵天音。


她的心脏处，龟壳赐下的金敕居中，水伯金敕、屏山湾河淡金敕居上，而海运、治疗疾病、消灾避祸、好运居下。


突然之间，又多了三张淡金敕，丝丝愿力滚滚而来，由于还没有消化，只是片刻，就有着无数赤黄光点缠绕着神像，带出条条瑞气，吓的正在跪拜的香客高喊着：“娘娘显灵了！”


“哥哥又为我增长金敕了，现在有三十万愿力！”白素素睁开了眼，露出一丝喜色：“我怎么能报答他呢？”


30万愿力，已抵达了金敕上层，但要进化到青敕，还有八倍以上的差距。


白素素的感慨，王存业并不清楚，杀到了第五个扶桑神时，他就感觉到了杀机，但经过龟壳计算，这根本就是有惊无险，离上次进入冥土的危险性都不及，所以才继续。


但这总是冒着身死道消的危险，王存业要不是为了赶在进入埋骨之地前就完成五气朝元，还真不用这方法。


不过，就算感慨，王存业心情却甚好，只见着灵池之中，丝丝赤泉弥漫，道胎在努力的转化着，将灵池丝丝扩大。


“十二丈灵池，差不多满了，就算是差点，在师门洞府里吸取灵气就足够了，五气朝元不似蜕化地仙之体，却用不着这样多时间，有七日就足够了，总算赶得上了。”


“五气朝元就奠定了道基，下面就是积蓄法力，体悟大道之性了，也只有体悟了大道之性，才能知晓天机，心血来潮、感应推算气数，避凶趋吉，才算是真正有着不朽之根基。”


想到这里，王存业继续向着成平道掠去，却默默在空中调理身心，转化着灵液，并且还不忘在海上云层上收集雷霆，弥补明珠之中消耗。


成平道·道岛·主殿


三日后，成平道的道岛展露在眼前，只是王存业一眼看去，就不由怔了下，只见丝丝淡青色的气运不再隐藏，自地脉弥漫而出，沟通着云层中的庞大天舟。


道岛上，许多道人静静修炼，都开启着庞大灵阵，一股肃杀悲凉的气息弥漫在岛屿上。


“玄尚真人回归！”见着王存业落下，就有一个鬼仙弟子吟出，他虽是鬼仙，但通过阵法却传遍全岛。


不少道人听见了这声音，都是眼皮一跳，却继续行法修炼。


王存业是地仙真人，更是此次代表成平道出征的地仙，已有资格通报全岛，名列成平道玉牒。


石阶连绵，直通大殿，王存业一步十丈，就算不用神通，用着世间的技法前行，也有着这速度。


人仙巅峰，人体极限，便有了这种近似神通大能。


大殿中青烟缭绕，成平道主端坐在玉床上，成平道主后面，第一代成平真人画像栩栩如生，带着冲虚守拙，淡然生死气息，俯视着万物生灭。


这对比让王存业觉得有些怪异，这本是仙家圣地，此刻韵味没变，变得却是这些人。


不过事已到此，却何必再悲壮，这是世上凡人之气，不宜道人。


说着，一段时间不见，成谨真人多了一些变化，他淡淡说着：“你回来了！”


“是，回来了！”王存业稽首：“弟子这次阅游，有很多心得，这次想借上品洞府一用，以完成晋升。”


听了王存业的话，成谨真人看了上去，眸中青色一闪，表情就是一变，微露出喜色，不过转眼就消去，只是微微颌首：“原来你短短这些时日，就凑足了晋升五气朝元之法力，这正是贺事，不过你可做好了准备？”


明白师傅的心意，王存业笑着：“弟子的道基都准备妥当，就等着七日时间就可了！”


成谨真人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说着：“现在时间紧张，要是审批还要浪费些时间，你就用我的洞府，快去吧！”


王存业稽首：“谢师尊！”


说着，就不再迟疑，随着道童而去了。


此处洞府就在主峰青穹山，只是片刻，王存业眼前出现一个竹林，阳光柔和，照在青幽的竹林中，外表和王存业的洞府很类似，但只要吸了口气，就会感觉到这里灵气无论是纯粹，还是浓度，都多了几倍。


抵达门口，道童进去，片刻就见得一个新的道童迎接，此人虽是道童，却身上赤光隐隐，想必是快到鬼仙了。


这道童一礼：“真人，请进！”


王存业进了里面，只见洞府很大，连绵十五间左右，虽道主说用着自己洞府，但也不可能把道主平时打坐修炼的房间占了，只见这道童引着到了第二间，里面干干净净，就一张玉床。


“不知真人在此可满意？”道童行礼说着。


吸了一口，空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滚滚入体，对此王存业非常满意，说着：“就这间了，多谢！”


“不敢！”道童见着无话，就退了出去。


一退出去，王存业关闭房间，再也不迟疑，坐在玉床上，心与神合，运转道胎，顿时开始行功。

第302章 道门纯阳和体制


天舟悬浮道脉上空


海洋天空上隐隐的虚空，罡风吹滚，但在天舟附近，却被金光弹开，这天舟是集道门和天庭之力铸造，非同小可，天舟代表神州十八道脉，只是现在，蓬莱同样被赐下天舟，现有十九艘。


成谨道人收回了目光，淡淡问了句：“各方面都处理了？”


一个双鬓微白的道人应着：“名册，家族待遇，丹药都赐了下去了，连着本命灵牌都已经准备了。”


这人是鬼仙，鬼仙无望道业，但不用出征。


“带我过去看看。”成谨真人淡淡说着。


“是！”这鬼仙突觉得成谨真人变化很大，神态和气质都变了，原本雍容温和，现在却透着一种冷峻，本想再说，咽了口水没有言语。


摆放着本命灵牌的大殿不远，进去后就见着密密麻麻的本命牌，大部分牌都已经失去灵光。


成谨道人移步，见着一排新着，都点了灵烛。


成谨真人眼睑微微一抖，只默默凝看片刻，在王存业的名字上看了看，只见这个灵牌上一丝丝青气化出一团气运，隐隐护持着，这不是道门的气运，是他个人的气运。


成谨真人沉重透出一口气，说着：“好好看管！”


这些出征的地仙真人战死，由道君真敕加持而迅速回返，视情况，最好是保持完整，这可敕封入道府，其次是真灵带回只能转世，但也有形神都灭。


短短一句，鬼仙真人应着：“是！”


“这样多道门师兄弟，都要出征，想起来真是心中难受！”成谨真人喟然说着：“但这是为了大局，为了道门。”


说到这里一点即收，成谨真人就住了口，出了殿。


站在台阶上向下看，此刻时近夏天，万木葱笼，一层层霭雾绵延到远处，这实际上就是灵气，显得气象隐蕴。


成谨真人点点头，也不飞行，就向下随意而下，这时只听脚步声，却是更增了寂静，就在这时，突空中一震，二人都是一怔，向上看了去。


只见就近的洞府，一股氤氲之气冲天，接着，就是一声轰鸣，直入心扉。


这是天鸣，几乎道岛和天舟上的人都顿时变色，倾耳听着，等了片刻，才不自觉松了口气：“这是五气朝元之天兆，谁在这个时迈出这一步？”


要是领悟道性，晋入神仙，更有气相。


成谨真人微微惊喜，双眼眯起：“玄尚终于凝炼出五气了。”


一处上品洞府，铜炉坐落，青烟缭绕，二个道人，正在吐纳灵气，打磨道性，一个是成华真人，背后隐隐有着青色道性。


一个是年轻道人，却是玄嵩，滚滚淡金色气息在运转着。


感受到这一震，这成华真人睁开了眼，说着：“玄嵩，玄尚凝炼出五气了，你心里怎么样想？”


玄嵩表情平静，说着：“各人有各人的福缘，弟子只管自己就是了。”


玄嵩心性清冷，离觉万缘，一心道业，虽以前失态过，但现在早已经平静，成华真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向了外面。


天舟上，一个道人感应着这气息，却是宁清道人，这时轻轻叹息一声：“此子真的进展神速，在远征埋骨之地前，还出人预料凝练五气，这步成功，离着觉悟道性就不远了。”


话还没有落，只见轰的一声，一道白气冲天而出。


众道人感应到了这变化，都不再语言，只是丝丝体会，只见这气息本身是金黄色，但在里面，却分化出五种颜色，黑、白、红、黄、青，这正是五气。


五气阴阳流转，静静变化，圆润无暇，这气息越来越强大，突急速聚中，中心处出现一片幽暗，随着它的出现，金黄色的气息中，一道淡淡青气闪过。


这一出现，众人都是心里一震：“这样快就成功了？”


所谓的五气是内五气，黑、白、红、黄、青，但体现在外，还是地仙的仙元——金黄色。


这五气运转，凝出一丝青痕，这就是所谓的朝“元”，这一丝青元，就是地仙以此领悟大道之性的根本。


一旦成就，顿时五气迅速回收，并且这丝青痕转眼之间就淡不可见，但没有人觉得奇怪。


“想不到就要出征，还有地仙凝炼五气成功！”


“都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凝炼五气成功又怎么样呢？”


“话不能这样说，元者，青之色，纯阳也，凝炼出一丝，就大有裨益。”有人就说着。


洞府


王存业收敛五气，自入静中缓缓退出，只觉周身轻灵，顶上的地仙气运顿时增了一倍左右，隐隐透出一丝青色，不由露出了欢喜之色！


“终于五气朝元，凝炼出道门之纯阳了！”


天的颜色是青色，故称“青天”，而深一点的，古代称“苍”，实际上苍就是深青色——


《阴阳应象》云：“苍者，谓青色！”


《礼记》。注：“苍亦青也！”


因此无论是实践还是理论，青就是道门能修持到的最高级的能量，号“纯阳”，地球上吕祖就号纯阳，又传言是“青华大帝”。


因此所谓的纯阳之体，是真身修出青色，因此能领悟道性，统摄阴阳，与道合真，变化由心，不神而神。


当然，这是道门的最高能量，上面还有紫，无论是地球上老子，还是本世界的道君，都位在青紫，但紫还不是真纯阳。


王存业打断了自己的联想，不由一笑，自己既还我本来，窥得道门纯阳，以后只需继续积累神通法力，当领悟出道性，并且把全身转化成淡青色，就是神仙境界了。


不过现在时间不多了，王存业也不拖延，就是起身。


才出去，就见得道童深深一躬，稽首。


王存业“嗯”了一声，就出去，凭着感应，转眼就看见了台阶上的成谨真人，见了就要屈身行大礼。


“罢了，你这终还是在远征前凝炼五气了！”成谨真人笑了：“我给你的玄阴幡，终可完全炼化了，乘着还有一小段时间，你在路途炼化了就是。”


“是，这还是师傅和师门之恩。”王存业谦虚的说着，五气朝元后，灵池就突破十二丈范畴，可以抵达十八丈，但还是金色，突破十八丈后就是黄青，直到完全蜕化，变成淡青，这时灵池基本上是二十丈。


正想着，就听着成谨真人吩咐：“玄尚既五气朝元，那就不一样了，把他的地位和待遇都要修正。”


鬼仙真人应着：“是，玄尚真人既五气朝元，就以长老待遇，我会立刻修正道籍和待遇，大衍观每年赏银增到六千两。”


王存业一笑，稽首谢了，到了这位，这点银子不在意，但这就是品级待遇的划分了。


“天舟已侯，最迟三日，就要出发，代我成平道征战埋骨之地，这是为了成平道的和神州的气运。”


成谨真人审视着王存业平静表情，淡淡说着：“这大地是天下苍生之有，也是我们所有，我们道人吞吐天地灵气，只进不出，却也到了一报天地之时了，有着凡尘难以企及的力量，也有着凡尘之人难以承担的担子和责任，这点，你可明白？”


能修到这里，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事的本质，也在没有了掩盖的必要，但有些话，还是必须说着。


“这一去，生死难测，若你们归来，成平道定不负你们！”成谨真人最后缓缓说着。


“师傅也儿女情长了……”王存业微微笑了笑，说着：“这些话不必再说，这是道门气数所在。”


“不过临行前，弟子思来思去，道门却是有一大破绽，一大缺陷，还请师傅多多留意。”


“哦，你只管说来。”成谨真人一怔，不过人之将死，其言而善，自没有不听的道理。


“仙道以逍遥为贵，但就如师傅所说，道人吞吐天地灵气，只进不出，实无裨益于天地。”


“现在道门内部治得神道，神道代我道人司职天地，以完因果，这想必就是道君建立道门神道的深意。”


王存业三言二语就说破了这关键，让成谨真人不由呆了一呆，却听着王存业又说着：“但是这世界天帝主之，另立门户不易，就算能行，建立封神榜，仙贵神贱，还是不行。”


“我道门受箓，要无战事，一代有多少道人登仙成真，贵在众神之上？到时，众神不堪盘剥，必有大患。”


王存业说的真诚，成谨真人听得悚然动容，还想继续深入下去，就见着王存业深深稽首，转身离去，再不多语。


有些话，王存业没有深说，说了不但无益反而有祸，这就是——道教最大特色是仙享清贵不干事，美其逍遥。


但无论是灵气、气运、功德都不凭空而来，因此建立道门内部的神道，不但是可以，而且是必要。


神道就和蚂蚁一样，忙碌干活，吸取香火愿力，但上交很大部分给道庭，以维持道庭运转。


这个世界还罢了，成仙艰难，在地球上，道士受箓，初受《太上三五都功经箓》九品，又受《太上北极伏魔神咒秘籙》八品，七品授太上盟威秘籙，六品授太上洞渊秘籙，五品授高上神霄宝籙，四品授上清三洞五雷籙，三品授上清大洞宝籙，二品授上清玄真宝籙。


虽道士一般只授到二品，但是每代都会出现成千上万的“高官”，它们都要享受道庭俸禄，气数，给养，而这些都要压迫剥削神道而得，因此神道受到压迫越来越重。


这是道教的特色也是道教衰退的原因，地球上明清时“神道逃亡甚多，几无可御之神”，更切实的说，仙人就是“八旗”，或者“勋贵”，再赤裸点就是“奴隶主”。


但是要改变这点，道教就不是道教了，所以说死结。


但这话，根本不是王存业能深入说的，这是体制的问题，王存业现在的路，就只有一条——去埋骨之地，破局！

第303章 不虑长远只问今朝


当下成谨道人回返大殿，虽自己已是道主，但这些事是要禀告太上道主一声。


离着并不远，成谨道人信步而行，沿道的鬼仙和道童，都一一深深稽首，待得抵达了，守在正殿门口的道童连忙稽首迎接，进了去。


成谨道人行礼，太上道主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才是道主，事情都办成了吧？”


“都办完了。”成谨道人就一一扼要说了。


听着众地仙已奉命，太上道主就是一笑，说：“都奉命就是好事，人生自古艰难唯一死，就算是地仙也不例外，上代就出过这事，就有地仙不肯奉命，结果只得掌教出手格杀。”


这话说的淡淡，成谨道人就是心里一凛，就听着太上道主继续叹着：“我留在这里，就是给你镇压这事，有谁敢不奉命，就由我来格杀，这件事办完，留下的都是鬼仙和新进弟子，才再无一人能违抗与你。”


成谨道人忙说着：“这次看的都是好的，并无一人违命，赶赴埋骨之地，就算是战死，也是青籍垂名，为后世之范！”


“不仅仅这样，还有人在这时，还忧心道门上谏。”


遂将刚才的事说了，又说着：“玄尚还是痴人，想的这样长远。”


太上道主听了，却没了笑容，沉吟许久，说着：“其实他说的是，这样罢，时间还有些，召他过来，我也见见此子。”


说到这里，不远处乌云漫天，突一个明闪，雨点噼啪下来，不过这当然为难不了道人，成谨道人只是一挥手，一道金符飞出，转眼之间不见。


“成平道就是基业，我初登掌教时，就想着振兴。”太上道主说到这里，目中闪过一丝光，转眼却又沉郁下来：“只是这格局又谈何容易？天帝，道君，规矩，这些是大数，都不可越雷池一步。”


太上道主站起身来，说：“玄尚说道论，能使朝廷中兴，今日远征在望，他既有此说，我们听听也无妨，要是能有对策，就更佳了。”


成谨道人听了，不禁也笑了：“师尊说的是，是我虑得太多了！”


当下二人相视一笑，片刻，就听着有人在外面说着：“玄尚应命求见。”


“进来罢！”太上道主坐回玉榻，说着。


王存业进来，就见着中央玉榻坐着一个老真，左面玉榻上是师尊成谨道人，顿时上前拜见。


太上道主受了一礼，仔细打量，只见此子金黄明亮，根基深厚，隐隐有着一丝青气，显是五气朝元之功，心里暗善。


王存业却也感受到两种青气弥漫，有着生死转盘赐予的敏锐，只是一转眼，就心里暗里思量：“太上道主此时退位，虽还有一些道主位格，却十之七八都是本命道气。”


“师尊此时青气，却是相反，十之七八都是道主青气，而本命道气只有十之二三左右。”


这也是王存业第一次感悟着成平道道主的位格——淡青。


“刚才你说的话，有未尽之意，此殿无有别人，你就仔细说罢！”成谨道人开口说着。


“是，本是一点浅见，未曾细虑，师尊有命，我自是遵从！”王存业本不知道这次召见是为了什么，听了这话，不由暗暗懊恼自己多话，这时这时却没有办法，只得吐了一口气说着。


这时，太上道主一笑，开口说着：“你不必多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是我成平道的嫡传，我信的过你。”


“是！”王存业被他这样一说，咽了下口水，只得应了。


不过这些都是明了，只是一转念，就一稽首：“弟子读得前朝大许时资料，心里不胜感慨。”


这话似乎和道门没有关系，但二个真人却也倾听。


只听王存业淡淡道来：“大许太祖建朝时，按照诏令，亲王、郡王、嗣王、国公、郡公、县公、县侯、县伯、县子、县男，以此而之。”


“虽降等世袭，但亲王降至县公，郡王降至县侯，嗣王国公降至县伯，郡公县公降至县子，余降至县男便不再递降，以此爵传世。”


“宗室禄诏，亲王禄一万石，郡王公主嗣王五千石，国公郡公二千石，县公县侯八百石，县伯县子四百石，县男三百石、无爵宗室也有二百石。”


“许朝太祖时，全国纳粮一千七百万石，宗室不过四十八人，极其厚遇，不过支三十万石，可所谓九牛一毛。”


“而抵达中期，宗室有一万七千人，岁给禄米超过七百五十万石，占朝廷收入的三成！”


“至后期，载于玉牒，宗室十五万，负担之重，可想而知，此诚千古所未有，是许朝衰亡之重因。”


“何也，重禄而不治事，岁岁增也，民不堪重负，纷纷弃地逃亡！”


“这岂止于民，就算朝廷也不堪重负。”王存业说到这里，目光炯炯：“这是前朝衰退之重因，虽是世道，而理一无异，弟子惶恐，思之仅此！”


虽没有一字说道门，但太上道主和成谨道人都不由变色，这所指的是什么，任何一点有智商的人都知道。


太上道主的感悟更多些，道门三百年前初建，道君率先占领昆仑伐山破庙成就太乙，接着就是以大誓愿成就半步大罗。


而同期有八位道人成就太乙，虽只有五位归于道门，三位游离其外，但也可见得那时喷薄而出的大势。


而以后道门应运而起，遍于天下，占天下赋税一成，又有真种和赤阳迎劫丹赐下，一时间道人数目膨胀，据不完整统计，天仙位业三十位，神仙位业四百零三位，这些人吞吐灵气，分薄气运，别看道门威震天下，实际上虽不至于入不敷出，但也几无余粮。


只看这三百年来，无一人能成太乙，就知道其中道理，难道这三百年来，没有人能堪破天机领悟太乙？


非也，就算是有一百个道君，在这时也只能限于天仙和神仙。


何也，唯气运和位格所限。


还是这话，中二才会相信“心悟”了就有天地大位。


太上道主就问着：“若汝在前朝，可有良策？”


王存业并无丝毫笑容，说着：“师祖，取之是天下之理，并无过错，唯取之者多寡，是善恶之别，天数之移的主因。”


“师祖问我大政，弟子不胜惶恐，只是就算弟子在许朝，这宗室之法是大数，是国本，万无能改之理，只有尽力办好自己的事，略延些国祚，别无它法。”


王存业的意思很明白，剥削是天地至理，朝廷、君王、道君、天帝都是，除非不建立任何体制，不然没有谁能超越这个法则。


王存业不相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大同世界，他只有一问：大同世界的政府运转，要不要费用？


要的话，费用怎么来，难道政府本身能生产？


天下奉一人可，这就是天帝，除天帝本身可垂拱而治，享天地大位和气运，别的神道都各有职司，以事生产，这就可以维持和发展。


但要是奉百人千人万人为君的体制呢？


负担顿时增长千倍万倍，最恐怖的是，这些不事生产只享气运灵气的集团，还在不断增长。


虽没有明说，但暗示非常清晰，这仙人就是典型的八旗和勋爵，不事生产，不停吸取灵气，坐享气运。


建立神道为下仆，是可以延缓，但随着仙人越来越多，封神榜的神道，终有承担不住的一天，这是不可避免的未来。


但是你要我解决，抱歉，这是道门的国本，解决了道门也不存在了。


如果世界上什么事都能解决，还要“革命”（天命转移）和兴衰干什么呢？


一瞬间，王存业都生出明悟，醍醐灌顶一样彻底明白了道门为什么衰退的主因之一！


想起了地球道门初建时，天职重箓每代只授一人，到宋明清时成千上万，不由苦笑。


想起了前世地球上不少仙侠小说，以建立仙道，和推广修仙为宏法，并且沾沾自喜，更是苦笑——这样多仙人真人，怎么养？


当然要解决很简单，就是仙人也要干活，可仙人都要干活，担任职司吸取愿力，这和神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这里，更是生出莫名的悲哀，这是明明看到问题却无法解决的悲哀。


太上道主，审量着王存业，足有移时，才一叹说着：“我明白了，时间不早了，你登上天舟吧！”


王存业再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听到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深深稽首，退了出去。


这次就不再迟疑，直接飞向天舟。


抵达天舟，见得天舟有百丈，上面甚至亭台楼阁连绵，舱室至少有百间，可住所有地仙有余，心中不由暗叹，果是仙家富贵。


才上去，就见着几个道人，都是简单道髻，带着一种生生不息气息，这至少是生生不息的地仙位业。


王存业落在甲板上，没有说话，先向下看去，只见道岛清晰，屋舍连绵，一派繁荣之景，心中就想：“这一去，这一船道人，不知几人能回？”


至于刚才产生的悲哀情绪，王存业已丝毫不存，这种问题，是体制创建者的问题，别人思考就算不是中二，也是文青。


这样想着，眸子幽深，已望向埋骨之地的方向。


别人或者惧怕，对王存业来说，却是由棋子转为棋子的关键一步。


不虑长远，只问今朝，这才是王存业此时认为的大智大慧！


无所畏惧，心向往之！

第304章 大势将成


天舟


王存业长长呼出一口气息，离开了道岛，已过去三天。


三天时间不多，但巩固了五气朝元，识海中十二丈半灵池波涛生灭，一片纯金色，略有些青意。


到了这一地步，王存业停了下来，将道胎收了，渐渐转为平稳。


修行已完，心中忖着：“这次天舟去海外，已过了一半路途，是蛇是龙，就看这一关了。”


这些时日，王存业早就明了，生死转盘本身修复强大，必须大量生死之力，这埋骨之地对别的道人是凶途，对王存业来说，就是必经的过程。


想到这里，王存业一笑，起身步出房间，只见还在海上，万里碧波，青气映空，正是美景，就听着有声响起：“这位真人，久违了！”


王存业顿住身，一看，却是宁清道人，于是笑着：“原来是宁清真人，许久不见，今日却在一条天舟上！”


宁清道人稽首为礼，笑着：“这是缘分，不过抵达埋骨之地后，都是同舟之人！”


王存业微微颌首，稽首还礼，天舟前去十九只，但只会留下一条，别的都会回去，这是由于天舟宝贵不能浪费。


正常下，天舟内部封印的清水食物丹药，足二百三十一个地仙二十年之用。


就在这时，传出了一声咳嗽，两人侧身看去，不远出船舱里出现一个双鬓微白的道人，手持着一个紫竹杖，挂一只红葫芦。


宁清道人笑着：“原来是寒星真人。”


这实际上就是介绍，王存业还算恭敬，对着寒星道人稽首：“见过师叔！”


寒星道人见王存业看上去十七八岁，眸如点漆，矫矫不群，心中冷哼，脸色阴郁，勉强回了一礼，就侧身离去。


宁清道人有些尴尬，笑说着：“寒星道人就是有些脾气，人还是不错！”


王存业一笑，没有说话，刚才看过去，这道人也就是地仙中阶生生不息的阶段，并且还有着强催的痕迹，这种程度的地仙抵达埋骨之地，必死无疑，谁会和死人计较？


宁清道人双目凝注着王存业，沉声说着：“玄尚道友，此去埋骨之地凶险异常，我们还要同舟共济才是。”


王存业听了，一笑：“那道友有什么想法呢？”


宁清道人略动了一下身，诚挚说：“我想，我们可以立下道誓，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这话才入耳，王存业就心里一跳，若有所思，宁清道人见了，就更仔细说着。


王存业微笑听着，听了几段，不禁暗想：“这不是地球上小说里所谓的团契，不过更加强了威力，能彼此约束，甚至相互不得隐瞒，要露出底牌，这就绝不可能接受！”


就听着宁清道人说着：“……道誓后，就可放心后背给道友，谁有不好心思，道誓反噬，谅也抵抗不得，你说是不是？”


王存业听了，口中笑着：“这说的是，不过我有些不同，身上有些秘密，却不想签这个道誓。”


宁清道人听了，微蹙眉，敛去笑容，说：“道友，这二百三十一个地仙，都分成一些分队，都有道誓，您不参与，只怕有些不妥。”


“无非是生疏罢了。”王存业淡淡的说着，说实际的，能来地仙大部分都是中下层，抵达五气朝元者不过三十个左右，或许联合起来可以镇压王存业，但要逃却基本上没有人能围堵住。


失去了中土神仙天仙太乙大罗，王存业顿时就觉得身上一松，再也无所顾忌，当下一笑，说着：“道友多看些，我告辞了。”


说着，就转身离去。


见着王存业离去，宁清道人不由脸色铁青，这道契生死与共，彼此分享，具有很大约束力，本来是对大家都有利。


宁清道人存着烈士之心，却想着利用道契拉着王存业同归于尽，打比方说，陷入困境，他誓死不退，王存业也就不得不留下一起死，这是最高明的手法。


可不想王存业根本不理会。


但是转念一想，又微微冷笑：“你拒绝道契，就是自绝于人，舟中二百三十一个地仙，谁不同仇敌忾？看你以后却怎么自处！”


想到这里，冷哼了一声，返身到了一处大舱中去。


这处大舱，坐着几十个道人，个个身上金光翻涌，灵云喷涌，其中又有五位真人安坐在其中。


中间是一个老道，一身大红道袍，面带肃杀，却是昆仑的崇真道人，昆仑是道门之主脉，此人也就无形中成了核心。


宁清道人上前稽首，说着：“惭愧，弟子却有负所托！”


崇真道人目光在宁清道人脸上一转，问：“怎么？”


宁清道人面色惭愧，说着：“此子说不肯签得道契，弟子劝他，此子说着，无非是疏远罢了。”


当下把情况一一说了，平心而论，这说的还是事实，但语气和细节少许渲染，顿时一个傲慢无礼的道人出现在众人脑海中。


崇真道人大怒，森森笑一声：“我们去埋骨之处征战，本是九死一生，不想还没有抵达，就有着不识大体，不听号令之人，如果人人学他，这还得了？立刻打杀了就是。”


说着就想起身，就在这时，一个道人长身而起：“且慢！”


宁清道人举目望去，看见却也并非是成平道的人，眼睛眯了眯，却听这个道人劝着：“此子无礼极是，不过道规里也并没有一定要签道契，打杀了却是不妥，还没有征战，先起内讧，以后怎么应对师长呢？”


崇真道人脸上冷笑：“这位道友，依你说，难道不惩戒这种行为了？”


这道人之所以说话，是因昆仑出身的道人太过骄横，同是地仙，说起来仿佛掌着生杀予夺大权一样，动不动就要打杀，不过对王存业也没有好感，说着：“与其自己打杀，还不如使他战死沙场，以后有什么危险的事，尽管驱使他去就是了，如果不去，这就是阵前违令，再打杀不迟。”


崇真道人听了，觉得有理，淡淡看了这道人一眼，一言不发，又回归坐上，显是默许了。


这里是昆仑道人，算是船舱中核心，有这决意，自然迅速传播出去。


一处船舱，二个道人正在吐纳灵气，打磨道性，却是成华真人和玄嵩，接到了传信，成华真人若有所思的睁开了眼，过了许久，才说着：“玄尚又在惹祸了。”


玄嵩皱着眉，说着：“玄尚不是无智之人，为何激怒众人，这岂不是自绝于人，坏了生机？”


成华真人沉思片刻，精光闪眸，说着：“如果是普通人，你说的有道理，可此子不同，玄尚一路行来，无不荆棘满地，经过多件大事。”


“河伯法会，对当时的玄尚来说，危险未必小于现在，以后和魏侯搏杀，几次游于险境，抵达道门后，又有撞天钟事件，可是此子还是十五人仙，十六就成了鬼仙，二十成了地仙，还颁布道论，轰传天下。”


“因此看似绝了生机，却也未必，玄嵩，你我经此一役，才大彻大悟，人还是要活着回去，才有一切，群人汹涌，你我却坐眼旁观不迟。”


自古艰难唯一死，在真的死亡前，大把的人可以慷慨激昂，但真的濒临生死，基本上没有谁不改变。


“引刀成一快”的人放出来了，他日后成了伪总统。


“自古变法未有不流血者，流血请自嗣同始！”被杀害于莱市口，若是此人逃得一命呢？


这种诛心论当然刻薄，但很明显，这对师徒有着很大改变。


静室


王存业闭目冥想，只见生死转盘上，点点金光在盘上，彼此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仔细点着，有二百三十一个金光，正是全部地仙。


这时却有一半左右带着恶意，一股黑气旋转着，来者不善。


再看着三成金星，隐隐带着灰气，显是疏远鄙视，只余一二成金星，还勉强保持中立。


王存业沉默良久，心里更确定了这宁清道人在其中拨弄，冷笑一声，看向着代表自己的金星。


只见这星光华灼灼，摇曳生姿，金光中带着一丝青意，可以说，整个二百三十一个星辰中，再无一人能超越。


并且还带着一种沉寂已久，终可现世，进而令天地翻覆的韵味。


“终于大势将成了么？”


“我领有龟壳，承大气运，转世到此世界，经过多番劫数，终于到了这步了，人生分成三种境界，终于抵达以力破局的境界了！”


所谓的三种境界，是王存业自己总结。


第一种就是所谓小白，年轻人常有，有人说到规矩就有逆反心理，叫嚣着“看我逆天”，“一切都是力量”，这种人经常碰的头破血流。


第二种就是所谓“成熟”，讲究规矩和潜规矩，对不懂这规矩的人充满了鄙视。


第三种，就是经历了种种，对体制和规矩有深刻了解，再反朴归真，才明白少年时虽轻狂，但说中了本质。


一切都是力量，力量里出规矩，规矩再维护既得利益者。


只是少年言中，却得不到力量罢了，没有力量自然碰的头破血流。


此时，王存业经过多少战役和劫数，终于渐渐抵达到第三层，能破局，能创局，这就是大势将成。


到这地步，自是眼中再无这些道人的怒火。

第305章 每一剑


埋骨之地


大地坑坑洼洼，不时有着零星的白骨隐隐浮现。


一处倒塌了半面山崖下，一个道人静静端坐，顶上一股金青的气冲出，化出一道淡青色的青莲，这青莲缓缓旋转，流转不息，将周围丝丝黑灰之气渐渐消磨转化，吸取入内。


突然之间，道人睁开眼，露出喜色：“终于待得了二十年了！”


