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仙灵图谱
作者：云芨
内容简介
 万年前的倾天之祸，沧溟界与各界隔绝，通天大道就此断绝。 万年过去，第十三代天机子终于开口断言：通天之途开启，就在此代！ 且看我，携仙灵图谱，开通天之途。 

==========================================================
第001章 半夜遇鬼


  
“天朗炁清，三光洞明，金房玉室，五芝宝生……”昏黄的灯光从破旧的偏殿耳房透出，伴随着低低的诵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幽，令人心旷神怡。


  
而一旦进入耳房，这种清幽宁静顿时被现实打击得支离破碎。


  
幽暗逼仄的室内，一张铺着红绸的油腻供桌摆在靠窗的位置，占去了一半的空间，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狭窄的木床，挤在角落里。无论是供桌还是床具，皆是歪歪扭扭，破败不堪。


  
此时此刻，供桌旁的高凳上坐着两名道童，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穿着洗得发白不太合身的青灰色道袍，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摇头晃脑地低声背诵经书。背着背着，“啪”一声，其中一名道童手中的经卷掉在了地上。


  
轻微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已经昏昏欲睡的道童们陡然惊醒。


  
“啊～～”掉书的道童张嘴打了个呵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慢吞吞低身捡书。


  
另一个道童被惊了一跳，小心地看了眼门口，说：“灵玉，你小心点，要是被师父看到，又要被打戒尺了！”


  
被称为灵玉的道童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师父没那么快回来的，今天是月圆之夜，师父要独自修行到天亮。”


  
“可是，师父说过，我们不能趁他不在就偷懒……”


  
“我又没有偷懒，只是犯困而已。”灵玉再度打了个呵欠，起身跳下高凳，“我去趟茅房。”


  
说着，点了灯笼，晃晃悠悠地提着，离开了耳房。


  
从耳房的破旧可以看出，此间道观早已年久失修，事实也确实如此。墙体多处崩塌，廊柱倾斜歪倒，灰尘处处，蛛网遍布，连道观门口的牌匾，都掉下来埋了半截在土里，除了供奉三清的大殿，和他们居住的偏殿及耳房，均是颓败不堪。


  
要说这间道观，千年前也曾兴旺鼎盛过。那时还是大秦天下，秦朝开国之君太祖皇帝打天下时，曾在此见过神迹，因此，分封于此的楚国公在白水山上建起一座道观，供奉道祖三清。


  
那时的白水观，名列天下三大道观之首，香火鼎盛，声名远扬，乃是道门圣地。可惜时光荏苒，大秦天下分崩离析，大燕取而代之，白水观在战乱中断了传承，昔日鼎盛一时的白水一脉，就此失传。


  
自大秦灭亡，白水观荒废数百年，始终未能重建，如今，到处是残垣断壁，昔日天下第一观的盛景，百不存一。


  
三年前，一名道士来到白水山，缅怀一番后，收拾出勉强能住人的一处宫殿，带着两名徒儿住了进来。


  
这道士自称玄尘子，虽然贫困落魄，倒也举止有度，平日里与徒儿供奉道祖、种菜浇园，清贫度日，既不求香火，也不下山化缘，还时常给山中村民看些小病，因此，白水山的村民也就默认了他是白水观观主。


  
当然，这个白水观观主，并没有朝廷的册封，认真论起来，只是野道士而已。


  
虽说天下修道之士，皆是道门中人，然而，千年来的规矩，举凡僧道，皆有度牒为证，道观、寺庙住持，更有朝廷册封，若是没有，只能算是野道士、野和尚，仍要缴税纳粮。


  
既无香火，又要缴税，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加之玄尘子为人严厉刻板，做的他徒儿，着实是件苦差事。


  
灵玉揣着草纸，提着灯笼，磕磕绊绊走到殿后的茅房，解开裤子蹲下身。


  
“哗啦”一阵水声过后，灵玉舒了口气，收拾一番，小心翼翼地踏出茅房。


  
所谓茅房，其实只是挖了个深坑，放了两块踏板，然后搭上茅草，简陋不说，还十分危险。灵玉一直避免晚上上茅房，一则总觉得很容易掉下去，二则……


  
他提着灯笼，目光扫过不远处倒塌的宫殿的暗影，黑黝黝的，晚上看得特别可怖。


  
他缩了缩脖子，感觉一阵凉风往里灌，连忙提着灯笼往里走。要不是实在憋不住，他真不想晚上出来上茅房……


  
等等！凉风？感觉好像还在……


  
灵玉浑身一僵，步伐停住。


  
凉风的感觉依旧，凉飕飕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而时节正值酷暑，除了脖子，其他地方都在冒汗。


  
“不会吧，真的有那种东西？”灵玉感觉到自己的腿在抖，脖子被灌凉风的感觉更明显了，好像有个人在他背后，慢慢地吹着……


  
“冷静，冷静！”灵玉抹了把汗，放下灯笼，颤抖着掐起指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一遍金光咒念下来，灵玉声音渐渐平稳，直到“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灵台忽地一热，隐现金光。


  
这金光他自己当然看不见，却感觉到自己瞬间进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境界，可惜的是，这种玄妙的感觉只有一瞬，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咦，小小野观道童，居然能进入观想境界……”耳边响起娇软的女声，骇了灵玉一跳。


  
他猛然回头，却对上一张妖艳的脸。


  
柳叶眉，狐媚眼，粉白的脸庞，红艳的唇。


  
“啊！！！！鬼啊！！！！”尖叫声响彻白水观上空，灵玉一跳三尺远，狂奔而去。


  
一个身段妖娆的红衣女子站在原地，一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咬着红唇笑：“真是可爱的小东西……”


  
说着，她扭着腰肢一步步走近，俯下身对着灵玉的脖子吹了口凉气：“小东西，难道你没发现，不管你怎么跑，都还在原地吗？”


  
灵玉一怔，低头看看脚下，顿时发出更惨烈的尖叫。


  
他的脚明明在跑，地面却始终不动！


  
尖叫完毕，事情摆在面前，逃避不了，他反而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等到他恢复镇定，转身面对那红衣女子，很快发现，地上的灯笼，映出她曼妙的影子。


  
“你不是鬼！”这是肯定句。


  
“哼哼！”红衣女子妖娆地笑，“姐姐看起来像鬼吗？”


  
“像！”知道是人，灵玉胆子大了起来，点着头严肃地说，“像艳鬼。”


  
“哟，你知道什么是艳鬼吗？”


  
“知道！师父说，长得特别漂亮的，就是艳鬼，越是漂亮，越是危险！”


  
红衣女子挑眉，笑得花枝乱颤：“小鬼头，挺会说话的！”


  
灵玉眨眨眼，作天真可爱状：“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三更半夜地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迷路了？是你故意往我脖子里吹气，让我以为有鬼的？还有还有，观想境界是什么？”


  
“呵呵呵呵～”红衣女子捂嘴笑，“你问题这么多，姐姐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下一刻，目光一转，手中红点一闪，如电般激射而去。


  
“啊！”灵玉痛叫一声，手中掉下来一张黄色灵符。


  
“小鬼头，在姐姐面前玩花样？”红衣女子扯着一条红线，线的另一端缠在灵玉的手腕上。


  
灵玉抖着双手，疼得直抽冷气，他道：“姐姐，刚才那般动静，我师兄不可能没听到，可是半点动静也没有，你把他怎么了？”


  
“哟，这么快发现不对，果然是个机灵的小东西。”红衣女子对他妩媚地眨了下眼，道，“至于我把你师兄怎么了……你猜？”


  
灵玉道：“姐姐你想要我做什么，只管说来便是。白水观已经荒废数百年，我们师徒三人，不过是没有度牒的野道士，既无财物，又修为低微，姐姐这般厉害，想来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求姐姐勿伤我们性命。”


  
他说得这般认真，红衣女子也收起来戏弄的表情，一抖手腕，红线飞回手中。


  
“小鬼头，我且问你，你师父的来历你可知道？”


  
灵玉得了自由，松了口气，听了她的问话，疑惑地眨了下眼，答道：“我师父什么来历？我不知道呀！”


  
“小鬼头，想活着可得说实话呀！”红衣女子抚着手中红线，“你几时开始跟着你师父的，平日所见，你师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灵玉老老实实道：“三年前，我流落樊城，偷馒头的时候被师父抓到，师父说我资质甚好，不但没有打我，还收了我当徒弟。不久之后，师父就带着我和仙石到这里来，说，白水观曾是天下第一道观，虽已荒废，但白水山仍是灵秀之地，有益修行，就在此落了脚。”顿了顿，又补充，“我问过仙石，他家孩子多，养不活，师父早两年路过他家时，就收了他当徒弟。我们跟了师父这些年，没见师父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红衣女子目光饱含深意，“你不过修道三年，使出普通的金光咒居然能进入观想境界，你师父能没什么特别？”


  
“姐姐，观想境界是什么？”灵玉特别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师父平日对我们可严厉了，卯时起亥时歇，日日背诵道经，不可有一日懈怠。他总说，我们是没有传承的野道士，想要真正踏上道途，除了以勤补拙，没有其他方法。”


  
“……”红衣女子微怔，喃喃，“以勤补拙，日日背诵道经……若是心思纯净，确实可以进入观想境界，难道真的只是修炼刻苦的野道士？”

第002章 落入敌手


  
可惜，只一瞬，红衣女子的目光就凌厉了起来：“哼！哪怕是当今天下三大道门传承，修道三年进入观想境界也是不易，何况没有传承的野观道士！小东西，你可不要自作聪明！”


  
灵玉一呆，道：“姐姐，什么是观想境界，我不知道呀！”


  
红衣女子双目眯起：“你不知道？刚才你施展金光咒，灵台感悟金光，难道不是进入了观想境界？你要知道，进入了观想境界，就算是踏入了修道之门了。”


  
“啊？”灵玉呆了半晌，又是惊又是喜又是迷茫，“师父说过，只要我们一心求道，终有一日，能踏入修道之门。到底怎样才算踏入修道之门，师父也说不清楚。”


  
红衣女子目光凌厉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才慢慢缓和下来：“那你刚才念金光咒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灵玉连忙点头：“嗯，有一点！不过那种感觉消失得很快，连一息都没有，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你以前背诵道经，可曾出现过这种感觉？”


  
“没有。”灵玉老实摇头，言罢问道，“姐姐，观想境界到底是什么？我当真算是踏入了修道之门了吗？”


  
红衣女子见他满脸期待，目光澄澈，已是信了七分，重又露出笑容，道：“小东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果真资质甚好，便是拜入三大道观，也不是不可能。”说罢，又是嫣然一笑，“如果你愿意，姐姐可以带你走，还能引荐你入三大道观哦。”


  
灵玉吃惊地瞪大眼，结结巴巴地说：“三大道观？姐姐你不是骗我的吧？师父说，天下修道者多如过江之鲤，能入三大道观的，只有千余人，我们之前，连个丛林观都不收，因为没有度牒……”


  
红衣女子道：“看你年纪，只有十一、二岁吧？这个年纪，仅仅修道三年，便能进入观想境界，足够做三大道观的弟子了，丛林观又算得了什么？”


  
所谓丛林观，与子孙观相对。子孙观有严格的师徒传承，亦有专属的私产，他人不得插手事务。而丛林观，凡是有度牒的道士均可挂单居住，管理事务。子孙观的地位，远远在丛林观之上，道门某一支传承，这种称呼只能出现在子孙观。


  
灵玉吞了吞口水，不敢相信地望着她：“真、真的？”


  
对于没有度牒，不能居住正经道观的野道士来说，进入三大道观，是不能抵挡的诱惑。要知道，三大道观为朝廷册封，受天下供奉，地位超然，出任国师的首要条件，便是出身三大道观，这可是身为道门弟子最崇高的目标！


  
可是，没等红衣女子回答，灵玉又纠结地扭起了眉毛：“可是，师父，仙石……”


  
“莫非你还想带着你师父和师兄一起去？”红衣女子玩味地看着他。


  
灵玉对手指，好一会儿，才道：“姐姐，你骗我的吧？三大道观，哪是那么容易进的……”


  
红衣女子“噗”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忽地一个粗哑的嗓音传来：“绯云，你在做什么？我们来这里，可不是逗小孩的！”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人影脚不沾地地飞近。灵玉只是凡人，目力普通，这人站在面前，才借着灯笼的光勉强看出，是个身材普通、身穿黑衣的老者，手中还提着一物。


  
他低头一看，顿时失声惊叫：“仙石！”


  
难怪刚才他叫那么大声，仙石都没出来看一眼，原来也被人抓了！


  
看到这老者，红衣女子绯云表情倨傲，道：“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老者气息一冷，黑暗中一双眼眸精光四溢：“其他时候是管不着，不过，今日你若拖了后腿，就是老夫不计较，想必众位道友也不会答应！”


  
绯云狐媚眼一瞟，冷声一哼，不与他争辩，随后红线一点，缠上灵玉的腰，将他拉到身边。


  
虽然刚才绯云口口声声要引荐他入三大道观，但灵玉小小年纪流落市井，看惯眼色，知道人心复杂，岂会轻易相信？三大道观何等地方，这女子与他素昧平生，引荐他入门这种话，多半是逗他的，当不得真。再说，这黑衣老者与她是同伙，他们几人，明显对白水观有所图，而他们师徒三人暂居白水观，有可能被当成了眼中钉，尤其是师父……


  
他还是继续装傻卖乖的好，说不定能挣出一线生机。


  
老者冷眼一扫，似乎不屑与红衣女子绯云争气，提着仙石，一番提气纵跃，消失在白水观的残垣断壁间。


  
绯云面若寒霜，一扯红线，脚尖连点，紧跟着老者离去。


  
灵玉只觉得腰间一痛，人已风驰电掣地飞了起来，他一下瞪大眼，捂住嘴，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轻身术？


  
他们师徒三人虽是野道士，却也流浪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所谓武林高手，他们见过不少，轻功什么的，师父也会一些，绯云与这黑衣老者的路数，显然不是轻功，他们飞跃之时，脚尖根本没有触及地面，再加上绯云出现之时，对付他的招数……他们是修道者，真正的修道者！


  
发现这点，灵玉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激动的是，真正的修道者，是他们这样的野道士想见都见不着的人物，忐忑的是，这些人绝对不安好心！


  
这般想定，他眼珠一转，用惊讶惶恐的语气说：“姐姐，你好厉害！你是真正的修道者吧？”


  
绯云轻哼一声，颇有些自得，道：“小鬼头，眼光不错。”


  
身为真正的修道者，当然有理由自得。天下修道之人不知凡几，其中半数以上是野道士，而有度牒的道士里，又有半数以上是散修道士，真正的出家道士里，有师门传承的又只占三成不到，而这三成不到里，能修炼到踏入修道之门，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如此一层一层算下来，一百个道门修士里，真正的修道者，只有一两个。


  
百里挑一的胜出者，当然有理由骄傲，尤其，真正的修道者多半出现在传承多年的子孙观内，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小鬼头，”绯云忽地冷了脸色，道，“姐姐这里有正事要办，你要识相才好，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姐姐可舍不得杀！”


  
说是舍不得，最后一个杀字，却凛冽如寒霜。灵玉打了个寒战，他虽然机敏，但到底是个孩子，又不曾见过真正的修道者，在绯云的气势之下，很自然地生了惧意。


  
他的反应让绯云很满意，轻佻地对他眨了下媚眼：“乖孩子。”提着他跟在黑衣老者身后，一路飞掠。


  
白水观其实很大，昔日的天下第一观，足足占据了半个白水山。绯云与黑衣老者飞掠了半刻钟，脚下仍然是白水观的废墟。在这段时间里，灵玉渐渐适应了腾云驾雾般的感觉，开始思索目前的境况。


  
仙石被那黑衣老者提在手里，一直没动静，不过，据他观察，应该是昏迷，而不是死了，因为他还有呼吸……说起来，刚才念过金光咒之后，他似乎耳聪目明了很多，难道真的像绯云说的那样，他无意中进入了观想境界，成为了真正的修道者？不会吧？师父明明说那样很难很难，像他们这样的野道士，能踏入修道之门的，一千个里也很难有一个，多半需要天大的机缘，以及几十年的努力，他修道才三年呢！


  
唉，这个先不想了，不管是不是，等脱险了再说。


  
无论是他还是仙石，对方选择了抓而不是杀，说明他们还有价值。这个价值是什么呢？绯云刚才问了他那些问题，似乎对师父很感兴趣……莫非，想拿他们威胁师父？


  
思来想去，灵玉觉得，这是最可能的答案。


  
他不傻，绯云问的那些问题，分明觉得，师父并非常人，最起码，不应该是连度牒也没有的野道士。


  
难道师父真的不是寻常的野道士？不像啊，他跟了师父三年，从未发现师父有什么特殊之处。


  
正这般想着，黑衣老者与绯云停了脚步。


  
“怎么，没找到？”说话的是绯云。


  
黑衣老者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圆盘般的事物，看了一会儿，道：“奇怪，刚才这附近明明有灵气波动，现在罗盘却没有丝毫异常。”


  
绯云道：“应、纪两位道友呢？他们不是早早找过来了。”


  
黑暗中，灵玉隐约看到，黑衣老者从怀中取出一物，食指一划一弹，此物便化为一道亮光飞掠直达天际。


  
这是道门中人常用的讯号符，制作手法及材料都十分简单，别说修道者，便是没有踏入修道之门的野道士，基本也会。之前灵玉被绯云的红线打落的，便是讯号符，不过，他那份品阶极低，只有百丈内才能感应到，而且也没有这么拉风的亮光，跟黑衣老者这份，差得极远。


  
但就算如此，灵玉也心疼得很。他手头只有这么一份讯号符，原本是备着以防万一的。此时看着黑衣老者使出这高品的讯号符，灵玉羡慕得口水直流。


  
讯号符一闪之后，没入黑暗，似乎寻人去了，黑衣老者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盯着已经被绯云放下来的灵玉，沉声喝道：“小道童，你家师父去何处修炼了，你可知道？”

第003章 行踪诡秘


  
灵玉木木呆呆地答道：“不知道，师父从来不说。”


  
黑衣老者厉声喝道：“你若有所隐瞒，必叫你生死不能！”


  
灵玉连忙摇头：“这位……这位前辈，我真的不知道呀！师父只说，他要借着月圆修炼一整夜，我们又不敢出去……”


  
“公孙老鬼，”似乎不大满意黑衣老者的态度，绯云扬着下巴道，“看样子，你没从那个小子口中套出消息，既然那野道士没有告诉大徒弟，又怎么可能告诉小徒弟？”


  
黑衣老者冷冷道：“这可说不准，我抓的小子，老实木讷，你手中这个，可要狡猾得多！”


  
绯云斜眼看他：“再狡猾，能狡猾得过你？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谅他也不敢欺瞒我们！”


  
绯云目光冷漠似冰，看得灵玉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


  
绯云此言，似乎是在帮他说话，但灵玉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冰冷亦是真的。哪怕绯云先前对他颇为友善，但若涉及到正事，只怕不会有半点留情。


  
感觉到这点，他更加战战兢兢。


  
师父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修道者来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师徒三人，可是连度牒也没有的野道士啊！


  
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悔恨，自己之前没有多一点好奇心，如果之前多留心，今天就不会被人抓了，还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这是在找师父，找到师父之后呢？是寻仇，还是夺宝？一时间，灵玉浮想联翩，昔日听过的说书人的故事在脑子里窜来窜去。


  
他还没想出个头绪来，讯号符已经有回应了，黑暗中，两道人影迅速往这边靠近。


  
虽是月圆之夜，可白水观荒废太久，废弃宫殿与树影交缠，废墟上暗影憧憧，两道人影及至近前，灵玉方才勉强看到他们的模样。


  
此二人均是男性，一人身材高大，一人普通，年纪不老不少，面相如何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穿着样式一致的道袍。


  
“两位道友，”身材高大的那位首先问道，“你们可从道童口中问出那野道士的下落？”


  
黑衣老者反问：“这么说来，两位道友并未寻到那人的踪迹？”


  
此人答道：“我们在此寻觅了许久，没有任何发现。”


  
黑衣老者怔道：“这就奇了，就算他真的是个修士，以我们四人之力，居然无法寻到他的下落？难道此人当真如此深不可测？”


  
“这么说来，这两个道童也不知道他们的师父在何处？”


  
黑衣老者道：“老夫对这道童用了梦引术，应该不会有错。”


  
梦引术？灵玉在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术法？听意思，似乎可以让人说真话？


  
“有意思，真有意思。”身材普通的那位开口，嗓音略为尖锐，“原本以为，此人在白水观落脚，若不是个修士，就当真是个傻乎乎的野道士，如今看来，不但是个修士，所知恐怕还不少！”


  
“而且行踪诡秘，只怕不好对付！”身材高大的那人接道。


  
“哼！”绯云傲然冷哼，“就算他修为不凡，我们四人联手，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一人？”


  
黑衣老者瞥了绯云一眼，冷冷道：“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数算什么？虽说应、纪两位道友实力不凡，应该不会出差错，可东西没有到手，就要以防万一！”


  
灵玉眼睛一亮。黑衣老者这句话，明确地点出了他们的目的是拿到某样东西，而他们寻找师父，则是认为他很有可能知道秘密，谁叫他们师徒三人恰巧在白水观落脚呢？


  
——等等，他们在此落脚，真的只是恰巧吗？师父月圆之夜行踪成谜，莫非真的如他们所想，是寻找某样东西？


  
不，怎么可能？师父虽然严厉，但对他和仙石都不错，怎么可能会骗他们……其实，这样也不算骗，顶多算是隐瞒，如果师父带他们来白水山，真的有自己的目的，那也没什么啊，他们两个还是小孩子，师父不说也没错……


  
灵玉胡思乱想一通，想完了，那边四个人已经达成一致，分头搜索。


  
绯云带着他，脚不沾地，在废墟上四处搜索，时不时地停下来，丢出一根汤勺模样的东西，观察一番，捡回来调整方向。


  
灵玉看了一阵子，猜测这玩意儿的作用应该跟黑衣老者的罗盘类似，观测什么灵气波动。


  
什么叫灵气波动，他不太明白，对道门弟子来说，灵气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或者，对于真正的修道者，灵气其实是可以观测的？


  
虽然已经修道三年了，但他从没见过真正的修道者，所以，尽管师父将修道者形容得有如神仙人物，在他心中，对于成为真正的修道者并不是太渴望。直到今晚，这四人的出现，让他见识了什么叫轻身术，什么叫高品的讯号符，还有他们言语中的骄傲自负，让他前所未有地对那个世界憧憬起来。绯云说，能进入观想境界，想当于进入了修道之门，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可以做一个真正的修道者了，就像他们口中说的……修士？


  
灵玉心中热热的，迫不及待地摆脱目前的困境，见到师父，问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成为修士了。


  
师父，师父到底在哪呢？会不会被这些人找到，如果被找到，会不会打不过他们？可如果找不到师父，他们会对他和仙石下毒手吗……


  
不知不觉，灵玉已经相信了这些人的判断，师父必定不是寻常的野道士。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忽然传来一道金色的讯号符，直奔绯云而来。


  
绯云见了大喜：“终于找到了！”许是心情不错，她道，“小东西，要是姐姐如愿了，就放了你，说不定，还会引荐你入三大道观，你可得帮着姐姐。”


  
“啊？”灵玉惶恐道，“姐姐这么厉害，还……还用得上我？”


  
绯云道：“不要觉得你师父是好人，若是好人，就不会在知道你资质不错的情况下，还让你跟着他做一个野道士。呵，他是修士又如何？没有传承，也不过是个散修，跟着他有什么前途！就算你资质再好，在这白水观久了，也会泯然众人。”


  
灵玉一呆：“姐姐……”


  
绯云见他这模样，还以为被吓到了，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抚：“人心险恶，这道理你早晚会知道，他收了你和你师兄，绝非只是好心。”


  
说罢，不再多解释，提着灵玉，往讯号符所示方向急奔而去。


  
四人再度会合，发出讯号符的，仍然是那黑衣老者。


  
看到另外三人过来，粗哑的嗓音响起：“各位道友请跟我来。”


  
黑衣老者所站的位置，正是白水观曾经最辉煌的建筑太极宫。


  
在白水观还是天下第一观的时候，太极宫是天下道门弟子人人向往的圣地，传说太极宫里，收藏着道门最完整的道藏，还有道门修为最高深的法师日日讲经论道。


  
而千年之后，太极宫早已倒塌，其中的道门圣物，早就被抢劫一空了，连墙壁上的金粉，都被愚夫刮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座空落落的废墟，寂寞地存在着。


  
“各位道友请看。”走到太极宫一侧，黑衣老者指着废墟道，“此人每逢月圆，都要号称修炼，三年时间，进出三十多次，必定留有痕迹。此处虽然被小心地掩盖了，但还是能看出一点人为的痕迹——这里有半个脚印！”


  
灵玉的目力远远及不上这些人，只看到绯云的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这么说来，此人就藏身于此？”


  
“多半是了。”黑衣老者道，“应道友，纪道友，两位觉得呢？”


  
他唤应道友时，面对的是身材高大的那位，纪道友则是声音尖锐的那个。那位应道友缓缓点头道：“公孙道兄所言有理。”


  
那位纪道友也应了一声。


  
“那我们这就进去？”说是进去，黑衣老者却没有迈步的意思。


  
等了片刻，那位应道友出声：“等等，且让我的灵宠，在前探路。”


  
黑衣老者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甚是欣悦，退开一步：“劳烦应道友了。”


  
应道友从腰间取下一物，看起来像只口袋，他把袋口拉开，一只黑黝黝、形似穿山甲的东西窜了出来。


  
应道友十分爱惜地摸了摸它的甲片，取一个果子喂它，看着它咔嚓咔嚓吃完，方才一挥手：“去吧！”


  
穿山甲迅如闪电拨开废墟上的植被，冲进了太极宫。


  
灵玉一下子瞪大眼，喃喃自语：“好神奇！”


  
没有人说话，他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特别清晰，除了昏迷的仙石，四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那位纪道友看了看他，再看看被黑衣老者丢在地上的仙石，道：“公孙道兄，绯云道友，你们还留着这两个小道童作甚？既然没用，杀人灭口就是！”


  
灵玉闻言，吓了一跳，直觉地往绯云后面缩。


  
紧接着说话的却是黑衣老者，他道：“这两个道童，与那玄尘子好歹有三年师徒情分，说不定，关键时刻就用上了。”


  
“如果那玄尘子果真不是凡人，岂会在乎两个小道童的性命？”纪道友不以为然，“凡人在我辈眼中，不过蝼蚁。”


  
黑衣老者却道：“暂且留着吧，反正无碍。”


  
纪道友并没有把两个道童放在心上，见黑衣老者执意如此，也不再多说了。

第004章 符阵


  
灵玉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那只穿山甲回来之后，他们四人就带着他和仙石进了太极宫。太极宫内部，废墟堆得如同迷宫，七拐八弯，最后通往一条地道。


  
地道里黑暗一片，他们四人奔走无碍，对他来说，却只能勉强看到几个暗影，而且，他又被绯云提着奔跑，颠来颠去，忍住不吐实在太难了。他不由地羡慕起昏迷中的仙石，没有知觉，可比他好多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吐出来的时候，绯云的脚步突然停了。


  
“小心，有埋伏！”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却是那位纪道友出声示警。


  
紧接着，灵玉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疼……”他以为自己叫出声了，其实只是微弱呻吟，肩背麻辣辣地疼，不知道骨折了没有。随后，视线里满是符光人影，什么也看不清了。


  
过了好一会儿，骚乱方才平定下来，黑衣老者恨恨道：“好个狡猾的‘野道士’！居然在此埋伏了符阵！”说罢，矛头转向他人，“应道友，你的灵宠不是来探过路吗？为什么没有发现？”


  
被他指责，那位应道友很不爽快，他哼道：“公孙道兄，你以为灵宠是什么？冒险之事，都赖灵宠，这天底下哪位修士有这样的魄力？”


  
黑衣老者闻言一怔，而后默然。确实，灵宠珍贵无比，别说散修，便是他们这些有一定背景的修士，耗尽身家也未必买回一只。各种灵宠，有着独特的用途，应道友那只，便在于探路、寻路，如果没有那只灵宠，他们找到这里就不容易，要知道，太极宫占地极广，废墟里坑洞交错，想找到正确的路，有可能一夜就过去了。就他们所知，月圆之夜，有着独特的意义，错过这一次，那可就要再等一个月。


  
“好了，”绯云出声，她道，“既然遇到了符阵，说明那人就在此处无疑，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对付他吧。”


  
安静片刻，纪道友的声音响起：“正是，应师兄，有这个符阵，更加说明此人不好对付，还是不要争这些闲气了。再说，公孙道兄也不是有心的，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黑衣老者趁机道：“应道友，真是抱歉，老夫说话急了些，并非质问于你。”


  
绯云与同门师弟同时打圆场，黑衣老者又出言道歉，应道友就驴下坡，缓和了语气：“公孙道兄无须如此，是我反应过激了些。唉，灵宠这东西，养起来不易，相处日久，难免视为亲人子弟。”


  
先前小小的冲突，就此揭过了。四人好言好语地开始商议，如何对付玄尘子。


  
经过这个符阵，他们四人已经完全确信，玄尘子修士的身份。符阵是什么东西？没有修炼出真元，就无法布置。


  
而且，符之一道，博大精深，别看随随便便一个野道士都能画讯号符，其实讯号符只是驱符中一个不入流的小手段！符道五大分支，驱法爆器魂，驱符是其中最容易入手的一个分支，排得越后，越难入门，而符阵，最低也要熟练使用法符！


  
一个能使用符阵的符师，放到外面，绝对人人争抢，别说寻个传承，便是三大道观，也不能拒绝！而这样一个人物，竟然甘心在一个废弃道观做一个野道士，说出去谁信？四人此时已经确信，这个玄尘子不但是个知情人士，而且所知比他们还多！


  
想到这一点，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他们来到白水山，发现白水观中住了一师二徒三名野道士，原以为，可能是一个比他们早一步得到消息的散修潜伏在白水山寻找机缘，但没想到，一步步寻来，竟发现这是一个会布置符阵的符师，这可比他们想像中难对付得多。


  
“诸位道友，莫不是害怕了？”那纪道友道，“公孙道兄，你找我们师兄弟来的时候，可是说过，便是三大道观弟子来抢，我们也不会退让，如今呢？”


  
黑衣老者昂头，目光恢复了冷厉阴沉：“如今自然也是如此。我们都知道，假如消息是真，对我等而言，是何等的机缘，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不错。”绯云缠着手中红线，咬着唇道，“此人越厉害，越说明消息的真实性。他在白水观潜伏了三年之久，每月月圆，都要外出寻觅，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宝物的真实位置……呵，我们虽然有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却也省了我们不少事。”


  
绯云话落，其他三人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不错，对手越难对付，收益越高！只要他们胜了，对方就是白为他们做工，更重要的是，一个符师……必定身家丰厚！


  
等灵玉的疼痛稍缓，这四人已经商议完了，绯云回头找他，重新用红线把他绑在身边。灵玉疼得呲牙咧嘴，哀哀叫痛：“姐姐，疼！我骨头都要摔断啦，你还这样拉着我走，我就疼死了。”


  
绯云媚眼一挑，手心按着他的肩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最后吃吃笑道：“小东西，你骨头好得很，别装可怜了！”言罢，一扯红线，毫不怜惜地扯着他继续向前走。


  
让灵玉意外的是，那黑衣老者竟也找回仙石，仍旧带在身边。


  
灵玉眨眨眼：难道他想错了，其实这个姓公孙的老头是个好人？毕竟，那位纪道友说的连他都觉得很对，如果师父真的不是凡人，怎么可能在乎他和仙石的性命？


  
——呸呸呸！他在乱想什么？师父才不会呢！如果不是师父，他现在还在樊城，顶多就是混成丐帮堂主什么的……他要坚信，师父不但不是凡人，还非常厉害，把这些人打得落花流水，这样他和仙石就得救啦！


  
想像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灵玉正在做梦，自己和仙石逃出生天，还因为师父的指点，进入修道之门，成为真正的修道者，便看到明晃晃的火光亮了起来，正当他眯着眼，不太适应亮光的时候，一股热烈的焚意燎烧而来。


  
“啊！”灵玉眼见一道火焰冲自己而来，一把抓住绯云，急忙把脸埋在她背后。


  
绯云没有防备，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躲过那火光，咬牙恨道：“小鬼头，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气得连姐姐都不说了。


  
灵玉还没说完，身子又是腾空而起，重重地被甩到一边，一道火焰擦着他的手臂过去了。


  
“咝……”刚才已经感觉要骨折的肩膀，动也动不了，瞬间半边身子麻了，灵玉眼含泪花，却连抬头看的力气都没有。


  
他到底是倒了什么霉啊？好端端的做一个野观小道童，每天干干粗活背背道经，虽然粗茶淡饭口袋空空，好歹也是衣食无忧平安喜乐啊，为什么半夜出来上趟茅房，就莫名其妙被绑架了，连小命都莫名其妙受到了威胁，现在更加莫名其妙地被扔来扔去，撞得半身都瘫痪了……


  
他不知道的是，比起符阵中的四个人，被扔来扔去撞得一身青紫的他和仙石，已经是相当好命了。


  
刚刚出了一个符阵，又进入一个符阵，而且先前那个以试探为主，这个才是真正的杀招。到处是乱飞的火球，四个人一边小心躲避，一边防备有人趁机偷袭，还要寻找符阵的阵眼，一时间忙碌不已，时不时地挨上一下子。


  
“纪师弟，小心！”那位应道友忽然喝了一声。


  
他那位师弟听到提醒，正要躲避，却已经迟了！符阵中，除了到处飞窜的火球，又有了新的变化，道道金光，有如利刃，从两侧射出！


  
“啊！”纪道友虽然躲过了要害，但还是被射中了，左手整条臂膀几乎被削了下来，血流如注。


  
眼见师弟躺在血泊之中，应道友目眦欲裂，右手双指夹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啪”一声按在他的伤口上，血流顿时止住了。


  
灵玉刚刚缓过来，一扭过头，就看到这么血淋淋的景象，顿时吓得失语，直往后蹭。


  
福生无量天尊！他只是个小道童，跟的师父还是个野道士，他其实只是向往修道的普通人而已，真的真的受不住这么刺激的生活啊！师父，快点来救人啊！仙石，快点醒过来，就算被吓也有个伴不是？


  
“欺人太甚！”应道友咬着牙喝道，“玄尘子！给我出来！我们祥临观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话音落下不久，火球渐渐弱化，直至消失，金光利刃也不再出现，整个符阵慢慢平息下来。


  
黑衣老者一身狼狈，喜道：“符阵中的符箓用尽了，符阵废了！”


  
绯云比他好不到哪去，虽然没有重伤，轻伤却是不少，原本娇媚动人的脸庞，到处是黑灰血迹。


  
她深深地喘了口气，忧虑道：“两个符阵，会不会有第三个？”


  
黑衣老者还没有说什么，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猜，会不会有第三个？”


  
这个声音冷漠而阴沉，声线很稳，不属于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众人俱都惊跳起来。


  
“玄尘子？！”应道友失声喊道。


  
“正是贫道。”这声音一字一字，咬音极准地说，“祥临观，三大道观之下，永远的第四道观？”

第005章 传说中的宝物


  
应道友勃然大怒，堪堪止住血的纪道友亦是面带怒色。


  
祥临观，这是一个已经存在千余年的道观，传承悠久，规模宏大。在白水观还是天下第一观的时候，祥临观就已经被称为第四道观了，其势直逼三大道观。后来天下纷乱，三大道观两个断了传承，眼见祥临观有希望成为三大道观之一，却另有两支传承趁势而起，成为三大道观新的成员，而祥临观，始终差那么一点，名列第四。


  
这对祥临观弟子而言，既是骄傲，也是耻辱。


  
骄傲的是，祥临观始终屹立不倒，耻辱的是，永远第四，被三大道观排除在外……


  
玄尘子这句话，正好戳在应、纪两人的心窝上。


  
“玄尘子，莫要躲躲藏藏，出来决一死战！”应道友咆哮道。


  
“哼！”玄尘子仍旧用那冷漠而阴沉的语调说，“贫道就在前面，你们过得来再说吧！”


  
应、纪二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应道友咬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道金光灿灿的灵符，符上绘着一柄十分逼真的小剑。


  
绯云与黑衣老者看到，脸色骤变。


  
“器符？”绯云低声说，语气惊疑。


  
都说修真百艺，其实主流也就是丹器符阵，丹与器所涉材料繁多，阵法所需材料极贵，故而，在道门内流传最广的，是符术。但符术入门虽易，精通却难，驱法爆器魂五大分支，七成以上的符师只会驱符，高明的符师会法符，而爆符，据说三大道观内，有顶极的符师会制作，但一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普通弟子也不得一见，至于器符，那就是传说中的东西了，更不用说魂符。


  
此时，应道友拿出一张灵符，似乎是器符，岂不令人震惊。


  
这玩意儿，放在三大道观，也是镇观的级别，莫非应、纪二人在祥临观，已经是那样的身份了？


  
“器符？”玄尘子疑惑地重复了一句，显然对于器符的存在，十分地怀疑。


  
他话音未落，应道友手中的灵符放出万丈光芒，光芒里，化出一柄有形有质的飞剑，又快又狠地向某个方位狠狠斩去。


  
“轰！轰！轰！”飞剑面前，坚固的太极宫有如豆腐，瞬间落石纷飞，地动山摇。


  
等到尘埃落定，众人只觉得豁然开朗，周遭的石壁被清理一空，露出一个宽阔无比的地下大厅。


  
这个大厅占地足有十亩，高达十丈，顶上悬着无数碗大的夜明珠，照得周围亮如白昼。大厅一侧，摆着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堆着满满的各色宝物，另一侧则是一个个厚重的木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尽管还看不到木箱里的东西，绯云、黑衣老者、应纪师兄弟，四个人目光同时一亮，死死地盯着木架。上面的东西，形态不一，却无一不是光华流转。


  
灵玉此时“啊”了一声，叫道：“师父！”


  
被他这一声惊醒，四人立时发现，大厅尽头的石台上，盘坐着一人。此人外表四十岁左右，面目端正，颔下三寸短须，身穿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有些落魄，却颇有气度。


  
此时此刻，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刚才那一剑，令他受伤不轻。


  
听到声音，此人眉头一皱：“灵玉……”又看到被丢在一旁还昏迷着的仙石，叹了口气，“这个秘密，不是你们该知道的，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师徒缘尽了。”


  
灵玉闻言大惊：“师父，你……你不要我们了？”


  
玄尘子摇摇头，不予回答，目光沉沉地盯着应道友，他手中还握着那张灵符，只是已经失去了光华，上面的小剑，更是消失无踪。


  
“几位怎么称呼？”玄尘子问，尽管重伤在身，神态仍然镇定。


  
应道友目光带着恨意，道：“在下应修德，这是我师弟纪修明。”


  
玄尘子打量过两人：“你们是修字辈弟子，在祥临观辈分不高，修为也普通，怎么会有器符在手？”


  
“哼！这等私密之事，为何要告诉你？”纪修明冷声道。灵符封住了伤口，他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然而，断臂之仇，非报不可！


  
玄尘子没有与他争论，转过目光，看着黑衣老者和绯云。


  
黑衣老者目光不善，却行了个道礼：“老夫公孙堰，道友有礼。”


  
绯云抹去脸上的灰尘，向他嫣然一笑：“我叫绯云。”


  
玄尘子轻轻“啊”了一声：“原来是公孙家的家主，还有绯云仙子，久仰大名。”


  
“你听说过我们？”绯云眼中闪着兴趣，“你果然不是个野道士，像你这样一个符师，应该鼎鼎大名才对。”


  
玄尘子道：“可惜，贫道确实籍籍无名。”他顿了顿，又说，“能问一个问题吗？”


  
绯云笑着颔首：“请说。”


  
玄尘子的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遍，声音里那股阴沉又透了出来：“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也是老夫想问道友的。”黑衣老者公孙堰说，“道友伪装成一个野道士，粗茶淡饭，艰苦度日……若非所图颇大，高高在上的修士，岂会愿意吃这些苦头！”


  
“那么四位呢？”玄尘子说，“你们四位在修真界极具分量，不但联手而来，还下了一番功夫查探。几百年来，白水观早就被众多寻宝人士踏遍，除了废墟别无所有，你们就这么肯定，这里还有宝物？”


  
“呵……”绯云笑得风姿动人，对玄尘子抛了个媚眼，目光扫过那些木架和木箱，透出隐约的贪意，“这些，不就是证明？”


  
绯云这一提醒，应修德和纪修明眼中亦露出同样的贪意。不错，这才是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


  
世人都以为，白水观荒废数百年，宝物早就被劫掠一空，其实，白水观真正的宝物，始终没有现世。因为，它不仅仅是曾经的天下第一观，更是封地于此的楚国公的秘密据点。


  
楚国公程悦，大秦历史上最具神秘色彩的人物。他建立起白水观，一手将之捧上天下第一观的宝座，使之掌握着天下的信仰，哪怕大秦皇帝，也不敢掠其锋芒。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留在史书上的却是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不知道他如何发迹，不知道他如何得封国公，不知道他因何被夺爵，只知道他得宠于太祖，不喜于太宗，最终被太宗夺爵灭族。


  
但在修真界，他们却明确地知道，楚国公程悦，是个修士，一个修为高深、手段高明的修士，正因为手段太高明，创造出了白水观这个天下第一观，处处对皇权形成掣肘，而令太宗不喜，最终设下圈套，利用仙阵将之灭杀。


  
修真界一直传说，楚国公掌握白水观期间，存下了一批惊人的宝物，但没有人知道，这批宝物究竟在哪里。后来，白水观断了传承，宝物被劫掠一空，修真界便以为，这批宝物也在其中。数百年来，不乏寻宝人士前来白水观寻找，但最终失望而归——白水观确确实实只是一座废墟了。


  
如果不是意外得到楚国公的手札，他们四人也不会相信，白水观真正的宝物，还没有现世。可他们找到了这里，却发现，有一个人，比他们更早地到了这里，而且有着更详细的资料，早早寻到了宝物。


  
不算那些木箱，光是木架上的这些宝物，就已经超出了他们想像——他们必须得到这些，若能得到，就能一步登天！


  
四人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看着玄尘子的目光越发阴狠。


  
而玄尘子，同样杀意腾腾。


  
他们都知道，对方是自己得到宝物的绊脚石，不打倒，就无法安心享有这些宝物。


  
五个人很快动上手了。玄尘子设下的前两个符阵已毁，而最后一个符阵，被应修德动用器符，一招破之，而且自己也受到了影响，身受重伤。而另外四人，应修德的器符已毁，纪修明断臂，公孙堰和绯云虽未重伤，却处处轻伤，而且，真元在前两个符阵中被消耗了很多。总的来说，双方都有胜机，玄尘子在于地利，其他四人在于人多。


  
灵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符光处处，木剑飞舞，若是平时，他一定兴奋极了，自己居然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修士斗法，可现在，他一点也提不起劲。


  
因为，其中一人是他原以为只是野道士的师父，而且，师父还对他说，他们师徒缘尽！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师父对他和仙石到底是什么态度？今夜之前，哪怕师父对他们极其严厉，他仍然可以说，师父是他们的恩人，是他们最尊敬的人，可现在呢？原来师父是个修士，根本不是野道士，而且，而且还因为他们无意中来到这里，不要他们了！他们不是自己要过来的呀，他们是被迫的，还差点没了半条命，为什么师父不要他们了呢？以后他要怎么办？仙石可以回家，那他呢？继续去流浪吗？


  
想到这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掉下来。他不想无依无靠地去流浪，更不想回那个离开的时候就决定不再回去的地方……

第006章 解不开的封印


  
没有人去理会灵玉，这五个人已经打红了眼。


  
当今修真界，资源并不算少，但最顶层的几乎被三大道观垄断，次一些的，又被各大道观瓜分，落到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家族修士手里的，都是最低等的货色，更不用说那些散修。


  
而比垄断资源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垄断了各种杂学的传承，哪怕最普通的养元丹，最低等的聚灵阵，除了各大道观，均无所出。


  
而符术广为流传，正是因为如此。


  
一是，符术入门容易，二是，材料简单，基础灵符只要符纸和朱砂，三是，符术流传早有基础，便是凡人道士，都会画几道平安符。


  
除此之外，还有法器。真正的炼器法门，各大道观自然不会泄露出来，不过，哪个道士不要置办几身行头？法衣、罗盘、宝镜、桃木剑，这可是道门弟子的标准配备。


  
故而，修士斗法，基本就是两种方法，一是斗符，二是斗剑。


  
在场之人，除了绯云法器奇特，其他人莫不如此。应修德、纪修明使的桃木剑，不过他们师门势大，这桃木剑是真正传承的炼器法门制作而出，比普通修士的强得多；公孙堰使的是法剑配合符术；玄尘子既是符师，自然以符为主。


  
多年以后，灵玉见识到了真正的修仙界，知道这场斗法，其实乏善可陈，但在此时，他不过是个野观道童，第一次见到超凡的力量，心中只有震惊。


  
除此之外，熟悉的师父好像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更令他惶恐。师父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师父真的不要他和仙石了？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玄尘子手中灵符不断，应纪二人木剑飞舞，公孙堰老成持重，绯云趁虚而入。


  
玄尘子的修为明显要高一些，灵符更是出其不意。首先败退而出的，是纪修明，他已经断了一臂，根本坚持不了多久。随后是公孙堰，他没有自己独特的法门，真元又消耗颇多，被玄尘子找准机会，一张法符击飞出去。而后是绯云，她法器特别，擅长偷袭，却不擅长防御，玄尘子拼着受了应修德一剑，终于将她击至重伤。


  
及至此时，玄尘子与应修德均是重伤在身。玄尘子先前被器符所伤，能支撑到现在，靠的就是层出不穷的灵符，而应修德，他本就是公孙堰四人中修为最高的。


  
“应道友，”玄尘子拍出一张灵符，止住自己的伤势，道，“现在，行有余力的，只有你我两人了。”


  
应修德不比玄尘子好多少，身上到处是灵符打中留下的伤，若非刚才吞服了一颗丹药，恐怕他也快被玄尘子耗死了——这就是身为道观弟子的好处，丹药这等珍贵之物，哪怕公孙堰和绯云同样有势力，却没有途径获得。


  
“我虽然只有一个人，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应修德紧了紧手中的桃木剑，说。


  
玄尘子却道：“应道友误会了，贫道的意思是，再打下去，你我二人两败俱伤，不如，罢手如何？”


  
应修德闻言一怔，迷惑地看着他。


  
玄尘子脸上带笑，沉沉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三人：“与四个人分享宝物，贫道是断然不肯的，不过，一个人嘛……”


  
他的话断在这里，其他人不是倒抽一口冷气，就是吃惊地瞪大眼。


  
“师兄！”纪修明喊道，“你莫要中了他的诡计！”


  
“应道友……”这是公孙堰。


  
“应道友，”玄尘子慢条斯理地说，“你若执意与我拼下去，贫道只能选择与你同归于尽，到时，你我身亡，他们几人却留得性命，你说，这批宝物，会落到谁的手里？”


  
只有一句话，却十分诛心！不错，他们这些修士，为了宝物不惜性命，但绝对不希望，自己舍了性命，宝物却落到别人手里。玄尘子所说，正是应修德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拼下去？


  
应修德缓缓移过视线，扫过重伤不起的三个人。绯云，出身成谜，诚王府供奉，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公孙堰，公孙家家主，因公孙堰刻意结交而相识；最后，是他的师弟，入祥临观多年，一直共同进退，不知一起经历过多少困境……


  
玄尘子又道：“如今他们三人，不足为虑，你我二人若能罢手，你所得比四人平分要多，我所失亦比五人平分要少。如何？”


  
应修德半晌没有言语。


  
许久，他道：“其他人便罢，我不可能丢下师弟。”语气松动，却是有放弃绯云与公孙堰之意。


  
此言一出，纪修明放下心中大石，眼眶微红：“师兄……”


  
绯云与公孙堰一口气堵在胸口。


  
玄尘子面露难色，似乎十分为难，思索一会儿，道：“应道友，你我余力相当，分与你贫道不算太不甘，不过，你师弟么……除非你们二人只要一半。”


  
应修德咬咬牙：“一半就一半！”他也知道，师弟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想三人平分是不可能的。而玄尘子这人又太精明，断不会让给他们这么大的好处。


  
纪明修感动道：“师兄，你今日救我性命，这些东西我一点也不要，都归你所有！”


  
应修德点点头：“你我兄弟，财货皆是外物。”


  
玄尘子露出笑容，别有意味地说：“那就……动手吧！”


  
应修德道：“你动手，我不拦你就是。”


  
玄尘子微笑摇头：“我若动手，岂不是卖了破绽与你？你我一起动手，贫道才放心。”


  
“你——”应修德瞪视着玄尘子。绯云、公孙堰二人与他交情泛泛，叫他见死不救，也就罢了，叫他动手杀人，却是有些难为了。


  
玄尘子道：“道友，既然合作，总得表现出一点诚意，不是吗？”


  
应修德还未回答，公孙堰已叫道：“应道友，莫要上他的当！他在此蛰伏三年，不知布下了多少机关埋伏，我们四人在此，就算身受重伤，他就要顾忌着，可若只有你们两人，纪道友又行无余力，只怕就要被他吞吃入腹了！”


  
应修德顿住。


  
公孙堰见他松动，忙接着道：“反之，应道友再拖一段时间，我等抓紧疗伤，到时我们四人合击，他焉有命在？”


  
玄尘子却不与之辩驳，只道：“应道友，如何决择，全在你一念之间。”


  
应修德看看公孙堰，又看看玄尘子，站在那里，一时间难下决断。


  
就在场面僵持的时候，灵玉忽然感觉到一阵风过，自己被人提了起来，然后，脖子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


  
“玄尘子。”绯云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说，我要是一用力，这孩子的脖子会不会立刻断了呢？”


  
脖子上的这只手掐得很紧，紧得灵玉双脚乱踢、直翻白眼，玄尘子双眼一眯，下一刻还是笑道：“绯云仙子不如试试看，左右不过是个凡人。”


  
“道友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啊！”绯云笑，重伤在身，她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原来的风流姿态也减了几分，“不过，真的不在乎吗？”


  
灵玉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此时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默默地想，师父，你真的不在乎吗？还是，你的不在乎，只是为了保护我们……


  
绯云掐着他的脖子，目光却紧紧盯着玄尘子，缓缓说道：“要说，你潜伏于此，特意寻两个道童摆摆样子，也不奇怪，不过，奇怪的是，这两个孩子，资质好得出奇！”她转过头，问盘坐于地的公孙堰，“公孙老头，你说是不是？”


  
公孙堰精光四射的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一瞬间就消失了：“可不是！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居然一脚踏入了修道之门，只要再有一两年时间，便可真正入道。嘿嘿！十五岁之前入道，可是各大道观精英与普通弟子的分水岭，这两个小家伙，还要提早几年，真是了不得的资质！”


  
玄尘子轻叹一声，道：“贫道遇到这两个孩子，也曾想过传之衣钵，三年教导，亦是尽心尽力，只是没想到遭遇今日之变……”


  
言语之间，甚为可惜。这很容易理解，徒弟重要，但自己的仙途更重要，这可是楚国公的秘密藏宝之地，天底下哪个修道士会为了徒弟，放弃这天大的机缘？徒弟再收就有了，天资再高，难道指望靠着徒弟成仙？


  
玄尘子的言辞毫无破绽，但绯云却丝毫不放松，她大笑了两声，道：“既如此，为什么三年时间，你还不取了宝物走人呢？是不是这里的宝物，你根本就拿不走呢？”


  
此言一出，玄尘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慢慢收了起来。


  
“不错。”许久之后，他轻声道，“贫道在此三年，迟迟未能携宝离开，就是因为，此地的宝物，根本就拿不走！”


  
“啊！”应修德和纪修明同时低声惊呼。藏宝之地，必有封印，这是常识，但玄尘子是个符术惊人的符师，连他参悟三年都不能取走宝物，此地的封印岂不是……


  
“以白水观的手段，宝物封印岂会简单？若非如此，你们此时见到的，便是一座空的藏宝室。”他重又露出笑容：“四位道友，不是我夸口，我若解不开此间封印，其他符师休想解开。你们还要与我拼命吗？”

第007章 谈判


  
沉寂。


  
封印。符师。


  
这两个词沉沉地压在众人心头。


  
他们都不是刚刚踏入修道之门的小修士，知道这两个词代表着什么。


  
有藏宝必有封印，有封印必须符师。


  
他们四人，绯云与公孙堰既有交情，又有矛盾，公孙堰刻意交好应修德，其实交情平常，而应纪二人份属同门，感情颇佳，与绯云、公孙堰皆是平常。他们这只小队，并非因为交情而相约寻宝，而是之前相约寻宝，却无意中寻到了楚国公的手札，才结伴前来白水观。


  
除此之外，应、纪二人出身大门派，实力稍胜；绯云有王府背景，消息最灵活；公孙堰则是长于符术，是个水平不错的符师。


  
他们原本打算，手札是真是假，还要时间验证，先来白水观探探路再说，若是寻到宝物，便由公孙堰去解封印，解不开再想办法。不料来了白水观，发现了玄尘子，就临时改变了策略，先查玄尘子的底细，他是普通野道士便罢，若是知情人，少不得黄雀在后，利用对方寻到宝物。毕竟，那手札中关于藏宝之事，说得语焉不详，他们只知宝物藏在白水观，却不知究竟何处。


  
事情很顺利，他们找到了玄尘子，也找到了宝物。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玄尘子竟是个符师，而且是个能布符阵的符师，比公孙堰这个半吊子高明得多，至此，他们就没再想过封印之事。


  
既然是个符师，那么此间封印必然已经解了。


  
直到现在，绯云挑明，封印依然未解，这里的宝物，谁也别想拿走！


  
假如寻常情况，这件事并不能改变什么。封印未解，那也要打完了再解，但绯云和玄尘子的态度都太诡异，反倒让其他人心有忌惮。


  
玄尘子胸有成竹，没有他就没办法解开封印。绯云抓着那小道童，似乎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


  
难道说，此间封印，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段？


  
“阁下未免太自大了！”应修德冷哼一声，“你在符道上的修为固然出众，可各大道观，哪个没有自己的符师？水平比你高的不是没有，怎么就非你不可了？”他是大道观弟子，内心难免骄傲，况且，他拿出过器符，说这句话，自有底气。


  
玄尘子但笑不语。


  
绯云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玄尘子道友，符之一道，我不如道友精通，封印之事，我是看不出究竟。不过……我却知道，这两个的孩子，对道友来说非常重要。”


  
应纪二人微怔，公孙堰脸色一沉，玄尘子笑容稍敛，颇有深意地看着绯云，道：“绯云仙子何出此言？”


  
绯云道：“看到这两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他们的资质太好，你也教导得太用心。乍看之下，似乎只是你随意收的两名弟子，可细想起来，这样的弟子，收一名还可以说是巧合，两名……呵！若是如此，三大道观之下，收徒怎会那般艰难！之后，我的探子回报，你的来历一无可查，大约十二年前，突然出现在尹城，盘桓了个把月，开始游历天下，似乎就是为了寻找传人。只是，奇妙的是——”


  
绯云转过目光，扫过地上的仙石，及手中的灵玉：“这些孩子，大多不是姓范，就是姓程！”


  
听到这句话，灵玉陡然一个激灵。尹城，不是姓范，就是姓程……


  
玄尘子的笑容缓缓收住，待绯云说罢，轻轻道：“皇族的消息，果然最是灵通。”


  
“时间太过紧迫，来不及查这两个孩子的来历，不过，想必亦在这两姓之列。玄尘子道友，不知可否解惑？”


  
玄尘子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或许这两姓与贫道之间存在因果呢？”


  
“既是因果，何需这般挑挑捡捡？道友行事，总是透着一股诡异，叫人难以摸清缘由。不过，这两个孩子，对道友而言十分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说罢，绯云抓着灵玉脖子的手一紧，令他痛苦出声。


  
绯云目光冷漠，仿佛之前对灵玉表示友善的人根本不是她。


  
“你要什么？”玄尘子很干脆地问。


  
绯云嫣然一笑：“爽快！”她放开灵玉，道，“不过这个问题，还要道友自己回答，依你看，这孩子的性命，价值几何？”


  
玄尘子沉默片刻，说：“一命换一命。”


  
“恐怕不止吧？”公孙堰忽然接口，“玄尘子道友，我们掌握的，可不仅仅只是一命！”


  
玄尘子闻言，双目微眯：“阁下此言何意？”


  
公孙堰粗哑的声音带着些许阴沉，听起来带了威胁之意：“除了这两个孩子的性命，还有一个机会。”他说，“三年时间，道友都未能解开此处封印，谁知道还需要几年。封印一时未解，宝物一时未拿，就存在变数。道友就这么肯定，打发了我们，不会有其他人？”


  
“……”


  
沉默漫延，一时间谁也没有搭话。


  
玄尘子对于封印胸有成竹，之使他立于不败之地，然而，公孙堰所言，又是他最大的软肋。他们四个人能找到这里，固然是机缘使然，可谁知道，别人是不是有这样的机缘？


  
“都开出条件吧！”许久后，玄尘子开口。


  
绯云与公孙堰对视一眼，绯云道：“我要四分之一。”


  
公孙堰紧接着点头：“老夫亦是。”


  
玄尘子一笑：“两位都要四分之一，那就是一半。怎么样，应道友，你以为呢？”


  
应修德阴沉着脸。既然他们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然是他和玄尘子平分了，从二分之一减到四分之一，他当然不乐意。但公孙堰与绯云刚刚为自己挣出了一点生机，他若反口，就是与他们为敌，到那时，玄尘子必然会坐山观虎斗，他两面受敌，还要拉着个重伤的师弟，根本没有胜算。


  
玄尘子倚仗的，是他的符术，以及他们不知道的解封手法；公孙堰和绯云依仗的，是他们手中握着玄尘子的弱点；而他，倚仗的只有实力，但他同样重伤在身，实力所剩不多。


  
“若是如此，我与师弟同样也要平分！”权衡片刻，应修德道。


  
玄尘子点点头：“我们五人，各得五分之一？”


  
他还未反对，绯云已经冷声道：“应道友，你便罢了，纪道友有什么资格平分？”刚才应修德有意放弃他们，她心中记着呢！


  
“绯云！”应修德勃然大怒，“你莫要忘了，能得到这个消息，我纪师弟出了多少力！再说，没有我的灵宠、器符，我们能找到这些宝物？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


  
绯云反唇相讥：“你刚才不也翻脸不认人？应修德，自己做得出，就别怪别人！”


  
“你……”


  
且不管绯云与应修德唇枪舌剑，此时灵玉总算是被放下来了。他咳了几声，稍稍缓过气，默默地缩在角落不说话。


  
刚开始的震惊过后，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他曾经流落市井，见多了人情冷暖，虽然心智还不比成人，但也不是天真的孩子。他知道怎样求生。


  
师父，并不是他以为的样子，或者说，他和仙石，从来没认识过真正的师父。他们印象中的师父，严厉，刻板，清贫，虔诚。而现在看到的玄尘子，符术高深，心机深沉，仅仅几句话，就令这个四人小队生了嫌隙，若非应修德看重兄弟情谊，只怕连他们师兄弟也被挑拨到反目成仇。


  
对于师父三年教导之情，他很感激，但，想到这样一个玄尘子，又令他不寒而栗。


  
绯云说，师父那几年，到处寻找传人，那些孩子，不是姓范，就是姓程。


  
正巧，仙石姓范，而他……姓程……


  
还有尹城，那个他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师父十二年前去过那里，那正巧是他出生的前一年，所以，师父才会空手而归？