当下不再迟疑，却取出一个玉瓶，其中有着半瓶玉浆。


地仙五气朝元，早达到了辟谷境界，只是在激烈而几乎永无止境的战争中，消耗大量能量来辟谷与自杀无异，只有补充隐含着水和营养的玉液，才能使肉体保持颠峰。


这片世界，早被死亡之力污染，必须净化才可食用。


平时还要节省，但这时却不必了，一口饮下，吸收到体内去，道体迅速转化着，只是几个呼吸，肉体能量就达到了颠峰。


遥遥看向远方，这道人叹息一声，青光一闪，化风远去。


天舟


天空自淡青色，变成灰青色。


“已经进入了埋骨之地了么？真是厉害！”王存业缓缓起身，远远而望，只见海水继续奔流，但远远隐隐看见了一块大陆，空气中还有一团团浓厚烟雾，隐隐还带着一股腥味，显示出了暗红色！


而天舟上的幡阵一阵阵金黄色，将这些都抵抗在外，不能侵入，王存业见此，手掌一伸，就穿出了金色平整，回手时，一丝雾气就落在手中。


这丝雾气挣扎几下，就在凝视下分化，重返本源，显出丝丝金红色，隐隐有着某种韵味。


王存业再看了看远处深邃海洋，甚至露出一丝喜色。


冥土之战，王存业心中有难，这就是冥土基本上是封闭，完全阴化，王存业还是活人，在此作战自然难以为继。


但是这埋骨之地，尸气冥气深沉，却还不是冥界，还有阳气，甚至雷云。


有这些，就足够了，王存业正想回去，突“轰”一声巨响，王存业一惊，转身而看，只见远处一根淡青的气柱冲天，就是厚重云雾也遮掩不住这惊人情况，才怔了一怔，天舟上顿时有道人欢呼起来。


再接着片刻，悠悠钟磬之声传遍，十九个天舟自动靠拢，只见着船边有着甲板自动平铺，顿时联成一片。


二百三十一个地仙齐齐而出，三十个五气朝元的地仙都在前列，王存业也在其中，却四周之内没有人，空出了几米的距离，显的很是疏远，王存业却也不以为意，只是站着。


过了片刻，一道光落下，所有道人同时深深稽首：“弟子恭贺师叔功德圆满，长生久视。”


二百三十一个齐声恭贺，声震云霄。


落下来的是一个道人，看上去已经修饰了下，但还是见着破旧之意，他脸色有些迷茫，许久才反应过来，稽首还礼：“诸位道友，洞明回礼了。”


就是这时，又有四个女修上前，都是垂璎玲珑，长裙拖地，上前深深稽首：“请师叔入内更衣。”


天舟并非都是远征的地仙，除了一舟，别的都要回去，这自然有着随从，这时就发挥了作用。


洞明微笑的接受了。


这时，天舟上随从，都迅速穿出穿入，在大甲板上，设下宴来。


并且开了阵法，只见甲板上云光飘渺，五霞一片，异香流动，真是仙家气派，过了一刻时间，就听一声磬响，换上一身新制道服的洞明真人走了进来。


一出来，就见着所有道人都稽首：“请真人上座。”


洞明真人这时已完全平静下来，微笑接受了，缓缓走到甲板上首，这里有一个淡紫玉榻，上去端坐回礼说着：“谢过诸位道友。大家请坐！”


官场规矩森严，在仙道世界也是一样，不似地球道法不显，可以随意僭越，这淡紫色的玉榻，只有道君可坐。


只是就和古代新郎可用状元官服，新娘可用凤杈一样，这时就是特殊之时。


由于开放了法禁，这甲板处海量灵气弥漫散洒，吸入一口，如饮甘露纯酿，润泽心脾。


众人肃容敛衽，稽首：“谢师叔！”


说完，就一一鱼贯而入，王存业再受到排斥，这时还是五气朝元的真人，也位在前列。


王存业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心中暗叹：“怕是止于神仙位阶了。”


这个洞明真人，只要回去修养一段时间，将破损的道基滋养完成，就可全数转成淡青，成就神仙真人，但是其路途也走绝了。


能在埋骨之地坚持二十年，自都是大智慧大毅力大气运之辈，可这人搏杀二十年，气运已经耗费的差不多，再加上阴幽之气侵朽，就算领悟的道性，也有些不纯，种种因素加起来，道业只怕已走到了尽头！


这和古代戍边是一样，裁抑之道，可用谪戍，三年召回，气运根基削去大半，可用其人矣！


道门手段，果是无处不在！


正想着这些，就见着举杯庆贺，王存业微微一笑，袍袖一抖，端起酒杯，举杯一顿，就自饮下。


这酒一入口中，就觉一股甘露流下，初觉得清凉，转眼之间，又有着温意。


王存业不禁讶然，这酒的确不凡，他熟读道卷，一思考，就想起了名目，这酒号“洗阴还阳酒”，名号虽普通，但却可将入骨的阴气驱逐，正是迎接真人返回，又赐给出征真人的美酒。


洞明真人一口饮尽，只见顶上冒出一丝丝阴气，正是阴毒，他放下杯子，自有侍女又倒满，才叹的说着：“各位道友见笑了。”


众道人都说着：“不敢！”


话还没有落，就觉得天舟一震，放眼看去，一团团光骤雨一样扑来。


王存业心中微微一凛，不想就有着进攻。


只见天舟发出“嗡嗡”异响，金光笼罩，一接触，就发出“噼啪”爆响声，瞬间它们就化作一道道烟雾。


见此景象，一个道人一笑，持着主幡旗一晃，船上又升起种种幡影，将天舟护得滴水不漏。


本来这事就这样完了，就在这时，崇真道人突冷冷一笑，指了指下面，说：“这些妖孽实是可恶，却不能让它们打搅了，玄尚，你去将这些都斩杀了！”


话一落，就见着宁清道人也生出一丝冷笑，周围的道人都神色各异，这本来没有什么，只是这语气，呵斥奴仆一样，不是对待一个五气朝元的道人的态度。


眼见着众人注目，王存业一笑，说着：“真人才返归，这些是有些无礼，我就为真人打杀了去。”


洞明真人也看出有些不对，不过却也摆酒：“这位玄尚真人有这样豪气，我就敬你一杯。”


王存业一笑，饮了一杯，就一拱手，在诸人复杂目光下站到了舟门口，见着前面金光罩开，就立刻穿了出去。


才出去，就见着几个幽云嘶声扑了上来，这实际上是不死生命，邪神版的幽灵！


王存业只在站着不动，滚滚金色火焰就弥漫全身，和飞蛾扑火一样，一与火焰接触，几团幽云都“嗤”一声化为飞烟。


下一瞬间，王存业眼中精芒一闪，化成虹光而去，刹间剑光斩破虚空，便杀了上去。


众人看去，眼见这人就向着幽云杀去，剑光连点，只要点中一个，就见着幽云嘶叫，化成灰灰，一时间所向披靡。


众人见了，都是震惊，一人沉声说着：“这是何等剑光？为何有对幽灵有这样大的杀伤威力？”


“是剑气的问题吧？”


“那一派那一门的剑气，还有这种魂魄灭杀之力？”


正议论着，就见着王存业连连剑杀，几个血色凶魄冲下，皆被斩杀，每杀一个，只见着灵池上空，就多出一个虚影，被生死轮盘一镇压，顿时变成了丝丝赤流而下。


时到现在，王存业也明了，红色法力变成黄色法力，是十五比一，黄色变成青色也是这样。


十二丈的金色灵池，里面隐含的法力简直称得上浩瀚，这些凶魄化成灵力落下，只溅出一丝波澜，实是杯水车薪。


但这总是增长，这就使王存业大是快意，他更是明悟，也只有在这里，才有自己发展的空间。


别人畏之如虎，自己却要抢先而去，只要杀得足够数字，翻掌之间，就可使那些道人灰灰。


现在又何必和他们计较？


在天舟上，众人看去，只见王存业纵横来去，杀得痛快，顶上浮出二丈金青色云霞，似光似火，只是远处一观，就见着肃杀之气迎面扑来，让人不由一凛。


一个道人面现震惊之色，失声说着：“杀伐之气？”


眼见着王存业冲入一个百许幽灵的阵中，一阵剑光，须臾穿过，整个幽灵群顿时灰灰，连一个都没能剩下！


看到此景，不少人目瞪口呆，眼中浮出难以置信。


不少人就在想：“不愧是五气朝元，此子不知修炼了什么杀伐之道，这样可惧，难怪有些桀骜，现在在这埋骨之地，征战杀伐，多了此人就多了几分安全，直面鄙视此子，未免有些不智！”


顿时就有大批人改变了态度。


看着这情况，宁清道人和崇真道人不由变色，特别是崇真道人，顿时脸色铁青，只觉得王存业出的每一剑，都在打着自己耳光。

第306章 来客


白日的厮杀转眼而过，一艘天舟下降。


天空灰青，一丝丝金色光辉出现在遥远的西方，一道雷霆落下，天空中裂开了一道口！


撕裂的瞬间，显出了一片深邃黑暗，这黑暗是这样纯粹，以至于王存业的生死转盘都微微转动。


“这是邪神的力量！”洞明真人站在了众人面前，眼中闪着淡青色的光，遥望着远方灰青的天空，缓缓说着。


王存业凝视着远处一片深邃黑暗，无与伦比力量感弥漫着，而在这时，二百地仙都不由闭住呼吸。


作为地仙，对力量的敏锐感是真实，这种力量简直超越了他们的想象。


“但是你们也不要怕，邪神的力量不能直接延伸过来，看，这里还有着生命！”洞明真人有责任教育着新进的地仙，说着。


王存业看了一眼四周，灰蒙蒙一片，这是一个靠近着海洋的巨岩，泥浆覆盖着地表，岩石时时凸出，四周有一些小草小树，它们顽强的成长在这里，给这片大陆带来一点点脆弱的生机。


不过，没有任何高大树木，远远望去，只看得到腐朽树干掩埋在泥泞中，远远交杂着滚着闪电的黑云。


洞明真人深吸一口气，用平稳的声音说着：“但是你们也不要大意，你们来临是隐瞒不了邪神，很快，就有着自称死亡骑士的邪神道兵进攻，它们一波波袭击，无所畏惧，你们将面临着艰难的战役。”


“我知道你们都想着立功，我也知道天舟不能返程，但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们把天舟放在海岸，这是邪神道兵相对薄弱的地点。”


“丹药、玉浆、休息，在这里是非常重要，你们不能失去天舟。”


这可以说是洞明真人的真挚倾心话语，但话说出来，二百多个地仙虽都听了，却也没有太大的在意，见着这情况，洞明真人一叹，就不再多说，每个地仙初来时，都满腔壮志，但邪神兵团的可怕超过他们想象。


就在说话之间，乌云来临，下着了大雨，洞明真人又说着：“这里都受到了污染，就算是雨水也一样，虽程度很细微，但时间长了也会受到感染，要是不能进入天舟，就必须扎营在山崖内。”


此时，天空越来越暗，王存业却吐出一口气，有雷，有雨，有阳气，这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料。


“最后，这里的玄阴之气很多，但不能直接吸取，要经过转纯，不然日久积累，就会被邪神控制，我们上次就有修冥法的师兄被邪神控制，结果当场就战死十七位道友。”洞明真人最后高声说着。


“师叔教诲，我们明白了！”就有人应着，洞明真人就叹了口气，没有多说。


“的确，这里玄阴之气，最起码是原本大陆两倍！”王存业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气息，心中思量。


“但是的确里面渗透着一丝丝邪神的气息，如果不能净化，就会反而侵腐了地仙的真元！”王存业望了一眼洞明真人，心想的说着。


“这真是我修行的福地！”王存业的心一下子亮了，看着四周荒凉的大地，心里浮现出喜悦。


洞明真人叹口气，没有继续说话，一时间四周变得非常安静，隆隆雷声间隙，天地间一片静默——只有雨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洞明真人看着焦黑的树干，看着陡峭的山崖，看着这一片死亡之地，他低语的说着：“别了，埋骨之地！”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天舟再不停留，待得了洞明真人回去，就渐渐驶离了出去，而在这时，留下的天舟停在了海面上，洞明真人的话，还是起了一些作用，使他们多了些警惕。


甲板上，二百三十一个地仙各自安坐，王存业端坐了一处，这时虽还受到疏远，但道人眼神里还是多了一丝尊重。


崇真道人这时却没有颜色，脸上毫无表情，眼神深邃，直直看着远处，片刻，才平静的说着：“各位道友，师兄弟，现在我们已抵达了埋骨之地，邪神的力量，大家都看见了，这一战役自道君亲征算起，已打了整整三百年，至今为止，还是对峙格局！”


“我们都是久受道门栽培，受了大恩的道人，虽不妄想超越先代，一举打败邪神，但要是没有寸功建树，回去后怎么面对师门和道君呢？”


说到这里，崇真道人叹息一声，扫看着众多道人，众道人都面面相觑，应着：“是，说的极是！”


这时，只有王存业没有吭声，他半闭着目，似在养神，但实际上，识海上空，最后一丝幽影化去，化成了一股赤流，抵达了灵池内，又被抽了出来，由道胎转化，渐渐变成一丝丝金色，并且隐隐，多出一丝功德气。


这就是白日厮杀的结果，王存业心里欢喜，但就在这时，却被崇真道人看见了，更添了几分憎意。


宁清道人就接着说话：“本来贫道是没有资格训话，可是临行前，道主（昆仑）谆谆叮咛，又加了些赏赐！”


“原本天舟玉浆丹药都具足，道主还加了六千丸上清丹，这可以弥补元气，恢复道基，都由我来办理。”


话一落，众道人就渐渐议论，多出了几分喜色，这上清丹算不上极品，但的确是非常不错，六千丸，平均每人可分二十五丸，坚持二十年不足，但十年花费还是有了。


“这是道主的赏赐！”崇真道人眯着眼幽幽说着：“但也不能分果子一样分了，总要有个章程。”


“合者力强，分者力弱，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你们说是不是？”


崇真道人的口气虽平静，但道人哪个不明白，听着这说话，心里都一沉，但也无可奈何，说着：“愿奉真人主事。”


众人都齐声这样，唯有王存业在座中一动不动，崇真道人顿时心里起了杀机，却一笑问着：“玄商，怎么，你有意见？”


王存业醒悟过来，在崇真道人威严的目光逼视下，似笑非笑淡淡的说着：“我并无意见，但却有一言。”


“你说！”


“我门道主没有指定主事，我就不能奉外人为主，这叫着节操。”


这话一落，崇真道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就要大怒，就见着王存业却指着外面荒芜的大陆：“但是我诛杀邪神道兵之心，却可昭于众表。”


“在座二百三十一位道兄，若我所诛邪神道兵不入前十，就可问我之罪！”


这话说的斩金截铁，顶上云气冒出，丝丝杀气让人胆寒……而且身影中隐隐有着一幡护身，宁清道人突然之间想起成平道至宝玄阴幡就在此子身上，顿时心中颤栗了一下，又目视崇真道人。


崇真道人绷着脸，以他的心思，就要当场拿下，但一看着这杀伐气运，心里就是一悸。


原本自觉自己道行深，可以压的住，但是王存业白日一战，一人一剑，杀得围攻上千幽影全灭，这种手段，未必能压的住。


一旦没有压住，在场的道人可不是自己部下，怕是没有几人真的铁心归顺……想到这里，颊上肌肉急速抽搐了一下，咬着牙笑着：“玄尚真人真的好豪气，大家都听见了，要是人人都有这志气，何求邪神不灭？”


王存业眸子里露出一丝鄙视，说实际，要真的翻脸，现在最是时候，可在最后关头，这个道人缩了，当下只是一稽首，顾左右说着：“今夜是埋骨之地的第一夜，我愿为守护。”


说着，不再看着众人，直直化出了一道金光，出了天舟。


见此，人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陷入沉默，见此，宁清道人和崇真道人第二次脸色铁青。


而王存业落到了埋骨之地，这时雨水渐停，就看见天空出现了一个星座。


这笼罩着荒凉大地的灰青色天空上，并无丝毫星辰，也看不见月亮，只有一个星座。


这是八个星辰，个个明亮，镶在了夜空之上，王存业感觉到了它的力量，丝丝能量不停的和它们连接着，更能感受到这八颗星辰的恶意凝视。


“邪神的象征和眼睛。”王存业想起了道经里一句描述，不由冷冷笑了起来，原来邪神就靠这个来监督大陆？


只想着一想，王存业就不在理会，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似乎穿透了黑夜。


雨停了，但是更恐怖的存在出现了，一队队浑身散发着刺骨寒气的不死士兵已经赶了过来。


它们漆黑眼眶中冒出灰白色火焰，有着骑士带领，这个骑士和生前一样喊着：“进攻！”


可这里已没有属于活物的部下，这骑士朦胧之间记得，似乎方法是一个领主，给死亡骑士攻破，因着生前的地位而成为一个低级死亡骑士。


不过就算记得，他心中没有丝毫仇恨，反觉得一丝兴奋，它已经闻到了那些可恶又无比美味的鲜血味道了。


那是属于异教徒的传奇和半神之血，只要能杀死一个，就能获得晋升，从此更好的为着主效劳。

第307章 天机


夜中，大地死气沉沉，阴气极浓郁，形成阴惨惨白雾，显得阴森恐怖，而在这时，雨水噼啪而下，就见着一支骷髅军阵，正在雨中扑杀过来。


这一看，就和扶桑冥土有着最本质的区别——没有鬼魅，只有冲天而起的杀气，临之于堂堂之师。


王存业深深呼吸一下，瞬间眸子化成金色，看到的一切战阵，都纳入了心中，迅速在识海中绘制出一幅覆盖整个战场的地图。


这就是龟壳完全修复后，给王存业的惊喜，王存业微微一笑，法力增至一点二倍，顿时整个身躯冲入骷髅阵中。


一道剑气冲出，形成着弧月形，瞬间，迎面冲来的数十个骷髅兵，顿时被拦腰斩杀。


本来这并不是骷髅的要害，半个身体的骷髅，照样可以活动，但这时，一丝剑气仿佛有了意识，毒龙一样噼啪而上，攻入了头颅中眸子里灰白色火焰，只是一股灰烟，这骷髅顿时扑在地上，一动不动。


天舟·水镜


敌阵来犯，地仙当然不是中二，水镜照的通明，显出了王存业和骷髅军搏杀的场景。


面对着上万骷髅都毫不变色的地仙，见了这丝丝剑气，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眼中露出一丝恐惧，显是这种情况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是剑有灵犀！”宁清道人目光阴郁，直盯盯着看，心里浮起一股寒意。


所谓的剑有灵犀，是指剑气培养到神而化之的境界，一丝剑气已有了一半生命，能沿着敌人躯体而上，攻击敌要害。


这种剑道，已经超凡入圣，就算是专修剑道的剑仙，也算是绝艺了。


宁清道人一直在孤立着王存业，但此时见着这剑气，就眯着眼，扫看着周围的道人的神色，见着众人阴晴不定，心就沉了下去。


再扫看着水镜中，只见王存业一人一剑，在战阵中杀戮。


“铿、铿、锵！”


王存业除了第一剑时用了半月斩，之后就化成了风，形成一股所向披靡的风，让汹涌的骷髅海不得沾身。


无论有多少骷髅军阵扑上来，都是一剑点出，不多一丝，不少一丝，只要一点剑气点中窟窿，薄薄一丝的剑气，就和突然之间活过来的毒蛇一样，带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扑了上去。


汹涌的骷髅军团中，王存业每一步每一个动作，看着随意挥洒，都恰到好处，不繁复、无玄奥，但这种却已经踏入了剑道的奥秘大堂。


偶有着骷髅云集，突只听一声炸响，一道蜿蜒百米雷光闪现，所到之处，都被殛成灰灰。


雨水噼啪而下，王存业继续杀着，丝丝剑气，充斥了方圆十丈内，扑进来的骷髅都立刻扑倒在地。


王存业记得一首诗：“旌旗十万斩阎罗！”


但是现在，或可称“金风细雨之剑”，丝丝剑气如雨丝，又如雾气，只是范围内，不断有骷髅毁灭，释放出了强烈的死气。


王存业露出一个冷冽笑容，可以说，就算是失去了道人，单是这剑道，就可以冲锋陷阵，千军中取敌人首级。


剑道进于此境，实是意外，可所谓无心之中野花开。


就在这时，一股杀气扑来，王存业眉一皱，却见一团黑气中，一个骑士出现了，这是地狱火焰战马，上面是一个骑士。


一身暗黑铠甲，头盔里只能看到一双燃烧着血色火焰，持着一根长矛，见着了王存业，它无声呐喊了一声，只听一声灰白色的灵气炸开，方园十米内瞬间笼罩着一种力量。


“亵渎灵光？”王存业都感觉到微微一滞，心中才想着，就见着战马瞬间冲锋，寒光一闪，长矛刺来。


“太弱了啊！”王存业剑光一闪，这死亡长矛就折断了，这骑士虽有些智慧和记忆，但毕竟成为了不死生物，思想迟钝了，它一时没有想明白，就见着剑光一闪，一股剑气沿着长矛袭了上来。


这力量并不强大，但却非常狡猾和锋利，绕过了种种本能防御，就攻击在了骑士的力量核心上。


“轰！”维持骑士存在，也束缚骑士的神秘力量被破去，在这一瞬间，骑士却没有反抗，无数记忆瞬间传过。


它突然明白了自己原本不是死灵，是被不死军团攻破，家园被毁灭，反被敌人转化成了死亡骑士，来承受着漫长而永无休止痛苦。


但这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黑暗，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扫过，骑士整个意识瓦解，只见盔甲内突喷出一团浓黑色雾气，盔甲顿时变成了空壳。


杀死了骑士，骷髅顿时失去了指挥，王存业没有因此而松懈，一丝不苟的追杀着骷髅，幸亏这些骷髅也基本上毫无智慧可言，并不远逃，就是麻烦些，累些，并不艰难。


但是每一个都有一点能量，虽抵达十二丈，需要的能量实在是太高了些，但积累多了，就也可以抵达。


当最后一个骷髅倒下时，整个平原埋骨处处，水镜下，只见雨水丝丝打下，缓缓收剑的王存业，刚毅脸上毫无表情，平静近乎冷酷，顶上二丈杀伐气运，却在散发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此子现在就这样可怕，日后必成大患，万万留他不得！”宁清道人观看着这场景，再次心一沉，突下了决心。


虚空之中


一个连绵上千里，淡青色气流在虚空中运转着，在这道气息中显出了一片片宫殿，一层层神秘的符咒流动着。


一处宫殿，氤氲紫气升腾变化着，大批玉女和神将侍立，个个都垂手而立，不敢大声呼吸，整个宫殿，显的安静。


天帝正在和一位散发出青气的公侯下棋。


这位公侯色泽纯青，深沉似海，举手投足都是智珠在握的气息，而对面的天帝，身上笼罩的是紫气，但却给人的感觉，是一片幽深，充满了恒久高远的气息，其本人，看的分明，仔细一想，却忆不出。


这时，天帝说话了，声音清淡，却带着些微笑意：“春华君，这些棋子终于都下了。”


“恭喜天帝，一切都如您所料，那人已进了埋骨之地，没有丝毫意外。”这青色的春华君恭贺着说着，顿了一顿，又说着：“天帝，您既知此人有大气运之至宝在身，为何不取之？”


“你果有此疑惑！”天帝微微颌首，说着“这却是简单。”


“有至宝必有大因果，王存业承大气运而来，朕若是在天命未完前夺之，必受天噬，故不取之。”


春华君内心一惊，随即平静下来：“天帝不就是天命吗？”


“天命啊！”天帝微微笑着，眸子深邃，望向远处：“就算是这方世界的天命，朕也未必尽数掌握，何况大世界？越走的远，越知敬畏。”


“这方至宝，的确了得，但还不至于让朕赌上整个世界，朕为这方世界的天帝，运转造化，流转阴阳，只要朕能认清自己，就没有失德的可能。”


“朕贵为天帝，行事手段宽宏柔和，就已足矣，不过道君怕是不行了，此子既已到了埋骨之地，三百年道法显圣就渐渐尾声，而道君功业还不足，却没有朕之从容，结果可预期了。”


说到这里，天帝不再说话，春华君下着一棋，外表悠然，但心中却翻滚着，心中浮现出不知道什么滋味。


天帝说的实际上是关键，它贵为天帝，站的高，得的多，不需要争夺，而道君此时功业还不足，一旦道法显圣结束，再不能冲破关键，证得大罗，那以后怕是日削月减，终渐渐衰退。


就和斗蛊一样，蛇虫五毒放在一起，它们难道不知道相互残杀九死一生，但是被围困住，没有食物，只有以生死相搏。


对天帝来说，只要王存业赶到了埋骨之地，道君、邪神、此子就形成了斗蛊格局，谁胜谁负都落得下风，这就是天帝的权术手段？


一处赤色洪流，现出一座宫府，门前有一石碑，上面书有“上清府”


上清府内别有世界，山川河流都有，一丝丝淡青色灵气弥漫其中，中央处有一座道宫。


只见道君坐在了天台上，闭目垂眉，青光盈盈，氤氲弥漫，有着丝丝紫气，下面同有一个道人，丝丝青气氤氲，也有一丝紫气。


这道人就上前稽首，道君就起身还礼：“不敢，道友是太乙道人，不必行这样大礼。”


说罢，又对道童吩咐：“给长青道友坐！”


道童就取了凳子，让长青道人坐了，这道人却是太乙果位。


待得长青道人坐定，道君才叹的说：“我果受了天意蒙蔽，在这时才心血来潮，窥见了几分，你精通卦测，这时关系我道门气运，还请道友出手。”


“道君何出此言，都是为了我道门气运，道君尽管说就是。”


道君听了，顿了一顿，一道紫气投过，叹着：“我所思都在这里，你就以此而卦测吧！”


这长青道人也不多话，当下端坐，默运元神，推算天机。


许久，脸上露出一丝潮红，转眼挣开了眼。


“如何？”


“天意还不清楚，但我窥得一丝天机，道君，此子抵达埋骨之地，怕是三百年道法显圣，就要接近尾声了。”

第308章 不是祈并者


听了这话，道君的面皮不动，淡紫色的玉榻却“啪”的一声，露出一丝裂缝。


气机深藏，才能长久，所谓的道法显圣，就是世界大量付出，可以说，为了维持这个，每时每刻都有世界本源支出。


道法显圣，肯定有着结束之时，但听见了，还是悚然。


默思良久，道君起身来，脚步踱着，倏然回身，沉声问着：“不仅仅是这样吧，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这里大殿由我禁法，就算是天帝也难得知，不必有丝毫顾忌。”


长青道人沉吟片刻，心思翻滚，本来他不想这样说，但根据所观的走向，道门的确到了一个关键，斟酌了片刻，终下了决心，说着：“这要从天窟显露，邪神入侵的开始说起，这和我道门伐天有关，所以背负着罪责。”


见道君面色如常，长青道人又说着：“但这三百年来，我道门和邪神厮杀，阵亡者不计其数，并且看着邪神的死亡力量，不断渗透到这世界，我一直却有着疑惑。”


“道法显圣，所消耗的是世界本源，天帝之所以是天帝，自有维护之责，安能如此消耗？”


“按照正常途径，天帝贵在紫敕，而邪神虽强大，表现出的本质不过是青紫，就算不能一举扑杀，驱逐出去并不难吧，何连绵三百年战争？”


道君听了颌首，叹着：“你说的是，青紫和紫，虽只差一步，却有着巨大鸿沟，而且邪神又是外来入侵者，受世界排斥，杀之或许为难，驱逐却是不难——你有什么想法？”


“道君，三百年来，我道门阵亡不计其数，但同时邪神的力量也在不断消耗，所谓的渗透到这个世界，你换个思路想想，也是邪神不断深入泥潭，陷在了本世界。”


长青真人的话还没有说完，道君顿时一道闪电闪过心中，明白得醍醐灌顶，再也维持不了平静，悚然动容。


只听着长青道人继续说着：“邪神再强，这还是我们的世界，主场还在，邪神的力量渗透到这个世界，它本身也有大患，就是一旦后力不继，不但拿不到好处，甚至这些力量也收不回去。”


“要收不回去，以世界之能，或许几百年，就能消化完毕，这就是凭空获得的本源。”


“所以我仔细算测，又用心揣摩，怕是只有这条解释——天帝借我道门之手，打开世界缝隙，吸引邪神入侵，又驱使我道门为马前卒，和邪神死战，以不断吸取着邪神力量。”


“最后时机成熟时，一举关闭缝隙，关门打狗，就可使世界凭空获得大量本源，这就是对世界有功！”


道君本是极深沉的人，这时听了，触类旁通，举一反三，顿时明了。


世界和人不同，对人来说，这些散失的力量无法利用，但对世界来说，无论怎么样入侵，只要不能侵入中枢，改换了本源，这些入侵的力量，都可以消化。


一个青紫位的神灵，也许还不算太多，但它背后有着别的世界就不一样了，这源源不断的厮杀，不过是吸引更多力量倾泻而来。


道君没有再说话，眯着眼望着远处，许久才粗重吐了一口气，长长叹了一声，声音变得深沉：“原来一切都是引得邪神入侵，趁此蚕食，天下英雄何其多，吾之道业何其艰难……我看还不止这样。”


说到这里眸子幽幽：“三百年来，邪神可所谓半只身子进入本世界内，但还没有全部入得，我若是天帝，必不甘心就吃个半饱。”


说到这里，倏然回身，突沉声猛的一问：“你说，用什么样的鱼饵，可以使邪神全身而入？”


这话才一落，天人感应，这道门洞天内，就是一个闪电，闪亮了整个道殿，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在罐子里的雷声。


长青真人在雷声中，语调显得异常从容：“道君，这很好预测，看这天机，看这天帝屡次加护，玄尚此子必是关键，就看他有什么秘密，能吸引着邪神冒险全身而入了。”


长青真人的话音落下，道君望着殿外连绵的大雨和山脉，只是沉吟，就听着长青真人又说着：“说实话，刚才我也为之猜测而震骇，邪神是何等位业？据我们刺探，至少是别的世界类似帝君的位业，掌握一方世界冥土。”


“能吸引着邪神不顾一切，悍然冒险入内，这要是何等诱惑？细思之下真是让人惊心……难不成是世界本源所寄托？”


道君听了，眸显奇光，若有所思，说着：“不管怎么样，此子肯定是应运之人而崛起，凭心而论，此子真是惊才绝艳，可惜桀骜不训，而我道门也处置不当，以至于面和心离。”


“不过现在说这话没有意义，你说有何处置方法？”


雷雨之后，此时浓云滚滚，“轰”一声雷响，大地都微微颤抖，接着就是雨点“啪”的一声扫过来，殿宇中变得和黄昏一样晦暗。


此时就听着长青道人安详的说着：“不管此子怎么样应大运而生，但此子现在是我道门的人，就有义务为我道门奉献牺牲。”