  
他记得，当年在樊城遇到师父，他正是要去尹城……


  
灵玉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果然，师父收他和仙石为徒，根本是有所图？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仙石。不管发生什么事，公孙堰始终将他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范围内。其实，这个公孙老头也早就推断出，他和仙石必有用处吧？而且，他有种古怪的感觉，总觉得，公孙老头的行为刻意得多。


  
冷静，冷静。


  
灵玉深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曾经指望师父救出他和仙石，但现在，师父显然已经靠不住了，而仙石又一直昏迷，另外四个人，完全是利益至上，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师父为什么会需要他和仙石？或者说，姓范和姓程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如果他们的用处能一直保存下去，那就能活下去。而如果不能，就只能寄望这几个人好心，用完了饶他们一命。问题是，命掌握在别人手里，总是不安全的，所以，他要加大自己的筹码，才能增加活下去的可能。


  
可他和仙石对师父能有什么用处呢？师父留在地此，是为了白水观的宝物，对他和仙石，总是时时督促，激励他们早日踏入修道之门。


  
宝物，入道……


  
这其中，必有玄机！

第008章 算计


  
一番你来我往，最终的结果，玄尘子占了大头，得了三分之一，绯云与公孙堰、应修德与纪修明，平分剩下的三分之二。但，玄尘子表示，自己出力最多，要最先挑选，而纪修明，因为实力不存，被一致要求放到最后。


  
这最先和最后，相差却是极大。比如一捆灵符和一本符书，换成灵石，有可能价格相差并不惊人，但价值却是天差地别。


  
谈判完毕，五人终于“开诚布公”交流了一番。


  
原来，公孙堰他们四人，之前合伙买了个消息，内容是关于出产金精的位置。


  
修真界内，买卖这种消息的现象很普遍，因为上层的控制，无主的资源很少，所以，修为不足的修士，经常会卖出这种消息，赚取一些灵石，而修为足够的修士，则会购买对应的消息，前去寻宝。


  
而因为修为所限，他们往往会几个人合伙买一个消息，既平摊了投入，又分摊了危险。一般风险不大的消息，合伙结队的人，并不熟悉，比如寻找某样不算太珍稀的材料。而风险较大的，就会寻找可靠的同伴，比如探索某个道观遗府。


  
公孙堰四人，交情并不深，毕竟只是寻找金精而已，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寻找金精的过程中，竟然被他们寻到了一座隐秘的古墓！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座古墓，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楚国公的陵寝！


  
虽说是夺爵灭族，但楚国公一族繁盛，远支族人足有万人，为了避免影响扩大，太宗最后还是赦免了他的远支，准许他葬入国公陵寝。只不过，他的陵寝究竟在何处，一直无人知晓。


  
公孙堰四人无意中进入了楚国公陵寝，自是兴奋不已，以为能找到传说中的楚国公宝物。可惜，他们最后并没有找到宝物，而是找到了楚国公的手札，里面语焉不详地记载了一些事，最后指向白水观。


  
所以，这四个人结伴来了白水观，寻找那批宝物。


  
“玄尘子道友，”公孙堰转而问道，“你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似乎比我们准确得多啊！”


  
玄尘子淡淡道：“当年楚国公虽夺爵灭族，但他门人何其多？其中有人逃出生天，甚至隐秘传世千年。我曾与他们有过一番因果，因此，得知了一些秘密。”


  
说到这里，玄尘子扫过他们：“诸位，莫要心有不平，贫道为了此事，足足忙碌了二十余年，早年为了解谜，后来研究符术……哼！若非……我岂会甘愿把这等好处，让出三分之二，给你们四人！”


  
他言语之间，甚是不忿，反倒安了其他人的心。公孙堰笑道：“玄尘子道友，我们虽然只是恰逢其会，可付出的也不少呢！在解除封印期间，外面一切事务，都交给我们，你不需要一丝一毫的分心。再说了，不是由你先挑选么？”


  
“哼！”玄尘子冷着脸又哼了一声。


  
“说起来，楚国公正是程姓，莫非玄尘子道友寻找程姓孩童，便是为了此番因果？”绯云忽然道，目光撇向角落蹲坐着的灵玉和依旧昏迷的仙石。


  
玄尘子扫过她，目光略显凌厉，缓缓点头：“不错。”


  
灵玉一怔，抬起头来，却与玄尘子的目光对个正着，不由地一缩。


  
绯云注意到了，笑道：“原来，这小东西就是楚国公的后裔，程氏的族人。”顿了顿，又沉吟，“那范氏呢……哦，对了，当年大秦皇族，正是姓范，莫非……”


  
玄尘子笑笑，不再就此多谈，转了话题：“不瞒诸位，封印之事，我早有眉目，只不过，一直欠缺一分机缘，若是几位能遵守诺言，那么，一两年内，必能解开！”


  
“那可太好了。”公孙堰带着几分阴厉的脸亦展露出笑容，“劳烦玄尘子道友了。”说着，向绯云使了个眼色。


  
绯云起身：“那就不打扰道友了，希望道友早日找出解除封印的方法。”说着，一把抓起灵玉，“至于这个孩子，道友暂且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呵，小小年纪，居然就进入了观想境界，一脚踏入修道之门，当真惊人……”


  
“什么？”玄尘子陡然惊起，“她进入观想境界了？”


  
“不错，就在不久之前，真是难以置信。”绯云摸了摸灵玉的头，“如果哪一天，道友不想要这小东西了，就送给我吧，我倒很喜欢他。”


  
数息的沉默后，响起的是玄尘子的笑声，一直不温不火的他，忽然长声大笑，站起身来：“真是天助我也！”


  
其他人都是一怔，公孙堰问：“玄尘子道友，你……”


  
玄尘子收住笑声，目光闪动：“诸位，不必再等一两年，今晚，就可以解开封印了！”


  
四人惊诧的目光中，玄尘子缓缓念道：“月圆之夜，范程之血，封印可解。”


  
其他人自是惊喜无比，绯云更道：“原来，这两个孩子，是这般用途。”她目光闪动，似乎在考虑六分之一是否划算，但想到玄尘子的手段，最后还是放弃了。


  
与她同样反应的，还有公孙堰。他想到自己手段已尽，如果要求太多，得罪了玄尘子，前番又与应纪二人有了心结，动起手来难以自保，也就不多说了。


  
“玄尘子道友，要怎么做？”公孙堰抓着昏迷的仙石，问。


  
多年筹谋终于有成真的一刻，玄尘子喜形于色，好半天，他才收起笑容，道：“事不宜迟。四更天快到了，若是月兔西坠，我们就要再等一个月。”


  
四人齐齐点头。趁这段时间，绯云和公孙堰稍微恢复了一些，纪修明吞了颗丹药，暂时控制住伤势，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应修德情况最好，他伤势本就是最轻的，丹药的药力又已经完全化开。


  
玄尘子当即动手，开始布置符阵。


  
所谓符阵，虽然占了个阵字，却只得阵法之道的旁门，重点还在于符字。以海量灵符为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分阴阳，不辨五行，不算术数，只具阵法之形。


  
如此，虽然并不具备真正阵法之玄奥，却也威力惊人。


  
符阵的出现，其实也是低级符师的无奈之举。符师之路，并不好走，符术虽入门容易，材料简便，可也仅仅只是入门，法符以上，不但需要天分，更需要传承，非大道观的符师，往往只会画两三种法符，如何应付大场面？


  
而阵法之道，传承更少，除了大道观，散修之间，几乎不知阵法为何物。符阵由此应运而生。


  
可以说，符阵虽然不具备真正阵法之犀利，可也能将一个人的实力，骤然上拔数倍，若不是如此，玄尘子一人断然无法与公孙堰四人周旋。


  
玄尘子动作极快，不过一刻钟，符阵便布置好了，除此之外，宽阔的大厅中央，画上了一个五星图位。


  
“四位道友，”画好星图，玄尘子道，“请各自站上来吧！”


  
他话音落，却没一个人动。


  
玄尘子挑眉：“四位道友这是何意？”


  
这五星图位，正好在符阵范围内，其他人的符术虽不及玄尘子，这一点却能看出来，因此有些犹疑。


  
玄尘子似乎想到了，叹了口气，率先站了上去，道：“公孙道友，你的符术亦是不凡，难道看不出来，这个符阵，攻击的是星图正中央么？”


  
公孙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道：“虽是如此，但，使灵符略微偏离，以道友的修为，并不是不能办到。”


  
玄尘子颇有些不满：“此处封印，贫道研习多年，这个符阵，亦是专门为此封印而设，各位若是不信，尽管自己找人破解去，贫道等着就是！”


  
别说重新破解，不知道要等多久，就是再找人，其他人也不会愿意。


  
一直沉默着的纪修明此时忽然开口：“玄尘子道友，其他的我不多问，只一件事，不问不快！”


  
玄尘子面带不悦，淡淡道：“道友说来就是。”


  
纪修明道：“若是我们不来，道友只有一人，便是用上这两个小童，也就三人，为何用的却是五星阵图？”


  
玄尘子扫过他，语气平淡地说：“这星图是贫道临时画的。”


  
绯云挑眉：“这是为何？”


  
玄尘子说：“你我五人，聚于此地，只为夺宝之争，别说精诚合作，没有暗中算计已是极好。这个星图，正好分居五位，联合克制，正好让我们彼此牵制。”


  
公孙堰闻言，双目一眯，再度细细扫过这个阵图，神色慢慢缓了下来。


  
他与绯云交换了一个神色，将仙石抓在手里，道：“玄尘子道友，这两个道童，又当如何？直接放血吗？”


  
玄尘子哼了一声，说：“想必公孙道友与绯云仙子不会放心把他们交给贫道的，既如此，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们了，过一会儿，我说的时候，你们逼出他们的精血，与灵符融合就是。”


  
“精血？几滴？”


  
玄尘子没好气地说：“他们刚刚入道，能逼出几滴精血？一滴足矣！”未曾入道，所谓精血，无法强行逼出，便是入了道，精血也不是随便使用，修为越低，动用精血对自身损伤越大。


  
公孙堰闻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配上他颇有些老相丑陋的面容，甚是可怖：“道友果真珍视自己的徒儿，既如此，老夫就放心了。”说罢，他也踏了上去。


  
紧接着是绯云，她提着灵玉，亦站上了星位。


然后是应、纪师兄弟二人，五个人各自站位，彼此牵制，互相提防。


  
眼看众人站好，玄尘子挑起一张灵符，口中念念有辞。随着他的口诀，灵符似有微光亮起，上面的朱砂纹路闪闪发光，清晰无比。


  
念到最后一句，玄尘子“咄！”一声，灵符化成一道光芒，掠到星图中央。


  
“精血，现在！”


  
随着喝声，绯云与公孙堰同时抓起手中的灵玉和仙石，骈指一点两人眉心，使出灵力，强行将精血从二人体内逼出。


  
昏迷中的仙石忽地身体一震，面露痛苦，清醒着的灵玉只觉得脑袋一下剧痛，好像被人生生劈开一般，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体而去。


  
两滴精血，飞到中央，与灵符融合为一。


  
玄尘子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木剑一挥，喝道：“爆！”

第009章 生天


  
星图中忽然亮起刺目的光。


  
之后，灵玉却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而是周身一暖，安然无恙。


  
等到光芒散去，周围一片血红。


  
绯云等四人鲜血淋漓，重伤不起，而他、仙石，还有玄尘子，三人都完好无损。


  
好不容易脱离了绯云的掌控，灵玉立刻转身，往玄尘子跑去。


  
他没不自量力地去救仙石，因为他知道，不管其他人伤多重，只要没死，就不是他能碰的。


  
而刚才这一番变化，他心中已有计较，就算师父收他为徒，根本是另有所图，但至少目前，师父还想留他性命。


  
只要师父还不想杀他，就够了。


  
看到他跑过来，玄尘子满意地点了下头，眉毛一动，正要伸手将仙石摄回。


  
正在此时，一双枯瘦的手伸了出来，牢牢地抓住了仙石。


  
“咳！”公孙堰抬起头，因身受重伤而越发老朽的面容露出阴毒的笑，手上青筋暴起，不让仙石被摄走。


  
“玄尘子，”他嗓音越发粗哑，阴沉沉的，映着浑身的血迹，显得分外骇人，“你在符阵中做了手脚，什么精血，根本是用来保护这两个孩子的，老夫技不如人，没看出来，只能认输了！不过……”


  
一枚闪着灵光的灵符忽然出现在他手中，瞬间自燃。


  
玄尘子大喝：“休想——”手中灵符出手。


  
可惜，灵符落地之时，公孙堰和仙石的身体有如虚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回荡着的，是公孙堰恨意满满的声音：“这小子老夫带走了，这封印，你休想开启！”


  
“呵！”下一刻转醒的，是绯云。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哪里还有刚才出现时的半点风姿。她的目光恨恨地扫过玄尘子和灵玉，什么话也没说，手中红线一抖，陡然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烟花散去，同样消失在原地。


  
玄尘子脸色阴沉，盯着已经空了两个角的星图。


  
若不是他手中灵符消耗太大，为了布这个符阵，几乎都用光了，岂会没办法阻止他们二人遁逃？可他不能不这么做，因为，如果不是占了地利之便，他一个人绝对打不过他们四人联手，不趁着他们重伤在身全歼于此，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


  
除此之外，也是他太低看别人了，没想到公孙堰手中居然会有一张土遁符，也没想到绯云亦有奇妙遁术。


  
失策，真是失策！一步走错，他谋划了二十多年的好局面，就要落空了！这两个人一跑，白水观的秘密就会泄露出去，又因为仙石被带走，他没办法趁着别人来之前打开封印了。


  
一时间，玄尘子只觉得全身无力。


  
好一会儿，他恶狠狠的目光落在应修德和纪修明身上！


  
放跑了那两个人，这两个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幸好，他顾忌着应修德，把大部分的灵符，都布置在了他的方位上，将他直接打得毫无反抗之力。


  
“去死吧！”玄尘子手中木剑抛出，“噗”一声，正中应修德胸口。


  
应修德还未转醒，浑身抽搐了几下，慢慢地不动了。


  
玄尘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应修德的死，缓解了他心中这口恶气。不过，还不够。


  
他举步上前，将木剑拔出来，慢慢向纪修明走去。


  
为了一举引爆这些灵符，他的真元损耗得差不多了，而灵符，也只剩下几张，他准备留着应对突发状况。


  
走到纪修明跟前，他举起木剑。


  
“恶贼受死！”尖锐的声音响起，却不属于玄尘子，而是纪修明。


  
他受的伤最重，又受了符阵一击，已是重伤不起，却在毙命之前，猛然爆发了出来。


  
玄尘子看到迎面而来的三枚飞刀，大吃一惊。


  
这三枚飞刀，每一枚不过手指长短，也不见如何精致，却杀气凛然，光华流转。


  
法器！


  
玄尘子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一张灵符脱手而出。


  
“啊！”


  
“噗！”


  
前一声，是纪修明的惨叫，后一声，是玄尘子口吐鲜血。


  
三枚飞刀，一枚在玄尘子手臂上，两枚在他胸口。而纪修明，被灵符砸个正着，已是气绝身亡。


  
不过数息，逃了两个死了两个，剩下一个也是重伤在身半死不活，灵玉呆呆地看着，难以置信。


  
这就是……修士的世界吗？血腥，残酷，生死无常……


  
直到玄尘子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师父！”他顾不得多想，冲上前，艰难地将玄尘子扶了起来。


  
“咳咳！”玄尘子一口一口地吐着鲜血，吐得灵玉胆战心惊。


  
“师父，你怎么样？对了，药，这两个人有药……”他扑到应修德和纪修明尸体旁，顾不得恶心，在他们身上翻找起来。


  
好不容易找出几个玉瓶，倒出来一看，好像真的是药丸，灵玉欣喜若狂，跑回来捧到玄尘子面前：“师父，你看，药！”


  
玄尘子看着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药丸，不由笑了一下，却道：“傻孩子，这只是普通的养元丹，平日里倒是珍贵，可是……”


  
“啊？”灵玉一呆，“没、没用吗？”


  
玄尘子摇摇头，盘膝坐下，五心向天，试图调息。


  
可是，他很快发现，三枚飞刀，有一枚正好钉在他的经脉之上，将他的经脉截断了，连调息疗伤都做不到。


  
莫非，他真的天命已到？玄尘子脑子里不由地浮起这个念头。几十年的人生一幕幕在眼前划过，身体却越来越无力。他知道，他真的……走到头了。没想到，他谋划二十多年，不但没得到宝物，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尤其，最后还死在自己从来没看在眼里的纪修明的手上。


  
报应啊！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没发现，自大让他遗漏了很多事情……


  
“灵玉。”玄尘子睁开眼，看着身边仅存的小徒儿。


  
“师父，我在！”眼前的玄尘子，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灵玉不由地想起三年的师徒之情。就算，就算师父居心不良，但到底刚才保护他和仙石了，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


  
下一刻，玄尘子的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脖子。


  
灵玉骇然，瞪大眼，呼吸不过来：“师、师父……”


  
“乖孩子。”玄尘子的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为师舍不得你，所以，你陪为师一起上路吧！”


  
灵玉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仿佛要掐断他的骨头：“师父，我……我……”


  
脖子上的手略松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玄尘子道：“别怪为师心狠，要解封印，必须程氏族人的精血。你死了，他们就算有仙石，也解不开封印，哈哈哈哈——”到最后，已是状若癫狂。


  
加大自己的筹码，增加活下去的机会……


  
灵玉感觉自己话也说不出来了，但他还是一字一字地说：“程……程氏族人，不止我……尹城、程氏三千族人，还有各旁支……没有我，也有别人……”


  
手劲又松了一些，他终于可以顺畅地说话了：“那老头手上有仙石，又知道了宝物的具体方位，只要找到程氏族人，总有人可以踏入修道之门，早晚会把封印解开，拿走宝物……”


  
“那又怎样！”玄尘子焦躁，瞪着眼睛，“我若死了，管不了那么多，至少，不能让他们白占便宜！”


  
“我会替您报仇的！”灵玉努力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师父三年教养之恩，灵玉牢记心头。那公孙老头，抓走了仙石，破坏了您的大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玄尘子怔怔地看着他，嘴角鲜血不停地滴落下来，声音也软化了：“灵玉，你……”


  
“师父，没遇到师父之前，灵玉流落江湖，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伤害过我的人，绝对不能让他好过，就算死了，也不能让他如意！”稚嫩的脸上，目光坚定无比。


  
玄尘子闭了闭眼，抓着他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


  
“噗！”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连坐都坐不住，倒了下去。


  
“师父！”灵玉扑上前，含泪看着他。


  
玄尘子伸出手，颤抖地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得连封面也没有的书，说：“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你资质过人，只要有十几年，必能成为一代高手，到时……到时……”


  
“我会杀了那个老头，绝对不让他如意！”灵玉说，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玄尘子嘴角往上勾起，露出一个变形的笑，而后，抖抖索索地翻开那本书，从书页里拿出一本暗金色只有两页的册子：“为师……拿着为师的度牒，去……玄渊观，记得，不要假扮男童了，玄渊观……不是能隐瞒的……地方，好好修炼，为师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师父！”灵玉接过，看着他，泪流满面。


  
玄尘子的脸上，浮起奇异的红晕，忽地咬牙切齿，大声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至此无声。


  
看着玄尘子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眼皮慢慢合上，灵玉更是伏在他身上，大哭出声。


  
哭声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不知道哭了多久，声音慢慢地停了。


  
灵玉摸着手下渐渐冰冷的尸体，慢慢擦掉脸上的眼泪，目光却冷静得可怕。


  
他——或者说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第010章 善后


  
灵玉默默地坐了很久，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能听到外头清脆的鸟叫声了。夏季天亮得早，想必这会儿还未过寅时。


  
从昨夜被擒到现在，不过三个多时辰，她的人生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三个多时辰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每天背背道经拜拜三清的野观道童，三个多时辰后，她见识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死了师父，丢了师兄，成了修士。知道自己有一个牛叉的祖先，差一点把小命交代了。


  
灵玉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睁开眼。


  
她知道，为了安全，她最好快些离开，早一步跑掉的绯云和公孙老头，很有可能找到援兵杀回头。所以，她得快点把这里处理了。


  
首先，这里的宝物她不用想了，不是现阶段的她可以想的。贪心的人，往往会死得快一些，昨天晚上在她面前上演的一幕，实实在在地说明了这个道理。


  
其次，她跑得越远越好。如果那两人回头，发现他们三个人死了，而她还活着，她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灵玉决心一下，很快站起来，开始收拾。


  
师父说过，他的东西都是她的，她不必客气，师父身上能带走的全带走。还有应修德和纪修明，死都死了，不拿白不拿。


  
灵玉翻找得很仔细，三具尸体，从发簪到鞋底，连夹层都找了一遍。别说，还真让她从各人的衣服、鞋子夹层里翻出很多好东西，比如应修德的鞋底，就有一张薄绢，写着密密麻麻蝇头大小的字，玄尘子的内衣夹层里，有一本很薄的书。另外还有钱袋、木剑，连插在玄尘子身上的飞刀她都费了老大的劲拔出来了，可以说，除了一身衣服，她搜刮得干干净净，简直就是雁过拔毛。


  
昨晚的战斗，还告诉她一个道理：谁的东西多，谁活下来的可能性就高。玄尘子就是符最多，所以一开始一个打四个，后来没料到纪修明身上还有三枚飞刀，结果阴沟里翻船。


  
而她很穷，只是刚刚进入观想境界，有了成为修士的资格，现在要一个人跑路，当然是能拿多少拿多少——说起来，师父知道她进入观想境界时那般狂喜，都没提过仙石，难道仙石早就进入观想境界了？这个家伙真是的，怎么从来没跟她说过？


  
想到被公孙堰带走，下落不明的仙石，灵玉的心情顿时灰暗起来。接着想到，公孙老头带走仙石，是要解封印的，不会对仙石怎么样，应该不会有危险，又稍稍放下心。其实，仙石只是比她老实，并不是笨，他比她早进入观想境界，就是明证。她还是先顾着自己吧，等以后有了能力，再去找公孙老头算账，才能救回仙石。


  
灵玉又仔细地翻找了一遍周围，看看有没有漏了什么东西。


  
最后确定东西都被她搜刮光了，她才扯了师父垫屁股的粗布，打了个大大的包袱，背起来走人。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地上三具尸体，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想了想，回头把三具尸体拉到一起。她人小力弱，三具尸体都是成年男人，拖起来格外费劲，直累得她气喘吁吁。之后，她拿过墙角不知道多久没用过的油灯，把仅剩的油泼到尸体上，找到火石，小心地把他们的衣服点燃了。


  
就算不能入土为安，也不好曝尸于此，就这么将就吧。


  
最后，灵玉在玄尘子的尸体旁跪下磕了三个头，说：“师父，虽然我很不喜欢被你利用，不过，当年你救了我，又教育了我三年，这恩情我记着。之前答应过的事，我会做到的，你安心去吧。”


  
说罢，不再回头，一路跌跌撞撞，往出口走去。


  
通往藏宝地的秘道纵横交错，又没有半点光源，灵玉刚刚进入观想境界，视力不比修士，只能勉强看到一些光影。而进入之时，她被绯云提着，一路头晕脑胀，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根本无法辨清出路，走了半天，还在里面绕迷宫。


  
这样下去不行。灵玉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听着外头鸟雀的鸣叫声，猜测又过去了一个时辰。秘道里透不进光，要是这么傻乎乎地走，她非得饿死在这里。


  
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光，有了光，才能看得清路，才能做标记。


  
可这三个人身上，只火石和几根火折子，火折子到是可以照明，但时间短，没法坚持到出去。可惜了那个油灯，刚才被她浪费掉了——她到底还是孩子，考虑不够周全。


  
灵玉转过身，看着秘道另一头透过来的，隐隐约约的光芒，那是三具尸体被烧的火光，以及夜明珠的亮光——夜明珠，对了，夜明珠！


  
灵玉心中一喜，连忙往藏宝大厅赶回去。


  
她在秘道里绕来绕去，已经绕了一个时辰，这会儿三具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油脂从尸体里溢出来，被燃烧而发出“嗞嗞”的声音，整个大厅充满皮毛被烧焦的呛人的臭味。


  
若是往日，看到这样一幕，灵玉必定觉得恶心，但她经过这一晚的剧变，反倒觉得放心。这三个人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样她才有安全感。


  
站在藏宝大厅里，灵玉抬头看。大厅极高，足有十丈，也就是说，二十几个她叠罗汉叠上去，才能碰到最顶端。那些夜明珠，都被放在琉璃盏内，吊在最上面。


  
她左右看了看，眼睛一亮。那些堆放着东西的架子，正好离琉璃盏一人高左右，她站在上面，用木剑去勾，差不多可以勾到。


  
想到就干，她找了个顶上有夜明珠的架子，估摸了一下每一格的高度。很好，每格大约两尺，并不难爬。


  
把包袱放下，取过一柄最长的木剑捆在背上，灵玉卷起袖子，搓了搓手，就攀了上去。


  
“啊！”才爬了两格，她就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重重地跌了下来。


  
这一跌，直痛得她呲牙咧嘴。这一晚上，不是被摔就是被掐，伤是没什么伤，苦却没少吃。


  
“这架子不让人爬？”灵玉揉着屁股爬起来，自言自语，“不对，明明爬了两格了。”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经过，忽然明白过来：“对了！这上面有封印，不让拿东西，刚才肯定是无意中碰到了，才被推下来。”


  
想到这个可能，她当即试了试。果然，一碰到架子上的东西，就被一股力量摔了出去。


  
“真疼！”灵玉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一晚上摔摔打打，她敢肯定，身上都青了。


  
既然确定了原因，那就好爬了，她找了个相对较空、也有夜明珠的架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上面的东西，慢慢地爬了上去。


  
灵玉从小就不是安分的性子，遛鸡逗狗、蹬墙爬树，不管能干不能干，干了再说，为此，她的屁股没少受罪，时常被打得趴床上起不来，偏她从不悔改。跟了玄尘子之后，这性子才扭转了一些——每天从早到晚地背道经，怎么说也算是陶冶性情了。


  
得益于这好动的性子，她生来健康壮实，连伤风咳嗽都没怎么得过，如今爬个架子，自然不在话下。


  
灵玉一步步稳稳地往上爬，虽然偶有惊险，花费了半个时辰后，终于顺利地到了顶端。


  
从架子顶端往下看，不禁一阵头晕目眩。这可是近十丈的高度，相当于一座九重塔，要是从这里摔下去……灵玉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不再看地面。


  
这么高的架子，真亏他们做得出来。她心中暗暗嘀咕，努力让自己忽略身处的高度，维持平衡。


  
幸好这架子很宽，能稍微休息下。灵玉坐在架子上，待气息平静，才把背上的木剑拿下来，慢慢地站起身，去勾头顶的琉璃盏。


  
这琉璃盏做得十分精致，晶莹剔透，没有任何瑕疵。但与其中盛放的夜明珠相比，只不过是精巧的玩物而已。悬于盏内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有碗大，莹白如玉，光芒柔和，有如一团光球。更难得的是，这样的夜明珠，不是一颗两颗，而是几十上百颗。


  
看着这些琉璃盏和夜明珠，再联想到脚下高大无比的架子、另一侧排得满满的箱子，灵玉不禁感叹，那个楚国公，程氏的祖先，真是太牛叉了，这聚财的手段，程氏后辈远远不及啊！


  
木剑举过头顶，正好碰到琉璃盏，灵玉玉轻轻一顶，琉璃盏倾斜，其中盛放的夜明珠滚了下去。


  
很好，目的达成。


  
她更加小心地收了剑，慢慢地伏下身，先让自己安全地趴在架子上。


  
待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她才缓缓移动双脚，小心翼翼挪下去。


  
上来的时候不觉得，一心只想着爬到最顶端，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高度，实在让人脚下发虚。而且，上去时脚踩何处清清楚楚，下去却看不到，只能用脚慢慢地蹭。


  
不过挪了两格，灵玉已经满头大汗，而这一个架子，最起码有几十格。


  
“冷静，冷静。”她一边念叨，一边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爬。


  
很好，脚踩到实处了，左手松开，慢慢弓下身，抓住下一格，然后是右手。


  
右手一松开，灵玉顿觉不妙，不知不觉，手心全是冷汗，这一放开，压力全在左手上，顿时手心一滑——


  
“啊！”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去。


  
千钧一发，灵玉反而冷静了，从这里摔下去，肯定会摔成渣，她需要缓解一下冲力。


  
这样一想，身体反应极快，脚用力一蹬，改变方向，斜飞出去。


  
“嘭！”一声重响，灵玉的头重重地撞在另一个架子上，顿时眼冒金星，而后，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她顾不得疼痛，双手拼命地抓，抓到了架子的格板。但这不足以阻住去势，仅仅只是缓了一缓。不过，足够了，接下来，灵玉如法炮制，拼着头破血流，手脚撞得热辣辣地疼，一次次地利用格板，卸掉摔下去的力量。


  
如果顺利，她虽然会受不轻的伤，但可以保住性命。可惜，她到底不是经过锻体的修士，也没有真正学过武艺，又一次头部撞在架子上，晕眩的感觉袭来，她一脚踩空，踢中了架子上堆放的东西——


  
“啊！”一道强大的力量袭来，她被重重地抛了出去。


  
完了！


  
灵玉心口一凉。这里离地面还有五六丈高，她就这么摔下去，不摔死也要残废。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居然因为自己不小心交代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尽力护住头部，心中默念：三清道祖保佑，千万要让她活下来……


  
就在她做好准备，迎接疼痛时，忽然耳边“嗡”了一声，身体凭空停住了。

第011章 仙书


  
浮空的感觉真实地传来，灵玉愕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羽毛一般飘在半空中，呆了。


  
幸好昨夜她经历了一场修士乱斗，对于这种事，已经很适应了，很快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灵玉看着自己的手，活动自如，明显不是幻觉，也不是被禁锢住了，可她的身体确实浮空了。


  
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过，滴答滴答，顺着她的鬓角滴落地面。是血，刚才她脑袋撞上架子，当时就撞得头破血流。


  
紧接着，灵玉看到，她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团光芒。


  
这光芒并不怎么明亮，但柔和平顺，虽是白光，看起来却觉得温暖。


  
这是什么？灵玉脑子里刚刚出现这四个字，这团白光已经向她掠来，之后，她整个人都被白光包围了。


  
这一刻，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好像……好像冬日站在炉火旁的温暖，又好像夏日泡在了池水中的润泽。


  
等到白光消失的时候，灵玉发现，她已经安全地站在了地面上，全身舒服极了，刚才摔摔打打的疼痛，全部消失无踪。她伸手一摸，血迹还留在她的脑袋上，却找不到任何伤处。


  
“咦，仙术？”灵玉想到那些故事里的仙人手段，又是惊奇，又是欣喜。程氏先祖果然不凡，居然在此封印了仙术，千年之后，还救了她一命。


  
刚这样想罢，又是一声轻微的“嗡”声，她闻声抬头，半空中又出现了一团白光，白光里，好像裹着什么东西。


  
就在她努力抬头往上看的时候，那团白光忽然消失，里面的东西“啪”一声掉下来，摔在地面上。


  
灵玉惊讶地左右看看，没发现任何异常，才低身把那个东西捡起来。


  
这东西……是本书。


  
这本书看起来很寻常，古旧的封面，泛黄的书页，似乎保存了很久。只是，奇妙的是，从封面到书页，一个字也没有。


  
“真的没字？”灵玉拎起来，从头到尾地翻了一遍。


  
刷刷刷刷，每一页掠过，全部空白。就在一本书快翻到头的时候，一张书页掉了出来。


  
“咦，这个有字！”灵玉捡起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


  
说是书页，其实从纸张到大小，都与这本书毫不相干，就是夹在书里的一张纸。她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吾名程乐，上界太白宗弟子。吾八岁入门，十三岁入道，近百岁仍碌碌无为，不得已离开宗门，于俗世开枝散叶……


  
整张纸大约千把字，用词浅显，通俗易懂，灵玉字都认得，也基本看懂了。


  
简单来说，这张纸就是此处宝藏主人楚国公程悦的简略自传。


  
楚国公程悦，本名程乐，来自上界——什么叫上界，灵玉也不大明白——因为修仙无所为，所以离开宗门回归俗世，不料，离开之时，卷入了一场夺宝纷争，无意中得到了一本仙书。为了逃避其他人的追杀，程悦躲入了一个半封闭的小千世界，也就是他们现在身处的世界。


  
原本，他只打算避避风头，不料这一躲，就躲了十几年。十几年后，他在白水山遇到了当年的大秦太祖范氏先祖，被其打动，决心辅助其建立一个新的皇朝。


  
——以上是官方说辞，其实真实原因在后面。程悦坦言，他的修为在上界不值一提，一回去肯定被人砍成渣，但不回去的话，又没有资源继续修炼，于是他决定，利用俗世皇朝的力量，替自己收集资源，好继续修炼。


  
结果很圆满，他助太祖建立了大秦，封了楚国公，得到整个皇朝的资助，积累了这么多财货。而可悲的是，他的势力太大了，引起了太宗的不满，把他咔嚓了。


  
后一句是灵玉的猜测，程悦当然没办法把他的写因写明，不过他有记录，自己感觉到太宗的不满，因此未雨绸缪，将一生积累囤积于白水观隐秘之地，如果他不幸完蛋，就留给后人。


  
解除此间封印的手法，正如玄尘子所说，月圆之夜，范程之血，这个血，是精血，所以，需要两个入道的范程后人。程悦十分得意，范氏肯定想不到，他会加入范氏精血这个条件。


  
灵玉倒觉得，这个程氏祖先很二，范氏想不到，他总得把这个方法流传下去吧？既然流传下去了，又怎么会有真正的秘密？要是范氏灭绝了呢？这些宝物岂不是永不见天日？


  
——不提这个，重点还在后面。程悦说，这些财货，本界修士看来固然惊人，但在上界不值一提，而他建立这个藏宝库，最重要的还是存放这本仙书。


  
这本仙书他研究了五十多年，却始终找不到头绪，眼看着自己寿元将近，这辈子已经没有希望了，而后辈中又没有一个人足以承担起这个责任，只好将这本书封印在藏宝库中。


  
这本书是程氏的秘传，他将之隐去形迹，封印在半空中。解除封印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程氏后辈滴血破解，便可显形。不过，虽然方法简单，但有宝藏在旁，到这里的人，多半会被财货所迷，基本不会发现，如此反而安全。


  
看完这张纸，灵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要不是因缘际会，她撞破了头，从上面掉下来，这本书还真是难见天日。


  
嗯，现在封印破解，书出现了，说明还是她跟书有缘。


  
灵玉又翻了翻书，还是半个字也没有，那些话本不都说，宝物遇到有缘人，会自动显形吗？为什么她得到书了，还不出字？或者，要火烧、水浸？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出去以后慢慢研究。


  
把这本“仙书”揣进怀里，灵玉去找那颗被她捅下来的夜明珠。


  
三具尸体烧了两个时辰，差不多烧尽了，剩了些黑糊糊的骨头，看着有点可怕。


  
灵玉抖了抖，背上她的大包袱，再度准备离开。


  
有了夜明珠照明，走迷宫变得简单多了。她一路做记号，花费了个把时辰，总算重见了天日。


  
天光大亮，灵玉眯着眼，花了些时间，才适应了外面的日光。太阳快到正中，估算一下，大概是巳时末午时初，她在废墟里呆了有六个时辰，肚子空空，饿得头晕眼花。


  
绯云和公孙老头离开后就没回来，但她不确定，是不是短期内真的不回来，所以，还是离开最要紧。可要离开的话，她又累又饿，走不动了。


  
灵玉琢磨了下，背着大包袱走小路下山，经过村落的时候，偷入村民屋中，拿了些饭食干粮，以及孩童衣物，留下足够买这些东西的铜板。


  
她现在浑身破破烂烂，又背着个大包袱，实在惹人怀疑，不宜在人前出现，只能偷偷摸摸。


  
之后，火速离开村落，在村外找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得益于她平时的不安分，附近的地形她很清楚，村外密林里，有一间小小的树屋，是村中猎户打猎时歇息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正好可以睡一觉。


  
到了密林，找到树屋，三两下爬上去，灵玉放下包袱，吃了东西睡觉。


  
她实在太困了，不休息够，根本没办法赶路。


  
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


  
月上中天，灵玉一觉睡醒，浑身舒畅。她吃了些东西，也不急着赶路了。


  
按说，绯云和公孙堰重伤而去，就算有援兵，也不会马上回来，毕竟他们自己带伤，怎么叫帮手？修士之间脆弱的信任，灵玉昨天已经看到了。


  
这么想来，就算他们想尽快回来，总要些时间吧？灵玉对修士怎么养伤没有概念，不过看他们昨天那样，肯定不是一两天能好的。所以，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安全而不露痕迹地离开，就算以后他们发现了，也找不到她。


  
一个小孩，背着这么大的包袱，肯定很显眼，要怎么变得不显眼呢？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弄辆马车比较好。


  
租辆马车不便宜，不过没关系，应修德纪修明那两个倒霉鬼身上有不少金银，足够她花天酒地玩上大半年。


  
可怎么租马车呢？她现在这样，去租马车也很显眼。


  
嗯，包袱不能带，藏好，另外，衣服也得换，最好能假扮成中等人家的奴仆，这样租马车的时候不会让人怀疑，不过一路上要安排好，车夫肯定是个男人，她可不能被人劫了。


  
至于目的地……灵玉想了想，还是按照师父说的，去玄渊观吧！玄渊观是个什么所在，她不太清楚，不过，听师父那话，应该是个挺大的道观——师父果真不是个野道士，而是有度牒的。


  
她想着，从贴身小衣里拿出玄尘子给的那本破书。这本书比那本所谓仙书还破，连封面也没有。她翻开，这里面是有字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文字，她看不懂。那张度牒上，一面记着同样的文字，另一面则是通行的文字，上面写着：玄渊观第十六代弟子，法师郑氏、道号通玄。还有一些金光闪闪看起来很高深的符纹。


  
“原来师父叫郑通玄。”灵玉喃喃自语，“通玄是道号，加再上姓……那我岂不是得叫程灵玉？”


  
她念了两遍，点点头：“程灵玉，总比范仙石好，听着像犯癫痫……”

第012章 路上


  
三日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飞奔。


  
马车里坐的，自然是灵玉。


  
第二天天亮，她就按照计划行事，包袱藏好，换上衣服拿了钱去镇上租马车。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观附属小镇，白水镇还是挺大的，也没人怀疑她的来历。之后，她买了一大堆东西，把包袱藏在其中，号称给自家修道的公子送东西，顺利地租到了一辆马车。


  
其实，这么顺利的关键还是那张度牒。金光闪闪，作不得假，车夫不过是凡人，一看就信了。而她的理由是，自家公子不小心把度牒遗漏了，她得赶紧送过去。


  
尽管她身上有许多不合理之处，比如送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没个大人出面什么的，但在度牒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


  
天下人谁不知道，如今是道门天下，国教是道教，国师是道人，尤其是各大道观弟子，不缴税不纳粮不受官府管辖，还有朝廷供奉，那地位，一般的官员都比不上。


  
没有人敢得罪道士，尤其车夫知道了，她的目的是玄渊观。


  
离开白水山，灵玉小心翼翼地打听了下，才知道，玄渊观是天下三大道观之一。没想到师父来头这么大，灵玉吃了一惊。


  
天下三大道观，她只知道第一观是无极观，却不知道另外两观。以往修道，心中迷迷糊糊，没有明确的目标，玄尘子教导又严，除了背诵道经、讲解道义，什么也没教他们，导致灵玉的修道常识非常缺乏。


  
这次发生这样的变故，逼得灵玉不得不自己去面对这个世界。


  
她已经见识到了修士的力量，也有了成为修士的资格，而且，还背负着对玄尘子的承诺，得到了程氏先祖留下的仙书，断然不可能再去做一个流浪儿。而要成为一个修士，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凡人口中，得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不过，可以知道一些常识。


  
比如，天下三大道观，是无极观、太真观、玄渊观。大燕立国数百年，三大道观从未变过，国师之位，只留给三大道观，这一任国师是哪一观的弟子，哪一观就是天下第一观。


  
那夜知道师父其实是修士，灵玉就相信了绯云等人的判断，师父应该不是野道士——哪怕是大道观中，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修士，何况符术那么厉害的师父。只是她没想到，师父不但不是野道士，而且来自三大道观之一的玄渊观！


  
玄渊观的弟子，隐姓埋名几十年，甘心做一个野道士，所图不可谓不大，从绯云等人的表现看来，白水观那批财货，肯定很惊人。如果不是那四个人无意中寻到了楚国公的手札，用不了多久，这批财货，真的要入了玄尘子的口袋。


  
可惜的是，他功亏一篑，不但没得到宝物，还搭上了性命。最无奈的是，他的死因还不能告诉玄渊观，让师门为他复仇——灵玉不傻，出身三大道观之一，临死却没有要她将死因禀告师门，玄尘子显然不想让师门知道。也是，要是让玄渊观知道他的死因，岂不是要解释一下楚国公藏宝的问题？这个说起来可就麻烦了，隐秘不报，对管理严苛的大道观而言，是很严重的过错，直接影响到的，就是她这个玄尘子的徒弟——哦，不，郑通玄的徒弟。


  
而且，她也不能把绯云、公孙堰等人拉进来，她再怎么缺乏常识，也知道这两个人是无法与玄渊观对抗的，万一把他们逼急了，把藏宝的事说出来，倒霉的还是她。


  
所以，这两天她想好了，玄尘子的死因绝对不能说，要编个好理由，把这件事圆过去。


  
灵玉靠在车壁上，一边跷着腿想事情，一边从旁边的篮子里摸果子吃。


  
有钱就是好，看，赶路多悠闲。


  
吃罢了果子，她又从满车的篮子箱子里捡出她真正的身家。


  
那个大包袱，已经被她拆分了藏在一个小木箱子里。白水观她不敢回，那里也没什么东西，这些箱子，都是她现买的。为了装样子，她买的还都是半旧的箱子，这样子带去玄渊观，也不会太显眼。


  
一把木剑，一个钱袋，一颗夜明珠，几个玉瓶，几本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多，这些东西都是她清理过的。下山之前，她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应修德和纪修明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带在身边，免得被认出来，徒增麻烦。所以，她很干脆地把他们的木剑丢了，钱拿了钱袋也丢了，凡是有可能被认出来的，全部被她丢了。


  
而容易藏又重要的东西，她都放在了身上。比如玄尘子给的书和度牒，后来搜出来的衣服夹层里的书，应修德鞋子里的薄绢，几张灵符，还有那三枚飞刀，这些东西，再加上那本所谓的“仙书”，幸好这些书都不厚，不然夏天衣衫薄，她到哪里藏三本书？


  
仙书里夹的程悦的自传被她烧了，她想想也知道，这玩意儿万一被别人发现，她这条小命就完了。


  
说起来，程悦留下的那张纸，包含了许多讯息，以灵玉现在的年纪见识，还不能完全理解。不过，有一点很明确，程悦来自另外的世界，一个比现在的天下更大的世界。


  
灵玉想到这点，不由心驰神往。这些修士口中的高人，在那个世界居然只是碌碌无为修道无成的人，那是怎样一个宏大的世界？师父他们争得要死要活的宝物，在这位楚国公看来，也不过如此。


  
——对了，仙石是范氏后人，也就是原来的大秦皇族之后，而程氏先祖就是被范氏皇族所杀，她跟仙石岂不是仇人？


  
这个念头在灵玉脑子里一过，就被她踹到角落里去了。算了吧，都上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祖宗，关她和仙石什么事？难道她要为了这个所谓的仇，跟仙石反目？她脑子又没病。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灵玉拿起那个钱袋，好奇地看了好一会儿。这个钱袋是玄尘子的，灰扑扑的样子，却是皮毛所制，最奇妙的是，她用了好多方法也打不开。


  
也许，这上面有什么封印？灵玉如此想。修真界，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法术、法器、灵符、丹药、封印，还有好多奇怪的东西。


  
从白水镇出发，一路顺风顺水，没有任何追兵。


  
这几天内，灵玉窝在马车里，拿着应修德和纪修明两个人留下来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玄尘子衣服夹层里的那本书，是他的符术心得，符术这东西，灵玉没有半点基础，看也看不懂。应修德藏在鞋子里的薄绢，用的是度牒上那种奇怪的文字，她也看不懂。所幸，他们身上还留有几本基础功法和杂书，她就一边翻看杂书，一边琢磨功法。


  
跟着玄尘子这三年，灵玉被逼着背了无数的道经，应、纪两人是祥临观弟子，一样是道士，所修的功法也脱离不了道经，她理解起来也不算难。


  
应修德所修的功法，叫做《九霄清云经》，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第一步必然盘膝打坐，五心向天，摒除杂念，进入观想。序言中有言，这部功法，进度不快，一般人要观想个一两年，才能修炼出第一道真元。但练成之后，渐入佳境，很少会遇到瓶颈。


  
纪修明的功法，则叫《心阳真解》。看到封面，灵玉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纪修明那声音尖锐的样子，说他修炼《心阴真解》还差不多，直到看了里面的内容，她才知道原因何在。


  
顾名思义，《心阳真解》修的是阳气。五脏中，心肺为阳，心为阳中之阳，心阳之气，是人体最旺盛的阳气，克制阴邪，聚可伤敌。然而，阴阳调和乃天地至理，一旦失调，就会出问题。《心阳真解》的修炼之道，是修炼出心阳之气，另外保存。这门功法进阶极快，但很容易出差错，一旦心阳之气没有控制好，就会自伤身体。纪修明的情况，就是阴阳失调，大部分心阳之气被调走，自身反而阴盛阳衰。


  
灵玉看罢摇头，虽然她这个人一向爱走偏门，但在修炼功法上，她觉得还是走正道的好。毕竟，捷径只是小路，一旦走错，想拐回来不容易，而走正道，却有更多的选择。


  
就像师父安排的课业，她会用各种方法偷懒，但背经抄书，从来不会逃避，因为这才是师父关注的重点。只要她经文背得好，经书抄得端正，其他事情，师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眼。


  
想来修炼之事，也是一样，符术什么的，可以走偏门，基础万万不得贪功冒进。


  
除了这两本功法，还有一些杂书，或是记录风情世俗，或是讲述道心理念，还有杂闻趣事，灵玉都翻了一遍。


  
拜玄尘子为师之前，灵玉最爱去的地方是茶楼戏院，茶楼可以听说书，戏院可以看大戏，故事她喜欢听，但字么，认不得几个。跟了玄尘子之后，被逼背经抄书，才算是启蒙了。但要是可以选择，她宁愿溜出去玩，也不愿意看书。直到此时，她见识到了这样一个世界，跟戏文话本里说的一样的世界，才对记录这些的书本感兴趣起来。


  
灵玉一路兴致勃勃翻看书籍，不知不觉，马车过了樊城，到了尹城。

第013章 过尹城


  
“小公子，尹城到了。”车夫挑起车帘，探进头来，一脸的憨厚老实。


  
灵玉已经收好了东西，闻言跳下马车。


  
高大的城墙，古旧的青石路，在显示这座城市久远的历史。


  
在大燕国土上，尹城并不是个特别大的城市，它比上京城，比不上西京，比不上盛州，比不上麟安，硬要划分的话，它只能划分到第三等级。


  
但它有着古老的历史，以及散漫的风气。


  
没有哪一座超过千年的城市，有着尹城这样松散的氛围，在这里，行人步履闲适，小贩高声谈笑，连官府都温吞和气。


  
若非如此，程氏先祖不会选择这里，作为程氏安居之地。


  
知晓了程氏的来历，灵玉默默地揣摩先祖的心思。楚国公故去，程氏失了根基，迁居尹城，必然也是前朝太宗的意愿。一则，这里离京城很远，离白水山也不近，二则，在这样一座城市居住久了，哪里还会有斗志？想必当年的程氏，已经后继无人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千年下来，程氏在尹城扎根，创下了一番家业，却与修真界完全断了联系。尹城的风气，早已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自由散漫，追求享受，声色犬马。修道，那是什么东西？


  
灵玉跟着马车，交了入城税，进入尹城。


  
“就到这里吧！”灵玉说，“刚才我家公子来讯，就在尹城等我，你且帮我把东西搬到客栈去。放心，车资不会少你的，仍按原先说好的付。”


  
车夫大喜，尹城到玄渊观，要大半个月呢，如今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得了全部的车资，这要省多少时间和力气！


  
当下替她出面，找了间客栈，帮她把东西放好，安排妥当，才领了车资回程。


  
车夫走后不久，天就黑了，灵玉从客栈出来，东走走，西逛逛。


  
尹城的夜市，是极有名的。散漫的风气，使得尹城的居民特别注重享受，夜间生活，亦是多姿多彩。东西市直到亥时才闭市，歌台舞馆彻夜不眠，戏院茶楼几乎爆满。


  
灵玉走走停停，在路边摊子上吃过晚饭，逛过西市，进了茶楼，听着说书人口沫横飞地讲着神仙故事，默默地出神。


  
等到亥时，茶楼关门，灵玉随着人流出来。走过一条条小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她独自一人，在一面高墙前停住了。


  
这条小巷，两面都是高墙，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家宅。亥时夜深，周围寂然，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在摇曳，偶尔有护院巡逻来往。


  
灵玉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始走动，但不是离开小巷，而是绕来绕去，最后到了一面矮墙面前。她利落地踩着凸出的碎砖翻过去。


  
里面仍旧是七拐八弯的小巷，却干净整洁得多，她又绕了好一会儿，最后爬上一棵树，避开护院，跳进宅子。


  
尽管是半夜，院子里只有几盏灯笼，但仍能看出，此间主人的富贵。雕栏画栋，绘彩镶金。灵玉熟门熟路地在各个楼台间穿行，最后进了一处院子。


  
时值半夜，院子的主人还没歇息，北房的窗子上，映出两个影子。


  
这影子一大一小，大的满头钗环，是个成年女子，小的十岁光景，是个孩童。


  
“娘，小妹睡了吗？”那孩子问。


  
女子一边卸着头上钗环，一边道：“别管小妹睡没睡，你该去睡了。”


  
那孩子不大情愿，说：“我想看看小妹。”


  
女子停下卸妆，道：“我的小祖宗，你再不睡，明日上学就迟到了。昨日你爹才夸过你的功课，可不能坏了他的兴头。”


  
那孩子对手指，低着头说：“我不会耽误上学的。”


  
女子似乎十分无奈，只好道：“那你去看看小妹，看完了马上睡觉。你爹近来喜欢你，你大娘三娘都等着抓你的错处，不能让她们如意！”


  
“知道啦！”那孩子欢喜，撒着欢跑了。


  
窗子上，只留下女子的背影，她一边卸着妆，一边抱怨：“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他小妹。唉，又是个丫头片子，要是个小子就好了……”


  
“二夫人，”一个清脆的声音接过话头，“三少爷这才好呢，知道疼爱妹妹。”


  
“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女子不屑道，“白吃白喝，将来还要分嫁妆，赔钱货！三房都生了三个小子了，一有机会就话里有话，讽刺我一撇腿一个丫头。”


  
“二夫人别听三夫人的，女儿是福，媳妇哪有女儿贴心，将来三夫人就知道了。再说了，两位姑娘一位少爷，正正好，一点也不多。”


  
二夫人却好像被这句话刺到了，卸妆的手停了停，没有答话。


  
“还有二姐呢！”三少爷的声音响起，天真无邪地问，“娘，二姐哪里去了？我好久没看到，都快忘记啦！”


  
二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你二姐……大概是修道去了吧，她总爱听些神仙故事，老是说，要跟神仙一样……”


  
“那二姐也会变成神仙吗？变成神仙会不会回来找我们？”


  
“……大概吧。”二夫人意兴阑珊地应付了一句，转了话题，“你都看过小妹了，还不去睡？”


  
“哦。”三少爷乖乖应了声，软声哄道，“铃兰，哥哥去睡了哦，明天再陪你玩，你乖乖的！”


  
里头传来幼儿的哼哼声，随后，门“吱呀”开了，一个丫头牵着那三少爷走了出来。


  
灵玉站在花丛后，已是泪流满面。


  
不久，小院的灯都熄了，周围一片安宁。灵玉轻手轻脚，照原路出去，回了客栈。


  
第二天，灵玉出去找了家当铺，把那些惑人耳目的大箱子小箱子通通当了，只带着重要的东西。而后退了房，到车马行去，找个路人演了场戏，假装送侄儿去投亲，把她托付给过路的大商队。商队的主人好心，听她编了个声泪俱下的故事，答应送她去渊城。


  
这天中午，灵玉就跟着商队出发，去往渊城。


  
渊城，是离玄渊观最近的城市，来往客商极多，十分繁荣，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座修道者聚集的城市，在这里，没有人敢闹事，因为它属于玄渊观的势力范围。


  
灵玉内心盼望，绯云和公孙堰伤还没好，只要她到达渊城，就安全了。

第014章 玄渊观


  
越临近渊城，路上行走的道士就越多。


  
刚开始多是佩木剑，接着是佩乌金剑，到城门口，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佩玉剑。


  
灵玉按多寡总结，木剑大概是最低等的，乌金剑高级一些，玉剑必定是最珍贵的——真是奇怪，用玉做剑，斗法的时候不会一碰就碎吗？


  
她忍住了问人的冲动，就怕问了以后，被人当白痴。


  
正想着，商队在城门外停了下来，一名伙计来唤她：“程家小公子，渊城到了！”


  
灵玉从载货马车上跳下来，果然看到了恢宏的城门。相比起尹城、樊城这些三流城市，渊城的气势，远远胜之。高了一倍不止的城墙，整整齐齐的青石砖，城门上渊城两个字龙飞凤舞十分考究。


  
看到灵玉目瞪口呆的表情，那伙计笑道：“我第一次来渊城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这渊城的气派，别说尹城，就是盛州、麟安也比不了，跟京城也相差不离。”


  
灵玉满面赞叹：“不愧是玄渊观的属城。”


  
伙计问：“程家小公子，既然到了渊城，你可知道去何处投亲？”


  
灵玉点点头：“我爹说啦，我那舅舅就在玄渊观。”


  
“原来是玄渊观的仙师！”伙计满脸崇敬，“既如此，就不用我们多事了，这渊城就归属玄渊观，小公子可以直接跟城门官说，他们自会带你去玄渊观。”


  
“这样吗？”灵玉探头去看。渊城门口，同样设了值守城门官，除了收入城税，还要对来往人员进行登记，发放出入凭证，管理得十分严格。


  
灵玉发现，凡人都要收入城税，但登记略松散，道士不收入城税，登记却十分严格，姓名、年龄、来历、师承全部都记录在册，甚至还设了一个画师，画下模样，印下指纹。


  
她正看着，那边伙计回去禀告了商队老板，带着老板过来了。


  
“程小公子。”商队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精明和气的男人，客客气气地向他拱了拱手。


  
灵玉连忙还礼：“齐老板，这些天多谢你照顾了。”她入商队之时，老板虽然和气，但仅仅只是和气，毕竟他一个大商队的主人，根本没必要对一个孤身投亲的小子多客气，如今态度的变化，显然是因为她先前那句话，她要投的亲，就在玄渊观中。


  
齐老板笑道：“程小公子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顿了顿，说，“既然程小公子要投的亲已有眉目，鄙人就不多事了。我们商队，进城之后会住在迎福客栈，小公子若是投亲不遇，或者有什么麻烦，可以来客栈找我们。毕竟同行一场，也是缘分。”


  
“多谢齐老板，那我就不客气了。”灵玉有模有样地向他道谢。


  
齐老板微笑颔首：“就当是结个善缘吧。”他不过说两句好话，就算灵玉真的投亲不遇，了不起送她回去，商队这么多人，多她一个不多。而她如果真的找到了在玄渊观的舅舅，那今日这份善缘，说不定日后有大用。


  
灵玉没多想，反正她所谓的舅舅是假的。


  
很快轮到他们，齐老板带着整个商队的伙计，验过路引，交了入城税，查过货车，就进城去了。


  
紧跟着，灵玉上前。


  
值守的城门官一扫，只当是个寻常的小孩，问：“可有路引？”


  
灵玉摇摇头。路引这东西，只有成年人才发放。渊城有自制路引，不分大人小孩，但她从来没来过，当然就没有。


  
眼看城门官拿过空白的路引，要往上登记，灵玉忙道：“这位官爷，我是奉师命去玄渊观的，不知……”


  
听到这话，城门官停下，问：“你是道童？可有道观凭证？你师尊何人？去玄渊观何事？”一连四个问题问下来。


  
道童不是正经道士，没有度牒，不过，道观会给予另外的凭证，经过法师度化，成为道士后，再发给度牒。这玩意儿灵玉当然没有，玄尘子装的是个野道士，她从哪弄凭证？


  
“回官爷，我乃师尊在外收的弟子，因此并无凭证，不过，有我师尊的度牒在此。”说着，把玄尘子那张暗金色的度牒拿了出来。


  
城门官接过，翻开一瞧，吓了一跳，随后目光凌厉地盯着灵玉，似乎要把她看穿一般。


  
好一会儿，城门官道：“小娃儿，你可知道，冒领度牒，是要受惩戒的？”却是将她当成捡到度牒来碰运气的投机之徒了。


  
灵玉一脸老实地说：“官爷，这度牒确实是我师尊的，他临去之前，将度牒交到我手上，命我送来玄渊观。”


  
城门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异常，再加上度牒上的身份不简单，便缓了语气，道：“你在此留下名字，稍等片刻，自有人带你去玄渊观。”涉及玄渊观内务，他也没有权力多问，很快放了行。


  
“多谢官爷！”灵玉大喜，按城门官的指示，在登记册子上写下名字，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等候。


  
跟她站在一起的，还有十来个人，有的衣着华贵，有的服饰寻常，男女老少都有，看到她过来，好奇地看了两眼，都没说话。


  
过不多久，一名三四十岁、吊儿郎当的道士走过来，一边打呵欠，一边说：“这些人都要去玄渊观？”


  
看到此人，值守的城门官不敢怠慢，恭恭敬敬拱手为礼，奉上一卷绢帛：“回张仙师，正是。”


  
这张道士接过，打开看了看：“嗯，张三，下院弟子张小三之父，探亲。李四，下院弟子赵二之友，访友。王五，上院弟子……咦，这个，灵玉，法师郑通玄弟子，奉师命送归度牒……”


  
张道士对着灵玉打量了一番，问：“就是她吗？”


  
“是。”城门官忙将那张度牒呈了上来，“张仙师请看，度牒在此。”


  
张道士翻开度牒，面色凝重了起来，最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城门官松了口气。灵玉不知所以，他却明白，法师这个称号，不是谁都能有的，玄渊观分为下院、上院、内堂三个部分，其中上下院是弟子所在，内堂则是管理层所在，法师属于内堂。假如这孩子说的是真的，身为法师的弟子，多半会被玄渊观收入门中，到时候，地位可比他高多了。


  
“几位随我来吧！”张道士多看了灵玉一眼，率先走上城墙。看他们都跟了上来，张道士伸手到腰间一摸，手中多了一只纸船，他掐了个法诀，张口一吹，那纸船呼的一下，变成了一艘两丈左右的真船。


  
这等神仙手段，看得几人目瞪口呆。张道士浑不在意，挥挥手：“都上去。”


  
等众人都上了船，只听张道士喝了一声：“起！”整艘船凭空飞了起来。


  
灵玉抓着船舷，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生平第一次飞上天，从上面看下去，所有人都成了蚂蚁，刚才恢宏的渊城都变得渺小无比，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其他人无不如是，更有甚者，腿抖如筛糠，瘫软在那里，只能紧紧地扶着船舷。


  
那张道士却毫不在意，坐在船头，一边摸出个葫芦喝酒，一边哼着小曲。


  
从渊城出发，大概半个时辰，视野里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


  
这座道观，并不比渊城更恢宏，但却带了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宏大、飘渺、出尘，让人不由自主地拜服。