“此时是道门关键时，顾不得一些规矩了，可诏示宁清道人等人密切关注，等着看此子身上的玄机露出来。”


说到这里，看了道君一眼，说着：“大义之下不论私情，可令道宫立刻派人，保护其家人弟子，若是此子伏首为我道门牺牲，把这本源玄机献上来，就给予加封抚恤，若是不从，就不容道门，可以此胁迫之。”


长青真人声音不高，说得斩钉截铁。


道君双眉枯在一起，凝神盯着远处，说着：“这是下策，上策还是要示之情理大义，最好能使他自愿献出才可，这样天地反噬会小一些！”


这实际上是默许了，最好是自愿，当然不好时也不介意用这手段。


长青道人在雷声中脸色忽明忽暗：“这事我亲自去办，不过，若是上下策都不能奏效呢？”


“那只有行中策了。”道君缓缓说着，说完这句，就住了口。


长青真人会意，就此稽首，退了出去。


埋骨之地·一处崖洞


坐于石块上的王存业，金黄带青的气运在顶上翻滚着，散发出玄之又玄的气息，丝丝灰黑气滚滚而入，这些对别人来说是腐朽的气息，却被龟壳所大量吸取，发出“嗡嗡”的声音。


识海中，灭杀的一万骷髅的灰黑气，尽数化成了淡红气，经过了净化，滚滚流入了灵池。


道胎上符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又将这些淡红气吸取，运转循环，流淌出一丝丝淡黄气，再几个循环，终于完全变成金色，汇集到了灵池中。


这见到灵池平息，又增长了几尺，王存业心中掠过一丝喜意，这种进展非常可观了。


“这样顺利的话，十八丈地仙圆满，却是很快的事，我也要考虑要证什么道性了！”王存业回顾这些年，真觉得步步艰难，终于要到出头的日子了：“不过我有龟壳，只是只能证生死道性了。”


王存业真没有一定要证最好的想法，当下凝看着这龟壳，只见它幽暗深邃，宛然磨盘，徐徐转动。


“要是只证生死的话，有龟壳在，无需打磨，无需时间，只要灵池转成淡青，就立可证就神仙。”


王存业念头起伏，想着，心里变得火热起来。


神仙位业就有着大道之性，而天仙不过是纯青，太乙就是深青，也就是天空的颜色——“苍”！


得证神仙不但长生久视，逍遥自在，而且有着大道之性，和神仙太乙没有本质上区别，不是蝼蚁了。


这种地位，在道门已经算是高层了。


正寻思着，本来缓慢转动的龟壳，突急速转动，丝丝黑气弥漫。


王存业悚然一惊，惊醒过来，直盯了上去，却猛的一惊。


只见黑色沾染了龟壳全部，只有一小片白色在侧，这是龟壳自动示警。


轮回盘碎片所化的龟甲神异非常，可预知福祸，黑色为凶，白色为吉，黑白相间则福祸交杂。


眼前这昭示着大祸临头，这是十死无生局面。


王存业见此心中不由一沉，刚才欣喜一扫而光，当下促动，要知细节，只见着幽深的龟壳缓缓转动，却只见丝丝黑气弥漫，宛然黑雾，面积极大，脱身不得，再要仔细深入，却受到了阻碍，隐隐有着抗力，算不得。


“对方有着大气运大神通，却算不得，这也是我没有成就神仙位业。”王存业想着：“要是成就神仙，有龟壳在手，大罗之下，再无人可隐瞒。”


心里想着，却看向了一小片白色在侧，顿时感应上去，顿时感受到了。


“淡漠，高远，威严，广博完美融合一体，这种气息……是天帝？难不成我一线生机，还在天帝？”


“天帝是生机，难到这黑色，却是道门不成？”想到这里，王存业悚然一惊。


要是别的道人，受道门气运所钟，身心已经融和到道门气运里，平时自是多了庇护，但这种事哪怕隐隐猜到了，都不愿也不能多想，这时气运会屏蔽迷惑这人的心智。


君不见，多少智能通达之士，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但临着组织对他的刑戮，却变了一个人，明明有生机都视而不见，心智迷乱赴死。


这就是气运对组织内人的控制，使他们不能避得组织内对他们的诛杀——雷霆雨露都是天恩！


但王存业却不是祈并者，没有祈并到道门里面，不受道门气运的迷惑，心智清明，顿时就起了疑心。

第309章 曾经的正统


王存业俯瞰这推算，目光冷峻。


一挥手，生死盘上徐徐推算着生路，一道气运弥漫，发出涌潮之声，却是不惜气运也要推算出生机。


片刻，只听一声响，黑白气散开，露出了一卦。


王存业见了，沉思良久：“邪神是灰色，道门是黑色，天帝是白色，但天帝之气稳稳在外，并无出手拯救之意。”


这卦相很明显，白气被黑气所挡，并且白气并无连接之意。


这格局就凶险万分，在山崖内来回几步，凝神细思，想着：“这时邪神的灰气却隐隐有着生机，看来我的生路，就是过河卒，只有一路上前厮杀，从中积累出晋升神仙的法力，如此才能破局而出。”


王存业是果断之极的人，打定主意，就不再迟疑，顿时身上一阵水波涟漪，却是使上了混淆天机的法术。


顿时，天舟上监督水镜上，原本端坐吐呐的王存业，顿时消失！


下了决心的王存业，立刻迅速向西方而去，不再停留在海岸地带，当然埋骨之地这样广大，就算是王存业迅速突击，也还是深入有限。


天际灰青色，就算是晴天，都带了些阴暗，王存业落了下来，看见了大片森林的遗迹，这些森林在一山丘上，但已失去一切生机，只剩下树干和粗大的枝干。


这山丘上到处是泥浆，不时冒出气泡，阳光斑驳洒下，王存业看了下手中金黄色的玄黄柱，它现在就在丝丝自主吸取着阳气，虽吸取很慢，并且容纳有限，但却是此时最重要法宝，必须由它来中和吸取的阴气。


收回法宝，王存业眯着眼，看向了不远处的城堡，这城堡残破不堪，显是以前的人类城堡，现在被攻破。


但里面弥漫着巨大的邪恶力量。


王存业才一落地，城堡里就起了一阵小小骚动，一个邪恶冰冷的存在感觉到了王存业的存在。


王存业没入灰雾中，向上扑了而去。


抵达到了一块岩石时，王存业一顿，一批僵尸出现。


如果说骷髅是不死生命中最弱的一种，僵尸就更高一级，王存业目光一扫，就发觉它们的尸体已经被死亡和邪恶的力量渗透，不再腐烂，身上甚至披着皮甲，持着武器。


“据说是生前武者化成？”王存业想着记载的信息，眸子里却浮现出一丝喜悦，这些僵尸未必有着骷髅六倍强，但里面含有的力量却是五倍。


“杀！”为首的一个僵尸发出了这个冰寒的意志。


但是下一刻，王存业扑了进去，剑光连闪，只是片刻，上百个僵尸就都被点中，这刺入的点不深，破入一寸，露出了黑色的肌肉。


只见点中的僵尸都全身一震，一丝剑气毒龙一样不断刺入，破开屏障，攻击着它们的核心。


顿时这批僵尸战士一下子静止，过得片刻，只听“轰”的一声，上百个僵尸炸开，滚滚黑烟喷出，四下飘散。


而几乎同时，龟壳黑光一闪，将它们全部吸取镇压，只是一碾，邪恶的意识就化成了纯粹的阴性法力，再一净化，就变成了淡红色的泉流。


而炎黄柱中，顿时一股阳气流转过来，和这淡红色的泉流一汇集，由龟壳一转，顿时就化成了中正平合的法力，注入了灵池。


“僵尸是重甲兵，也许在对敌普通人类时很可怕，但在高速度的道人面前，只是收割的麦子。”王存业清晰感觉到僵尸灵识毁灭时愤怒与不甘，但这时却毫无意义。


继续踏步而前，偶有着骷髅和僵尸，都一一斩杀，抵达到城堡前时，王存业站住了脚步。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军队，死亡骑士排成一队，率领着上百僵尸和木乃伊，后面是上千僵尸和骷髅。


站在整个队列最前面的是一个强大的死亡骑士，它眸子中闪动血红色的光，身上不时冒出小股的黑色火焰。


一阵冰寒的精神波动瞬间连接了王存业：“虽你行为不友好，但很高兴又见到来自遥远大陆的远征者了，当然你们自称是道人。”


“你有着清晰的意识？”王存业本想不想多说，直接就将它们收割宰杀，但冥冥之中，他心中一动，有些心血来潮，问着。


这个死亡骑士血火的光闪烁：“当然，在一百年前，这里还是大陆的最后抵抗之地，而你们道人就是我们的盟军，不得不说，虽你们藐视、自大、狂妄，但我们还是选择了和你们结盟，因为你们的确有力量，也的确在抵抗着不死军团。”


“但五十年前，大陆最后希望被毁灭，我们转变成了不死军团，这真是一件可悲的事，不过我们的盟约还在，我希望你能停止敌对，共同对抗邪神。”


王存业一怔，微微锁起眉，他阅读道经三万卷，盟约似乎的确记载过，凝看着这不死骑士，问着：“你已经是不死骑士，还能对抗邪神？”


“邪神的力量的确强大，但这里已经是大陆的最靠东的地区，它的力量还不能影响控制所有不死生命。”


“不过，我们被邪神控制，是迟早的事，道人呐，你可愿意继续履行盟约，让我们能进行最后一战，以获得战死的荣耀！”


“你的名字？”许久，王存业问着。


“艾格郡执领，凯威王国国王陛下忠实仆人，海德尔·埃格特男爵，黄金骑士……愿重举长矛奋战！”


“那好，我们就一起战斗吧，不过，一旦你们被邪神控制，我将毫不迟疑毁灭你们！”


“这个当然！”这个叫海德尔的不死骑士，眸子变亮了起来，它无声的呐喊一声，高举着黑色的骑士枪。


随着这响应，突然之间，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团黑紫色的气息凭空而来，降临在了王存业的顶上。


王存业顿时掠过一阵寒意，它企图钻进灵魂深处，但是才进得识海，龟壳一震，一道黑光扫过，硬是把它镇压住。


虽镇压住，但它还是顽强存在，将识海上空染成了黑紫，滚滚雷霆一样的声音，回荡在识海上空。


“幸亏这是冥土的黑，而不是世界本相，不可见之黑。”王存业见了，吐出了一口气，继续凝视着这一片黑紫。


黑紫色的云气翻滚着，十几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接着，在王存业感知中，出现了无数的人，这些人有着贵族、骑士、智者、商人、工匠、农夫，数之不尽，连绵成形。


“……是盟约，但由于盟约寄托了这个大陆所有希望，所以这块大陆最后的龙气都寄托在上！”王存业顿时大悟。


“盟友，我们失败了，但我们抵抗的意志还没有消亡，我们不能够容许自已世代生存的土地变成死亡之野，更不能允许我们的人民在邪恶力量下变成不死生命，永久受苦。”十几个高大身影异口同声的说着，看得出，有的是王者，有的是居力量颠峰的存在。


“就算不能生而争取胜利，死也要争取安息！”


“盟友啊，只要你能完成这些，你将获得我们最后的赠予！”这十几个高大身影显的非常虚弱，说到这里就变得暗淡，声音也渐渐消失。


龟壳微微震动着，第一次显出这种情况，显是这份黑紫之气很是强大，毕竟这个整个大陆人类所遗的龙气！


王存业自识海中醒过来，目光复杂的看向着这个海德尔：“原来如此，是因为整个大陆最后龙气的寄托，所以才能摆脱邪神的控制，这就说的通了。”


“既是这样，就有着可用之军了……这个大陆曾经的正统啊！”王存业突心中一亮，想起了龙气的最根本的作用。


“海德尔！”王存业没有立即说话，突喝着。


海德尔眼前一黑，转眼之间，就有着阳光洒入了，他惊讶的发觉，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宫廷，眼前是熟悉而陌生的骑士，中央的王座上，是一个穿着白衣戴着王冠的人！


“国王陛下！”海德尔涌现出难以描述的感情，神魂在波动着，他半跪而下，行着骑士礼。


“海德尔·埃格特男爵，王国第七位黄金骑士，朕以凯威王国国王名义，任命你为凯威王国第一骑士团团长，此令！”身着白衣的国王，持着长剑，在他肩膀上点着。


“接命！”海德尔应着。


随着这应下，现实中的海德尔身影上顿时浮现出一个战旗，萦绕着血红的力量，而周围的僵尸和骷髅，顿时就跪了下来，发出无声呐喊。


感觉着这丝丝血红的力量，顿时和上千不死生命产生连接，王存业目光一凝，叹着：“果不其然！”


实际上龙气和信仰并无本质区别，唯其具体的道不同，但在这时尖锐对抗，龙气赐予的正统就可对抗邪神的影响。


当然这是由于这里是薄弱地区，才能与之争锋。


这就是体制的力量！


心念一转，明珠内的一万阴兵顿时就显出形来，将广场填的满满，但一出现，它们都有些扭曲，传来的气息既有着滋润，又有着某种难以描述的威严，就欲向某个存在叩拜臣服。


“果是会受到邪神的影响，我现在还没有足够力量使它们免疫，既是这样，就借着这片大陆的正统吧！”


“我以这大陆正统之命，赐予你们埋骨第一军团名义。”


话才落下，只见一万阴兵上空，同样出现一个旗帜，萦绕着血红的力量，降了下去，每个阴兵都立刻起了变化，变成了身穿皮甲，持着长剑的士兵，却和中土有异。

第310章 被自愿


天际又陷入了黑色，一片混浊，灰色气息在大地上不停的流动。


十余米高的石砌城堡上，二支不死军团在激烈的相互厮杀，砍杀之间，并没有丝毫的血，但冒出了缕缕黑烟。


黑暗中，依稀可见人影在交错着，发出无声的哀号，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一张石座，由僵尸武士抬着，石座上的王存业以手支颌，观看着战局，一具具毁坏的尸体不住掉落，或者是阴兵被打散了形态，化成了黑烟。


但是二方红色的旗帜，就在上空弥漫着力量，使着一方不死生命，拼死向城堡上攻去！


海德尔身当士卒，终于杀上了一个缺口，不死生命发出无声的欢呼，蜂拥而上了缺口。


王存业凝望着惨烈战场，心中想着：“嗯，看来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随着一个个咒语，一阵阵浓郁的死气涌出，转眼间就弥散开来，只见着一只巨大的木乃伊，率着一批木乃伊扑了出来。


王存业见此，知道这是这个城堡的主人，站了起来，喝着：“雷来！”


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划破天空，闪电聚集，汇集到一起，形成一条电蛇，带着雷鸣而下。


“轰！”在高台上，闪电带着点点焦黑的碎片飞溅。


这甚至没有惨叫。


见着此景，王存业目光扫过：“家园召唤！”


话一落，一道比之前的雷电还要深沉的雷云在上空浮现着，缓缓覆盖在上空。


冰冷又亲切的力量倾泻而下，这并无多少力量，却打在了所有亡灵的魂魄上，雷云中，无数的家园浮现。


阳光照耀在湖水上，平静的庄园，劳作的父母，还有着准备着中餐的少妇，以及下面奔跑的孩子。


许多战斗的敌方不死生命，都停止战斗，发出了嘶叫，仿佛从深沉的恶梦中醒来——啊，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家园！


海德尔这时却没有乘机战斗，他单膝跪下，祈祷：“我的家园，我的大陆啊，愿您使你的子民安息！”


王存业安静坐下，静静的看着，看着在感召下，这些原本充满邪恶的不死生命茫然，看着不死骑士的祈祷，也看着敌方余下三分之一不死生命在迷茫后，更加暴怒的嘶叫着，堕落到更深的深渊。


接下来，就是二支不同的不死生命之间，产生更残酷的战斗。


明珠空间


空间并不算大，只是小型的空间，这时只见雷云之下，丝丝黑烟凭空出现，每个都是哀号的扭曲的人影，这些人影分成二个部分，相互敌对。


龟壳缓缓移动，将其中一部分，碾化成丝丝流淌的淡红色的灵力。


杀声渐渐平息，空间中的人影也渐渐停止出现，而活着的不死生命享受着丝丝黑烟，这是不死生命的进化方式。


“三千二百个不死生命，不错！”就算被不死生命进化方式来分去一部分，王存业还是相当满意，最后总结着，过了会，就见着海德尔过来，单膝跪下：“大人，敌方已全灭，第一骑士团折损三百四十七员，受到感召补充七百五十一。”


“都归到你的旗下。”王存业淡淡的说着，伸手一抓，手中多出一个光团，里面可以看见不少面孔：“这是刚才战死的人，你回去把它复活——但只有三百十一个，海德尔，你明白这个意思？”


“我明白，大人，直接灵魂破碎的不算，就算能复活，每次复活都会损失一部分灵魂，直到彻底泯没。”


“而且感召不是万能，在这大陆极东之处，都有三分之一不响应感召，何况进一步深入大陆？”


“继续战斗的话，最后始终是灭亡，这些我们清楚，但是大人，这本是我们的愿望——如果没有事，我就去修整了。”海德尔说着，接过光团，转身离去，靠近着一个完整的骷髅头和半个身子。


光团中一丝渗下，骷髅的眼框中，二团惨白的火焰亮起，这个骷髅迷茫了片刻，就醒悟过来，开始寻找着合适的骨骼，进行拼凑。


而在远一点，阴兵也在修整，看着这一切，王存业微微颌首：“我明珠内的食物给养可以维持一年，应该可以打到那时。”


中土大陆·云崖县


黑里乡，就是云崖山周围的乡，有十村，离着大衍观不过五里之遥。


几个读书人正秋来观景，见这里风景幽奇，沿一条小水而行，过了一桥，眼前开朗，一大片农田连绵，农户排列不再点缀，而是沿着道路而建，道路相通，布局错落有致。


小河碧绿，不远处有着一座小亭，却是给人休息。


几个人站着观景，都觉得心旷神怡，许久，一个年纪略大的读书人笑着：“这里布置整齐，有兵法的余味，但又景色优美，极是不凡啊！”


又一个读书人说着：“这里青田村、贞口村、百口村，都划入王家的名下，据说都按照风水局进行拆迁重建，才有这格局，真是让人羡慕。”


有人笑说：“不过三村百顷之地，天下有这家业的人家多了，听说王府内种了三百桃树，春来桃花初放，端丽不可方物，桃色成霞霭，我们这次来晚了。”


里面的一人，只在二十五岁间左右，穿着一身天青衣袍，面如润玉，听他们说话，只是微微而笑，于是说着：“四季之景都不一样，既来之，就安之，观赏一下吧！”


众人笑了：“长青兄，你说的极是，咦，附近还有笙歌之声！”


几个人凝神静听，不远处传来了笙篁丝弦之声，细若游丝，众人加快了步子，过了一处亭，才听出来自一处府邸。


这府有矮墙隔离，里面果是桃木连绵，显是移植而来，不远就是河溪，有一条卵石道路，笙篁丝弦之声就是自里面传来。


正想询问，一个中年人过来，向众人深揖一躬，说着：“各位先生哪里来？不管是哪里，请入坐是宜，我们府里前园，却是开放，还有茶座，各位先生可自行入内观赏。”


众人听了，心里都喜欢，进去后，就见着爬满青藤的花墙隔离了走廊，就见着桃林前，有着一片茶座，问了几声，才知道，这里离大衍观不过三里之遥，前园又开放，因此不少香客就在此喝茶休息，前面还有唱戏唱曲的台子，就渐渐形成气候。


各人就寻了一桌坐下，秋高气爽，很是爽意，有人就捧过茶单，一人接过，随手就点了二壶，笑着：“一壶七钱银子，深得生意三味，我看这王家经营方法不俗啊，单是这前园桃林茶座，一年也得几千两银子收益，长青兄，你说是不是？”


这正是长青真人，笑着：“桃林茶座，确是别有一番情致，生财有道，也是济家之法！”


这人化成了读书人而来，却是为了道君大计。


自古上策之法，却是上下同心，使人祈并到体制内部，自愿牺牲奉献，而下策是控制家人，以此挟之。


虽说要挟家人是下策，但自古以来，似乎没有不挟家人的组织，地球上都没有见着，何况这里，所以长青真人都心安理得。


只是具体操作中，真正完全自愿牺牲的人终是少数，真正撕破脸皮直接要挟家人的也少，更多的是含而不露，一句：“你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你要想想清楚后果！”


再加以武力为本钱，就可以使人“被自愿牺牲”！


不过以此子性格，长青真人也没有多少把握，但这事情还得作。


在他想来，王存业必是承得世界一部分本源而生，才有这个资格去得埋骨之地，就可吸引得邪神亲身入内，毕竟只要控制了一部分本源，对邪神来说，就获得了胜机。


而对道门也一样，道门之所以无法对抗天帝，就是没有深入到这个层次，若是能掌握世界本源，哪怕是一小部分，都可使道君突破到大罗，就算不能取代天帝，也可分庭抗礼了。


当然要得到这世界本源，强行剥离只怕立刻受到世界反噬，成功了还可用部分世界本源来抵消反噬，不成功只怕真的再无机会，举世为敌，天帝必趁机举兵伐之，到时必无生机。


而且强行剥离的话，就算成功，也仅仅自保，想大兴难之又难。


唯有王存业“自愿”献给道门，或可减少许多反噬。


至于秉世界本源而生的王存业，剥离了世界本源，是不是灰灰，这就不在长青道人的考虑中了。


为了道门，道人要捐钱捐命捐子孙为荣，灰灰虽要求苛求了点，但为了道门也要义无返顾才行。


“对道人来说，如果不再信任道门，那还剩什么呢？一堆肉而已！”


“不肯为道门灰灰，这人就是自私之极，还有丝毫人味和道性吗？”


当然虽本质是这样，长青道人还是懂得政治，所以这时化成了青年而来，却是观察着这王家。


心中一念：“若是能动员这家人，劝王存业献出本源，就更好了，以精忠回报道门，还可成一段佳话！”


————


注：“对道人来说，如果不再信任道门，那还剩什么呢？一堆肉而已！”——这个名句来自于金正日


金正日有一次对干部们说：“对干部来说，如果不再信任党，那还剩什么呢？一堆肉而已！”

第311章 粗鄙农夫


黑里乡·王家府邸


谢襄自入静中缓缓退出，只觉得心光发露，对道经又有所悟。


“七年了，一直积蓄道根，又有着师兄的密传，终于也到了明悟真种的时候了。”谢襄沉吟着，虽早已预料，不过还差半步，难免有些期待。


沉思了片刻，她出来了，就见一个丫鬟怔着，笑：“你呆什么呢？”


“小姐，您真是太好看了……小姐您才出来，现在天阴，又下着雨，您多穿件坎肩，免得着了凉！”


谢襄知道她是好意，也就由她加了衣服，出来一看，真的下了雨：“下雨了？生火了么？”


“老爷和老夫人房里都生火了，前面送来了年例，单子在这里，老爷和老夫人已经看过了。”丫鬟取出一张纸双手捧过来。


谢襄接了看了，很有些项目，拉到最后，看着是净银八千两。


谢襄看完了单子，觉得并无太大差错，笑着：“本月的月例都发了罢？”


“都发了，老爷和老夫人各二十两，小姐您十五两也收在内房，连三少爷十两，四小姐五两都发了出去，不过四小姐出嫁后，报过喜来，却是有了身子。”


“再取二十两银子，带些上好阿胶送过去，别的琐事还是由老夫人掌舵，只是别太节省了……还有什么事？”


“族里族学馆建成了，却请您过去看看，是不是符合规格。”


“那就去看看！”谢襄说着，话说这族学馆原本就是私学，但现在家大业大，就扩建了。


“小姐，现在雨大着呢！”


“不要紧，路修了呢！撑着伞就是了。”


谢襄坚持这样，自没有人反驳，当下就一个丫鬟伴随，一个婆子撑着伞过去了，不过的确不远，修的路是碎石路，并不沾多少泥，这时也没有惊扰到人，就到了几百米处的族学，就在祠堂左侧。


祠堂建成了有二年，却没有着新建的痕迹，只见祠堂内部，一片片淡红色的气运在里面流动，形成一个小池，时时有着白气延伸出去，这却是恩泽着王家，真是大有兴起之相。


而族学，是由正厅和厢房组成，看起来很有气派，正厅摆满了书，又是登记学生的场所，当然也是先生休息的地点，以灵觉的角度看去，却见丝丝白气游浮在内，这是族学本身气数，却是收集万卷书籍而来。


假以时日，或许更浓些！


这时里面听到了声音，就自正厅里出来一个人，却是周玖，现在族学馆建立，要招募三个固定的“先生”，而这周玖自是首席。


二年过去，周玖早不复以前饥寒，戴着方巾，身上多了几分书卷气，见了谢襄，上前来作揖。


谢襄微笑的略还礼，进去，却略一惊，里面除了二位先生，还有一位，二十五六岁左右，很是书卷气，又有着一种说不出味道。


谢襄看了一眼，就吃了一惊，睁开灵眼看上去，又看不出，只觉得一股赤气弥漫，显是哪家大有根基的公子。


“这位公子是？”


这人露出一丝笑意，行礼：“是王夫人？我实在冒昧，见礼了，不请自来，还请夫人海涵……”


周玖连忙介绍着：“这是方公子，字长青，前来游学，却见着此地有着万卷书经，有不少珍本，故过来看看。”


这就是长青道人所化，谢襄一怔，却也不以为意，只是说了一声：“方公子尽管看就是了！”


说着就仔细看着，见厢房干净，有五个房间，每个都可容纳三十个左右学童读书，特别是白气自书卷中一丝丝溢出，更是心里欢喜。


所谓的书卷气，是真实存在，谢襄到这地步，当然知道，大凡孩子出生，无论多贫贱，都有着上升的余地。


孩子能启蒙读书，就可以接受这一丝丝白气来滋润，假如学的不错，就能积蓄出一小团白气来，这一小团白气，利用得当，就可使命格受到滋润，有的甚至能抬一格，这就是读书改变命运的原理了。


最重要的是，这气运来自知识本身，并没有消耗多少家族气运，家族只是支持了财力罢了。


看了些，谢襄稍有些遗憾，王家虽得了不少，但底子太薄，也是才有兴旺之相，这时只能固本培元。


翻了翻书卷目录，谢襄想起了王存业的指示，说着：“启蒙可用千字经，同时加以算术，有些小经和大经，就不必在这段时间授了。”


周玖听了就是答应，这时这长青道人却说着：“启蒙用千字经还罢了，为何加以算术而不授小经？而且听说贵家学道，何不授之道经？”


周玖听了就顿时渗出几分冷汗，这是王家的族学，方公子你在这里旁听还罢了，出口真不应该，连忙使着眼色。


谢襄一怔，却笑着：“现在诸侯并起，科举松弛，别说很难考上科举，就算考上又怎么样呢？”


“道经更是艰难一途，非天资通达而不可进，族里哪有时时这样人才？与其授了道经给他们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如更注意实际。”


“读书能识字明文，算术能计算帐本，这二项能学会，就能找到工作，就能改变命运，所以王家族学，范围广大，凡王家子弟，甚至佃户子弟都可入学，但只授基本。”


王家底子太薄，一心求仙学道，或者一心科考当官，都不是王家现在能支持。


“单是识字明文，计算帐本，不授春秋大义，不懂忠恕之道，学有何益？”这个方公子似是很固执，说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说到这里，谢襄抿嘴一笑，静静的听完，才说着：“方公子，不授春秋大义，不懂忠恕之道，学还是有益。”


“现在道论颁行天下，朝廷和诸国诸侯物殖繁茂，族内子弟进学，能识字，能明算，就可相对容易获得工作，我王家所求只是这些。”


“至于春秋大义，忠恕之道，肉食者谋之，非吾家之道。”说完这些，谢襄不想和这个陌生人说话了，对周玖说着：“既族学已立，下月就可启学，我会送来些钱米，麻烦先生了。”


“是！”周玖高声应了一声，他当了王家七年学师了，再说现在待遇非常不错，五两银子每月，年底还有赏赐，现在已安了心，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见着谢襄出去，他看着这方公子，眼神就有些冷淡：“方公子，您多话了。”


长青真人却皱眉说着：“你也是读书人，难道春秋大义，忠恕之道，都不学了吗？”


周玖一怔，看了看，发觉这人是认真的，就消了几分气，多一份敬重，先没有说话，回到桌子上，举起一壶酒，给方公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抵到了屋檐下，望着外面的雨，咽了一口，品着酒香，眼神带了点迷惘，说着：“你说的也没有错，我也读了春秋大义，二十七史，但事实呢？”


“诸侯林立，生业反而滋繁，儒家倾覆，治政反而稳固，特别这是几年来，商道繁荣，仓廪充盈，朝廷积银积粮，百姓也有好转。这一团团，谁能理清？这是大的方面。”


“小的方面，在下读书明经，饿的要死，家人都贫寒，现在这一杯南春酒，就是我以前一月所食！”


“王家老爷和老夫人，原本只是农夫，说起春秋大义，就举锄而打，说你这什么春秋大义，能饱一顿不。”


“谢夫人是女子，更是一词不谈，只问家事繁茂，我到了王家后，就弃了这春秋大义，只授商栗之学，却衣食无忧。”


周玖只是感慨，长青道人仔细听着，却心里大怒！


在这人寻思中，邪神必是天帝故意引进来，使道君陷入泥潭，待得两方消耗的差不多了，就吞并邪神增长世界本源，有益于天地坐稳这位。


而道君和道门，气数耗尽，必有覆灭之机。


要是这王存业的父母妻子，心怀大义，精忠报道，劝王存业献出本源而牺牲，就顿成佳话。


不想这王存业的父母妻子，都是自私小人，粗鄙农夫，这实是可恶之极。


人人如此，大义不张，国之不国啊！


看来这方面很难行动了，感受着若有若无的天帝气息，以及白素素的气息，他不胜郁闷吐了一口气。


白素素还罢了，一个金敕之神，但若有若无的天帝气息，使长青道人暗暗心惊，若是动手，必第一时间被天帝发觉，这就不得不仔细考虑了。


当然这个事肯定要行，只是要采取新的战术，不能直接跑去将王存业的家人收押监管，这很可能激起天帝的措施！


“玄尚此子还在埋骨之地，他必是怀了天地本源，不然岂有这样气运，不过本源发露，还要此子成就神仙，牵引出大道之性才可，想来还有些年。”


“这里就只要派人暗暗看管，不必打草惊蛇，而我应该坐镇埋骨之地才是，就近监督。”


“一旦玄尚成就神仙，就立刻摊牌，也命此地的人动手，这样才能内外响应，一举成就大事。”


想到这里，长青道人对周玖的话就不再回应，只是笑了笑，也取了这杯酒，一饮而尽。

第312章 随时策应


埋骨之地


明明是白天，但天空上黑色乌云不停的翻滚着，使整个大地近似阴暗的黄昏，风带着阴气，弥漫着整个大陆，一些零星的骷髅和僵尸漫无目标的在地面废墟上游走着。


自人类覆灭后，太阳虽存在，但常年有着乌云和雾气，使得大地阴暗潮湿，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怨魂在这环境下转化成不死生命。


但就在这时，这些骷髅和僵尸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什么，拼命向地下穿去。


下一刻，天空突亮了起来，空中的阴云也泛出了金色，一艘天舟横亘天际，这天舟长三百米，两端翘起，通体闪烁着金光。


天舟徐徐而行，不时有着雷霆和火焰击下，投到地面，只听“轰”“轰”之声，地面不断出现巨坑，不死生物顿时纷纷炸开，燃烧着的碎骨形成着特殊的景像，而在甲板上，一群道人都俯首而看，露出不屑之色！


船舱内，宁清道人端坐前面，眼帘一开，望了几眼，满意颌首，正要继续修养，突觉得船舱内一变，一种难以描述的青气浮现。


宁清道人大惊，连忙自玉榻上起身，深深稽首：“不知哪位祖师，弟子宁清拜见！”


青气一闪，显出了长青真人，摆了摆手：“我是长青道人！”


宁清道人先是一怔，过了片刻才醒悟过来，这可是道门八位太乙之一啊，更是惶恐拜下：“原来是长青祖师，弟子有失礼节，还请降罪。”


“你起来吧，不必喧哗，我入得这里，已有违天机，不要拘礼，免的事多！”


“弟子谨遵教诲！”宁清道人再拜了拜，才起身。


长青真人睁开眼，在他的角度，见着大地上滚滚灰黑气汇成一股洪流，使得整个大陆都笼罩在内，不由微微变色，叹着：“这比百年前，又厚实了不少，不过这邪神还舍得下本钱！”


又看了看甲板上的道人，不由皱眉：“才杀得一些兵卒，就狂妄自大，却是一届比一届低了。”


宁清道人一怔，稽首问着：“还请祖师示下！”


“我知道你有所疑惑，这里只是此方大陆极东之处，邪神力量薄弱，汝等依天舟之力，自可轰杀，但我见远处煞气冲天，只怕邪神已经调兵谴将，再以这种心态作战，怕是连五年也撑不过去。”长青真人有些不满。


宁清道人听着批评，顿时惶恐，再次顿首：“弟子有失管制，还请师祖恕罪！”


“算了，这是各人秉性气数，我也不多管，这次我前来，就是为了玄尚的事，你在天舟，可有他的情报？”


“是，玄尚出了天舟，已有一月，他修有密法，我之水镜却照不得，但大体路径还是知道，却是率了阴兵扫荡邪神兵卒，弟子因这事有利道门，又能掌握大体行踪，就由他去了。”


王存业本身能混淆天机是没有错，但上万阴兵的动静不小，是隐瞒不住，故大体行踪是知道。


长青真人听了颌首，大袖一挥，出现一个流光溢彩的玉镜，静静悬在空中，微微一催，渐渐浮出一丝丝图卷。


只见一片古堡，大批骷髅僵尸和阴兵在搜索厮杀，不过这一战已经接近尾声了。


玉镜不断变化，出现了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却很是模糊。


长青真人见了，伸手一点，一点青光射入，这玉镜一阵跳动，就要化出清晰的图卷，但这时，一丝紫气一闪，顿时画面又变的模糊。


见此，长青真人不但不怒，反而大笑，王存业就算有镇国真人之号，也绝无可能这样，这想必就是此子拥有的天地本源在干扰了。


宁清道人见此反应，都惊怔了，宁清见过二次太乙真人，都是才调高雅、举止从容不迫，几时见过这种失态？


这时，外面一阵风掠起，就见着又有雨点落下，远处隐隐约约几下闪电，传来了沉雷滚动声。


长青真人收敛了大笑，沉吟着思考，过了片刻，说着：“你对道门的忠心耿耿，我们都知道，我就泄露些秘密给你！”


宁清道人立刻顿首：“弟子聆听祖师圣喻！”


“这次远征，杀得邪神爪牙，已经是小事，关键却在这玄尚之处！”


听到这里，宁清道人不由一颤，神魂一阵波动，但立刻克制，应着继续听着。


“我现在不能插手，能隐蔽过来已经不易，我赐予你二宝，一宝就是这方天镜，虽不能仔细看出，但锁定已可。”


“其次是这十二杆道幡，却是十二绝恶阵，互为表里，牵一发而动作身，生死幻灭晦明都在其中，但却要十二个地仙主持，你在全舟二百地仙中，要认真挑选出十二个人，以秘密炼熟之。”


“里面有些事关系天机，却不能明说，但你要心里有数！”


说到这里，长青道人见宁清要再顿首答话，就摆摆手，说：“不要再拜了，这是件大事，关系道门气数，不过现在不是动手时候，我已在天镜里设下禁制，却要等着玄尚突破，成就神仙瞬间，就会立刻示警，到时你立刻通知我，你明白了吗？”


宁清道人一顿首，庄重说着：“弟子明白了。”


长青真人听了，手一挥，十二杆小幡就出现在船舱内，下一刻，身影淡去，消失不见。


宁清道人再次顿首，送别了长青道人，脸色凝重的拿起小幡，若有所思。


城堡


石砌城堡，大门坏了一半，里面有个大厅，大厅有着一些坐椅，但这时都已坏去，王存业手一挥，让众人都退了下去，在玉榻上盘膝一坐，就在消化着这一战的胜利果实。


只是心意引动，顿时龟壳就轻轻转动，随着转动，下面几千的灰黑影子，就转而化作一团雾气，凝成一团。


这些雾气里，再徐徐碾转，里面的人影丝丝化去，甚至连邪恶之力，都渐渐还归着本源。


只是片刻间，就化成了一团灵力。


道胎吸取着炎黄柱里吸取的阳气，又运转道诀，与之中合，渐渐一丝丝纯粹的红色法力产生，落到灵池中。


又随着道诀不停运转，这些灵力逐步凝炼，转化成金黄色的法力。


王存业双目紧闭，气息连绵，就算有着龟壳帮助，每次都要耗去不少心神，精益求精，务必不留后患。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终于全数化去，丝丝流淌在了灵池中，金黄色的灵池又扩大了几分。


并且随着这样修行，种种变化，无不了然于心，甚至心中隐隐有了一丝奇异感觉，摸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韵味。


冥冥中感觉到，这就是道性了，不过几乎同时，身躯轻轻一颤，一丝感觉袭上心中。


这是一种对劫难敏感，就自心中涌了出来。


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才有所悟，这感觉就潮水一样褪去。


王存业略作沉吟，暗暗忖想着：“这必是摸到了大道之性，听闻神仙境界，就有心血来潮之力，能避凶趋吉，我摸到一丝，有这预感也是正常，就不知又在何处了。”


寻思一会，心神一沉，又进入了龟壳中演化，过了片刻，退了出来，又在若有所思着。


刚才再推演了一遍，还是觉得只有继续向前厮杀才有一线之机，并且这次多了一点消息，就是自己成就神仙时，必有一次大劫！


修成神仙，天降劫数？


这里可没有这说法，再说自己拥有大气运，镇国真人的气运每年都有定数，这还罢了，但是道论的气数，却越来越浓。


显是大陆实行道论，对格局改变很大，因此自己获得更多气数。


为了道论恶了道门和道君，这孰对孰错，已经不必思考，只是有这大气运，应是不畏灾劫，怎么就越演越烈？


既是这样，知道一线天机，就要在此之前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王存业想到这里，神色一动，自己有着龟壳镇压和转化，修行十倍于普通地仙，现在已经是十三丈，离着十八丈还有五丈。


而且随着深入，不死生命越来越强，收割的力量也越来越浓，看这速度，只怕一年之内，就可抵达18丈，完成蜕化。


但既是有这速度，又有着明珠盛放灵力，何不积蓄更多，以备晋升神仙时应付劫数所需？


“而且阴兵厮杀，也可吞噬敌人之气而壮大之，只是班驳不纯，必须净化修养，我必须每隔半年，就闭关，运转道法，使它们获得修养晋升。”


“只是现在回去，却有无危险？”王存业想到这里，又心神一沉，又进入了龟壳中演化，过了片刻退了出来。


“现在回去，却似危实安，只是这敌意所化的黑气，越发浓郁，引而不发了，这里面，必有大危机。”


“阴兵要转化成道兵，个个有着草头神的程度。”


“这里十天有五天雷雨，正好积蓄雷云，并且要把它们炼成雷丸才行，越多越好，到时又是一个大杀器。”


“明珠里存放灵液，却至少要凑足一下子冲到神仙第二层的境界才可。”


神仙境界有三重，却是第一重得了大道之性，而具备心血来潮的预感，这叫心有灵犀。


但这只是感觉，却不是实力，第二重又称青液炼形，才算具备了神仙的本事。


算计已定，王存业远远望向远处，心中思量：“但是深入，也不能太深入，龟壳演化，见得西方滚滚黑气而来，这必是邪神主力，非现在零星散部可比，收割当然丰厚，但危险也不少！”


“必须和天舟保持着一定距离，以随时策应。”

第313章 骑士团


天空太阳露了出来，黑色阴云被吹散，阳光洒满了大地。


王存业站在了城堡的一处平台上，站在这里，方圆五十里内景色尽收眼底，不远处是湖泊，还有着平原和森林，就算现在已经变成废墟，也可以看出当年建堡的用心。


正想着，后面响起了声音：“大人，这是杰克恩子爵的城堡，拥有着附近森林、平原，河流，是历史悠久的长达七百年的家族，但一切都毁灭了。”


是海德尔，王存业看了看，发觉它强大了些，周身凝聚着丝丝灰黑气，正想说些什么，突一皱眉，转身看向远处。


这是远处传来的气息，非常隐蔽，却让他眯起了眼。


海德尔跪伏在地，用自己的气息感受着，片刻，站起身来，说着：“有邪神的骑士团过来了。”


“邪神骑士团？”王存业有些疑惑，又迅速理解了：“是邪神亲军而不是受到影响诞生的散兵？”


海德尔握着剑，无声点了点头。


“你想怎么办？据地防守，还是一战？”


无声中，海德尔拔出了剑进行高举，一瞬间，下面正在修养的第一骑士团成员都单膝跪地。


下一瞬间，意识传递到每个骷髅和僵尸的灵识中，王存业目瞪口呆的看见，一种灰黑的共鸣产生，迅速汇聚成灰红色的火焰。


凝聚着这样的灰赤色火焰，海德尔再一次单膝跪在地上，请求着王存业授予进攻的命令！


突然之间，王存业明白，自己始终没有真正控制这支军团，这是大陆的意志所化，不想任何后退，只想拼死一战，低声说着：“是这样啊！”


王存业深吸一口气，沉静颌首：“海德尔，我以大陆正统之命，命你拔剑，出征吧，我的骑士！”


海德尔伏身于地，应着：“谨受命！”


片刻，整个城堡都有着喧嚣，各种各样不死生命在迅速检查武器，并且列阵，一阵阵杀气散发了出来。


再过了片刻，二千左右不死军团，带着大陆最后意志，赶到城堡前空地上列阵！


站立在最高处的王存业面无表情，只是向天望去，只见滚滚乌云如墨，不断翻滚着，越来越靠近，转眼大陆上就和黄昏一样晦暗。


“不肯死守，只是因为秉着信念，只要信念不死，大陆最后一点火星就还没有熄灭。”


“而对面的邪神也释放出杀机，堂堂正正而来，真是有趣，既是这样，那我也参战就是，不然就显的太过无礼了！”王存业微微笑着，一挥手，沉闷的响声响彻，城门缓缓敞开了，上万阴兵汇聚成一片，缓缓向着平原移动！


王存业这时并没有居高临下，而是亲自骑着一个不死梦魇，缓缓随着方阵向前行去，抵达了前列后，海德尔行礼，退后半个马身。


王存业看着远处，突笑了起来，想起了前世，自己从最深沉的死亡中挣扎了百年，在得到新的生命后，还是第一次再次体会这种感觉。


“我挣扎百年，见过许多冥军，这次别让我失望！”王存业感受着越来越近，冲天而来的杀气，心中想着，挥手：“升旗！”


识海中镇压的大陆龙气，顿时冲天而出，一个黑紫的大旗迎风而上，丝丝力量弥漫而出，这能量甚至让王存业都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下一刻，黑色洪流出现在了地平线上，马蹄声甚至和雷鸣一样响彻，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威严。


它们奔驰的速度很快，转眼就驰骋而来，但抵达阵前五百步时，全军戛然而止，整齐划一！


中间一个黑色骑士，眸子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它看着四周，扫过了对面的军队，又把目光看向天空中的旗帜。


见了，顿时眸子亮起，抽出长剑，举剑而上，并且一道灵意传过，后面的死亡骑士，眸子个个红色亮起，双手握紧了骑士枪，一片铿锵声音响起，向着旗帜致以敬意。


长剑放下瞬间，铁流一样的骑士团，朝着王存业冲击而来。


“三千个不死骑士！”王存业瞬间判断出数字，随着铁流不断接近，杀机迎面扑了上来。


王存业长剑骤着拔出，身上浮现出黄金色的甲衣，高喝：“杀！”


下一刻，后面军团响应，同样进行冲锋，王存业座下的梦魇越来越快，直到化成了一道黑影。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杀机，看着铁流的一样战阵，王存业突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本来已经极深剑道，在这一瞬间完全活了过来，它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呐喊着，呼唤着，渴望着。


“杀！”在接触瞬间，长剑所向，顿时突入了战阵，没有鲜血，周围喷出了浓郁的黑雾，这是十几个骑士的生命。


余下的骑士闷不作声，拼命向着王存业进攻。


下一秒，黄金色的甲衣出现十数道细微黑痕，这是骑士的攻击，丝丝黑气拼命想渗透到里面。


没有停顿，整个剑道化成了明镜，所有信息都被吸取，迅速分析，剑光在吞吐，每一点剑光都在收割着骑士的生命！


“是强者……本来以为只是一场黄昏之役，不想道人也有着这样的身姿！”中央黑暗骑士眸子中燃烧着黄金的火焰，杀意冲天而起，对着王存业，开始发动着冲锋。


“杀！”王存业浑身上下的黄金甲，已有着上百条黑痕，但对方却有着更多的浓郁黑烟，自骑士甲中喷涌出来。


灵觉能够察觉到，就算是沉默的死亡骑士，在这冲锋下，都在波动着。


后面的骑士盾在高举，连绵上百个死亡骑士，将骑士盾连成一片，要阻挡着王存业冲击。


王存业毫不迟疑，冲撞了上去，在半途中，身上已缭绕着淡淡的雷光，在抵达了厚厚的骑士盾面前时，声音冷冷传出：“雷来！”


一瞬间，时间停止了，一道雷光闪过，下一刻，死亡骑士的盾阵顿时炸开，化成了一片片残骸。


数十个骑士飞起，在半空中就化成雷火，坠落在大地上。


但是，同样，死亡骑士和后面的军团碰撞，滚滚的浓烟同样在释放着，骑士收割着阴兵和骷髅的生命，而阴兵和骷髅奋不顾身的扑上去，拼死拖着敌方骑士同归于尽！


海德尔挥着长剑，斩杀着，眼前是四面八方的敌人，汹涌着包围着，海潮一样进攻着礁石。


“不能后退，不能停止，杀，这是我们最后的尊严！”


“杀吧，把最后一点灵魂都燃烧上去！”


王存业目无表情，继续冲锋着。


“杀！”一个骑士枪穿入，划破虚空，这给人的感觉是，整个世界瞬间昏暗了下来，变成了黑暗和死亡的世界。


就在形成的瞬间，王存业感知世界发生了变化，整个天空、大地、风暴，一切都归属一个节奏，形成着合力，围困着王存业，使王存业有着被世界排斥的感觉！


“领域？”王存业的脸上露出了冰冷笑容，长剑一格，只听“轰”的一声，长剑寸寸而断，而梦魇嘶声惨鸣，化成碎片。


甚至王存业黄金盔甲上，都布满了片片伤痕，但是在这时，王存业冷冷一笑，呵斥着：“雷来！”


“轰！”电蛇在小小空间中展开，接着，是空间破碎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王存业伸出手指，对着虚空一划！


一息之间，对面的黑暗骑士僵立，眼眶里中燃烧金色火焰，顿时一亮，下一刻，又熄灭。


“举指为剑，身剑合一？”手伸出，剑光飞舞，不带任何主观感情，但是所到之处，周围的死亡骑士发出嘶鸣，喷出一道道黑雾。


恐怖气息扩散，王存业顶上的杀伐气运，迅速扩张到三丈，化成了火焰，无论有多少死亡骑士攻来，周围七尺之处，纷纷倒毙在地。


自高空而看，双方都和雪一样，迅速消融减少，喷溅的黑雾，笼罩着整个战场之上。


待得了黑雾散去，天空上的乌云也散去大半，在战场中心，只余下了一个身影，正是王存业。


破碎的黄金盔甲本是道法所化，徐徐散去，王存业并没有去关注废墟，而是慢慢抵达到一片散落的骑士甲前。


这是海德尔骑士甲，它被击散了，虽没有彻底死去，但每次复活，都会损失一片灵魂，这样的战斗，它还能经过几次呢？


随着步行，丝丝的黑烟洪水一样汇集到了明珠和识海中，龟壳嗡嗡的运转着，将敌我分开。


但就算是三千死亡骑士，它们灵魂，已经汇集成了水潮，一时间难以消化。


“仅仅是先锋队，就有这样强大的实力，要是军团抵达了呢？”王存业默默想着，这一战，所有军团全部拼光，死在了死亡骑士手下，很大比例的灵魂破碎，再也不能修复。


但对王存业来说，还是合算。


“回去吧，这一战，已经有足够功绩压住任何声音，再说，我的剑道已进一步晋升，是时候清点战损，炼化成果了。”


“并且这样多死亡骑士的能量，没有半个月修养炼化，却是不成！”这样想着，王存业再不迟疑，化成一道金光，向着天舟而去。


而在天舟上，宁清道人看见着这些，不由默默无语，沉默了片刻，起身发出了一些命令。

第314章 再次窥探


天舟


三百米长的舟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这时甲板上有些道人轮流值班，也有些道人三三两两在甲板上闲聊。


大陆上妖孽不少，但在天舟之下都烟飞云灭，这些道人虽不至于松懈，但也放心不少。


一个道人调整了下船幡，细心检查了，望了眼远处，见得一道金光直往这里过来，不禁惊讶：“咦，有人回来了，刚才有人出去过？”


又有一个道人“嘿”了声：“或许是出去调查的真人，总要有人出去刺探下情报吧！”


这道人默默点头，就在这时，金光已抵达了，略一动，船上屏障分开，一个道人进来。


几个道人目注过来，都微微变色，待得了这人离开，就说着：“此人就是玄尚道人。”


王存业却不理会这些，这时天已黄昏，一切都笼罩在灰暗的天穹下，就想着去洗个澡，再休息。


就在这时，一个道人迎接而来，笑着稽首：“我道是谁，原来是玄尚真人回归，想必是大有所获了。”


王存业也笑着回话：“原来是宁清道人，我算是少有收获，这些日子，斩了三万吧！”


宁清道人鼓掌而笑：“有三千道功矣，真人这样勤奋，何愁十万道功不满？真人回来，我给你接风！”


“多谢美言！”


说到这里，王存业略沉下心来，就看着自己的识海里的符籙，却有三张，第一张是赤红符籙，这是编知真人之号。


还有一张是“朝奉大夫”，是金黄色，弥漫的是官气，由道岛中几十万居民之气所出。


最后一张是法职符箓，正是地仙符籙，带着丝丝金光，和金敕很是相似，此时却染红了一片，占了十分之一。


这就是一万道功了，之所以和宁清道人说的不符，就是普通不死生命，杀十只左右才算一道功，而死亡骑士是一个就抵一道功。


但王存业却心里冷笑，这法职符箓，果有监督之效，类似三尸之虫。


不过每次受法职符箓，龟壳都镇压，并且替换，也就不惧，只是笑着：“接风就免了，我厮杀到现在，若有所悟，要回去消化一番！”


说着就举步而上，宁清道人也不强求，只是微笑看着。


天舟上，还有玉池，正是为了洗涤外出道人身上沾染的死亡气息，王存业赶过去，抵达一处，果见一玉池，是浅绿色，冒着热气，弥漫在池面上，不禁一笑，就脱衣洗去。


丝丝气息弥漫，充满灵气，洗涤着身心，王存业觉得一下子进入清凉世界，说不出的舒适，究竟是补给之处，和外面山崖不可比喻。


洗完又出来，到餐厅用了，同样很舒服，不过是四个菜，一壶酒自斟，但都是补益药膳，不由心满意足。


王存业用过，唤来了伺候的道童，又细问了情况，说着：“把我这月的丹药一起送到船舱内！”


虽说话随和，但自有一种威严，道童躬身应着：“是！”


见着王存业离去，道童连忙去禀告宁清道人，宁清道人听了沉吟，就在这时，一个道人喝了一声，叱着：“哼，这种屡犯戒条，吃里扒外的贼人，本待自新悔过，怎奈此人不但不知悔改，还不听号令，真是道贼，这种道贼还想要丹药？”


又一个真人面上云淡风清，只说着：“减半就可，看他怎么反应？要是闹起来再拿着狠狠打击就是！”


宁清道人看了两人一眼，却是已经沉吟分明，祖师的意思并不是现在压制，而是待得这玄尚成就神仙时发作，这里自有急迫感，当下颌首说着：“你们说的是，只是此子作战的确勇猛，我们都在水镜里看见了，这时还有用他的时候，不能这样明着，以免有人非议，这样罢，你拿二倍丹药过去，就说是我的意思！”


道童躬身应是，而二个道人都面面相觑，见着道童出去，宁清道人一笑：“你们不必多说，一切都是祖师的意思！”


船舱·静室


虽半月没有回来了，但玉榻干净，点滴尘土也无，显是清理过，王存业还是很满意，抵达静室一会，就有道童过来了，贡上了一只口袋。


王存业接过，就见着道童退了出去，把袋子一开，显出了二只玉瓶，不由一怔，仔细一看，每瓶都是十二粒。


开了瓶口，在手掌中倒出一粒，只见这丹金黄色，丹壳半透明，又觉一股清香随之沁入鼻端，胸肺顿时一畅，心中明白这丹药的确是上品。


检查了下，笑着：“不想有着大方的时候！”


即刻就毫不客气，张嘴两瓶就二口吞服下去，就到了玉榻上坐下。


王存业熟读道经，当然知道这种丹药价值，的确是大有裨益，平时当一颗颗食用才是，但这时积蓄了大量阴气，当需要这种丹药中和，所以才一口吞下。


片刻，丝丝药力滚滚而出，龟壳徐徐运转，将着三千死亡骑士所化的赤红灵力与之中合，顿时滚滚灵液垂下灵池。


一些自己用不着的死亡之气，却可排到明珠内，只见着明珠里丝丝阴雨不断打下，大批阴兵和海德尔率领的死灵，渐渐苏醒，它们欢呼着接受着这甘露，伤痕迅速褪去，甚至越来越强壮，隐隐透出红色。


十方神印出现，金色带着点青色的光，又将余下的气息吸取去。


王存业端坐榻上，默运玄功，一团金胎隐隐带着青气，一点点炼化着形成赤液，许久，当三千骑士，全数化成金黄液后，整个灵池抵达到十六丈，离着十八丈第三重圆满，只有二丈了。


“大善！”王存业叹着，就在这时，异变又生，王存业感觉到和上次一样的牵引力过来，投入到一种幽深的世界中。


这是大陆，不见天日，死寂气息弥漫，一层层幽幽暗暗气体在运转着，王存业的精神，在某种神秘力量加持下，迅速跨越大陆。


这片大陆·遥远之处


在这片天空，一片幽暗，中心处天空塌陷出一个大门。


这大门是黑青色，由无尽的骷髅组成了基座，而在基座的上面，左右门塔和中间各有一个巨首。


骷髅闭口不语，却见这中间巨首也闭目不语，而左面一个巨首双目燃烧着淡青火焰，发出了雷滚一样声音。


“圣哉！圣哉！你是生死的执掌者，你的身躯同时存在二个国度。”


而右面的巨首响应说着：“圣哉！圣哉！因着拯救之故，你的身躯散失在这方国度中。”


随着这二声，下面潮水一样的雾气散去，就显出了一个巨大的躯体，这躯体是一个干尸，全身由黑青色组成，又有一片淡紫色光弥漫在左右。


这干尸有个虚影，十七英里左右，但实体稍缩水一号，十六英里左右。


整个干尸上，有着浓烈死亡布满了整个身躯，但淡紫色光华，带着难以描述的超脱的意味。


干尸中，是千万各种各样的身影，这些都在大门那面，它们汇合到了干尸，自干尸内进进出出，它们进入干尸身体内去充满它，自脚开始，继续到腿，手臂，肚腹，心脏和最后的头颅。


这些各国、各民族、各语言的人，都在赞美这个干尸，又自干尸内转化成四臂骸骨武士，又或转化成死亡骑士，还有有着蝙蝠一样的黑暗天使，它们作为新生的子民，却要进行训练。


更多的子民，就沉眠在了这干尸内部。


“圣哉！圣哉！生死的执掌者，因食你的血肉之故，我们得以不朽，这国度的末日审判，快快到来，共筑这荣耀的祭坛！”


可以看见，这黑青色力量，和血管一样，自干尸身上通到大陆上，绵延而去，这些血管渗透到大地，使大陆上也弥漫着黑灰色的雾气。


而大陆上，那些千万计被杀的人类灵魂嘶声叫喊着，但却无法避免着这灰黑气侵腐，转化成了各种各样不死。


这些不死就再也没有干尸里的分明和整齐，幽灵、女妖、骷髅、干尸，甚至恶魔都有，污秽，邪恶，混乱，悲哀，痛苦，弥漫大地！


就在这时，门上中间巨首，干涸嘴唇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有三千神所眷爱的子民没有归来。”


这话一落，所有声音都停止，阴冷而寂静迅速扩散，而干尸微微震动，干尸闭着的眼睛，似是要睁开，又停止了。


下一刻，黑暗弥漫，愤怒的呐喊化作雷霆，喷薄而出！


沉睡的神之子民自干尸内坐起了身，睁开眼睛，眸子里燃烧着火焰，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十万个。


干尸周围还是黑暗，当十万灵魂之火燃烧时，繁星一样组成了黑暗的银河，它们相互汇聚，化作铁的洪流！


黑暗骑士、黑暗天使，代表着战士和神力，它们集结于大门前，仰视着伫立在大门上的三个巨首。


在神没有苏醒前，它们就是领袖。


无声中，三个巨首同时说着，它们的声音嘶哑，相互共鸣而统一：“我的孩子们，又有着渎神者出现了，有三千神所眷顾的子民灵魂没有回归。”


下一瞬间，愤怒的火焰无声升起，恐怖波动化成了火焰，十万军团一起跪下，请求着命令。


“拔剑吧，神的天使和骑士，将一切亵渎者给予毁灭！”三个巨首同时说着。


这时，所有骑士和天使，伏身于地，齐声说着：“谨受命！”


下一瞬间，有号角自大门上响起，骑士骑着梦魇战马驰骋而出，而三千黑暗天使飞行在上空。


汇集成了漆黑的铁流！


眼见着这些，一种心悸感袭上了王存业的心中，不过就在这时，就听见一声怒吼：“谁，谁又在窥探？”


话落的瞬间，门上三只巨首，就盯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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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这章描述死亡之神，取材于基督教内部材料，根据材料，地狱魔体是十七英里长，三英里宽，故略修改之，区别是一个是干尸，一个是魔体，而DND里有关数据看来也是根据这个来。


至于千万子民填满身躯，更是直接取材于天主教对基督神体描述，非我虚构。

第315章 气运大涨


船舱内，王存业猛一惊，醒了过来，不由觉得一阵后怕，汗透重衣，坐起，在船舱里徐徐踱步，良久才平复了心情。


再次沉吟，沉下心去，见着这时灵池内，已经完全化去，整个灵池已经接近到十七丈，离着十八丈第三重圆满，只有一丈多了。


整个灵池的金液晶莹而凝结，灵液缓缓波动着，灵池边缘是一片虚空，这时水宽广了，隐隐可以感觉到，金色灵池中，带着一丝丝青意，这青意若有若现，仔细看时几以为是错觉。


王存业却知道这不是错觉，这是灵池接近地仙圆满，而透出了青色。


不过这里灵池里，还是有部分阴气没有中和，王存业若有所思，决定下个半月内就留在天舟内修养。


每日可吸取阳气炼化，最后完全中和圆满，到那时，也许就是十七丈了。


扶桑·黑川御所


此时才不过是十一月，就有着连绵一月的雪花飘落，屋檐下挂满了晶莹冰凌，终于这时雪停了半天，御所里也满是雪。


雪是停了，但凝成薄薄一层冰，这可要摔着人，御所这时有着动员，大小仆人都赶着去扫，有的还铲雕成雪雕，有假山、雪人、动物。


太极殿是御所中最高建筑，能一览京都所有建筑，这时长廊悬着几盏灯，但空无一人，整座殿前寂静无声，唯有曹玄站在了殿前，正俯视着整个京都，以及上面笼罩的气运。


十五里赤色龙气运转，并没有增长许多，但曹玄知道一切都改变了。


王存业引出了三贵神月读后，黑川庆德就果断出手，三日三夜，大雨和风暴笼罩全扶桑，雷鸣连绵不断。


但三日三夜后，并非战斗结束，扶桑气候反常，时有地震、蝗灾、冰雹等等。


直到今日，曹玄才感觉到波动渐渐平息了。


这幕府的气运不变，就说明黑川庆德持了上风。


正寻思着，就听着一人说着：“曹公久违了，让你久等了。”


曹玄回首一看，就看见黑川庆德，觉得此人青气隐隐，当下笑着：“恭喜大将军了，大将军此来，想必大事已定了。”


黑川庆德一笑，只是眼中微有无奈，说着：“是诛杀了月读，不过我也损失巨大，吸取转化又要巨大损耗，虽胜了，勉强只是略有赢利罢了。”


“这本是正理，不过神力上虽获益不多，但在世俗上气数应有巨大变化罢！”曹玄说着。


“是有些变化，不过气数来自阳世，还是这话，扶桑有连绵不断山脉，想有效统一治理这个国家在事实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增减的幅度虽有，但并不算很巨大！”


说着，把手一指，青光展开一副图卷，正是扶桑国运图。


地图上和以前一样，各大名一团团白红之气，相互碰撞吞噬，二人都不在意，只向西南三处藩国和白色飞鸟御所望去。


只见它们的气团都发生了变化，原本西南三处藩国红气中，隐隐带着五色气已淡了几分，而飞鸟御所气运更是变淡。


“三贵神气运勃发，意图皇室亲政！”黑川庆德浮现出冷笑，叹着：“但是月读一死，就失了几成。”


曹玄听了恭喜的说着：“大将军诛杀了月读，想必现在就不需要顾忌多少了，或可直接再兴幕府，统一扶桑了？”


黑川庆德沉思有顷，一笑说着：“我没有改变原本计划，黑川幕府已经垂垂衰老，就算能再兴，也最多能保一百年罢了，还不如按照原本计划，在废墟里再建之。”


“只是许多事可以不那样顾忌了。”说到这里，黑川庆德看向远处，说着：“看呐，就要收庆信为子了。”


曹玄目光幽幽，看向远处。


“喂！这里有美酒！”


一家酒屋就在眼前，进门的人带着一身寒气，使得里面的人群发出了抱怨声，但是看见是武士，就立刻沉默了。


进来的是一个孩子，看起来很小，冻的有些发青，后面跟着二个武士，一个武士还在抱怨：“主公，这雪天怎么想出来玩。”


“停雪了嘛！”这孩子看上去六七岁的模样，说着。


“可不许喝酒。”


这孩子却扫看了一眼，说着：“哪有武士不喝酒的，给店里每人都上杯！”


此时，酒店主人过来了，跪拜下来：“啊，欢迎殿下光临！”