  
灵玉全程都盯着下面看，看到这座道观，更是眼睛眨也不眨。


  
她在白水观呆了三年，可惜的是，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观，早已破败不堪，成了一堆废墟。此时见了玄渊观的山门，方知什么叫三大道观。


  
宫殿、牌楼鳞次栉比，宝塔高耸入云，屋舍俨然，来往的道士道童衣着整洁、精神气足，虽然房屋紧凑、人来人往，却是法度严谨、丝毫不乱。


  
灵玉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心中暗叹：原来这就是三大道观，难怪道门弟子，心心念念着要成为三大道观弟子。


  
此时，张道士收了葫芦站起身，一挥衣袖，脚下的纸船往下落去，稳稳地停在山门外。


  
“都下去吧！”张道士喝道。


  
待船上之人走光，他又掐法诀，仍旧变作纸船，收回腰间。


  
此时，已有两名道童迎了上来：“张师叔！”


  
张道士“唔”了一声，把那张记录访客的绢帛甩给他们，道：“探亲的访友的，你们看着办吧！”而后一指灵玉，“你这娃娃，随我来！”


  
灵玉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道士已经转身往里走了，她连忙跟了上去。


  
跟着张道士一路急行，不停地有道童停下来问安，口唤“张师叔”，也有年轻道士唤之“张师兄”，而张道士只是懒洋洋地应一声，想来他在玄渊观中有些身份，只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去做接送的活呢？


  
走了半刻钟，张道士终于拐进了一座偏殿，灵玉小跑步跟上，出了一头细汗。


  
这间偏殿甚是简朴，除了供奉的道祖像，只摆了一张桌子，桌旁坐着个白胡子老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古师兄，快醒醒！”张道士大声叫道。


  
白胡子老头一惊，睁开眼看到他，摸了摸胸口，慢吞吞地说：“我道是谁，原来是小张师弟，怎么，找我什么事？”


  
“自然是重要的事！”张道士摸出那张度牒，丢到他桌上，“有人把通玄法师的度牒送回来了！”

第015章 入门


  
灵玉站在偏殿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瞧着偏殿里的人。


  
张道士把她带到这里之后，将玄尘子的度牒丢到古道士的桌上，古道士的神色一下子沉重起来。


  
“古师兄，怎么办？”


  
“怎么回事？”古道士弹着那张度牒。


  
张道士向灵玉努了努嘴：“这孩子，说是通玄法师的徒弟，奉师命把度牒送回来。”


  
古道士看向灵玉，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问道：“女娃儿，你是通玄法师在外收的徒儿？”


  
灵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唤什么，干脆只回答问题：“是。”


  
“通玄法师为何会命你送度牒回来？”


  
灵玉垂下视线，说：“个把月前，师父跟我说，他有事要办，要离开一趟。临走之前，把这个给我，吩咐我，如果三天之内他没回来，就是回不来了，让我带着这个来玄渊观。”


  
说完这句话，灵玉心中忐忑，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她编了一路的理由，最终敲定这个，因为她不能说自己看着玄尘子死了，这样一来，她就得说出玄尘子死在哪里，而玄尘子的埋尸之地，是不能暴露的。


  
张古二人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灵玉的话，他们都没有全信，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通玄法师离开玄渊观已经二十多年了，最近一次传讯回来，还是三年前的事。一个失踪二十多年的人，跟他们又不熟，他们如何推测有没有问题？


  
安静了一会儿，古道士把度牒搁在桌上，说：“法师之事，我们无权插手，交给内堂吧！”


  
张道士点点头：“古师兄说的是。”说着，取过桌上纸笔，写了些什么，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纸鹤，将纸条往上一贴，掐了法诀吹了口气，纸鹤摇摇晃晃地飞出去了。


  
纸鹤飞出去不多时，两人步履匆匆，跨进殿来。


  
“人在哪里？”其中一人一进来，便大声喝问。


  
灵玉抬头，看到这两人都是二十来岁光景，倒比张、古都年轻得多，身上穿的道袍，似乎也多了一些纹饰。


  
看到这两人，古道士忙站了起来，与张道士一同行礼：“见过二位法师。”


  
先前说话那人摆摆手，不耐烦道：“不必多礼。”一指旁边的灵玉，“就是这个孩子吗？”


  
古道士忙回道：“回通真法师，正是。”


  
两名法师的目光集中在灵玉身上，看得灵玉有些心虚。她向来胆大包天，但这次是要命的事，这两人好像又很厉害……


  
看了一会儿，另一名法师忽然眉头一皱：“你是女娃儿？”


  
“咦？”那通真法师奇道，“果真？”


  
“通虚法师慧眼，”古道士笑道，“这孩子有些女生男相。”


  
灵玉怯怯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马上低头往后缩了缩。她这般反应半真半假，在四名修士面前，她压力确实很大，但这个样子，也是故意表现给他们看的，比较符合一般女孩的反应。


  
要说她的长相，也是眉清目秀，但相对来说，眉毛浓了些，鼻子挺了些，轮廓深了些，身量也高了些，十一、二岁的女孩，还没开始发育，看着就像男孩。


  
才进来没多久，就连着被两个人看出来，灵玉暗想，难怪师父要说，玄渊观不是能隐瞒的地方。


  
其实，她并不是非要扮男装不可，年幼时喜着男装，是因为那个家族无可救药地重男轻女，她从小被忽视，被骂赔钱货，难免生出“为什么我不是男孩”的心思。后来离家出走，四处流浪，是为了方便，结果一路就这么扮下来了。


  
是男是女，对这些法师来说无关紧要，通真法师没就性别问题纠缠，直入主题：“你是郑通玄的弟子？”


  
“是。”灵玉低低应了声。


  
“你的姓名，来历，你师父何时收的你，这些年有何经历，都一五一十说来！”通真法师十分不客气地说。


  
灵玉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我的道号叫灵玉，是尹城人，三年前，我流落樊城，遇到师父，师父说我资质不错，就收了我为徒……师父带我游历过很多地方，最后在白水山落了脚……”


  
经历基本上是真的，只有玄尘子的失踪是编的。


  
等她说完，通真通虚二人都是眉头紧皱。


  
“照你这么说，你师父已经遭遇不测了？”通真喝问。


  
灵玉听得此言，红了眼眶，低低地说：“我不知道……也许师父只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一时回不来……”她努力地想伤心的事，直到眼中湿意渐浓，挤出几滴泪来。


  
“你师父让你送度牒回来，有说什么没有？”


  
灵玉听到问话，连忙抬手擦掉眼泪，答：“师父只说，让我拿着这个来玄渊观，好好修炼，其他什么也没说……”


  
“这么说来，你师父是让你回来正式入门了。”通虚说，想了想，“既是法师，本就有权收徒，收你入门倒没什么，可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呢？”


  
灵玉一愣，结结巴巴地说：“我说的……本来，本来就是真的呀！”


  
“师兄，问这么多做什么？”通真不耐烦，“直接对她用梦引术就是了，假如没说谎，那我们就按规矩收她入门，如果说谎了，哼哼！”


  
梦引术！灵玉浑身一僵，想起那天晚上公孙老头说过的话，这似乎是一种会让人说真话的法术！她顿时想拍死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东西？都怪自己，对修真界太不熟悉了！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避过梦引术？


  
她鼻尖冒汗，又极力镇定，却听通虚道：“不可，假如她真是通玄收的弟子，虽未入门，按规矩也是我们玄渊观的人了。用了梦引术，会恍惚上一段时日，没有监院以上允许，不可对观内弟子使用。”


  
“师兄！”通真不赞同，“你也说了，她还未入门，就不算玄渊观的弟子。”


  
通虚摆摆手，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他思索了一会儿，问：“娃儿，你师父除了度牒，就没交给你别的东西？他的弟子手记呢？”


  
灵玉一愣，弟子手记，那是什么东西？


  
见她一脸茫然，通真道：“按规矩，弟子手记从不离身，想必没交给这小娃儿。”


  
通虚却摇头：“他既然把度牒交出来了，必是认为自己活下来的可能性不高，既然如此，当然要把弟子手记一并送回来，否则，弟子手记何来存在意义？”


  
灵玉听着，忽然想起一物，忙道：“是这个么？”从怀中取出那本破破烂烂连封面都掉了的书。


  
通虚接过，翻开一看，点头：“不错，就是这个。”他直接翻到后面，仔细地看了后面几页，看完了，交给通真。


  
通真亦是如此，仔细地看了一番，合上书。


  
“行了。”通虚道，“收这孩子入门吧。”


  
啊？听到通虚这般发话，灵玉呆了呆。这个……刚才还那么严肃地要查她，怎么看了这个所谓的弟子手记，什么也不问，就收她入门了？这玩意儿上面写的什么？


  
通虚通真二人已经起身，通虚扬了扬手中的度牒和弟子手记，道：“这东西我们要拿去复命，通玄法师之事，你们就不必管了。”


  
“是，谨遵法师之命。”张、古二道士毕恭毕敬。


  
“两位法师！”两人离开之前，古道士忙出声，“依两位法师看来，这孩子是记入下院，还是上院？”


  
通虚还没回答，通真已经挥着手说：“她虽是通玄弟子，但并不是通玄带回来的，先归入下院吧，等她进入观想境界，可以入道了再调入上院。”


  
古道士见通虚没反对，就应了一声：“是。”


  
两名法师离开，古道士翻开弟子名册，正要落笔，却听灵玉愣愣地说：“可是，师父说，我已经进入观想境界，可以入道了。”


  
“嗯？”张古二人闻言，齐齐转头看她。


  
张道士惊道：“你这娃儿，已经进入观想境界了？”


  
灵玉点点头。


  
张古二人对视一眼，古道士向她伸出手：“过来。”


  
灵玉听话地走近。


  
古道士枯瘦的手掌覆住她的天灵盖，灵玉顿时感到一股热流缓缓注入，既舒畅，又隐隐作痛。


  
数息之后，古道士放开她，点点头：“果然可以入道了，难怪通玄法师会收她为弟子。娃儿，你今年几岁？”


  
灵玉答：“十二。”


  
“十二！”张道士惊奇，又问，“你修道几年了？”


  
“三年。”


  
张古二人对视好一会儿，张道士摇着头说：“法师收徒，岂会简单？难怪难怪！”


  
古道士亦摇着头：“看来还是要记入上院。唉，三年入道，我家那小子，五年入道，还自以为天资绝顶，却不知道人外有人啊！”说着，他将先前摊开的弟子名册收了起来，另拿了一本薄得多的名册出来，分外和善地唤过灵玉：“娃儿，记入上院，可比下院复杂一些，这些问题，你要一五一十地回答，不可有一丝隐瞒。若有隐瞒不报，被查出来，是要逐出师门的。”


  
灵玉点点头：“是。”


  
“可会写字？”


  
“会。”


  
古道士取了笔，递给她：“你自己写一下。”

第016章 安顿


  
记入上院果然要复杂得多，在古道士的指令下，灵玉几乎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一遍，这些年的经历也一五一十告知，甚至还要有证明人的姓名。不过，她经历简单，前面九年在程家，后面三年跟随玄尘子，古道士没怎么为难。


  
问过出身经历，张古二人又搬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法器，对她进行各种测试，又问了她许多关于修炼上的问题，从何时开始修道，如何修道，玄尘子平日怎么教导，巨细靡遗。


  
两人问罢，又商讨了一番，张道士搓着下巴道：“通玄法师如此授徒，固然能保持心思单纯，只是未免严苛了。”


  
古道士却摇头：“法师之事，我们不可妄加议论。再说，这对孩子未必没有好处，她如今入得门来，自有内院法师从头教导，倒是不虞功法不契合的问题。”


  
张道士点点头：“也是。”


  
灵玉听了半天，忍不住问：“两位……道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两人转过目光，古道士笑道：“你既入上院，按规矩，唤我们师兄就是。老朽古元良，内院监事，监管上、下院弟子造册，这是上院执事张照观，掌管上院弟子杂务，以后你有事，少不得要麻烦他。”


  
灵玉不知道监事和执事是多大的职务，不过，客气点总是没错的，当即揖礼：“见过古师兄，张师兄，以后请多多关照。”


  
张古二人含笑点头，古元良接着说：“你资质不错，灵气入体，没有出现排斥现象，是修道的好材料。不过，你之前只是熟背道经，没有任何修炼基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修道，是一个艰苦的过程，光是引气入体这一关，就不好过，你要做好准备。”


  
“是，多谢古师兄教诲。”灵玉毕恭毕敬。


  
“你这孩子，倒是老练得紧！”古元良摸着白胡子笑，将一枚用法器刻好的古金木牌递给她：“这是你的弟子令牌。待你正式入道，师门会发给你度牒与弟子手记，在此之前，弟子令牌就是你的身份证明，切切不可遗失。”


  
“是。”


  
所有该记录的东西都记录下来，古元良将一片绢帛丢给张照观，摆手：“行了，都办完了，你把她领走吧！”


  
张照观打了个响指，对灵玉笑道：“走吧！以后你归我管了。”


  
“是，张师兄。”


  
张照观领着灵玉，从偏殿出来，穿过一个大广场，又走了一刻钟，才到了一处建筑群。


  
眼前是连成片的院子，一眼看不到头，墙砖地面干净整洁，相比起前面气势恢宏的广场山门，显得朴实无华得多，像个住人的地方。


  
张照观把她领进最前头的那间大院，高声喊道：“青书！青书！”


  
“哎！”里头传来清脆的应答声，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走了出来。这少年头挽道髻，身穿道袍，并非道童，而是道士打扮。


  
张照观又把他的葫芦摸出来，喝了一口酒，把那片绢帛丢给他：“新来的师妹，你安排下。”


  
这少年道士看到灵玉，惊奇了一下：“这位师妹好小啊，是入上院吗？”


  
“废话，不入上院能来这里！”张照观转身进屋之前，交待灵玉一声，“程师妹，把你的弟子令牌给他，他会替你办妥的。”


  
“哦，多谢张师兄……”只来得及说一句，张照观已经晃悠着进屋了。


  
少年道士打量了她几眼，便笑道：“这位师妹，你是新入门的吗？以前从没见过你，倒不知道下院有这么优秀的师妹。”


  
“是，”灵玉小心地看了他几眼，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递过去，“有劳这位师兄了……”


  
这少年长了一张圆脸，神采飞扬，眉目带笑，看起来很容易亲近的样子。他接过弟子令牌，翻看了一下：“程灵玉。”抬头道，“原来是程师妹。我也姓张，张青书，张执事是我叔叔。我今年刚入上院，暂时在这里打杂，师妹以后有事，只管来找我就是。”


  
没等灵玉回答，他率先进了大堂：“师妹先进来。”


  
“哦……”灵玉跟着这张青书进去。


  
大堂开阔，却十分拥护，十几个高大的柜子占去了大部分的空间，墙角还有许多杂物。两旁有数个小门，通往内间。张照观不在这里，大概进里屋去了。


  
张青书拖过一张椅子：“师妹请坐。”自己在桌旁坐下，利索地拿出数件东西，有本子有册子。


  
“程灵玉，七月十二入上院。”张青书照着绢帛上的内容，在各个本子上誊抄记录，最后把笔递给她，“师妹签个名吧。”


  
灵玉接过，在上面签下名字。


  
张青书将东西收好，摊开一张丈余见方的兽皮地图，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建筑，正是这片院落。


  
“程师妹，这是上院弟子居所，女弟子住在这一片。你刚刚入上院，按规矩，两人一间小院，这些空白的都是没人住的，你看着挑吧。”


  
灵玉看了下，地图上空着挺大一片，便问：“青书师兄，可以选那些全部空着的吗？”


  
“可以。”张青书道，“也是你遇到好时候了，半年后要招收新弟子，特意空出了好多院子。”


  
“那就这间吧。”灵玉指了指地图。


  
张青书一看，笑了：“师妹可真会挑，这里确实不错，很清净。”


  
她挑中的小院，在一条小溪旁边，与最近的院子隔了十来丈，既清净，又不会偏僻。


  
张青书拿了个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下，收起地图，起身去翻柜子：“这是师门配给弟子的东西，师妹点收一下。”


  
却是一柄木剑，一只玉瓶，两本册子，以及十块闪着荧光的石头。最后，张青书拿出一个灰扑扑的皮毛制成的袋子，将这些东西都装了进去。


  
看到这袋子，灵玉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跟玄尘子留下来的钱袋一模一样！可她还没看清怎么打开的，张青书已经把东西放进去了。


  
看到她这模样，张青书笑了：“师妹还未真正入道吧？这是乾坤袋，不要看它小，可以放好多东西呢！等你入了道，引气入体，就可以使用了。”


  
“原来是这样……”灵玉按住雀跃的心情，这么说来，玄尘子的家当，八成就在那个乾坤袋中。也对，那些传奇故事上不都说，壶中藏日月，袖里有乾坤吗？


  
“这是你的。”张青书把乾坤袋丢给她，起身往外走，“走，我带师妹去住的地方。”


  
张青书领着灵玉出了大院，七拐八弯走了颇远，才到了她选中的小院。


  
到了实地，灵玉发现，她选得太对了！不止是位置颇佳，周围环境也好得出奇。身为三大道观之一，玄渊观山门驻地本就是一等一的风水宝地，风景优美、山明水秀，此处靠山临水，正得山水之意。


  
小院门口，张青书取出一枚花纹凹凸的古金木牌，往门侧同样凹凸不平的石槽内一嵌，院门应声而开。


  
灵玉眼珠都要掉下来了，好奇妙！


  
张青书把木牌丢给她，奇道：“师妹小小年纪，就到了入道的境界，却对这些常识一窍不通——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灵玉含糊地说：“我师父没有告诉我这些……”


  
所幸张青书也没有多问，把她带进去看了一圈，确定没什么缺的，就告辞了，临走时说：“按规矩，每个小院有两名仆役打理，先前这里空着，所以没人。我回去安排一下，明天就有人来了——哦，对了，晚饭也会着人送来，师妹安心歇着就是。”


  
“多谢青书师兄，麻烦了。”灵玉送他出去，之后回了小院，选了个房间，略微收拾一下，住了下来。


  
过不多久，一名青衣侍女送了饭食过来，还有炭火、烛台、盆壶、衣服等日常用具。


  
灵玉见用具精致、饭食美味，不禁再一次感叹：难怪天下道门弟子，都削尖了脑袋往三大道观里钻，这么优越的修炼条件，可比野道士强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安心住下来的时候，玄渊观的主殿灵景宫，正发生一场因她而起的争辩。


  
通真法师把那本弟子手记丢在案上，目光凌厉地盯着一旁同样着法师道袍的道士。这道士与他一般年纪，清俊温文，如此情境下依然闲适自得。


  
“郑通玄好大的本事！私自利用分院资源，给他自己谋好处，却不上报道观！韩师兄，你说是不是？”


  
那位韩师兄抬了抬眼皮，仍然八风不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闲自得：“可不是。”


  
这般轻描淡写的反应，可不是通真期望的，他脸皮抖了抖：“当年郑通玄出观游历，可是韩师兄特准的呢！”


  
“是啊！”回答他的仍然是淡淡的两个字。


  
通真脸皮再抖，忍不住了：“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那位韩师兄闻言，终于转过头，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颇诧异地道：“谭师弟要我说什么？”


  
“你——”通真最终被他的厚脸皮气到了，“韩师兄，郑通玄可是你的人！你一路为他保驾护航，要说他干的事没你的指使，我可不信！”


  
韩师兄更诧异了，挑着眉头道：“谭师弟这话我可不明白了，什么叫我的人？不管我们分属哪一宫哪一堂，都是玄渊观的弟子。再说了，我们都是法师，郑师兄的资历可比你我都要高，说我指使他……谭师弟，以后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让外人知道了，要笑话我们玄渊观不成体统了。”

第017章 召见


  
这一番话看似语重心长，却把通真挤兑得脸色忽青忽白，正要发怒，及时被人拉住了。通虚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观主还坐在上头，随后自己出言打圆场：“韩师弟说的是，谭师弟太冲动了。”


  
通真犹带怒色，忿然道：“我才不——”


  
“师弟！”通虚肃容喝了一声，见通真不甘不愿地闭了嘴，才向上头端坐的中年道人揖礼，“观主，谭师弟虽然言辞冲动，但有一点，说的不错。郑师兄确实私下隐瞒，有违门规，此事不追究，何以正门规？”


  
一直半闭着眼睛装死的玄渊观观主闻言，睁了下眼睛，摸着胡须哼哼了半天，才说：“抚宁，你说呢？”


  
那韩师兄施施然起身，原来抚宁是他的名字。只听他道：“华师兄所言有理。不过，弟子以为，追究不追究，还要分情况。”


  
“哦？”


  
韩师兄微笑，面对众人侃侃而谈：“弟子此前，曾翻查过宗门名录，发现郑师兄入门以来，从未做过错事，犯过门规，反倒立下了几个功劳。既如此，他若已经身亡，追究也是无益，不如就此了结。左右他无儿无女，只是临死送回来一名弟子，我们玄渊观还不至于连个弟子都养不起。”


  
观主思度片刻，微微点了下头。


  
“可……”


  
通真才说了一个字，韩师兄立刻打断了：“当然，他若还没死，这件事，就要好好追究，以儆效尤了！”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通虚，“华师兄，你说是不是？”


  
通虚脸色微沉：“这么说，韩师弟的意思是，要先查清楚郑师兄是死是活了？”


  
“这是自然。”韩师兄淡淡道，“死有死的说法，活有活的说法，退一万步，假如郑师兄还活着，师门岂可对弟子见死不救？”说罢，又是一叹，“郑师兄二十多年前就离观游历去了，谭师弟后来才入门，可能不大了解他的性情。郑师兄为人谨小慎微，不是冲动的性子，他既然命自家弟子带着度牒与弟子手记回来，八成性命已经不保了，唉！”


  
听到他的感叹，通真暗暗在心中啐了一声：你倒巴不得他死了才好，郑通玄真是白跟你了！


  
“韩师弟说的有理，只是，这要拖到什么时候？”通虚脸色微冷，也淡淡道，“他那小徒弟知之不多，说得语焉不详，要说线索，就是弟子手记上这些寥寥的内容，追查起来，人力物力怎么算？”


  
那韩师兄勾起笑，瞥了眼观主：“华师兄难道对郑师兄手记上所言的宝物不感兴趣吗？郑师兄能花费这么多年寻找，想必有它的价值，依我看，这才是重点！”


  
……


  
来到玄渊观已经七天了，这七天来，灵玉享受到了神仙般的日子。


  
程家本是巨富，她从小也是锦衣玉食，然而，玄渊观中的一切，与她以往经历的富贵全然不同。


  
最明显的差别是食物，玄渊观的食物，带着一股天然的气息，不用怎么烹调，都十分美味。灵玉觉得，这大概就是仙气了。还有其他东西，比如，同样用炭火，玄渊观的炭火一小块能燃烧很久，整整一天都不会熄，发放的道袍不管怎么撕都撕不裂，等等等等。


  
另外，那两名仆役也不错，一名贴身服侍的侍女，一名干粗活的婆子，态度恭敬殷勤，除了干活，半句闲话也不说。


  
总之，每天看看山看看水，吃饱睡睡饱吃，有人服侍，没人烦心，日子过得很悠闲，就是没人管她。为此，灵玉特地去找张青书，张青书笑着解释：“师妹不知，入门弟子，都要查过出身，这几日师门要传讯尹城分院，直至确认出身属实，才会给师妹入道授业。师妹安心等着就是。”


  
既然没办法，那只能等了，反正她的出身都是真的。


  
第八天，终于有一名青衣侍女过来，恭恭敬敬地福身见礼：“程仙子，法师有请。”


  
灵玉大喜：“法师终于要见我啦？去哪里？”


  
对着十二岁的灵玉，那青衣侍女半低着头以示恭敬，答道：“回程仙子，自然是去玄明宫。”


  
这七天来，灵玉闲着无聊，让张青书把乾坤袋里的两本册子拿出来给她看，其中一本是门规，另一本是弟子须知。弟子须知里，有玄渊观的详细介绍，包括上、下、内三院分别，各座宫殿的作用，等等。玄明宫是内院的主殿，也就是法师、首座、监院等平日轮值之处。


  
灵玉忙道：“好，你带路。”


  
侍女又福了一福，领先半个身位，带着她往玄明宫而去。


  
一刻钟后，灵玉站在了玄明宫门前。


  
玄明宫离古元良所在的偏殿不远，看起来只是一座很寻常的宫殿，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整个玄渊观第二重要的建筑。


  
带她来到这里，与守殿弟子交涉过后，青衣侍女便离开了，灵玉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有人过来唤她：“程灵玉程师妹是吗？”


  
“是。”灵玉连忙向这人揖礼。


  
这人笑了一下，甚是和善：“随我来吧。”


  
灵玉跟着他入殿，只见大殿内供着祖师塑像，塑像前香檀袅袅，除此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这弟子带着她进了后堂，里头竟是十分宽阔，旁边有长长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灵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问了：“这位师兄，请问，是去见哪一位法师？”


  
这人带着她拐进一条通道，一边走，一边道：“程师妹运气不错，今日是抚宁法师轮值。”


  
抚宁法师，那就是韩抚宁了。


  
这些天来，灵玉对玄渊观的人员构成基本了解了一下。玄渊观分下、上、内三院，下院主要是新招收入门、还未入道的弟子，上院是已经入道的弟子，内院则是管理层。


  
除了观主和监事这种处理庶务的管理职务，内院之人主要分为三种，一是法师，二是首座，三是监院。这三者，监院、首座是职务，非德高望重者不能胜任；监院固定二人，权力仅次于观主；首座三人，分为太虚、玉虚、冲虚三宫，观主由三宫首座其一升任；法师则是固定称号，代表着拥有收徒授课的资格，升任首座、监院的资格。


  
太虚、玉虚、冲虚三宫的分法，是建观起来的传统，三宫各有祖师，是竞争协作的关系，这也是玄渊观祖师调动弟子竞争能力的措施。


  
太虚以通为字辈，玉虚以抚为字辈，冲虚以威为字辈，一代一代，如此传承，而不是一代一个字辈。


  
灵玉听了，就知道自己的师父分属太虚宫。据说，太虚宫近年人才凋零，惟二出色一些的，便是那日来见她的谭通真、华通虚二人，但灵玉觉得很奇怪，这两人对玄尘子好像没什么感情，甚至直呼郑通玄，按理，师父可是他们的师兄啊！


  
冲虚在三宫之中，是最独特的一派。冲虚一脉，少出观主，但历来是剑术狂人的聚集地，是玄渊观内最痴迷修炼的一群人。


  
玉虚一直四平八稳，倒是近年来，那位韩抚宁法师声望日隆，据闻不久之后，便会接任玉虚宫首座，有望在十来年后接任观主。


  
修炼的事，灵玉也了解了一些。所谓的入道，就是进入观想境界后，引气入体，成为修士——她现在的状态，就是已经进入观想境界，而未引气入体，正处于入道的门槛上。一旦入道，成为修士，就是进入了炼气期。


  
炼气期共分为十层，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五层，都不算难，一般三大道观的弟子，能入道的都能修到五层。但从六层开始，就要讲悟性和天赋了。玄渊观的内院法师，最低是六层修为，仅仅六层修为想要被接纳入内院，需要另有特长，比如玄尘子就是擅长符术。首座是八层修为，监院和观主必须九层。有没有人十层以上呢？


  
灵玉曾问张青书这个问题，张青书愣了好一会儿，只说，有的，但这些人基本不在人前出现了。灵玉又问，既然是炼气期，那过了十层，是不是还有别的期？张青书被她问得张口结舌，只能求助他叔叔张照观执事，张执事告诉她，当然有，但不是他们现在能接触的境界，等她修炼到六层以上，进入内院，就有资格知道了。


  
且不提这些，对灵玉来说，什么境界，还是很久远的事，她眼前要面对的，就是内院法师的召见。


  
那位弟子说她运气不错，确实，韩抚宁的名声，在内院这么多法师中，是最好的。玄渊观从上到下，都说他教导弟子最是用心，从无门户之见。


  
但，灵玉却提着心。她可是太虚宫郑通玄的弟子，与玉虚宫不是一路的，韩抚宁真的不会有任何成见吗？听说这位抚宁法师，跟太虚宫关系不大好呢！


  
来不及多想，那弟子已经在一道小门前停住了，敲了两下门，扬声道：“抚宁法师，程灵玉程师妹带到。”


  
过了数息，里头传来平和的声音：“进来吧。”


  
“程师妹，请进吧。”那弟子说，替她推开门，向里面的韩抚宁一揖，便独自离开了。


  
灵玉只能鼓起勇气，独自一人踏进屋中。


  
“程灵玉？”不算狭窄但也绝对不宽敞的屋内，一名外貌二十来岁的道士向她点头微笑，“坐吧。你的身家已经查清，没有问题，现在开始，就是玄渊观的正式弟子了。”

第018章 引气入体


  
“见过抚宁法师。”灵玉躬身一礼，得到应允后，规规矩矩地在韩抚宁面前坐了。


  
韩抚宁的外貌，与谭通真、华通虚一般，看起来都是二十来岁。但灵玉听张青书说过，这些法师驻颜有术，外表当不得真，其实他们都已经三、四十岁了，她那位师父郑通玄，更是近六十岁了。


  
灵玉知道的时候大吃一惊，师父看起来最多四十岁，真实年龄居然要多上二十岁！修道有这样的好处，难怪世人都说神仙好啊！


  
既然外表年轻了，那寿命是不是也长了呢？张青书答，那是自然，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修炼到炼气五层，就能无病无痛地活至百岁，像那些炼气八、九层的法师、首座等，保养好的，差不多能活到两百岁。


  
两百岁，那可是普通人三倍的寿元！凡人活到六十岁，就已经算长寿了，七八十岁，更是少见于人世，君不见世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吗？


  
“程灵玉，”韩抚宁弹了下手中的绢帛，“十二岁，已进入观想境界——你可知道今日唤你来，要做什么？”


  
灵玉茫然摇头。


  
韩抚宁放下手中绢帛，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深思：“郑师兄没跟你说过任何关于修炼的事？”


  
灵玉继续摇头：“师父说，我只要背好道经就够了。”


  
“这么说，什么叫入道，怎么才能入道，你并不清楚？”


  
什么叫入道，曾经的灵玉是不懂的，不过，这一个月来，她接触了许多修真界的事，大致有了了解。


  
所谓入道，就是那些徘徊在修道大门外的野道士所说的，踏入修道之门，其标志，就是进入观想境界。心无杂念，熟读道经，就有机会进入观想境界，踏入修道之门，成为真正的修道者，也就是修士。


  
灵玉如此回答，韩抚宁却轻轻摇头：“你说的不全对。成为修士，其实分为两步，第一步，自然是进入观想境界，第二步，则是引气入体，只有经过引气入体，身体开始吸纳灵气，才能成为真正的修士，这就是我们说的入道。”


  
“原来如此……”灵玉恍然，难怪这些人总是把观想境界和入道分开来说，原来并不是一回事。


  
“何为观想，就是想而观之，心思单纯、心意集中为想，由意而念、由念而真为观。换句话说，你要把自己所想的东西给观出来，就进入观想境界了。为什么要进入观想境界，才能开启修道之门？因为修炼，就是感受天地的过程，天地本就是极纯粹的东西，如果你连观想境界都达不到，如何去感受更加难以触摸的天地？”


  
见灵玉听得如痴如醉，韩抚宁停了一下，笑道：“当然，你已经达到了观想境界，这些理论对你来说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使自己心思纯净，进入观想境界，将会成为你的本能，你要开始去关注更高层次的东西，比如，吸纳灵气。”


  
“要如何去吸纳灵气？”灵玉迫不及待地问。这一个月来，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离真正的修士，还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师父是修士，绯云公孙堰他们也是修士，他们可以黑夜视物踏雪无痕，还可以使出神奇的法术，但她不能，并不仅仅是没有学习过的问题，而是，她感受不到那种神奇的力量，无从入门。


  
应修德留下来的《九霄清云经》有明确的记述，进入观想境界后，就可以开始修炼这部功法，但要继续观想个一两年，才能修出真元。灵玉曾经想过，她是不是应该按《九霄清云经》上说的那样，不停地观想，修出真元，才能够感受到那个神奇的世界，但她很快去掉了这个念头，因为她不知道玄渊观是怎么修炼的，生怕会出问题。


  
现在看来，她做对了。韩抚宁这般说法，说明还有别的途径。或许，那些没有传承，幸运进入观想境界的修士，只能按照功法上所说，慢慢修炼真元，但身为三大道观传承的弟子，显然不是。


  
“这就是今天唤你来的原因。”果然，韩抚宁说，“我们来进行第二步，引气入体。”


  
灵玉大喜过望：“要怎么做？”


  
“过来。”韩抚宁率先起身，站到另一侧摆放的蒲团旁边，“盘膝坐好，五心向天。”


  
灵玉犹豫了一下，听话地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摆好姿势。


  
所谓五心，就是双手心、双脚心、头心。五心向天，传说中是最容易接引天地元气的姿势。而天地元气，是宇宙混沌之初，化为万物之气，简而言之，就是天地本源。天地本源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接引，这其实只是人们的心理暗示，不过，五心向天，确实是最容易接纳灵气的姿势。


  
“拿着。”一颗滚圆洁白的丹药递过来，等灵玉接过，韩抚宁道，“过一会儿，我会将灵气灌入你的百会穴内，你吞服丹药，完全放松自己，进入观想境界，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抵抗，记住了吗？”


  
灵玉慎重地点头。


  
“那就开始了。”韩抚宁缓缓把掌心放到她头顶，“服下丹药。”


  
灵玉感觉到他手心有一股温暖的气流，当即把丹药丢进口中，吞了下去。


  
“闭眼，放松。”


  
灵玉恢复五心向天的姿势，听话地闭上双眼，慢慢地放松自己，回想那天晚上，进入观想境界的感觉。


  
头顶的气流越来越强，直要灌体而入，吞服入肚的丹药，也散发出一股热量，像一颗小太阳一般，暖哄哄地烫着她的丹田。


  
灵玉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仿佛化为清风，消失于天地……


  
就在这时，那股强大的气流猛然从她头顶百会穴灌入，冲刷过经脉，淬炼过肉体，直奔丹田。


  
“轰！”无声的爆炸，发生在丹田内，灵玉顿时失去了意识。


  
……


  
灵玉睁开眼睛的时候，室内寂然无声，韩抚宁坐在桌旁，悠然自得地做着自己的事——好像在画符？


  
“醒了？”韩抚宁含笑转过头，“试一下，是不是可以感觉到灵气运行了。”


  
不用韩抚宁提醒，灵玉已经发现了身体的变化，有一股细细的热流，在体内不停地流动，循着某条特定的通道，最后流入一个宽阔的所在，仿佛河流最终归入大海。


  
经脉、丹田。她从来不曾像现在这么清楚地感觉到，这两者的存在，原来这并不是那些先贤的臆想，而是真实的存在。


  
“多谢抚宁法师！”灵玉真诚而恭敬地向韩抚宁揖了一礼。


  
韩抚宁摆摆手：“你是郑师兄的弟子，按规矩，唤我一声师叔便是。”


  
法师和师叔，这两者差别可大着，别人送来大腿给抱，灵玉可不会客气，当即顺口就唤了：“韩师叔。”


  
韩抚宁点点头：“郑师兄收你为弟子，果然有他的道理。你的身体与灵气十分亲和，很容易留住灵气，而且，你修道三年，就进入了观想境界，心性悟性应该都不差……这等资质，别说上院，就算内院，也是少见的。”


  
他指了指身前的座位，示意灵玉坐回来，忽然就转了话题：“你可知道玄渊观弟子有几个等级？”


  
这个内容，张青书给的书上也有，灵玉答道：“四级。下院只有一级，上院分为普通弟子、精英弟子、真传弟子。”


  
“不错。普通弟子么，只要入了道，调入上院就是；精英弟子，要在二十岁前进入炼气五层；真传弟子……他们比精英弟子强在一点，那就是潜力。”韩抚宁对她微笑，“以你的资质，二十岁进入炼气五层并不难，想成为真传弟子，只需要一块敲门砖。”


  
灵玉总觉得，他的笑里似乎有着别样的意味，似乎暗示着什么。


  
很快，韩抚宁说了出来：“等你进入炼气五层，我可以力荐你成为真传弟子——三宫每三年都有一个名额，这一点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灵玉眨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韩师叔想要什么？”


  
这句话让韩抚宁笑了起来，他说：“你果然聪明，有资格与我合作。”


  
“合作？”灵玉脑袋里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韩抚宁点点头：“不错，确切地说，你只是顶替了你师父的位置。”


  
“我师父？”问号又多了一个。


  
“这件事，等你有资格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韩抚宁轻描淡写地略过去，话题又转，“现在，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师叔想问……”什么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灵玉就觉得眼睛一花，眼前韩抚宁的笑容变得分外温柔，然后，她进入了梦乡。


  
灵玉做了一个梦，梦里韩抚宁似乎问了她一些问题，她怎么回答的，却记不太清了。


  
等到她一个激灵醒过来，韩抚宁的神色已经变了，看着她的目光高深莫测。


  
“果然，郑师兄的死不简单。”他靠着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楚国公程悦，原来郑师兄这些年要找的，是这份藏宝。”

第019章 玉极宫


  
梦引术！灵玉瞬间想到那个词，再看韩抚宁仍然亲切和善的笑脸，生生打了个冷战。


  
“莫怕。”韩抚宁勾着嘴角，道，“我既容得了你师父，便容得了你。”


  
灵玉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丝毫的放松，她手脚僵硬颤抖，脑中一片空茫，好半天才慢慢缓过气来。


  
仔细想想，这件事被韩抚宁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跟她不相干，只是她不小心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了不起，她不惦记那份藏宝就是了——她是一点也没想到那本仙书，因为她接触修真界还不久，根本不知道这就是修士们人人都梦想着的机缘宝物。而其实，她担心也是不必，梦引术并非搜魂术，施术者没有主动问，是不会透露出去的。


  
“韩师叔见谅，”灵玉斟酌着字句，“弟子跟随师父三年，师父却从未透露过与玄渊观的关系，便是临死，亦不曾要求将此事禀报师门，因此，弟子便想，师父大约不想让师门知道……”


  
“你做得很好。”韩抚宁微微点头：“十二岁的孩子，有你这份机灵，十分不易。”


  
灵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无异，立刻接下去：“韩师叔若想要那份藏宝，灵玉愿献上精血，只是，仙石他……”


  
韩抚宁轻轻摆手：“你记着，这件事以后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师父做什么，你完全不知情。”


  
灵玉一怔，乖巧地点头：“是，韩师叔。”


  
“回去好好歇着吧，被施以梦引术，接下来几天，你会精神恍惚，你只管以刚刚入道为由，闭上几天关就是。”韩抚宁淡淡地说，随后扔过来一张度牒，两本书，一只玉瓶，“这是你的度牒和弟子手记。这本是你的修炼功法，你是女子之身，所修功法与男子有别，将来自有女法师教导，不必我多事。瓶子里装的是养元丹，算是我私人补贴你的。你去吧。”


  
灵玉将东西接过，什么也没说，揖了一礼，退了出去。


  
直到踏出房门，看不到韩抚宁了，灵玉才手脚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这位抚宁法师，是个危险人物！灵玉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师父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明明师父是太虚宫的，韩抚宁是玉虚宫的，两宫法师并不和睦，为什么师父会与他合作？他说她可以顶替师父的位置，到底想让她做什么？还有白水观的藏宝，那些东西虽是程家的，但她从不知道程家辉煌的过去，并不将这些东西视为己有，没了就没了，只是，韩抚宁会因此放过她吗？


  
灵玉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无数念头交缠，令她头痛难忍。好一会儿，她抹掉头上的汗，勉力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外面走去。


  
玄明宫外值守的弟子看到她，惊讶道：“程师妹出来得好快，别人入道，少说也要半天，师妹进去才一个时辰。”


  
灵玉讪讪地笑，勉强见了一礼。


  
“程师妹不必多礼。”这人分外亲热了，“师妹入道这般容易，必是天资过人，往后说不定还要师妹提携呢！”看到灵玉苍白的脸色，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看我！也太粗心了！初次接纳灵气入体，必定不舒服，师妹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灵玉巴不得如此，又向他一揖，匆匆走了。


  
其实，她脸色难看，并不是因为灵气入体，而是因为被施用了梦引术。


  
回到自己的小院，吩咐侍女自己要闭关，灵玉就摊在床上不动了。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也要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天后，灵玉终于摆脱了梦引术的后遗症，感觉到了灵气入体的好处。


  
最明显的，是身体的变化。她从昏睡中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清晰了，她可以看到墙角经过的一只蚂蚁，可以听到院子里树叶落地的声音。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也就是这样吧？


  
其次，身体内有一股细细的热流，慢慢地流动，沿着经脉，直到汇入丹田——虽然还未修习功法，但她感觉到，那个神奇的世界对她敞开了。


  
灵玉喜不自胜，暂时忘记了秘密被人所知的困扰，起身想舒展一下筋骨，却发现全身黏黏的，难受得很。


  
她低头一看，发现身上覆了一层黑黑的油脂，带着隐隐的酸臭味。


  
“洗筋伐髓？”灵玉很快想起这个词，这可是主角们遇到高人，打通任督二脉成为高手的标志啊！她浑然不知，自己又把话本故事给代入现实了，修道之途，可没有任督二脉之说。


  
跳下床舒展一下筋骨，发现浑身舒畅，手脚灵活，灵玉满意地点点头。打开门扬声唤来侍女，在侍女的伺候下清洗过身体，换上干净的道袍，她开始翻看韩抚宁给的功法。


  
这本功法，名叫《太素紫云心经》，是玄渊观女弟子修炼的中级功法。功法序言上说，修道之士，虽无男女，然阴阳有别，肉体有异，无法一概而论，哪怕同一本功法，男女修炼，亦有细微的差别，分而修之，是最好的方法。


  
《太素紫云心经》走的同样是正统的路子，与《九霄清云经》相比，少了前面打坐观想的程序，直接从吸纳灵气开始——想必是因为，玄渊观弟子，皆有法师引气入体，省去了修炼出真元的这一步骤。


  
此功法最佳修炼时辰，是深夜月上中天之时。在月阴之力影响下，灵气最是柔和温润，适合女子。


  
吸纳灵气入体，再按心经所言，缓慢运转，将之转化为自己的真元，如此坚持下去，身体便会慢慢被灵气淬炼改造，成为半仙之体。


  
灵玉看罢，很是疑惑。修炼《太素紫云心经》最后能成就半仙之体，那要成仙呢？又该如何？是不是有直接成仙的功法？


  
可惜没人来解答她的疑惑，她正琢磨着去问张青书，却见张青书正好上门拜访。


  
“青书师兄？”灵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位师兄可忙得很，张照观几乎把整个上院丢给他，他又要修炼，又要管理庶务，片刻不得闲。


  
“程师妹！”张青书笑意盈盈，打量了她一会儿，道，“师妹资质果然不差，灵气与肉体十分契合。”


  
灵玉笑了笑，问：“师兄可是大忙人，上门拜访，不会是为了说这么一句吧？”


  
张青书摸了摸头，不好意思：“让师妹看出来了。今日是玉极宫讲道之日，师妹已经入道，可以去听了，所以，叔叔命我前来接师妹去听道。”


  
“啊？听道？”


  
张青书点点头：“每隔十日，玉极宫都会有法师讲道，全观弟子，无论下院、上院，都能去听，这是结识同门的好机会，师妹已经是正式弟子，也该认识一下同门了。”


  
“哦，有劳青书师兄了！还请师兄转告张师兄，多谢他记着我。”这种客气话，灵玉不介意多说一些，是人都喜欢听好话。


  
“应该的，师妹不必这么客气。”张青书往旁边让了让，“咱们这就走吧，还有半个时辰就开始了。”


  
“好。”


  
玉极宫比玄明宫稍远一些，灵玉跟着张青书到达玉极宫时，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所幸，上院弟子有优待，前面大半的黄色蒲团，都是给上院弟子准备的，下院弟子只能坐后面的青色蒲团，若是来得晚了，那可就没位置，只能站着了。


  
灵玉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初步估算，不会少于八九百，据说玄渊观总共有千余弟子，看来八成都在这里。


  
这些人里，穿深蓝织绵道袍的，是上院弟子，正蓝粗纱道袍的，是下院弟子，浅蓝葛布道袍的，是道童。


  
玄渊观除了上、下院弟子，还有未正式入门的道童，以及服侍弟子的仆役。仆役皆穿青衣，根骨不佳，不能听道，没有师承，不能享受弟子的一切权利，他们惟一能指望的，就是做完十年，凭借积累，换上一本初级功法，运气好的，说不定辛勤修炼十几年后，成功踏入修道之门。道童的情况比他们好一些，资质是有的，但还不够资格入门，就在上院弟子身边服侍，可以来听道，也能修炼功法，运气好的话，进了观想境界，就能成为正式弟子。


  
张青书悄声对灵玉讲述这些，并且告诉她，身为上院弟子，可以收一名道童在旁服侍。


  
灵玉看了下，殿内的上院弟子三四百，道童却只有寥寥几十人，可见收道童的人并不多。也是，每个上院弟子本来就有侍女小厮使唤，何须再弄个道童放旁边？


  
“小张师兄！”刚走进门，就有人迎面而来，亲热地招呼，“自从小张师兄进了上院，都好久不见了。”


  
这人着下院弟子服饰，也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比张青书大一些，却唤之师兄。


  
张青书回了半礼，笑道：“事情多，忙得团团转，季师弟也好久不见了。”说着，引着灵玉介绍，“这是新入门的程师妹，第一次来听道。”


  
季姓少年看到灵玉，惊诧了一下，随即揖了一礼，由衷羡慕道：“原来是程师姐，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灵玉听他称呼，琢磨着下院弟子遇到上院弟子，无论年纪，都要唤师兄师姐的，当即也不客气，学张青书回了半礼：“季师弟客气了。”


  
没再说什么，张青书拍了拍季姓少年的手臂，道：“下回再聊。”带着灵玉走到上院弟子的位置，挑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


  
“那人叫季武，虽然资质不显，不过为人圆滑，交游广阔，办事是个好手。以后你若用得上，只管叫他就是。”张青书淡淡地说，丝毫没觉得不妥，也许，在他们看来，下院弟子能为上院弟子办事，是十分荣幸的吧？

第020章 听道


  
等待的过程中，张青书又引见了几名上院弟子给她，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十以下。


  
灵玉记得，应修德那几本杂书上说过，十五岁之前进入观想境界，是大道观精英弟子的标志之一，因为这样才有可能在二十岁进入炼气五层。当然，例外也是有的，但不多。


  
张青书给她引见的上院弟子，都在二十以下，可见都是精英弟子的备选，再结合她自身的情况，似乎有意把她拉进某个小团体中。


  
灵玉不反对这样，韩抚宁之事，让她心惊胆战，进入某个小团体，尽快融入玄渊观，对她只有好处。


  
时间很快过去，讲道开始了。


  
一名三十左右神情冷峻的道人穿过众弟子，坐到最上方的蒲团上，拿起案上的木槌，轻敲了一下旁边摆放的玉磬。


  
悠扬清脆的声音响起，偌大的玉极宫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闭紧嘴巴，规规矩矩地坐好或站好，看着上方的道人。


  
“诸弟子，今日要讲的是，熟读道经的重要性。”这道人一开始就直入主题，连自我介绍都省了。


  
灵玉猜想，像她这样半路出家的弟子不多，这道人必是其他人熟悉的。果然，张青书小声说：“这是姜抚恒法师，目前是炼气八层修为。”


  
炼气八层，在法师中算是不错的。玄渊观中，目前炼气九层的除了观主、两位监院、三位首座，还有六位法师，其中冲虚宫三位，玉虚宫两位，太虚宫一位。华通虚和韩抚宁两人都在其中。


  
灵玉对只慕其名不见其人的冲虚宫很好奇，据传冲虚宫都是修炼狂人，众位法师性情一个比一个古怪，君不闻，玄渊观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太虚宫是高人，玉虚宫是仙人，冲虚宫不是人。


  
这句话并不是要将三宫分个高下，而是简要地说明了三宫的特性。比如，太虚宫的爱摆谱，玉虚宫的装神秘，冲虚宫全是疯子。


  
如今三宫法师，灵玉见了两宫，倒看不出什么来。谭通真冲动，华通虚稳重，韩抚宁暗藏心机，这位姜抚恒看起来似乎比较冷淡。想来传闻还是有那么点夸张的。


  
“众所周知，成为修士有两种方式。其一是，修炼初级功法，年深日久，运气好的修炼出真元，就可以吸纳灵气，成功入道。其二是，熟读道门经典，心思纯粹，进入观想境界，便可引气入体，成为修士。前者，是一些小道观、修仙家族的修炼方式，他们或者靠着传承，或者因为祖先机缘，得了修炼功法，可以简便地培养出修士。后者，是大传承，以及野道士的修炼方法。”


  
台上的姜抚恒虽然神情冷漠，说起道来却是细致入微：“……众弟子是否觉得奇怪？其实，若论成为修士的机率，无疑是前者胜出，功法修炼出真元的可能性较高。后者，所谓的观想境界看不见摸不着，完全无迹可循，有的人修炼一生，都无法进入观想境界。那些野道士，因为得不到传承，只能以此入道，那最顶尖的三大道观呢？我们有着最顶级的修炼功法，为什么也要这样培养弟子？”


  
姜抚恒顿了顿，等台下议论声稍歇，方才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内容，熟读道经的重要性。”


  
“表面看来，修炼功法培养出的修士要多，但仔细论起来，熟读道经入道的修士，能走得更远。这就是三大道观如此培养弟子的原因：我们求的不是量，而是质。”


  
“诸弟子以为，修炼是什么？”没等众人回答，姜抚恒继续道，“修炼，就是要让自己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与灵气亲和，与天地相融，与山河共呼吸，慢慢吸纳进灵气，淬炼肉体，脱胎换骨。由观想入道，比修炼功法入道，更容易达到这种状态，长此以往，积累越来越多……”


  
灵玉完全沉醉其中，生怕漏了一个字。玄尘子不曾教过她这些，这正是她最缺乏的修道基础。


  
两个时辰转瞬就过，姜抚恒说完，敲了一下玉磬：“今日讲道到此为止，众弟子自去吧。”说着，自顾自离开了。


  
讲道法师离开之后，殿内马上热闹起来，有讨论刚才讲道内容的，有说笑话的，有谈天的。


  
灵玉还在回想姜抚恒的话，突然衣袖被人拉了一下：“程师妹。”


  
她回过神，看到张青书笑吟吟道：“走，去见你的教习法师。”


  
“啊？”


  
见灵玉一脸呆相，张青书笑了：“除了每十日的讲道，上院弟子还有自己的教习法师。另外，刚入门的弟子每日都要去一次学堂，本来上院弟子是不用去的，可叔叔说，师妹对修道还一窍不通，也该跟着去，最起码符文要学会了，不然怎么写弟子手记呢？”


  
灵玉现在已经知道了，弟子手记是每个上院弟子都有的，用来记录自己的修炼心得和所见所闻，一旦出了事，比如玄尘子那样的，就可以从弟子手记中找到线索，也能将他一身所学保留大半下来。不过，弟子手记不是写给凡人看的，用的不是普通文字，而是符文，这是一种修真界特有的文字，据说流传自上古，许多经典，用的就是这种文字。可以说，学习符文，是修士的必修课，玄渊观这样的三大道观之一，更是还未入道，就开始学习符文。


  
“青书师兄，那我什么时候去学堂？学堂在哪？”


  
“这个不急，讲道之日，学堂停课。以后讲道之日，你只管来听讲道，听完了去见教习法师。没事再去上学，以师妹的资质，学上大半年应该就差不多了。”张青书一边说，一边带着灵玉出了主殿，拐到右边的偏殿。


  
偏殿门侧，守着两名女弟子，张青书将她一送，向这两人揖礼，笑眯眯道：“两位师姐有礼了。这是新入门的师妹，姓程道号灵玉，第一次来见教习法师，劳烦两位师姐帮忙。”


  
一见张青书，其中一人便笑了：“呦，这不是小张师弟么，说话还这么客气。这有什么的，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另一人瞧了瞧灵玉，既惊且疑：“小张师弟，你没弄错吧？这孩子才多大？”


  
“自然没有弄错。”张青书向灵玉扬了扬下巴，“程师妹，将你的弟子令牌拿出来，两位师姐这里应该有你名字的。”


  
灵玉点点头，取了弟子令牌奉上，口中道：“两位师姐有劳了，我年纪小不懂事，将来还要两位师姐多多关照。”


  
人都喜欢听好话，女人更是如此，见她这么知礼，那女弟子也软和了脸色，拿了她的弟子令牌，在卷宗上翻查了一会儿，便点了头：“没错，程师妹请进吧。”


  
事情顺利办完，张青书拱拱手：“两位师姐，小弟先走了，改天再请师姐喝茶！”


  
“小张师弟，这是你说的，下次可不能不认帐！”两名女弟子笑嘻嘻的，与张青书笑闹了几句，放他回去了。


  
灵玉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想，这位张青书师兄，年纪不大，却会做人，她可得好好学着。她是有些机灵劲，但九岁以前在程府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顾着胡闹，之后在市井混迹了半年，接着跟着师父窝在穷乡僻壤，这种同门师兄弟之间的交际往来，从来没见过。


  
正想着，比较爱笑的那名女弟子扬声唤她：“程师妹，请随我来。”


  
灵玉忙跟了上去：“是，师姐。”


  
玉极宫不比玄明宫，大堂极大，偏殿却小，才几步，就进去了。


  
里面很空旷，最上面供着真君像，另有香炉供桌，旁边一把高椅，再没有了。椅子上正坐着一名莲冠道袍的道姑，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容貌端秀，颇有几分仙气。


  
道姑面前，团团围着十几名女弟子，十分有秩序地问着问题。


  
“柳师叔。”那女弟子揖礼，“这是程灵玉程师妹，第一次前来听道。”


  
听到她的声音，道姑与众多女弟子都转过头来，看着灵玉。


  
灵玉连忙深深一揖：“见过法师，见过众位师姐。”韩抚宁说她可以唤师叔，别人可没说过，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忌惮，先客气点总是没错的。


  
道姑轻轻一点头：“知道了，你先侯着。”回过头，又细细地回答先前女弟子的问题。


  
“是。”灵玉规规矩矩地在最后面等着，眼观鼻鼻观心。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时辰。道姑回答完所有人的问题，把她们都打发走，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道姑舒了口气，饮了一会儿茶，才抬头看她：“程灵玉？”


  
灵玉跨前一步：“弟子在。”


  
“我叫柳威意，如今没意外的话，这一年，我就是你的教习法师。”


  
威字辈，冲虚宫的？灵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面上半分不显：“有劳威意法师。”


  
柳威意摆摆手：“你是通玄弟子，唤我师叔便是。”


  
这句话让灵玉放松了许多，看起来，冲虚宫的人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为什么他们要说冲虚宫不是人？


  
“多谢柳师叔。”


  
柳威意点点头：“你的卷宗，我看过了，郑师兄倒是有先见之明，从头教起，比半途教起方便多了。”


  
灵玉心中内心默默地……暗想，冲虚宫的人不通庶务倒是真的，什么叫“郑师兄倒是有先见之明”？先见之明自己会死？这要换个心眼小的，不记恨才怪。


  
正想着，听柳威意道：“过来我瞧瞧，看看你适合修什么。”

第021章 剑修


  
修什么？初入上院的女弟子，不都是修习那本《太素紫云心经》的吗？


  
灵玉一边想着，一边乖乖地走到柳威意面前。


  
柳威意伸出手，按住她的脉门。下一刻，一股霸道无比的真元通过她的脉门强灌而入。


  
痛痛痛……


  
灵玉脸都扭曲了，想喊又不敢，只能死命地忍着。


  
幸好柳威意很快收回了真元，十分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你这孩子，筋骨不错，是个练剑的料。”


  
哈？


  
灵玉还没反应过来，柳威意抽出条白帕细细地擦自己一点也没弄脏的手，又说了：“很好，这三年上院的弟子就没几个适合练剑的，原本我也没抱希望，没想到啊，这倒是意外之喜。”看着她是越看越满意。


  
这眼神让灵玉毛骨悚然，好像她是屠夫案板上最肥最嫩的五花肉。这位柳师叔想干什么？


  
“丫头，练过武没有？”


  
灵玉摇头：“回师叔，没有。”


  
柳威意瞅着她摇头：“这么好的筋骨，不练武可惜了。”


  
这是在夸她长得壮实吧？灵玉暗想。


  
柳威意又自顾自地说：“嗯，十二岁，这个年纪正好打基础，磨练上几年，就可以修剑了。”说着，似乎对自己的打算十分满意，点着头说，“就这样决定吧，反正你也没师承了。”


  
灵玉：“……”


  
柳威意没管她，从供桌旁拿起一卷绢帛，打开来，一边提笔记录，一边道：“以后你上午去入道宫上学，下午去冲虚宫找我，晚上么，自己看着办，爱修炼就修炼，不修炼也随便。每十日的讲道，可以休息一天，来不来听道也随便。”


  
没问过灵玉任何意见，就这么给她安排好了前程。


  
“柳师叔……”灵玉弱弱地唤。


  
柳威意抬头，对她扬了扬眉：“有问题？”


  
看这位柳师叔的神色，灵玉不敢说有问题，灵机一动，问：“柳师叔这是要弟子以武入道？”


  
柳威意搁下笔，吹了吹绢帛上刚写好的字：“郑师兄是怎么教你的？连这种事也不懂。你已入道，谈何以武入道？”


  
“……”灵玉默了。刚才这位柳师叔可是说了，修炼不修炼随便，听不听道也随便，这像是正常教授弟子的样子吗？还要求她每天下午去冲虚宫，说她不练武可惜了，这分明是要她另走武道。


  
“你资质不错，筋骨强韧，是剑修的好料子。既要修剑，就要练武打好基础，修炼不修炼倒在其次。过两年你基础打好了，正式修剑，修为自然一日千里。”


  
灵玉眼睛眨了眨，问：“柳师叔，修剑难道不是修道吗？我看道门弟子，人人都要修剑的啊！”


  
这个问题让柳威意撇了撇嘴，透露出一分不屑：“他们那也叫修剑？”想到灵玉什么也不懂，又耐下心解释，“我说的修剑，是修真的一个分支，修剑之人，历来被称为剑修。普通的修道者，一般被称为法修，他们不修体，不修力，只修丹田，使用法术。你说的那些道门弟子，他们的剑只是法器，若有好的，立刻可以换掉。剑修不然，终其一生，只修一剑，便是有其他法宝，也只是添头，真正的本事，全在剑上。剑即我，我即剑！”


  
说到最后一句，柳威意语气铿锵，神情肃然。


  
灵玉没想到这个端秀飘逸的柳师叔，居然会有如此锐利的一面，她坐在那里，就仿佛一把出鞘的宝剑。


  
冲虚宫果然都是疯子、狂人。


  
“……好像那些传说里的剑仙啊！”


  
听到灵玉的嘀咕，柳威意露出一丝笑意：“不错，可以这么理解。”又十分怅惘地叹了口气，“剑修之道，少有传世，除了最顶尖的几个大道观还有剑修传承，其他都断了，真想看看古时所谓剑仙的风采。”


  
剑仙，是凡人仙人故事里最常见的主角，他们剑术超群，出神入化，御剑飞天，顷刻千里。年幼的灵玉，不止一次羡慕故事里的剑仙，恨不得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一人一剑，来去人间，任凭再大的险阻，我只一剑斩去——帅呆了！


  
所以，她很快有了决定：“柳师叔，要怎么修剑呢？是不是不能像法修一样修炼？这样的话，那本《太素紫云心经》不用修炼了？”