“不必多礼，给殿下茶就好了，给我们二个上酒！”


“是、是，伙计现在就在准备，请您稍微等一下！”酒店老板恭谨说着。


“你们没有听见我的话吗？给每人都上杯！”


“真是，殿下，就算给每人都上杯，您也不许喝酒啊！”


这时，三人入座了，在火前烤着，而这时伙计真的上酒了，酒店里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有几个人接过酒，就低声议论起来。


“听着，这小孩可是近田家的家督啊！”


“什么，这样小就成为家督了，家里的大人没有意见？”


“听说是父亲早早去世了，就只有母亲在，不过家里可是有着勇士，井田宗信听说过没有，就被家里的佐佐木小次郎大人讨取了。”


“真的？”听的人目瞪口呆。


“还骗你不成？经此一战，就占领吹青河以南三千石！”


“三千石啊！”周围听的人都“嘶”一声，对着坐上的三人露出了敬畏和羡慕的神色！


而在这时，角落里的一个人听了，“咕噜”一口将酒饮尽，并且拿着酒杯过来：“喂，小孩，不请我再喝一杯。”


“混蛋，你敢无礼？”一个武士就要抽出刀来，将眼前无礼的人砍死。


“且慢，就再给一杯吧！”小孩挥手阻止了。


这个男人衣衫褴褛，却系着绣金线的腰带，衣服袖口是圆形，年纪看在是四十左右，双鬓微白。


是个曾经有过地位的浪人，二个武士这样想着。


这男人毫不在意的一屁股坐下，醉醺醺的说着：“真不错的孩子啊，听说你有三千石领地？那事情就好办了，娶了我的女儿阿羽吧！”


这话一说，周围的人都听的目瞪口呆，小孩似乎也吓了一跳，年轻的武士更是大怒，就要拔刀，而年长的武士却一皱眉，拦住了：“原来是个醉汉，把他赶出去就是了。”


“哎，别动，我可是丰田家的家督！”这人取过新酒一口饮下：“丰田隈雄听说过没有，我族的祖先，第一代大将军的第七子。”


“不过到了现在，我家已经落魄了，只剩五十石了，但是你如果娶了我家的阿羽，我就把家格和家名让给你，怎么样？”


说着，这人打了个酒嗝，扑到了桌上呼噜大睡了起来。


“……”


“这是在开玩笑吧？”众人面面相觑，年长的武士却若有所思，扶桑有着改姓的传统，特别是将军和天皇家，都有次子改姓变成臣籍的传统。


而且这丰田家，好象的确听说过，当下就说着：“把这个醉汉扶回去！”


黑川御所


黑川庆德和曹玄收回了目光，曹玄就问着：“大将军，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了，我已经感觉到，这个近田庆信的命数，和我家的气运池相连了，虽然现在仅仅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管子，但也足够了。”


“嘿嘿，漫长的十二年的潜龙期，潜移默化的改变命格，接下来，就是此子腾飞的日子了。”黑川庆德仰天大笑。


“大将军，若是被人看出气运转化？”曹玄却有着别的想法。


“嘿，我主持幕府龙气三百年，如果这都不能掩盖，真是枉费了，放心，虽潜移默化改变他，但外表看来，仅仅是多了一丝余荫，正合着接受丰田家的改变，不会多出更多！”


“这样的家格，在扶桑至少有三百家，毫不为奇！”


“那就恭喜大将军再次统一扶桑，就任扶桑帝君了。”曹玄说着。


云崖县·王家府邸


此时这地虽未下雨，也是冬天了。


话说这日，谢襄又去族学馆巡看，这里离府邸并不远，几百米就过去，这时和当日不同，地上铺着青砖，谢襄才进去，就听得里面读书声，一看，就见三间房子里已坐满了学生，都七八岁，有的十一二岁，有着先生在教导。


婆子就要去叫人，谢襄见了，连忙挥手阻了，又仰着脸听了听，说着：“孩子们都在读书呢，别打搅了！”


说罢就进了大厅，这大厅现在也变了样，墨卷、书籍、笔砚到处都是，谢襄见了，也不去翻动打搅，随意看看。


这时就见着墙上挂着一张宣纸，仔细看去，就见着一块卧石前，画着几株梅树，梅花点点，或盛开，或含苞。


这本不算是太好手艺，只是这时一看，却心中一动，直直盯着。


这时谢襄一身衣裙，柔柔款款而站，清丽难言，丫鬟就笑着：“小姐，这画也没有多少出奇，不过是临摹着故大先生的梅林图……”


这时谢襄眼直直看着，识海中漩转蒸腾，一行行篆字真文在旋转，听了这话，一恍惚，喃喃的说着：“是吗？”


话还没有落，丝丝香气透出，一轮明月光华，自谢襄身上升起，而在这时，厅内无风自鸣，阵阵天声降临。


就算异相只存在几秒时间，这明月光华凡人却看不见，丫鬟和婆子只是觉得异香萦绕，隐隐有丝竹之声，疑是附近有人弹奏。


“怎么可能？”


“天乐相贺，意境降临，这是自悟真种开辟道途？”几百米外，一个道人正在一间房中读书，突跌下了书卷，远望而来。

第316章 恩义难长久


帝都


秋林道官进得殿中，就叩拜说着：“拜见皇上！”


“起来慢慢说，赐坐！”天子笑着说。


秋林道官是四品，按制三品以上才有赐座以显优待，这时赐了就是皇恩了，秋林道人连忙谢了。


“云崖县的信鸽已经抵达了，据有查情况，镇国真人之妻谢襄，的确成就真种了，想必不时就是鬼仙了。”坐了，不敢怠慢，就禀告了。


天子听得，默默无语，关于王存业突然之间离去，他开始时不解，过了段时间，细想也就明白了。


想起这事，不禁喟然，说着：“谢襄成就真种，以后真灵不灭，却也是超过凡人了，朕思之都慕之！”


“皇上这话，臣不敢苟同！”秋林道官说着：“皇上是天子，万乘之君，岂是一个真灵可比喻？”


“就算是臣，受了皇上官职，一心不敢稍有怠懈，只望能为皇上立下薄功，以后能得一谥号，就也远在这真灵之上了。”


道法显圣后，许多事情就明白了，只要朝廷不灭，历代皇帝都受紫气，只是有薄厚之别，位格自是极高。


秋林道官说得坦诚真挚，天子遂颌首微笑：“你说的没有错，汝只要用心办事，朕岂会使你没有下场？”


天子想着，又说着：“镇国真人远征而去，朝廷有人觉得久不见驾，坐享朝廷气运俸禄，是谓空耗，你怎么想这件事？”


秋林道官听了一怔，的确，镇国真人坐享青紫之运，虽有定数也是一笔开支，而且每年加上俸禄和岁赐，又有三千两，但这并不算多，一沉吟，心里电闪而过思考，就老老实实说着：“这话臣听说过，是有些闲话，镇国真人位在二品，算是尊隆，又有一些人有些过节，有这些闲话很是正常。”


“但是臣以为，这些都是庸俗之见，别的不说，单是道论这一题，邦国这一策，就有益社稷！镇国真人不过二品，岁俸加起来不过三千两，又占朝廷多少开支呢？要省也不要省这里！”


说到这里，还不算透彻，毕竟只说功劳，许多上位者会不以为意，故秋林道官略一沉吟，又说着：“皇上，而且这镇国真人虽事小，却有个名义在，要是乍然撤去了，就会使人觉得朝廷推行道论的国策有所更张。”


“要是使人，群起而攻，坏了国家大政，就不好了，皇上问之，臣不敢不赤心以回，望皇上明鉴。”


天子听了一笑，说：“你想得对，说的是，内阁新进几个人，却连这点见识也没有……”


下面的话，天子觉得难以启齿，不方便私下议论大臣，就住了口。


秋林道官微笑了一下，之所以这次帮助王存业，心里并不是对王存业有特殊好感，只是他知道些风声，知道王存业和昆仑有些不对，自要给昆仑添堵。


其次就是出于自己利益，王存业是道人，他也是道官，虽二者关系不大，但那些内阁大臣却不这样看。


要是坏了王存业，道官一系也会受到打击，岂能不出手？


总体说，这话天子还是满意，因此笑着：“镇国真人的事，不但不能削减，还要增赐，具体的事，你想个名目呈给我就是了，道门的事，你多留心些，还有事不，有事就说来。”


“是，臣遵旨！”秋林道官肃然说着：“臣的确有事，高参府一带下了大雪，压塌了不少房子，这是地方官府的事，臣不敢干预，但那里一路都是哭声，就有人在暗中趁机传教，虽不成气候，也要警惕，特禀给皇上！”


“你说的事，是有些可忧，先退下吧，就这二三日，朕自有章程。”


“是！”秋林道官行了礼退出殿去。


出了皇宫和天街，秋林道官看了看天，只见灰蒙蒙阴天，见着不远处站着一大群官员，都是准备见圣。


不是一个系统，不受这些官员待见，秋林道官一躬，就自绕道而出，也不理会这些人的议论。


又上了马车，就回去了，京都没有下雪，有着细雨，却也很寒冷了，秋林道官抵达了家门，下了车，就见着小妾白氏带着两个丫鬟迎出来，行礼笑着：“夫人叫人张罗着，果然老爷就回来了！”


这是三进大院，是朝廷赐给的官宅，自断了根基后，这人就娶了一妻一妾，不过子息艰难，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子一女。


秋林道官目光扫视了一下，就说着：“罗儿和西儿呢？”


“都还在跟先生读书呢，您要不要先用些？”


“给我烫点酒，上点菜吧！”说着到里面去，抵达了正厅，就见着大厅里正摆酒菜，听见声音，正妻薛曹氏迎接而出，虽年过三十，但发髻黝黑，衣裙遮不住美妙的曲线，很是端正秀丽。


秋林道官就坐了，由白氏斟酒，一口咽了，把寥寥把几句说了。


薛曹氏接过了酒壶，只是斟酒，说着：“老爷，你何故这样卖力呢？得罪了内阁大人不好！”


“不得罪也这样了，他们都是旧儒出身，对道人有仇恨，虽我不是道人，在他们眼里也是一丘之貉，哪能避身世外？”


“再说，这事始终会传出去，若是镇国真人能回来，只要领了我这点情，我这谥号就有把握了，虽我离正三品不过一品，但难比登天啊！”


“我平时小心翼翼，不贪一分钱，就是为了不给人把柄，家里机坊有多少织机了？现在诸邦国贸易，丝绸却是硬货。”


“已有一百张机了！”薛曹氏笑着：“编的就是贡绸，绸子织得细，颜色质料还不错，上次就发出了三百匹，好卖，一年有上万两银子！”


秋林道官停了杯，叹一声：“这个规模也不错了，足够了，不必再扩大，说实际的，我现在地位，多少人眼红，似安实危啊！”


薛曹氏听了，良久叹的说着：“老爷……多少年，我们还不是过去了，只要罗儿和西儿平平安安长大，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一阵风裹着雪雨洒下来，又渐渐缓去，秋林道人眯着眼，看着远处，就算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也不能理解他的心思。


只要能得朝廷谥号，他的后手就可启动，得以封神，到时，任凭百年千年，终得和这昆仑斗上一斗！


天舟


船舱内，正在静坐的王存业一惊，醒了过来。


“咦，气运似有变化！”王存业观察起自己的气运来。


首先是自己主体的命气，这是由道人位业而来，现在自己接近着地仙颠峰，又悟彻了剑道，这黄色气运已抵达地仙颠峰，丝丝黄气还在增长着。


天帝的眷顾还在自己顶上，斩去一半后，这丝丝青气还在缓慢恢复，但基本上变化不大。


看到这里，就想起了“垂青”


在地球出处，据说是语出《晋书·阮籍传》，但在神秘侧来说，此词之所以盛行，就是因为上位者眷顾，多半是青色！


甚至帝王眷顾，也大半是青色，而在本世界更是明显，此词完全是由青气而来，就算是天帝垂爱，也不过是青气，故称“垂青”！


王存业思索了一会，又看向道论，以及镇国真人的位业所得之气运。


刚才就是这里波动，仔细观看，见镇国真人的位业现在虽恢复了平静，却波动最大，望着这一丝丝青紫气，抵达之后就转化成了青气，心中若有所思。


镇国真人代表着朝廷的承认，一旦这个失去，损失这块还罢了，关键是立刻名不正言不顺，整个道论输来的气运也受到影响，这损失就大了。


看着丝丝道论的红气输来，又渐渐化成黄气，王存业眯着眼，当下就算测着，过了片刻，抬起头来，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杀气：“哼，我才出征半年都不到，就有人想过河拆桥了？”


“果是自古朝廷恩义难长久。”王存业是深刻知道内幕，知道要是天子真的完全不动心，这波动绝不可能有。


想想就心里有了定计，现在迫切是需要突破地仙的限制，一旦突破，所有气运都会转化成淡青，这样才能积蓄更多的力量和运数。


就算是道论，也是看实力，若是自己的实力更强些，分配到的气运就更多！


这和股东理论是一样。


并且最重要的是，成就神仙，得了大道之性，这时气运才能丝丝转化成道之本源，产生最大的作用，这是王存业最近才渐渐领悟。


这些思考而过，再仔细审量，突发觉一小股新的气运，这气时红时青，有时甚至泛出淡紫，极是玄妙。


却给王存业一种有些熟悉的感觉。


沉思测算片刻，王存业一惊：“却是扶桑气运，庆信这是正式入姓黑川，拉开了扶桑战国的序幕了。”


沉吟良久，王存业却眸子一亮，伸手一抓，一丝龙气就在掌中，这龙气却是八头蛇的模样：“当日我得了扶桑八歧龙气一丝，本想没有用处，这时用在这里正是合适。”


“黑川或有谋算，但我加持这丝龙气，徐徐吐呐壮大，不但与我有利，日后更可壮大庆信的气运。”


想到这里，不再迟疑，一挥手，这丝龙气就扑上这股气运，顿时水乳相合，不分彼此。


才干完了这些，一声号角响彻。


王存业顿时变色，这是天舟发觉敌军之号！

第317章 敌临


号角中，道士涌到了甲板上。


在甲板上，十几个道人排众而出，催动着法力来远望。


巨大的水镜中，显出了情景，十条黑色的洪流涌了过来，在水镜中，可以看见，也不知驰骋多久，所有的马蹄声，都整齐的响成一片，本来弱不可闻的声音，转化成了雷鸣。


所到之处，大地在颤抖，黑烟在马蹄后飞速扩散，无数顽强生存的草木，瞬间凋零，化作枯萎的枯叶而粉碎。


众道人都不由变色，这冲天而起的杀意代表着什么规模，大家都清楚。


崇真道人面上没有表情，却显出了锋利的杀意：“想不到这样多邪神爪牙，诸位道友，誓死报道的时候到了！”


言语之间，决心和杀意已经弥漫而出。


众道人，连王存业在内，都一起稽首：“是！”


听着整齐的回应，崇真道人看着水镜里的黑色洪流，收回视线缓缓说着：“天舟调整，所有屏障和攻击进入最高模型。”


“是！”轰轰声中，金光弥漫，甚至有着青光在船舷迅速蔓延，擦出一丝丝刺眼的火花。


巨大的幡阵上，更是滚滚而上的法力而上，幡面上黄气缭绕，一个个虚影若隐若现，随着法力源源不绝的流入，变成了一个个狰狞的神灵，在幡面上咆哮，几乎要摆脱幡面的束缚！


“这幡面就是道门伐山破庙所擒拿的凶神，不想果是安置在这里！”王存业看见这些幡阵上的神相，心里一凛。


当年道君伐山破庙，据说讨伐的数目是大神二百，中小神三十万，有不少是诛杀，但是更多都是镇压和收服了。


不想就有一些在这幡面上，这些凶神不是恶魔，却也可以吸取魔气死气来增长自己，自是极强。


“雷部神雷填充，进入发射预备。”崇真道人继续发出号令。


“是！”船舷附近，几个洞口发出幽幽的光，让王存业微微变色，发觉自己小看了天舟，这仙法到极限，和飞船上的大炮，又有何异？


缓缓看向远处，崇真道人喉咙里发出了冰冷的声音：“各位道友，全部遍组，不能随意攻击，要统一攻击！”


“是！”众道人应着。


就在这时，王存业一脸严肃出列，稽首：“崇真师叔，弟子有话说！”


崇真道人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机，要是这时王存业还别出心裁，就立刻联合道人将他打杀了，这时冷冷的说着：“说！”


“弟子有阴兵七千，在天舟内无用武之地，可放展在外列阵，虽不足抵御邪神爪牙，却也尽微薄之力！”


崇真道人听完，略思考了下，说着：“许！”


虽这口气有点过分，但王存业还是应命，就抵达了船舷，果有道人主持，分开屏障，跳了下去后，手一挥，顿时大地上，六千阴兵和一千海德尔率领的不死。


这数目锐减了一半，但个个隐隐带着淡红色，却比之前强了一倍都不止。


“海德尔，敌军快要来至，这些全部由你指挥！”


海德尔握着剑，单膝跪下，无声点了点头，回首拔出了剑进行高举，一瞬间，七千阴兵和不死，都举起武器，无声呐喊，红色的气云弥漫起来！


天舟上，不少道人都是脸色一变，有些人甚至议论起来。


“这些阴兵，都快成了气候了！”


“玄尚竟有七千阴兵，难怪敢单独出外厮杀半月！”


“不过这时拿出来，也算是对道门忠心耿耿了。”


听着众人议论，崇真道人和宁清道人相互对看一眼，脸色略转柔，想必是对这个表现还是有些满意。


而下面王存业，也露出一丝笑：“哼，留在天舟内，什么都吸取不到，这时有着七千阴兵在外，都有我的烙印，到时这范围内所有战死者，都可无声无息的吸取之。”


“杀吧，将一切杀的干干净净！”


王存业这时，不再多想，回到了天舟上，崇真道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下颌微不可查的点了下，说着：“你既要主持下面阴军作战，可不必编组！”


说着，就不再理会，开始指挥着地仙编组，这半年来，在场的人都相互了解，很快，一组组就完成了。


不再看着这些，俯瞰着大地，崇真道人取出了一方印玺，心里暗想：“终于来了，为道门奋战，虽死不辞。”


正想着，淡青的电光在印玺上闪了起来，照得附近一片青色。


能成为昆仑的代表，自有着不凡的法器，这是他必要时消灭敌人和镇压道人的本钱！


所有人的视线都远远望向大陆，此刻天舟上，陷入一片沉寂。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黑暗而充满杀气的气息，瞬间刺破了云层，扯开了灰青色的天空。


远处有着雷鸣一样的声音呼啸传来，这正是邪神爪牙的迅速靠近。


再过片刻，真的十支铁流扑了上来时，简直是染满了大地，轰隆的声音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


崇真道人俯瞰着这情况，示意道人准备。


不过，就在这时，离着十里之时，敌阵突然之间发生变化，第一支铁流停留在天舟的正前面，雷鸣一般马蹄突戛然而止。


在瞬间停止的阵列中，铁骑在迅速步阵，一片铿锵声音响过，就化成了一片铁阵，使道人都不由色变。


“这种军阵，要是在军国争霸的同一时代，断无人能抗衡啊，不过要是在军国争霸的时代，也不可能培养出这种非人的军队！”


第一支是这样，第二第三支第四支，连着八支，都分布在以天舟为核心的八个方位，除了中军有三支。


八万死亡骑士以战阵姿态站在战场上，但让道人再次变色的不是它们，是一支支黑暗天使。


“爪牙虽多，吾辈何惧！”一个道人带着冷笑说着，众人正要点头同意，突见着敌军中，三千黑暗天使都高声咏唱。


这咏唱只有寥寥几句，但一出口，天地都产生了共鸣。


王存业可以感觉到，渗透和沉淀在大陆里的那种青紫的力量，迅速压迫着天地，使它们屈服，形成着一个领域。


瞬息间，庞大的骷髅圣徽在大陆上浮现，层层叠叠的咒文在蔓延，并且迅速扩散而出，随着扩散，黑暗的赞美声响彻天地。


这赞美声黑暗而空灵，宛同千万人的合唱，迅速流淌而出。


大地上，一具具尸体挣扎爬出，响应着神的号令。


这千万人的赞美声，就算是天舟的屏障，也难以隔离，甚至王存业下面的阴兵，都受到了影响。


海德尔无声的呐喊：“杀！”


顷刻之间，黑烟弥漫而出，受到影响的阴兵和不死生命，顿时被周围同僚斩杀，当黑烟散去，七千阴兵和不死只剩了五千，但它们每一个人都受到一次洗礼一样，杀气却再次攀升，和上空气运结合，化作了旌旗，一个由大陆意志和鲜血所铸的不屈旌旗。


“甚好！”天舟上，王存业冷笑，眸子里满满的是寒光！


但别的道人却没有这心思，立刻惊觉：“不好，周围道韵发生变化，天舟受到了束缚。”


“我们处于结界内，无法离开了。”


“我们的道法受到影响，产生了削弱！”


“慌什么，不过是小道界！”崇真道人喉咙里发出了愤怒声音：“每个道门大殿都有这效果，你们难道忘记了这点了？”


有些喧哗的道人，被这一说，顿时明悟，平静下来。


见着这情况，一支铁流奔驰而出，扑向了天舟下的敌方阴兵，见此，王存业面无表情。


只是片刻，二支军队就接触，开始厮杀。


顿时在可怕攻击的杀声中，两支军队以生命作为牺牲品，进行最激烈的杀戮，滚滚浓烟顿时弥漫战场。


二方面都没有呐喊，只有无声的交战和兵器撕开对方声音。


王存业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等待着结果。


就算有着强化，但面对一万骑士的攻击，一刻时间后，黑烟散去，在寂静之中，众人望去，只见战场上一片狼藉，七千阴兵全数战死，而死亡骑士也折损了一千左右。


崇真道人见此，看了一眼王存业，见他神色如常，不由有些佩服：“不管此子如何桀骜，这份心胸城府，还是不错！”


当下就令着：“雷部神雷全力出击！”


天舟上骤响起了雷鸣，三十六支管道轰了下去，但才抵达半空，电网却彼此相连，汇聚成一片，落了下去。


几乎同时，中军一个黑暗天使，举首祈祷：“神啊！愿你的国降临大地，愿你的旨意成就！”


话才落下，整个天地突然之间一暗，陷入了黑夜中，紧接着，就是雷电击下去的轰鸣。


雷光爆开，将周围的不死骑士全部击碎。


“二千不死骑士！”这一次雷电全力攻击，本可以把这九千骑士埋葬一半，但是在这黑夜里，威力削去大半。


就算是这样，也有一千不死骑士灰灰。


只要灰灰，龟壳微微转动，下一刻，浓郁的识海上空，三千死亡骑士又变成了一片浓郁的黑云。


就算在龟壳镇压下，都是一把锐利的长枪，不断企图顽抗，其中有着驰骋的死亡骑士首脑，甚至高举起了长枪，咆哮着：“为了神，将渎神者全部消灭！”


三千死亡骑士，举起武器，响应着召唤，齐声：“为了神，消灭！”


“杀！”同样回应的，是王存业的意志。


龟壳上燃烧着黑光，碾了过去，这团黑云不断抵抗，却还是被碾碎，化成了一片片黑赤色的碎片。

第318章 心悦诚服


大陆·遥远之处


天空一片幽暗，中心大门，这大门黑青色，由无尽的骷髅组成了，而在下面，一个十六里长的干尸在沉眠。


这干尸上半身在门外，穿透不可知的远处，隐隐有着别的世界。


腰以下下半身已经在门内，处于这个世界，隐隐可见黑青色，带着浓烈死亡的气息，自下半身延伸出去，通到大陆上。


这些绵延而去的，变成了一个个血管，渗透到大地，使大陆上也弥漫着黑灰色的雾气。


而通过血管，又在无时不在回收些力量，只是仿佛受到了阻碍，回受的不多。


淡紫色光华带着难以描述的超脱的意味，弥漫在其中，却没有延伸出去。


“圣哉！圣哉！你是生死的执掌者，你的身躯同时存在二个国度。”


“圣哉！圣哉！生死的执掌者，因食你的血肉之故，我们得以不朽，这国度的末日审判，快快到来，共筑这荣耀的祭坛！”


门上，左右二个巨首还是轮流歌颂着这二句，永不停息，但中间的巨首，干涸嘴唇又突然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又有三千神所眷爱的子民没有归来。”


这话一落，所有声音中止，而干尸微微震动，左巨首就说着：“看来的确不错，这些称之是道人的异教徒中，出现了能干扰吾主权能的存在！”


“这是最严重的渎神，神的军队战无不胜，就因为战死的子民可以回归神的怀抱，而在神的力量下重生，而这盗贼偷窃神的权柄，就使神的子民无法复活，这必须不惜代价进行查明和消灭！”


“或者这就是神说的预知，神将获得统治世界，成为神王的机会！”


说完这些，只留下中央的巨首在思考，最后，中央巨首说着：“你们说的对，这虽还没有到唤醒神的程度，但已经值得我们继续投入神力！”


话一说完，三个巨首声音叠成了一片，同时说着：“以神赐予的最大授权，赐予远征军呼唤冥土的权柄！”


这话在遥远的大陆，但下个瞬间，就在军团指挥团的心神中响起。


下一刻，所有骑士和天使，单膝跪下，整齐祈祷：“神啊！愿你的国降临大地，愿你的旨意成就！”


同样的祈祷，由于回应不同，这次显出的是一片浓郁的灰雾，同时刮起了一阵阴风。


阴风打在了天舟的屏障上，使着屏障都波动着，外面一片黑暗，咫尺之外就看不见了，连水镜也失去了效果。


并且一种冷冷的感觉袭上了每个道人的心上，但不是普通寒冷，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冷。


“这是死亡之力……”


“岂有此理，这样浓郁的死亡之力！”


“不，感觉到连接到冥土，一个有着浓重的死亡之力，但完全陌生的冥土！”


都是地仙，对这些并不陌生，很快就确认了。


“这是冥土的感觉没错，不过怎么可能，冥土为什么能降临在大地上，就算这里被邪神影响，也不可能……”


话还没有落，灰雾散去，所有道人都目瞪口呆，眼前看见的，是一个笼罩在死亡中的世界！


这里是黑色大地，到处都是白森森尸骨，还有着一些是干枯的植物，到处都弥漫着衰败腐朽的死亡气息。


最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天舟已经不在天空中了，它半埋在地下，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束缚着。


不远处，是一批不死生命，它们笼罩着浓郁的死气，这些不死生命不是邪神军团，而更像是冥土中土生土长的生命。


就算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袍的骷髅，拿着一根法杖，空洞的眼框里放出的是黄色光芒。


“咦，这船是什么？在冥土上，竟有这样浓郁的生命气息，我感觉到异神的气息，又有些不像！”


这骷髅喃喃自语，下一刻，发出命令：“杀上去！”


周围的不死生命，顿时受命，冲杀了上来。


在场的道人没有认识它的，但王存业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巫妖。


“轰！”一声雷霆，道人却不理会这是巫妖还是猫妖，一声雷霆下，电光炸开，顿时冲上来的不死生命纷纷炸开。


“闪电环？”巫妖吃了一惊，连忙避开：“不，这比八级法术更强大些，带着某种气息，难道是异神的神力加持？”


就在这时，这天空突响起一个声呐喊，这呐喊变成了卷风，自灰蒙蒙的天穹卷下，吹过了荒芜的平原，随着这呐喊，整个天地都笼罩着一阵威严，天舟本身都在震颤。


有巨大的声音在吟唱：“这是神的国度，无论你来自己何方，放弃一切希望，在神的名义下，在此安息，！”


这声音响彻天空，所有不死生命都颤抖着跪下，整个世界陷入冰冷死寂。


这种境界，王存业知道自己办不到，甚至神仙、天仙、太乙都办不到，这是整个天地在回应，是占有了世界本源，而发出的宏伟意志！


也许，只有天帝勉强办得到。


随着这声音，一瞬间，整个天舟的幡阵在鸣叫着，似乎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远处地平线上，突出现了铁流，滚滚而来，这是原本的十万死亡骑士，但给人的感觉，似乎强大了数倍都不止，看着这铁流一样的骑士大军，王存业不由真正动容——这事情，似乎真正大条了！


大陆·遥远之处


天空上的大门在微微颤动，十六英里长的干尸也在微微颤动，虽还在沉眠，但明确丝丝黑青色化成了灰雾而传递到远处。


待得灰雾散去，只见这干尸又缩水了一些，更关键的是，原本干尸上半身在门外部分，又向着这个世界滑进了一些，抵达了腰的上部！


见此结果，门上的三个巨首都没有说话，良久，左巨首才说着：“冥土已经降临这片大陆，不过这消耗了神的大量神力，这已经是我们最高权限了。”


“神力还在其次，神又被这个世界拉进了一些，这非常危险，甚至影响着神在我们原本世界的权柄。”


“是的，神在原世界只堪堪维持着强大神力，不能再削弱了。”


说完这些，又是一片寂静，最后中央巨首说着：“希望这次能找出神所需要的东西，这样才能弥补这一切损失。”


虚空·赤色洪流


现出一座宫府，门前有一石碑，上面书有“上清府”


上清府内中央处一座道宫，一丝丝淡青色灵气弥漫其中，只见道君坐在了天台上，闭目垂眉，青光盈盈，氤氲弥漫，有着丝丝紫气。


而在侧座，二个道人也是端坐，同是青气氤氲，却只有隐隐见着一丝紫气。


这时，道君和二个道人虽面皮不动，却一时都睁开了眼。


“道君，事情果起了变化了，我感觉大量邪神的神力投放到了埋骨之地，天舟的感应都消失了！”


道君听了，先不说话，只是沉吟。


就听着又一个道人说着：“道君，看来长青道兄说的不错，这天机变化，有着接近尾声的迹象了！”


道君听了，终是颌首，说着：“你们说的是，看来的确是说对了，召集所有太乙道友吧！”


这话一落，二个道人悚然动容：“道君，何至以此？我们都离开，这道庭的安危怎么办……”


只听着道君一叹，说：“天帝借我道门之手，打开世界缝隙，吸引邪神入侵，又驱使我道门为马前卒，和邪神死战，以不断吸取着邪神力量，最后时机成熟时，一举关闭天门，杀灭邪神，就可使世界凭空获得大量本源，这时已经到了关键时，最可恶的是，还不能直接阻止，不然就是彻底与天地敌对，再无生机。”


“但是，如果坐看天帝成功，只怕我们同样没有生路，渐渐被削弱，区别只是一个快一个慢。”


说到这里，道君淡淡一笑，语调从容：“这时别无生路，只有奋起一击，将玄尚天地本源夺取到手。”


“至于道庭，无关大局，我想天帝也不会攻打，就算攻打，也能撑过一段时间，足够我们回来了。”


两个道人默然，他们也知道，道君有些话没有说，就算万一攻破道廷，只要道君能夺取本源，也不损大局，再建就是了。


至于牺牲，是成大事必然的事。


虚空中


一个连绵上千里，淡青色气流在虚空中运转着，在这道气息中显出了一片宫殿，宫殿中心层，氤氲紫气升腾变化着。


天帝身上笼罩紫气，一片幽深，充满了恒久高远的气息，这时把棋子一丢，笑的说着：“春华君，棋子都下完了，棋手要上阵了。”