  
看到她亮晶晶的双眼，柳威意十分满意：“这倒不是。剑修也是修真者，严格来说，是道修的一种，所以，两者是有相通的地方的。剑修打坐修炼，同样有好处，体内真元越充盈，剑的力量就越强。之所以说，你现在修炼不修炼随便，是因为你根基还没打好，等你淬炼完身体，打好了基础，开始修剑，那你修炼功法越勤奋，对自己帮助就越大。”


  
“原来是这样……”


  
“可惜，你没早几年入门。”柳威意感叹，眼神再次让灵玉毛骨悚然，“要是你早早入门，说不得我要跟太虚宫那群没出息的抢一抢！”


  
太虚宫，没出息的……


  
灵玉心中又默默地……了一次。都说玉虚宫和太虚宫不太和睦，冲虚宫更过分，压根就瞧不上他们。


  
“罢了，反正郑通玄也不在了，白占着个师父的名分而已，将来在内院进了哪一宫，才是哪一宫的人。”柳威意好像说给她听，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嗯，行了，就这样吧！”


  
柳威意收好卷宗，道：“你回去吧，告诉张照观我的决定，他自会替你安排。”


  
“……是，柳师叔。”见柳威意不打算再理她，灵玉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揖了一礼，退了出去。


  
一离开玉极宫，灵玉就忍不住了，风风火火地回上院，直奔张照观的院子。


  
“青书师兄，青书师兄！”刚进院子就大叫。


  
“哎！”里头传来张青书的声音，看到灵玉急忙忙地奔进来，笑了，“程师妹这是做什么？难道后头有怪物在追？”


  
灵玉没空跟他开玩笑，直奔主题：“师兄，柳威意师叔让我修剑！”


  
张青书可不是灵玉，他从小长在玄渊观，大大小小的事没他不清楚的，一听这话，就瞪圆了眼睛：“剑修？”

第022章 修炼


  
“程师妹！来，坐坐坐！”张青书亲热无比地拉着灵玉坐到一旁。


  
灵玉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愣一愣的，之前张青书对她客气，可没这么热情，只是听说柳威意让她修剑，怎么态度就变这样了？


  
“程师妹，你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哦。”灵玉便把进了玉极宫后的情形一五一十向张青书叙述了一遍。


  
张青书听完，直着脖子就朝里头喊：“二叔，二叔！”


  
“吵什么，叫魂啊！”张照观撑着门框揉着眼睛，睡眼惺忪。


  
张青书指着灵玉，刚刚张嘴，张照观已经说了：“我听到了，不用再重复。”说完，打了个呵欠，对灵玉道，“程师妹，威意法师的意思，除了少个名分，你算是她的传人，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啊？”


  
张照观挥挥手，又回去睡觉了：“青书，其他的事你来办！”


  
“知道了！”张青书应了一声坐回去，刷刷刷，拿出数本卷宗，一边翻一边道，“程师妹，你赚大发了！冲虚宫门下弟子不多，能成为剑修的更少，还有威意法师，当她的徒弟，在玄渊观就能横着走！以后还要师妹多多照顾啊……”


  
“嗯，早上去入道宫，幸好叔叔吩咐过，我已经去打过招呼了，明天让侍女带你去就是。入道宫辰时开课，不要迟到了。下午去冲虚宫，威意法师既然吩咐了，你直接去就是。还有其他的……”张青书嘀嘀咕咕一阵，很快帮她办妥了。


  
“程师妹，等你入了冲虚宫，可别忘了我呀！”一番交待后，张青书将她送出院门。


  
灵玉口中胡乱应着，拿着张青书给她的东西，晕乎乎地回自己小院了。


  
第二天一早，灵玉在侍女的带路下，去了入道宫。她从小就不爱读书，从来没在学堂安静地坐半个时辰，如今过了启蒙的年纪，却只能老老实实地从头读起。


  
入道宫的弟子，小的五六岁，大的十四五，均未入道，灵玉身为上院弟子，在其中有如鹤立鸡群，但也因此，几乎没人敢跟她说话。灵玉也不在意，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柳威意说的剑修之事，恨不得早早学完基础，开始修剑。


  
一上午转瞬即过，下午去冲虚宫。


  
冲虚宫的位置，比玄明宫、玉极宫偏僻得多，但占地极广，除了前面的大殿，还有三进的院子，几乎可以当成独立的小道观。


  
昨日灵玉被张青书恶补了一番，对冲虚宫的情况基本了解了。


  
内院三宫，太虚宫和玉虚宫人数持平，都是二十多人，冲虚宫相对较少，只有十六人。虽然人数少一些，冲虚宫的实力却不弱，不像其他两宫会吸收修为相对低一些但有特长的弟子，想进冲虚宫，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实力，所以，整个冲虚宫，没有炼气八层以下的修士，并且，大部分都是实力强悍的剑修。这就是冲虚宫在玄渊观牛气哄哄的原因，也是张青书一听说柳威意让灵玉练剑，就激动不已的原因。


  
在值守弟子的带领下，灵玉进了冲虚宫。穿过前面的大殿，第一进院子，便是宽阔的练武场，十来名男弟子正在辛勤地练武，大部分都打着赤膊。


  
灵玉目不斜视地跟随值守弟子穿过，到第二进院子门口，那值守弟子笑道：“程师妹，你自己进吧，这里我们不能进的。”


  
灵玉向他拱手为礼：“好，多谢师兄了。”


  
值守弟子摆摆手，转身回去了。灵玉举步迈了进去。


  
第二进院子，同样是练武场，只是在练武的都是女弟子。柳威意拿着一把木剑，看着这些女弟子，时不时出言指点。


  
灵玉走过去，躬身见礼：“柳师叔。”


  
柳威意早就看到她进来了，领着灵玉到另一边：“知道怎么打基础吗？”


  
灵玉摇头。


  
柳威意也没指望她回答，自己说道：“任何武艺，都是从打熬筋骨开始，打熬筋骨，又要从站桩开始。所谓站桩，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扎马步——知道怎么扎吗？”


  
灵玉看着不远处在练习扎马步的女弟子，点点头：“回师叔，就是那样的。”


  
“那你扎一个我看看。”


  
“是。”灵玉照着前面那女弟子的样子，半蹲身，收拳。


  
“头抬起来！”木剑“啪”一下打在她背上。灵玉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连忙稳住。


  
“脚分开三掌的距离，脚尖向前！”木剑“啪”一下打在她小腿内侧。


  
“蹲太高了，下去点！”一剑敲在她大腿上。


  
“胯部内收，屁股朝天干什么？”又是一剑。


  
调整完姿势，柳威意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先蹲一盏茶。”


  
灵玉感觉很轻松，她身体本来就壮实，从小到大四处胡闹就没一刻安静，入道之后又被灵气淬炼过，只是扎马步而已，对她而言并不难。


  
蹲完了一盏茶，只是腿部略麻。柳威意很满意，唤来侍女，给她略微松弛一下，又让她蹲一柱香时间。


  
蹲完了一柱香，看她还好，又让她蹲半个时辰。蹲完了半个时辰，再蹲一个时辰。


  
半天时间轻松过去，灵玉心想，练武也不难嘛，一下午马步扎下来，只是略微见汗而已。


  
柳威意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今晚回去，到张照观那里领药材，泡上半个时辰，记住，最少半个时辰，以后每天如此。”


  
灵玉应下，回去后让侍女去领药材，烧水给她药浴——玄渊观的条件真不错，练武不但有加餐，还给药浴，这些药材很珍贵呢！


  
第二天起来，灵玉终于知道，为什么条件这么好了。浑身疼，尤其是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可学还是要上，武也要练。她一瘸一拐地去入道宫上了半天课，又一瘸一拐地去冲虚宫。


  
柳威意一看到她，脸色一沉，木剑就削了下来：“没精打采的做什么？给我抬头挺胸，好好走路！”


  
“柳师叔，”灵玉两股战战，含着两包泪，“我疼得站不稳。”


  
“这只是刚开始！”柳威意不为所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不独是你。”


  
灵玉只好勉力站稳了。


  
“马步！”想了想，柳威意声音缓下，“今天就扎一个时辰吧，分开两次，满了你就去休息。”


  
灵玉松了口气：“多谢柳师叔！”


  
今天这一个时辰，可比昨天那半天难过多了，灵玉好不容易熬下来，回到居住，再度按柳威意的吩咐，泡半个时辰的药浴，然后睡觉。


  
睡到半夜，灵玉醒过来，虽然腿还疼得很，精神却很好。


  
看看时间，大概是亥时，正是月上中天之时。


  
今天的月亮很好，虽然不是满月，但也差不多，按《太素紫云心经》上说，正是修炼的好时候。


  
灵玉想了想，干脆拿出那本功法，细细地读了一遍，开始修炼起来。


  
柳师叔说过，剑修并不是不要修炼，真元越强大，剑修的力量就越强。现在她还没开始修剑，不如多多为将来做准备。


  
毕竟，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灵玉想起被公孙堰带走的仙石，想起韩抚宁高深莫测的目光。


  
救出仙石，她需要力量。保护自己，同样需要力量。她没有多少时间好浪费，在公孙堰手上，仙石每一天都处于危险之中，而韩抚宁，尽管现在还没有做什么，但不能保证他永远不做什么。


  
灵玉搁下功法，盘膝坐好，回想功法上的内容。


  
姜抚恒法师说，修炼，就是要让自己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与灵气亲和，与天地相融，与山河共呼吸，这种状态，其实就是观想境界。


  
观想境界……灵玉默默地回想那种感觉，宁心静气，意守丹田，思想越来越空，身体越来越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灵玉再度恢复自我意识的时候，映在她眼里的，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这个世界，大部分是灰的，但黯淡的灰色中间，又夹杂了一些浅淡的蓝点，这些蓝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只能隐约分辨出与灰相异，它们仿若灰尘，在这个世界飘浮、游移，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灵玉轻轻地呼吸，看到这些蓝色的光点，随着她的呼吸慢慢向她移动，而后进入她的身体。


  
每一个蓝点的进入，都让她感到一阵舒畅。这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但这不妨碍她知道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她开始有意地去呼吸，将这个东西吸入体内，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与自己共呼吸……


  
呼……


  
吸……


  
体内的蓝点越来越多，这些蓝点慢慢汇集成一条细流，缓缓地汇入经脉，慢慢地转化成真元。


  
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气吗？


  
灵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她没有动，而是困惑地拧起了眉头。


  
为什么昨天晚上会出现那样的情景？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无论哪本功法，杂闻都没有记载，张青书和几位法师，也没说过这种情况。这是修炼必然会出现的一步吗？


  
这个念头出现在灵玉脑中，又很快被她抹去。她直觉，这绝非寻常。

第023章 选剑


  
尽管柳威意说过，在打好基础正式修剑之前，她可以不修炼，但灵玉还是十分勤劳地把《太素紫云心经》翻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仙石被劫之事，只是给了她一个长远的目标。这个目标并不紧迫，因为她知道，仙石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而她自己身在玄渊观，更是安全。


  
但韩抚宁诡异的表现，让她的精神紧绷了起来。韩抚宁知道了白水观藏宝的事，会不会对她不怀好意？还有他所谓合作的说法，她实在想不通，他有什么事情，需要她这个刚刚入道的小娃娃去做。


  
她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大概跟仙石差不多。身为钥匙之一，白水观藏宝开启之前，她应该是安全的，可开启之后，就不一定了。


  
她需要迅速强大起来，避免韩抚宁动手的时候，自己却毫无反抗能力。


  
一刻也不能浪费。


  
在柳威意的操练之下，灵玉陷入疯狂的忙碌之中。


  
早上去入道宫，下午去冲虚宫，回去药浴完，立刻睡觉，睡上两三个时辰，半夜起来修炼，直到天亮。


  
这使得她根本没有时间进行人际交往，直到半年之后，她课业过关，不必再去入道宫，才有所好转。


  
之后，便是异常辛苦的锻体。练武从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凡人中所谓的武林高手，尚且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何况他们这些修真者。


  
灵玉知道自己基础薄弱，想要早日成为剑修，除了多吃苦，别无他法。她生在程家那个畸形的环境，内宅争斗不休，儿子如宝女儿如草，还能不受欺负地长大，便是因为她有一股狠劲。凭着这股狠劲，她习武进度飞快，甚至连修为也没落下。


  
时光飞逝，三年之后，灵玉进入了炼气三层，同时，筋骨达到了柳威意的要求，可以摸剑了。


  
十五岁的灵玉，身形抽穗似的拔高，已经赶上了柳威意，只是身材瘦削，发育得极其不好，乍看之下，倒像个少年郎，穿着女弟子的服饰，时常被人围观。


  
对此，灵玉很淡定，她的女性意识本来就不强，反倒觉得这样挺方便的。


  
跟在柳威意身后，无视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敌意的目光，灵玉一路悠悠哉哉，往剑阁走去。


  
刚来玄渊观的时候，她人生地不熟，又身怀秘密，所以装得老老实实。如今她得了柳威意青眼，混得风生水起，完全没必要收敛本性，更用不着看别人的脸色。


  
玄渊观号称仙家道观，其实与俗世无异，千余弟子，各有圈子，上层法师，利益纠葛，其中错综复杂，非外人所能了解。


  
灵玉很清楚，那些羡慕她的，嫉妒她的，或敌视她的，未必就是出自本心，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所站的位置。


  
她是太虚宫郑通玄之徒，却由冲虚宫柳威意教导，偏偏郑通玄生前又投靠了玉虚宫韩抚宁，这关系说起来简直一团乱麻。故而，除了柳威意本脉弟子，还有张青书这个与她交好的小圈子，其他三宫弟子，多半对她抱有敌意。而不知情的普通弟子，因为她承剑修之脉，又修为提升迅速，对她羡慕嫉妒兼而有之。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别人的目光，能影响她什么？她照样修炼，照样练剑，将来也会照样成为精英弟子，乃至真传弟子、法师……


  
别人的目光，是最不需要在意的东西。


  
剑阁位于玄渊观最北面，主殿灵景宫的右后方。


  
玄渊观的格局，山门、广场、三清殿、灵景宫为一条直线，整个道观，以这条线为中轴，坐北朝南，背靠大山。灵景宫，就是压轴。剑阁的位置，有些奇特，它在灵景宫的右后方，一方峭壁之上，比灵景宫还要高，孤零零地悬着，仿佛不属于这个整体。


  
灵玉随柳威意到达灵景宫，经过严格的身份验证，才被准许踏上通往剑阁的山路。


  
“柳师叔，”行走在狭窄的山路上，灵玉随口问道，“剑阁只是藏剑之所，为什么建得如此古怪？好像比灵景宫还重要。”


  
走在她前面的柳威意转头看了她一眼，面露赞赏：“你倒是敏锐，一眼看出，剑阁的重要性。”顿了顿，说，“剑阁当然重要，它藏的可不是普通的剑，而是最顶尖的炼器之法炼制出的宝剑，这样的东西，绝对不可以流出去，否则……”


  
否则，三大道观的垄断地位不保。灵玉在心中默默地补上这句话。她已经不是初入道途的小道士了，身为冲虚宫法师的传人，又跟张青书那群人混得极熟，见识远超普通弟子，许多事情，稍微想想就知道。


  
各大道观之所以势大，最根本的原因有三，一是功法，二是丹道，三是器道。


  
初级功法倒是不稀奇，每个正经道观、许多家族都有传承，中级以上功法比较少见，而高级功法，则是各大道观的不传之秘。张青书曾这样对她说，炼气五层，是一个分水岭，天下修士，能入道的修炼到炼气五层只是时间问题，想要突破五层进入六层，乃至更进一步，达到八九层，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天分、资材、功法，缺一不可。所以，没有高级功法，那些小一些的道观、家族、散修，没办法在修为上跟各大道观一争长短。


  
丹道器道也是同样的道理。三大道观垄断最顶级的资源，各大道观瓜分中等资源，这些资源都去了何处？能吃的变成丹药，能用的变成法器，都填充了大道观的库房，增长了弟子的修为，强大了他们的实力。


  
正想着，小路已经走到了头。


  
灵玉踏上剑阁门前那块平台的时候，霎时一寒，全身被一股凌厉的剑意所笼罩，森寒之气，凛凛而发，几乎要将她压倒。


  
她脚下一晃，三年的锻体此时见效，又很快站稳了。


  
这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站稳之后，便消失无踪了。


  
“柳丫头，你徒弟？这筋骨锻炼得不错！”


  
苍老的声音响起，灵玉循声望去，看到剑阁旁的树下，一个鹤发童颜的白袍老者盘膝而坐，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们二人。


  
“弟子见过丰老。”见到此人，柳威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道礼。


  
丰老颔首微笑。


  
“灵玉，”柳威意转头道，“这是剑阁值守丰老，是我们玄渊观最厉害的剑修。”


  
柳威意这般慎重地介绍，灵玉不敢马虎，上前见礼：“弟子程灵玉，见过丰老。”


  
待她直起身，柳威意道：“丰老，灵玉是太虚宫郑通玄在外收的弟子，郑师兄意外陨落，故而由我教导。她筋骨不错，悟性也好，锻体三年，初见成效，弟子带她来剑阁选一把剑。”


  
丰老仍旧面带微笑，半闭着眼睛轻轻点头：“在我的剑意之下，这么快恢复的，并不多见。这孩子意志极强，是修剑的材料。”


  
得到认同，柳威意略微松了口气，露出一点微笑：“弟子修为所限，不敢妄言，还请丰老指点。”


  
灵玉听得奇怪，柳师叔可是玄渊观内凤毛麟角的炼气九层法师，还要自称修为所限，这丰老难道是炼气十层？


  
丰老没有立刻说话，那股剑意又笼罩了下来，但其中锋锐之气尽去，只剩下凛凛的寒意。


  
“咦！”许久之后，丰老抬起眼皮，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灵玉一番，最后，抚着长须道，“这孩子不但筋骨出色，与灵气更是亲和，倒是更适合走法修的路子。”


  
柳威意闻言一怔：“丰老，您的意思是……”


  
丰老摆摆手：“莫急。若当真让她走法修的路子，未免浪费了这筋骨和锐气。但若让她走纯粹的剑修路子，又浪费了这样的好经脉……”闭目思索了一阵，最后慢悠悠道，“那柄坎离剑，或许等到了它的主人。”


  
柳威意闻言大喜：“多谢丰老指点。”


  
丰老轻笑，手指轻轻一点前方，剑阁之门应声而开：“去吧，剑阁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是。”柳威意恭敬一揖后，转身带着灵玉，进入剑阁。


  
一入剑阁，灵玉就觉得眼睛不够看了。


  
到处都是剑，四五丈见方的屋子里，密密麻麻挂满了剑。这些剑有的插在剑鞘之中，有的露着剑锋，散发着凛凛的寒意。


  
灵玉抖了一下，忍不住摸了摸手臂。


  
柳威意发现了，眉头微皱：“怎么了？”


  
灵玉道：“这里好古怪，好像有很多的气息，很冷。”


  
柳威意挑了下眉，略有异色：“你现在就能感觉到剑气？”


  
灵玉闻言不解：“剑气？”


  
“一把有灵性的剑，是有剑气的。”柳威意说，带着她走到右侧，看了一番，取下一柄剑，“就是这把了。”


  
灵玉接过，只见剑鞘暗淡，看起来毫不出奇。她握住剑柄，用力一拔，“吭——”剑身缓缓推出。


  
灵玉略微有些失望，这把剑的剑身，并不像传奇话本上说的宝剑一般，湛如秋水，而是带了淡淡的灰，好像没洗干净似的。上面用符文刻着两个字：坎离。


  
“走吧！”确认没错，柳威意转身，“剑阁的规矩，拿了剑就要走人，不可随意逗留。”


  
“哦。”灵玉连忙把剑身推回，跟了上去。离开之前，瞥到角落的楼梯，忍不住问了一声：“柳师叔，二楼也都是剑吗？”


  
柳威意的脚步顿了一下，道：“等你修为到了，就知道了。”

第024章 剑修三关


  
“剑修，一生修剑，矢志不移。”冲虚宫第三进院子里，柳威意对灵玉说，“你要记着，剑就是你最可靠的伙伴，你不负它，它亦不会负你。”


  
灵玉摸着手中的坎离剑，没说话。


  
“之前的三年，你已经用木剑学过了剑术，如何施展，不用我再教你。但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之前学的，只是凡人之剑，修士之剑，不是这样练的。”


  
柳威意话音落，右手一探一拔，自己的宝剑出鞘，剑光森寒。


  
而后，灵玉看到，她手臂轻轻一挥，宝剑划空而过，剑光仿佛脱体而出，院子另一侧的草人应声而落。


  
灵玉吃了一惊。她曾见过玄尘子和公孙堰等人斗法，却不曾见过如此厉害的剑光——或者，是因为那几人使用的是法修的木剑？


  
“看到了吗？这就是剑气。”柳威意收剑回鞘，“剑修之剑，首修剑气，再修剑意，最后修剑心。”


  
“好厉害！”灵玉赞叹。


  
柳威意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却道：“真正厉害的人是丰老，我这点本事，跟丰老一比，不值一提。”


  
灵玉问：“师叔已经是炼气九层，便是还有人比师叔厉害，又怎么会不值一提呢？”


  
柳威意听得此言，却叹息了一声：“剑气、剑意、剑心，剑修三关，我到今日，连剑意都未能领悟，算什么厉害？”


  
灵玉听得一怔：“柳师叔，连你都未能领悟剑意，那其他人……”


  
“不妨坦白告诉你，这世间除了几个不知道还活着没有的老家伙，已经没有人能领悟剑意了。我们玄渊观内，也只有丰老一个。”柳威意语气幽幽，十分伤感。


  
“剑意……竟这么难领悟？那剑心呢？”灵玉愣了一下，又问。剑气、剑意、剑心，这可是有三关呢，如果连剑意都未能领悟，如何去体悟剑心？


  
柳威意苦笑着摇头：“剑心，只是传说中的境界，便是丰老，也不知所以，连这个境界是不是存在都不知道。”


  
“那为何会流传下来？既有流传，必定有人修成了剑心才是。”


  
“大概吧。”这个问题让柳威意兴味索然，对她而言，领悟剑意已经是难以越过的高峰，何况更高一层的剑心。她提起精神，道：“好了！不管剑心存不存在，都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你连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先把剑气修出来再说！”


  
“是，柳师叔。”灵玉不再问下去，听话地拔出了自己的剑，按照柳威意的要求，开始练剑。


  
晚上，灵玉回到自己的小院，药浴之后，照例先睡上两三个小时再起来。


  
她打开窗，盘坐在床上，看着月色透窗而入，却没有立刻修炼。


  
她在想白天柳威意说的那些话。


  
剑修三关，剑气、剑意、剑心，大部分的剑修，竟然连剑意都没能领悟，更不用说剑心。不应该是这样的，这种情况太反常。


  
既然存在剑修三关的说法，必然有先贤达到了。而修行之事，本就是一关比一关难。比如，整个玄渊观，炼气六层众多，七层略少，八层就不多了，九层更是凤毛麟角，超越九层，似乎就是丰老一个吧？


  
这几个修炼境界，像个阶梯，一层一层。越高的人数越少，但不会出现突然减少的情况。


  
剑修的情况，却不是如此。三关之中，几乎所有的高手，都徘徊在第一关，几个丰老这般的老前辈，走进了第二关，第三关却只在传说当中。这就好像，在第二关这里，被硬生生地砍掉了。


  
灵玉不由地想起曾经看过的，程氏先祖的手书。上界太白宗、封闭的小千世界……当年的她还不明白，如今的她，多少能够领悟其中的意思了。


  
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应该就是程悦所说的，封闭的小千世界，这个小千世界的外面，还有一个上界。


  
这样就能完美地解释，为什么明明没有人能突破炼气期，却又硬生生按了个炼气期的名字，为什么只有少数人能够领悟剑意，却又存在一个摸不着的第三关。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上界流传下来的。


  
灵玉不由地想，存在上界这件事，这个世界有人知道吗？当年程悦能够进入这个小千世界，想必其他人也是可以的吧？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存在上界来的人？


  
这三年来，玄渊观中的弟子、法师，包括柳威意，丝毫没有透露出这个讯息，包括观中收藏的典籍，她翻了许多的杂闻手记，都没有找到。但另一方面，这个上界的存在，并不是毫无痕迹。比如众多典籍中随意提及的东西，都不像这个世界存在的，一些地理或者资源分布的书里，总会出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的名字。


  
灵玉十分确信，有上界的存在，但她没有途径找到这个上界。


  
想了好一会儿，她摇摇头。罢了，就像柳师叔说的，这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问题，等她修出了剑气，甚至通了剑意，找到仙石，解决韩抚宁，再去想什么上界不上界吧！


  
她闭上眼，进入修炼之中。


  
第二天一早，灵玉神清气爽地睁开双眼。


  
修炼不能完全地代替睡觉，但，修为越强，修炼就越轻松。所以，修为越高的人，需要睡眠的时间就越短。


  
一开始，灵玉每天只睡半夜，还会有点疲累，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如果不是她还要练剑，便是一天只睡一个时辰，也没什么要紧的。


  
起床洗脸穿衣，打点妥当，正要出院门，后面传来细细的声音：“程师姐，程师姐！”


  
灵玉扭头，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隔壁房间跑出来，有些怯生生地说：“程师姐，去膳堂吗？一起走？”


  
这小姑娘叫石静白，是前几天才搬来的。


  
灵玉入门，正好赶上了好时候，玄渊观因为半年后要招收新弟子，修整了好些院子，她就独占了一间。后来，新弟子入门，直接入上院的却不多，所以她还是独占一间。直到不久前，这位石师妹入道，从下院升到上院，才搬来与她同住。


  
灵玉倒不介意院子里多一个人，反正她回来不是睡觉就是修炼，与别人共用侍女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这位石师妹有些腼腆胆小，总是小心翼翼的。


  
“好啊，一起走吧！”灵玉随口应道。她在玄渊观混了几年，人缘不算好也不算坏，虽然三宫弟子多有敌视，但也有几位关系不错的同门。


  
石静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啊！真的？程师姐你真的不介意跟我一起走？”


  
“为什么要介意？”灵玉转身，往膳堂走去。


  
石静白连忙跟上去，脸红红地说：“他们都说，程师姐你脾气古怪，不爱理人……”


  
“他们？”灵玉挑了下眉。


  
“就是……就是那些师兄弟……”石静白吞吞吐吐，生怕灵玉让她说到底是谁。


  
灵玉当然懒得问，只随便“哦”了一声。这三年时间，她忙得不可开交，连睡觉都要分成上下半夜，更不用说跟别人玩乐，旁人见了，只道她脾气古怪，她也懒得辩解。


  
“不过我现在知道不是了，程师姐很和气的。”石静白连忙又道，生怕她生气。


  
和气？好像她就是在石静白第一天搬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顺口说了一句“要帮忙吗？”其他时间压根就没碰上过。


  
“程师姐，你用过早饭，去哪里啊？”


  
“玉极宫。”


  
“哦，师姐你也去听道啊……”


  
“嗯。”


  
“师姐你不是剑修吗？也跟我们一样修炼？”


  
“当然。”


  
……


  
在石静白热情的陪伴下，两人到了膳堂。


  
因为是讲道的日子，膳堂今天人很多，人来人往，几乎每个座位都有人。


  
灵玉带着石静白进来，正准备拿几个包子闪人，就听到有人喊：“程师姐，程师姐！”


  
她扭头一看，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向她挥手，一边挥一边叫：“过来这里！”


  
这少年着上院弟子服饰，皮肤微黑，长得也壮实，正是当年张青书介绍她认识的季武，年前也入了上院。


  
灵玉施施然走过去，已经有人腾好了座位。


  
“程师姐，你坐！”季武给她让了位置，看到石静白跟过来，便又挪了挪，“这位师妹也请坐。”


  
两人坐下，季武从旁边端来一碗面：“程师姐，这是你喜欢吃的鸡丝面。这位师妹，你喜欢吃什么？”


  
石静白满脸通红，慌忙摇头：“不用了，我，我自己来。”说着，自己去取了包子。


  
灵玉拿起筷子，看着季武笑：“无事献殷勤，你小子想干什么？”


  
季武一点也不觉得被比他小的灵玉叫“小子”有什么不好，嘻嘻笑道：“看师姐说的，师弟我对师姐一直都很殷勤的！”


  
“是啊，每次都很殷勤，殷勤完了就想从我身上捞好处了！”灵玉一边说一边捞面吃。


  
“冤枉啊！”季武捧心状，“师弟我对程师姐，一片赤诚，师姐这话，太让我伤心了。”


  
呼噜呼噜十分没气质地吃完了面，灵玉说：“别！有话快说，你知道我很忙的。”


  
季武磨蹭了一会儿，终于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师弟我想赚点钱而已……”

第025章 修士交流会


  
修道本来就是一件消耗钱粮的事，且不说那些被师门垄断的丹药、法器，便是有钱也买不到。药浴那些药材要钱吧？他们每天加餐，吃的灵材制作的食物要钱吧？还有身上穿的衣服，绣的聚灵符也要钱吧？更不用说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们身为三大道观弟子，已经占尽了好处，不用每天为钱财奔波，但，除了修炼所需，师门很少另外发放财物，便是为师门做事，也只能领取很少的报酬，灵石什么的，想也不用想——除非能成为张照观、古元良那样的实权管事，但那比成为法师容易不了多少，他们都是实力稍差，入不了三宫，却有强硬的靠山。


  
所谓灵石，就是她入门之时，随乾坤袋一起给她的，那十块闪着荧光的玉石。这是一种饱含灵气的石头，能将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储存其中，十分珍贵。据灵玉所知，这玩意儿出产不多，其中大部分被各大道观瓜分，只有极少部分流出。


  
因为珍贵，易储存，不会贬值，又十分容易衡量，灵石成了修真界的货币。另一方面，又因为太稀少，修士之间还是大量地使用金银，以及灵珠。


  
灵石是天然的，灵珠则是人为的。珍珠、玉石都可以储存灵气，只是天生灵气的珍珠极少，不像灵石这般可以形成矿脉。但他们可以把灵石上储存的灵气转移到珍珠上去，分薄其中的灵气，就形成了比灵石更小的币值，灵珠。


  
通常情况下，对他们这些上院弟子而言，金银已经不能买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而灵石又太珍贵，灵珠就成了主要货币。


  
灵玉当年得了玄尘子等三人的遗物，合起来也有两百多块灵石，对她这样的弟子而言，这已经是极大的财富。


  
玄渊观的弟子，进入上院时，师门会一次性发放十颗灵石，之后每年都会发放十颗，除此之外，别无途径可以获得。一个像她这样进入上院才几年的弟子，顶多也就几十颗灵石，再加上日常修炼，有灵石速度要快得多，这些灵石，根本不够他们花用，身边能留上十来颗就不错了。


  
目前来说，灵玉不怎么缺钱，剑修初期，要锻体，要修剑气，灵石消耗并不大。不过，季武的提议，还是引起了她的兴趣——如果有足够的钱，她可以走另外一条路，一条法剑双修的路，这样一来，她的修为增长就会快得多。


  
“赚钱？你想怎么赚钱？”


  
季武看了眼一旁安安静静吃东西的石静白，压低声音说：“我想举办一个修士交流会。”


  
“啊？”灵玉听不明白了。


  
季武道：“这件事我想很久了，要赚钱，从谁身上赚？师门是不可能了，同门么……我们拿什么赚？”


  
灵玉想了想，点了点头。师门对于资源的控制十分严格，对于上院弟子，平日吃的用的，都是尽量供给，但发放的灵石、法器、丹药，绝对不会多给一点。赚同门的钱么，就像季武说的，拿什么赚？他们有什么，这些同门就有什么，每个人都知道灵石有多么不易得，只恨自己不够用，哪还会花出去？


  
季武未入上院前，专门替上院弟子办些杂事，倒也能赚上一些灵珠，但进了上院，再去做这样的事，既掉价，又不划算。他也干过类似掮客的活，利用自己丰富的人脉，替别人牵线搭桥，可上院弟子之间，交易本来就不多，那些介绍费，还不够塞牙缝的。


  
灵玉入门三年，从未想过赚灵石，除了自己太忙外，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以她商人之家出身的目光来看，玄渊观内部供需关系完全失衡，无法形成一个有活力的市场，所以，再怎么想，也没头路。除非玄渊观自身改变培养弟子的方式。


  
但这可能吗？三大道观，几百年来一直是这样的模式，要玄渊观改变，其他两大道观也要改变，这可是影响到整个道门的大事，没有人敢贸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季武说：“所以，要赚钱，从师门内部是不可能了，要赚，只能赚外面的钱。”


  
灵玉叹了口气：“可你知道，小道观小家族的修士，都不富裕，更不用说散修。”


  
“但我们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季武笑得神秘。


  
看他这模样，灵玉微怔：“你的意思是……”


  
季武严肃地说：“为什么天下修道之士，都想往三大道观挤？当然是我们有着他们渴望的东西。”


  
“第一，三大道观垄断资源；第二，受天下供奉，地位超然；第三，”灵玉顿了顿，说，“有一套完整的培养弟子的方法。”


  
季武露出笑容，皮肤黝黑而显得憨厚的脸上露出精明的笑容，向她比了比大拇指：“程师姐就是程师姐，我一说，就想到了。”


  
被他吹捧了一下，灵玉没有飘飘然，又拉回了正题：“你所谓的交流会，到底要怎么弄？”


  
季武道：“讲道马上开始了，晚一些再来寻师姐说话，如何？”


  
灵玉看看渐渐空了的膳堂，点点头：“我今日不必去冲虚宫，季师弟空了，只管来寻我就是。”


  
两人约好，便分头去了玉极宫听道。


  
中午，讲道结束，灵玉回了小院。不多时，季武上门来访，把自己的计划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她。


  
听了季武的计划，灵玉不禁赞叹，难为他想得出来！


  
这个修士交流会，说来也简单，就是一个松散的会员组织，彼此间不具备权利义务，只存在供求关系。


  
首先，季武要拉上几个有能力的上院弟子，借他们的名头，成立这个交流会。然后，对外招收成员，以定期举行论道会、交易会为口号，吸引那些小道观、小家族弟子，乃至散修。


  
这些人，没有正经的传承，对于道经理解，似是而非，想要接受正规的道门教义，却没有途径。这个时候，一个由玄渊观的上院弟子组成的交流会出现了，会定期论道，可以交流修道心得，对他们的吸引力该有多大？要知道，三大道观的名头，在外面是很好用的。


  
要想入会，很简单，交上一笔会员费就是。这笔会员费并不多，绝对是他们付得起的。但入了会之后嘛，除了定期的论道会、交易会，还会举办不定期的XX会，那个就要另外交钱了。当然，不来也可以，交流会的一切活动都是自愿的，只要你受得了诱惑——比如，玄渊观上院弟子剑修XX谈论如何修剑，这样的交流会，几个人忍得住？


  
灵玉一边赞叹季武的奇思妙想，一边提醒他：“季师弟这个度可得把握好，有些东西，是不能流传出去的。”


  
季武拍着胸脯保证：“程师姐放心好了，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我清楚着呢！就算不清楚，也有几位师兄师姐给我把关不是？”


  
“那你找我呢？就是给你把关的？”她玩笑道。


  
季武道：“师姐也太自谦了，这种小事，哪敢劳烦您啊？以师姐你的天资，十五岁就炼气三层，还是剑修一脉，自然是找你撑场面去的！怎么样，给不给师弟这个面子？”


  
灵玉琢磨了一下，说：“柳师叔为人严厉，我时间不多，你是知道的。”


  
“放心，不会占师姐你很多时间的。”


  
灵玉考虑再三，最终答应了。这位季师弟是个赚钱的料子，说不定他还真能开出一条财路，到时候，她跟着沾点光也不错。

第026章 学符术


  
“不要以为成为剑修很容易，你要受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再一次去冲虚宫，柳威意严厉地说，“修炼剑气，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这一步，比锻体更难！”


  
灵玉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


  
见她一直没有退缩，柳威意收回了凌厉的目光，缓下声道：“要修炼剑气，就要先从自己的佩剑入手。每一把剑，都自己的特点、灵性，有的温和，有的暴戾，身为剑的主人，要与手上的剑形成共鸣，才能让它为你而战。”


  
“坎者，水也，离者，火也。所谓坎离，就是水火。水火二性相克，难以相容，坎离剑却将之融合在了一起。这是坎离剑的特点，也是你的特点。”


  
灵玉听得迷茫：“柳师叔，为何是我的特点？”


  
柳威意道：“你的体质十分亲和灵气，可包容万物，这是水的特性；同时，你的性格潜藏着暴戾的一面，如同火一般。所以，丰老为你选了这把坎离剑。”


  
灵玉恍然：“原来……”


  
“另外，”柳威意又道，“驭使这把剑，需要五行之力，与法修贴近，更能发挥你的优势。”


  
没想到仅仅是选剑，有这么多的考量，成为剑修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了，灵玉，师叔只能指点你到这里，修炼剑气，要你自己慢慢掌握坎离，与之形成共鸣，这不是别人能帮忙的。”柳威意从怀中取出一本本薄薄的册子交给她，“这是我当年领悟剑气的心得，你拿回去好好看，然后自己寻找领悟剑气的方式。以后不用再每日来冲虚宫了，遇到什么难题，再来找我。”


  
灵玉明白，柳师叔这话的意思是，她可以自主修炼，不用再每日上课了。以后的修炼之路，要她自己去走，没有人能扶着她。


  
她郑重地点头：“是，师叔。”


  
……


  
带着柳威意的心得，灵玉回了自己的小院。其实，玄渊观的弟子，都是自主修炼的，若非走了剑修之路，她三年前就该自己修炼了，哪里会有长辈亲自教导三年之久。修炼，本来就是需要自律的事。


  
“程师姐，你怎么回来了？”看到她一边看书，一边推开院门，石静白惊讶极了。


  
灵玉抬头，看到她坐在院子的大树下画符，身前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符纸。


  
看到她的视线，石静白满脸通红：“我……我想学符术……”桌上的符纸，大部分是空白的，小部分画废的，成功的没几张。


  
灵玉看了几眼，问：“符纸便宜吗？”


  
这个问题让石静白愣了下，随后回答：“嗯，一个灵珠一大捆呢！”


  
大约一百个灵珠等于一个灵石，一个灵珠一捆，确实不算贵。


  
“哦。”灵玉点点头，把柳威意的心得册子收起来，绕过她就要进屋。


  
“程师姐，”石静白又唤道，“你今日不用去冲虚宫吗？”


  
“嗯，以后都不用去了。”灵玉随口说。


  
“啊？”


  
见她一脸惊讶，大概是想歪了，灵玉解释：“柳师叔说我可以自己修炼了。”


  
“这样啊，恭喜师姐了。”石静白转惊为喜，能自己修炼，代表着修为进步了。


  
灵玉向她笑了笑。石静白有意相交，她看出来了，之前她忙着练武锻体，没时间交朋友，现在有时间了，交几个朋友也不错——有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才好去盯韩抚宁。


  
这样一想，她也不进屋了：“石师妹不介意我看着吧？”


  
石静白眨眨眼，下一刻反应过来，大喜：“不，不介意，程师姐请坐。”


  
灵玉便拉了张凳子，坐在她对面，支着下巴看她忙碌。


  
石静白初学符术，手还很生，被灵玉这么看着，更加紧张，一连错手废了好几张符纸。


  
灵玉就问：“为什么不先用普通的纸练熟了，再在符纸上画呢？”


  
石静白闻言一愣，呆呆地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马上兴冲冲回屋，拿了一大叠上好的玉版纸出来。


  
不涉及修炼之物，玄渊观十分大方，凡人眼中极珍贵的东西，在他们眼中不过尔尔，这些玉版纸，要多少有多少，都是免费的。


  
在玉版纸上画符，石静白镇定多了，灵玉见她对着桌上的符书一笔一画地照描，就盯着符书看了一会儿。这一看，倒让她看点名堂来了。


  
“这是什么符？”她问。


  
石静白有些诧异地道：“程师姐不会画符吗？这是讯号符。”讯号符，算是符术入门，许多野道士都会画，初学符术，基本都是从讯号符入手的。


  
灵玉坦然道：“我对符术一窍不通。”


  
石静白抬头看她一眼，有些羞涩地道：“程师姐这般厉害，我还以为什么都会呢！”


  
这说法让灵玉颇感兴趣：“我哪里厉害了？”


  
石静白认真地说：“师姐十二岁就入了道，而且还是剑修一脉，如今年纪与我相当，我才刚刚入道，师姐都已经炼气三层了，当然厉害了。”又补充了一句，“师姐肯定会成为真传弟子的！”


  
灵玉没想到这个小师妹居然这么看得起她，不禁笑道：“我连精英弟子还不是，这也太远了！”


  
石静白不好意思地笑笑。二十岁前达到炼气五层，才算是精英弟子，而真传弟子，不是修为够了就可以的，到底是什么标准，没人说得清，她这么说，确实太武断了。


  
灵玉把注意力拉回来，对着符书道：“这符看起来好眼熟，倒像是几个符文组成的。”


  
听她这么一说，石静白不明所以：“程师姐，什么符文，我怎么看不出来？”


  
灵玉便抽了只笔，用笔杆顺着讯号符慢慢画下来：“你看，这个符，像不像这三个符文组成的？”


  
等她画完，石静白已是呆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崇拜地看着灵玉，“程师姐果然厉害。”


  
灵玉心道，这小师妹真是单纯，因为她入道早些，修为高些，就对她心存好感。其实这有什么，符文之所以叫符文，自然是与符有关，只是画成符变形了而已，真正的符师必然清楚。


  
“……难怪法师说，符文很有用，一定要学好呢。”抬头对灵玉笑道，“程师姐这么聪明，为什么不学符术呢？有一技傍身，以后也有个进项。”


  
灵玉一笑：“原来你是为了赚钱。”


  
石静白脸色微红：“那天季武师兄说，要办一个修士交流会，我也想赚些钱，就问他能不能算上我，他说我可以先去帮忙。我想着，那交易会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所以想学点东西……”


  
“原来是这样。”经石静白这么一提醒，灵玉想起来，她的正牌师父，可是个厉害的符师，遗物里面还有他的符术心得，要是不学，未免可惜了。或许，她也可以学学符术，拿到交易会上去卖？

第027章 领悟剑气


  
“领悟剑气，就要与剑共鸣。”灵玉摸着手中的坎离剑，缓缓地走在山路上。


  
看柳威意的剑术心得，领悟剑气有多种方法，最笨的是砍上几千上万次，但这种方法不是人人有效，不同的人，不同的剑，领悟的方法并不相同。


  
比如柳威意的剑，叫惊风剑，特点是快而无形，为了领悟这种剑气，她绑上藤蔓，从悬崖往下跳，足足跳上一个月，终于领悟出剑气。


  
灵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对这位柳师叔佩服得五体投地。居然能想出这种方法，而且还能坚持一个月，柳师叔果非常人。


  
这件事也提醒了她，领悟剑气的方法，可以匪夷所思，但一定要符合剑的特点。


  
坎离剑的特点，柳威意已经告诉她了。坎者，水也，离者，火也。也就是说，她要同时领悟水和火的真义，再将之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这使得她要领悟剑气，比别人难得多。别人只要领悟一种，她要领悟两种，而且是属性相克的两种，再将之融合在一起。


  
麻烦啊！灵玉吁出一口气，决定不想后面的，先把其中一种领悟出来再说。


  
水，火，玄渊观山清水秀，自然是水方便一点。


  
灵玉转了个身，决定了去向。


  
玄渊观之后，有一条横贯东西的大河，将玄渊观所在的若渊山切成两半，形成了一条深渊，这也是渊河、渊城、若渊山、乃至玄渊观名字的由来。


  
半个时辰后，灵玉已经到了渊河边上。渊河两岸都是峭壁悬崖，嶙峋陡峭，中间的渊河却极宽，水面清澈平稳，映着两岸青山，赏心悦目。


  
灵玉沿着小路，一直走到悬崖底部的河滩。


  
经过千万年的冲刷，河滩上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美丽至极，倒是观景的好处去。


  
灵玉走了一会儿，时不时在河滩上发现一两件衣裳，都是上院弟子的衣袍，显见主人就在河里——利用渊河修炼的，不是她一个人。


  
好不容易，选了个没人的地方，灵玉也把外袍一脱，拿着坎离剑跳进了渊河。


  
渊河的水清澈而微凉，一入水，灵玉感觉到肌肤瞬间起了一粒粒小疙瘩，她有意识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去适应周围的水温。入道之后，身体就能自动调节体温，以适应环境，真正地寒暑不侵，则要更高的修为。


  
适应之后，她让自己没入水底，以盘膝打坐的姿势，将坎离剑搁在膝盖上，闭上眼，屏住呼吸，默默地体悟冲刷过身体的水流。


  
水面上，渊河平静无波，水面下，却有几股暗流，涌动不息。


  
灵玉运起真元，抵抗水流的冲击，这令她的真元不停地下降，坚持了半个时辰，就消耗一空，不得不上来透气。


  
回到水面，等到真元恢复，再度潜下水去。


  
如此反复。


  
一直到天黑，灵玉才从渊河出来，施展了一个小法术，把衣服弄干，披上外袍，准备回去。


  
回去之后，仍然先药浴，药浴完了，拿出玄尘子的符术心得，仔细看了起来。


  
这本符术心得，玄尘子没有放在乾坤袋中，反倒缝在衣服夹层里，可见重视。别看玄渊观的弟子一入上院，就能发放一个乾坤袋，放在外面，乾坤袋绝对是人人眼红的好东西，一看就知道好东西在里面。玄尘子不把东西放在乾坤袋，就是不想便宜别的修士。


  
灵玉猜测，这本薄薄的符术心得，才是玄尘子真正的衣钵，弟子手记上估计也就是皮毛。


  
“欲学符术，先学符文。”开篇第一句，便验证了灵玉的猜测，符文，果然是符术的基础。接着，玄尘子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符术练习心得，然后是一页一页符文分析，每一道灵符，都被他仔细地拆分成几个部分，写出相对应的符文，一目了然。


  
灵玉觉得，这本书真是符术入门的好教材，如果有这本书，石静白大概就不会学得那么艰难了。


  
最后，玄尘子说，每一道灵符，都是由符文组成，这一点符师都明白，但会不会拆解符文，是区分一个符师是否高明的标志。他能拆解的符文多达三十余种，在符师当中，也是顶级的，但有些灵符实在太复杂，连他也拆解不了。然后附上一些他会但不会拆解的灵符，这本书就翻完了。


  
灵玉对着最后那几页，看了许久，居然让她拆解出一道灵符的小半。这道灵符十分复杂，她只拆解出四分之一，就已经有五六个符文了，整道灵符，估计有二十来个符文，而最简单的讯号符，多半只有三到五个符文。


  
组成灵符的符文越多，就越复杂，变形得也越严重，当然也越难拆解。灵玉琢磨着，她还没学符术，居然就能拆这么复杂的灵符，想必符术天分不错？这个发现令她兴致勃勃，不说别的，她要能成为玄尘子那个程度的符师，自身实力就更强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灵玉对符术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


  
不用去冲虚宫，灵玉的日子还是一样忙碌。


  
白天去渊河泡着，以求领悟剑气，晚上看看道藏学学符术，再抽出两个时辰修炼《太素紫云心经》，偶尔还要去一趟渊城，给季武的修士交流会压阵。


  
别说，季武这小子真有点偏才，这个修士交流会，被他弄得有声有色，许多修士慕名而来，门内愿意加入的师兄弟也越来越多，如今论道会上坐镇的，都是精英弟子了。


  
灵玉也跟着发了笔小财，她是最先加入修士交流会的一批人，算是元老，季武念她的情，有好处的事，都先叫她。


  
有了这笔钱，灵玉学起符术来没了后顾之忧。要知道，低级符纸固然便宜，高级符纸可就贵了，而且还需要灵兽之血、灵草汁液等珍贵之物，没灵石买不到的。


  
随着灵玉符术的提升，石静白对她五体投地，心甘情愿替她处理杂务，只要她偶尔指点一下符术。灵玉也不小气，决定跟石静白好好相处，这小师妹心思单纯，为人也细心，又正好跟她住在一起，有些事情有她帮忙，方便多了。


  
又是一天，泡在渊河里领悟剑气，等到真元用尽，灵玉从水里钻出来调息。


  
不远处“哗啦”一声，同样有人从水里出来。


  
灵玉转过身，看到那人光着上半身，怔了怔，连忙撇开头。


  
在渊河泡了大半个月，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同门，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师兄弟，都会彼此远离，避免尴尬，师姐妹则会过来打个招呼。在这个过程中，她认识了几个不错的同门，有的跟她一样，也是在领悟剑气，有的则是修炼剑术或法术。


  
她正考虑是不是离远点，谁知那人竟向她游了过来。


  
“你是程灵玉？”略带傲气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少年。


  
灵玉转头，发现那人已经穿上了衣服，也就大大方方地回视：“不错，这位师兄有何指教？”


  
此人大约十七八岁，白净秀气，倒是个俊俏少年郎，可惜太过傲气，目光里的轻蔑让人很不舒服。


  
“罗蕴。”这人说，前面连“我是”或者“我叫”都懒得加。


  
名字听起来有点熟。灵玉想了想，没想起来，也就随便点了点头：“原来是罗师兄。”


  
罗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认得我便好。都说你是这几年来难得的剑修之才，依我看，也不过尔尔，都大半个月了，也没能领悟剑气。”


  
灵玉眯了眯眼，盯着此人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自然比不得师兄，灵玉入门晚，资质又普通，还要师兄多多指点！”


  
见灵玉态度放得低，罗蕴脸上露出自得的笑，道：“你这般恭敬，指点你一下也不是不可以。”顿了顿，“你既然来渊河领悟剑气，想必与水有关，我修习的乃是水吟剑，指点你还是容易的。你且说说，柳师叔为你选的是哪把剑？”


  
灵玉谦逊地道：“那就先谢过师兄了，有师兄指点，真是灵玉的大机缘。实不相瞒，柳师叔为我挑选的，是这把坎离剑。”她将坎离托出水面，“唰”地一声，拔鞘出剑。似乎蒙尘一样的剑身，带着一股古怪的灵气波动。


  
“坎离！”看到此剑，罗蕴脸色微变，住口不言。


  
“罗师兄？”灵玉万般期待地看着罗蕴，“依师兄所见，我该如何领悟剑气呢？”


  
罗蕴脸上变幻不定，过了一会儿，假作严肃地道：“领悟剑气，没捷径好走，师妹不妨在此好好泡上个把月，与坎离剑多多沟通，说不定就悟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说着，很快上岸，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灵玉不禁笑出声来。


  
这个罗蕴，她不知道是什么背景，不过，他修为与她相差不多，剑气也很微弱，想必是新近才领悟的。她的坎离剑属性复杂，便是柳威意也不敢直接指点，何况他一个刚刚领悟剑气的菜鸟剑修，想指点她，未免大言不惭！既然这样，她不介意让他碰碰钉子。


  
哼！想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亏？这几年一门心思修炼，倒让人觉得她好欺负了。

第028章 皆悟


  
“灵玉！”夜幕降临，灵玉从渊河出来，迎面走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笑吟吟地跟她打招呼。


  
“俞师姐。”穿上外袍，灵玉亦招呼一声。这位俞师姐，名叫俞希音，是柳威意的弟子之一，与她关系不错，近来也在渊河修炼。


  
两人并肩前行，俞希音道：“听说你今天下了罗蕴的脸？”


  
“啊，那个家伙，”灵玉抓抓头，谦虚地问，“我觉得名字好熟，是什么来历？”


  
俞希音一挑眉，不可思议：“你居然不知道罗蕴是谁？他可是整个玄渊观的名人！”


  
灵玉摇摇头：“俞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天忙得不得了，哪有时间去听这些。”


  
“也是……”灵玉过去三年是怎么过的，俞希音最清楚，她只比灵玉早半年入道，两人练武基本在一起。


  
“罗蕴是太虚宫首座通临法师的长孙，资质过人，十三岁就进入观想境界了。”告诉她之后，俞希音笑道，“他一直自视甚高，自以为是这代弟子中资质最高的一个，没想到你入门之时，破了他的记录，因此一直对你不大服气，只是你这三年，不是练武就是窝在屋里，没机会遇到他而已。”


  
“哦。”灵玉撇了撇嘴，“他可真无聊，早那么点时间入道，有什么好记恨的，我又不是开宗立派第一人，听说百多年前，有位先辈十岁就入了道，他怎么不跟人家比？”


  
“你也说了，人家是先辈。”俞希音继续说，“罗蕴本来不适合走剑修一脉，但他不服气，花了五年锻体，不久前才领悟了剑气。你要不是剑修，他对你可能也没这么记恨，偏你也走了剑修之路，还比他适合……”她摊手，“像他这种大少爷，脑子抽风转不过来，也没办法。”


  
灵玉不禁“哧”地笑了，说得太对了，有些人就是脑子抽风。


  
“对了，俞师姐你怎么知道的？罗蕴不会把丢脸的事说出去吧？”


  
“自然是有人看到的。”俞希音笑吟吟，“你呛他几句话，本来只是小事，不过脑子抽风的人说不准，以后小心着些。”


  
“多谢俞师姐提醒。”灵玉应了一声，却没怎么放心上。玄渊观门规森严，就算罗蕴是太虚宫首座的长孙，门下弟子也不是想欺负就欺负的。再说了，她忙着呢，以后能不能遇上都不好说。


  
第二日，灵玉仍旧去渊河领悟剑气，没再遇到罗蕴。


  
花了大半个月时间，她感觉自身对于水的感悟更明晰了，但，想要领悟，总是缺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灵玉浮上水面，拿着自己的坎离剑思索。


  
剑的特性，与剑共鸣……是不是她本末倒置了？她要领悟的是剑，而不是水，所以，剑为主，水为辅，她应该从剑本身入手？


  
这么一想，灵玉闭上眼，慢慢地将真元灌入坎离剑上。


  
好凉。这是灵玉的第一感觉，好像她第一次跳进渊河时，那种冰凉的感觉。虚浮，没有着陆点，整个人随波逐流，明明是温柔的，却又带着澎湃的力量。


  
她浑身一激灵，忽地举剑，用力挥了出去。


  
剑身抬起，剑锋划过，一串水珠被带起，“哗啦”“啪”两声过后，平静的渊河水面，破开一条深深的水线。


  
灵玉一怔，随后大喜过望。成功了！她成功领悟出水之剑气了。


  
刚才这一剑，是坎离剑中与水相合的那部分，与她真元共鸣的结果。


  
灵玉兴冲冲地回冲虚宫，找到柳威意，告知这个结果。


  
柳威意露出一点笑意：“此剑果然与你相合，不过大半个月，便悟出其中一种了。”


  
灵玉喜不自胜，再接再厉地问：“柳师叔，那离火那部分，我要怎么去悟？我可以跳到水里去悟水剑，可没办法跳到火里去悟火剑呀！”


  
柳威意道：“每个人领悟的方式不同，我只能给你点建议。炼器阁所在，有一个地火池，许多修炼火系功法的弟子，都会去那里，你不妨去试试。”


  
“多谢柳师叔！”灵玉马不停蹄，马上去了地火池。


  
地火池位于若渊山深处，因为是炼器阁所在，防卫十分森严，开放给弟子的，只是边缘的一点点。


  
灵玉过去的时候，地火池所在的山洞内，散坐着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的修炼，有的发呆，还有的念念有词，看到她进来，大部分人看了一眼，有几个仍然聚精会神，毫无反应。她看了一圈，随便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将坎离剑放在膝上，她盯着地火池的地火，也发起呆来。


  
这一发呆，就过了三天。三天时间里，灵玉全心地感悟地火，沟通坎离剑，但因为无法直接接触，效果不大。


  
第四天，她伸出坎离剑，挑出一团地火。


  
以她的修为，直接跳到地火池里是找死，但接触这么一小团，问题并不大。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上那团地火。


  
烫！她反射性地缩回手，定定神，再次伸出去。火的温度很高，足以将铜铁之物融化，若非她用真元覆住了手心，恐怕已被烧成了灰。


  
如此尝试数次，终于适应了火的温度，灵玉盘膝闭目，默默地将真元与火焰接触，感悟其中的变化。


  
火焰跳动，有如舞蹈，它们将周围的东西点燃，吸取其中的精华，使自己更热烈。


  
这是吞噬，也是吸收。


  
一往无前，玉石俱焚。


  
灵玉的心跳渐渐与火焰的跳动重合在一起，感受着那种热烈与暴戾，以及决然与毁灭。


  
等到真元燃尽，火焰在她手上熄灭了。


  
灵玉慢慢打坐恢复真元，思索了一会儿，再将真元灌入坎离剑，去感受其中的离火之意。


  
然后，又从地火池挑出一团火焰。


  
十天一晃而过。


  
相比起体会水意，这一次她有计划得多，也有目标得多。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对火焰的感悟越来越清晰，直到不用火焰，也能在心中模拟出火焰的感觉。


  
灵玉睁开眼，左手骈指在剑身上迅速一抹，一道热烈的火焰之意附于其上，慢慢渗入其中。


  
她屏气等待着，感觉到模拟出来的火焰与剑身相触，渐渐融入其中……


  
火意与坎离剑完全相合的一瞬，灵玉忽然出剑，“轰！”地火池的火焰被引动，坎离剑上燃起火光。


  
这动静惊到了别人，有几个人不快地咒骂一声，灵玉却兴奋地无视了。


  
火之剑气，终于成了！


  
她轻飘飘地离开地火池，满面笑容回到冲虚宫。


  
“这么快就成功了？”柳威意惊讶。


  
“是啊。”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惊讶，体悟剑气，只要找对了方法，短则数天，长则数月，就能成功，她感悟的时间不算很短，在正常范围内。


  
柳威意叹道：“丰老的目光果然很准，若是换成别人，体悟了水之剑气，再去体悟完全相反的火之剑气，必定十分别扭，指不定要花上几个月乃至半年，没想到你却这么顺利，可见与坎离剑十分相合。”


  
“原来是这样……”灵玉恍然。说起来，她从水换成火，好像没有一点别扭的感觉，这么说，坎离剑还真适合她。嗯，以后有时间，去感谢一下丰老。


  
“那，柳师叔，我要怎么把两种剑气合二为一呢？”


  
柳威意笑道：“我怎么知道？这要问你呀！”


  
“问我？”灵玉莫名所以。


  
“与坎离剑相合的人是你，不是我。坎离剑如何把两种完全相反的气息融合在一起，你就怎么把两种剑气融合成一股，这不是最好的借鉴么？”


  
灵玉顿悟，谢了柳威意一句，提着剑就回去了。

第029章 仙境之说


  
灵玉一次一次地将坎离剑刺出。


  
她从来就有一股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三年用尽一切时间地练武锻体，不止练出了一副好体魄，更练出了一手不凡的剑术。这一套剑法施展出来，如行云流水，流畅至极。


  
但这不够。柳威意说过，这样的剑，只是凡人之剑。


  
一套剑法练完，灵玉停住，蓄势待发。忽然“呛”一声，一股真元灌入剑身，坎离剑尖锐鸣叫，剑法再施展，气势顿变，一股无形的剑气，带起濛濛的水气，将周遭一扫而空。


  
片刻后，灵玉收剑停住。过了一会儿，再度举剑，一道热烈的焚意自剑身透出，激起狂烈的剑气，遇之俱焚。


  
灵玉一遍一遍地演练，有时候是水气，有时候是火焰，有时候两者混杂，有时候互相吞噬……


  
不对，就是不对。灵玉知道，真正的坎离剑气，不应该是这样的，它应该像坎离剑一样，是一个整体，互相融合，决不排斥的整体。


  
她小心地控制着体内的真元，一次一次地试探，到底如何，才能维持平衡，将之整合在一起。


  
……


  
玄渊观主殿灵景宫，这一天坐得满满当当。


  
上首坐着的，是一名长眉修目的中年道人，看起来甚是亲切和蔼，正在闭目养神。两旁副座上，均是外表年逾六十的老道士。而后是分成三列的法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转眼，又到仙境开放的时候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中年道人缓缓睁开双眼，语气感慨地道。