“恭喜天帝，一切都如您所料，此子进入埋骨之地，果引起了天机变化，邪神又向本世界滑了一步，不过您何必亲自出征呢？”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到了这时，朕岂能坐视，一旦邪神本体全部进入本世界，朕就亲自赶去天门，镇压之，而二位帝君连同天庭众卿，立刻组成大阵，利用邪神的本体和那个世界的联系，吸取那个世界的本质！”


“朕不妄想把一个世界全部吞下，但朕要把彼方世界的邪神管辖的冥土精华，全部吸干！”


“至于你，等大事一定，立刻攻打道廷，诛灭之！”


说到这里，一向雍容从容的天帝，语气里丝丝杀机弥漫，春华君听了，心悦诚服，恭谨下拜：“是！”

第319章 最后一面旗


帝都·继国公府


此时虽是冬天，却难得是晴天，太阳初生，早霞染红，云蒸霞蔚。


继国公这时不再是少年，年近二十，挺拔身材，温润的气质，带着一丝雍容，让人一见心喜。


此人正赏书喝茶，静养文气。


“秋千院落重帘暮，彩笔闲来题绣户。墙头丹杏雨余花，门外绿杨风后絮。朝云信断知何处？应作襄王春梦去。紫骝认得旧游踪，嘶过画桥东畔路。”


这首词，让继国公久久不能释卷，过了许久才叹着：“镇国真人文词清丽，感情深挚，自成一体，可惜很长时间没有来帝都了。”


“不过这是皇兄的事，不是我能干涉。”继国公就是天子亲弟，就封继国公，再过二年就是二十岁，会迁升郡王，但也到此为止。


本朝法度，难以干政，不过是享受清贵罢了，但这时，突有一个人匆忙进来，喊着：“公爷！”


“什么事，这样急？”继国公一笑，毫不在意。


这人连忙喊着：“公爷，是皇上派人来了。”


继国公一怔，却也不惊惧，说着：“走，前面去接旨！”


二人加快脚步，转出内房，就见得了内侍，继国公见着，就拜下：“臣恭听圣谕！”


“请继国公火速前往内殿面君，钦此！”


“遵旨！”


继国公接了旨意，却不慌乱，说着：“我们去！”


继国公更衣，戴了朝冠，穿了国公冕服，穿戴齐整，出了王府，换了二个亲兵随从，去了东门。


宫门侍卫照例问好，传达进去，一时就有旨意：“着继国公到成文殿觐见。”


继国公来到殿门前，内侍请安，并且说：“皇上说了，你到了立刻叫进。”


继国公点点头进来，见天子，就默不言声跪了下去：“臣弟见过皇上！”


“起来吧，赐坐，朕唤你也没有别的事！”天子很是忙碌，头也不抬就是说着：“新年快进，朝廷有着恩旨给镇国真人，你就代表我去一次，看看真人家乡情况怎么样。”


继国公一怔，这却是喜色，自己是皇弟，按照制度是必须养在王府，等闲不许出京，现在这就是奉旨游玩了，当下叩拜：“是，臣弟领旨！”


见着天子无话，继国公也就退了出去。


天子批完一本，才放下笔，就见着皇后徐步进来，跟在皇后一个宫女，手中端着一只盘，盘中一碗膳食。


就见着皇后对天子略一欠身，就说着：“皇上勤政是好事，早膳都不用就是坏事了！”


天子笑了：“又要过年了，奏章多些，原本看过就去用膳，不想一下子就过了一个时辰，又接见了继国公，就迟了些！”


说着，就取过来，用调羹用着，皇后就说着：“继国公有什么不是？”


天子放下了吃光的膳食，说：“你想哪里去了？继国公是朕亲弟，还有一年半就要封郡王了，要封了郡王，按照祖制，更难随意，说不定不能出帝都一步，朕想来也觉得有些怜悯，让他出去传旨，等于是游玩一次，也算是尽了朕的心意。”


皇后听了动容，良久没有声音，天子有些诧异：“怎么了？”


“臣妾是感念，有您这样的皇上，我和继国公，以及万民都有福了。”


天子听了笑着：“别夸朕，朕就是莫名心血来潮，突有着这个念头，想想也是出奇！”


说完这句，天子也就不再注意，继续投入到奏章里。


天舟·冥土


“天舟有雷部神雷，有幡上凶神，有屏障，但这都需要时间来倾泻和消化，绝不能让邪神爪牙靠近。”


“所有地仙，都必须出击，以争取缓冲时间，每批目前半个时辰。”崇真道人发出了号令：“有谁不服吗？”


宁清道人脸色冷漠，后面是十二个持着小幡的道人，这就是镇压力量了！


所有道人都是一起稽首：“是！”


“玄尚，你第一批！”


王存业毫不动容，应着：“是！”


王存业穿了出去，踏着冥土急行，冥土的死气对于王存业来说没有丝毫影响，但却使他心情不好。


龟壳内还在徐徐碾压，不死骑士所化的黑云不断变小，但还没有消除干净。


“杀！杀过去！”在冥土上，此刻已被漆黑的铁流覆盖，九万七千骑士和三千天使，都扑了上去。


王存业看向这些，抽出了长剑，这是崇真道人新赠的剑，淡青的纹路蔓延在了剑身上，带来了丝丝光华。


“这是雷部之剑，你擅长剑道，又能使雷霆，这物最是适宜你了。”


这种法宝已经算道门内顶尖物品，但在这时，崇真道人毫不迟疑给了王存业，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失败，自己一切都会变成邪神之物。


接着，十方神印漂浮到顶上，化成丝丝青黄之气垂下，而在王存业身上，一副金黄色的盔甲浮现，这是结界所化。


下一刻，王存业的气运化成了杀伐之气。


就在这时，龟壳微微震动，一股黑紫气弥漫，化成一只旗帜，这旗燃烧着意志，是不死不息的信念。


“我的盟友，放开你的限制吧，我们将和你同在，直到耗尽最后的意志和灵魂也在所不惜。”龙气中，一个高大国王声音响彻。


“这是朕的坐骑，我带着它，连同三千骑士战死在沙场！现在，朕给你，让继续它奔驰沙场吧！”


突然之间，王存业若有所悟，大陆已经失败，但只要王存业还在与邪神搏杀，它就履行着盟约！


王存业略一思考，就松开了龟壳的镇压，面前就出现一只梦魇，这梦魇举起前蹄，发出了嘶鸣，双眼燃烧着火焰望着远处，它的声音里带着无尽仇恨。


王存业知道，它能被龙气收慑，必有着传奇，也许就是三国赤兔一样，有着无数的故事和传说。


但此时，大陆倾覆下，一切都不必追究。


“那就让我继续履行盟约吧！”见着这个，王存业突释然一笑，身上盔甲造型有所转变，变成了骑士盔甲，转身上马，静静拉下面甲，放开了限制。


“旗帜啊，高举吧！”


“轰！”的一声，灰黑色的旗帜冲天而起，一瞬间，就算以王存业，也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力量。


丝丝缕缕的精魂垂下，它们已经没有具现的力量，但却拥有着灵性一样，汇聚到了王存业身上，融入了他的盔甲内。


几乎同时，一种不灭的信念在沸腾。


“杀！”长剑骤着拔出，几乎同时，周围似乎有着千万战士一起拔剑，这声音汇聚在了一起，向着敌阵冲锋。


“就算只有一个骑士，我们还在冲锋！”


梦魇在冲锋，毫不迟疑，旗帜垂下的光芒化成无形装甲，它嘶声呐喊，在它的感觉中，已经回到了生前最后的一刻。


背负的不再是陌生的骑士，而是它相依十数年的主君。


生于战场，死在战场，哪怕是它，也感受到主君最后誓死冲锋的意志。


“杀吧，不再回首！”它的四蹄敲击大地，迎着密密麻麻的敌阵。


看着密密麻麻的敌阵，感受着梦魇的冲锋，王存业静静感受着灵魂燃烧的感受，这就是烈士之道。


最后一个骑士，最后一匹梦魇，最后一面旗帜！


下一刻，剑光闪烁，雷电自天而降，萦绕在王存业的身上，碰撞的一瞬间，十几个死亡骑士跌出，冒出了丝丝黑烟！


“杀！”王存业剑光飞溅，不止是雷剑，他的剑光无处不在，包围着周围七尺内，不死骑士不断飞起，化成了黑烟。


几乎同时，骑士盔甲上，不断出现了伤痕，在这密集的战阵中，就算是王存业，也不可能不受到攻击。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刻，都有着骑士模样的精魂，丝丝垂下，落在盔甲上，伤痕瞬间愈合，又被新的攻击化开。


假如没有牺牲来履行盟约，那就用灵魂来达成！


面甲下，王存业脸色凝重，不喜不怒。


吞吐的剑光挥舞，杀伐之气运自顶上燃烧起来，化成了火焰和暴风，只是区区片刻，就杀入敌阵千米。


这在平地可能很近，只是马匹一分钟时间，但这时在战阵中，却是尸山血海。


这一刻，近乎化作永恒。


王存业感受到世界的变化缓慢，慢了三倍左右，在时间中，剑光将恐怖的攻击一一挡开，又将周围的骑士斩杀。


到了这步，只有简单斩杀，但却无人能躲。


王存业突明悟，在这种战场上，在整个大陆最后龙气支持下，他已经摸到了剑道的道性。


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的确多了一条路，这是神仙之路啊！


天舟


这些都收到了眼中，崇真道人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声音，转向了众位道人：“看见了没有，这就是道人的天姿，就是道人的道！”


“杀吧，也许我们都会牺牲，但道门的旗帜上，有我们的精魄！你们准备好了么？”


众道人再次稽首，齐声说着：“时刻准备着！”


“那就杀上去吧！”崇真道人声音冰冷：“杀上去，每批半小时，谁敢后退，杀无赦！”


接着，不再理会道人，令着：“雷部神雷，发射！”


下一刻，雷光跨越天空，化成了电蛇落在了大地上，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冥土都被瞬间爆发的雷光照亮，数百死亡骑士顿时灰灰。


这雷霆近在咫尺，王存业却毫不畏惧，只是一看，就不由仰天大笑：“真是美丽啊，这就是力量之道！”

第320章 说不尽的痛快


冥土·天舟·七十一次轮换


此时的天空，化成死一样漆黑，这时一道闪电落下，把整个天空照得雪亮，几乎同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照亮的瞬间，看见着靠近天舟的土地上，充满了尸骸。


“时间到了！”


在漆黑世界中，王存业醒悟着，此时挺身而立，一时间，整个周围骑士和不死生命都有瞬间停顿。


眼前的道人，骑士盔甲早已破碎不堪，但却转化成了半黑，甚至透出连不死骑士都恐惧的死亡味道！


本来是死亡之神的忠诚骑士，却在异教徒的身影里，感觉到死亡气息，这不可置信，也无法接受。


下一刻，感受到自己软弱的不死骑士愤怒的咆哮，继续冲了上去。


“雷来！”周围显出了雷电，和蛇一样将周围的不死骑士毁灭，几十个不死骑士在空中炸裂，化成了再也无法唤醒的尸骸。


在雷光闪烁的瞬间，王存业还沉下心，观看了自己识海。


识海中，灵池已萎缩到只有一丈，说明可调用的灵力接近着枯竭，但上空，却是一片黑暗，强大的黑云中，七万魂魄在黑河里奔流流淌，演化着种种幻象，一个干尸在里面若隐若现。


短短时间，已有七万不死骑士被杀，它们凝聚起来，甚至在识海里转化成干尸的形态，发出细微而肃穆的声音。


仅仅是初步的共鸣，就令整个识海震颤，下一步就要破碎一样。


这时大陆龙气已经不再加持王存业，配合着龟壳，努力镇压着识海中不死军团的魂魄。


龟壳可以轻易碾碎单个死亡骑士的魂魄，但这样大的乌云，无疑是坚固的磐石一样，每次轮转，只能磨下一层，将它化成了赤红的灵液，这样大的灵液，对接近枯竭的灵池，已经是巨大的负担。


王存业一阵阵晕眩，每个细胞都在发出嘶喊，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赤红灵液中过大的死亡法则和能量，找不到及时中和的话，自己就算不被邪神控制，摆在自己前面的就只有掌握死亡道性了。


“我以神之名诅咒你，我诅咒你堕落黑暗，堕落深渊！”不远处，黑暗天使双目赤红，发出尖锐诅咒声，随着这些声音，诅咒的力量弥漫而来。


“去死！”一道剑光划过了天空，这只死亡天使顿时炸开，一阵无意识挣扎，随后“轰”一声炸开，化成了一团浓雾。


同时，识海上空又多了一只天使的魂魄，就这点负担，王存业就觉得又一丝晕眩，他顿时知道已经抵达了极限，再也不迟疑，金光一闪，就要掠空而去。


就在这时，下面有人喊着：“不要，看在道门的份上，拉我一把吧！”


王存业一眼看去，就看见着一个道人，持着一件法器，在拼死作战，即将失去一切一样，发出祈求的声音：“不要丢下我……”


“雷来！”一声雷霆，电蛇闪现，这道人周围的不死骑士和天使顿时清空出了一片，王存业帮了这把，再也不停留，化光而去。


天舟


一进入里面，就感受着浓郁的灵气弥漫，看起来是全功效开动了，想想也明白，不这样消耗，难道等攻破了，让邪神的爪牙获得？


进入里面，双膝一软，差点跪下，而刚上来的一个道人，已支持不住，滚在甲板上，大口呼吸着灵气。


王存业也贪婪呼吸着灵气，这些灵气非常纯正，几乎是呼吸进去，就转化成灵液，运转全身，全身所有细胞也发出了欢呼。


王存业支持着不躺在甲板上，就要举步抵达不远处一个道人目前，来取用这次的丹药，现在这丹药也基本上全力供应了。


就在这时，一个道人突然之间扑来，对着王存业就是一拳，筋疲力尽的王存业突然之间脸色一变，“噗”的一声，亮起一道剑气。


“不！”


“别！”两个声音同时呼喊，这道人震惊之余，一道黄光闪过，显是发动了某件法器。


“噗！”这法器撑了一秒时间，破碎，打得这人飞出去，但却自这人脸上擦过，这个道人躺在上面，翻滚，喘气。


周围道人都脸色一变，一个道人喝着：“你干什么？”


“你应该问他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攻击！”王存业冰冷冷的一笑，所有道人都能感受到，顶上的杀戮之气运重新燃烧起来。


冲杀七十一次，王存业单是立着，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杀气弥漫整个甲板，郑重其事，王存业缓缓自抽出长剑！


“叮！”抽出的一瞬间，所有在场的道人，都感受到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声清脆抽出之声，以及刺骨的寒冷，和死亡预感！


这是原本是雷霆之剑，但是现在，不知是斩杀多少死亡骑士，才拥有的黑暗和凛然！


王存业的手微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神态平静：“有谁想杀我？可以一试，看这里谁能活下去。”


所有道人都是毛骨悚然，而远望的崇真道人更是脸色慎重，这种气息他曾经体会过，这是师长用严肃的话告诉过自己。


这是领悟到道性的感觉，有朝一日，能够体会到这种感觉的话……那就说明成就神仙近在眼前。


宁清道人肃穆的跨步而出，问着：“怎么回事？”


刚才出拳的道人挣扎而起，怒视着王存业，说着：“我在水镜里看到了，张师兄向你求助了，你为什么不救他？”


说到后面，他觉得理直气壮，声音大声起来：“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你这个人渣，我打死你！”


说着，就要再次扑上去。


就在这时，王存业眸子一寒，已起了杀心，就在这杀意闪过的一瞬间，宁清道人上前一步，隔离了这个道人，他皱着眉，看了看这道人，令着：“把水镜这段重放下。”


这是很简单的功能，片刻，一面水镜释放，只见着密密麻麻满是兵甲，一批地仙陷入重重围杀，其中时间到了后，就挣扎着向后撤退，就有一人向王存业呼救，王存业放出了一道雷霆，清出一片空地，就掠过了天空。


而这个道人挣扎着跟上，却被一个黑暗天使打下，下一刻，无数黑暗骑士扑了上去，再下刻，“轰”的一声炸开，一团金黄色光波出现。


这是道人的自爆，是几次吃亏后，为了避免邪神获得道人的躯体而设的最后措施了。


“玄尚，你有什么说法？”宁清道人问着。


“有什么说法？连着七十一轮，所有道人都筋疲力尽，这次出击，我们这批只有二十三人，现在回来了多少？”王存业冷笑，扫看周围道人：“我释放雷霆已经仁至义尽，难道还陪着一起死？”


说到这里，话戛然而止，王存业收还了剑，伸出手去。


供药的道人慌乱的将三瓶丹药放在他的手上，王存业取了，举步而去，淡淡的声音丢下：“仅此一次，再有人这样攻击，杀无赦！”


说完，人就消失在了甲板上，看着他的远去，周围的道人都是怒视。


宁清道人和崇真道人都是脸色铁青，而暗中，崇真道人比了个眼色，而宁清道人略摇了头。


不是时候，道门上吩咐，还不到时候。


静静的船舱中，王存业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坐着沉思。


按照战时规则，二百三十一个地仙，分成了五组，每组四十六人，每组半个小时作战之后，有着二个半小时的休息，这是哪怕有着丹药，恢复灵池的最基本的时间。


王存业抿着茶水，长出了一口气，叹着：“时间快要到了啊！”


王存业并不否认人性，更不否定战友的情谊，但王存业深刻理解一点——请把组织和个人分开。


许多人就是分不清这点，个人是讲感情的，六亲不认的人很少，特别是生死之间的情谊。


但组织不一样，它虽是个人的联合体，却没有个人的感情。


就算你和某些组织成员生死与共，但和领导没有这际遇和感情，就算你和领导有这个际遇和感情，下一批领导也没有。


一个简单的问题，假如与你生死于共的战友，受到命令格杀你，他是选择组织，还是选择个人呢？


这不问而知，就算不考虑自己前途性命，也要考虑家人！


何况这里的道人，没有真正战友情宜，就算有，也被刚才的表演破坏了。


留下是死，不留下就是自私之极，每个人都可能理解王存业的选择，但是谁也不会认可，特别是身临其境时。


谁不希望自己临死时，有朋友宁死也要互助呢？


哪怕自己办不到——是的，有谁办到？


但就算自己办不到，把这行为暴露在众人面前的王存业，自然就会被反感，自然会被孤立！


王存业明白这点，叹着：“孤立任务完成了呀，下一步就是捅刀子了吧？”


说到这里，王存业耸了耸，一脸微笑着：“看谁杀光谁吧？”


就算是前一刻是生死与共的同志，下一刻就是组织原则，这是非常普通的道理，王存业看的明，也看的破。


继续端着茶杯喝茶，等喝完了，说着：“大陆龙气，我们交换吧，把你用不着的力量给我，我把纯正的灵液给你，虽是阴性。”


下一刻，识海中的龙气急速变化着，若有争辩，再下一刻，一个声音说着：“如你所愿！”


听着这一声，王存业突哈哈大笑，说不尽的痛快。

第321章 三个时辰


天舟·静室


王存业坐定，细细一体会，这片大陆的人已死绝，没有人，就没有龙气，龙气再妙也只有苟延残喘，只会徐徐消散。


而精纯的阴性死亡之气，却对龙气内的英灵有巨大作用，数量足够的话，死而封神，成为这片大陆的冥土神灵，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要是这片大陆复兴，获得信仰，由阴转阳，进行超脱，还是有一丝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龙气商议后答应的原因。


一念于此，彼此都不再迟疑，王存业将三瓶丹药一口吞下，片刻，就见着丹药化成了灵气，翻滚成烟，弥漫而出。


不过须臾，整个人内被浓浓黄气裹住。


王存业先不吸纳，直接龟壳一运，就见着丝丝黄气分离，显出道道流华，又有着丝丝杂质。


一口气喷出，吐到了船舱内，这才丝丝黄气垂下，落入了灵池。


原本枯竭的灵池，顿时一丝丝壮大，池面扩大后，水波又产生波澜，显出了生机无限。


大凡药丹必有杂质，二个半小时是最低吐纳的时间，就是要用着玄功去掉杂质，但有着龟壳，只有一刻，三瓶丹药灵气尽数吸取。


这时只见识海中干尸上，还时时有着骑士和黑暗天使魂魄落入，里面的干尸虚影不断变实，和以前王存业看的一模一样，只是和青紫躯体不一样，这里是赤红躯体。


这却是在周围设下了牵引，别的道人所杀之骑士天使也落到此内，现在积蓄的数目太多了，已有着凝聚邪神分身的迹象。


当下不再迟疑，“轰”一声，一个巨大磨盘显现，黑白运转，对着这干尸就是一磨，而刹那间，里面干尸猛的一动，一双巨大金眸睁开，一股天威出现，整个识海都震动着。


“在这里，岂有你连接上本体翻盘的道理？”金眸睁开的瞬间，王存业冷笑着，只听又一声“轰”一声，接触处风起云涌，一片黑色雷电炸开。


这干尸身上瞬间浮现出数以万计的符咒，构成难以描述的空间结构，将干尸包含在内。


这就是神域的秘密了，下一刻，干尸站起，各种各样死亡神力瞬发而出，但在黑光之下一磨，死亡神力形成的攻击，才刚刚发出，就被吸取，转化。


磨下的神力隐隐带着青色，但转眼之间，就化成了赤红色，自泉喷一样流下。


就算是干尸，在磨盘下，还是一步步消磨和分解。


每一转，都会磨下大批的灵液，再一磨，只见灵液登时灰灰，只见丝丝黑丝洒落下来。


这里面精神碎片烙印全消，只有死亡道性难以磨灭。


不过这时也不需磨灭，只见这丝丝赤红泉流中，有黑丝流动，却是分开，黑丝现携带着一些赤泉，上流而至大陆龙气。


而在这时，大陆龙气吸取了，却波动跃动着，里面隐隐起了变化，片刻，一股股浑浊的黄气，瀑布滚滚一样流下。


整个识海中顿时就起了波澜，里面却是农民开垦，庄园成篱，骑士、贵族、学者、祭司都活了过来一样，彼此紧密相连，演化成了体制，变化流转间，发出嗡嗡之声。


远望过去，只见这片识海中，形成着各种各样野兽图腾，这就是这片大陆各种龙气的象征。


并且这些龙气联合起来，隐隐显出一条庞大、有翼、长尾、口吐火焰的动物来，这正是西方龙。


王存业微微凛然，先前只把大陆龙气当成工具来用，并不太过看重。


但此时见着这种能量，才知道这片大陆诸国林立，又有神权分薄，的确单个国家不强，但联合起来，却也不可小看。


恍惚中，王存业想起了地球的圣经。


大红龙代表撒旦，即使地上的掌权者，也是圣经里的内容，但许多人对圣经这方面并不深入理解。


罗马是狼，英国是狮鹫，这些都是兽。


实际上圣经里的大红龙，就是欧洲世俗国家的龙气总称，论本质，就是神权和王权的斗争。


在神权眼里，一切不以主为依托，不以基督为王的政权，都是“兽”！


只是这不能明说罢了，但仔细研究，都可以看见——“地上万国万王一旦得权，将同心合意将权柄让与那兽，与羔羊征战！”


不过这时不是细思这些的时候，这些杂质虽多，却比消磨道性容易多了，这时分出小磨盘，对着它进行消磨，五次之后，就停息，显是里面的万民烙印已经消除干净。


霎时，灵池起了波澜，滚滚灵液循环着，灵池边缘虚空不断开垦着，金色灵池中，一丝丝青意不断加深，待得抵达十八丈时，这一丝青意几要化成实质！


王存业不由一阵振奋，终于抵达了十八丈，已经成就了地仙颠峰，只要再有二丈，并且获得道性，就可将一身金液转炼成淡青，就可冲破入神仙境界，将自身功法神通大大提升一层上去。


但就在这时，一阵不祥的预感浮现。


王存业深深沉吟，想起了当日算测，虽提升位阶才是最重要，但按照算测，一旦成就神仙，也就是大劫临头之时，自己必须提前完成所有准备才是，想到这里，毫不犹豫，立时将这泉水，向着明珠灌输入内。


这时明珠内还存在一千左右阴灵都已经进入了道法所化的宫殿，只见天上泉水注下，整个明珠里水位弥漫，将地面都覆盖住，变成一片湖泊，并且还在节节攀高，发出渊深气息。


过得不知多久，突就在干尸被消磨一刹那间，一声钟磐响起！


这时王存业突醒转后，霍然站起，看得识海，不禁大笑一声。


此刻灵池已抵达十八丈，明珠内的灵池更是盛满了一半，而半空中本来看上去连绵百里的大陆龙气，更是显出了真面目，变成一小团。


里面除了一丝浓郁紫气，别的龙气已经尽数消失，只剩十几个巨大身影在里面，可以说，大陆龙气除这一丝种子，都已消失。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王存业也没有想到，已经衰亡的大陆龙气，能提供这样多的灵力。


感觉到自身神清气爽，周身空灵，王存业只是略一沉吟，再观看向自己的顶上，只见原本金黄色的地仙气运，比起才入埋骨之地时，激增了一倍，而别的丝丝气运，也有一些增长。


见此王存业洒然一笑，踏步出去，时到现在，就差临门一步了。


天舟·甲板


屡攻不下，这投下的冥土都似乎大怒，覆盖亿万里漆黑云层弥漫，在场的道人都是脸色铁青。


连宁清道人此时也不免满脸忧心，这时低声叹了口气，说：“邪神爪牙连攻三日三夜，众多道友轮流出阵，死伤惨重，连休息都难保持，现在眼见着情况越来越危急，这如何是好？”


崇真道人面上没有表情，他也是亲自出征轮战，这时见四下无人，也低声说：“道友，亏得还是我们才抵达这里，物资和灵力充足，就遇到大战，要是过几年，怕是现在就撑不住了，难怪历代远征，都是少有人归归。”


经过这些大战，在场道人都清楚了，埋骨之地最可怕的还是冥气，无时不在侵腐着天舟和道人，都必须服食丹药化解。


要是保持中低浓度作战，疲惫和拖垮天舟和道人，再一举进攻，怕是一半时间都撑不下去。


正叹息时，忽听一阵震响，脚下微微震颤，崇真道人不由脸色大变，望了过去，果见一角处，骑士和天使已经接近船只，正在攻打屏障，眼见着周围黑烟滚滚，顿时高声说着：“莫信道友？”


这声音一出，却无回应，崇真道人心一沉，却不再迟疑，手中玉印一举，只听“轰”一声，一道雷霆射出，就在一角黑烟处炸开，顿时十几个骑士炸飞出去。


“莫信道友牺牲了？我们必须堵住这个缺口！”只是话还没有落，一声钟磬之音响起。


这是时间到了，既是令道人回归，也是令休息的道人集中。


崇真道人听了，肃然说着：“还好！”


话说王存业听了钟磐响，赶出了船舱，在第二遍钟磐堪堪响起时，就抵达到了甲板上。


此时甲板上，站着二批人，总数不过十几个，一批是休息的道人，还能保持着些仪态，一批只有七八人，都狼狈不堪，神光黯淡。


第三遍钟磐响起，却只有一人回归，看见这个情况，所有道人都是黯然。


开始时每组五十五人，但现在一组只有十几人了，整个天舟内的道人不满六十之数了。


崇真道人站起身，看不出丝毫情感的目光一扫，淡淡说着：“我们有许多道友牺牲了，余下的道友都非常疲倦。”


“但是，敌阵十万，现在也只剩三万不到，可以说，这就是生死存亡之际，谁能坚持下来，谁就能获胜！”


“只要能胜利，按照我们的战果，我们就能靠道勋直接回去！”


“列位道友，这次就由我亲自率队，给各位道友再多三个时辰时间修养！”


说完，崇真道人长身而起，一声清啸，化出一道长虹，划破屏障，扑了出去。


无论怎么样，道人总是勇于冲锋陷阵。

第322章 瞬间不见


到了云崖县的一处小港，天已完全阴沉下来，整个县城浓云重压，被灰蒙蒙的云气笼着。


一个中年人掌了灯进来，说着：“国公，天暗了，伤眼，您就别写了。”


这人是贾恒，是继国公的长吏，正八品，这实际上是朝廷安插在皇子中的人。


“天都黑了！”船舱内，一位年轻人正在写着，这时听了放下笔，一望窗外，见得乌云满天，不由一笑：“还早呢，只是天阴了，看来要下雪了！”


贾恒一笑，说着：“已到了云崖县了，这还这样用心？”


“笔记而已，我的园子叫小晴，就小晴笔记。”继国公喟然一叹说着，并且用手揉捏右腕，他年近二十，挺拔身材，温润气质，带着一丝雍容。


“要不要通知当地县令？”贾恒问着。


继国公摆了摆手说着：“别，他们是魏侯系统，见了尴尬，这还罢了，关键是我身份敏感。”


“当年皇兄既位，却无子嗣，所以封我为继国公，现在皇兄已有子嗣，我安能坦然受之？”


“皇兄英明，许我借宣旨而出游，这是恩典，我不能不识趣，这结交地方官员就免了。”


在贾恒眼中，这是一个懂得自己本分的皇子，这时说出这番话，更是透彻，单是这点就够得上郡王品位，真让贾恒刮目相看，沉默有顷，才说着：“今天抵达云崖县，是上岸还是住在船内？”


“上岸透透气罢，时间实际上还早，就是天阴了！”继国公深深吸了一口，说：“听说王家府邸的桃林前园开放，有着住宿地点，这里距黑里乡不远，直接过去寄宿就是了。”


“皇兄有着旨意让我仔细看看，我就在前园过年就是了。”


“既是这样，那下官就去安排，不过国公要在前园过年，还需隐藏云气才是！”贾恒淡淡一笑：“国公之气云蒸霞蔚，青气贯顶充塞一室，却是太显眼了，何况还有钦差身份。”


说着以灵觉而看，见着继国公身上身体周围环绕了一圈金光，令人不能逼视，又有丝丝青色气运渗透在身内，并且此时在身上，又蒙着一层淡紫。


本朝虽衰退，但有六百年天下，这就非常可怖了。


所谓的贵族，在气运角度，就是一生下来，就在血脉中流淌着气运。


郡级太守的官，子孙都是白身，只有父祖始终淋浴在权力和气运中，至少二到三代，始终拥有巨大气运，积蓄出家族气运池，可以稳定的作用在血脉上，渗透入血脉，使婴孩一出生就有着遗泽，这叫才贵族。


科举和流官制盛行后，现在基本上只有皇家有这个条件，这就是家国一体的天璜贵胄！


六百年天下，就算是没有封爵的皇子，其本身力量都可压制阴邪，何况还封了国公？


继国公也知道此理，自失一笑，这时有侍女进来，怀里抱着几件衣物，还有二件特制的油衣，两人就穿了。


继国公这时取出一个玉符，笑着：“这又如何呢？”


一转眼，就见着身上金光褪去大半，青紫之气更是不见，只见着此人身有淡色金光，又有些红色云气，这很是合适了。


既不显眼，也不会受人轻视而多出麻烦来。


老虎就算隐藏，也不会变成老鼠，最多披着大猫的皮！


“不错，还请带上侍卫。”贾恒说着。


一切完成，继国公吩咐着：“出发吧！”


于是，继国公带着贾恒，又有二个丫鬟和四个侍卫出了船，雇了马车就直向着黑里乡而去。


抵达了半途，就下起了雪雨，继国公默默看着，心思翻滚，不知为什么，上了马车，他突有些心悸，似有不祥的预感。


但转念想着，又觉得自己多疑，钦差官船上，有三百铁卫，沿途也有朝廷人员打点，就算是各地诸侯，也不会不卖这个面子，有谁能伤得自己呢？


当下哑然一笑。


桃林前园阁楼精舍，十分幽雅，当然价格也贵，不远处就有几个旅店酒楼，这才是常客。


这时雨雪中，就见得有着几辆马车过来，下了车，一行六人，看上去就不凡，就有着人迎接。


这时酒楼上，一个中年人打开了窗口，望了下来。


看了片刻，又关上了门去，喃喃自语：“又是哪里来着的公子哥？”