  
副座上，微胖的老道士嘿然笑道：“五十年，转瞬即逝啊！”


  
另一名老道士面容严肃，半闭着眼，语气冷冷：“闲话少说，老夫还要回去修炼！”


  
微胖老道士闻言讥笑：“南老鬼，你修来修去，也修了一百多年了，差这一天半天就飞升了？晚辈面前，也不嫌矫情。”


  
被称为南老鬼的老道士白眉一扬，站起身来：“老夫修炼，要你多事？到底说不说事，不说事，我便回去了！”


  
“南师伯莫急，”上首的中年道人，也就是玄渊观的观主，仍旧不急不徐地道，“五十年，观中弟子换了一茬，总得跟他们说清楚，是不是？”


  
南姓老道冷哼一声，但还是坐下了。


  
观主微微一笑，看向法师之列：“抚宁。”


  
韩抚宁步履平稳地出列：“弟子在。”


  
“你告诉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韩抚宁抬手一揖，转身面对众法师。


  
见到这一幕，谭通真不屑地撇了撇嘴。真不知道姓韩的给观主下了什么迷魂药，两位监院、三位首座在旁，居然叫他一个法师来主持，更莫名其妙的是，监院和首座也不生气。莫非传言是真，韩抚宁根本是观主的私生子？


  
“诸位同门，仙境之说，想必大家或多或少听说过，只是不甚了了。其实，这个所谓仙境，并非虚指，而是一个实际存在的地方。”韩抚宁从袖中摸出一块绢帛，解开系绳，绢帛展了开来，露出一副画。


  
看到这副画，原本安安静静的灵景宫，忽然沸腾了起来。


  
“紫芝，已经长成的千年紫芝！”


  
“醉兰草，那是成熟的醉兰草！”


  
“还有八仙树，这么大一棵八仙树，能结多少八仙果啊？”


  
韩抚宁举着这副画，一番展示后，将之重新卷了起来。


  
“诸位刚才看到的，便是仙境所在。”收起画卷，韩抚宁道。


  
“韩师兄，这仙境从哪来的，居然有这么多奇珍异宝？”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韩抚宁微微一笑：“仙境到底从哪来的，没有人知道。我玄渊观历代祖师记载，大约千余年前，仙境忽然现世，当时的三大道观，将此事隐瞒下来，并瓜分其中宝物。后来改朝换代，三大道观易位，但仙境仍然按照旧有的规则划分。”


  
“规则，是什么规则？”


  
韩抚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起另一件事：“诸位可记得，五十年一期的国师之争？”


  
众人点头，其中华通虚道：“韩师弟，三年之后，正是国师易位之年，莫非此事与仙境有关？”


  
韩抚宁轻轻点头：“华师兄所言不错。大家都知道，国师之位，每五十年一争，三大道观五十年内入道的法师，都有资格参与。而其实，国师之争，就在仙境中举行。”


  
“竟是如此！”灵景宫再一次沸腾起来，只有一些明显年长的法师，淡定地看着这一幕。


  
“诸位！”韩抚宁抬手轻轻一压，压下沸腾的声势，“莫要着急，国师之争在三年后举行，想进入仙境，也要等上三年。”


  
灵景宫内，声音慢慢平息下来，韩抚宁继续道：“三年时间不短，但也不长，国师之争，既关系到第一道观之争，又关系到仙境宝物之分，所以，今日观主召集大家前来，就此事交待一番，望大家准备准备，既为师门争一分利益，也为自己夺一分机缘。”


  
说到这里，韩抚宁转身，向观主一揖，退回自己的位置。


  
“咳！”观主一声清咳，接过主持，“仙境的来历，诸位不必去追究，你们只要知道，三年后，有一场硬仗等着你们，机缘足够的话，你们可以一飞冲天，机缘不够，可能就要命陨其中了。”


  
两位监院中微胖的那位嘿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家伙，别高兴得太早，仙境中机缘处处，危机也不少，要不然，为什么提早三年告诉你们？这是让你们闭关的赶紧闭关，交代后事的赶紧交待，别临到头了，死不瞑目！”


  
这话说得极难听，完全不像一个长辈说的话，另一位明显与之不合的监院却没出言讥讽，仍然半闭着双眼，似乎神游太虚。


  
“崔师伯，真的这么危险吗？”法师中，有个年轻人怯怯地问。


  
崔监院道：“难道你没发现，每一次的国师之争，都要陨落不少同门吗？”


  
下方众人都是一怔，而后露出惊惧的表情。没错，每次的国师之争，都会陨落半数法师，只是他们都以为，那是在擂台上陨命的，还以为自己不上擂台，就与自己无关。


  
“观主，仙境中到底有什么危险？”柳威意问道。


  
观主露出一丝微笑，赞赏地对她点了点头：“你们可知道，仙境中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奇珍异宝？”顿了顿，观主自己答道，“因为，仙境是一块灵地。”


  
“灵地？”


  
观主轻轻点头：“我等修道之人，都知道修炼的过程，其实就是吸纳灵气的过程，但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凭自身微弱的感觉到。其实，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肉眼几乎可见，而奇珍异宝，就是由灵气培育出来的。”


  
法师中，有几位专攻灵植之术的点头称是。


  
“灵气可以催生灵物，自然也可以催生灵兽——不要以为，仙境中的灵兽，是我们平常遇到的那些只会使用浅显法术的灵兽，它们中的强者，比实力最强的修士还要强！”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观主告诫：“所以，这是生死之争，诸位一定谨记！”

第030章 一个机会


  
灵景宫发生的事，灵玉全然不知，她只是专心地练着剑术，努力将剑气融入其中。


  
不过，她很快察觉到，师门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近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的，三宫纷争少了许多，众位法师争先恐后地闭关，连指导她的柳威意师叔也闭关了，临闭关前把她叫去，表示自己这次闭关，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


  
古怪的是，柳威意闭关，师门竟然没有再安排教习法师，他们这些教习法师闭关的弟子，都没人管了。


  
灵玉把这件事告诉张青书，张青书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众位法师是在为三年后的国师之争准备呢！


  
国师之争，这个问题让灵玉感兴趣了。她知道，国师之位，关系到三大道观争夺第一道观之事，如今的国师是无极观弟子，天下第一观也就是无极观，如果国师之位落到其他两观手里，天下第一观的名头，也会随之转换。现在国师要换人，是不是玄渊观也有机会成为天下第一观了？


  
在她的追问之下，张青书告诉她，每五十年，三大道观就要进行一次国师之争，究竟怎么争他不清楚，但很危险就是了，所以各位法师都赶着闭关，师门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教导他们这些弟子，只能暂时放养了。


  
打听不到更有用的消息，灵玉十分失望。正打算回去练剑，玄明宫忽然来人，说是韩抚宁法师有请。


  
这个消息让灵玉紧张起来。韩抚宁，这个家伙终于想起她，要对她动手了吗？


  
但法师的召见，她不能拒绝，再怎么紧张，还是得去。


  
再次走进玄明宫，韩抚宁仍然在那间屋里等着。看到她进来，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程灵玉？坐吧。”


  
灵玉心怀忐忑地坐了。


  
韩抚宁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事情，还下不了决心。


  
“韩师叔？”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发话，灵玉出声提醒。


  
韩抚宁目光动了一下，回过神，垂下视线，拨弄着桌案上摆放着的玉瓶，开口：“三年时间，炼气三层，剑修入门，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成为法师应该不是难事。”


  
他语气平和，这话又好像在夸奖她……灵玉摸不着头脑，他是什么意思？特地夸她吗？


  
“可惜，时间太短了，三年，只有三年……”韩抚宁没有看她，目光定在虚空，似在自言自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下定了决心，看着灵玉，问：“三年时间，你有没有把握进入炼气七层？”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灵玉的意料，她眨了眨眼，方才问道：“韩师叔此言何意？”


  
韩抚宁道：“如果你能达到炼气七层，我就让你进入玉虚宫，参与国师之争。”


  
“啊！”灵玉惊呆了。国师之争，韩抚宁居然想让她参加国师之争？她只是个刚刚修剑入门的小弟子啊！


  
韩抚宁只是看着她，神情严肃，不带笑容。


  
好半天，灵玉慢慢平静下来，直视韩抚宁，谨慎地问：“韩师叔究竟想要弟子做什么？我便是进入炼气七层，也争不过众位前辈。”


  
韩抚宁淡淡一笑：“国师？你以为我的目标是国师之位吗？”


  
灵玉看着他，没有答话。不可否认，她确实是这样以为的。韩抚宁身为玄渊观中为数不多的炼气九层高手，想当国师也很正常，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实力。只要当上国师，便可坐拥天下道门，高居三大道观之上，这可是道门弟子最崇高的目标！


  
韩抚宁却轻轻摇头：“国师，天下道门第一人，听起来似乎很风光，可这个天下太小，第一又有什么意义？”他看着灵玉，目光清冷，“你现在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些，以你目前的修为，说给你听也没有意义。”


  
灵玉咬了咬唇，感到被轻视的不快，但她没办法说什么，她修为低是事实。


  
“我给你一个机会。”韩抚宁居高临下，看着她说，“三年时间，你如果能达到炼气七层，我便让你进入玉虚宫，参与这件盛事。到时候，你就有资格成为我的合作者了。”


  
灵玉越听越是莫名其妙，忍不住道：“韩师叔，国师之争危险万分，我为什么要赶着去参加？我又不想当国师！”


  
韩抚宁淡淡道：“我说了，你现在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些，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这个机会，你可以自己选择。反正，就算你放弃，我也只是有些遗憾罢了。”说罢，将桌上的玉瓶推过去，“这里是一百颗养元丹，算是我给你的投资，如果你成功了，便是我收取回报的时候，如果不成……就当我看走眼了。”


  
灵玉稀里糊涂，还没想出个头绪来，韩抚宁已经往椅背上一靠，下了逐客令：“出去吧。”


  
询问的话在灵玉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吞了下去，告辞一声离开——养元丹顺便带走，不拿白不拿。


  
回到小院，灵玉拿出那几只玉瓶，一一打开，果然都是养元丹，颗颗洁白，品质上佳。


  
她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小道童，丹药有多珍贵，她很清楚。当年应修德、纪修明两人，身为祥临观弟子，身上也不过两三颗，而她师父玄尘子，大约是离开师门太久了，丹药早就用光，一颗也没有。进入玄渊观，师门倒是会发送，但一年也不过十颗，这一百颗，是普通弟子十年的份额！


  
韩抚宁到底想干什么？一百颗养元丹，要是她拿到季武的修士交流会上去，整个渊城都要被震动了。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投入？


  
“如果你成功了，便是我收取回报的时候，如果不成……就当我看走眼了。”


  
灵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琢磨话中的意思。


  
如果她成功进入炼气七层，韩抚宁便把将她调入玉虚宫，收取回报——到底是什么回报？她在国师之争中，能起到什么作用？她现在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小弟子，她能做的，太多人能做了。就算她达到炼气七层，又怎样？玄渊观有四五十名精英弟子，十几名真传弟子，都是年纪轻、天资高的人物，已经炼气七层的也不是没有，她有什么值得韩抚宁另眼相看？


  
灵玉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她实在猜不透，这位抚宁法师到底在想什么。她一遍一遍地回想韩抚宁的表现，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是严肃的，显然这件事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但他前期又一直在思考，似乎还在犹豫。难道说，他还有别的选择，她只是他的目标之一？


  
机会，他说是给她一个机会。这件事对她有好处？进入玉虚宫，成为法师，当然是好处，但韩抚宁的重点，分明在后半句话上，也就是，参与国师之争。


  
这就奇怪了。国师之争很危险，张青书这样跟她说过，历年陨落其中的法师，多不胜数。她听说的时候便想，当国师固然是好，但她更珍惜自己的小命，没有足够的实力，还是不要参加的好。


  
就算她达到炼气七层，面对众多的炼气九层高手，她拿什么跟人家争？给她一个机会，找死的机会吗？


  
不，肯定不是这样。灵玉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都能想到的事情，韩抚宁会不知道？


  
想来想去，灵玉还是纠结无比。她吃不准，这个所谓的机会，对她来说到处是好是坏，是不是要去争一争。


  
如果这件事是韩抚宁给她设下的圈套，应该会摆一个足够诱惑的诱饵，让她拼命修炼才是，但他没有。难道，真的是她的一个机会？


  
这对韩抚宁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成为他的合作者？合作什么？让他成为国师吗？可他又对国师之位不屑一顾……


  
“国师，天下道门第一人，听起来似乎很风光，可这个天下太小，第一又有什么意义？”


  
忽然想到这句话，灵玉跳了起来。


  
天下道门第一人，天下太小……会是她想的这个意思吗？


  
她脸色变幻不停，最后，将玉瓶抓在手中。


  
就算这是韩抚宁故意摆出的诱饵，她也信一回！


  
三年时间，炼气七层，拼了！

第031章 买丹途径


  
没轻松两天，灵玉又忙碌起来，而且比过去三年更忙碌。


  
练剑，那是不能停的，身为剑修，练剑就是他们修炼的方式。晚上的打坐，那也不能停，光靠练剑聚集的那点灵气，不够她短期内晋阶。符术，也要继续学，灵气稀薄，无论是练剑还是打坐，效果都比不上吃丹药，要吃丹药就要有钱，她没别的本事，就是符术天分不错。


  
灵玉像个陀螺一样转了起来，睡眠时间都被她压到一个时辰，尽量用修炼代替睡眠。所幸，她修为日益增长，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了。


  
月上中天，正是灵气最柔和的时候，灵玉盘膝而坐，默默地吸纳灵气。


  
三年前，她刚刚灵气入体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修炼时能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能看到许多小蓝点，经她多次实验，这些小蓝点，就是灵气。


  
能看到灵气，这种事说起来匪夷所思，因为天下修士皆知，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凭感应。灵玉又多方打探，最后确定，其他修士，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就是说，这是她独有的现象。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灵玉找不到原因，但她敏锐地觉得，这件事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要知道，能看到灵气，她就能自主地吸纳灵气，这样一来，她的修炼速度就会比别人快。这样的好事，让别人知道，岂不是露富于人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她懂。


  
进入修炼状态，灵玉全身紫气萦绕，有如身在紫云之中，而在她自己眼中，周围皆是游离不定的小蓝点，随着呼吸，一点一点被她吸入体内。


  
如此修炼两个时辰，进入经脉的蓝点汇集成了指头大小的一个光团。灵玉停止吸收灵气，将光团慢慢引导入经脉，跟随真元运行，最后转化为自己的真元。


  
天色微亮，外面传来清脆的鸟叫声，灵玉停下修炼，叹了口气。太慢，这样修炼还是太慢了。整整一天，她增加的灵气，只有这么一点点，而一颗丹药能提供的灵气，却是一天修炼的好几倍。从这个方面来说，韩抚宁给她的一百颗养元丹，足足替她省了一年的苦修。


  
按这个进度，她很难在三年内修炼至炼气七层，除非有更多的丹药……


  
灵玉心事重重地走出屋子，正好石静白结束了修炼，出来透气，向她打招呼：“程师姐，早啊！”


  
“早。”灵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继续神游太虚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石师妹，如果想要丹药，有什么方法吗？”


  
石静白怔了一下：“养元丹？”


  
灵玉点头。


  
石静白想了想，说：“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很贵就是了。”


  
“有多贵？”


  
石静白道：“师门规定，养元丹不能外售，所以外面基本买不着。不过，门内有些弟子，自知资质有限，无法更进一步，会将养元丹出售，大概是两个灵石一颗。”


  
“两个灵石……”灵玉叹了口气，她有两百多块灵石，也就能买一百颗，问题是，她能就这么把灵石拿出来吗？这钱不是不能见光，而是会引起别人的贪欲，她正牌师父已经挂了，负责教导她的柳师叔又闭关了，谁给她当靠山？真要买，得分散了买才行。


  
“很贵吧？”石静白一脸无奈，“而且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没有交情，一般是不会卖给陌生人的。”


  
灵玉继续叹气，她认识的人不多，连买的途径都没有：“石师妹，你认识的人里，可有谁想卖丹药的？”


  
她只是随口一问，不料石静白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说：“前些日子认识了一位师兄，倒是有可能……”


  
“哦？”灵玉眼睛一亮。


  
石静白看看外面，天刚刚亮，打理小院的侍女还没有来，便凑到灵玉耳边道：“那位师兄是炼丹阁的守炉童子，能拿到一些次品。”


  
“次品？”


  
石静白点点头：“效果要比普通的养元丹差一些，但也便宜一些，只要一颗灵石。”


  
次品，也就是杂质比较多，长期服用，会在体内积累许多丹毒，要服用特定的灵药排出去，相比起养元丹，这些灵药又便宜得多。


  
灵玉踌躇了一会儿，对石静白道：“石师妹，劳烦你帮个忙，问一问这位师兄，能不能从他那里买些丹药。”


  
“这个……”石静白犹豫了一下，“问一问倒是没什么劳烦的，只是不能保证买得到，我与这位师兄也不是很熟……”


  
灵玉笑道：“买不到也不怪师妹的。”顿了顿，又说，“前些日子，我得了几道灵符的拆散方法，师妹若是感兴趣，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石静白闻言大喜：“真的？多谢程师姐！”


  
没过两天，石静白把事情办妥了，带回来一小瓶次品养元丹。不多，只有十颗，但这已经很难得了，要不是人家看她小姑娘可爱，只怕还不卖。就这十颗养元丹，还是那位炼丹阁的师兄存了许久的。


  
灵玉琢磨着，这些丹药远远不够，她还是得另想方法。


  
她朋友不多，柳威意门下的几位师姐妹，继承了师父的意志，都是修炼狂人，有途径肯定自己买了吃，剩下的么，就是张青书和季武他们。


  
这两个人，人面都很广，不同的是，张青书着意结交的是精英弟子，跟季武混得最好的是普通弟子。


  
她考虑了一番，跟两个人都说了。


  
张青书并不惊讶，只是告诉她，他认识的人里，就有长期购买别人丹药的，他能帮忙买个一二十颗，多了就没办法了。灵玉谢了他，能多一二十颗也好。


  
反倒是季武这里，出乎意料地顺利。季武满口答应，表示近期的修士交流会，流出不少丹药，他可以截一些下来。灵玉为了感谢他，赠送了许多灵符，这些灵符里，有玄尘子的遗物，品质精良，外头买不到，让季武十分欢喜。


  
这么一来，长期购买养元丹的途径有了，但灵玉还是要做出一些掩饰，比如，购买丹药的灵石哪来的。


  
她没别的本事，只有符术天分不错，干脆一心学习符术，制出灵符就拿给季武去卖，卖得的钱自己再补点，再去买丹药。


  
解决了丹药问题，灵玉投入疯狂的修炼之中。


  
三年，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七层，她没有一点时间可以浪费。

第032章 惊天之变


  
在灵玉疯狂地练剑、修炼、画符的同时，时光飞逝如流水，就这么从指间漏过去了。


  
天色将明，灵玉停下修炼，睁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喜意。


  
炼气六层，终于达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一弹，指尖一点火光，虽然微弱，却稳如泰山。


  
炼气六层，果然是修士的分水岭，难怪许多高阶法术，都是以六层为基础。她刚刚进入六层，就感觉到自己对灵气的掌控前所未有地精微，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了然于心。


  
灵玉拿过旁边放着的《太素紫云心经》，翻到最后面，附录里有数种适合各阶段练习的法术。这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身为剑修，剑才是最重要的。


  
大略看了一遍，灵玉就把这本功法放下了，目光扫过旁边摆放着的玉瓶，叹了口气。


  
修为是晋阶了，可她要面临的问题还是很多。这两年来，她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吃丹药跟吃饭一样，灵石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现在，只剩下二十来颗养元丹，四五十块灵石了。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丹毒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极限，短期内不能再吃丹药，想继续吃丹药修炼，就得排出丹毒。要排丹毒，有两个选择，一是花费大量时间，慢慢用真元洗练，二是服用有排毒作用的灵药。


  
短期内不吃丹药，那么修为就没办法迅速提升，而她只剩下一年时间了，这显然无法选择；排丹毒么，所需灵药虽然不像养元丹那么贵，却也不便宜，一副半颗灵石差不多，最起码也要吃十天半个月，这对她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来说，又是一个负担。


  
修为晋阶，却越发心事重重，灵玉耷拉着脑袋，从小院子出来，往膳堂走去。


  
晋阶五层的时候，她就被提为精英弟子了，同时获得了独居一院的资格，但她没有让石静白搬出去。这两年她能专心修炼，石静白帮了她很多，她的灵符都是由她代卖，修士交流会那边，她抽不出时间来，也是由石静白帮忙。


  
为此，灵玉将符术的诀窍教给了她，但，大概真的是天资所限，如何拆解灵符，却是怎么也教不会。不过，就算如此，石静白还是被制符阁看中了。


  
石静白也曾问过她，以她的符术天分，明明可以轻松地进制符阁，为什么却不展露出来呢？灵玉没解释。三年达到炼气七层，这个目标她不会告诉别人。


  
“程师妹，好久不见了。”有人迎面而来。


  
灵玉抬头一看，竟是张青书。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她这几个月，一直关在院子里练剑修炼，连听道都没去，当然也就没遇到张青书。


  
“青书师兄，”灵玉露出惊喜的笑容，“近来可好？”


  
张青书微笑颔首。五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俊俏青年，还是那张爱笑的圆脸，在精英弟子中人缘很好。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双眉一扬，惊讶：“程师妹，你，你进入炼气六层了？”


  
灵玉进入炼气五层，他是知道的，当时他还感叹，这位师妹真是生猛，比他晚了一年入道，却赶在他前头成了精英弟子。之后不久，他亦成为精英弟子，才想着，终于没有落后太久，不然以后叫师妹都不好意思，没想到没过一年，她又进入炼气六层了！


  
五年时间，从刚刚入道到炼气六层，哪怕他知道这位师妹其实吃了许多丹药，这个速度也很惊人。毕竟，像他这样有家族做后盾的弟子，都会多吃丹药，能成为精英弟子的，也只是少数。更何况，六层与五层不可同日而语，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办法迈入六层。


  
“刚刚突破的，侥幸而已。”灵玉谦虚地回了一句。


  
张青书缓过神来，态度越发可亲：“程师妹如今不过十七，便已炼气六层，想来突破到炼气七层，进入三宫，也是指日可待。愚兄真是惭愧，虚长两岁，却及不上师妹。”


  
灵玉道：“师兄说这话，我才真要惭愧，这几年，我吃了多少丹药，师兄是知道的，若是因此洋洋自得，说出去才丢人。”


  
“师妹太谦虚了……”张青书一句话没说完，忽听远远传来钟声。


  
悠扬雄浑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足足响了九次，方才停下。


  
听到钟响，正奔往膳堂的弟子，尽数停下脚步，膳堂内的弟子，全都往外跑。


  
“哪里在敲钟？是钟楼吗？”


  
“原来钟楼的钟会响的，我还道只是摆设呢！”


  
众弟子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张青书却脸色微变：“九声……”


  
灵玉不解其意，问：“青书师兄，怎么了？这钟声代表什么含义？”


  
张青书慎重道：“九声钟响，是召集弟子，我们快去吧！”


  
他话音刚落，果然有一名执事匆匆走近，大声喝道：“观主有令，众弟子速去广场，不得延误！”如此重复数遍。


  
灵玉跟在张青书身边，两人匆匆忙忙，赶到广场。


  
他们来得早，广场上只有几十名弟子，他们二人按规矩站到前列，属于精英弟子的位置。


  
不多时，无论上院下院，玄渊院弟子基本到齐，连闭关的法师，也都出现了。


  
灵玉看到，玄明宫的方向，一名中年道人，带着几名年轻法师，往这边走来。而后是两名老道士，各自带着弟子赶到。


  
她知道，中年道人便是观主辰光真人，那两名老道士则是监院，微胖的那位名叫崔越衡，白眉的那位叫南陌，这三人是玄渊观最厉害的高手。


  
此时此刻，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辰光真人更是面沉似水，法师们有的皱着眉头，有的神情忧愁，没一个脸上带笑。


  
灵玉目光一扫，看到法师队列中，闭关中的柳威意和韩抚宁赫然在列。柳威意左手提剑，脸色难看，韩抚宁目光沉沉，面无表情。


  
她已经有两年没见过这两人了，柳威意自从闭关，只偶尔让服侍的道童传信给她，略略指点几句。韩抚宁更是没问过她半句，甩下一句话，就管自己闭关，完全不管她了。


  
灵玉有不好的预感，明年就是国师之争，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就算不是天塌了，估计也差不多。


  
“诸位弟子，安静！”最先出面的是太虚宫首座罗通临，他外表五十来岁，神情严厉，是几位首座中，长得最有威慑力的。


  
面对上千弟子，罗通临扬声道：“众弟子，九声钟响，必有大事。今日敲响九钟，便是有要事要通告全观。我们玄渊观为天家道观，受世人供奉，居方外福地，几百年来，我观弟子逍遥求仙，不问世事。然而，如今发生一件大事，我们不得不出世了！”


  
罗通临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广场，再度沉声开口：“数月前，南极之地突然出现一只凶兽。这只凶兽力大无穷，且能御风使火，其后，几位不出世的高人前辈联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之斩杀！为此，不但几位前辈尽数身受重伤，南极还受到了严重的破坏！想必大家都知道，南极之外，便是虚空，虚空中常年刮着元磁风暴，一切活物，皆不能在其中生存。现在，保护着南极的天柱山出现了裂缝，不久之后，元磁风暴将会刮进南极，到时，整个天下，都会在元磁风暴中毁灭殆尽！”


  
话音一落，众弟子哗然！这可是天裂，若是不能阻止，岂不是天下末日？


  
灵玉与张青书对看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骇然。


  
他们都猜到发生了大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大事！


  
“诸弟子莫惊！”广场中声音越来越大，许多弟子惊骇不已，甚至有人大哭出声，观主辰光真人不得不站出来，沉声一喝。


  
这一声沉喝，如在众人耳边，总算稳住了局面。辰光真人道：“诸弟子，你们皆是修道有成之人，岂可如此惊惶失措？”凌厉的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又放缓了语气，“你们也不必害怕，元磁风暴还没刮进来，事情还能挽救。”


  
听到这句话，灵玉长出一口气。也是，如果真的是无法改变的末日，只怕这些当权之人，反而会把事情瞒下来，现在告诉他们这些弟子知道，想必还是有办法的。


  
广场再次恢复平静，罗通临继续道：“想要保住南极，我们就要在元磁风暴进入南极之前，把天柱山补好。经几位前辈指点，天柱山并非不能补好，只是所费巨大，所以，各大道观，必须弟子尽出，收集材料！”

第033章 任务


  
灵玉心事重重，等在玉极宫外。


  
观主宣布了天柱山出现裂缝一事，便下令，众弟子前往玉极宫接任务。


  
自灵玉入门来，还是头一次遇到必须要接的任务。玄渊观对上院弟子十分宽容，除了定期检查修炼进度，没有任何额外任务，他们更多地奉行师徒传承的原则，而不是将之列为条规。


  
这一次却不同，不止是玄渊观，天下道观，以及其他少量修士，都要投入到修补裂缝中去。


  
她不由地想，这次行动，真的会像观主所说的那样顺利吗？若是如此，为什么每个法师，表情都那么凝重？


  
好一会儿，终于有人从偏殿出来，说：“你们这些精英弟子，都进来吧。”


  
灵玉跟在张青书身后，默默地进了偏殿。


  
真传弟子们都在另一间偏殿，早就被叫进去了，由观主亲自安排任务。他们这些精英弟子，没有那么好的待遇，想必安排任务的是哪一宫首座，或者干脆是个法师。


  
进去之后，灵玉发现，原来是后者。


  
偏殿内坐了几位法师，为首的是韩抚宁。说起来，他还真得观主信重，观内一直风传，他其实是观主的私生子。灵玉倒不觉得，因为他们两人根本没一点相像。


  
看到他们进来，韩抚宁将一沓纸交给排在最前列的弟子，让他发下去。


  
灵玉拿到那张兽皮纸，只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材料，许多东西她听都没听过，幸好后面还详细地记载了可能出现的地点。


  
“这是分配给你们的任务，每个人可以自由选择收集什么，也可以自由选择单人还是结伴，只一点，每人必须收集十种以上的材料，如果种类不够，分量特别多，那也可以。”韩抚宁的神情十分疲惫，语气透着深深的倦意。


  
“韩师叔，”有人翻过那份材料，问，“我们有多少时间？”


  
“三个月。”韩抚宁说，“三个月后，师门将按照你们各自的贡献或赏或罚。不要以为我是开玩笑，如果没找够，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三个月，时间很紧了。听说有惩罚，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玄渊观待弟子宽厚，但门规森严，说罚就一定会罚，而且那惩罚往往会让他们难以忍受。韩抚宁语气虽淡，目光却冷，没有人敢当他是开玩笑。


  
“今晚师门就会发给你们路资，明日就动身，都回去准备吧。”


  
韩抚宁发话，众弟子纷纷告退离开。


  
灵玉跟张青书一起，出了大殿，便问：“青书师兄，你有什么打算？”


  
张青书跟她一样神情凝重，此时苦笑道：“还能如何？当然是赶紧收拾行李，顺便祈祷自己运气够好。”


  
“那师兄是打算单人还是结伴？”


  
这个问题，让张青书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道：“还是找人结伴吧，许多地方都很危险，单人没有把握。”


  
灵玉点点头。单人或结伴，各有利弊，单人危险性高，但收集到的东西都归自己，结伴危险性低，要找的东西也多一些。他们这些人，入门后就拼命修炼，没几个人外出历练过，动手的经验仅限于同门，匮乏得很，独自一人，有些情况怕是难以应付。


  
“师兄若是方便的话，能否搭我一个？”


  
张青书不假思索应下：“程师妹是剑修，修为又高，能与师妹一起，我求之不得。”


  
灵玉露出笑容，正要与他商议一下具体行程，忽听后面有人喊道：“程灵玉！”


  
两人停下，发现是韩抚宁身边侍奉的道童。这道童跑到他们面前，对灵玉道：“程师姐，抚宁法师有请。”


  
张青书莫名其妙，有些担心地看着灵玉。


  
灵玉向他点点头，对道童笑道：“有劳师弟传话。”


  
“不敢。”道童十分客气，“程师姐随我来吧，法师已经等着了。”


  
灵玉不敢耽搁，对张青书说了一句：“我回去再找师兄。”跟着道童回转。


  
玉极宫偏殿内，此时只剩韩抚宁一人，道童带她进来，恭恭敬敬揖了一礼，独自离开了。


  
灵玉有些紧张，不知道韩抚宁是不是要告诉她，约定无效了。能不能进入玉虚宫，她并不在意，但如果关系到那件事，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韩抚宁目光扫过她，轻轻点了下头：“这两年，你没有偷懒。”


  
何止是没有偷懒，根本是搏命。灵玉腹诽一句，表面上还是恭敬地见了一礼：“见过韩师叔。”


  
韩抚宁提了下嘴角，却没有露出多少笑意，向她扬了扬下巴：“坐。”


  
待灵玉坐下，提心吊胆地等了很久，才听他道：“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两年前对你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


  
虽然早有猜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灵玉还是失望无比。


  
看着她垮下来的脸色，韩抚宁反倒笑了一下，这是再见他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看样子，你已经猜到我的目的了。不错，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灵玉垂头丧气，说：“韩师叔，国师之争应该延后了吧？要是到时候我已经炼气七层了，可不可以再继续这个约定？”


  
“恐怕不行。”


  
“为什么？”灵玉追问，“这次难关顺利过去，国师之争想必还是要举行的吧？”


  
韩抚宁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反问她：“你觉得，这次的倾天之祸，会顺利过去？”


  
灵玉迟疑，最后目光坚定地点了下头：“当然。”


  
韩抚宁却叹息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灵玉说：“如果过不去，那大家都要死，说什么自信，都是空话，反正我最终要死，就算说了句空话又怎样？但如果能过去，自信一点，也就好过一点。”


  
韩抚宁听得一愣，沉默半晌，轻轻点头：“不错，你说的有理。”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踌躇好一会儿，转回来时，脸上已经带了毅然之色：“程灵玉，你听好。”


  
他说：“这次天柱山开裂，有可能是一个更好的机会。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事情，不过，既然你知道抓住我先前给你的机会，就不是蠢货。这次收集材料，你要随时听我命令，一旦收到我的讯号符，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赶回来。知道了吗？”

第034章 行前


  
古书有言，四足鼎立，天圆地方。这句话是说，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东南西北四方，有四条天柱，支撑起整个天下。


  
天下之外呢？曾有人这样问。圣贤回答，天下之外，便是无尽虚空，虚空中刮着永无止境的元磁风暴，可摧毁万物。


  
所以，天下人皆知，天柱保护着天下，一旦天柱倾塌，便是天下覆灭。


  
灵玉从玄明宫回来，神游了一路。


  
虽然韩抚宁没有明白告知，但还是隐约透出暗示，他图谋的，是天下之外。


  
这让灵玉激动不已，虽然她觉得，韩抚宁不怎么可靠，可她也没有资格挑肥拣瘦，还是忍着吧。


  
至于韩抚宁想让她做什么，她没有想太多，假如韩抚宁只是想要炮灰，犯不着找她。她只能尽力让自己更强大一点，就算事有不谐，也能几分保命的手段。


  
下午，灵玉去寻张青书。


  
这么一会儿时间，张青书已经寻了几名同门，看到她过来，先把她单独拉到一边：“程师妹，抚宁法师找你，没什么事吧？”


  
他语透关切，让灵玉心中一暖，回道：“师兄放心，没什么事。”


  
见她神色无异，张青书放下心来，拍拍她的肩：“没事就好。来，我们商议一下走哪条路，去收集什么。”


  
两人回到小厅中，厅内已经坐了三名弟子，两男一女，灵玉都认得，其中一人正是柳威意的弟子俞希音，其他两人都是张青书的好友，一个叫澹台雨，另一个叫盛阳秋。


  
灵玉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关系都不错，随意打过招呼，便坐到俞希音身边。


  
“俞师姐，你怎么也来了？”据灵玉所知，俞希音在柳威意一票弟子中，很有人缘，与张青书倒是一般，连她也比不上。


  
俞希音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是笑的表情，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此时看俞希音的反应，灵玉才发觉有问题，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也就闭口不言了。


  
“程师妹，你来之前，我们初步商议了一下，觉得走西南这条路不错。”张青书敲了敲桌面的大幅地图，问她的意见，“你以为呢？”


  
灵玉看着那幅地图。他们所在的燕国，是天下最大的国家，正好位于中土，四方边陲，各有一些小国，无论是国力还是民生，跟燕国完全不能比。其中北边苦寒，是一片冰原，人烟稀有；西边森林遍布，是野兽的聚居地；东边有高山，凡人难以涉足；南边则是水泽海岛，一直绵延至南极。整块陆地，呈半月型，像个既胖且短的香蕉。


  
“几位师兄师姐，为何选定西南呢？”在灵玉看来，西南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先说北边，虽然产于此地的材料不多，但一向少有人烟，又太过寒冷没有大型野兽，是个不错的去向，只是会稍微艰苦一些，因为他们修为不够高，太冷了会受不住。东边的话，材料最多，又临近繁华处，想也知道去的人最多，竞争必定激烈。南边的海岛也不错，产于海中的材料不少，而且现在是南极出事，有高人坐镇，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妖兽。可他们却选了西南，野兽最多的地方，野兽多，成为妖兽的就多，虽然材料挺多，但也危险。


  
张青书问：“师妹觉得不妥？”


  
“这倒也不是……”灵玉想了想，道，“产于西南的材料不少，如果我们敢拼，应该很容易完成任务。”


  
张青书笑道：“程师妹说的不错，我们就是这样想的。”


  
灵玉目光略带疑惑地扫过他们四人，心中奇怪的感觉更浓了。这几个人，不是深得师父看重，就是背后有家族，日子不知道多好过，怎么会想到去冒险的？


  
在她的目光下，张青书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不瞒师妹，我们听说这次奖励非常丰厚。”


  
“哦……”看来他们是得到了一些消息，完成任务的奖励十分了得。可她还是觉得奇怪，就算奖励再丰厚，他们这些精英弟子，也没必要拿命去拼呀，按部就班地修炼，他们成为法师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灵玉脑中念头转过，就听张青书道：“如果程师妹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好。”灵玉没再多问。


  
“那我们商议一下路线吧。去西南的话，有两条路，一条走歌兰城，另一条走西罗大道……”


  
讨论了一个时辰，把事情大致定了，五人各回各家。


  
灵玉特意跟俞希音一起走。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刻钟，俞希音无奈地停住了：“程师妹，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你都跟着我绕了两圈了。”


  
跟俞希音很熟，灵玉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俞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没跟师姐妹们一起？”


  
俞希音苦笑一声：“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放过我的。”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因为一些误会，丁师姐以为我背着她跟孟师兄来往，师姐妹们都信了，所以我……”


  
“丁师姐，孟师兄？”灵玉更古怪了，“他们俩出问题了？”


  
丁师姐是柳威意的首徒丁华清，孟师兄则是丁华清的青梅竹马孟雪峰，这两人出了名如胶似漆。灵玉跟丁华清不太熟，与孟雪峰更是只见过几次，但这不妨碍她知道这两人的情况——女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虽然她们还只是一群少女。


  
俞希音看着她，面露古怪之色：“为什么我一开口，你就说他们出问题了？”


  
灵玉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以他们两个好的程度，不是出问题了，就算你跟孟师兄有来往，也没必要怀疑啊！”


  
俞希音怔了怔：“好像……也对。”


  
“那他们是不是出问题了？”


  
“好像是有点。”俞希音不太确定地说，“你知道，我跟孟师兄关系一般，不怎么熟的。不过前几天，偶然撞到了孟师兄喝醉，就看顾了一下，托人把他送回去。后来他来找我表示谢意，然后又见了两次，结果那么巧，就被丁师姐撞见了。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明明我跟丁师姐住得近，孟师兄却没有去看丁师姐的意思……”


  
“要是这样，俞师姐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我看孟师兄八成是想利用你气气丁师姐。嗯，丁师姐么，是小气了点，我们早就知道的，没什么好生气，等他们和好了，这事就解决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俞希音说着说着又叹气了。她不在意被丁华清误会，她在意的是，那么多师姐妹，平时关系都很好，却联合起来孤立她，可这话她又不好对灵玉说。


  
“别想那么多了，这次出去，师姐就当散散心好了。对了，为什么几位师兄想去西南？就算奖励很丰厚，他们有那么急迫吗？”女孩子之间那些青春友谊的烦恼，灵玉根本没放在心上，很快问起另一件她觉得重要的事。


  
俞希音只好暂时放下心事，耐心地对她解释：“程师妹，这几年你修为突飞猛进，当然不知道他们的烦恼。青书师兄也就罢了，跟我一样，进入炼气五层还不久，澹台师兄在炼气五层停留了五年，盛师兄在炼气六层也有三年了。现在南极天柱山出现裂缝，万一事态严重，修为越高，越有活下去的本钱，他们才急着想要突破。”


  
“哦……”这么一想，也有道理，天柱真的裂了，难道还能靠家族师父混吃等死？不过，灵玉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答案，“诶，师姐，奖励到底是什么？”

第035章 驾鹤


  
跟俞希音聊了一阵，两人结伴去见柳威意。


  
俞希音且不说，她身为弟子，师父出关，怎么也要去拜见。灵玉也是一样，除了名分，柳威意就等于她的师父。


  
谁知，她们一进冲虚宫，正好撞见丁华清出来，看到俞希音，她脸色一变，很勉强地露出一点笑意，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灵玉也不在意，拉着情绪低落的俞希音进去。


  
看到她们进来，柳威意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向她们扬了扬下巴：“坐。”


  
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在下首坐了。


  
柳威意仔细地问过她们的修炼情况，了解她们的近况，知道她们会一起走，很是欣慰，又交待了好些事情，赐下灵符、丹药。最后，在她们告退的时候，留下了灵玉。


  
灵玉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柳威意留她下来想做什么。


  
柳威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韩抚宁想让你做什么？”


  
这句话惊了灵玉一跳，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小心地探问：“柳师叔想问的是……”


  
柳威意道：“韩抚宁那个家伙，你最好离他远点。他这种人，心思弯弯绕绕，麻烦得很，跟他混一起，什么时候被卖了也不知道。剑修的世界，应该是直率而单纯的，心机重不是好事。”


  
灵玉定定神，小心地说：“多谢柳师叔关心，可韩师叔是法师，我……”


  
“他威胁你了？”柳威意眉毛竖起。


  
灵玉连忙摇头：“没有。”她面露犹豫，想了想，低声说，“柳师叔想必知道，我师父生前跟韩师叔的关系……”


  
柳威意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韩抚宁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给了你那么多丹药，必定会从你身上讨回。我不是你的正牌师父，无法替你挡下来，只能是你自己多小心。”


  
“是，弟子明白。”


  
柳威意又说：“虽然你吃了不少丹药，但是，能这么晋阶炼气六层，天资着实不凡，很快就要赶上我了。努力吧，只要达到炼气八层，我就帮你打点，让你进冲虚宫。”


  
冲虚宫的门槛，比其他两宫都要高，灵玉不知道该不该欣喜，她修为还不够，却已经有两个人对她许下承诺，招她入玉虚宫或冲虚宫。


  
“多谢柳师叔。”尽管知道，自己的目标，在更远的天外，灵玉还是诚心实意地向柳威意叩谢。在玄渊观这五年，对她最好最真心的，就是这位柳师叔了，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报答她……


  
到了晚上，师门将一个个乾坤袋送到弟子手中。


  
灵玉打开看了，灵石足有三十颗，丹药有数瓶，其中大部分是疗伤解毒的丹药，还有金银等物，非常丰厚。


  
看来，师门真的是下血本了。


  
灵玉将乾坤袋塞进怀里，继续收拾行李。


  
外面传来敲门声，然后是石静白的声音：“程师姐。”


  
灵玉把收拾好的东西塞进乾坤袋，去开了门。


  
石静白还是两年前怯生生的小姑娘模样，在个子高挑的灵玉面前，像是小了几岁，其实她们只差了几个月。


  
“石师妹，进来吧。”


  
石静白进屋，接过灵玉倒的茶，在她对面坐下：“程师姐明日有打算了吗？”


  
灵玉点点头：“我与张青书师兄一路，你呢，可有同伴？”


  
“嗯。”石静白轻轻应了声，“季师兄答应带上我。”


  
这两年来，石静白与季武接触较多，交情不错，两人修为也相近，季武刚刚炼气三层，石静白则是炼气二层。


  
“季武是个可靠的。”灵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沓灵符，推过去，“这些你留着吧，你们修为不高，多些灵符，也好防身。”


  
石静白看到灵符，吃了一惊：“程师姐，你已经会制碧涛符了？”碧涛符，是一种水属性法符，比一般的玄水符高明许多，攻击力很强。石静白是制符阁弟子，要知道，整个制符阁，也就几名高级符师会制作碧涛符，再往上，可就是爆符了。她亲眼看到，灵玉两年前才开始学符术，没想到才两年时间，就能制作碧涛符了。


  
灵玉淡淡笑道：“我师父生前是个很高明的符师。”


  
“哦……”石静白呆了一会儿，急忙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程师姐，我下午去买东西，想到你可能有用，就多买了一些回来。”


  
看着石静白不停地往外掏东西，灵玉的神情从淡定到惊讶，从惊讶到感动。


  
只见桌上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品，有火石、雨具、水囊、驱蚁粉、绷带、干粮、帐篷……


  
无语好一会儿，灵玉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石师妹，你准备得可真全……”


  
石静白脸色微红：“我想，师门肯定不会发这些小东西，可路途上很有用……”


  
“你说的是。”灵玉起身，拿了个大包裹把这些东西装起来，“多亏你想得周到，要不然，我还要另外去添购。”


  
石静白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喜意：“能帮到师姐就好，这两年来，要不是师姐无私，传我制符之术，我也没办法进制符阁，有今天这样好过的日子。比起师姐的碧涛符，我这些小东西，只能略略尽心。”


  
灵玉把大包裹塞进乾坤袋，认真地道：“东西虽小，却是心意。石师妹，你心地善良，知恩图报，将来一定会有福报的。”


  
师姐妹俩简单地谈了几句，便各自回去安歇。明日就要动身，不止是她们，玄渊观的每个弟子，都是既激动又忐忑，不知道前路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灵玉破天荒没有修炼，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按照约定，到广场一角集合。

   
张青书、俞希音、澹台雨、盛阳秋、还有她，五个人都带着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收拾得简单利落。


  
“诸位师兄师妹，都准备好了吗？”张青书问。


  
看到众人点头，他一挥手：“既然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五人纷纷取出一张纸鹤，掐了个法诀，张口一吹，纸鹤“呼”地变大，成了一只略显呆板的真鹤。五人骑了上去，纸鹤振翅，直入云霄。


  
此时回头望，只见广场上鹤羽飞舞，众多弟子，三五成群，驾鹤而起，奔向未知的未来。

第036章 途经


  
灵玉骑在鹤上，从高空往下望，只觉得脚下发虚。


  
要说这纸鹤，也是驱符的一种，但因为作用极大，一向监管严格，只有制符阁几位顶尖的符师会制作，平日也不会向弟子发放，是以，这还是灵玉第一次使用纸鹤飞行。


  
不过，她向来胆大包天，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感觉，兴奋代替了紧张。


  
“程师妹，感觉可好？”空中风大，张青书冲她大声喊道。


  
灵玉点头，眼睛发亮：“还不错。”


  
“俞师妹？”一旁传来澹台雨的声音。


  
灵玉扭头去看，就见俞希音落在后面，脸色发白。


  
她连忙驱使纸鹤，飞到俞希音旁边：“俞师姐，你还好吧？”


  
俞希音抓着纸鹤的脖子，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紧张得手都僵了，勉强道：“还、还好……”


  
“俞师姐别紧张，只要抓好了，就掉不下去的。再说了，就算掉下去，还有我们在呀！澹台师兄，你说是不是？”


  
名字温柔外表却粗豪的澹台雨笑出一口白牙：“程师妹说的极是，俞师妹别害怕。”


  
张青书和盛阳秋也飞到近旁，将俞希音团团围住：“俞师妹，你飞中间，出了事有我们。”


  
俞希音感激地点头，在四人的护卫下，卸下紧张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只是一眼也不敢往下看。大约一个时辰后，纸鹤灵气即将用尽，五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降下纸鹤休息。


  
代步的驱符制作比法器简单得多，缺点也很明显，就是使用时间不长，也容易损坏。他们临行前，师门每人发放了三只纸鹤，足够他们使用这三个月，要是小心些，说不定一只就够了。


  
纸鹤得来不易，便是张青书，也只能偶尔从张照观那里弄来过过瘾，因此每个人都很爱惜，眼看着灵气不多，便下去休息，补充好灵气再上路。


  
第二次上天，俞希音就镇定多了，稳稳地飞在他们身后，偶尔也会往下扫一眼。


  
如此飞了大半天，下午申时，五人就下了纸鹤，找家道观挂单。在天上飞虽然过瘾，可压力实在是大，容易疲累。


  
这家道观很小，占地不过五六亩，只得一间大殿，两进院子，估计也就能住十来个道人，看门口的标志，是个丛林观。


  
张青书上前叫门，观中匆匆走出来一个道童。


  
这道童不过十岁出头，衣着简朴，看到他们几人道袍光鲜，上面还绣着玄渊观的标记，甚是惶恐，连话都说不顺，急忙忙请他们进去。


  
道童招待他们在偏殿坐了，上了灵茶，跑去请师长。


  
像这样的丛林观，没有收徒资格，道童也不是正经的道士，所谓师长，也就是一个名头，就像在白水观，灵玉和仙石喊玄尘子师父，也是不算正经传承的。


  
不多时，一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道走进偏殿，向五人见礼：“老道广宁子，见过几位道友。”


  
灵玉等五人纷纷起身，客气地回礼：“见过广宁子道友。”


  
五人各自通过姓名，重又坐下。


  
这广宁子也是炼气五层，看他苍老的外表，可能年纪已过八十，不过修道之士，要比凡人显得年轻有力，看起来也就六十出头，精神矍铄。


  
“几位道友，真是年轻有为啊。”广宁子瞧着他们五人，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同样的修为，他们五人才二十岁左右，他却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怎不叫人唏嘘？


  
张青书笑道：“道友太夸奖了，天下间天资过人之辈何其多，我们算不得什么。”这倒不算虚言，玄渊观内，二十岁前达到炼气五层，才能成为精英弟子，他们在精英弟子中算是不错的，可精英弟子上面还有真传弟子呢，跟一些才华横溢的真传弟子比起来，就很一般了。


  
“张道友太谦虚了！”广宁子又是一番恭维吹捧，什么天之骄子、才智绝顶，直说到五人飘飘然，才停了下来，问起正事，“不知五位道友来敝观，有何要事？”


  
张青书道：“我们师兄妹有事要办，途经此地，天色将晚，因此寻个地方挂单，还望道友行个方便。”


  
“哦……”广宁子点点头，“几位可是去寻修补天柱的材料？”


  
“不错。”张青书眼中闪过一丝讶意，“道友好灵通的消息！”


  
广宁子摆摆手：“不瞒几位道友，老道也是早上才知道此事，正是贵观传来的讯号符。”说着，愁眉苦脸，“唉，天柱破裂，大难临头，我们也被分派了不少任务，正头疼呢！”


  
张青书淡淡笑道：“这也是没办法，一旦天柱倾塌，天下覆灭，大家都要倒霉，收集材料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自己和亲人的性命。”


  
“张道友说的不错，这不，我们道观打算出动大部分门人，好为修补天柱添一分力。”


  
灵玉听着张青书和广宁子你一言我一语，其他人间或插几句话，自己只管喝茶。


  
闲谈了一阵，看他们谈兴不高，广宁子知趣地安排他们去休息，不再东拉西扯。


  
道观小，客居也少，他们五人，只得两个房间，分男女各住一间。条件简陋，他们也没什么好在意的，略微打理了一下，各自调息，恢复体内真元。


  
到了晚间，广宁子派人来请，说是宴请他们，灵玉和俞希音都推说身体不适，张青书三人去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张青书回来，过来敲门。


  
灵玉打开门，看到他有些醉，忙让进来，倒了杯茶：“青书师兄，怎么了？”


  
张青书一身酒气，把茶水一口饮尽，道：“这个老道，想得倒美！”


  
老道，广宁子？


  
“青书师兄，那老道怎么了？”俞希音走过来。


  
张青书说：“刚才广宁子说，附近有个乌龙潭，长有鹿角茸，份量不少，不过附近沼气丛生，有许多毒草毒物，他希望与我们合力，入内一探，取得的鹿角茸对半分。”


  
“鹿角茸？我们要收集的材料里有这个吧？”俞希音问，“青书师兄没答应？”


  
张青书摇摇头：“这道观连他在内，也就五个修士，其中大部分都是二三层修士，跟他们合作，岂不是都是我们出力？再说了，这里离渊城不远，乌龙潭不是他们的产业，为什么没人来采鹿角茸？其中必定有什么危险，这老道在哄我们！”


  
俞希音惊讶：“此地离玄渊观还没一天的路程，这老道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我们玄渊观弟子？”


  
张青书撇撇嘴：“俞师妹，别把人想得太好了，现在大难临头，三大道观顶在前头，谁知道能不能撑下来？当年改朝换代，白水观这样的天下第一观，都能在几十年间败落，何况是这样的惊天大祸。”


  
灵玉赞同：“师兄说的是，要是成了，都是我们出力，不成，倒霉的是我们，难怪这老道一直吹捧我们，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


  
“他打量着我们年幼可欺呢！”张青书冷笑，“我们任务在身，先不跟他们计较，回来再说。”

第037章 歌兰城


  
打定主意不理会，一行五人第二天大早就离开了这小道观，无论广宁子怎么挽留，就是不松口。广宁子无奈，他可不敢强迫玄渊观的弟子，他这个小道观，就在玄渊观眼皮子底下呢！


  
接下来一路，风平浪静，七天后，五人到了歌兰城。


  
歌兰城位于大燕之西，扼守西罗大道，背靠鸣沙山，是西域第一城。去往西罗森林，有两条路，一条是在歌兰城前面绕个弯，走西罗大道，另一条是穿过歌兰城，直接进入鸣沙山的峡谷。他们选的是第二条。


  
之所以这么选，理由也简单，西罗大道虽然一路平坦，但弯弯曲曲，而歌兰城后的峡谷，却是直接通往西罗森林内部。现在整个天下都因为收集材料忙碌起来，他们赶在前头，才能抢到好材料。


  
而灵玉有着另一种心思。西域地广人稀，歌兰城是最靠近西罗森林的，许多西罗森林的出产，都会在歌兰贩卖，谁知道中间是不是会夹杂一些好东西？指不定凡人不认识，只当是寻常之物，随便扔着呢？


  
这番说辞，劝服了其他四人，一行人打算在歌兰城好好地消磨两天，看看能不能趁早捡点漏。


  
一进歌兰城，五个人顿时觉得眼睛不够看。


  
背靠鸣沙山，歌兰城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开放，这种风格也延续到了人的身上，歌兰人高鼻深目，热情洋溢，男的高大挺拔，女的修长艳丽。男子暂且不说，女子个个身穿抹胸纱裙，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胸脯和小蛮腰，姿态妖娆，别有一番野性的美感。


  
张青书三人久在玄渊观，看多了朴实无华的门派女弟子，便是美貌的，走的也是温柔婉约路线，几时见过这般风情？看到他们三人长得不错，还会抛个媚眼过来。一时间，三人都看呆了。


  
“哇！”澹台雨吹了声口哨，“真是个好地方。”


  
“可不是。”连一向不多话的盛阳秋也笑眯眯的，“要不是时间太赶，住上一两年也不错啊！”


  
反倒是平日比较活跃的张青书不好意思了，不大自在地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住？”


  
澹台雨与盛阳秋对视一眼，均促狭地笑：“小张师弟，你羞什么？”


  
“就是，你这脸皮也太薄了，男人看女人，天经地义。”


  
张青书狼狈地说：“两位师妹在呢！”


  
灵玉瞅他一眼，很淡定地抬手扇扇风：“我什么也没看到。”刚说完，路过的一个歌兰美女向她抛了个媚眼。


  
灵玉石化，张青书呆，澹台雨和盛阳秋捧腹大笑，俞希音在旁想笑又不敢笑。


  
灵玉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方便行走，她外头套了件男式长袍，头上挽着道髻，完全是男弟子的打扮。再加上这几年她光长个子不长胸，跟张青书他们相比，矮不了多少，看起来十足的少年模样，而且还是个俊美少年——废话，她的脸放女人堆里，长得也算好看了，当男人能不俊美么？


  
可就算这样，她也才十七岁，在成熟风情的歌兰美女面前，不过是根豆芽菜，干嘛要对她抛媚眼？当男人不过是她年幼无知时的梦想，自从入了道，知道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她早就把这可笑的梦想丢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仔细想想，当男人也挺恶心的，粗大的毛孔，唏嘘的胡渣，就算是张青书这样的白面公子，也会长腿毛……算了，她还是不男不女吧。


  
灵玉郁闷不已：“走吧，先找个客栈住。”


  
不管那几个忍笑的家伙，她捡了个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走了进去。


  
歌兰城的客栈，与城池一般风格，宽阔、粗犷，亮堂堂的，大厅里足足有五六十张桌子，坐了百来个人，几乎都是带着货物的客商。


  
看到他们五人进来，小二连忙上来招呼：“几位客官，里边请！”声音带着歌兰人特有的腔调。


  
将他们迎到一张空桌前坐好，小二笑吟吟问：“看几位客官的打扮，可是中土来的道爷？”


  
张青书向他点点头：“你眼力不错。”


  
各大道观，基本都在大燕活动，很少到四方边陲去，一些资源丰富的地方，也是直接分到名下管理，因此，哪怕是歌兰城这样的西域大城，见过修道士的也不多。


  
小二满脸堆笑：“小的有幸，曾经见过一两回。道爷们都是神仙人物，驾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一连串恭维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直说得天花乱坠，最后才道，“敢问几位道爷，是打尖还是住店？”


  
“既打尖也住店。”张青书说，扔过去一块成色十足的小金锭，“酒菜捡干净的上，清淡一些，再给我们一人准备一间房。”


  
“是，是，几位道爷稍等。”小二匆匆去了，不一会儿，送来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据说修为极高的修士，不必食用人间烟火，可以靠吸纳灵气存活，这就叫辟谷。不过，这种说法，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他们这些修士，还是一样得吃喝。他们在门派中，食用的都是带有灵气的食物，对这种凡人食物，不怎么看得上眼，但他们远行，只带着干粮，总不能一路只靠干粮活着。


  
一桌丰盛的酒菜，五人看不上眼，只随意吃了点，便停了筷。倒是那坛酒，因为是五谷之精华，杂质少，被他们喝了精光。


  
用罢酒菜，五人正要去上房歇息，忽然有人走到灵玉面前来，深揖一礼，有些迟疑地道：“敢问，可是程小公子？”


  
灵玉眨了眨眼，拦住她的这人，四十岁左右，五官和气带笑，眼中闪着精光，衣着并不华丽，料子却都是上品，只是看起来有些消瘦，精神并不是很好。


  
有点眼熟，可一时想不太起来，她问：“我是姓程，你……”


  
这人脸上绽出喜意，又揖了一礼：“多年不见，程小公子果然进了玄渊观，当真可喜可贺。小人姓齐，当年曾有幸同行至渊城，不知程小公子可记得？”


  
“啊！”灵玉恍然，“你是齐老板？”


  
“程小公子还记得小人？”齐老板脸上喜意更浓，连连道，“实在是太荣幸了，当年渊城一别，没想到在歌兰城重逢，这可真是缘分……”

第038章 有求


  
齐老板是位行商，常年带着商队，四处行走。当年从尹城到渊城，多亏了他的商队照应，这份善缘，灵玉是记着的。


  
她转头跟几位师兄师姐交待了一声：“这位齐老板是旧识，我与他叙个旧再来。”


  
见是凡人，四人也不在意，先去休息了。


  
齐老板大喜，热情无比地将她请到楼上的雅座，命小二另送点心瓜果，不拘价钱，只要上品。


  
灵玉看着齐老板的作为，心中有数，由着他张罗。一两银子一颗的水晶葡萄，十两银子一只的西域甜瓜，不要钱似的往她面前堆，这一桌子少说也要吃掉百两银子。


  
“多年未见，程小公子可好？”齐老板面带亲切地询问，语气控制得刚刚好，带着一些讨好，又不显得过分谄媚。


  
此时的他，暗暗庆幸，当年随手而为，做了件好事。不然的话，像他这么一个行商，就算再富有，也没办法跟玄渊观的道爷搭上关系。嗯，如果这位程小公子肯出手，他头疼的事就可以解决了……


  
灵玉拈起一枚水晶葡萄，咬了一口，汁水淋漓，甘甜可口。传闻水晶葡萄生长之处，是西域的灵地，看来这话有几分可信，这葡萄所含杂质极少，一两银子一颗，物有所值。她琢磨着，离开的时候，不要带什么干粮了，直接打包一袋瓜果好了。


  
“还不错。”灵玉瞅他一眼，笑道，“齐老板记性真好，我与当年形貌相差极大，难为你还认得出来。”


  
齐老板呵呵笑了两声，看着眼前的灵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十几岁开始行商，浸淫商道二十多年，一双眼睛十分厉害，见过的人物，只要花心思去记，没有记不住的。灵玉这五年，变化确实极大，十二岁到十七岁，是小孩和大人的区别，她身形抽高，圆脸变成了鹅蛋脸，轮廓脱去了稚气，齐老板连认带猜，抱着冒险一试的心情，前来搭话，万幸被他猜中了。


  
哪里不对呢？齐老板又多看了两眼，忽地目光定在灵玉的耳垂上，而后迅速地下移……


  
“啊！”齐老板骇了一跳，冷汗就下来了，忙起身下拜，“原来是程、程姑娘，请恕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


  
灵玉正吃着甜瓜，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认错了就认错了，我又没怪你。”


  
齐老板小心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果然毫不在意，才放下提着的心，却再也不敢坐了，垂手站在一旁，陪笑：“程姑娘大人有大量，小的实在是……”


  
灵玉没有理会，管自己吃甜瓜。片刻后，桌上的瓜果被消灭了小半，灵玉终于停下，慢条斯理取了条帕子擦手，一边擦一边问：“说吧，你有何事相求？”


  
齐老板略带惊讶：“程姑娘好眼力，竟知小的有事相求。”


  
灵玉看着他，似笑非笑：“你精元有损，又刻意讨好于我，不是有事相求，难道真是叙旧不成？”


  
听她说到精元有损，齐老板脸上瞬间冒汗，一咬牙，再次下拜：“小人愿以全部身家相报，求程姑娘救小人一家性命！”


  
灵玉微微皱眉：“什么事，居然严重到你要用全部身家相报？”又道，“不必引诱我，出不出手，要看方不方便，若是不便，就算你拿全部身家出来，我也没兴趣。”


  
“不敢，不敢，”齐老板连声道，“小人一介行商，除了钱财，别无珍贵之物，并不是冒犯程姑娘。”


  
“嗯，快说吧。”她端起茶饮了一口又放下，刚刚吃过甜瓜，茶水在嘴里涩涩的，难喝得紧。


  
齐老板看了灵玉一眼，竟有些不好意思：“这件事说起来，都怪小人一时糊涂……”


  
大约两年前，齐老板也是带着商队来歌兰城。歌兰临近西罗森林，出产的药材、染布、木料、以及瓜果，带到中土贩售，获利极丰，这条商道齐老板每年都要走一趟，已经维持十多年了。而两年前的这一趟，与以往差别的是，他带回了一个人。


  
“人？什么人？”


  
齐老板老脸一红，吞吞吐吐：“是个……女人。”如果灵玉是他以为的程小公子，说这话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临时发现，程小公子是程姑娘，在一位云英未嫁的少女面前说这种话，就不好意思了。


  
“哦。”灵玉点点头，“想来那女人极美？”


  
齐老板低应了一声：“是。小人将她带回家中，纳为妾室。一开始，她与普通女子没什么差别，可相处大半年，我们一家人不约而同，都开始头晕目眩……”


  
听到这里，灵玉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要说齐老板一个人出现这种状况，倒不出奇，一些精怪鬼物，不会正道功法，只会偏道，利用阴阳交合吸取阳精，以助修行，可全家人都这样，总不会他们全家都被……


  
“小人觉得不对劲，后来重金请了位道长，终于看出了问题……”


  
“那为何没有除去？”灵玉说，“这种精怪鬼物，没有修行体系，只靠本能，应该不难对付才对。”


  
齐老板惭愧道：“小人只是个商人，请不动道行高深的道长，请到的这位，出身小丛林观……那位道长除妖未成，反倒被那女妖发现。之后，小人再也没有机会去请其他道长了……”


  
“原来是这样，”灵玉点点头，“这女妖现在何处？”


  
“就在小人商队中。”齐老板面露悲伤，抹着眼睛道，“小人老母已经六十多了，哪里受得住，一年前就病倒了。小人无奈，只好离家行商，把这女妖带在身边，如此，受她所害的，也就是小人一个……”


  
“你倒是个孝子。”灵玉想了想，又仔细地问了些问题，心中对女妖的修为大概有数了。


  
世间有仙道，当然也有妖鬼。但凡鸟兽草木，吸纳天地灵气，成为精怪，统归于妖类；人死之后，灵魂与肉体分离，未能重新投入轮回，保留了意识，便称为鬼；还有一类比较特殊，乃是天地灵物，因缘际会产生了灵智，不过这种灵物得天地之精华，是不可能会这种邪门法术的。


  
如今是道门天下，无论是妖还是鬼，都没有正经传承，很多都只是炼气入门。齐老板说的这个女妖，实力倒是不弱，按灵玉估计，修为大概在炼气三、四层之间。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灵玉说，“不过，你的身家财产，对我一点用也没有。”


  
齐老板大喜，连忙伏地：“程姑娘肯出手，无论要小人做什么都成，就算要这条命，小人也不皱一下眉头！”


  
灵玉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既然你什么都肯做，那完事了再说。”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从乾坤袋里取出坎离剑。

第039章 收妖


  
出客栈前，灵玉拿了张传信的纸鹤，把事情一说，送给张青书，就提着剑跟着齐老板出门了。


  
因为带着个女妖，齐老板没有住在客栈内，而是租了客栈后面的小院。


  
走进院门，灵玉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女妖实力倒不强，只是炼气三层而已，但一身精元，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居然如此浓郁，如果被她全部吸收，指不定能突破到炼气五层。不过，看她这样子，八成不知道怎么吸收。


  
靠近小院，齐老板就抖了起来。这一年来，他逼不得已与女妖同宿同眠，压力极大，但因为心存希望，也就没有那么害怕。现在带着灵玉过来，明摆着是要翻脸，如果成，全家性命算是保住了，如果不成……


  
他冷汗淋淋，站在灵玉身后，小声说：“程姑娘，那女妖，就在里头。”


  
他话音刚落，房门已经被重重打开了，一名形貌美艳的女子踏出来，指着他就大骂：“齐俊卿，你个王八蛋，明里甜言蜜语，说什么要与我双宿双飞，暗地里却找臭道士上门来，你——”噼里啪啦一顿臭骂，什么生儿子没屁眼，老婆爬墙小妾偷人，怎么难听怎么来。


  
灵玉饶有兴趣地听着，外头人模人样的齐老板被骂得满面羞红，脑袋都快钻裤裆底下了。


  
足足骂了一刻钟，美艳女子才停了下来，忌惮地看着灵玉：“小道士，这老乌龟给了你什么好处，要来管这闲事？”


  
灵玉左右看看：“骂完了？”


  
这女子七窍生烟：“老娘在跟你说话——”


  
话未说完，“呛”一声，剑光闪过，一道锐利无比的剑气直逼而去。


  
这女子就地一滚，云鬓散乱，惊骇无比地看着她：“你——”


  
灵玉提着剑，吹了下落在上面的发丝，说：“想当我老娘，你还不够格。”


  
妖鬼精怪，对于实力差距很直观，这女子感觉灵玉比她强，但到底强多少，心里却没数，直到差点被灵玉砍了一剑，才知道对方强过她很多。


  
她脸色数变，咬着牙道：“小道士，你要如何？”


  
“不如何，”灵玉慢吞吞地说，“双宿双飞这种事，总得两厢情愿才好，这老乌龟现在不愿意当你男人了，缠着他也没意思，是不是？”


  
这女子看看她，又看看齐老板，面容扭曲地冷笑：“好，好！我打不过你，只能自己滚蛋了！”


  
说着气哼哼地爬起来，抬步就要往外走。就要走出院门，忽然绿光一闪，直扑齐老板头顶。


  
灵玉面色一寒，手中剑光一抖，“噗”一声，绿光被齐齐斩断，女子惨叫一声，摔了出去。她趴在地上，口吐鲜血，却仍是愤恨无比地盯着齐老板：“齐俊卿，你敢骗我，就算我魂飞魄散，也要生生世世诅咒你！”


  
“喂，你有没有常识啊？”灵玉说，“都魂飞魄散了，哪来的生生世世？”


  
这女子被她噎了一下，又吐了口血，大怒道：“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让我放个狠话？”


  
“别装了！”灵玉撇嘴，“我这一剑，充其量就是让你休养三五个月，死得了才怪！”


  
这女子呆了一下：“你……你不杀我？”


  
“万物生灵，都有求仙的权利，断人仙路，会折福缘的，我干嘛要沾这个因果？”


  
“……”好半天，这女子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犹豫着问，“你真放我走？”


  
灵玉还没说话，齐老板抖着声音道：“程、程姑娘，你就这么放了她，她要是还来找我怎么办？”


  
灵玉摸摸下巴，冲这女子道：“喂，你发个誓，以后再也不找他了。”


  
这女子再次狠狠地瞪着齐老板，却一直不松口。


  
灵玉叹了口气：“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等了一会儿，她还不说话，灵玉无奈，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袋子，“没办法，你先跟我走吧。”


  
看到这袋子，女子大惊：“你要收我？！”


  
灵玉诧异道：“这么吃惊干嘛？刚才让你走你又不走。”说罢，拿着黑袋子嘀咕，“这玩意儿怎么用？柳师叔没教过我呀！”


  
正在这翻袋子，眼前又是一道绿光闪过，灵玉眸光一动，坎离剑挥出，灰色的剑身，陡然绽出光华，剑气落下，绿光被整个包围，完全斩离原主。


  
待坎离剑收回，那道绿光变成了一颗绿色光珠，落在灵玉的手心，女子却是委顿在地，脸色苍白，手背露出灰色的皮毛。


  
“好浓郁的精元。”灵玉赞叹。这绿色光珠，就是这女子身上精元的来处，说不准，就是她用来吸人精元的东西。


  
“还给我！”原来娇脆的声音变得沙哑，女子恶狠狠地扑上来。


  
灵玉眼疾手快，把这东西往乾坤袋一丢，黑袋子一展，不知道怎么装的，巴掌大小的袋子，竟将一个人装了进去。


  
“你真以为我不会用啊？”灵玉一拉袋口，系紧，“骗你的！”


  
看到这女子被收走，齐老板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好半天缓过神来，向灵玉恭敬下拜：“多谢程姑娘救命之恩，今后姑娘若有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灵玉把黑袋子挂到腰上，说：“万死就不用了，你替我办一件事就成。”


  
“请程姑娘示下。”


  
“你在歌兰城人面广，帮我找点东西。”灵玉想了想，“就是那种……以你的眼光，可能有特殊作用的。”


  
这说法太空泛，齐老板思索了一会儿，问：“姑娘指的是不是，你们这些高人用的东西？”


  
灵玉满意地抚掌：“做生意的人，就是机灵，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齐老板道：“没问题。不知姑娘几时要？”


  
“我们只在歌兰城留两天，大后天就走。”


  
齐老板露出为难的神色，看着灵玉腰间的黑袋子，咬咬牙：“好，程姑娘放心，小人一定办好！”


  
灵玉点点头：“那你去忙吧，办好了来客栈找我就是。”


  
齐老板忙跟上去，一路殷勤地送到客栈门口。


  
灵玉回去，跟张青书打过招呼，回了自己的客房。她在客房里转了一圈，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张符纸，飞快地掐动法诀，分别贴在四周。贴完了，往椅子上一坐，解下腰间的黑袋子，打开袋口。


  
“呜……”一只浑身乌溜溜，头上带着藤圈的小兽出现在地上，目光凶狠地看着她。


  
灵玉悠闲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道：“你打又打不过我，还敢摆出这副样子，嫌命太长？”


  
小兽目光一黯，垂下头。


  
“真是呆头呆脑，笨死了！”看它这模样，灵玉叹气，“一个半老头，值得你这样？还是说，你们精怪都是一根筋的？”

第040章 阿碧


  
小兽呜呜叫了两声，低着头不语。


  
灵玉瞅着它看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那颗绿色光珠。


  
小兽一见，“哇呜”一声，又扑了上来。


  
“诶？”灵玉把绿色光珠抬高，“你这么颓丧，到底是因为你男人跑了，还是因为东西被我抢了？”


  
小兽冲她呲牙咧嘴。


  
“还敢凶？”灵玉挑高眉，作势抽剑。


  
眼睛被森寒的剑光刺得发痛，小兽回忆起刚才的感觉，瑟缩了一下。


  
灵玉很满意，抽出一格的剑推了回去，一点绿色光珠，一条绿光引到小兽身上。


  
“呜……”绿光中，小兽的眼神迷茫又舒畅。


  
不多时，小兽形体一变，仍旧幻化出刚才美艳女子的形象。


  
灵玉停下引导绿光，将这颗绿色光珠扔回乾坤袋中。


  
“咳咳！”女子咳了两声，嘴角还有血迹。


  
“喏！”她正伸手拭血，忽见眼前出现一枚洁白滚圆的丹药。只停顿了一瞬，她就把这枚丹药抢了过来，扔进嘴里。丹药入腹，暖哄哄的感觉升起，顿时全身舒畅。


  
“好了吧？”


  
女子戒备地看了灵玉一眼，小心地爬起来，站得远远的。


  
灵玉也不介意，仍旧悠闲地端着茶杯，问：“你叫什么？”


  
许是吃了她的丹药，女子迟疑了一瞬，不情愿地答了：“阿碧。”


  
“阿碧。”灵玉念了一遍，点头道，“这名字与你倒是相合。”她身上隐带绿藤痕迹，光珠又是绿色。


  
等了半晌也没有后文，阿碧忍耐不住，问：“你要收了我？”


  
灵玉上下打量她一番，答非所问：“脾气倒是干脆，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阿碧闻言大怒：“你的意思是我很蠢？”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灵玉靠在椅背上，跷起腿，“看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我，还敢在我面前放肆。作为一个修士，要能屈能伸，这都不懂吗？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看着她这张脸，阿碧很想化为兽形，狠狠咬上去，但就像她说的，自己打不过……


  
“说吧！”灵玉惬意地半歪着身子，向她扬了扬下巴。


  
“说什么？”阿碧莫名其妙。


  
“当然是说你的来历了，还有，为什么要缠着齐老板，你不知道你身上有吸取精元的东西，跟你住久了，他会精元枯竭而死吗？”


  
“啊！”阿碧惊呼一声，“他……他会死？”


  
“你不知道？”


  
“我、我……”阿碧惶恐，“可是，跟人类成亲的又不止我一个……”


  
灵玉叹气了：“真是只笨妖！”她不曾见过活的妖鬼精怪，但在入道宫的时候，法师曾经说过，妖鬼精怪，鬼与人阴阳不合，所以不能长久相处，精怪则不然，它们若修习正道，与修士无异，但若修习旁道，则会损害人体，只是这种损害，非常轻微，长期相处，才能看出来。


  
而阿碧，因为那颗吸人精元的绿色光珠，对人类的损害尤其大，齐老板一家就是明证。


  
说到这个，灵玉不禁好奇：“你到底看上齐老板什么？他年纪大，长得也普通，家里有妻有妾，你们精怪都不挑嘴的吗？”


  
阿碧垂着头，无精打采：“你懂什么？我本来只是一只普通的藤妖，如果不是他，都幻化不出人形……”


  
灵玉知道，精怪一类，并不是开始修炼就能化形，许多鸟兽草木，明明拥有炼气期的修为，却灵智未启，只比普通的同类好一点点，根本无法与人类相比。只有很少的精怪，得天地之精华，提前拥有化形的能力，开了灵智。这样的精怪，无不是得了天大的机缘。从这方面来说，如果阿碧能化形，是因齐老板之故，别说以身相许，便是世世追随，也很正常。


  
“……鸣沙山缺水得厉害，树藤干枯，我依附树藤而生，树藤枯了，我也就死了，如果不是他浇灌之恩，就撑不到那天晚上，也就没办法等到帝流浆。”


  
“原来是帝流浆。”灵玉了悟。帝流浆即庚申夜月华，其中包含浓郁的月华精气，鸟兽草木，机缘深厚者，食之成妖。“既是为了报恩，他不愿再与你做夫妻，你还赖着作甚？他因你离家远走，不得团圆，也叫报恩？”


  
阿碧扁着嘴：“我随他回去的时候，他说生生世世与我双宿双飞的！”


  
灵玉诧异道：“男人的话你也信？我爹每娶一个老婆，都要发一堆誓，也没见他粉身碎骨天打五雷轰。”


  
阿碧眨眨眼：“你爹？”


  
“别提了，不知道他现在娶第几个老婆了。”灵玉挥挥手，“再说了，就算他真喜欢你，也不能眼看着你把他一家子都害死。”


  
阿碧道：“我没要害他一家子！”


  
“别管你要不要，事实就是如此。”顿了下，灵玉又问，“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吸人精元？”


  
“那个真会吸人精元吗？”阿碧又茫然了，“我不知道……”


  
“这都不知道？你得有多笨？”灵玉抚额，“那你总知道是怎么来的吧？”


  
“我吃了帝流浆之后，修炼了好些天，突然悟了过来，然后就发现体内结了这个东西。”


  
“帝流浆结成的？”灵玉回想了一下，没听说过。不过，她以前对妖鬼精怪不怎么在意，没听过也很正常。


  
“喂！”阿碧看着她，没那么敌意，又带着点戒备，“你到底想怎么样？真的要收了我吗？”她听说过，道士收妖，有的直接打死，有的会收了当自己的灵宠，灵玉没杀她，她就想是不是第二种。


  
这个问题，让灵玉思考了一下，最后摊手：“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阿碧脸皮有些扭曲，“那你抓我做什么？”


  
“谁叫你不上道？在我面前想杀人，我要放过你，岂不是很没面子？”灵玉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这也是阻止你犯错误。你能化形，得益于齐老板一灌之恩，你与他之间存在善因，可你险些害了他一家性命，还想杀他，这种事真发生了，以后你的修为将难以寸进，更不用说得道了。”


  
“这……这样吗？”阿碧被唬住了。


  
“当然，修行之道，就是如此。”灵玉一脸严肃。


  
阿碧急了：“那我怎么办啊？能弥补吗？”


  
灵玉道：“当然可以，不过，要看机会。”她拍了拍腰间的收妖袋，“我答应了齐老板，就先带着你好了。过段时间，你要真心悔悟，便放你去报恩。”


  
阿碧垂头丧气，却没再反对。

第041章 消失的精元


  
将阿碧收回收妖袋，灵玉脸上露出狡猾的笑：“放你之前，我会弄清楚那颗珠子到底怎么回事，精元，这可是大补啊！”


  
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是天地元气，这也是天下间生灵的根本，它与灵气不同的是，对肉体的修补能力极强，效果也更好。换句话说，它比灵气更好，但天地元气散落于天地间，无法收集，也没办法直接将它吸收。


  
精元却不同，生灵本是天地灵物，人类更是得天独厚，天地元气与肉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就成了精元。所以，精元不但能被吸收，还是大补，这就是某些妖兽吃人、吃妖的原因，也是某些精怪迷惑他人阴阳交合，吸取阳精或精元的原因。


  
当然了，直接生吃，所获得的精元极少，而且有许多杂质，并不比吸纳灵气好多少，而且，以吞食或交合修炼，惹下的因果最多，害处也不少。


  
而阿碧身上这颗绿色光珠，能吸人精元，却不致死，实在是太独特了。如果利用得好，既不会惹下因果，又能收集精元，实在是件宝物。也就阿碧这只笨妖，身怀宝物，却不知道利用。


  
灵玉拿着这颗光珠，试探了一下。可惜的是，她之前服用了太多丹药，体内丹毒还未清除，哪怕是精元，也难以吸收。


  
“先放过你了！”灵玉嘀咕了一句，把这东西扔进乾坤袋，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跟着张青书等人跑市场。灵玉之前托了齐老板，但这只算她自己的，没想着拿出来分，就算分，也分不了多少。


  
五人跑了一天，倒真的收集了许多材料，只是分量不多，远远不够。


  
不过，他们已经很满意了，在歌兰城直接收购，没有危险，比深入西罗森林好得多。


  
第三天，歌兰城又来了一些修士，既有玄渊观同门，也有其他道观的，还有些散修。五人心知，人越来越多，能捡的漏就越来越少，打算按计划离开。


  
那天晚上，齐老板请了灵玉过去，摆出一院子的珍贵财货，灵玉从中挑选了一些，满意而归。齐老板找到的，比他们五人找到的还多，这个任务，她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一。


  
第四天，五人收拾行装，离开歌兰城，进入鸣沙山。


  
鸣沙山的上空，气流激烈，不适合飞行，他们便如凡人一般，途步行走。


  
到这里，已经没有来往客商了，只有一些伐木工、采药工和猎人。


  
过了鸣沙山，五人深入森林，一开始，遇到的都是普通野兽，大约三天后，终于遇到了妖兽……


  
“俞师姐，还好吗？”一张湿帕子递到俞希音面前。


  
俞希音回神，接过帕子，感激地笑了笑：“还行，多谢程师妹。”她擦掉脸上和手背上的血迹，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次出来，多亏了你们。”俞希音看着营地中间的火光，低低地说，“我知道，我胆子太小，要不是你们护着，没这么顺利。”


  
灵玉道：“师姐你也太客气了，这些年我们一同学艺，你对我一向照顾，这有什么的？”


  
“话虽如此，可你比那些人……”俞希音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人缘不错，直到丁师姐的事，才发现，原来都是假的。”


  
“师姐你还在想这个，”灵玉拨着火堆，“这个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你知道，我跟众位师姐妹关系一般，就算她们不理我，我也不见得会伤心，反正我也不在乎她们。”


  
“这话说得好。”俞希音提起精神，“只要不在乎，不就好了？”


  
话虽如此，她的神情却有些勉强。灵玉只能说：“别想那么多，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呢！”


  
俞希音笑笑：“我再坐一会儿，程师妹你先去吧。”


  
灵玉“嗯”了一声，起身回自己的帐篷。


  
在帐篷内坐下，灵玉打开乾坤袋，往外掏东西。


  
这几天，她一直坚持服用化解丹毒的灵药，体内的丹毒少了很多，可以试着修炼了。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试试那颗精元绿珠，看是不是真的大补。


  
可她掏了半天，乾坤袋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了，也没见到那颗绿色光珠。


  
“奇怪，哪里去了？”把乾坤袋倒过来底朝天，什么也没有。最后，灵玉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一颗小小的琉璃珠子，琥珀一样的色泽，只有指头大小，上面还留有淡淡的绿痕。


  
“难道是这个？”灵玉大惊，“精元会自行溃散？”想到这个可能，她后悔不迭，这颗珠子上的精元，指不定能让她修为大进一步呢！


  
后悔心疼了好一会儿，她想想又不对：“不可能啊，乾坤袋是完全封闭的，如果精元会溃散，也应该充满乾坤袋才对，可乾坤袋里一点精元的气息也没有！”


  
不对，肯定不对，一定是什么东西，把她的精元给偷走了！


  
灵玉咬牙切齿，一袋子东西翻来覆去地找，找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找出半点精元之气来。


  
“怎么可能？怎么会不见了！”


  
“程师妹，怎么了？”外头传来澹台雨的声音，今晚是他值夜。


  
灵玉连忙正襟危坐：“没事，有件小东西不见了，我找找就好。”


  
“哦，那不打扰师妹了。”澹台雨说着，外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灵玉瘫坐下来，看着一地杂物，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郁闷地朝天翻白眼：“有没有搞错？老天爷，你要不给我捷径，就别让我看到再收回去行不行？！”


  
不管她如何气恼哀怨，精元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找了一晚上没找见，第二天，灵玉有气无力地上路，其他几人无不侧目。


  
“程师妹，你这是怎么了？”俞希音挨过来，小声地问。


  
灵玉僵着一张脸，摇摇头，语调没有起伏：“没事啊！”


  
“真没事？”俞希音不大相信，那个永远忙得团团转、精力充沛的程师妹，什么时候会这么有气无力？


  
灵玉叹了口气：“真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过两天就缓过来了。”


  
“……哦。”她不想再说，俞希音也不好再问，收住话头。


  
走在最前面的盛阳秋忽然停住脚步，竖起食指：“妖兽！”


  
其他四人立刻停下，取出武器戒备。


  
不多时，一股血腥味传来，其中腥膻之气，闻之令人作呕。


  
“一共三只，两只炼气四层，一只炼气三层！”灵玉听着脚步声，很快算出来。


  
众人面色有些凝重，澹台雨眉头紧皱：“我们昨天遇到的妖兽刚刚进入炼气期，怎么今天就遇到炼气四层的？”


  
张青书取出一张灵符，拍在法剑上：“先杀了再说。”


  
他们来西罗森林收集的材料，既有妖兽之骨，也有灵草灵木，炼气四层的妖兽，也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来了！”盛阳秋一声大喝，提剑率先冲了出去。


  
灵玉振臂，坎离挽了个剑花，灰蒙蒙的剑身陡然绽出光华。妖兽已至，她握紧手中剑。


  
“吼！”妖兽吼声震耳欲聋，出现的是三只长尾巨虎，全身皮毛黑黄交杂，胁下生有浅浅的小肉翅，两大一小，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


  
不过，这三只巨虎，并没有像阿碧一样开启灵智，只是普通的妖兽，行为反应，与野兽一致。看到他们，小的退了两步，大的两只冲了上来，显然把他们当成了食物。


  
尽管修为较低，巨虎的实力却很强，与阿碧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阿碧只是一只藤妖，本身谈不上杀伤力，她又不会几个法术。巨虎却不然，它们身为野兽中的王者，天生就强大。


  
“程师妹，你与俞师妹一道，杀那只小的；澹台师弟，你和小张师弟杀另一只。”盛阳秋大声喊道。五人中他修为最高，战斗时，默认他为首领。


  
众人应了一声，灵玉一抖手，坎离剑发出一声轻鸣，一道如水又如火的剑气，升腾而起。


  
坎离剑的剑气，由水火二剑气组成，却又不仅仅只是二者相合。当年她领悟两种剑气，只花了一个月，将两者合而为一，却花了将近一年。如今使出来，已有相当的火候，更因为独特的属性，与同门交手之时，胜算颇高。


  
剑气未到，其中一只大虎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忽然后跃，坚硬的虎爪伸出，硬生生地挡下了灵玉这道剑气。


  
盛阳秋紧追过去，长剑出手，直刺虎头。


  
趁这个机会，灵玉与俞希音同时出剑，一人刺向小虎，一人斩向大虎虎爪。


  
“嗤——”坎离剑气与虎爪相撞，冒出一股青烟，灼烧而去。


  
“吼——”大虎仰天大吼，宣泄着痛苦之意。


  
盛阳秋的剑划过虎头，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们五人，两个炼气六层，三个炼气五层，对付这么三只妖兽，占据绝对的优势，所欠缺的，只是经验，判断不够准确，下手也不够决断。


  
不过，这没关系，他们正慢慢成熟起来，就连最胆小的俞希音，出剑时也可以毫不犹豫了。


  
一刻钟后，五人身染鲜血，气喘吁吁，地上躺着三具虎尸，已经死透了。


  
“呼——”澹台雨长出一口气，“这次来西罗森林，真是来对了，不经历过战斗，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弱。”


  
“可不是。”盛阳秋赞同，“以往在师门内，只是同门切磋，根本体现不出水平。”


  
“还有两个多月呢，两位师兄有的是历练的机会。”略略休息过后，张青书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刃，在一具虎尸前蹲下来，“虎皮和虎骨都有用，就是虎肉……怎么办？”


  
“自然是吃了！”灵玉接过话头，“这可是上好的灵材食物，有虎肉吃，我可不愿意吃干粮！”


  
澹台雨笑了起来：“程师妹所言甚是，我们观中所用的食材，还没这个好呢！”


  
“可这么多，怎么吃得完？”俞希音看着虎尸，犹豫着说。


  
“放乾坤袋里，可以保存很多天，应该足够我们吃了。”


  
灵玉的提议获得了通过，几人一阵忙碌，将三具虎尸剥皮拆骨，用虎皮一包，丢到乾坤袋里。

第042章 谁吃了


  
晚上，灵玉再度发狂了。


  
“虎肉，虎肉呢？！”她将乾坤袋倒了个底朝天，一大包虎肉硬是不见了踪影，要不是带血的虎皮还在，她还以为白天杀虎妖是自己的幻觉。


  
不管怎么翻，都找不到虎肉的踪迹，灵玉坐在帐篷内，对着眼前的杂物堆发呆。


  
今天这一天，就是杀了三只虎妖，采了几株灵药。灵药么，还好好地放在师门特地下发的药囊里，虎骨她也分到了一堆，因为这个放满了，放到了另一个乾坤袋里——嗯，另一个乾坤袋好好的，东西没少。


  
她就奇怪了，乾坤袋一直没有离过身，谁能从她的乾坤袋里偷东西，而不被她发觉？


  
再说了，今天也没碰到其他人啊。


  
灵玉盘腿抱胸地坐了好一会儿，撩起帐门，扬声唤：“俞师姐！”


  
俞希音正在火堆旁忙碌地烤肉，听到唤声，转回头：“嗯？”


  
“你有丢东西吗？”


  
俞希音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暂时放下虎肉，打开乾坤袋看了看，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灵玉顾不上回答，又叫其他人：“青书师兄，澹台师兄，盛师兄，你们有丢东西吗？”


  
盛阳秋在不远处的树上守夜，澹台雨在擦剑，张青书在修炼，三人过了一会儿，纷纷回应：“没有啊！”


  
张青书甚至停下修炼，关切地问：“程师妹，你丢东西了？”


  
灵玉追问一句：“虎肉还在吗？”


  
四人纷纷回答：“在。”


  
灵玉绝望了，在四人的目光下，胡乱回了一句：“大概是我不小心弄丢了。”放下帐门，抱头苦思。


  
不对，肯定不对！


  
精元不见了也就算了，这玩意儿指不定有什么古怪的特性，虎肉不见了算怎么回事？而且就她一个人的不见了。


  
难道是他们四个人联合起来捉弄她？可也不对啊，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根本没有人近过她的身，更不用说从她的乾坤袋里偷走东西。要知道，打开乾坤袋是有灵气波动的，这么近的距离，她身为主人怎么可能没感觉？


  
灵玉抱着脑袋，第一次觉得脑筋不够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乾坤袋内物品无声无息失窃这种事？而且是在深山老林里！


  
外因不可能，总不会是内因吧？


  
她敲敲脑袋，再次一件一件收拾起东西。


  
首先是几十颗灵石，放在一个小袋子里；接着是几只玉瓶，放的是丹药；然后是几本书，功法、符书、还有那本所谓的仙书；还有一叠灵符，是她特意为了此行赶出来的；接着是杂七杂八的火石、雨具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呀！


  
坐着想了好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灵玉决定做个实验。


  
她打开另一个乾坤袋，抽出一块肉没剔干净的虎骨，仍旧包在虎皮中，扔进去。然后，收拾东西，睡觉，连俞希音叫她吃烤肉都不吃了。


  
几乎没怎么睡着，眼看着外头蒙蒙亮，鸟鸣啾啾，灵玉一骨碌爬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乾坤袋，掏出虎皮。


  
虎皮一入手，她的脸色就有点古怪。空的，里面根本没有虎骨。


  
精元没了，虎肉没了，虎骨也没了，剩下虎皮……灵玉试着总结规律，似乎只有包含精元的东西不见了？


  
乾坤袋里一堆死物就不说了，虎皮和虎肉、虎骨的区别就是，它是皮毛，上面包含的精元几乎可以忽略。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乾坤袋里有什么东西，会吸精元？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她吓了一跳，火速收回自己的手。要说精元，当然是她这个大活人最丰富了。


  
可也不对啊，她用乾坤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没见她被吃了？


  
要说乾坤袋里可能吸精元的东西，就是阿碧的那颗绿珠子，问题是，最先被吃的，就是它。


  
天亮了，大家收起帐篷，重新上路。


  
灵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还好今天没遇到什么险情，顺利地找到些灵木，就到晚上了。


  
“俞师姐，你这边虎肉还有吗？”宿营的时候，灵玉问。


  
“有啊！”俞希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包虎肉，“你想怎么吃？我帮你弄。”


  
“不用不用。”灵玉摆手拒绝，把几块虎肉割成小块，小心地包起来，“我自己来。”然后，钻回了自己的帐篷。


  
“程师妹这是怎么了？”看着她消失，好一会儿，俞希音莫名其妙地说，“她跟虎肉较上劲了？”


  
澹台雨钻过头来：“我也觉得怪怪的，难不成她跟这虎妖是亲戚？”


  
“别瞎说！”盛阳秋在旁边瞪眼。


  
澹台雨封口，示意自己噤声。


  
钻回帐篷的灵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引来这么多猜测，她要做一个实验。


  
先把乾坤袋里火石之类的杂货掏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包了块虎肉扔进去。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她打开乾坤袋，虎皮里又是空空如也，虎肉已经不见了。


  
看来偷精元的玩意儿在这一堆东西里面。


  
她又一次在乾坤袋里挑挑捡捡，拿出来一叠符纸和玉瓶，然后包好虎肉扔进去。


  
半个时辰后，虎肉再次消失不见。


  
很好，还在里面。


  
然后是灵石袋和书本，里面剩下的，都是从齐老板那挑到的宝贝了。她想来想去，这几天无非多了这些东西，要是有什么古怪，应该就在这堆东西里。


  
半个时辰后，她一摸虎皮，呆了。


  
虎肉还在！


  
难道她猜测得不对？她刚才没拿出什么啊，只有一个灵石袋，和几本书，总不可能是灵石袋和书把虎肉吃了吧？


  
尽管她觉得荒诞无比，但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把其他东西都倒了出来，把灵石袋和书扔进去，再放进虎肉。


  
半个时辰后，虎肉……不见了。


  
灵玉觉得自己快晕了，怎么可能，灵石袋和书把虎肉吃了？她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可都是死物啊！


  
灵玉琢磨了一下，把另一个乾坤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把灵石袋和书分开放，各自放进虎肉。


  
过了一会儿，打开乾坤袋，虎肉不见的，是放书的那个。


  
“这年头，书也能吃东西了？”灵玉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太素紫云心经》、《心阳真解》、《九霄清云经》、弟子手记、入门手册、玄尘子的符书……灵玉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本书上，古旧的封面、泛黄的书页，上面一个字也没有，是那本仙书。


  
这本书看起来跟五年前没什么区别，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啊，封面好像新了一些，甚至有了一点光泽。


  
难道是它吃的？


  
灵玉看看最后一块虎肉，很干脆地把仙书单独放进一个乾坤袋，扔进虎肉喂养。


  
没等够半个时辰，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没了。


  
灵玉呼出一口气，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


  
总算找出元凶了。

第043章 吃肉的书


  
书吃肉这种事，从来没听说过，不过，这本书既然被程家先祖称为仙书，应该有那么点特别的吧？


  
灵玉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莫非楚国公程悦研究了一辈子，都没发现仙书的秘密，是因为这本书要当灵宠一样养的？


  
可她又犹豫，担心这本书有什么古怪。万一养出本魔书呢？修士捡了件东西当作宝贝，结果是魔物，自身反被其吞噬，这种事在杂闻里也是有记载的。


  
想来想去，灵玉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那么多的精元，再加上虎肉，这书也只是变新了一点点，哪有那么容易养出来？大不了她看着办好了。最重要的是，明知道这书要怎么养，却不行动，她心痒难耐啊！


  
“程师妹，你还不休息？”外头传来张青书的声音。


  
灵玉应道：“马上。”


  
把东西一件件收好，虎骨之类的放一个乾坤袋，这是任务物品，要是被吃了她就得哭了。仙书单独放一个乾坤袋，免得什么时候抽风，把其他东西给吃了。


  
做完这一切，灵玉躺下来休息，脑子却片刻不得闲。


  
仙书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它是强大的法宝，还是顶级的功法？它要吃多少东西才能长大？它吸精元，会不会连活物也吃？这些问题，塞满了灵玉的脑子。


  
辗转了一会儿，眼见快天亮了，她才停下思考，进入观想境界，让自己得到充分的睡眠。


  
过不多久，鸟鸣声唤醒了灵玉。经过一个多时辰的休息，她真元饱满，精力充沛。


  
其他人也都醒了，起来收拾帐篷，打点行装，吃了点昨晚烤好的虎肉，继续上路。


  
那三只虎妖的肉，足有五六百斤，修士的饭量虽大，却也足够他们吃上大半个月，灵玉浪费了百来斤，根本不在话下。只是，仙书也需要喂食……


  
向其他人讨要？他们倒是不在意这些虎肉，可她拿什么理由去要？之前她的行为已经很古怪了，要是还向他们要虎肉，她怎么解释？灵玉很快绝了这个念头。不然，自己独自猎食？这也不成，猎兽不可能避过其他人的耳目，况且，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妖兽，这些普通的野兽，包含的精元又不多。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无解。除非，她脱离队伍，一个人独行。但这样的话，就太危险了，就说前几天，那三只虎妖，他们五人联手，杀得很轻松，若是只有她一人，虽不至于陨命，却要花大力气，而且休息时，无人可以守夜。


  
暂时无法可想，灵玉只好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去。


  
找机会吧，他们要在西罗森林呆上两个来月，总是有机会的。


  
这一天下来，没什么收获，眼看着快入夜了，五人选了个背风的地方宿营。


  
趁着还没入夜，灵玉去附近的溪边梳洗。


  
深山老林，洗澡是不用想了，不方便也不安全。身为修士，简单的净尘术什么的，足可以维持身体洁净，不过，怎么也比不上用水清洗来得舒服。


  
灵玉打湿帕子，洗干净脸和双手，打散发髻，重新梳了一遍。


  
清澈的溪水里，倒映着一张俊俏的脸，若不细看，只当是位俊美少年。


  
灵玉觉得，八成是自己年幼时许下的愿望太多，才会长成这个样子。而这一切，论起来都拜她爹所赐。


  
程家后辈子孙，都是享乐之辈，她爹是个中翘楚。嫡支家主，有钱有闲，他的生命里除了声色犬马，一个一个往家里抬如夫人，就没什么好干的了。女人多，家里就乱，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生儿子更是必争项目。


  
她娘是二房，当年也曾专宠过一阵，后来三房进门，她跟三夫人斗得不亦乐乎，可惜还没分出胜负，四房、五房就出现了。尽管如此，她娘还是将三夫人列为此生死敌，尤其，三夫人与她同时有孕，却生下了儿子。


  
灵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生成长的，年幼的她，还未晓事，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别是一种过错。她数不清那时候的自己，许下过多少次愿望，而这个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


  
等她脱离了那个环境，坦然接受自己的性别，却发现自己越长越像男人……


  
老天爷，拜托你原谅我的年纪无知吧，其实当女人也挺好的！


  
可惜愿望许出去，就收不回了。


  
“算了，只是高了点，胸平了点，好歹没长成个肥头大耳的样子。”灵玉如此自我安慰。她的五官并不粗犷，肤质有着女子的细腻，只是轮廓略深，身材较高，胸部又平，看起来像个没发育的青涩少年。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有着程家人普遍的好相貌，只是偏中性了一点。


  
打理完自身，灵玉坐在溪边，仔细地擦拭坎离剑。


  
跟了她两年，坎离剑身上的灰色，已经很淡了，水与火的完美融合，创造出独特的剑气。当年丰老曾经说过，她体质与灵气亲和，单独修剑太可惜，坎离剑的剑气，沟通水火二灵气，既有着剑的锋锐，又有着法术的灵气，最适合她不过。


  
正拭着剑，一只野猪从林中窜出，似乎想来溪边喝水，看到她，目露凶光。


  
一只刚刚进入炼气的妖兽。灵玉随意一抬手臂，水与火夹杂而成的灰色剑气无声无息地袭去，野猪一声没出，倒地毙命。


  
收起坎离剑，灵玉走过去提起那只野猪，掂量了一下，估摸得有三百来斤，随手就扔进了放仙书的乾坤袋。


  
她现在完全当仙书是灵宠一样地养，只不过，灵宠必须放在收妖袋里，仙书却可以放乾坤袋。


  
一只野猪，就把乾坤袋塞得差不多满了，灵玉洗了个手，回营地。今晚该她值夜了。


  
月上中天，其他四个帐篷里的人都在修炼，灵玉坐在树枝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本符书。


  
玄尘子留下的那本符书，她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爆符也摸到了门槛，不过，制作爆符要的材料很高阶，目前只能看着。最令灵玉惊奇的是，当年曾经从祥临观弟子应修德鞋底搜出来的那张薄绢，居然是器符的制作方法，虽然只是最低阶的飞剑器符，可也是器符啊！她曾经亲眼见过，玄尘子布下的重重符阵，被应修德一道器符破坏得点滴不剩，自己还受了重伤，要是她有器符在手……可惜符术还差了点，不然，在韩抚宁面前，她可以争取到更大的主动权。


  
把符书上所有的灵符都拆解了一遍，灵玉打开乾坤袋看了看，发现野猪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脏兮兮的鬃毛和粗糙的猪皮。她把乾坤袋清理了一遍，拿出仙书。


  
真奇妙，乾坤袋里吃得那么脏，书却不沾半点污秽，甚至更新了一点。她翻了两下，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又扔了回去。

第044章 重围


  
夜晚的西罗森林，寂静得可怕，营地里除了火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万籁俱寂。


  
灵玉坐在树枝上，身躯懒洋洋地靠着主干，目光却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也一直按在坎离剑上，不曾稍离。


  
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是西罗森林的深处，妖兽的盘踞地，凡事都得小心，尤其是晚上。


  
这几天还算平静，除了那几只虎妖，遇到的妖兽都不强，不过，下面还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


  
寂静中，风吹过树梢，簌簌作响，隐约带来了骚动的气息。


  
闻到这股气息之时，灵玉慵懒的目光瞬间警觉起来。她坐直身躯，轻轻嗅了嗅，利落地从树上翻下。


  
拨开树枝藤蔓，她走了数十步，空气中的气息更明显了，带有一股难闻的腥味。灵玉转头四顾，陡然惊起，“呛”一声坎离剑出鞘，人猛然后撤，退到营地。


  
“几位师兄师姐，有妖兽！”


  
她话音一落，其他人马上动了起来。


  
“程师妹！”最先出来的是盛阳秋，他是几人中修为最高也最警觉的。


  
“一群妖兽，少说十几只，修为在炼气三、四层之间。”灵玉面色凝重地说，“初步估计，是群居妖兽，可能是狼。”


  
“十几只！”俞希音惊骇。十几只三、四层妖兽，比一只五、六层难对付多了，尤其是狼这种凶性难驯且群居的妖兽，聚集在一起，威胁大增。


  
“按原计划。”空气中已经传来了妖兽的气息，还有低低的兽鸣，盛阳秋说，“不必害怕，我们这几天，没有消耗过灵符，就算是十几只妖兽，也没什么可怕的。”


  
“好。”几人应了一声，很迅速地将帐篷一收，跑到易守难攻的山坳位置，做好应战的准备。这里已经被布下了简单的符阵，也是这次师门下发的，他们每次宿营，都会选这么一个地方，防备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空气中的腥膻味越来越明显，闻之令人作呕，树林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灵玉握紧手中的坎离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声音的来处，紧接着，她看到了密林中接连亮起的绿色光点——狼的眼睛！


  
已经成为妖兽的狼群，慢慢从密林中走出来，眼睛亮着凶光，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声，向他们逼近。


  
“准备——”盛阳秋低声喝道，“发动！”


  
俞希音与张青书二人立刻一掐法诀，打向符阵。


  
“噗！”“轰！”“呼！”火球、金光、风刃向狼群袭去。


  
“嗷呜——”众狼群后退，这些法术，纷纷打在地面上，其中一只狼，避之不及，被风刃击中，瞬间扬起血花，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血腥味让狼群骚动起来，同时，彰显出了它们不同于普通野兽的组织性。狼群中跑出两只狼，将受伤的那只一咬，飞快地往后面拖去，将之保护起来。


  
灵玉暗想，妖兽到底是妖兽，就算它们没有真正开启灵智，也不能化成人形，却有着普通野兽难以企及的智慧。


  
“嗷——”其中一只狼仰头吼了一声，狼群随之四散开来，将小小的山坳团团围住，但并不攻击。


  
“它们想干什么？”张青书诧异，“就凭这十几只狼，就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单只狼实力并不高，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松应付，如果狼群集中，他们很难突破，但如果分散开来，很容易就能将之各个击破。


  
澹台雨却道：“恐怕没这么简单，看刚才的应变，这些狼拥有极高的智慧。”在他们这个五人小队中，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长处。张青书气质亲和，擅长处理庶务；俞希音有着一手好厨艺，喜欢照顾人；灵玉剑术高强，利落警觉；盛阳秋修为最高，处事沉稳，是个不错的领队；而澹台雨，长相粗豪，心思却细腻，善于抓住关键点。


  
“那它们想干什么？”俞希音话音未落，密林中响起更密集的沙沙声。


  
五人闻之色变，紧接着，一双双绿点，从密林中冒出来，将整个山坳围了起来。


  
上百只，上百只妖狼！


  
灵玉紧紧抓着手中的坎离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一场硬仗，这些妖狼修为不高，却有上百只，只要他们一个疏忽，就会葬身狼腹。


  
枯叶破碎的声音传来，一只特别高大的狼从林中慢慢走了出来，所到之处，狼群像潮水一样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炼气六层！”张青书低呼一声。


  
盛阳秋盯着那只狼看了好一会儿，转头轻声问：“澹台师弟，你怎么看？”


  
“这大概就是头狼了。”澹台雨眉头紧皱，“不好办，狼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凶性，几乎是不死不休，我们刚才发动符阵，已经让它们见了血。”


  
“这么说，只能力拼到底了。”盛阳秋用力握紧手中剑，他修为虽高，但入门十几年，只和同门切磋过，从未以命相搏，此时难以控制地紧张。其他几人，同样也是如此。


  
最镇定的，大概就是灵玉了。她在玄渊观这五年，虽与其他人无异，但十二岁那年的经历，生死之间的磨砺，让她对待变故，多了一分自若。


  
“先用符阵。”思考了一会儿，澹台雨说，“符阵是我们最大的倚仗，能杀多少杀多少，只要能暂时逼退它们，我们就能喘口气，也有了生路。”


  
“澹台师弟所言有理。”盛阳秋略一沉吟，就同意了，“小张师弟，俞师妹，还是由你们主持符阵，程师妹、澹台师弟，我们三人守着空缺，伺机灭杀。”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狼群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忍耐不住了，头狼仰首长啸一声，众狼陡然发动，全部冲了上来。


  
一直精神紧张的张青书和俞希音连忙掐动法诀，手脚慌乱地错了好几次，终于赶在狼群扑上来之前，发动了符阵。


  
“先用火符。”灵玉心中一动，说。狼惧火，哪怕它们已经是妖兽，这本性应该不会变。


  
张青书点点头，指诀连续打在火符上，“轰轰轰”数声连响，火球连接不断地飞出去，落在枯枝上，烧了起来。


  
见到火光，狼群果然退缩了一下，直到头狼又吼了一声，它们才再度冲了上来。

第045章 拖战


  
符阵不停地发动，灵符以极快地速度消耗下去。


  
符阵与真正的阵法相比，布阵容易，发动简单，几乎不需要阴阳术数为基础，而相对的，玄奇奥妙不及阵法，完全依赖灵符，一旦灵符用尽，就形同虚设。


  
澹台雨有些焦急地看着符阵，觉得灵符消耗太快，恐怕难以打退狼群。


  
最后还是盛阳秋发话了：“几位师弟师妹，身上若有灵符，都拿出来用吧，我们若是命丧于此，身家再多，也是无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捆灵符，“这是我的。”


  
张青书略一犹豫，便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灵符：“这是烈火符，应该可以支撑一阵。”


  
然后是俞希音，爽快地丢出一堆玄水符：“我不如青书师兄身家丰厚，就这些了。”


  
然后是澹台雨：“我的都在这里。”


  
灵玉一看，他们就算没全拿出来，也差不多了，便也取出了自己的灵符：“几位师兄师姐大概知道，我这几年吃的丹药多了，不大宽裕，灵符就这些，不过，都是碧涛符。”


  
张青书见状一喜：“碧涛符？这可是高阶水系灵符呢！程师妹太过谦了。”


  
盛阳秋点头道：“够了，有了这些灵符，差不多能将狼群灭掉大半。”


  
山坳外头，已是一地狼尸。一开始，狼群只是试探性地进攻，他们悍然发动符阵，给了狼群迎头痛击，转眼就灭掉了七八只狼妖。狼是一种容易记恨的动物，尤其它们已经成了妖兽，头狼一声令下，上百只狼一窝蜂涌上来，令他们手忙脚乱。


  
张青书和俞希音发动符阵，灵玉和盛阳秋、澹台雨三人小心地守卫着空档，将漏过的狼妖一一击杀。


  
灵玉全神贯注地盯着空档处，每一次剑光飞过，剑气扬起，都会带起一串血珠。她目光警惕地看着狼群，专心致志地寻找出剑的角度和时机。


  
符阵消耗灵符极大，虽然他们的灵符不少，可也没办法把上百只狼妖消灭殆尽，尤其它们还有一只炼气六层的头狼。再次灭杀了一只狼妖，灵玉转头看那只头狼，却见头狼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几人，显然已经激出了凶性。


  
“哧！哧！哧！”火符用尽，符阵开始发动裂风符。灵玉扫了一眼，他们的灵符已经用去了大半，而狼群却只灭了三十来只。火符威力最大，修士们出门在外，携带最多的就是火符，剩下的灵符，最多再灭杀三四十只，符阵就要报废了。


  
情况不妙！灵玉皱起眉头。就算符阵报废，他们最多只能击杀一半的狼群，其中还不包括实力最强的头狼，到时候，他们就要面对七八十只狼妖的围攻。如果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练修士，或许能在这么多狼妖的包围下突围，但在几天前，他们还连剑都拿不稳……


  
知道形势严峻的，不仅仅是灵玉，随着灵符的消耗，符阵即将报废，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嗷呜——”符阵发出的灵符越来越少，头狼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窘境，仰头长啸一声，发出命令。


  
听到头狼的啸声，众狼跟着长啸，一时间，周围狼啸震天，令人胆寒。


  
俞希音颤抖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其他人。


  
盛阳秋神色严峻，握紧手中剑，断然道：“这样下去不行，澹台师弟、程师妹，我们三人杀出去，能杀多少是多少。俞师妹、小张师弟，你们两个替我们压阵，符阵慢点放，压制住它们就好。”


  
众人点头应是。有符阵在这，就能压制住狼群，一旦符阵报废，他们五人只能与狼群肉搏，那就危险了。

   
“兑、坎、艮，三位符阵停。”盛阳秋一声令下，张青书和俞希音放慢了激发灵符的速度，而且空出了三个方位。


  
“澹台师弟，程师妹，我们走！”盛阳秋大喝一声，提着剑首先冲了出去。


  
灵玉和澹台雨见状，紧跟着冲了过去。三人各占据一个方位，杀向狼群。


  
与普通的狼相比，这些狼妖高壮许多，呼气间带着难闻的腥气，目露凶光，利齿如刃。看到灵玉冲出来，两只狼妖并肩扑上来，张口欲咬。


  
灵玉目光一沉，手中坎离剑一抖，一道剑气挥了出去。这道剑气，卡在两狼之间，逼得它们不得不分开躲闪。然而，符阵留出的位置并不宽敞，便有一只闪到了符阵的攻击范围内。


  
“噗——”鲜血飞溅而出，狼嚎同时响起，一只狼妖被裂风符击个正着，顿时废了一条腿。而另一只狼妖也好不到哪去，坎离剑光芒闪动，一道锐利无比的剑气挥洒而出，刺中了那只狼的右眼。


  
这些狼妖一旦受伤，便会后退，灵玉抓住机会，将那只断了腿的狼击毙在地，另一只瞎眼狼却来不及了，只能由它逃回。


  
两只狼妖一死一伤，头狼又啸了一声，另有两只狼妖冲了上来。


  
灵玉渐渐感觉到不对劲，他们改变策略，狼群也改变了策略，它们不再死拼，而是每次换上两只狼妖，冲过来扑一爪子，立刻后撤，换别的狼妖上来，虽然在她的剑下，多少会伤到一些，但要杀之，也越来越难了。


  
盛阳秋和澹台雨也是如此。坚持了小半个时辰，盛阳秋高声喊道：“这样不行，我们会被拖死的，几位师弟师妹，可有什么好主意？”


  
澹台雨转头看看，符阵中，俞希音和张青书的脸色都不好看，灵符更少了，估计最多只能坚持两刻钟。他又看看狼群，有头狼的调度，群狼虽有受伤，死亡率却下降了，还如先前符阵一阵乱轰。


  
头狼的智慧，真是不可小视！


  
想到这点，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高声道：“擒贼先擒王，你们以为如何？”


  
“澹台师兄，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张青书脸色顿变。且不说头狼在狼群当中，光是头狼远超群狼的修为，就难以对付。


  
“不！”灵玉心中一动，目光坚定，“我们再这么拖下去，只会被它们拖死，倒不如拼一拼，说不定，能挣出一条生路！”


  
盛阳秋只沉吟了一瞬，亦有了决定：“程师妹所言有理，这方法虽然冒险，却是最干脆的！”

第046章 独斗


  
几人一番商议，最终都同意了。澹台雨左右看看，面色有些尴尬地道：“程师妹，我们三人当中，你的剑法最好，你看……”


  
盛阳秋修为最高，但不是剑修，他所持的是法剑，当真论起实力，还是灵玉最高。


  
听到此言，盛阳秋却是脸色一变，喝道：“澹台师弟，怎能让程师妹冒险！”他目光扫过面前的狼群，道，“程师妹，你与澹台师弟牵制那些狼群，我寻机灭杀头狼！”


  
“盛师兄。”澹台雨急急道，“你修为虽高，可并不是剑修，一击必杀，还是程师妹最擅长。非是我将危险的事交给程师妹，实在是……”把事情交给年纪最小的师妹，他也有些脸红，但他为人最是实际，灵玉实力最强，就算脸红他也会这样决定。


  
“但是……”


  
“盛师兄，不必再说了。”灵玉冷静地道，“非是我舍己为人，只是这样一来，大家脱困的可能性最高。”


  
盛阳秋一怔，默然不语。他理智上来说，也希望灵玉出手，只是脸上挂不住。


  
“有劳两位师兄，替我牵制群狼！”


  
“程师妹放心！”盛阳秋急急应了一声，似乎为了弥补让灵玉去冒险的决定。


  
“那就动手吧。”


  
三人一齐杀出，再无保留。盛阳秋骈指一抹剑身，锋利的乌金割破手指，血线顺着剑身流下，“嗡”一声亮起一道红光。剑身舞动，红光闪烁，所到之处，狼妖无不退避三舍，他却毫不恋战，一抹而过，往头狼冲去。


  
澹台雨更强于符术，所持的剑也是符术加持的剑，左手起符，右手舞剑，配合得滴水不漏，同样不过于纠缠，往头狼冲去。


  
灵玉只缓了片刻，亦冲了出去，坎离剑挥洒开一片剑光，剑身上灰色尽去，一道如雾如焰的剑气升腾而起，挟带着风声，向狼群杀去。


  
三人杀招尽出，一时间狼群退避不及，纷纷倒毙。头狼见状，仰天长啸数声，剩余的群狼后撤退避。


  
眼看他们三人冲出了符阵的范围，狼王绿光荧荧的凶目中，闪过流光，低呜了一声，而后发出一声震耳的嚎叫。


  
刚才还在后退的狼群，瞬间聚集在一起，分成三拨，一窝蜂向他们冲来。


  
无需灵玉多说什么，盛阳秋和澹台雨剑光一指，血光闪烁，全力拼杀起来。


  
随着他们两人的发力，群狼越来越多往他们涌去，灵玉这边，留下的越来越少。


  
灵玉有意识地保留实力，多为格挡，而不出击。


  
盛阳秋和澹台雨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他们每个人都被十几只狼妖围着，每死一只，都有新的狼妖补上来。


  
而灵玉这边，渐渐只剩五六只狼妖。


  
“程师妹！”炼气五层的澹台雨首先支撑不住，喊道。


  
“明白！”坎离剑陡然光芒一变，有如烈焰升腾的剑气挥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左至右，围攻她的狼妖躲避不及，“哧——”狼腹被剑气剖开，狼血喷洒而出，狼妖尽数倒地。


  
坎离剑气，其实由两种剑气组成，坎水剑气和离火剑气，她现在所发的，便是离火剑气，它玄妙不及坎离剑气，却有着强大的杀伤力，在敌手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给予致命一击。


  
其他人见状骇然。他们都知道，这五年来，灵玉修炼很拼命，也知道她根骨很好，十分得柳威意看重，却不知道她的剑术已经到了如此境界。五六只狼妖的围攻，无论是澹台雨还是盛阳秋，想灭杀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她却能一招破之。


  
斩杀群狼后，灵玉片刻不停，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运起轻身术，便往头狼扑去。


  
“嗷——”头狼仰天长啸，目光凶狠，后腿绷紧。


  
始终守在头狼旁边的两只狼妖迎向灵玉。


  
灵玉目光平静，手腕一转，这一次出手的，是坎水剑气。坎水剑气并不快，甚至可以说速度缓慢，但它缠绕向两只狼妖，立刻使得对方动作迟缓起来。灵玉剑尖轻轻一挑，锐利的剑锋，准确地破开其中一狼的咽喉，随后身躯一伏，躲过另一只狼妖抓来的狼抓，反手一剑，迅如雷电，斩下狼头。


  
澹台雨眼角的余光扫过这一幕，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对极了。他们之中，只有这位程师妹有实力与头狼一战，如果她不行，他和盛师兄必然也不行。剑修，这就是剑修！


  
头狼面前，再无阻挡。


  
灵玉越发冷静，坎离剑一撤一挥，一道坎水剑气发出。


  
蓄势待发已久的头狼此时一蹬后腿，身影如电，向她扑来，同时闪过这道剑气。


  
可惜！灵玉心中暗暗一叹，不过并不觉得太失望，炼气六层的头狼，当然比那些炼气三、四层的狼妖强大，而且它们生活在森林当中，弱肉强食，绝非玄渊观那些养在兽园当中的灵兽可比。


  
腥气扑面，头狼闪闪发光的利牙近在眼前，锋利的狼爪亦狠狠地抓来，灵玉腾身而起，神行符下，轻身术发挥到极致，轻巧灵活地躲过头狼的攻击。她生来健康壮实，从小活蹦乱跳，身躯本就柔软，入玄渊观后，每日勤练从不懈怠，论起身体素质，没几个人能超过她。


  
一击不中，头狼大怒，转身再度扑来。


  
灵玉半空中一折，剑气再度发出。


  
一人一狼，就这么缠斗起来。


  
“原来程师妹这么强！”符阵中，俞希音心中掀起巨浪。柳威意将灵玉带回冲虚宫的时候，她的弟子们曾经愤愤不平，觉得师父对灵玉太好，连她们都要靠边站。俞希音虽与灵玉关系不错，可她也是柳威意的弟子，难免也有这种情绪。直到此次任务，她与灵玉同处这个小队，亲眼见到她比自己强的地方，才渐渐心服。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灵玉比她强到了什么程度。她只比灵玉早一点入柳威意门下，两人的境界一直差不多，但要她去刺杀头狼，是万万不能的，刚才头狼那一击，她就挡不住。


  
“难怪师父这么看重程师妹，几乎当作嫡传弟子一般教导……”俞希音低头看看自己握剑的手。她同样也是剑修，却只能躲在后面……


  
“原来，我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再抬起头，俞希音目光变得坚定。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的内心一直很自得，认为自己能入师父法眼，能成为剑修，比其他同门强得多，如果不是此次任务之行，她恐怕永远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剑修之路上，还差着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丁师姐的误会算什么，师姐妹的冷遇算什么？在剑道面前，这些根本无需在意。


  
“程师妹，我……”澹台雨的喊声唤回了俞希音的神智，一看场中情景，不由地紧张起来。


  
盛阳秋和澹台雨已是浑身染血，多处受伤，他们每个人被二三十头狼妖围攻，险情频出。

第047章 逃命


  
灵玉看也不看一眼，她与头狼正在缠斗之中，生死就在瞬息之间。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目前的形势。盛阳秋和澹台雨不可能支撑太久，杀十几只狼妖，尚且要他们联手，何况一人独对二三十只。如果灵玉杀得太慢，他们两人就会支撑不住，陨命于此，之后，灵玉一人独对头狼再加五六十只狼妖，除了一死别无他路，再接着是张青书和俞希音，符阵一旦耗尽，他们也完了。