话说继国公进了前园，心渐渐平静下来，见着贾恒和管家商量完毕，引着进了个院子，就打量看去。


这是很大的一个院落，中间五间正房，左右齐整排列六间厢房，窗纸都糊得严严实实，墙脚是一丛丛的梅树，不高，胭脂一样的花蕾，挂着雪水，寒香袭人，嗅着一口就觉得精神，顿时说着：“善！”


“国公……”


“唔？”


“外面没人了，雪水大，您还是进去吧！”


“唔。”继国公应了一声，进得了里面，一进去，一股热气扑了上来，他定神一看，原来是炭炉，不由脱掉了外衣，说着：“有这个就不怕过冬了。”


贾恒略一欠身，说：“已和这里的管家说了，过会就有着膳食过来，是火锅，这时用了去寒。”


继国公听了颌首，待贾恒说完，就说着：“这些都是小事，待会说……你对这府邸风水怎么看？”


这是应有之题，贾恒就说着：“粗看看罢了，单论气像，有山水之气，不过品级不高，仅仅是七八品的样子。”


七八品是指风水的浓度，继国公听了，沉思良久，说着：“我们初在乍到，都不大熟悉，还是多看看是宜。”


贾恒神态自若再次欠身，说：“国公说的是，下官无异意。”


说到这里，打了一个顿：“具体的，还要看着人相，人相，气运，地理，这些结合起来，才可定论！”


继国公听了再次颌首，不再多说。


所谓的气运，实际上是潜移默化影响着周围环境，特别是人，创造出对宿主有利的格局。


因此从气运到实际，里面总有个转化过程和时间，并不能一概而论。


埋骨之地


崇真道人面色一片肃然，喝着：“立！”


只见十二个道幡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各有一个道人主持，才落到天舟外围，就见着丝丝青光弥漫，发出了雷鸣声响。


崇真道人顿觉身上一沉，连忙定神，持住号令，令着：“阵成！”


刹那间，大阵连接，整个天舟和旗幡都是不见，只有冲天杀气而出，这正是道门十二绝恶阵，互为表里，牵一发而动作身，生死幻灭晦明都在其中。


天舟甲板上，眼见着滚滚恶气冲出，逼着冥土气息都散开不能靠近，王存业又惊又喜，目显奇光，心中暗想：“果，要不是心有预兆，按捺了修为，不然只怕会提前遇到这个。”


“眼前这阵甚至可怖，就算成就神仙，怕也难打破，唯一之计就是继续采集雷光，炼成千百雷珠，一次性打出，或可坏了这阵。”


王存业正沉思着，甲板上的宁清道人扫过了他的表情，虽外表不变，但心里却是一叹：“要不是到了生死存亡之时，这底牌本不想暴露。”


轮战到现在，伤亡的道人已经到了五分之四，再怎么样坚韧，道人都已经接近崩溃，而邪神爪牙虽死伤惨重，但却奇怪的毫无士气低落，反激起了凶性，进攻越发残暴。


这时再不显露底牌，只怕再也撑不下去。


想到这里，宁清道人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远处，一个山崖，二个道人立着，远远望着，奇怪的是，所望的只是一片平常的山崖，并无出奇处。


“长青道友，里面动用了十二绝恶阵了。”一个中年道人淡淡说着。


“还芝道友，也无妨，本来邪神道域高深，连我都难看的分明，但此阵是我心血所祭，此阵一出，我的感应就清明了不少。”长青道人看着虚空，渐渐远处出现一个朦胧的青灰色罩子，正缓移变幻形状。


这灰青罩子凝重深邃，里面似有一个世界在运作。


查看了几遍后，这长青道人算了算，说着：“此子越发显出是世界本源所在的迹象了？”


“哦，道友何出此言？”还芝道人显也是太乙，只是问着。


长青道人笑了笑，说：“我原本赐下这十二绝恶阵，是为了对付此子，不想局面变化，天舟危在旦夕，此子也同是处境险恶，而这阵却救了天舟和此子。”


“变害为利，这正是大气运所在，而且刚才我探察，船上众道都疲倦不堪，唯此子灵力饱满，带着我也探测不了的玄之又玄之气，不是世界本源寄托，又是何物呢？”


“那道友的意思是？”


“有此十二绝恶阵，天舟必可保全，此子必不会有失，按照气机所引，此子成就神仙不远了。”长青道人淡淡说着：“成就神仙，就会引出大道之机，本源就会显露，这时正是夺取之时。”


“此子再大的气运，由连着道君在内五位太乙联手镇压，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还芝道微微颌首，这事早已谈妥，又议了几句，就见着长青道人又说着：“时间不多了，可以预先准备，现在可以传信大陆，令在云崖县的人，控制住其家人了。”


说着，手一挥，一道青光飞出，穿过云层，瞬间不见。

第323章 一丝迟疑


一个朦胧青灰色罩子正缓移变幻形状，里面似有一个世界在运作。


长青道人看着虚空，渐渐看着清楚，在天舟左右，一万左右骑士在作着最后的进攻，而在天空，三百黑暗天使时时俯冲而下。


时时会有道道光辉攻击到天舟上，使天舟颤抖，而天舟也有着劈向在空中的闪电，一旦发出，都有一个黑暗天使缠绕着雷霆，自天空中陨落，化成一团灰黑色雾气，在空中慢慢消逝。


而几乎同时，大团大团的灰色雾气不住翻涌，包围着天舟，每隔一段时间，都有着一个筋疲力尽的道人惨叫，被杀死陨落，元神都灰灰。


长青道人立于山崖上，眯着双眼，凝望着战局，并无伸手的意思。


里面的厮杀声，绝望声，惨叫声，甚至生命和灵魂的灰灰，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一场剧本。


“打到这份儿上，就差不多了！”再看了一段时间，长青不再观看，笑着对还芝道人道人说着：“我心血来潮，感知此子必在十五天后成就神仙，到时大陆响应，必在子夜。”


天舟


“杀！”王存业呐喊着，一道剑光刺在了一个黑暗天使身上。


“砰！”黑暗天使炸开，化成一团黑焰，杀完了这个，王存业激烈的喘息着，并且向四周怀顾。


乌云继续笼罩天空，自地面到天舟的是一片狼籍，堆积如山的尸骨和盔甲，破碎的天舟屏障，一切的一切都带着死亡的味道。


王存业敏锐的感觉到了整个大地在徐徐消退，但这需要着时间，想到这里，王存业苦笑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去，望着正盘坐在甲板上的道人，此刻都在休养，吸取着灵气，恢复着力量。


表面上看这一切都很和谐，但王存业却很清楚，这一战后，原本矛盾结束，新的矛盾会产生，并且上升。


“还有多少人？”崇真道人勉强站立，沉声问着。


听到这个问题，宁清道人站了起来：“连你我在内，还有三十二位道友，余的都阵亡了，唯一幸运的是，天舟还算完整，可以修复。”


“这样就好。”听到这里，崇真道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别人同样沉默了下去。


宁清道人看向着王存业，这个道人现在只有二十三岁吧，原本才是成年，但此时，这个人正站在不远处阶梯上仰望天空。


面容刚毅冰冷，周身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威严，就算再怎么样心里不满，宁清道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道人战功赫赫，在这场战争中，至少杀了六千骑士，名列第一。


“邪神的死亡道域在消退，三个时辰内会完全消退，诸位道友，所有丹药都以十倍供应，在回归埋骨之地后，立刻开启天舟修复。”崇真道人第一把握了重点，说着。


“十万邪神爪牙全灭，我们每个都有着相应道功，就算不满十万，也差之无几了，我们只要修复天舟后，再扫荡一二，必可圆满。”


“众位道友，功德圆满，神仙位业就在眼前，还请各位继续坚持！”崇真道人说完，就深深稽首。


而诸道人也深深稽首还礼，这时王存业还沉下心，观看自己识海。


识海中，灵池三丈，消耗了大半力量，但天舟上的灵气已经不断吸取，丝丝灵池在补充着。


而在识海上空，同样不意外，一团灰青色云层，三万魂魄在里面流淌，一个干尸在里面若隐若现。


三万和七万自是不同，龟壳黑光这次镇压，显的很是平静，游刃有余。


这次再也没有大陆龙气交换着死亡阴性，但三万还承担得起。


这时大家都急着恢复，都无心生事，王存业很是顺利的领得了五瓶丹药，就直接回到了自己船舱中去。


才进去，就一口吞下，片刻就见着丹药化成了灵气，化成了丝丝黄气垂下，落入了灵池。


这不是王存业急迫，实是现在自己必须第一时间恢复实力，以免夜长梦多。


只见灵池灵液翻滚，五瓶丹药全部消化，灵池恢复到了十五丈左右，这时王存业不在只是让着道胎抽取着天舟内灵气，一丝丝增长着。


而精神集中到了识海干尸上，这和上次七万相比，虚幻了不少，而且也不再有着骑士和黑暗天使魂魄落入。


一个巨大转磨显出，毫不留情，对着这干尸一磨，每一转，都会磨下大批的灵液，再一磨，只见登时灰灰，丝丝黑丝洒落下来。


这些灵液并不直接进入灵池循环，而是输入到明珠之中，整个明珠水位不断上升，直到接近着顶点时，垂下的灵液才停止，算是所有死亡骑士都消磨了。


王存业醒转后，看向识海。


此刻已过了五个时辰，灵池由于吸取天舟灵气，抵达十六丈，明珠内灵池更是盛满，但这不是最要紧，最要紧的是，感受到了阳光。


王存业连连几步，出了船舱，只见甲板上已站了多人，个个激动着远望。


王存业望去，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只见现在已经不是冥土，是埋骨之地，最重要的是，这一片天空变的明亮，太阳居中，阳光暖洋洋洒了下来。


远处就是海崖，海浪滚滚，闻着潮湿微腥的海风，看着这些阳光，王存业心里一快，心想：“杀灭这样多邪神骑士和天使，竟使这块区域内邪神气息消退，阳气大增，这真是好事！”


王存业不禁微微一笑，这天色，来得正是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一个道人靠近，在三步外站定，目光复杂看着远处，长叹一声：“这时大好天色，又有几人能看见？”


这人正是本道脉的成华真人，王存业侧目望去，见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玄嵩道人已不在了，顿时心中微微一动。


无论多少矛盾，但玄嵩道人还是留给王存业深刻印象，只是这样天才的道人，也在这战中灰灰，真正是大浪淘沙。


不过只见成华真人一缕淡淡青气浮现，显是有了些本质突破，这是杀得邪神爪牙，对世界有功，故神仙位业打开了一条缝隙。


得之，失之，有时真是难以分辨。


成华真人是长辈，王存业于是稽首，又叹着：“不管怎么样，有点说的对，这次若是能回去，必有大进益，你我道人，本是步步劫数，唯有披荆斩棘，生生杀出了一片天来！”


王存业能到现在，自是步步劫数，杀伐无数，此刻说出这话，一股自信自然而然散发出来。


成华真人闻言，观看于此，不由一凛。


而宁清道人和崇真道人立时感觉到了，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这种凛然自信的气度，是百千次拼杀中凝聚而出，可以说，在场的道人都感受到此子时时的精进，让人不由生出一丝恐惧和深深忌惮来。


王存业说完这句，看着在场的道人，眼神中透出深思。


现在最要紧的是抽身离开此处，另觅一地，消磨和转化死亡道性，并利用炎黄柱吸取阳气中和阴性，只要一旦成功，立刻进晋神仙，并且至少突破第一层，进入到神仙中位。


想定后，王存业一稽首，说着：“诸位道友，敌阵虽去，说不定还有残余，我愿为诸位道友附近侦察一二。”


说完，不待着有人回应，就伸手一指，屏障分开，整个人化作金光，飞了出去，片刻就消失在了天空中。


诸多道人站着，面面相觑，久久无语，不由都对此子多了几分不满。


话说，王存业一路飞遁，直往一处原本呆过的城堡。


用不了多时，就到了这城堡，落了下来，一挥手，顿时二千阴兵，和海德尔率领的一千不死都出现在其中。


见着这个个都淡红色，海德尔更是赤红色，知道它们成了气候，当下令着：“你们自己修养！”


说着不管单膝跪下的海德尔，进得城堡内部，至第五层阳台上，向蒲团上一坐，只是一念，炎黄柱就吸取着阳气，嗡嗡作响。


王存业坐在其中，自明珠中抽出一丝丝灵液，又引导着一丝丝阳气中和，渐渐道胎运转，灵池波涛生灭。


大陆·遥远之处


天空一片幽暗，中心青黑色的骷髅大门。


这时，不停歌颂的声音已经停止，三个巨首都是闭口不语，过了片刻，一个巨首才说着：“这次失败了，十万神之眷属也没有回来。”


“可以肯定，这批道人中有干涉吾主权柄的存在！”


“也许，我们是唤醒神的时候？”这话一落，所有声音都停止，三个巨首都又闭口不语，这时唤醒神，必会遭到神的惩罚！


正沉思着，三个巨首都突然之间感觉到惊悸，连忙转过去，喊着：“吾主，我们不是迟疑。”


“晚了！”一个雷霆一样声音响彻，干尸睁开了眼，下一刻，三个巨首都燃烧着火焰，在火焰中惨叫着，挣扎着，求饶着。


但这干尸没有任何回应，片刻三个巨首都被焚烧而灭，再下刻，骷髅大门无数头颅，都开始着相互拼杀着。


这是死之大门的巨首消失，自会相互吞噬厮杀，形成新的巨首。


这干尸对此并无丝毫干涉，远远望去，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淡淡紫光，罕见着，有着一丝迟疑。

第324章 终于出口


桃林前园


十五昼夜转眼就过，这时一处院子中，石台上一个火锅烧得沸滚，嗤嗤冒着烟，香气喷鼻。


这时一个中年人进来，就长跪在地，继国公不禁笑了：“这么晚了，本想明天再见你，不想你等不急了。”


这中年人是继国公府的管事，叩拜说着：“本不敢打搅雅兴，不过京里的确有着重大消息！”


说着，四下看看，压低了嗓门说：“您还不知道吧？您已进封郡王，是平山郡王，宫里已经发诏，并且通过内阁了！”


“是么？”继国公吃了一惊，目光一闪。


进封郡王，是一件喜事，岁七千石，七千两银子，不过这个“继”就免了去，让人感慨万千。


这时还听着这个管事说着：“府内已经应诏，改了门匾，家中夫人已经受了王妃号了，就等着王爷您回去！”


继国公惘然自失，说：“这是喜事，难得你赶着过来报喜，赏你一百两银子，下去吧！”


管事有些诧异，觉得王爷不是那样欢喜，又不敢多想，叩拜下去领赏。


贾恒这时上来，笑一声，说：“恭喜王爷了，郡王是青紫之气，本是京中一发诏，王爷身上就有青紫萦绕，要不是用玉符压住了，下官必早就知道。”


“这事不提前知道，就能享着惊喜！”继国公，不，现在是平山郡王回过神来，笑着起身：“走，我们去走走说话。”


这时虽没有用膳，但平山郡王有雅兴，自不得不跟随，平山郡王默默踏着干草，踱到了园前小湖前，这时有着石墩子坐下。


这里看去一片清，堤干草枯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水清得可以见到里面小石，幽深中带着神秘。


平山郡王良久才笑着：“想当年，先帝时，朝廷财政困难，连郡王俸禄都有拖欠……听说最近又进了一百万石米？”


贾恒笑着：“这还是托了镇国真人的道论，现在从藩国藩库里进了一百万石，今年米价平稳，斗米三钱，百姓生活就安康了。”


“商税、盐税、海关，钱都海水一样淌过来，朝廷本库也充实了，拖欠的款子听说都发了下来，王爷是宗室，更不必担心。”


平山郡王听了，绕着小路踱了一圈，长长吐了一口气，说：“我心神不宁，总觉得心悸。”


贾恒一怔，觉得是此人失去了继国公的“继”而暗里伤神，于是暗中一笑，口中说着：“王爷是皇子郡王，只要没有谋逆，就算是天子也不能无缘无故动您，祖宗规矩和神灵都在，你又有什么怕的呢？”


说到这里嘎然而止，平山郡王沉思片刻，突大笑说着：“说的不错，是我多疑了，走，回去，我们喝酒！”


正说着，树上一只鸟被惊动，暗夜里嘎嘎大叫飞远，这连贾恒都再次一怔，心里也觉得有些不祥，心思着回去算一卦，才举步回去，突听着风吹了过来，就有点点雨点落下。


“王爷，下雨了，快进院子吧！”贾恒连忙说着，才快走了几步，二人都惊呆了，直直看着天空。


天空中漂浮出二个光团，一个是淡青，一个是金黄，只听着轰隆的声音：“你区区小神，敢阻我路，杀！”


下一刻，轰隆的战斗声响起，顿时响彻了天空。


埋骨之地·城堡


第十五次将炎黄柱积蓄的阳气抽尽，王存业徐徐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明珠的元气已彻底中和，中正平和，宛然凝液，就是未曾吸纳入灵池，也可以感觉到里面隐含的巨大力量。


而在这时，原本灵池经过十五天的修养，已全数恢复，抵达十八丈，整个灵池金波流淌，隐隐带着些青意。


见此，王存业不再犹豫，只是一引，瞬间，一股至纯灵液，就泉水一样流淌到灵池中，顿时灵池荡漾，继续向着边缘开垦而去。


十八丈三尺，十八丈七尺，十九丈，有着滚滚灵液而去，整个灵池迅速扩大，抵达到二十丈时，突发生异变，滚滚灵液进去，池距却不增多少，无论进入了多少，都吞噬一空。


王存业却不惊疑，隐隐感觉到，这蜕化的机缘就在这里了。


当下定心凝神，缓缓吐息，只是继续滚入灵液，任其自然而运转，过了片刻，突见着龟壳一震，投入一个虚影到了灵液里。


这一投入，原本饱满的灵液，顿时“轰”一声，发生了质变，一丝青液顿时成形，在识海中一声大响，几与雷霆。


随着这丝青液产生，一种枷锁破碎声音从冥冥中传来，而灵池却相反，原本二十丈的灵液，迅速缩小，十九丈，十八丈，一直倒退到十丈。


但随之，这十丈灵液，却变成了淡青色的灵液，灵液一成，顿时整个灵池的虚空显了出来，只是一吸，只见城堡四周灵气一顿，海量天地元气旋转，呈现了一个漩涡，不断朝阵眼流去。


“轰！”天人感应，只见乌云滚滚，上万平方公里区域上空，都是乌云密布，只见片刻，王存业周围空间，弥漫着一层青雾，无数道文隐隐浮现，深沉玄奥，让人看上去，就觉得玄之又玄。


这些道文继续组合，片刻虚空一阵颤动，只见天空隐隐显出一个磨盘，这磨盘一出现，周围万里的灵气，滚滚而入。


这异相当然隐瞒不了人，天舟上本是修养的宁清道人，顿时脸色大变，喝着：“我们快去！”


一声喝令，连崇真道人在内，总计十二个道人，顿时化成金光而去，只是片刻，就靠近着这城堡。


眼见着这磨盘徐徐转动着，宁清道人脸色铁青，喝着：“摆阵！”


十二杆幡飞起，以城堡为中心插下，顿时大阵连接，冲天杀气喷出，这正是十二绝恶阵，互为表里，牵一发而动作身，生死幻灭晦明都在其中。


只是这时，十二绝恶阵的冲天杀气，却还是阻挡磨盘不得，两下交战，时而幡阵压过磨盘，时而磨盘压过幡阵。


就在这时，只听叹息一声，两个道人已经在半空浮现，这是太乙道人，在场的十二个道人就要起身稽首，却见着摆手止了。


只见这二人都是一身深青，现出圆光之相，长青先看了看这磨盘，露出了喜色，暗说：“这必是世界本源了。”


却对着里面微微稽首，叹着：“恭喜玄尚道友成道。”


“道友半步神仙，此时必已明天数，贫道代道君问你：你可愿为我道门兴起，作此关键选择？”


这话落了下去，阵阵波纹在下面云气中回荡，却无半点声音。


等了片刻，长青道人又说着：“玄尚道友，我知这对你过苛，但天数就是这样，你就算能得世界本源，却还是神仙位业，抵达天仙，太乙，半步大罗，还有三个阶层。”


“若是再有三百年，以道友天资，或可与道君并行，联手冲击大罗，但此时，道法显世十年内必结束，天帝也不会给我们这样多时间，到时我道门必粉身碎骨，到时你又岂能苟全？”


“只要你作此关键选择，把此天地本源交出，我代表道君，愿赐你青莲，这也可弥补道基，位登太乙，万望道友看在道门艰难，要以大局为重，不要使仇者快，友者痛。”


话语诚恳，一丝丝而下，使得下面云气波动，这时宁清道人等才知道因缘，心中很不是滋味。


长青道人和还芝道人耐心等待，却久久回应，长青道人终叹着：“天下没有不忠不孝的神仙，道友连父母家人都不顾了吗？”


这话一落，又一种枷锁破碎声音自冥冥中传来，王存业终于开口说话，凛然之意弥漫，叹着：“这样的威逼之话，终于说出口了，这次借你之口，斩断枷锁，从此道门与我再无恩义！你太乙已出阵，显是誓取不休，那就多说无益，以直取之吧！”


长青道人终是变色，说着：“果是桀骜不训，枉费道门对你栽培，既是这样，就受死罢，看我先截了你的灵验！”


说着一挥手，十二绝恶阵又起了变化，顿时白茫茫一片，与磨盘相斗，二气激荡，顿时连绵不断。


长青道人又说着：“你我先压住此磨，使得外界灵气不得入内，谅此子的神仙位业就成不了，本源也归不了位，只要等得三个时辰，道君和三位太乙道友就会赶来，到时大事就成矣！”


诸道人听了，都是称善。


大陆·遥远之处


天空幽暗，中心青黑色的骷髅大门上，无数头颅还在相互吞噬厮杀，以形成新的巨首。


这干尸这时却不顾，倾心体会着自遥远处传来的那丝波动，虽它波动还非常微弱，但却隐瞒不过它的神域：“是它，我只要得到这个，不仅仅可成为真正的神王，还可超脱世界的束缚。”


话落下，又过了片刻，顿时下了决心，只听轰隆声连绵，这本躺在地上的干尸，终站了起来。


这十六公里的干尸，立在门槛前，再迟疑了一下，踏步而进，完全跨过了这条界限。


瞬间，整个大陆上空乌云密布，冬日生雷，亿万雷霆凭空显现，对着这个身高十六公里的巨人，轰打而下。


这干尸毫不理会，雷光打在身上，只飞溅着火花，却向着一个方向，猛的跨步前去。


每一步，都带出了空间波动，显是世界在限制它，但就算这样，每一步，都跨越数里。

第325章 终成神仙


虚空中


一个连绵上千里，淡青色气流在虚空中运转着，中央宫殿，更是氤氲紫气。


天帝身上笼罩紫气，一片幽深，充满了恒久高远的气息，对面是二个穿着王袍的人，丝丝青紫之气弥漫。


更下面，是一个个青色的诸神，个个气息强大，深如渊河，却是天庭的主力了，这时都在观看着影象，见着一个巨人在步步前进。


“陛下，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不必，还没有到时候！”天帝扫看着路程说着，又问：“道宫都启程了？”


“是，连着道君在内，六位都已出动了，不过他们不能瞬移，前去埋骨之地需要时间。”一个神灵说着。


“这真是天数在我，那就再等片刻罢，这邪神抵达王存业处，朕就使得天道授下的特权，使我们能瞬移到邪神大门处。”


“到时，朕立刻将大门化成王座，坐上镇压，你们立刻组成大阵，抽取彼方世界的冥土本源。”


“同时，立向道门开战！”


“是！”诸神都是应诺受旨。


桃林前院


整个天空陷入了铺天盖地的黑暗，天空瞬间鸣过了一道雷，这正是冬雷，随之，金色光团破碎，白素素跌了下去。


她虽身为神灵，但在早已准备的神仙面前，还是不能对抗，在半空中，她十分痛苦的挣扎着，喷出了金色的鲜血。


下一刻，这位道人在路径上显形，露出了一丝令人心寒的冷笑，心里豪情壮志潮水一样涌现。


“杀得此女，就可完成祖师的任务，控制其家人了！”


至于两个普通人，他看也不看，只有几丝赤气，无非是哪家公子，根本上不了台面！


白素素跌在地上，她脸色变的苍白，月光映着她的面，由于还想拼死挣扎，两颊红的映火，宛然雪中红梅。


不知怎么，平山郡王呆了，目光只有柔弱的脸：“这里竟有此丽色！”


根本没有思考，他下意识奔步而出。


“不可……”贾恒大惊，喝着。


就在这时，道人微微冷笑，心中升起一种必杀的信念，伸手一切，一道剑气就飞出，这一剑，切开了暮色，划开了虚空。


剑光毫不留情的，将眼前奔驰的男人切开，再攻向白素素，这人腰，顿时中间而断，鲜血和内脏喷射而出，下体还在奔走，而上身却不知发生什么事一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活该！”道人心中充满了快意，但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恶寒冲上了心中，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听着一声龙吟！


紧接着，一条小小蛟龙的自鲜血中飞出，带着巨大的愤怒，它对着天又是一声高吟。


这时，平山郡王上半身才摔到在地，却一时不死，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最后蘸着地上的血，写着“恨，恨，恨……”


此时，天空瞬间而变，连绵乌云而起，一种难以描述的天威瞬间降临。


贾恒全身颤抖，指着这道人说着：“你竟敢弑杀朝廷郡王？”


但是这时，这神仙已经听不见了，郡王贵为王爵，已是最顶尖的爵位之一，这一斩下，顿时起了反噬。


平山郡王写到第六个恨字时，才气绝，就在身死的瞬间，天空传来了一声巨大的雷鸣。


只听“啪”一声，一道青色闪电划破了天空，整个天地都亮了，这道人拼命想挣扎，但这时，身上丝丝全是黑色的锁链，这正是反噬，却是避让不开。


雷光中，这神仙位业的道人，化成一大团火焰，火焰中还夹杂着惨叫，在火焰中，这个道人在瞬间分解，血肉分解，其次是骨骼，最后化成一道淡青色的元神，蕴涵着道性，拼命想挣扎逃出。


就在这时，一道淡紫的剑光显现，甚至没有任何征兆，就直接穿过了雷霆，穿过了元神的保护圈，斩入了元神。


下一刻，一声惨叫自虚空中闪现，听到这惨叫，挣扎爬出的白素素都露出了恐惧之色，这是灵魂的最后呐喊。


雷光剑光渐渐敛去，位在神仙的道人，化成了一丝青烟，形神都灭。


天庭经营，大军早就强盛，只见天舟云集，铺成一片，艘艘都是旌旗招展，天军铠甲鲜明，春华君此次掌兵，自是非同小可。


突然只见清光一闪，一艘长有千丈天舟凌空，平台上站着一人，正是春华君，他才下了号令，这时叹着：“大军出征，不想就有道人弑杀郡王，有了此口实，就可名正言顺讨伐之，却正应了天意，而这王存业也大有气运，趁此逢凶化吉，解了其家人一难，可见气运之盛，若是能回来，怕是多了一个帝君位。”


说到这里，春华君不再迟疑，喝着：“道人倒行逆施，弑杀郡王，颠覆人道，奉天之命，立刻讨伐！”


顿时，天舟战鼓连绵，向着道庭所在开去，却是丝毫不加掩盖了。


这里出了这事，管事连忙去禀，谢襄听了一怔，还要再问，就见得房内金光一闪，知是白素素来了，遂让着旁人都下去。


转眼，白素素就显了身，刚才狼狈不堪，这时却恢复了，只是脸色略苍白，见着了谢襄打量自己，就叹着：“刚才却是生死要紧之时，靠着蛟龙之死，却是渡过了一次大劫了。”


见着谢襄还是迷惑，就把事情一一说了。


“你说是道门神仙出手？杀了朝廷郡王？”谢襄听了震惊：“这是大祸事，如何是好？”


“我是神灵，却有感应，这劫已经过了，以后王家家运隆昌，就算死了个郡王，也没有大碍了，现在就是主上哥哥在埋骨之地怎么样了。”白素素说到这里，叹着远望而去。


谢襄听了，一种无力感涌起，不由握紧了拳，指甲都切到肉中。


埋骨之地·城堡


十二个地仙道人持着各幡，又有着长青和还芝二位都现出身来主持，这十二恶阵顿时就成一体，杀气顿时冲上云宵。


隐隐显出的大磨，与之相抗，却渐渐落得下风，这诸道人都看得分明。


“就算是世界本源，也要成长了才能发挥神妙，现在却还是不能逃脱！”长青道人见了，叹笑说着。


还芝道人也笑着：“是也，再过片刻，我们就可压制灵气进入，缺了灵应，还是不能完全成就神仙，这世界本源就不能归位，到时必可夺取。”


“天数如此，此子再惊才绝艳，却不识大体，只有灰灰的下场！”长青道人最后说了一句，加大了镇压力度。


王存业既拒绝了选择，夺取本源后哪怕不死，也自是灰灰！


不过，对长青道人来说，世界上天才多的是，也只有这一声感慨罢了。


城堡


王存业闭目，只见滚滚海量天地元气旋转，呈现了一个漩涡，不断朝自己涌来，迅速被炼化成灵液，注入灵池中。


晋升到了淡青色的灵液后，灵池恢复甚是缓慢，现在这样海吞，也只增到十一丈左右。


而真正成就神仙，却要二十丈。


“轰！”天人感应，只见在恶阵之下，磨盘略微黯淡，海吞的灵气渐渐变小，涌到了灵泉里的灵液明显变小，由泉流变成了水滴。


王存业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冷哼：“阻我成道吗？”


却见顶上显了气运，气运之中，明珠亮起，顿时一条黄气大河一样垂下，落到了身体内，恢弘壮阔，让人叹为观止。


随着黄气大河垂下，这灵池迅速扩散，不一会，放眼望去，就明显恢复，只是这时黄青相间，却显的有些浑浊。


龟壳本体深邃幽暗，以一种玄奥轨迹运转着，道胎又将黄青灵液运转转化，化成了小股的淡青。


这一来一去，灵池却在缓慢增长着。


在灵液水波阵阵涟漪中，王存业元神运转，体会着生死的道性。


就算有着龟壳毫无保留的灌输，体会这道性也需要一段时间，这生死道性循环来复，时时不同，因对象而变化。


渐渐，元神一片幽深，放出了灿烂光芒，在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中，顶上的气运渐渐变化，原本金色的气运，悄无声息的化成淡青，却缩水了十倍左右，但几乎同时，原本独成一团，并不统一的镇国真人的气运，以及天眷的青气，却也在被吸取转化，再无区别。


不知过了多久，龟壳在识海内，突发出一声共鸣，响起的瞬间，只见灵池正巧抵达二十丈，并且顶上云气也快要完全转化成淡青。


这时听着共鸣，王存业微微一颤，元神突的变化。


冥冥中，王存业只觉心中一明，顶上气运全部转化成青色，而二十丈灵池也全数转化成青色。


整个人顿时显出虚无缥缈，难以触摸之感，这正是融合了道性的表现！


“神仙位业，与道合真！”