  
盛阳秋和澹台雨已经不再与群狼正面拼杀，而是利用轻身术腾挪转移，尽量避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头狼有些烦躁，它自恃实力最强，身边两只护卫狼被灭杀后，没有叫狼子狼孙回来，而是选择了独自面对灵玉。但这一柱香时间，它的自信被严重打击了。拍了神行符的灵玉，利用轻身术与它周旋，始终未落下风。


  
出击再一次落空，狼爪却险些被削下，头狼大怒，前爪抓着地面的杂草，一双狼眼绿光越来越亮，带着噬人的杀意。


  
它烦躁地一蹬后腿，转身再度向灵玉扑去。


  
“机会！”灵玉目光一亮。头狼这一击太急躁了，腹部露出了大大的空当。


  
她空中一折身，向旁边移了一丈，坎离剑竖起，全身真元向剑身灌去。剑身上陡然亮起明亮的光芒，一红一蓝，不停地闪动。到最后，变成了浓艳的紫。


  
坎离合一，水火相济。灵玉手中的剑挥了下去，坎离剑气由上而下，如刀切豆腐，斩断一切。


  
“嗷——”一声巨嚎，发自头狼之口，鲜血喷洒出来，溅上半空，泼了灵玉一身。


  
这一剑斩中头狼的腹部，剖出一道长长的从胸到尾的伤口，连内脏都露了出来——受了这样一剑，头狼的命算是交待了。


  
一击得手，灵玉大喜，正要乘胜追击，却听狼嚎声齐齐响起，随后，围攻澹台雨和盛阳秋的狼妖，全部调转过头，向她扑来。


  
“程师妹！”其他人齐声喊道。


  
灵玉大惊。她再厉害，也不过炼气六层，能斩杀头狼，已是极限，如今真元不多，哪里能应付五六十只狼妖的围攻？


  
来不及多想，她急中生智，又掏出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拔腿就跑。


  
神行符下，轻身术快到极限，几乎化成一道残影，她也不管东南西北，埋头跑路。狼群被她引走，澹台雨和盛阳秋两人危机已经解除，她自己跑掉就行了。


  
耳边风声呜呜，夜晚的寒风如刀一样割在脸颊，狂奔间，树枝藤蔓不时地勾住衣衫，这些灵玉都顾不得，她只听到身后不停的狼嚎声，以及紧随在后的脚步声。


  
真元用尽，她脚步没停，吞了丹药；神行符时效到，她又再拍一张，一阵漫无目的的狂奔，身后的狼群却一直甩不掉。


  
没办法，这是它们的地盘，而且，狼本身速度就快，又被她激起了凶性。


  
时间流逝，灵玉额上大汗淋漓。如果说一开始是权宜之法，现在她却是不得不跑，丹药恢复真元慢，她根本没有足够的真元与狼群面对面，想要活命，只能跑。


  
老天命，别这么玩我行不行？她在心里哀嚎。这只是她第一次离开师门做任务，狼群中刺杀头狼已经够刺激的，居然还被五六十只狼妖围攻！她的优点是灵形灵活，奔跑速度却很一般，这么跑下去，一旦真元耗尽……


  
灵玉一个激灵，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什么也不想，埋头奔跑。人要是有了惰性，那就失去了奋斗的勇气，她可不想葬身狼腹。


  
“程师妹——”盛阳秋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身后的狼群也被她甩开了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不足以让她脱身。


  
灵玉满头大汗，却连抹一把的力气都没有。跑，快跑，死命跑……


  
追在后面的盛阳秋和澹台雨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怎么办？”澹台雨喘着气问，“盛师兄，我们追不上呀！”


  
“我……”盛阳秋连气都顺不过来了，“程师妹人这么瘦，怎么比我们都能跑？”他和澹台雨人高马大，身躯强壮得一个顶灵玉两个，却完全跑不过她。


  
“程师妹是剑修！”澹台雨苦笑着说，“剑修要练武的，她瘦归瘦，身体可比我们好多了。”


  
盛阳秋想想也是。光论身体素质，他们两个都顶不上灵玉一个。


  
“盛师兄，澹台师兄。”张青书也赶到了，他茫然地看着前方，“程师妹呢？”


  
“跑不见了。”澹台雨摊手，“我们追不上。”


  
“那怎么办？”张青书大急，“她一个人陷身狼群！”


  
“没办法，继续追吧！”盛阳秋说，“俞师妹呢？”


  
张青书道：“我过来看情况，让她守着符阵。”


  
“让她也一起来吧，狼群都跑了，我们守着符阵也没用。”


  
“好。”张青书从善如流，从怀中取出一张讯号符，打了一道法诀，讯号符化为一道淡淡的流光，向来的方向飞去。这道讯号符，比当年公孙堰使用的又要高明许多，讯号符的作用是传讯，并不是烟花，不用多华丽，这是灵玉后来才知道的常识。


  
不多时，俞希音收拾好符阵赶了上来，四个人循着狼群的痕迹，一路追踪而去。


  
奇怪的是，他们一直追到天光大亮，始终没追到狼群。


  
“盛师兄。”俞希音停了下来，面带担忧地看着他和澹台雨，“程师妹一时追不上了，你们俩都有伤在身，再追下去，怕是不好。”


  
“对，对！”张青书恍然，“你们先包扎一下再追吧，不然……”


  
盛阳秋和澹台雨一身血污，在吸引狼群注意力的时候，身上多处受伤，经过这一夜的奔跑，血流更甚。


  
经这么一提醒，他们两人也觉得一阵头晕，澹台雨点头：“说的是。盛师兄，我们的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失血过多，不但找不到程师妹，还会成为小张师弟和俞师妹的负担。”


  
盛阳秋面露犹疑，最终叹气着同意了：“好吧，我们先休息一下。”看看狼群离去的方向，担忧，“希望程师妹能撑下去。”

第048章 仙书有字


  
这个时候的灵玉，已经累趴了。不过，她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是真元临近枯竭，难以支撑。


  
幸好，狼群也不行了，它们中大部分受了伤，断腿的也有，追着追着，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越落越后。


  
等到日上三竿，灵玉身后的狼嚎声终于听不见了，空气中那种腥膻的气息也没有了。


  
灵玉不敢随意停下，直到眼前出现一座矮峰。这座矮峰大概就几十丈高，离地十来丈有一个小山洞，洞口两块山石相夹，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好地方！灵玉眼前一亮。十来丈不够高，但对大部分野兽来说，难以攀爬，而且，有山石挡着，就算有敌来犯，也可以据地还击。


  
她没有犹豫，提起仅剩的一点真元，施展轻身术，慢慢爬了上去。


  
小心翼翼挤进山洞，灵玉打量四周。这山洞也就数丈见方，呈长条状，山洞尽头的顶上，裂开一条缝，大概一人身长，漏下天光，石壁上还有细小的水流，缓缓流过。


  
打量完毕，灵玉心中欣喜。有水有门有光，这可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在跟其他人会合前，她完全可以在这里躲避狼群。


  
这么一想，她立刻将自己珍藏的符阵在洞口设好，把仅剩的一小叠灵符放上去。确认符阵可以随时发动，周围也没有危险因素，灵玉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狂奔了一整夜，她不止真元用尽，就连体力，也到了枯竭的边缘。


  
动也不动地坐了小半个时辰，灵玉渐渐缓过气来，从怀中掏出药瓶，倒了颗益气丸吞了，盘膝打坐，恢复真元。


  
这一打坐，便是大半天，等到她真元充沛地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危机总算是过去了。”灵玉自言自语，以她现在的状况，又有地方可以栖身，就算再遇到狼群，也有还击之力。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很好，只是有点小伤，没有大碍。


  
从山洞中探出脑袋左右看看，周围安安静静，只有一些野兔松鼠之类，偶尔窜过。看样子，这里不是任何妖兽的地盘，应该很安全。


  
灵玉放下心，到石壁旁接了点水，仔细地清洗一番，再加上净尘术，很快把自己打理干净。身上这套衣裳，全是狼血，而且一路狂奔，被树枝勾得全是破洞，没法再穿了，她随手丢在旁边，从乾坤袋拿出新衣换上。


  
一番收拾，又是翩翩美少年形象。


  
接下来怎么办呢？是坐在这里等其他人寻来，还是回头去找？


  
灵玉犹豫了一下，看看天色，觉得还是等着吧。快晚上了，一个人在森林里尤其危险。说起来，其他人怎么还没追来呢？她在这里休息了大半天，就算他们脚程慢些，应该也找来了才是。难道出了什么事？应该不会被狼群缠上，头狼被她一剑而斩，几乎是立时毙命，狼群追了她大半夜，回去再缠上他们的可能性并不高。看样子，大概有什么事拌住了他们。


  
她考虑了一下，取了张讯号符，打算联系一下，谁知道，讯号符却发不出去。


  
灵玉面色有些凝重。这说明，他们的距离太远了，讯号符找不到他们的气息。他们到底到哪里去了？


  
很快，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夜晚一次降临，张青书等人仍然不见踪影。


  
急也白急，灵玉干脆坐着修炼。修炼时，她又一次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周围都是游离的蓝点，还有许多蓝点从茂密的树林间飞出，向她涌来，没入她的经脉。


  
一呼一吸，蓝点争先恐后地往她这边飞来，刚开始，只是蓝点，到后来，变成了蓝色光团，到最后，竟成了蓝色光雾。


  
灵玉贪婪地呼吸着，努力地将每一个蓝色光点都吸纳入体。


  
但这显然不可能，炼气期的吸纳能力摆在这里，到达一个极限，就无法再加快速度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真切地感觉到体内灵气迅速充盈起来，尽全力运转真元，才能将这些灵气吸纳入体，与自身真元融合在一起。


  
修炼中，时间飞快流逝。等她睁开眼，已是寅时，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


  
灵玉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觉得舒服极了，没想到森林中灵气这么浓郁，今天一晚上的修炼，抵得过平时好几天，比吃丹药还好，难怪此地会有狼群成妖——


  
想到这里，灵玉怔了一下。不对，狼群成妖，除了那只头狼，其他的实力都很平常，这么浓郁的灵气，别说炼气三、四层，到炼气八、九层都很轻松。而且，她昨天观察了好久，这附近都没有妖兽，只有些寻常的小兽。


  
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浓郁的灵气？若渊山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灵地，相比起来，灵气也太稀薄了……


  
灵玉敲敲脑袋，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她总觉得这事怪怪的，论理，西罗森林不应该有这么浓郁的灵气，不然，三大道观早就搬到这来了，哪会任由一群野兽在此占地为王？


  
“想不通……”她嘟囔了一句，打开乾坤袋，拿出夜明珠照明，随后吃了点干粮，又去翻另一个乾坤袋，把那本仙书拿出来。


  
“咦！怎么回事？！”看到仙书的模样，灵玉大吃一惊。


  
现在的仙书，哪还有半点古旧的模样？淡金色的封面，流云暗纹隐现，略带褐色的书页，厚实沉敛，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最重要的是，仙书的封面，出现了五个字：云笈玄真谱。这五个字用的是符文，铁划银钩，稳如泰山。


  
“原来这本书叫云笈玄真谱。”云笈，在道门是书箱之意，玄真，道可通玄，其义求真。灵玉搓着下巴暗想，真是好大这口气，直接以道为名了，它怎么不叫道藏算了呢？


  
虽是如此，她还是兴致勃勃地翻开了内页。


  
“有字！”灵玉大喜。再一翻，这股喜悦淡了下来，“只有一页……”她歪着头想了想，“莫非吃得不够多？”也许这书需要精元才能显示内容，精元的多少，决定了内容的多少。


  
这个是她的猜测，是不是如此，还需要事实去验证。灵玉暂时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开始认真地看起仙书的内容。


  
出乎意料，第一页的内容居然是《太素紫云心经》。


  
灵玉惊讶不解。《太素紫云心经》只是一部中级功法，在玄渊观，初入上院的女弟子，修习的都是这部功法，进入炼气五层，成为精英弟子后，就有权利再去挑一本功法。而一旦成为精英弟子，或者进入三宫成为法师，便可以修习高级功法。灵玉因为修剑，《太素紫云心经》只是辅修，一直没有去换。


  
这么玄妙的一本仙书，内容居然就是《太素紫云心经》？灵玉感觉很荒谬，仿佛被珍藏在最顶级的书馆里的珍本，却只是三字经。


  
摇摇头，灵玉慢慢看下去，却是越看，神色越凝重。


  
这哪里是《太素紫云心经》？虽然叫着同一个名字，内容却天差地别！


  
灵玉将另一个乾坤袋里的《太素紫云心经》拿出来，一一对照。半晌后，沉吟不语。


  
这两本《太素紫云心经》，有大半的语句相同，但内容差别极大。玄渊观发的那本，用词玄乎，如云山雾罩，要细细深究，才能知道其中含义。仙书上那本，却用词浅显，简单易行。可要说深入高明，还是仙书上的那本，意境不知道比另一本高出多少。玄渊观的那本，除了修炼方法，通篇地论述道的真义，道的存在，道的表现，却说得人糊里糊涂。而仙书这本，根本不提什么叫道，却简单易行，发人深省。孰高孰下，一眼分明。


  
灵玉没见过高级功法，却读过许多道门经典，一看便知，仙书上这本《太素紫云心经》更贴合道之本义。道本无形亦无名，每个人所悟都有所不同，无法用言语进行讲述，试图用长篇大论将道总结出来，根本不可能，再怎么论述，只能是自己所悟的一部分。


  
“仙书，真是仙书。”这么一部《太素紫云心经》，让灵玉相信，这本云笈玄真谱，果真是仙书无疑，“嗯……看来我要收集更多的精元，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第049章 珍惜生命，远离话本


  
将仙书上的《太素紫云心经》读了一遍又一遍，等灵玉背诵如流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她收起仙书和夜明珠，坐在洞口，想着自己是不是回头去找同伴。


  
本来，这件事她已经有了决定，只是夜里不便，所以等到天亮。可现在，她发现这里灵气浓郁，十分利于修炼，而且，仙书上还出现了一部十分高明的功法，这让她有些犹豫。


  
留在这里也挺好的，反正韩抚宁说了，他一传讯，她就得赶回去。与其到时候找理由离开，不如现在就分开，她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修炼，修为越高，越能保护自己。至于任务，她要是凑不齐，就管韩抚宁要就是了，既然选她为合作者，总不能看着她受罚吧？只要不受罚，奖励什么的，她也不太在乎——先把韩抚宁这关过了再说吧。


  
这么一想，灵玉不太想回头去找张青书他们了。他们四个人，却迟迟找不到这里来，讯号符又联系不上，八成是迷路了，西罗森林这么大，失散了就很难再找到对方，她只有一个人，真的回头去找，不但不安全，而且很可能是做无用功。


  
考虑了片刻，灵玉决定了。既然天意如此，她就留在这里算了。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有险可守，安全可靠，灵气浓郁，又能猎些妖兽喂给仙书，说不定喂着喂着，仙书的第二页又出现字了呢？


  
——说起来也真奇怪，《太素紫云心经》有几千字，仙书一页就容纳了，不知道整本书能有多少内容……


  
主意一定，灵玉就琢磨着怎么消磨过这两个月。住的话，这个山洞不错，是个栖身的好地方，吃的问题也不大，森林里到处是野兽，而且她身上还有不少的干粮；修炼就更方便了，这么浓郁的灵气，上哪找去？就是少个人说话，憋上两个月，不知道会不会憋出病来……


  
不对！灵玉想到被她关在收妖袋里的阿碧，虽然是只妖，还是个笨妖，可正好解解闷，不过自己把她的精元珠子吃了，得想个办法解决……


  
没想多久，灵玉一拍手，解开收妖袋，把阿碧放出来。


  
在收妖袋里呆了十来天，阿碧出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连人形都没保持住。灵玉给她喂了颗益气丸，好半天，她才缓过脸色。


  
一缓过来，阿碧变回人形，对着灵玉就怒道：“憋死老娘了！你就不知道让我出来透透气？”


  
收妖袋内的灵宠不会死，但会陷入沉睡，时间太久，就会出现精元亏损的情况。阿碧关得不久，精元倒没有亏损，只是太闷了。


  
灵玉长眉一扬，提了提坎离剑：“老娘？”


  
看到她的剑，阿碧瑟缩了一下，底气不太足地说：“我……我随口……”


  
“祸从口出！”灵玉慢悠悠地说，“说你是笨妖，真是半点不错。就你这样，去迷惑个凡人就算了，在妖中你能活得下来才怪！”


  
“我……怎么活不下来了？”阿碧想凶她，又不敢。


  
灵玉站起来，绕着她转了两圈，语带轻蔑：“不知进退，不懂人情，修为又烂，你有什么资本活下来？”


  
阿碧呆：“我哪里不知进退了？再说了，这世界哪有那么危险？”


  
灵玉抚额：“你欠齐老板人情真是欠大了！就你这样，也就能在他家活下来！”


  
阿碧莫名所以。


  
灵玉受不了这种笨妖，她道：“难道你不知道，精怪之间，会互相吞噬的吗？”


  
“啊？”阿碧还真的不懂，她开启灵智没多久，就跟齐老板回家了，然后就被灵玉收了，所知道的精怪世界，十分有限。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运气好！”灵玉摇头叹气，从怀中取出颗珠子，丢给她，“喏，你的东西。”


  
阿碧傻傻的接过，等她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瞠目大叫：“我的内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内丹？”灵玉关注的完全不是重点，她诧异不已地望着阿碧，“这是你的内丹？”


  
阿碧犹豫着点头。


  
“你有没有常识啊？”灵玉高声道，“有内丹的妖兽很少，内丹中包含着它们大部分的修为，一旦内丹离体，修为就废了。你这算哪门子的内丹？你的修为好好的还在，这珠子里也没人半点真元，在我手上这么多天，你还活蹦乱跳，你这叫内丹？”


  
阿碧被问得很心虚，她吞吞吐吐地说：“可是，你们人类话本里不都说，精怪吐出内丹，可以施放法术什么的……”


  
“你看的什么话本？”


  
“……白娘子……”


  
“……”


  
又一个被话本残害的孩子。灵玉掩面。她年幼的时候，天天跑茶楼戏院，后来修道，时常把话本里的东西往上面套，在入道宫学了半年才扭过来。什么话本传奇，神仙故事，那是娱乐世人的，哪能当真？可她那时只是凡人，还是个孩子，情有可原，阿碧呢？身为一只精怪，居然从人类话本中学习修炼常识……


  
要不是现在有用，她真想把这只笨妖扔在西罗森林里自生自灭——实在是太蠢了！


  
不过，也好。灵玉很快抚平自己的情绪，阿碧这个样子，她才好进行下一步。


  
“我劝你一句，”她郑重地说，“珍惜生命，远离话本。”


  
“……”阿碧一脸茫然，“我自从化了人形，只见过几只同类，他们看到我，都远远避开，不看话本，我从哪学修炼？”


  
你炼气三层的修为，大概能吓唬一下普通的精怪，他们怕变成你的食物，当然远远避开了！


  
灵玉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很正经：“我可以教你，不过，我有条件。”


  
“真的吗？”阿碧面露喜色，“看不出来，你还是好人。”


  
“我有条件！”灵玉又重复了一句，懒得跟她闲扯，直言道，“我教你修炼，你成为我的灵宠。”


  
“啊！”阿碧下一刻横眉怒目，“我就说呢！你怎么看都不像好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原来想算计我！”


  
灵玉瞥了她一眼，懒得掩饰自己的鄙视：“你该庆幸遇到的是我，不然遇到别人，直接强迫你认主就成了，哪那么多废话！”


  
“那你为什么不强迫？”阿碧问，“是不是你不好强迫？”


  
不错嘛，呆子也有聪明的时候。灵玉道：“废话！修道之人头顶悬着两把剑，一是因果，二是功德，处理不好，不但会有心魔，还会影响天劫。我虽是剑修，却是道修入的门，当然要注意点！”


  
“那别人不也……”


  
“不是谁都这么注重因果和功德的，”灵玉翻白眼，“很多修道士，受资质所限，难有成就，当然就没那么多顾忌。”


  
“哦……”阿碧思索了一下，接着问，“成为你的灵宠有什么好处？我要做什么？”


  
“我教你修炼，这就是好处。以后你跟着我，只要乖乖听话，我就全心护你。你帮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样啊，”阿碧思考了一下，“好像跟齐俊卿差不多嘛，我跟着他，他让我吃饱穿暖……”


  
灵玉懒得跟她详细解释，她这样想也好。


  
“行、行吧……”阿碧犹犹豫豫地说，“反正，离开齐家，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灵玉正要说话，又听她紧接着说了一句：“不过，你得保证，不能像齐俊卿那样背弃我，不然我就翻脸！”


  
“我们订下认主契约，要反悔的话，就得我们都同意，这样行了吧？”


  
“认主契约，那是什么？”阿碧又问。


  
“……”

第050章 老子


  
花费了一番口舌，灵玉才跟阿碧解释清楚，认主契约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谓认主契约，有个书面词，叫做魂契。顾名思义，就是魂魄订立的契约。它并不局限于认主，还有交换、从属等等，不过流传下来的，只有认主契约，这一点，并不是灵玉故意欺瞒。


  
趁着阿碧脑子还没转过来，两人把认主契约完成，灵玉舒了口气。


  
果真是个笨妖，扯来扯去，她就把关键点给忘了，忘了追究“内丹”精元耗光这件事。


  
“去，给我打几只野兔。”有了灵宠，还是只已经化形的灵宠，灵玉大大咧咧地一坐，指使阿碧。


  
“哦……”阿碧也没觉得不正常，以前她跟着齐俊卿，也是要服侍他的，只不过换个人而已。


  
虽然法术不精，逮两只兔子还是不费劲的，过了一会儿，阿碧揪着兔子回来，两人一齐动手，拔毛剥皮，生了火，上架烤。


  
不得不说，阿碧的手艺不错，随手从森林里带了些野生香料回来，没一会儿，就烤得香喷喷的，引得灵玉口水直流。


  
烤好了，两人风卷残云，将两只兔子吞吃入腹。


  
灵玉拍着肚皮，满足地叹了口气：“总算吃得像样点了。”看在烤兔的份上，她决定对阿碧好点。这只精怪虽然笨了点，脾气又不好，不过还算听话。身为灵宠，有这个优点就够了。


  
“你那个所谓的内丹是怎么回事？”吃饱喝足，灵玉一边靠着石壁揉肚子，一边问。


  
阿碧吃得也不少，闻言很茫然地说：“什么怎么回事？”


  
“吸收精元啊！”


  
“我不是说过我不知道吗？”阿碧丢了个鄙视的眼神，“问了还问，你记性真差。”


  
被这个笨妖鄙视，灵玉郁闷了：“那你平常怎么用？”


  
“嗯，就是放在丹田里，修炼的时候把它弄出来……”


  
肯定又是什么《白娘子》里面学的，她还真是歪打正着，别的妖这么修炼肯定不行，她恰巧体内有这么一颗珠子，而这颗珠子又能吸收精元，她可以借着吸取珠子上的精元修炼。


  
灵玉想了想，道：“现在开始，我教你修炼，你先把你那玩意儿借我用用，我研究下。”


  
“需要吗？”阿碧防备地看着她。


  
“我是你的主人，你用得着把我当小偷看吗？”灵玉没好气，“再说了，有我教你修炼，可比你一个人傻乎乎的好多了，那颗珠子在你手上也没什么用。”


  
阿碧想了想，以她贫乏的修炼知识实在想不出哪里不对，于是把那颗珠子拿出来了：“喏，给你。不过，你现在就要教我怎么修炼！”


  
“行！”灵玉一口应下，接过这颗珠子放回乾坤袋，拿出仙书，“我这里有一部功法，是道门正宗。跟你靠本能修炼是不一样的，入门会比较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阿碧一口应下。


  
“你先把这部功法背下来。”灵玉打开仙书，一句一句地教她。


  
《太素紫云心经》并不长，也就几千字，仙书上这本用词又浅显，小半天时间，阿碧就会背了。


  
中间她很感兴趣地钻过来看着仙书：“这些字我不认识，什么时候能教我？”


  
“有空就教你。”灵玉敷衍，“你先试着修炼一下。”


  
打发阿碧去修炼，灵玉继续研读仙书。把这部功法教给阿碧，她也有点私心，想让阿碧先试验一下，看看这部功法效果如何，如果真的不错，她也改修。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张青书等人仍然没有消息，讯号符也联系不上。灵玉已经完全放开了，决定带着阿碧在这里窝上两个月。


  
阿碧修炼了半天，情况不错，很快进入状态，中间惊喜无比地拉着她说：“原来这才是修炼啊，我说呢，什么真元流转，我都感觉不到呢！”


  
灵玉无语。


  
夜幕降临，她也开始修炼。阿碧适应良好，该她自己去尝试了。


  
把仙书放在腿上，她盘膝闭目，让自己心如止水，进入观想境界。随后，默诵着仙书上的《太素紫云心经》，按照上面的描述，运转真元。


  
她又进入了那种状态，周围的灵气先是蓝点，再是蓝光，后是蓝雾，疯狂地向她的经脉涌入。奇妙的是，蓝色在她的膝上尤其浓郁，几乎成了墨蓝。


  
“仙书，难道这里灵气异常的原因，是仙书？”这个念头闪过，灵玉就见，墨蓝渐渐转淡，灵气竟被仙书吸收了。“原来，它不止吃肉，还吃灵气……”


  
没有心思多想，灵气的疯狂涌入，很快到达了极限。这个极限，远比昨天更高，想来，不同的功法，所能提升的修炼上限也不同？


  
灵玉专注地吸纳灵气，极力运转真元，将灵气慢慢转化，成为自身所有。


  
“啊——”一身大叫，惊醒了灵玉。她连忙一收功法，停住修炼。


  
睁开眼，看到大叫的是阿碧，没好气道：“你干什么？我要是走火入魔，你赔啊？！”


  
阿碧一脸心有余悸：“这功法好可怕，再练下去，我都要炸了？”


  
“什么？”


  
阿碧说：“刚才我修炼着，好多灵气往体内涌过来，我都快控制不住了！”


  
灵玉一愣，随后若有所悟：“灵气太浓郁了，你的经脉不足以容纳，你的修为又太低，控制力不足。”


  
“那怎么办？”


  
灵玉想了想：“最根本的方法是，你要提升自己的控制能力，在此之前，你修炼的时候离我远点。”


  
阿碧瞧了瞧，挪到山洞最深处：“这里？”


  
“嗯。”灵玉再度闭目，淡淡地说，“别再鬼吼鬼叫了，老子要是走火入魔，就剁了你。”


  
“擦，你是谁老子？”


  
灵玉眼睛都没睁：“你都擦了还不准我老子？”


  
阿碧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番，说：“你不是女的吗？干嘛自称老子？”


  
灵玉吐出一句话，堵住了阿碧的嘴：“因为老子比老娘霸气。”


  
曾经做过街头小霸王的灵玉，很清楚在骂街中，占据性别优势的重要性。但凡骂街中涉及到性别，被污言秽语的始终是女性，虽说泼妇不要脸，战斗力比泼皮更强，可那样太费劲了，能省力气就省点力气。


  
自称老娘的阿碧完败，嘴里嘀嘀咕咕一阵，最后还是选择继续修炼了。


  
灵玉可不是齐老板，任打任骂任蹂躏，阿碧虽然不太聪明，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识时务。

第051章 练剑


  
灵玉又试验了好几遍，灵气的浓郁程度，果然是以仙书为中心点，向外扩散，就相当于一个聚灵阵。


  
奇妙的是，这个聚灵阵连乾坤袋也挡不住，并且，非常老实地将范围锁定在三丈之内，离开仙书三丈，灵气就很寻常了。


  
一个拥有灵智的超级聚灵阵。


  
灵玉兴高采烈，阵法啊，这种东西，只有大道观才有，而且只用于大处，普通弟子想都不用想，更不用说效果这么好。


  
既然如此，她也不用想着以后回西罗森林修炼了，仙书带到哪，哪就有聚灵阵。而且还不用消耗灵石，只要自己开始修炼，仙书就会自动聚灵。就冲这个功能，它就不愧为仙书，更不用说上面的高明功法。


  
天亮了，灵玉停下修炼，吩咐阿碧一声：“你留着，我去猎兽，晚上回来，吃的自己解决。”


  
阿碧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你要把我一个人丢着？”


  
灵玉翻了个白眼：“带着你，我嫌自己命长？”


  
阿碧没在意她话里的鄙视，有些心虚地道：“我一个人在这，万一遇到妖兽什么的怎么办？”


  
“你也算是妖兽，还要问我怎么办？”灵玉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想想又耐下心，教她怎么使用符阵。这只笨妖好歹是她的灵宠，总不能不管。


  
教完了又嘱咐了几句，灵玉提剑离开了山洞。


  
既然灵气随她而走，就没必要窝在这里修炼，西罗森林固然危险，但也是个锻炼的好地方，前些天的经历，让灵玉知道，经验有多么重要，如果她现在是个阅历丰富的剑修，杀同阶的妖兽基本可以稳胜，就不会出现那天晚上的危急情况。


  
再说了，谁知道韩抚宁想让她干什么，实力是越强越好。


  
路上吃了一点干粮，灵玉小心翼翼地循着来的路线往回走。那天晚上，她跑了几个时辰，也不知道狼群后来怎么样了。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路遇一只四层妖兽，灵玉轻松解决。


  
然后是几只三层妖兽，同样全部灭于剑下，连真元都没怎么消耗。


  
半天后，灵玉终于看到了一具狼尸，因是妖兽尸体，不容易腐烂，还保持得很完好。这狼尸断了一条后腿，看样子，应该是那晚狼群的。


  
她把狼尸捡起来，丢到装仙书的乾坤袋里，接着往前。


  
又走了个把时辰，捡了四五只狼尸，都被灵玉喂了仙书——这本书还真能吃，前些天吃一只野猪还要好几个时辰，现在吃起狼妖来，没多久就剩了一堆皮毛。


  
过了午时，灵玉打算回头。孤身一人，不宜在林中过夜，最好还是回山洞。


  
就在此时，她脚步一停，警觉起来。


  
妖兽的气息，很多很杂——她不会这么倒霉，又遇到了狼群吧？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她刚这样想罢，就见森林里冒出狼头，一、二、三、四……


  
大概有四十来只，看来那天晚上还损耗了一些。妖兽毕竟是妖兽，没有化成人形，开启灵智，智慧比起人类总是差着许多，更多地依靠本能行事。这些狼妖大概闻到了灵玉身上熟悉的气息，目露凶光地盯着她，慢慢地向她包围而来。


  
灵玉毫不迟疑，再度拔腿就跑——她估摸自己的实力大概能打个十来只，四十来只，她要打得过，那天晚上也不用跑了。


  
身后狼嚎声不断，灵玉头也没回，跑得飞快。有了一次经验，这第二次轻车熟路，再说走得也不太远，轻身术加神行符，小半个时辰就跑回去了。之后，身手敏捷地攀上矮峰，躲进山洞。


  
“怎么了，怎么了？”听到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阿碧冒出头，看到下面的狼群，吓了一大跳，“你掏了狼窝还是宰了狼崽？”


  
“别废话！”灵玉开启符阵，使之处于随时可以发动的状态。她手上剩下的灵符不多，战斗类的更少，这符阵真要发动，只能坚持不长的一会儿，得小心着用。不过，这里占据地利，很好反击，只要利用得好，说不定符阵都不必用。


  
她探出脑袋看了看，狼群密密麻麻挤在矮峰下，朝上狂啸，虽有几只往上攀爬，却始终爬不上来。狼不擅攀爬，矮峰又陡峭无比，多半被卡得半上不下。


  
“好机会！”灵玉眼睛一亮。这些狼妖都只有炼气三、四层修为，不能合围，就没什么威胁了。她只要将这些狼群分而击之……仙书肯定吃得很满意！


  
说干就干，她提了剑，从山洞出来，气势汹汹向跳得最高的狼妖杀去。


  
离火剑气卷起，几乎是一剑一个，瞬间将爬到山岩上的五六只狼妖杀得干净，收好狼尸，她又将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移——


  
没了炼气六层的头狼，狼群的智慧低了很多，被灵玉一个一个分头杀掉，却还是凭着本能冲上来。


  
看着下面嗷嗷嚎叫着，却跳不上来的狼群，灵玉灵光一闪，这不正是锻炼剑术的好机会吗？退路就在旁边，如果撑不住，跳上来就是。


  
说干就干，她从岩上跃下，直直落入狼群中。猎物送上门，狼群立刻冲上去，将她团团围住。


  
灵玉一横坎离剑，左刺右挑，腾挪转移，与狼群缠斗起来。


  
她要适应这种战斗的感觉，提高自己的警惕，不能忽略任何因素。


  
灵玉全神贯注，出招多为躲避和击退。这一次，并非为了击杀狼群，而是为了锻炼剑术，提高自己的对战实力。


  
狼妖修为虽低，数量却多，一开始，灵玉多少还会被碰到，但她闪避得很快，最多被抓了点小伤。渐渐地，她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不用眼睛看，却能周围的情况感受得清清楚楚。哪个方向有危险需要闪避，哪个地方有破绽可以出剑……仿佛周围有一张网，她就在网中央，网上轻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张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灵动。灵玉几乎能感觉到网上的每一根丝线，线上的一点点抖动……


  
不对，这是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却是真实的灵气结成的网。


  
这张网哪里来的？


  
灵玉疑惑不已。


  
两个时辰后，灵玉真元渐渐用尽，一剑逼退狼群，纵身而起，进入山洞。


  
山洞里满是烤肉的香，阿碧捧着块鸡腿吃得满嘴油，看到她进来，含糊不清地说：“回来了？是不是能吃狼肉了？”说着又嫌弃，“狼肉又粗又硬，最难吃了！”


  
“吃你个头！”灵玉洗洗手，撕了块鸡翅膀，“你也得练练，就你那烂法术。”


  
“不去！”阿碧拒绝得很干脆。


  
灵玉懒得现在教训她，吃完了鸡翅，抹干净手，盘坐下来，看看乾坤袋。狼尸又被吃光了，这仙书也太能吃了。她把乾坤袋清理一下，掏出仙书。


  
这一掏出来，就猛然感到一阵凉风，有个什么东西从仙书跃出来，冲进她的眉心。

第052章 回程


  
灵玉大吃一惊，可瞬间之后，又无任何异常。


  
她摇摇头，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幻觉。紧接着，全身一僵，感觉到脑子里仿佛多了个东西。


  
“啊啊啊！”灵玉拼命地拍头，她想到那些古书上说的，所谓的夺舍……


  
“你怎么了？”她状若疯癫的模样，吓到了阿碧，连忙冲过来，“喂喂！”


  
灵玉哪里顾得上她，自身陷入了恐慌之中。其实仙书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物，而是魔物，它吸精元吃妖兽长大了，于是想夺她的舍？脑子里迅速转过这个念头，而后立刻紧守心神。书上说过，夺舍，是灵魂的较量，元神的吞噬，只要她守住了心神，把对方打败，就不怕了！


  
可她紧张兮兮地等了半天，还是毫无动静。她试探着去感受脑子里的东西，忽然感觉呼的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一道道灵气缠绕，最后结成了一张网。她就在网中，周围三丈，了如指掌。


  
“呃……”灵玉睁开眼，看到阿碧明艳的脸庞近在咫尺，差点贴到她脸上，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你没事啊？”阿碧拍拍胸口，放开她，“我还以为你发羊癫疯。”


  
“你才发羊癫疯。”灵玉回了一句，神色却很平和。不错，阿碧至少还算关心她。


  
阿碧挥挥手，没跟她争执，坐回去继续啃烤鸡了。


  
这只笨妖，不但笨，还爱吃。


  
灵玉沉下心，感受脑中多出来的灵网。


  
这东西，就是刚才她练剑时感觉到的，由一条条无形的灵气凝结交织而来，这些灵气，与她紧密相连，上面些微的动静，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同时，她也发现，所谓的聚灵阵，就是这条灵网，只要她念头一动，灵网可收可放，收时化为聚灵阵，放时便是灵网。


  
原来这个是仙书附带的。


  
灵玉又是担忧，又是欢喜。担忧的是，这灵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自身有没有害处？欢喜的是，放到了脑子里，就是她一人人的东西，别人怎么也抢不走了。


  
再看仙书，上面仍然只有一页《太素紫云心经》，看到吃掉的狼尸，都化成了那个灵网。


  
灵玉把仙书扔回乾坤袋，干脆放宽心。


  
灵网已经在她脑子里生根了，是福是祸，只能看以后，至少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她就好好利用着吧！


  
灵玉向来不是疑神疑鬼的人，事有可疑，她会多思多想，但若无法改变，就会让自己去适应，随机再应变。不管仙书是什么来历，灵网已经在她的脑子里了，拿不掉排不出，倒不如好好利用起来，船到桥头自然直，再担忧也是多余。


  
她盘算着自身的情况。有了灵网的聚灵功能，体内的丹毒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现在的修炼速度，不比别人吃丹药慢多少，而且换了仙书上的《太素紫云心经》，转化灵气的效率也高了许多，她预估，只要半年多，自己就可以突破到炼气七层。


  
除此之外，她有灵网在身，只要自己好好地磨练剑术，再加上得自玄尘子的符术，未必不能在韩抚宁手下争到一线生机。


  
——说起来，她从来没见过韩抚宁出手，也从未听别人说过韩抚宁的实力如何。柳威意是炼气九层的剑修，她的实力，在整个玄渊观都排得上号，所以当时张青书知道柳威意有意教导她，便说她可以在玄渊观横着走了，而韩抚宁呢？他同样是炼气九层，但不是剑修，按理说，实力应该比柳威意稍低一些才是，但此次临行前，柳威意提醒她的时候，分明对韩抚宁十分忌惮。


  
说起来，韩抚宁这个人当真矛盾。说他低调，他在玄渊观混得风生水起，深得观主信重，便连三宫首座，都要让他三分。可要说他高调，他还真没干出什么事，让别人津津乐道引为谈资的，行事做人，都不前不后，一点也不出格。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万万不可小瞧他。心机深，能隐忍，这倒也罢了，难得的是气度，敢对她说那些话，不怕她对自己心生戒备。如果可以，灵玉不想与韩抚宁为敌，除非他想拿她当垫脚石，为了自己的性命，她也只能一搏了。


  
想了一会儿，灵玉摇摇头，甩掉这些心思，沉浸到修炼当中。想得再多，不如修为提升更重要。


  
晚上修炼，白天拿狼群练剑，大半个月后，灵玉将灵网运用自如，面对狼群的围攻，游刃有余，实力大进。


  
感觉面对狼群，实力很难增长了，灵玉将狼妖一一灭杀，将狼尸喂了仙书。


  
见狼群终于散去，阿碧欢快不已地出去打猎。她害怕狼群，不敢下来，这几天一直吃的狼肉，偏她嘴挑，觉得狼肉不好吃，现在终于能吃到别的东西。


  
灵玉顾不上她，没了狼群，她又去找别的妖兽。


  
日子就在练剑和修炼中飞逝而去。


  
同来的张青书等人一直没有音讯，灵玉有时会想想，但更多的时候，一心一意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们有四个人，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不是她能面对的，既然失散了，只能自求多福。


  
一个多月后，灵玉怀中的一枚玉牌，亮起了光芒。


  
这枚玉牌，是韩抚宁给的，与其说是讯号符，不如说是一件法器。这上面绘有复杂的符文，如果对应的讯号符发动，玉牌便会发光。离得太远，这是惟一有效的通讯方式，而且，没办法像讯号符一样，传达内容。不过，韩抚宁说过，只要玉牌亮起，便是召她回来，她只管回去就是。


  
“阿碧，”灵玉将符阵拆下来，放回乾坤袋，头也不回地唤道，“你是进收妖袋，还是跟我一起走？”


  
“啊？”阿碧啃着一只羊腿，“去哪里？”


  
“当然是回我的师门了。”灵玉道，“难道你想在这里呆一辈子？”


  
阿碧满嘴油地想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在这里呆一辈子也不错啊，这里的东西挺好吃的。”


  
灵玉翻个白眼：“吃，你就知道吃！”又道，“我是任务在身，现在师门召我回去了。”


  
“哦……”阿碧三两下啃完羊腿，“那我还是进收妖袋吧，睡上几天就到了。”


  
灵玉解开腰间的收妖袋，正要让阿碧进来，忽听阿碧问：“对了，你师门在哪？”


  
灵玉动作一缓，默默地盯着她看。


  
阿碧被她看得心虚：“不能说吗？”


  
灵玉面无表情：“没，我只是发现，有些东西忘了告诉你。”


  
“我，你的主人，姓程，道号灵玉，玄渊观精英弟子，给我记住了！”

第053章 风波将起


  
一路日夜兼程回到玄渊观，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灵玉从纸鹤上下来，看到整个玄渊观都空荡荡的。


  
玄渊观众多弟子，上院多数被派出去收集材料，下院则被派往各个矿山、药园，三宫法师大半赶往南极，留守的寥寥无几。


  
灵玉见状暗想，谁要是这时候打上门来，整个道观被端了都有可能。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大难将至，天下修道士谁不是战战兢兢，哪还有心思抢地盘？再说了，玄渊观底子可不薄，阵法一发动，抵得过成百上千的修士，这个关头，可没有哪家有这样的底气。


  
回到自己的住处，略略收拾一番，灵玉就去了玄明宫求见韩抚宁。值守弟子回报，韩抚宁今日没有轮值，大概在玉虚宫。


  
听值守弟子的意思，没有弟子在观内，法师们也不轮值了，而且局面瞬息万变，哪里还空得出法师维持日常法度？反正弟子都派出去了，也没什么可做的。


  
去了玉虚宫，韩抚宁果然在，看到她，露出一丝笑意：“你若再迟一些，我就要走了。”


  
韩抚宁看起来神采奕奕，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疲倦。灵玉问：“韩师叔是要去南极吗？”


  
韩抚宁点点头。


  
灵玉又问：“师叔唤我回来，可是要我跟随去南极？”


  
韩抚宁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微微一笑，道：“我本打算等你炼气七层之后，提你入玉虚宫，好为臂膀，不料世事难料……也好，你倒是勤奋，也能勉强一用。”


  
这语气，还真是大度，完全不担心她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灵玉腹诽，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是一声不吭地瞅着他。


  
韩抚宁笑了：“不必这么看着我，想从我手里讨到更多的自主权，总得表现出相应的实力才行。”


  
话到这里，灵玉索性坦言直问：“弟子虽然自认资质还过得去，但比起位列真传的师兄师姐，也没什么出挑的，为何韩师叔要选我呢？”


  
韩抚宁手指扶着杯沿，目光淡淡地看着她：“玄渊观立观千年，其中盘根错节之处，岂是那么容易理清的，倒不如选个什么根底也没有的……”


  
灵玉微怔，又问：“韩师叔志向高远，又不会碍着他们，何必让他们误会？”


  
韩抚宁只是摇头：“聪明人行事，最爱以己度人，哪怕是真的，想上三五遍也变成假的。”


  
灵玉想到程家那一屋子妻妾，不禁默然。有时候，哪怕捧出一颗真心，旁人也不会愿意相信。所以，她从小就腻歪这些，宁愿随波逐流，事到临头再随机应变，也不愿思前想后，一句话掰碎了嚼上三五十遍，非得嚼出不同的味来，才肯信上一点点。


  
“这是真传弟子的玉牌。”韩抚宁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枚玉牌，向她丢过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玄渊观的真传弟子，有权号令上、下院弟子及执事，仅次于三宫法师。”


  
灵玉接过玉牌，愣愣的：“韩师叔，这……”


  
虽说韩抚宁早就许过她真传弟子之位，但她并不怎么当真。真传弟子，三宫每三年才各有一个名额，哪怕韩抚宁在观主心中的地位远在玉虚宫首座之上，也只能先建议，再报到观主那里，最后，还有个小小的仪式，用以激励弟子。灵玉在玄渊观五年，还未曾见过这个仪式，因为并不是真的每三年都有合适的人选，他们往往遵循有真传弟子升任法师，再补上一个的传统。


  
而现在，韩抚宁却直接将象征真传弟子的玉牌给了她，这也太草率了！


  
“非常时期，没有仪式了。不过，你的名字确实登记在册，拥有实权。”韩抚宁淡淡地说。


  
灵玉定定神，把玉牌收下，向韩抚宁行礼：“多谢韩师叔。”没有过多的道谢，因为她知道，这个真传弟子，不是奖励，也不是赏赐，只不过是韩抚宁需要她办事的一个身份而已。


  
“那弟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韩抚宁没有迟疑：“我后天就会离开，去往南极，你帮我办一件事，办完了，立刻赶过来与我会合。”


  
灵玉点头：“韩师叔请说。”


  
韩抚宁定定地看着她，道：“回白水观，拿那批宝藏。”


  
灵玉一怔，看着他呆住了。


  
韩抚宁淡淡一笑，往椅背靠去：“你吃惊什么？”


  
灵玉回过神，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当年被韩抚宁用梦引术得知白水观真相，她对这批宝物早就没了觊觎之心，只当是送给韩抚宁，以换取自己在玄渊观立足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动静，韩抚宁竟然会让她去取出这批宝藏，而且，还不跟她一起去。是信任，还是有别的用意？


  
想了想，她道：“韩师叔，我一人，无非解开封印。”


  
“我早有准备。”韩抚宁说，“你会有一个同伴，范家的后人。”


  
灵玉惊愕的神色更甚，想想又在情理之中。他早知道取出宝藏的条件，又怎么会没有准备呢？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范家的后人，而且还是个修士。她心中一动，问：“可是仙石？”


  
韩抚宁摇摇头：“围杀郑师兄的两个人，我追查过了，一个已经陨落，一个不知所踪。你的那位师兄，我并未发现行踪。这个人，是我无意中碰到的散修。”


  
灵玉失望。她离开程府后，与仙石三年同吃同行，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一母同胞的弟妹外，还有谁让她亲近的，也就是仙石了。可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他的音讯，连韩抚宁都查不出来，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这个人，与韩师叔是什么关系？得了宝藏后，又该如何处置？”


  
韩抚宁道：“那个小子很机灵，你将他一并带来南极就是。”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韩抚宁的人。灵玉轻轻点头：“弟子明白了。”


  
“你去吧。”事情交待完了，韩抚宁可不是个会拉家常的人，也懒得教授别人的徒弟，“明日一早就运身，尽早去南极。”


  
灵玉起身告退。临走前，又犹豫地回过头：“韩师叔，柳师叔不在观中，可是去南极了？”


  
韩抚宁点头，难得地宽慰了一句：“柳威意实力高强，你不必担忧。”


  
灵玉笑笑，再次告退离开。


  
回到小院，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辰初，就收了韩抚宁的讯号符，让她去约定的地点会合。


  
灵玉骑着纸鹤，离开玄渊观。半个时辰后，在渊城的城门口，看到了一个与她年纪相当的青衫少年。

第054章 取宝


  
看到这少年的背影，灵玉一怔，不由张口唤道：“仙石？”


  
少年闻言转过身来，陌生的目光带着挑剔在她身上逡巡数息：“你是程灵玉？”


  
声音低暗，如胡琴嘶哑。


  
灵玉一口气松下来，难掩失望。这少年身姿挺拔，已有青年模样，眉目还算清秀，却有一块丑陋的伤疤覆盖了半张脸，凹凸不平难看至极，声音亦十分难听，似乎声带受损。


  
看到他的第一眼，灵玉觉得眼熟，猛然就想到仙石——虽然说不出哪里相像，可他们分别也有五年了，仙石有大变化也是正常。可等这少年转身开口，她就知道自己认错了。这人眉目与仙石没有半分相像，就算毁容也不可能改变到这样的程度。神态气度更是天差地别，仙石敦厚老实，带着乡下小子特有的纯朴，这少年却有些倨傲，眉目间更有几分冷厉。


  
灵玉有些明白，韩抚宁会让他当“自己人”了，本质上来说，韩抚宁也是这样的人，只是他不会将这种气质表现出来。


  
真麻烦！她忽然有些倦怠，跟这样的人来往，就得花心思用心机，实在太累了。


  
“我是程灵玉，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范闲书。”少年一拱手，神态间却有些漫不经心。


  
灵玉最后的那点疑虑也散了去。这不可能是仙石，他们两人，漫不经心的是她，恭谨严肃的是仙石，每次她懒洋洋的，都会被仙石唠叨……


  
“可以启程了吗？”范闲书直截了当地问，寒暄一句都没有。


  
既然不是仙石，灵玉也懒得与别人多话，点了点头：“走吧。”说着放出自己的代步纸鹤。想了想，又偏头问：“不介意我多带个人吧？”


  
范闲书闻言，眉梢就挑了起来，目光中的冷厉更甚。


  
没等他开口，灵玉道：“是我的灵宠。”说着打开收妖袋，放出阿碧。


  
看到阿碧，范闲书眉目间的冷厉变成了惊愕。


  
灵宠，化了形的灵宠？他看着灵玉的目光多了一分深究——这却是误解，有一只化了形的灵宠，不是她多本事，而是阿碧太笨！


  
“呼——”阿碧晕头转向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气，“难受死了。”这些天来，她一直呆在收妖袋，只有昨天出来了一下。


  
“喏。”灵玉丢给她一只纸鹤，“跟好了，别走丢。你要是敢添乱，别想我再放你出来。”


  
“知道了。”阿碧撇撇嘴，接过纸鹤，有些笨拙地掐了个法诀，骑了上去——这还是昨晚上灵玉教她的。


  
灵玉转过头：“范道友？”


  
范闲书回神，神情淡淡，亦放出自己的纸鹤，骑了上去。


  
两人一宠，直入云霄。


  
一路上，灵玉心中有事，懒得说话，那范闲书连眼角都不兜她们一下，只有阿碧嘁嘁喳喳，丝毫没有初次上天的害怕。


  
不错，这笨妖适应性很好。灵玉又找到了阿碧的一个优点。


  
飞两个时辰，休息半个时辰，连夜赶路，丝毫不停，只花了五天，他们就到了白水观。


  
灵玉看着白水山熟悉的断壁残垣，不胜唏嘘。


  
五年未见，白水山比她印象中还要破败，他们师徒当年住的偏殿，也没保留下，塌了一半，已经不堪住人了。


  
灵玉站了一会儿，转身举步：“走吧。”领着阿碧和范闲书，往藏宝之地走去。


  
进入太极宫，当年她做的标记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掩人耳目的障眼法，不算多高深，却十分精妙。这是韩抚宁的手笔，当年在应修德的器符之下，藏宝处的隐匿阵法尽毁，若非如此，这批宝物的消息可能早就泄露出去了。


  
灵玉不禁要想，韩抚宁还真沉得住气，明知有这么一批宝物，他却能不动声色，找到了范家后人，又拉拢了她，在关键的时刻，才叫他们来取出宝藏。她又想起临行前韩抚宁的态度，他这般大度，是不是代表着，愿意将宝物分给他们？


  
想了一会儿，她摸着下巴嘿嘿笑。管他呢，要是捞得着，她就捞点，那么老实做什么？再说了，这可是程氏先祖留下的东西，她拿点不是应该的吗？


  
这样想着，她大大咧咧地破开最后的障眼法，进入藏宝的大厅。


  
大厅内干净整洁，不复当年她离开时的模样，想必是韩抚宁收拾过了。木架与木箱却在封印的护持下，依旧摆得整整齐齐。


  
“哇！”阿碧叫了起来，“好大颗的夜明珠，这得多少钱啊！”


  
灵玉横了她一眼。太丢人了！身为精怪，也是修行道中人，想的不是那些灵物，而是夜明珠值多少钱……


  
范闲书眼中闪过诧异。他早知道是来取宝的，却不知道是怎样一批宝藏，此时见了，不免眼热。有生以来，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修炼之物，想来三大道观的库房，也不过如此吧？这样一想，他又重新揣测起韩抚宁的意思。就这么让他们两个人过来取宝，是信任，还是有别的用意……


  
“范道友？”灵玉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两人按程悦遗言所说，逼出精血。两滴精血融合，触动了封印，只听一声轻鸣，宝箱与木架上的封印，慢慢地消失了。


  
解除封印的过程，比灵玉想像中安静多了，几乎没什么动静。


  
阿碧欢呼一声，冲到一个摆放南海灵珠的架子前：“这个我可以拿吧？”她不知道南海灵珠有多珍贵，只知道这玩意儿很漂亮。


  
灵玉向范闲书扫去一眼，说：“不许多拿。”


  
“哦！”阿碧迫不及待地把东西往怀里塞，一点也没有不许多拿的自觉。


  
灵玉看了，也只是白了她一眼。


  
范闲书见状，暗暗在心中思量。


  
“范道友，我们快些动手吧，早好早走。”灵玉说着，拿出数个乾坤袋。这是韩抚宁特意准备的，此处宝物如此之多，普通的乾坤袋装不下，韩抚宁颇费了一番功夫。


  
范闲书点点头，亦取出乾坤袋动手。眼角余光扫过灵玉，见她搬着东西，时不时捡几个扔到自己的乾坤袋里，不禁失笑。自己这么小心做什么？只要想留他们性命，总得分他们一些好处，断没有一人独占的，这道理韩抚宁难道不明白？只派他们两人前来，分明是纵容他们从中得些好处。他还不如这小姑娘看得明白。


  
看到范闲书也开始动手，灵玉挑了下眉梢。她自己早就来过这里，能保持镇定很正常，这范闲书，第一次见到宝藏，却只有短暂的惊讶，而后事事冷眼旁观，自己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丝毫没被迷了眼，他真是普通的散修？


  
不管怎样，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先是腻歪，然后想到韩抚宁，又欢快起来。这样也好，让这两个家伙揣摩来揣摩去，她在旁看着就好。


  
东西多，用了将近一天，他们才收完。灵玉在最后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一个乾坤袋，浅灰的兽皮，打磨光滑，上面印了一朵小小的白云，她当着范闲书，面不改色地把这个乾坤袋塞到自己怀里。


  
范闲书只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收好东西，两人回程，仍旧连夜赶路。到渊城时，灵玉问：“范道友，韩师叔有言，拿了东西，你与我一同去南极，你还有什么事要办的？”


  
范闲书思度片刻：“还真有些事情要办，大概要两三天时间。”


  
灵玉想着，也不差这两三天，便道：“那好，三天后，我们仍旧在此会合，一同去南极，如何？”


  
范闲书点点头：“就依道友所言。”


  
两人约定好，分头行路。范闲书进渊城，灵玉回玄渊观。


  
回到自己的住处，灵玉把东西一丢，取出那个乾坤袋。


  
她想起当年得到仙书时，程悦遗书上，同样印了一朵小小的白云。这乾坤袋，八成就是程悦的！


  
看着这乾坤袋，灵玉深吸一口气，将之打开——


  
“哇！好漂亮的石头。”阿碧冲过来。


  
灵玉满脸惊愕。灵石，这乾坤袋中，竟是满满的灵石！


  
她随手丢给阿碧十几块：“拿去玩，别来烦我。”


  
把阿碧打发了，灵玉扒拉了一下，从灵石堆里捡出了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有一本薄薄的书册，上面压着一枚浅碧色的玉牌。


  
她先拿起书册，发现是本叫做《太白经》的功法，随手翻了翻，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程悦的师门太白宗的功法！灵玉一页一页翻下去，直到全部翻完，才吐出一口气。


  
上界，原来，这就是上界的功法。炼气之后是筑基，筑基之后是结丹，结丹之后还有元婴……原来，他们这个世界是如此狭小，原来，外面的天地是这般广阔。


  
灵玉默默地坐了许久，放下书册，拿起那枚玉牌。


  
玉牌不过两指宽，玉色清透灵气萦绕，上面刻的，仍是那朵小小的白云。


  
太白宗的弟子令牌。


  
程悦说，他是太白宗最普通的弟子，可他的弟子令牌，竟是品质上佳的玉牌。玄渊观中，只有真传弟子的令牌，才是玉牌。


  
灵玉看了许久，珍而重之地将书册和玉牌放到贴身内兜里。

第055章 杀意


  
灵玉揣着书册和那枚玉牌，心情分外激动。


  
无论是程悦的遗书，还是韩抚宁漏出来的消息，她早知道有上界的存在。但，知道归知道，没有确切的线索，上界于她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远在天边，难以触摸。


  
可现在不一样了。《太白经》的末页，潦草地记录着程悦来到此界的经过，清晰地标记了一条路径。


  
南极，天柱！


  
难怪韩抚宁对天柱之事如此热衷，原来通天之路，就在南极！


  
灵玉的右手按在胸口，按在书册上面。


  
她不知道韩抚宁的消息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这本书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看到。


  
知道了这条路径，她不用再害怕被韩抚宁利用，反倒可以借助他的力量，进入那个地方，去往上界。


  
上界，炼气之后可以筑基，筑基之后可以结丹的上界！


  
筑基可御剑飞天，结丹可吞云吐雾，元婴可移山填海！


  
相比起来，这个世界，所谓的顶尖高手，与一群蝼蚁何异？！所谓的斗法，与小孩子打架何异？！


  
灵玉心情澎湃，热血沸腾。


  
上界，太白宗。这是她要去的地方！


  
狂喜之后，灵玉很快目光一黯。


  
玄渊观这里，她没什么好挂念的，无论是师长还是好友，他们各有各的路。至于程家，正是鲜花着锦之时，母亲妹妹有三弟可以依靠。问题是，倾天之祸就在眼前，假如天柱倾塌之势已成，虚空之风侵入，这个小千世界将会毁于元磁风暴……


  
如果世界毁灭无可改变，她必然要去上界，寻找一条生路，只是这样的话，就得放弃这个世界的亲人好友。她可以斩断俗世亲情，却希望他们能好好地活着……


  
“喂，今天没饭吃吗？”阿碧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灵玉茫然：“什么？”


  
阿碧玩腻了灵石，正翻着她屋里的东西：“不然你干嘛这个表情？没饭吃没关系，我看过了，附近有不少的野味，咱们打一些就是……”


  
灵玉失笑。对于阿碧来说，这世上最大的事，就是有没有饭吃吧？不过，她说的也对，没饭吃，还可以打野味，世上的事莫不如此，选择不止一个。退一万步，就算走到最后，只有一条路，那又如何？正如前人所言，有生就有死，有起就有灭，既然有开始，就有终结。想要改变这一切，就要让自己拥有相应的力量，不然，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她不过是个刚刚进入道门的初学者，再操心也没有用，只能尽力而为。


  
她打起精神，说：“不用了，我们去吃饭。”


  
带着阿碧出门，走到广场处，灵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纸鹤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


  
“季师弟？”灵玉一怔之后，扬声唤道。


  
季武呆呆地抬头：“程……程师姐？”


  
“季师弟，你这是怎么了？”灵玉上前扶住他，只见他道袍多处破损，破损处血迹斑斑，受伤不轻。


  
季武抓着她的衣袖，双唇颤抖，忽地嚎啕大哭：“程师姐，程师姐……”


  
灵玉见他孤身一人，想到与他同行的石静白，心中一沉，大声问道：“季师弟，石师妹呢？”


  
季武颤抖得更厉害，一边哭一边说：“都怪我，都怪我贪心……”


  
他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断断续续地把事情一说。原来，他们一行六人，因为实力不够，一直在周围打转，半月前，到了一处道观，被那道观中的修士诳去采集材料，说是对半分，不料却用他们填了妖兽的肚子，自己采了材料就跑。季武这一行人，都只有炼气二三层，对敌经验又少，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灵玉心中一沉：“你是说，石师妹她……”


  
季武面露凄哀：“石师妹没能逃出来。”