王存业叹了口气，睁开双眼，眸子里闪过了青色，深邃无尽，却是将一切看在眼中，过了片刻，叹着：“果还是对我家人动手了，真正恩断义绝！”


说着，不再迟疑，明珠中滚滚黄气落下，而这次却有不同，只见这滚滚黄气落下，落在灵池中，才渲染出一片黄色，就化成了淡青。


二十丈，二十一丈，二十二丈……有着滚滚的黄气，灵池在迅速扩大着。

第326章 选择（上）


灵池迅速扩大的同时，龟壳微微转动，无数生死奥义随之在王存业心中流淌，这次是真正的传承，深邃、神秘、根源的气息弥漫。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一和灵池结合，就发生着玄妙的变化，渐渐形成着奥意的长河，并且越流越快。


渐渐一个青色的磨盘渐渐形成，并且缓缓转动。


这时，王存业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心态，渐渐接受着这些知识。


“万物顺道而衰，此是长河，而不甘心死亡的意志，才有着逆转的分流，仙道顺者成人，逆而成仙就是此意！”


“神道，祖道，兽道，婆罗门教提出了三道轮回的概念。”


“释迦牟尼出世，以四谛五蕴说建教，将三道轮回转化成六道轮回。”


“自阴间复活，掌握死的钥匙，这是耶稣的说法。”


这些生死之意不断的产出一个个的真文，字字青光灿烂、八角垂芒，而真文渐渐形成着小型的青磨。


王存业一面炼化着灵液，一面体悟着这阴阳反复的过程。


原来一切归到最后，都非常简单，无非就是求生，所谓的轮回，也无非是生死两面的循环。


想起不少修仙小说，谈到轮回就想起了六道，这真真是扯笑。


生死是二道，上下中下是三道，只要明白真意，五道六道七道八道九道又有何妨，无非是划分的细致点罢了。


“只是，地球上吸取这样多大教真意，形成的生死磨盘，为何在烟灰云灭？”


那一日，地府和地狱重重，也无法抵抗无尽光华下降，冥土不断净化着，亿万年的规则和内涵都随之烟灰云灭。


这力量庞大无比，根本不能抵御，千重地狱，万重阴城，只是片刻，整个地球的冥土被净化大半，而轮回盘破碎。


趁着这个机会跳入将要破碎的轮回盘中，跳入后，他看见了地球上的最后景象——漫天光华，覆盖天地无极，贯通古往今来……


才这一念，就隐隐有着月光照了下来，王存业顿时知道不妙，喝了一声，一点青光闪过，将这记忆封住，顿时渗出了一丝冷汗。


以前是鬼魂时还不知道，现在力量强了，却连记忆都回忆不得，王存业透过无尽的虚空，远远望去。


只有在这时，他才真正明白，当年降下的灵光是多么可畏可怖。


按捺下心，王存业继续转化着灵池。


天空上，隐隐的磨盘和十二恶阵还在相持，却在缓慢的被压下，天空云集的灵气被隔离大半，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长青道人主持着阵法，脸有些惋惜。


看来，无需道君赶来，就可将此子压制，只是亲自杀死这个道门的天才，在这大敌当前之时，实在是有点可惜。


这些念头只在脑海里一瞬间，长青道人突看了上去，情况又有了些变化，空中隐隐的磨盘凝实了几分，又和十二恶阵进行着斗争，有来有往，而汹涌的元力潮汐又恢复了几分，滚滚灵气趁着斗争产生的缝隙，不断落了下去。


下面宛似旋涡，有多少灵气，就瞬间吸收多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过去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丝毫削弱征兆都没有。


这时，所有道人的脸都郑重起来了。


“莫非是因天地本源，层次远在普通神仙之上，所以才会引发如此异变？”


二个时辰。


滚滚旋涡依旧没有停止。


“祖师……”宁清道人开口说话。


长青道人这时已经失去了任何笑容，脸色凝重，直直看着下面，冷哼了一声，说着：“故弄玄虚！”


说着，眼中透出一股冷酷之色，这又如何？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就在这时，只闻一声清响，一片浓郁的青光，倏尔来到在众道人身前，转眼，多出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都是羽衣星冠，特别是中间一个老道，玄之又玄，举步之间，就有云霭纷呈，祥云朵朵。


在场的道人先是大惊，接着顿觉精神大振，连忙一起拜下：“见过道君和诸位祖师！”


声音隆隆，响彻四周。


这时一个太乙道人出来，说着：“你们办的不错！”


话说这时，道君在中，五位太乙在五行方位，辅于十二地仙，顿时滚滚云气冲天，顿时这虚影磨盘就受持不住，退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只听下面一声清鸣，元气旋涡就此消失，王存业立在中间，只见其身上青气隐隐，一个磨盘隐隐在顶上盘旋。


长青道人一看，就吃了一惊，暗想：“此子已经成就神仙道果？不，还一步抵达了神仙中位，炼就了神仙道躯！”


一旦成就神仙，这本源就和道性合一，再也无法代替，显是“自愿献出”这一条，已经行不通了。


但就算这样，长青道人还是说着：“道君在此，你还不伏身行礼？”


只要伏身行礼，就有名分打杀之，王存业微微一笑：“我是成平道弟子，与你等有何干系？要我伏身跪拜？”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色变，三百年道业，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赤裸裸否定道君的地位。


道君见状，不由露出慈悲状，叹息：“吾本想救赎一二，不想此子气数已尽，奈何？”


随后一挥手，说着：“这大阵甚好，既此子气数已尽，迷了心窍，我等只有顺天数来炼化此子了。”


众道人齐声应诺：“是！”


当下，浓郁的青气弥漫，笼在一方，就要行得这炼化之事。


只是在这时，“轰轰”之声传递而来，众人望了过去，却顿时变色，只见地平线上，一个巨人，顶几乎抵达天空，周围雷霆亿万，不断向它打来，飞溅出阵阵火花，这巨人却是不动，直直过来。


本来这样巨大，岂有不提前感应的道理？


但这巨人宛然干尸，周身青灰色弥漫，又透着一股紫气，自有玄之又玄之效，却是感觉不出，只有抵达眼界里，才能看出。


相互一看见，这干尸巨人就直直望了过来，目光只在诸道人一转，就穿过了大阵，落在了里面的王存业身上的磨盘。


见着磨盘，这干尸再也不语，一挥手，一道青灰雷光就跨越而来，击向着大阵。


“轰！”山动地摇，众道人顿时变色！


虚空·中央宫殿


天帝目光闪动，叹着：“成了！”


一挥手，大殿内的诸神都立刻化着流光而去，这流光极快，有着天道加持，只是瞬间，就落到了极西之处。


大陆·遥远之处


天空一片幽暗，中心是青黑色的骷髅大门，门上无数头颅还在拼杀，以求获得三巨首的地位，但就在这时，“轰”的一声，门前出现了天庭的神灵。


天帝站定，远远望去，深邃的眸子里一片紫光，似是从大门看到遥远的世界，下一刻，只是一指。


“轰！”整个大门顿时燃烧了起来，无数头颅在火焰中燃烧着，惨叫着，并且在下面渐渐化出一个王座。


仔细看，这王座还是头颅组成，并且有着无数骨刺。


天帝却毫不迟疑，上了前去，坐在这王座上。


瞬间，这王座上就有血焰烈火冒起，个个尖刺带着钩刺，直刺而上，天帝却只是一皱眉，知道这是彼方神道的反噬，令着：“快行！”


帝君和天庭众卿都是应诺，只见着二个帝君按照阴阳站定，余个各占要位，一旦站定，阵阵青紫之光流淌出来，组成了一个巨大图型，只是片刻，就与这王座一接触。


“轰！”大门虚影，王座实体都是震动，渐渐就有着泉水被吸取过来，开始时还是细小，渐渐汇成了一片。


天庭众人顿时露出了喜色，别看这不起眼，这就是彼方世界冥土本源，只见这些泉水是灰黄色，才自门内抽出，流到了此方世界，就听着“轰隆隆”的声音，天空之上，无数雷层蔓延而出，聚成一片浩大的雷海。


与此同时，这彼方世界的冥土本源，顿时化出了风火地水，形成一片大陆，无数彼方世界的冥土生命在此中浮现。


“轰！”雷电一阵闪烁，无数雷火击了上去，顿时就将这些本源击碎，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却和食物一样，这彼方本源，必须咬碎了才可消化。


“轰隆隆”


整个大陆都在震动，天地一片永夜，一块块彼方冥土本源，和雨点一样，拖着长长光焰落下，在大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洪水一样的异端能量，汹涌在深坑中弥漫。


干尸全身一震，转过来盯着，冷酷无情眸子中，凛冽杀机在弥漫。


对于冥神来说，这些自然隐蔽不了感应，瞬间，它明白了这方世界神灵的打算，就是趁着自己进入这个世界，以自己和大门为联系，抽取自己冥土本源！


一瞬间，一个选择就落在它的面前！


是迅速回归，打破这方世界神灵的封锁，回归冥土，还是拼死一战，夺取这隐隐超脱其上的神器，使自己获得升华？


干尸眸子中寒光闪烁，瞳孔中弥漫愤怒和仇恨，瞬间作出了决定，它回过身来，对着大阵，狠狠一拳轰出。


“轰！”


“轰！”


“轰！”


“不好，它想先轰杀我们，再夺取世界本源！”


道君和五个太乙道人，顿时心中大骇，众道人怎么也想不到会遇到这种情况，顿时也同样有着选择。


是撤了大阵，由得这干尸夺取世界本源，还是坚持下去，炼化了此子，再对付这个干尸？

第327章 选择（下）


道君的双眼射出两尺的紫光，杀机弥漫到空中。


“你们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我就必可摧毁此子，夺取此子本源。”几乎刹那间，道君顿时有着决策。


“轰！”又一拳击在了地上，太乙还可，宁清道人等十二个地仙，都喷出一口鲜血，带着金色的血液，在空中点点落下。


“敕！”道君令着，只见青紫之气化出了一朵青莲，破空而出。


这青莲一出世，就不断长大，就算是外面被攻击而显的混乱的灵气，都静静缠绕，不敢有丝毫逾越。


青莲越长越大，散发出阵阵波动，却正是道君证明悟的道韵，不过转眼间，整个阵内都被一朵巨大青莲所笼罩，并且游离着一丝丝紫气。


有着青莲的加持，恐怖的攻击顿时缓和了不少，而顷刻间，巨大的磨盘节节败退，退到了王存业身上，才停止后退。


以王存业为中心，空间一波波涟漪，这是二大力量的相互对抗。


道君摇头叹息，却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喟说着：“玄尚，你就算有着天地本源，但只成就神仙，又能发挥几许呢？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献出天地本源，我赐你青莲替换道基，共抗邪神成就大愿，使我道门能大兴！”


“世界本源？”王存业却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世界本源，却是彼方世界带来的轮回盘碎片，这岂有交出之理。


见着王存业不说话，道君叹着：“真是不到棺材不落泪！”


“道门加持，道界降临！”当下不再多说，五指微张，一个世界虚影慢慢呈现，这正是道庭所在的小世界，却与青莲渐渐融合在一起，逐渐凝实起来。


“啊！”这小世界一形成，王存业不由感觉到剧痛，无与伦比的压力显了出来，就算有着青磨，整个神仙道躯也似压上了一座山一样。


“轰隆隆！”


青莲化出了青紫光，不断演绎，并且消磨，青磨外层的齿轮，顷间破碎了一层，形成着五色五气。


虚空之中


一个连绵百里，赤红色气流在虚空中运转着，中间现出一座宫府，门前有一石碑，上面书有“上清府”


上清府内别有世界，山川河流都有，但最多的是众多山脉，一丝丝淡青色的灵气弥漫其中，虽很微弱，却依稀可见，这正是道廷所在。


而在这时，远处青光一闪，战鼓连绵。


一条条天舟云集，铺成一片，艘艘旌旗招展，天军铠甲鲜明，杀气直冲天空，这种军阵，当真可怖可畏。


中央天舟，长有千丈，可容十万天兵，长幡破空而出，正青带紫，却正是春华君受天帝之命讨伐。


这天军并不隐藏，远在千里，一条杀气冲天而来，与红光相触。


天军堂堂正正，还需一些时间过来，一处道宫在隐隐云气中。


整个看来，就是一座宫殿，四面空寂，青气氤氲，偶尔传来长鸣，使得这宫殿显的越是幽静。


大殿中，总有六位道人，虽个个青气隐隐，却脸色凝重。


“天军讨伐，转眼接战，我等是战是退？”就在这时，一个道人说着，此人看上去是个少年，穿一身银蚕道衣。


“天军讨伐，硬碰硬的话，以我们目前的战力，必是有死无生。”这个道人面如冠玉，长须飘飘。


“但要是不战，就立刻罪了道君，要是道君能成大势，我们必会在天地之间除名，而且就算是退了，岂知天庭会放过我们？”一个女仙说着，她也是天仙境界。


在场的人都是天仙，几句话就说明了要点，也不争辩，这时一起向中间一个道人稽首：“事已至此，还请掌教决断。”


这道人正是成平道人，成平道就是以他的道号为名，虽现在和后辈弟子同为天仙，但无疑还是有着决策权。


成平道人站了起来，眸子空灵，一物若隐若现，徐徐说着：“我预测气运，这是一次根本选择，若是应战，我辈都可能全数战死，但成平道虽衰退，可能延续下去。”


“但要退去，就是与道君决裂，或可一跃飞天，或是天地除名。”


“此事关重大，我虽掌教，还不能一言而决，就公推吧！”


话还没有落，突整个道境一震，发生了巨大异变，一丝丝青气被抽出，才二个呼吸，道境的灵气下降了一成！


“发生了什么事？”


“嘶！”成平道人查看了过去，顿时说着：“不好，是道君在抽取道境气运和灵气，我们都受到了波及！”


“道君虽是道门之君，却也不能这样倒行逆施，这可是全道门的气运！”一道人立刻反应过来，看着本门气运被抽取，顿时嘶声说着：“掌教，不必考虑了，决裂吧！”


成平道人见着五位道人立刻达成一致，顿时不在迟疑，令着：“起！”


“轰隆隆！”整个道境震动，灵气飞溅，整个成平道的道宫，化成了一团青气，就要脱离道境。


这团青气，正是成平道历代气运凝聚。


“轰！”一道巨大的道雷凭空出现，而一条条青色的锁链具现出来，紧紧锁住了这道宫！


“斩！”五位天仙各站方位，喝着。


青色长剑冲天而起，对着锁链斩下，只听“锵！锵！锵！”之声，锁链被斩断，道宫脱离而去。


“轰隆隆！”道境和沸腾开水一样翻滚，边缘处甚至出现崩溃的迹象。


“成平道叛了！”


“该死，临阵叛逃，实是道贼，早应该杀绝！”


“灵气和气运快速下降了！”


短短再一个呼吸，余下的十六支道脉，突然之间发觉自己的气运已经抽取三成以上，就这一迟疑，再也没有机会脱离了。


“轰轰轰！”就在这时，远处战鼓已经靠近，天军使整片空间也隐隐扭曲，一道命令传递而来：“杀光道人一个不留！”


“拼了！”一片片仙境中，上千道人蜂拥而出。


“轰隆隆！”


青莲层层消磨，王存业已经站不住，端坐着抵御着消磨，七窍都隐隐透出了血丝来。


“不想神仙境界和半步大罗的差距这样大，就算有着龟壳，也是抵御不住？”王存业拼命抵御着，心中想着。


就在这时，突青莲所化的道境顿时一顿，炸开了一片，接着上面就传下一声压抑的痛苦声，压制的气息，瞬间下降数成！


几乎同时，某种原本无时不在，束缚着王存业，突断绝。


“怎么回事？”王存业沟通道性，瞬间明了：“成平道脱离了道君了？”


“原来如此，我身为成平道弟子，成平道脱离道君的瞬间，就和道君再无任何关系了。”


“成平道是道门大派，占道门十分之一气运，这瞬间脱离，顿时使道君气运下降一成，也使道境出现迸裂！”


“不想，到了现在，还要走到这步！”眼见着青莲所化的道境，渐渐弥补，王存业知道这是最后机会，只是一叹。


下一瞬间，两个磨盘分化而出，一个若隐若现，一个深邃真实。


这深邃真实的磨盘，围绕着王存业恋恋不舍的转了三圈，趁着最后的缝隙，穿入了大地。


“轰！”这磨盘穿入到大地的一瞬间，一阵玄之又玄的波动，弥漫着整个世界，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原本此方大陆一片永夜，一块块冥土本源雨点一样拖着长长光焰落下，在大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洪水一样的异端能量，汹涌在深坑中弥漫，这些异端本源，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被本世界消化。


但这时，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在吸取着这些异端本源，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见着转化。


“轰！”几乎同时，识海内，本来接近枯竭的灵池上空，突有着大股泉眼流淌而下，这泉眼喷出的灵液是青色，玄之又玄，不带杂质，只要稍一转化，就可变成灵池中的灵力。


十二丈，十三丈，十四丈……二十丈，二十一丈。


灵池迅速扩大，而王存业端坐，只觉得心中空空落落。


遥想着轮回盘破碎后，就是漫长的旅途，灰黑的天空似乎总走不完，一条魂魄，一块碎片，相依为命，渐渐相生。


本以为会相拌到永远，不想还是这样分开。


王存业知道，龟壳穿入这个世界，就是和这个世界本源结合，从此管理着这个世界的轮回，这就大大完善了这个世界。


自己虽也有着一个生死轮回种子，但实际上已经和龟壳分离。


这喷下的灵液，就是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奖励！


这个世界是如此残酷，就算是身带神器，也不得不有着黯然分离的时刻，想到这里，不由二行血泪垂下。


就在这时，干尸全身一震，一种巨大不祥的感觉袭上心中，它嘶喊着，又是一拳轰出。


“轰！”


这一拳带着巨大的力量，本来已经撑到极点的十二个地仙道人顿时全身一震。


宁清道人持着道幡，七窍中流淌下金黄的血液，身体僵立不动，片刻，一丝丝精魂从七窍中飞出。


它没有立刻散去，却围绕着道君转了几圈，丝丝消散，恋恋不舍。


“道君，我宁清报答道门自此绝矣！”

第328章 灰灰（大结局）


“不好，此贼的力量在不断提升。”道君这时却根本不能理会宁清道人，望向王存业的眼神尽是不可思议。


“神仙中段，神仙上阶……突破神仙了，毫无瓶颈，进入天仙了！”


“大家绝不能留手了，否则我们今天恐怕真有陨落于此的可能！”道君眸子闪烁着森然杀意，青莲顿时起了变化，个个叶子都化成剑叶，落了下去。


“轰”五位太乙身上气息全部放开，元神沟通天道，大阵内的道域裂缝，顿时就要完全消失。


“晚了！”王存业呐喊着，双眼中带着血泪，发出一声嘶吼，趁着最后的缝隙，冲了出去。


一抵达外界，王存业就令着：“雷来！”


“轰！”随着这一声，整个天地都是震动，一个巨大的磨盘浮现在天地之间，沟通世界本源，将这声音不断放大。


只见原本一条电蛇，瞬间不断放大，整片天空中，这条电蛇迅速扩大，首尾上百公里，还在不断进化中，颜色迅速变成深青。


“世界本源，这是号令世界本源，此贼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就算是天帝，这神通也不能随意施展！”


道君终于变色，望向王存业的双眼充满震惊。


“天诛！”王存业双眼充满杀意望了一眼道君和五位太乙，流露出一丝冷笑，瞬间一指：“杀！”


刹间，青色雷海变成一片雷光，整片大陆都震动着，湮灭的能量迅速炸开。


道君和五位太乙都是脸色大变，大阵和青莲，化作一个有着万千道韵的光罩，将自己笼罩住。


“轰！”


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


片刻，光和热散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方圆数里的深坑，这时连邪神都避之三分，不敢靠近。


光华褪去，王存业却眯着眼，下面升起的是光。


自大陆遥远处，一个又一个光点，自所有上香的百姓，以及道人身上飘起，这些光点看似微不足道，却汇集成了洪流，萦绕在深坑之上。


接着，在王存业感知中，洪流中出现了无数道人，这些道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有一种冲天而起的气——白虹贯日！


这滔滔气洪流直直而起，又铺展开来，顿时显出成千上万道人的历史——悟道，修行，斩妖除魔，一路披荆斩棘，筚路蓝缕！


每个道人都听从号令，誓死与邪神抗争，一个个前赴后继，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才有了道门气数。


在这最关键时，它们云集而来，护卫着道君。


并非所有牺牲都有价值，要是道君这样被杀，它们的牺牲也失去了意义。


严格的说，道门的历史还不算长，这一幅气运长卷，还不绵长，但是里面灼灼燃烧，铺天盖地，血染苍穹的烈气却自然而然扑面而至，让人不得不心折，动容，似要融和在其中。


王存业动容，注视着下面滚滚英灵，又目光远望天空，吐出一口气：“你们英灵，祈并于道门，被世人赞颂，可是刚才道君要豪夺于我，诛杀于我时，可曾为了公义阻一阻？”


“现在危在旦夕，反而众志成城，化成白虹来阻我？真不知道你们脑子是怎么想着？”


“我牺牲本命神器，才得这一线生机，又牺牲本配制于我的不少本源，才有这天诛一击，道业，前途，生死都搭上去了，还妄想阻我？”


王存业说到这里，不屑一笑，脸上毫无表情，声音冰冷：“如果牺牲有用的话，还要力量干什么？如果烈士有用的话，还要哭墙干什么？”


“龟壳，我知道你还没有彻底合并到世界本源内，还能有所偏私，就依我心意，将这一切都全部灰灰吧！”


“杀，不杀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


这话一落，隐隐浮现在天空中的龟壳，发出了一声震动，无数神秘的气息随着召唤而出，数十息后，就在上空凝聚成一片黑色云朵。


下一刻，条条黑气垂下，顿时片片云气蒸发，覆盖在深坑上的英灵，不断分解，化成无意识的灵识。


再下刻，是深坑深处的道人，同样，血肉，道胎，道性，丝丝分解。


等一切消去，半空的龟壳，再对着王存业点了三点，终于渐渐隐去。


“这就算是合道？”王存业心中充满了哀伤，从此之后，龟壳不为龟壳，只为生死轮回。


就在龟壳隐退的瞬间，一声嘶吼响彻，冷洌杀机冻结整片天空，一拳和山一样击了过来。


“早等着你了！”王存业冷冷一笑：“连龟壳都失去了，还要这记忆干什么呢？”


“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又有何益？”


“你想要，就给你！”


话一落下，一点青光就漂出了，正迎到了这一拳内，看见这点青光融入，王存业立刻闭上了眼。


下一刻，漫天光华浮现，覆盖天地无极，贯通古往今来……


那一日，地府和地狱重重，也无法抵抗无尽光华下降，亿万年的规则和内涵都随之烟灰云灭，轮回盘破碎。


这一日，身高十六公里的巨人嘶声惨叫，整个巨人在漫天光华中一步步缓慢又毫不迟疑的分解。


血肉、神力、亿万祈并者、神性、神格、神魂……变成了一团本质的灵力，这团灵力若有所思，徐徐扫过世界，又隐去不见。


遥远的大门处


天帝紧闭双目，喝着：“别看！”


随着这声，已经有二个天庭神明，化成了青色火焰，它们惨叫着，无数的神通法术施展开去，却根本无法阻挡，直到变成灰灰，同是隐去不见。


待得一切都消去，王存业这才睁开了眼，怔怔的扫过这一切，这样强大的邪神，就这样化成灰灰了。


如果不是同时有着道君和邪神，单是一项的话，不必献出龟壳，就可杀灭一人，这就是来自地球的记忆！


要杀二个不行，道性的预知，可以使半步大罗以上者规避。


时也，命也，这时望也不望远处天舟上还存活的二十个道人，王存业化成一道青光，直直向着远处而去。


虚空中，遥远世界


“轰隆！”


整个世界都在震动，大地地震，海水风暴，火山喷发，许多许多自然灾害在降临着。


无数的神殿前，信众纷纷跪下，祈祷着神灵拯救世界。


一丝丝灰黄色的河流，硬生生自世界中剥离出来，贯穿远处不可见的彼岸，这正是冥土本源。


这冥土本源，被任何一个鬼魂拿到，只要一段时间蜕化，就可成为冥神。


但这时，冥土本源，也是世界本源一部分，这样抽取下去，整个世界都会进入枯竭。


“轰！”一道道巨大的身影浮现，这是这方世界的神明。


“冥神塞维亚斯已经受到重创，但它的本质还没有彻底消亡。”


“如果不切断这本质联系，还会被继续抽取冥土本源！”


“只有众神全部公议，才能给予审判！”


神灵的投票非常快速，只是片刻，一个巨大的神灵冷漠看了看远处：“投票结束，我宣布，塞维亚斯危及整个世界安全，特此废黜它的神位！”


话一落，整个世界一声滚雷，显是认可这项的决意，随着决意的完成，延伸出去的灰黄色的河流，迅速枯竭，渐渐消失。


而几乎同时，处于二个世界的大门也渐渐石化，它们还保留着，但已经毫无意义可言。


大陆·遥远之处


天空一片幽暗，中心青黑色的骷髅大门已经不在天上，而降落在地上，变成了高大百丈的石门。


这时，吸取过来的灰黄色洪流，越来越小，最后断流。


天帝身上笼罩一片明亮的紫光，站了起来，说着：“这真是可惜了，你说是不是，道君？”


落下的王存业，微微向着天帝稽首，听了这话，没有言声，只是有些怔着。


此时王存业的身上，有着点点的气息，这些气息虽不大，但却聚拢在身上，一层又一层，与天地共鸣。


这正是获得天地本源，与天地相通的象征。


这时王存业的目光不同，一看下去，就知道天帝的底细，正掌着百分之一的世界本源。


要知道，世界本源是整个世界万物繁衍的根本，九成在循环中，只有一成能供应神通法位。


天帝有百分之一，就是占了整个神灵和修道世界的一成！


这还是屡次大功绩，特别是这次大功绩的积累所致！


而龟壳换取到了千分之五的世界本源，诛杀道君就用了二分，现在还有三分！


有这千分之三的世界本源，就算现在只是天仙，成就大罗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仅次于天帝一人之下。


可以说，整个道门对他来说，已可有可无，如果承担，说不定还有牵累之处，但是要是不应这话，王存业照样位居帝君格，仅次于天帝，甚至在黑川庆德之上，可这道门必完全灰灰。


杀得道君，灰灰英灵是一回事，整个道门又是一回事，沉思片刻，王存业苦笑，应着：“是，天帝！”


就这一应，道君位格加身，王存业却不觉得丝毫欣喜，只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后记


太阳之下，一碧千里。


丘陵，山地、平原上，都是绿色，看上去无边无际，大部分是草，也有着大批的树木，只是长的都不高。


一处山谷，树木很多，却不高大，不过有一块田地，方园足有五里，一条小河正蜿蜒通过，里面分布着一个个农舍，在田野里，庄稼绿油油吐露着嫩芽，显出了一些人气。


在一处山岭上，二个道人站立在山顶上，一个是王存业，一个却是成平道人。


两个道人都是青气隐隐，看着眼前的大地。


三年过去了，死气和冥气奇迹一样，一年内就完全消退，第二年就长出了各种各样植物，虽现在莽莽大森林已不存在，但只要有时间，都会长出来。


但论奇迹，眼下这个田宅才是奇迹，全大陆的人竟没有死绝，收集起来还有一万人左右。


王存业看了上去，见着这一万人凝聚的不过是一层淡红色的云气，但中间却有一股紫气在运作。


王存业还记得，这大陆龙气发觉这残余的人时，是多欢庆鼓舞。


一批鬼神骑士在巡查着，小心翼翼护卫这些人类，其中为首的，正是海德尔，海德尔抬起头来，看见了王存业，举剑致礼。


“大地复苏了！”成平道人感慨的说着。


“不仅仅如此，获得大量异世界本源，就会催化出不少异世界的动植物，这会大大丰富着本世界的特产。”只是一扫眼，王存业就看见了不少类似西红柿、西瓜、咖啡、棉花、丁香、可可的植物。


“一万人繁衍到稳定的城邦，都要一百年，覆盖不过百里，而基本上没有人的大陆，只要一百年就可重建生态，大树可参天，森林覆盖大地，动物穿插其中。”


“等二个大陆可以交流时，我相信会有更多的循环和交流产生。”王存业最后说着。


成平道人微笑着，片刻吐了一口气，说：“这个想法不错……对了，对于道门，你想怎么样处理？”


天庭讨伐，道境中道人死者十之八九，三百年积蓄的精英为之一空，只有成平道完整保留了下来。


而王存业又接了道君名分，成平道就成了正统。


“掌教你怎么看呢？”王存业反问着。


成平道人沉吟着说：“你既接了道君，这就是你的责任，我觉得还是先去道境，接了上清道宫，令各个道派行礼，定下名分就是。”


“有不服的呢？毕竟我才是天仙！”


成平道人满面冷笑：“虽你现在才是天仙，但你和原本道君不一样，是有大罗位（世界本源），抵达太乙，大罗，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谁能不服？”


说到这里，成平道人又叹息一声：“现在道法显世渐渐结束，人间能吸取的灵气十不存一，道人的时代过去了。”


“这时别说讨伐了，那些不肯臣服的道派，只要不理会，不加支持，没有你的支持，又占有这样大的资源，只怕立刻受到神道和朝廷的清算，转眼就是破灭的命运。”


王存业听了，也不禁暗自叹息，又说着：“道法显世结束，还不至于荡然无存，真有人向羡真道，还是有机会！”


“只是道种赐予已不可取，只能恢复到原来古仙人的道路。”


“逍遥于山林，避世于海外吗？”成平道人苦笑了一下，眼神中说不出的惆怅，本世界不可能恢复到完全世俗的程度。


鬼神和仙人还是有着一些干涉力量，但和道法显圣时三分天下来比，当然是远不如了。


“既掌教是这个意思，那就这样办吧，七日后，我在道境收授成礼。”王存业淡然一笑，一步跨出，转眼之间，就消失在空中。


这正是拥有世界本源者的特权。


王家府邸


这时王府二十亩，园林，南北庭院，假山流水，还有着藏书楼与住宅相通，小桥流水，布局古朴典雅，已有大家气相。


谢襄此时身处一间雅室中，这雅室不大，却极清幽雅致，一个书架上满满放着丹经道籙，悬着一管玉箫，她在榻上，正沉下心感觉着王家气运，只见着祠堂处，三年前只是淡红，突一下子变成了黄色，形成一个黄色小池。


金黄气运可化成百倍白色气运，此可扎实根基，恩泽祖先，又福泽后人，这种变化实在让人惊喜。


就在这时，光影突变，转目看去，却见一个影子映在墙上，一惊回首，顿时“啊”了一声，忙起身：“师兄，你回来了？”


真是又惊又喜。


眼见着这谢襄淡雅宜人，王存业却有些陌生，有一瞬间觉得她比以前虚幻了不少，定了定神，才笑着：“才回来，你等久了。”


拥着她入怀，又说着：“本来三年前就可回来了，但大事了却后，无论是西方大陆，还是本土大陆，原本停滞的都要继续发展，比如说这一朝气运，本被天帝所停滞，现在又要继续演化了。”


“扶桑，黑川庆德要推行黑川幕府，不，应该是丰田幕府，庆信当上幕府将军，基本上是定数了。”


“现在，我终于回来了。”


“恩，回来就好！”谢襄伏在怀中，只是这样说。

<h4>【全书完】</h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