  
灵玉咬紧牙关，闭目深呼吸。她想起那个总是面带羞涩的小姑娘，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临行前特意为她准备了东西，却踌躇许久，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她曾对她说过，她心地善良，将来一定会有福报的，不料才两个月，她就……


  
“可是一个叫广宁子的老道，带你们去一个叫乌龙潭的地方采集鹿角茸？”许久之后，灵玉睁开眼，语气平静地说。


  
季武面上露出惊讶：“程师姐，你怎么知道？”


  
灵玉苦笑，没想到真应了张青书的话，这老道不安好心，他们五人实力高强，又不上当，不好下手，就找了别人。但她没想到，会是石静白！


  
“他们现在何处？”


  
季武怔怔地摇头：“我从乌龙潭逃出来，不知道……”


  
灵玉稳住情绪，唤出自己的纸鹤，声音却森寒无比：“我去杀了他们！”


  
纸鹤冲天而起，下面传来季武的声音：“程师姐，你一个人……”


  
灵玉驾驭着纸鹤，往乌龙潭小道观飞去。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热烈的杀意在胸口沸腾，哪怕是当年被绯云、公孙堰等人挟持而命在旦夕，石静白的脸庞在她眼前不停地浮现，令她无法控制。如果当初他们经过那小道观的时候，发现广宁子不怀好意，就果断出手，石静白也不会……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半个时辰前，她还在想，如果毁灭在即，这里的亲朋好友该怎么办，却没想到，世界还没毁灭，就已经有人丧命了！


  
纸鹤的速度达到极致，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被她缩短到两个时辰。灵气不够，就用灵石补充。


  
她在小道观门口落下纸鹤，提着剑，迈了进去。


  
明明胸口杀意升腾，目光却更清明。


  
道观里空荡荡的，没有道童前来相迎，想必被季武逃出去，他们自知末日将近，都逃离了。


  
灵玉将灵网放了出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往里走去。


  
走到后殿，她推开观主修炼室的门。


  
一个老道正在翻箱倒柜，听到推门的声音，身子往后一仰，一道浩荡的碧涛突然出现。


  
灵玉目光一沉，坎离剑出鞘，离火剑气劈出，将碧涛斩为两半。


  
“碧涛符。”她轻声说。这碧涛符出自她的手中，临行前赠了石静白，她不会认错。


  
碧涛符轻松被破，广宁子一惊，双手连出，一道道灵符不要钱似的拍出来。


  
灵玉脚步一错，在灵符的夹缝间，慢慢地前进。


  
明明灵符铺天盖地，她却总能找到微小的空隙，毫发无伤地走进去。


  
广宁子大惊：“你是何人？”


  
“何必拖延时间？”灵玉目光冷漠，“你若认不出来，怎会一见面就动手？”


  
广宁子手中握着一叠厚厚的灵符，脸色阴晴不定。


  
不错，被那小子逃出去后，他就知道，道观是不能呆了，就算大难临头，玄渊观也不会眼看着弟子被杀而无动于衷。他早就做好了弃观而逃的准备，反正他寿元不久，不趁着这个机会捞上一笔，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进一步。弟子们都已经打发出去了，可他在此经营几十年，舍不得这些家当，又折回来搜捡，不然的话，此刻已经远走高飞。他现在只后悔，自己一念之贪，没想到人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并不是毫无机会，这个小姑娘，也才炼气六层，他手中还有那么多灵符……


  
灵网铺开，周围三丈尽在掌握，灵玉提着剑，一步步仍然走得很稳，她总能找到灵符的空隙，便是避不开，一剑劈出，也就够了。


  
随着她越走越近，广宁子脸上惊慌之色更加明显。


  
论修为，他炼气五层，论手段，对方是剑修。


  
“道友，何必赶尽杀绝？若能放我一条生路，我愿将全部身家奉上！”打不过，广宁子干脆以利诱之。


  
灵玉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杀了你，你的身家不也是我的？”


  
广宁子见打动不了她，扑通一声，丝毫不顾及形象地跪下，苦苦哀求：“道友，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玄渊观发布下的任务实在难以达成，我也是无可奈何……”


  
“两个月前，我们经过此地，你就极力相诱，一时鬼迷心窍？”灵玉不为所动，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看在你年事已高的份上，我留你一具全尸！”


  
“道友——”广宁子哀叫一声，似乎已经绝望。却在伏地的那一刻，眼角闪过一丝凶光。


  
只见他双掌一合，一道灵符夹在手心——


  
“噗！”脑袋滚了下来，双目犹睁，似乎不相信，自己就这么陨命了。


  
灵玉挑起他双掌间的那道灵符，眼中闪过诧异的光：“爆符，这老道还真有点压箱底的宝贝。”如果这道爆符发动，她近在咫尺，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看着脑袋分离的尸首，灵玉讽刺地一笑，“临死还要作怪，别怪我不留全尸！”


  
滚烫的鲜血，慢慢浇熄胸口的杀意，灵玉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抚平心中波澜。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却没有半点犹豫，也许，愤怒使得她很快适应了这种感觉。剑气划过人体，跟妖兽没有差别。


  
可杀了人报了仇又如何？已经死去的人，没办法再回来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多时，三名玄渊观的弟子跨进门来，看到眼前的情形，怔了一怔：“这位师妹……”


  
灵玉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几位师兄是奉命来剿灭妖道的吗？”


  
为首那名弟子很快回过神，向她一拱手，笑问：“可是程灵玉程师妹？我等奉法师之命前来，季师弟说你先走一步，没想到已经将妖道灭杀了。”


  
灵玉淡淡道：“这妖道还有四名弟子，已经逃走了。既然几位师兄是奉法师之命，我就不多事了，暂且告辞。”

第056章 南极


  
回到玄渊观，灵玉忽然很想去做一件事。


  
五年前，经过尹城的时候，她原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去了，但此时此刻，她很想再回去看看。


  
末日还未降临，石静白突然身死，这让她意识到，世事无常，就算她不放弃，也无法掌控。


  
一个没有足够能力的人，再放不下，也只能看着世界毁灭。


  
那就再去看一眼吧，从今往后，世界是否毁灭，亲人是否身死，她都只能随波逐流。


  
带好所有的东西，将阿碧收进收妖袋，灵玉委托季武，给范闲书带个信，便踏上了前往尹城的路途。


  
凡人时，从尹城到渊城，足足走了半个月，如今纸鹤代步，日夜飞行，不过一天多，就到了尹城。


  
这就是力量，拥有力量，才能谈及改变，否则，就只能接受。


  
到了程府，已是深夜。五年不见，程府一如往昔地奢侈华丽。灵玉悄无声息地在小院落下，默默地看着窗户上的影子。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低低的诵读声在静夜里分外清晰，左边的窗格上，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三少爷，快到亥时了，您该歇了。”小丫头清脆的声音响起。


  
“亥时了吗？”少年正在变声期，声音已有了男子的低沉，闻言抬头看了看钟漏，“还真要亥时了，不知道娘睡了没有。”


  
此时，一名珠围翠绕的美妇带着丫鬟从拐角处的小厨房出来，过来敲门：“演儿？”


  
“二夫人。”小丫头连忙过来开门，欢喜地接过丫鬟手上的托盘，“少爷，二夫人又给您送燕窝粥了。”


  
少年歉然道：“娘，你不用这么辛苦，我要饿了会叫小环去做的。”


  
“小环做的怎么比得上娘做的？你读书辛苦，娘给你做顿宵夜算得了什么？”


  
“娘……”


  
母子俩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儿话，少年道：“时候不早了，娘快去睡吧，等一下铃兰又要吵了。”


  
“好，你也早些歇了。”


  
门开了，少年送母亲出来，正要分别，忽然看到花丛后站着的身影。


  
“啊——”美妇大惊，正要喊人，声音出口之前，却是一顿，怔怔地看着那人。


  
少年挺身而出，挡在母亲面前，横眉怒斥：“你是何人？”


  
“君影？”美妇喃喃道，“你是君影吗？”


  
花丛后的少年道士提剑而立，眉目朦胧，一时辨不清男女，她却直觉地喊道：“君影！”


  
一声叹息，不知出自何人之口，再一眨眼，人影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二夫人？”跟出来的两个丫鬟不明所以地看着呆若木鸡的二夫人和三少爷。


  
“娘，”少年意识到母亲说了什么，急急地问道，“是二姐回来了？”


  
“君影……”空荡荡的院子，花丛兀自闪动。


  
灵玉靠在墙上，紧闭双眼，感到眼角渐湿。


  
她曾经以为，母亲痛恨自己的存在，这个家没有人需要她，所以，遇到师父之后，她放弃了姓氏，放弃了名字，只叫灵玉。直到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回到这里，听到了刚出生的胞妹的名字，才知道她的存在并非没有意义。


  
君影草，亦名铃兰。失去她以后，母亲在用这种方式怀念她。


  
她离开八年后，模样大变，母亲仍能一眼认出。


  
够了，俗世亲情，于她再无遗憾。


  
……


  
渊城门口，范闲书看到灵玉，脸色带了不耐：“不是约了三日吗？程道友怎么晚来了一天？”


  
“抱歉，有些事超过了预期。”自己失了信，灵玉也不生气，“难道我师弟没有告诉道友？”


  
“说是说了，不过……”范闲书皱皱眉头，懒得再多话，唤出纸鹤，“既然好了，那就走吧。”


  
从渊城到南极，路途颇远。两人飞了大概十天，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蔚蓝的大海出现在视界中，无边无际，浩浩荡荡，海鸟在海面上飞行，蔚蓝中有着绵延的绿色，占据了大片海域。那是海中岛屿。


  
从这里开始，就是南海泽国了。众多的岛屿，将大海分割成零碎的形状，许多部族，在海岛中生存繁衍。


  
灵玉取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找到一个半月型的小岛，落下纸鹤。


  
这座半月型的小岛，方圆不过十多里，不及渊城一半大小，却是三大道观在南极的据点。


  
灵玉刚刚收起纸鹤，便有两名仗剑修士上前来，喝道：“来者何人？出示令牌！”


  
这两人身穿无极观的道袍，想必是无极观的弟子。灵玉无意与他们冲突，抛出真传弟子的令牌：“玄渊观弟子，程灵玉。”


  
对方看清她的令牌，确认无误，客客气气地还了回来：“原来是玄渊观的道友，里边请。”


  
灵玉一笑，向两人颔首：“有劳了。”


  
“这位道友。”范闲书却被拦了下来，“你的令牌呢？”


  
范闲书看向灵玉，一摊手。


  
灵玉无奈，向两人拱手道：“两位道友，带这位道友来此，是我派长辈之命，可否请两位通融一下？”


  
“这……”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道友是真传弟子，按理，带一个人进去也没什么，不过非常时期，还请道友留个凭证。”


  
灵玉想了想，询问：“我签名担保，可否？”


  
这两人没有为难，很快同意了：“可以。”他们取出登记手册，让范闲书留下姓名手印，又让灵玉签名担保，方才放行，“两位请。”


  
灵玉点头谢过，带着范闲书入内，往门口站着玄渊观弟子的宫殿走去。


  
“这位师妹，请出示弟子令牌。”


  
灵玉仍旧取出真传弟子玉牌，递了过去。


  
值守弟子看到玉牌，眼中闪过惊讶，验证无误后，态度变得十分恭敬：“原来是程师姐，不知师姐何时升任真传弟子的，恭喜恭喜。”


  
真传弟子是有名额的，整个玄渊观，不过十几名真传弟子，这些人的名字，几乎每个人都耳熟能详，这两人一听名字，就知道她是新近升任的。


  
灵玉笑笑：“运气好而已。”她指指范闲书，“可以带他进去吗？”


  
“当然可以。”一名值守弟子忙道，“师姐是真传弟子，这个权力还是有的。”


  
“那就多谢了。”灵玉拱拱手，带着范闲书大摇大摆地进入宫殿。


  
身后，那几名值守弟子低声谈论。


  
“近来有真传弟子升法师吗？怎么又添了一名？”


  
“没有吧？好像没听说。”


  
“那这位程师姐……”


  
“可能是特殊时期增加的，这位程师姐炼气六层，除了年轻一些，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师门放宽真传弟子授予了？哎呀，说不定我们都有机会……”


  
“做梦吧你！这位程师姐只有炼气六层，可看年纪只有十七八，你都过二十了，也不过炼气五层……”


  
进入宫殿，向一名弟子打听了韩抚宁的所在，灵玉带着范闲书一路畅通地走了过去。


  
还未走到，就听到剧烈的争吵声传来。


  
“韩抚宁，你到底想干什么？丰老说了，这件事由我负责！”这是柳威意的声音。


  
灵玉脸上掠过诧异，脚步停了下来。


  
韩抚宁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不错，这件事由你负责，可我身为法师，抽调一两个弟子，没什么问题吧？”


  
“是没有，可……”


  
“既然没有，你有什么立场不让我插手？”韩抚宁语气虽温和，态度却咄咄逼人，“我可曾号令你的弟子？”


  
“……”柳威意沉默片刻，道，“但她是由我教导的！”


  
“她还是由我引导入道的。”韩抚宁笑了一下，“再说了，她自己都没有拒绝，你有什么立场反对？”


  
“你是法师，她是弟子，她在你面前怎么反对？韩抚宁，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她是我教导了五年的，我看着她成长到今天，绝对不容许你毁了她！”柳威意的声音带着凛凛的杀意。


  
灵玉越听越觉得古怪，这好像……是在说她？


  
“别说这种话，容易让人误解的。”韩抚宁漫不经心，却包含一丝嘲弄，“这要让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做出什么有违人伦的事。”


  
柳威意勃然大怒：“韩抚宁！”


  
短暂的沉默后，柳威意冷哼一声：“你等着，要是被我抓到错处，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韩抚宁的声音仍然含笑：“请便。”


  
脚步声响，柳威意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看到灵玉，双眉一竖：“你来得还真快！”


  
她声音饱含怒气，让灵玉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老老实实见礼：“见过柳师叔。”


  
“哼！”柳威意却懒得与她多说，拂袖而去。


  
灵玉叹了口气，带着范闲书入内：“韩师叔。”


  
韩抚宁看到他们，神色淡然，一点也没有不自在：“坐。事情办得如何？”


  
灵玉将一个个乾坤袋取出来，摆到桌上：“幸不辱命。”


  
范闲书见状，亦交出自己带的数个乾坤袋。


  
韩抚宁看都没看，只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跟我一起修补天柱。”

第057章 天柱


  
简短地交谈后，韩抚宁留下范闲书，让灵玉先回去。


  
灵玉没有找值守弟子安排住宿，而是问明柳威意的所在，找了过去。


  
柳威意看到她，仍然怒气冲冲：“还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是不听劝，要跟着韩抚宁送死吗？”


  
灵玉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韩抚宁是观主最信重的法师，能随意提她为真传弟子，可见他在玄渊观的势力。柳威意虽然不是毫无根基，可跟韩抚宁相比，还是差了些。她不是她的师尊，完全可以冷眼旁观，不得罪韩抚宁，但她没有。这份情义，甚至比五年尽心教导还要难得。


  
灵玉拂衣跪下，没有争辩：“柳师叔见谅，弟子愧对师叔一片爱护之心。”


  
柳威意的神色慢慢软了下来，良久，长叹一声。


  
“灵玉，我不知道你们师徒跟韩抚宁之间有什么纠葛，但你……”想说什么，柳威意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看着灵玉，目光复杂。这个师侄，不是她名下弟子，却是她最得意的门生。如果不是这次倾天之变，也许她什么也不会说，就算她跟着韩抚宁，也不过争权夺势罢了，可现在大难当头，谁知道韩抚宁会做什么……


  
“柳师叔。”灵玉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只能说，他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柳威意一怔，看着她不语。


  
“弟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确信，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说罢，她没再解释，叩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柳威意沉默了坐了许久，最后一声轻叹，自言自语：“你想说，你跟他是一样的人，是吗？”


  
面对柳威意，灵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跟她说，她要去上界，所以要借助韩抚宁之力？这件事说起来，涉及太广，她不确定自己说了，柳威意是不是会相信，也不确定韩抚宁准不准她说。所以，只能这样了，假如有一天，她确信这个通道的存在，再与之坦白吧……


  
第二天一早，一艘小船已在码头等待。


  
灵玉赶到的时候，韩抚宁已经带着范闲书等在那里。


  
范闲书换上了玄渊观弟子的衣着，深蓝织锦道袍，穿在他身上风度潇洒，连带的，疤痕满布的脸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说起来，范闲书也不过十七八，修为是炼气五层，在散修中殊为难得，入玄渊观，直接就是精英弟子，也不知韩抚宁从哪找来的。


  
看到她过来，韩抚宁只是淡淡点头：“走吧。”小船无人自动，破开海浪，向大海深处缓缓驶入。


  
海风过耳，海鸟飞舞，极目四望，是无尽的海洋和广阔的天空。灵玉的心情也跟着开阔了起来。


  
她吐出胸中的浊气，感受水气拂面的惬意。


  
海岛间，有不少小船来来去去，凡人居多，修士也不少，看服饰，不止是各大道观，散修也聚集于此——甚至还有几名佛修。


  
凡人们打渔或者运货，修士们则在海域间搜寻，偶尔找到一只妖兽，群起而攻。


  
如果不是发生天柱开裂之事，这一幕多么安详宁静。


  
船行半日，周围海岛减少，渔船也不见了踪影，海风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扑面而来，让人胸闷。


  
随着小船继续前进，郁气越来越浓，渐渐变成了灰雾。


  
灰雾中，灵玉感觉周身灵气凝滞，连经脉里的真元，都停止了流动。


  
她心中一动，抬头问：“韩师叔，修补天柱的时候，是不是不能恢复真元？”


  
韩抚宁颇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错，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丹药。”


  
“……难怪。”难怪需要那么多的材料，除了矿物木材，还要大量的灵草。


  
当灰雾几乎凝为实质的时候，他们终于听到远处传来吆喝敲击的声音。随着声音变得清晰，一座高耸的山峰映入眼帘。


  
由于灰雾的阻隔，他们看清山峰的时候，人已经在山脚了。从下往上看，整座山占满了视野，望不到尽头，灰白的峰壁嶙峋陡峭，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直上直下的山壁上，挂满了一条条铁链，铁链上搭着木板，许许多多的修士在木板上来来去去，蚂蚁一般地忙碌着。


  
“韩师叔，裂缝在何处？”灵玉看了一会儿，没找到。


  
韩抚宁说：“被阵法挡住了，不然的话，南海早就受到了影响。”


  
“哦……”


  
“我们也要像他们这样吗？”范闲书突然说，指着那些修士。


  
韩抚宁一笑：“如果找你们来，就是派这样的用场，那又何必找你们。”说着，率先举步，下了小船。


  
灵玉与范闲对视一眼，默默地跟在后面。


  
“抚宁法师！”进入山下工地，一名玄渊观弟子迎了上来，灵玉一瞧，竟是张照观，没想到他直接被调到南极了。


  
“嗯。”韩抚宁指了指灵玉和范闲书，“这两个人，你先照顾一下，晚一些我自有安排。”


  
张照观眼中掠过惊异，却什么也没说，只应了一声。


  
韩抚宁走后，张照观将他们二人请到一旁暂坐。


  
“这位师弟是新近入门的吗？不知如何称呼？”张照观看着范闲书，笑问。


  
范闲书点点头，简短地答道：“在下范闲书。”


  
“原来是范师弟。”张照观拱拱手，不再多问，转向灵玉，“程师妹，你不是与青书那小子一起出门的吗？怎么来了这里？青书呢？”


  
灵玉道：“不瞒张师兄，我和青书师兄去的西罗森林，不料路遇一群狼妖，失散了。”


  
“狼妖？”张照观一贯吊儿郎当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认真地问，“那青书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灵玉摇摇头，干脆将事情简述了一遍，修改了一些细节，末了道：“张师兄大可放心，他们应该只是迷路了。”


  
张照观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说到这里，张照观又忙碌去了。灵玉坐在旁边，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从他这里探听些消息，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响，所有人被惊动，慌乱了起来。


  
她听到有人喊：“长老，快去找长老！”


  
张照观跑出去，与其他执事一起大声喊道：“镇定，莫要慌张！”可惜没什么效果。


  
兵慌马乱中，灵玉感到神经一紧，抬头望去，三名修士出现在头顶的高台上——说是高台，其实只是峭壁上凸出的一点，若不细看，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一名鹤发童颜的白袍老者，正是玄渊观守护剑阁的丰老；一名身如童子的红衣老者，还有一名风度极佳的中年文士。


  
这三人一出现，众修士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陡然安静下来。


  
一名执事上前，急切而不失恭敬地揖了一礼，禀道：“三位长老，守护阵法又破了，缺口大约有一尺。”


  
“一尺？”中年文士眉头一皱，举步踏上木板。


  
执事忙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禀报：“玉堂先生，我们已经全力在维持了，可这阵法……”


  
中年文士离开后，丰老轻声叹息：“缺口一次比一次大，这阵法恐怕守护不了多久了。”


  
红袍老者同样眉心紧锁：“可不是，我们的动作得快点才行。”


  
丰老露出一丝苦笑：“说得轻松，哪有那么容易……”


  
灵玉听到对话，心中一沉。看样子，情况比她以为的还要糟糕，一旦阵法守不住，虚空之风就会刮入南海，到时候，谁有那个本事把天柱修补好？如果天柱修补不好，这个世界就会毁灭，想要活着，除非找到通往上界的路……


  
入夜的时候，韩抚宁回来了，招呼一声，带着灵玉和范闲书走人。


  
远离了人群，他忽然停下，说：“我们的机会来了。”声音急促而兴奋。


  
灵玉一怔：“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抚宁道：“今天守护阵法再次破裂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两人点头。


  
“情况非常不妙，众位前辈都没有把握在阵法失效前修补好天柱，所以……”他压低声音，“他们决定，另寻生路。”


  
“另寻生路？”灵玉重复。


  
韩抚宁点点头：“事到如今，不妨实话告诉你们。二十多年前，我就怀疑有天外世界的存在，为此，与众多门人交好，以各种方式支持他们四处游历寻宝，希望收集到更多的消息。”他看着灵玉，“你不是怀疑过你师父与我的关系么？其实就是这样简单。”


  
这还是灵玉第一次听他承认自己的目的，不由地心头一松，总算自己没猜错。至于师父为什么是韩抚宁的人，这个问题她不怎么关心。


  
“……我也曾经试探过同门师兄弟，可惜，不但没人相信，还个个以为我心怀不轨，图谋国师之位，因而故意扰乱他们的心境。这些年来，我收集了许多信息，总算拼凑出一个大概：通往上界之路，应该就藏在南极仙境之中！”


  
“南极仙境？”范闲书眉头轻皱，“莫非是国师之争所在地？”


  
“你竟然知道？”韩抚宁挑眉。


  
范闲书点点头：“我曾意外得到一名太真观法师的手记，上面零碎地记着一些国师之争的内容，知道它是在南极仙境举行的。”


  
韩抚宁不疑有他，继续道：“原本我打算，找机会把你们送进去。现在他们开始正视这件事，正是我们的机会！”

第058章 准备


  
天柱山下，临时搭建的帐篷内，灵玉坐在矮几旁，心静如水，默默地画符。


  
就在半个时辰前，韩抚宁告诉他们，几位高人前辈决定另寻生路，他趁机进言，提到上界之事。他本来只是想挑起这个由头，不料，那位玉堂先生十分诧异，竟然也相信上界之事。韩抚宁大喜过望，与玉堂先生谈了许久。


  
据他所说，玉堂先生是一位隐世高人，先学儒术，再入道门，学识渊博，修为高强。玉堂先生说，他早就注意到相关记载了，也曾经搜寻过各地的传说和典籍，基本上可以确认，有别的世界存在。尤其是那位大秦开国功臣，楚国公程悦，来历神秘，手段高超，多半与上界有关系，可惜他搜寻多年，也没找到楚国公的宝藏，不然……


  
灵玉听得冷汗直冒，要是真让这位玉堂先生找到程悦的宝藏，哪里还有她什么事？没有宝藏，玄尘子就不会找到她和仙石，她就不会成为修士，也不会得到仙书，更不会入玄渊观，所谓的上界，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在这个小千世界过一辈子就算……


  
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她从小向往神仙修道，冥冥之中的气运，把她引上了这条路。


  
总之，玉堂先生完全相信有上界的存在，并且也寻找了很多年，只不过，他更多地把目光放在典籍当中，而不像韩抚宁，关注的是那些修士遗府，而且广为撒网。最重要的是，他是玄渊观的法师，有机会接触南极仙境的消息，才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两人谈得投机，韩抚宁借机提出，依据自己推测，上界之路，很可能隐藏在南极仙境当中，可惜的是，南极仙境只有国师之争才能入内，他还没有机会去证实。


  
玉堂先生立刻建议，组织人手进南极仙境一探。


  
如今眼看大难临头，哪里还有人反对？丰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韩抚宁是观主辰光真人的心腹，也是玄渊观这次准备争夺国师之位的人选，对丰老来说，没什么不可信的。那位红衣老者，无极观的沙真人认真考虑了一下，也同意。他们三人是临时组建的长老会的核心，他们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没二话。


  
有了这个决定，长老会当即着手此事，三大道观是主力，另有其他高人的弟子，除了必须镇守此地、负责修补天柱之事的法师首座，挑选出最精英的弟子，寻找上界之路。


  
这件事，与修补天柱同时进行，毕竟，谁也没办法预料，上界之路是不是存在，他们的亲朋好友，都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放弃这个世界。


  
韩抚宁得了玉堂先生的青眼，又有玄渊观的支持，这件事交给了他负责。现在，这个消息在高层人士中已经传遍，各方蠢蠢欲动，很快，入仙境探路的队伍就会组建起来。


  
虽然现在条件大为改善，韩抚宁还是对他们两人委以重任。他这个人心思细腻，因而分外多疑，对别人总是抱着戒心，灵玉和范闲书是他安排的，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各方势力因这件事忙碌起来，灵玉却暂时闲了下来。


  
队伍组建不是容易的事，三大道观各有法师留观值守，这些人要重新安排，再加上各方势力的角逐……


  
另外，她终于在韩抚宁这里证实，丰老这样的高人，就是传说中的炼气圆满境界，他们与筑基期只有一步之遥，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没办法突破。


  
当然了，这些与她没关系，她还只是炼气六层的小弟子，接触不到那个层次，只要顺着韩抚宁的安排，加入到探路的队伍中就是了。


  
韩抚宁告诉他们，最少要一个月，探路人选才能尘埃落定，这一个月时间，他们只管自己，好好准备。


  
灵玉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在山下帐篷住了下来，无视其他人嫌弃她吃白饭的目光，每日修炼画符。剑是暂时没练了，每个人都在忙碌，不干活已经够显眼了，还跑出去练剑，那就太招人恨了。


  
范闲书也是沉得住气的，与她住在临近的帐篷里，每天窝着不出门，除了吃饭。


  
灵玉对他略有好奇，这个人的来历、身手都是谜，她不敢太过信任。


  
杂七杂八的念头暂时甩一边去，此时此刻，灵玉提着符笔，心平气和，一笔一划默默地画着符。


  
她的符术进步得很快，得了广宁子那张爆符后，仔细拆解了两天，居然就突破了，如今画的，便是爆符。


  
一个能画爆符的符师，在三大道观内都是顶尖的，她这手符术如果让别人知道，制符阁必定会立刻出手，将她招揽入阁。


  
不过，她的目标并不是爆符，而是器符。


  
应修德那张薄绢上，记载的是器符的制作之法，她曾亲眼见过应修德的器符之威，如果手中有一张器符，在南极仙境中，就有了保命的手段……


  
点睛，收笔，矮几上的符纸迅速地黯淡下去，成为一张枯黄的废纸。灵玉失望地叹了口气，将之收到废纸袋里。


  
爆符果然不是那么好画的，她已经将爆符上的符文全部拆散了出来，也能运笔自如，可最后一笔，总是差上那么一点。


  
这种感觉很奇妙，与其说是技巧，不如说是灵气，灵玉将它唤作“势”。它难以用言语分说，但实实在在地存在，高明的制符师，总是能把握住冥冥之中的感觉，用最合适的笔触，将“势”立起来，这样，整张符才能灵气流动，成为“活符”，否则，只能成为废纸一张的“死符”。


  
灵玉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还把握不住爆符的“势”，无法将之立起来。


  
她在符术上的天分极高，学符术两年多，进步飞快，结合玄尘子的符书，总结出自己的一套制符之法。


  
按玄尘子的说法，制符的第一步，是学符文，符文的造诣，直接影响到符术的成就，一个连符文也拆解不好的人，是没办法成为高阶制符师的。


  
灵玉深以为然。她年幼时对读书半点兴趣也无，后来跟着玄尘子，被逼背了一箩筐的道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入玄渊观后，年纪已长，加之兴趣使然，学符文十分认真，也就比那些幼童学得好。


  
这第二步，自然是学习如何拆解灵符。每一道灵符，都由符文组成，这些符文，有的正，有的反，有的形状扭曲，有的分隔对立，不一定是原始符文的样子，所以，拆符文也要一些天分，没有足够的想象力，就没办法拆散那些复杂的灵符图案。


  
在这一点上，灵玉的天分显而易见。当初看到石静白学符术，她只是略看了玄尘子的符书，一眼就能将之拆解出来，没学多久，就能拆解比较复杂的灵符。


  
想到石静白，她的目光黯了黯。这是她失去的第一个朋友，而且是用死亡这样彻底的方式。也许她以后会有很多朋友，他们跟她会有更好的交情，但她不会忘记，这个总是面带羞涩的小姑娘。


  
偶尔她也会想，如果当时发现广宁子不怀好意，就将之灭杀，是不是可以避免这样的后续？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放弃了。


  
她知道，不应该这样钻牛角尖，广宁子毕竟没有对他们动手，用心险恶也是他们的猜测，如果因为“莫须有”三个字，便可以妄动杀念，剑修的剑，就失去了制衡。


  
她是剑修，也是道修，道修的头顶上悬着两把剑，一是因果，二是功德，因果关系道途，功德影响天劫。尽管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天劫出现过，但，既然留下了这样的典籍，必定是存在过的，说不定，就在上界。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在修行路上走得很远很远，所以，这些事情，她一向不会忽略。


  
只是，她难免也会想，放过广宁子，石静白死于广宁子之手，这是不是也是因果？


  
……


  
发现自己心绪乱了，灵玉放下符笔，默默地打坐，等到心情平静下来，才又提起符笔。


  
学会拆解灵符，就可以动手画符了。一笔一划，注入真元，用符笔给真元开拓出一条路，让它们顺着这条路通行、流转。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何注入真元，不同的符笔，不同的符纸，不同的符料，以及不同的灵符，所用的真元多寡都不相同，有些灵符还要求对应的功法。而这个过程，描述得再详细，不同的符师也有不同的体验，只能用大量的实践来寻找最合适的方式。


  
画出所有的符文，将之组合起来，最后一笔，就是点睛。


  
所谓点睛，不同的制符师有不同的感悟，灵玉体会出来的，就是“立势”。“势”是不是能立起来，关系到制符的成败。就像下棋，“势”立得起来，才有神韵，才能做活。黑白分的是胜负，制符决的却是生死。立了“势”，才能成功点睛，才能成为“活符”。


  
心情平静之时，最后一笔微妙地落下，整张符陡然间流光溢彩，灵光闪动。


  
灵玉露出笑容，这张符成功了。


  
从白水观宝藏中搜刮来的材料，大概能画十几次爆符，以她现在的状态，成功三四次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器符了，如有成功，进南极仙境，她就有了底气。

第059章 制作器符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过，众多法师弟子，聚集天柱。


  
灵玉早早就拆解出了器符，却在制作的时候，遇到了难题。


  
所谓器符，就是用制符的方法，制作出法器的一部分功能。与真正的法器相比，它功能单一，往往使用几次就会报废，好处则是使用简单，不需要复杂的方法。另外，法器对使用者的修为要求较高，灵符却很低，因为它已经将功能封印起来，只需要将之引发出来就可以了。


  
应修德这份器符制作方法，应该是最低阶的飞剑器符，灵符拆散起来，并不比爆符难多少，但却有一个难点，那就是，需要真正的剑器。


  
器符既然能当然法器使用，那这个法器从何处而来？没有东西能凭空出现，念几句咒语，能就变出宝物，那是凡人的想象，真正的神通，从来就不是如此。


  
玄尘子曾经在符书上这样记述，他的符术，已经到了爆符的顶峰，却无法突破，因为器符仅留下寥寥的记载，而没有流传下制作方法，他无从突破。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钻研典籍上关于器符的记载，以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各类典籍之中，器符的制作，所费材料与炼器相似，所以，他推测，所谓器符，就是用制符手艺，将炼器材料进行处理，封印在灵符当中。如此一来，器符的制作，比驱、法、爆复杂得多，它不仅仅要拆散符文，还要研究各种材料，找到适合的方法，将这些材料封印于灵符之上，达到法器的效果。


  
如果是这样，从爆符到器符，决不是突破这么简单，几乎等同于进入一个新的领域。


  
可应修德的器符，并不是如此，假如真是这样，灵玉根本不会想要在一个月内制作出器符。相对于正宗的器符，它走了一条捷径，那就是使用真正的法器，直接将之封印起来，而不需要凝炼材料，组成符文。


  
这样一来，这份器符需要的成本比正宗器符高得多。这就是走了捷径的代价。


  
搜刮了白水观的宝藏，灵玉手头还算阔绰，拆解了灵符，习练得没有问题后，她就着手将几柄剑器封印到灵符当中去，可一连失败数次，手头几柄剑全部报废，仍然没能成功。


  
现在，她面临的问题就是，已经没有剑让她试验了，她总不能拿坎离剑做器符。这可是她本命灵剑，日日用精元滋养，一旦剑体受伤，她本人也会受到影响。


  
剑修剑修，无剑无以为修，剑修之所以对本命灵剑爱若性命，是因为剑等同于他们的性命。剑受伤，人亦伤，剑若毁，丹田亦毁，一旦丹田爆裂，哪怕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坎离剑是不用想了，灵玉琢磨着，到哪里去弄几把剑。灵石，她有，程悦那个乾坤袋里，装的全是灵石，几千不在话下，相信整个天下，除了那几位高人，没人身家比她更丰厚了——韩抚宁就算了，他得的才是大头。


  
问题是，剑这种东西，不比别的，玄渊观专门设了剑阁来存放灵剑，守护之人还是丰老这种级别，哪里能随便弄到的？要是普通的剑，又没什么效果……


  
她很想知道，应修德的器符到底是怎么制作出来的，看他的身家，也不像很丰厚的样子，估计在祥临观连精英弟子都不是。难道他得到的时候，器符已经制作出来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她苦恼的时候，张青书来了。


  
“程师妹，你在吗？”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灵玉一怔之后，大喜过望，连忙掀起帐门，果然看到张青书站在外面。


  
三个月没见，张青书明显黑了很多，却显得很精神，双目有光，神采奕奕。


  
“青书师兄！”


  
“程师妹，你果真安全回来了！”张青书看到她，拍拍胸口，一副放心了的模样。


  
灵玉笑，跟着问：“青书师兄，你们是迷路了吗？除了你，其他人可安全回来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张青书点点头，耐心地回答：“你放心，我们都回来了，这些天虽然有惊，总算无险。那天我们追在狼群后面，越追越远，不但把你追丢了，还遇到了白蚁蜂……”


  
他将分离之后的事一一说来。原来，他们之所以没追上来，是因为不小心捅了白蚁蜂的蜂窝。这种蜂习性与白蚁类似，破坏力极强，而且记仇，他们遇到的又是已经进化成精怪的白蚁蜂，被追了足足三天，最后在小溪里躲了好久，才得已脱身。脱身之后，才发现自己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原来的路线，只能围着那一圈打转，希望能遇到她。可惜，任务时间到了，也没找到，没奈何只好先回去了。


  
“回了师门，我们听说你已经回了，这才放下心来。俞师妹急疯了，我们打算回来的时候，险些要跟我们翻脸，澹台师兄劝她，说你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处事又灵活，指不定早就回来了，她才勉强应了。幸好，你真的安全回来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见俞师妹。”


  
灵玉心中快慰，道：“俞师姐就是心地好。”


  
张青书笑着点头，又关切地问：“对了，这两个月你过得怎么样？任务可完成了？”


  
灵玉一愣，忽然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去交任务。她想了想，不确定地道：“我一回观，就被韩师叔召去了，然后跟着来南极，忘了这事……”


  
“哦……”张青书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羡慕，“既然是抚宁法师出面，应该不会有问题。”


  
灵玉笑笑，不欲就此事多说，接着问起：“师兄怎么来此了？俞师姐他们呢，可是留在观中？”


  
张青书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程师妹，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灵玉不解，看他这神情，有什么重大的变故？


  
张青书道：“三大道观联手发出通告，所有修士，都要赶来南极，如今都在南极驻地。”


  
灵玉吃了一惊：“所有？”


  
张青书面色凝重地点头：“不错，俞师妹他们就在驻地。”


  
“难怪这几天嘈杂了许多……”灵玉自语，左右一看，天柱山下果然多了很多人，几乎都是炼气五层以上，法师也不少见。


  
“所有修士，被分成两批，修为高一些的，来修补天柱，低一些的，留在驻地炼制补天石。”张青书面带忧虑，“看样子，情况真的很不妙。”


  
灵玉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修士们，个个无精打采。她突然心中一动，道：“青书师兄，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张青书想都没想，就说：“程师妹何必如此客气？以我们的交情，要帮忙说句话就是。”


  
“那就先谢过师兄了。”灵玉诚挚道谢，低声说，“我想买些灵剑，师兄人面广，可否帮我牵个线？价钱好说。”


  
张青书闻言吃了一惊，看着灵玉，慎重地问：“程师妹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灵玉点点头，也不隐瞒：“不错，接下来我要做件事，需要灵剑。可这个东西，没地方买去，幸好之前发了笔财……”


  
张青书不再多问，考虑了一会儿，又确认了一遍：“师妹可知道灵剑需要多少灵石？”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请他请进帐篷，拿出乾坤袋，倒了一桌子灵石出来：“师兄你看，这些可够？”


  
一桌子灵石，五颜六色，灵气充盈，足有五六百块。


  
张青书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么多？”


  
玄渊观普通上院弟子一年十块灵石，精英弟子略有增加，就算完全不用，积累这么多灵石，也要五六十年，何况她倒出来的这些，品相极好。


  
“师兄觉得，这些够吗？”


  
张青书快速地盘算了一下：“剑修的剑是不用想了，他们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灵剑拿出来卖。剩下的，就是那些精英弟子、真传弟子，得法师青眼，赐下灵剑。另外，太真观剑修极少，佩灵剑者，多半只当法器使用……如今大难临头，元磁风暴偶尔会漏进来，那些修补天柱的修士，不小心就会受到腐蚀，需要灵石恢复……”


  
他郑重地点头道：“可以试试。”


  
“那就有劳师兄了。”灵玉把灵石收进一个灵石袋里，塞到张青书手上，“多的就给师兄买酒喝。”


  
张青书笑了：“我又不是我叔叔，买什么酒喝。”话虽如此，笑容却欢快了许多，“等我的消息吧。”


  
说着，收了灵石袋，挥挥手离开了。


  
张青书办事果然快，第二天，就送来了一把灵剑，灵玉便又拿了一千灵石，托他再买两把。


  
这样一笔巨款，随手就拿出来了，张青书吃惊之余，起了疑心，连问了她好几遍。灵玉把事情都推到韩抚宁的身上，才勉强打消了他的疑虑。


  
如今情况特殊，她也不怕露富了，如果能找到上界之路，她就会离开，别人再怎么疑心，也与她无关了。如果找不到上界之路……反正有韩抚宁呢，给他送去那么大一批宝藏，她就不信，这个黑锅他不背！

第060章 入境


  
灵玉全神贯注，看着眼前的灵符，手中符笔轻轻挥动，十几个符文一笔一划行云流水一般流淌而出，看起来杂乱无章，却有着某种独特的规律。最后，符笔轻轻一点，有如画龙点睛，顺势一划，整张灵符陡然灵气四溢，流光璀璨。


  
灵符下，原本寒光湛湛的灵剑，突然“喀”一声，裂成数片，光芒消散，成了一堆废铁。


  
相对应的，灵符上，浮凸起一个小剑的图案，金光灿灿，几乎要脱符而飞。


  
“成功了！”灵玉大喜，捧着这道器符，直想亲两口。不过，她可不敢真的亲下去，万一沾了口水给废了……高阶灵符不可能就这样废掉，只是太珍贵了，所以特别小心翼翼。


  
爱不释手地看了好一会儿，灵玉才依依不舍地把它收到一份空着的玉盒里，放进乾坤袋。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合适，掏出来左看右看，最后放进怀里。过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妥当，干脆夹在腰带上，方便随时取用。没多久，又怕坏了，拿本书夹了夹，放回怀里。


  
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满意了。


  
器符成功，终于不用再叫张青书买灵剑了，托了人家一次又一次，她也觉得不好意思。


  
没两天，那边韩抚宁来了消息，传信纸鹤上只有几个字：“人选已定，速来。”


  
还真是巧，不早不晚。


  
有了器符，灵玉心满意足，随便收拾了一下，带着自己的全副身家，去了山壁上的高台。


  
这高台后面，有个小小的山洞，便是长老们平时运筹帷幄的地方，不过洞口极小，又有链条木板等物做掩护，若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灵玉过去的时候，小小的山洞里已经挤满了人，初步估计，大概有三十多个，而且，大半都是法师。这样一群人中，她炼气六层的修为显得低了，不过，还有人比她更低，范闲书是一个，还有那个罗蕴，太虚宫罗通临的长孙，不知道怎么的，也挤在其中。她还看到了丁华清和孟雪峰的身影，他们两人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倒也凑和。


  
不多时，人都到齐了，丰老一个眼色，又是韩抚宁站了出来。


  
这家伙，最近很出风头，高层人士都知道，假如天柱修补不成，通往上界之路，就是他们最后的生机。这样的事，交到韩抚宁手里，不知道多少人不服，可他偏偏就对了玉堂先生的眼，又有丰老的支持，无极观和太真观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只能默认他的领导权。


  
幸好，韩抚宁是个聪明的，只是把最关键的信息掌握在手中，其他各项权力都分摊了，维持相对的平衡。


  
“诸位同道。”韩抚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我们为何聚集在这里，大家心中都很清楚。明天，我们这些人就要出发，进入未知的领域，探寻一条生路。我们要背负的，是自己的生路，也是师门的生路，还是这个世界的生路。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们出发之前，想一想自己，想一想同门，想一想亲朋好友，凭心处事，问心无愧。”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多言，将一叠小册子交给道童，一一下发。


  
灵玉接过一翻，微微有些吃惊。这本册子，是南极仙境的资料，从地形到产物，从危机到机缘，无所不包，看记述人的道号，分明是三大道观齐力编撰的。她没想到，短短时间内，三大道观竟能拧成一股绳，更没想到，连这种资料都能拿出来共享。


  
看样子，这次真的很有可能找到通往上界之路。


  
“这份资料，你们都要看熟，进入仙境之后，要通过一条飓风通道，能不能走到一起，都是运气，别人是靠不住的。”盘坐在地的丰老淡淡开口，全身剑意凛然。


  
众人心中一凛，恭敬俯身：“是。”


  
之后，又有道童下发乾坤袋，单是外形，一看就不是上院弟子用的大路货。灵玉拿到手中，探进去一摸，略微一怔。里面不但有为数不少的灵石，还有厚厚的灵符，以及数不清的丹药。下血本了啊！


  
之后，各长老简短地说了几句，便散了。


  
灵玉等玄渊观弟子刚刚出去，就被韩抚宁叫住了，带到偏僻的所在。


  
玄渊观弟子也不多，算上韩抚宁，也就十个，五名弟子，五名法师。五名弟子分别是两个炼气五层，两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五名法师三名炼气九层，两名炼气八层，其中一名是华通虚。


  
灵玉一看就知，三名炼气九层的法师，才是主力，把他们这几个弟子安排进来，只是为了平衡势力，毕竟除了三大道观，还有其他人。当然了，这个主力，是师门方面的看法，在韩抚宁心中，也许她和范闲书更值得相信。


  
“丰老有句话要我转告你们。”韩抚宁语气淡淡地说，“进了仙境，如果找不到上界之路则罢，找得到，一定要小心其他人。”


  
这话听得众人一愣，罗蕴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


  
韩抚宁目光扫过他，带了几分漫不经心与冷漠：“仙境之中，遍地灵草异宝，如果找不到上界之路，他们只会把心放在生存上，而如果找到……贪念一起，就再也无法压制了。”


  
灵玉想起当年的白水观之争，轻轻点了下头。


  
五位法师神色都很平静，灵玉和孟雪峰也还淡定，范闲书看不出神情，只有罗蕴与丁华清两人，轻声低呼。


  
韩抚宁转过视线，看着罗蕴的时候，眼中闪过锐光：“罗蕴，我本来不赞同你跟来，以你的修为能力，仙境之中很难生存。既然你来了，有些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在这里面，纵有性命之危，也只能靠自己。”


  
罗蕴被当众点名，分外不自在，嘀咕：“你自己还不是找了两个修为低的……”


  
告诫的话已经说了，韩抚宁懒得再理会他：“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好好准备，也许到时候救了自己性命的，就是随手而为的一个安排。”


  
众人纷纷告退。


  
灵玉夹在其中，正要离开，接到韩抚宁抛来的一个乾坤袋：“这是柳师妹给你的，你收着吧。”


  
灵玉托着这个乾坤袋，傻傻地站了一会儿，回过神时，声音有些颤动：“多谢。”不知道是谢韩抚宁，还是柳威意。


  
回到帐篷，灵玉立刻动手准备。灵石是吸纳灵气用的，战斗之后，真元的恢复速度关系到安全程度，灵石不可或缺。丹药么，补充真元、解毒、疗伤，各有妙用。灵符不用说，多寡直接影响到修士的战斗力。


  
她把这三件东西各自放在最好拿的位置，其他东西便收到杂物袋中，放到怀里。


  
柳威意托韩抚宁送来的，也是一沓沓灵符，灵玉想到这位柳威意师叔是纯正的剑修，对于符术一向不怎么看得上眼，不禁微红了眼眶。剑术没办法临时提高，所以，就算看不上符术，柳师叔还是送了她灵符……


  
她深吸一口气，放松心情，握着灵石开始调息。


  
一夜顺利过去，第二天辰时，三十多人集结完毕，丰老等数名长老，祭出一张纸船，载着他们，向天柱上面飞去。


  
灵玉站在纸船上，看着地面越来越远，修士越来越小，心情却分外宁静。张青书说，明天就会开始修补天柱，历时可能数天，也有可能几个月，如今失败，他们的性命也没有几天了……


  
他不知道仙境之事，对于修补天柱格外热情。灵玉只能默默期盼，天柱修补成功，上界之路也能顺利找到。石静白的意外身陨，已经够她伤心难过了，她不想再失去这个世界的亲朋好友，哪怕以后再也不会见面……


  
胡思乱想中，纸船停了下来，无极观的红衣老者喝道：“众位下来吧！”


  
灵玉转头一看，天柱山的半空中，竟有一个小小的平台，仿佛一个天然的擂台。


  
众人鱼贯而出，一直走到擂台的正中央。


  
灵玉才发现，擂台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空洞，仅容一个人通过，空洞里，露出花草的鲜色，姹紫嫣红，衬着灰白的天柱石壁，分外鲜艳。


  
“就在这里。”丰老指了指洞口，“接下来，你们一个一个地跳下去——记着，只要一跳进去，就会被飓风刮走，到底刮往何处，谁也不知道，也许正好落在一只妖兽的嘴巴里，你们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够好。”


  
说着，不再理人，直接报名字：“韩抚宁，你先进。”


  
韩抚宁一句话也没说，向几位长老抱拳行了一礼，纵身跃了下去。


  
等到他身影消失，洞中仍是原来的情景，没有任何改变，众人不禁怀疑自己看错了。


  
灵玉也不多想，默默地排着队，背诵道经，等到轮到她的时候，心情平静，有如止水。


  
她抽出坎离剑，往身上拍了一张防护符，又手握一张爆符，才轻轻跳了进去。


  
刚刚入洞，“呼”的一声，风声响动，她只觉得身躯一卷，随波逐流，被吹了出去。

第061章 浴血


  
耳边风声如啸，如凄厉呜咽，听着瘆人。身躯如在波涛之中，一时高一时低，无法自控，只能随波逐流。灵玉坚守心神，默默运转真元，抵御飓风的侵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身躯渐渐冰凉的时候，周身飓风一停，人被高高抛起，眼看就要落下。


  
落地之时，灵玉就地一滚，卸去力量，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来，一股熟悉的难闻的腥风扑面而来，强大的威势压下，令她难以动弹。她转头一看，猛然对上一双大如铜铃、闪着凶光的腥红眼睛！


  
擦！灵玉拼命后退，连滚带爬，在心中破口大骂。丰老说，也许正好落在一只妖兽的嘴巴里，她没想到自己运气真的会这么差，正好落在一只妖兽的面前！而且，这只妖兽的修为明显比她要强！


  
此时，妖兽张开大嘴，露出雪白的利齿，口水滴下，她都闻到了妖兽嘴巴里那股难闻的气息。


  
灵玉来不及多想，一直捏在手里的爆符抛了出去，正好扔进妖兽的嘴巴里。


  
“咕咚！”妖兽一口吞下，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疑惑吃了什么东西。


  
“轰！”一声巨响，爆符已经在离手的时候被引动，妖兽一声惨呼，被炸了个七零八落，血流如柱，倒地不起。


  
灵玉看着妖兽开膛破肚的样子，伸出剑捅了捅，确定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才松了口气。


  
好险！要不是她手上正好捏了张爆符，要不是这妖兽没见过爆符的样子，把它吞了下去，她今天就算能逃命，也少不得要受点伤，运气差，重伤都有可能。


  
休息了一会儿，灵玉开始动手，把这只妖兽剥皮拆骨，分装到乾坤袋里。肉自然是给仙书吃掉，皮和角、眼睛之类的东西另外分装，说不定是好的炼器材料。


  
说到乾坤袋，玄渊观下发的乾坤袋，明显只是普通货色，只能放一丈见方的东西；韩抚宁给她的，要高级一点，不然也无法把宝藏搬走；程悦留下的，就更加高级了，放了那么多灵石，几乎还是空的。


  
灵玉感叹，上界的东西就是好，从功法到令牌再到乾坤袋，程悦据说只是一个没什么前途的普通弟子，用的都是这等货色，那更优秀的弟子，更高阶的修士呢？她不由地心向往之，不知道那个世界，会有多么丰富的资源……


  
胡思乱想一通，妖兽的尸体已经分割完毕，灵玉使了个净尘术，抹干净身上的血迹，观察周围的情况。


  
刚入仙境，就遭遇妖兽，让她的精神高度紧张，此时放松下来，才发现，此处的灵气浓郁得不可思议。她将脑中的灵网放出，每一根线几乎都在颤动，仿佛鱼儿入水，感受到被滋润的喜悦。这是她在外面感受不到的，哪怕修炼之时，聚灵效果启动，也没有这种效果。


  
如果上界就是这个样子，那非去不可！


  
灵玉举头四望，周围鲜花遍地，异香扑鼻，几乎每一株植物，都带着灵气，这是外面怎么也看不到的。西罗森林里，他们走了好久，才能遇到一株成为灵草的植物。


  
突然，灵玉看到妖兽原先所在的位置，生长着一株灵草，上面结满了红色的果子，风中招摇闪动，分外可爱。


  
莫非是妖兽守护的灵草？她心中一动，想起那些话本里说的，但凡灵草，都有妖兽守护。这倒不是凡人胡编，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不管怎么回事，摘了再说。


  
她在乾坤袋里掏了一会儿，取出一只盒子。这盒子是玄渊观下发，放置灵草用的，外面是木盒，里面却是玉制，用来保存灵草再合适不过。


  
灵玉小心翼翼地将红果灵草连根刨出，放到玉盒里，收进乾坤袋。做完这个，又在旁边搜索一番，找到几株看似灵气不凡的灵草，同样收了进来。


  
摘了灵草，灵玉拿出昨天下发的册子，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她所在的位置，是个小小的平地，周围有山坡，以及一道水流，根据册子上的记录，大概在仙境的东北边。


  
仙境极大，不使用飞行工具，从东到西，非得走上半个月不可。但要使用纸鹤飞行，又太招摇了，万一惹上飞行妖禽，在空中几乎是必死。


  
以往国师之争，往往以一个月为限，在其中采摘灵草、灭杀妖兽，最后折算比较，胜出的赢得国师之位。因为其中妖兽横行，法师们入内，死亡率极高，但收获也很大，如果不是这些灵草妖兽，那些法师很难达到炼气八、九层的修为。


  
除了这本册子，韩抚宁另外给了她一份机密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他的研究成果，仙境中有几个地方，很可能就是上界的入口。


  
而谁也不知道，灵玉手上，还有一份资料，那就是程悦的路径图。比较可惜的是，这份路径图画得很潦草，需要实地对应。


  
灵玉分辨了一下，程悦所标注的上界入口，大概是在中央偏东方的位置，一路走过去，就算一切顺利，也要五六天时间。


  
确定了方向，灵玉把地图收起来，寻找路径，往目的地走去。


  
……


  
灵玉握着坎离剑，全神贯注，剑气连发，向前方的妖兽砍去。


  
这妖兽大概炼气七层，长得极胖，有些像牛，又有些像羊，体型粗壮，几乎是一座肉山。与体型相对应，力量也很大，还时不时发出水箭，十分难缠。


  
进入仙境已经五天了，确定方向之后，灵玉便往南而行，往程悦标注的上界入口靠近。这一路上，她披荆斩棘，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妖兽，也不知道多少次命在旦夕，走到现在，只走了一半的路途。


  
在途中，她曾路遇枯骨，有的穿着已经破败的三观法师的道袍，有的连衣服都烂成渣了——不知道这个仙境里，有多少法师的亡魂。


  
刚开始，她遇到枯骨，还会心绪起伏，多遇几次，也就麻木了，只是更坚定了信念：一定要走到界口，找到通往上界的路。


  
奇妙的是，这五天来，她根本没看到其他人，也许仙境太大了，他们这些人被分散了？这很可能，她在走动，其他人也在走动，仙境这么大，只有三十来个人，恰巧撞到一起的可能性太低了。


  
妖兽突然仰天长吼，张口一吐，水箭连发，“噗噗噗”向灵玉当头罩来。


  
灵玉的灵网一直外放，周围三丈的动静，都逃不出她的耳目，妖兽张口之时，她剑气一挥，身影一错，借着剑气高高跃起，堪堪躲过水箭。身上拍了神行符，分外灵活，空中再次一跃，翻到另一边，坎离剑坎水、离火二剑气聚合，紫色的坎离剑气发出，狠狠地往妖兽身躯斩去！


  
“嗤——”锋锐无比的坎离剑气，刺破妖兽厚厚的皮毛，鲜血喷洒而出。


  
妖兽吃痛，惨呼一声，被激怒地调转过头，向灵玉一头撞了过来。


  
灵玉再度跃起，猛然翻到妖兽身上，抓住它坚硬的角，手中坎离剑斩下，刺破它的脖子。


  
鲜血喷洒得更多了，剧痛让妖兽更加疯狂，拼命地想把灵玉颠下来，不停地甩动。


  
灵玉死死地抓住兽角，双腿夹紧，坎离剑一次一次地挥下，不多时，妖兽便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池中爬出。


  
灵玉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的颠簸，让她头晕目眩，只能咬着牙，靠一口气强撑。


  
这妖兽炼气七层，修为比她要高，又天生皮厚肉糙，若不是她前段时间在西罗森林锻炼，面对这样一只妖兽的攻击，只怕此时已经成了一具尸首。


  
尽管现在自己占了上风，但她知道，不到死的一刻，都有翻盘的可能。只要她被妖兽颠下来，反应慢上一点，就会被兽角刺穿，丧命于此。


  
她只是一次次机械地挥动着灵剑，刺进妖兽的身体。


  
一次，两次，五次，十次……妖兽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灵玉骑在妖兽背上，疲惫不堪，几乎不能动弹。尽管如此，她还是提起灵剑，向妖兽的头颅斩下，一连数次，硕大的脑袋终于离开了身体。


  
确认妖兽已经死亡，灵玉抹了把脸，颤抖着手掏出丹药，和着血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升起一股暖流，她又抓了把灵石，借助两者恢复灵气，不多时，终于有了动弹的力气。


  
真他娘的累！灵玉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剑入鞘，摸出一把小刀，开始剥皮拆骨。这种活，她已经干得很熟练了，肉全部喂了仙书，这几天仙书吃得很饱，灵网也越来越灵敏。


  
很快将一大堆肉山分拆完毕，收拾好现场，灵玉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躲进妖兽原先的窝，设下符阵，调息疗伤。


  
妖兽一般有着自己的地盘，被她杀了的妖兽是炼气七层的修为，实力低一些的妖兽根本不敢来打扰，借助它的气息，躲在这里疗伤，是最安全的方法。


  
这几天，她一直游走在生死之间，隐隐给她留下了暗伤，这些伤暂时只能压制，想要根除，非要好好调养一阵不可。


  
就在灵玉打坐调息的时候，一个男子从这里走过，疑惑地停了下来。


  
“奇怪，这里发生过打斗吗？”他蹲下身，看着地面上隐约的血迹。

第062章 深潭


  
半天之后，灵玉停下调息。


  
身体暂时无碍，真元也回复满了，便收好东西，动身离开。


  
离去前，摸出仙书一瞧，封面又亮了很多，可惜的是，大概没吃够，没有新内容。


  
灵玉把东西扔回去，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妖兽的存在，走了出去。


  
刚刚迈出洞穴，灵网忽然颤动，灵玉脚步一错，坎离剑出鞘，斜挑而出。


  
“刺啦——”一声，裂帛声响起，而后是一个惊讶的男声：“是你？”


  
灵玉挑开破裂的布袋——貌似是一件法器，转头看去，也吃了一惊：“孟师兄？”


  
这人正是孟雪峰。


  
孟雪峰是柳威意首徒丁华清的未婚夫，两人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连带的，柳威意名下一干女弟子也识得他。灵玉自然见过，但不太熟，仅限于认识而已。


  
这位孟师兄是太虚宫罗通临的弟子，天资不凡，如今已是真传弟子，只要再进一步，就能顺理成章成为法师。他长相俊朗，又是真传弟子，在玄渊观也算是小有名声。


  
此行他被选中，灵玉并不奇怪，这位孟师兄本就是太虚宫极力培养的后辈。丁华清么，实力稍差一些，但她是剑修，又是冲虚宫柳威意的首徒，也没什么奇怪的。


  
最不正常的，就是她和范闲书以及罗蕴三个人。她和范闲书是韩抚宁安排的，罗蕴看的自然是罗通临的面子——灵玉觉得很奇怪，罗通临的手怎么这么长，安排了自己的得意弟子，还要安排实力明显差一截的孙子，这是什么意思？


  
更奇怪的是，仙境之中，极其危险，按说罗蕴是罗通临心爱的后辈，怎么会让他进来冒险？这个念头在灵玉脑中闪过，就丢一边去了。这种问题，还是让韩抚宁头疼去吧，她反正有了确切的路径，随机应变就是。


  
孟雪峰将那布袋收回，目露心疼：“想不到是程师妹躲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两只妖兽相斗，才在这里埋伏，想捡个便宜。程师妹的剑法越来越高明了……”


  
灵玉歉然道：“不知道是孟师兄，这些天被妖兽打怕了，没有留手，抱歉。”


  
“不怪师妹，唉……”孟雪峰愁眉苦脸将布袋收了起来。法器这东西，珍贵得很，普通弟子、精英弟子不用想，只有法师，以及深受器重的真传弟子，才有可能获得灵剑之外的法器。孟雪峰这件法器，平日珍视无比，入了仙境，才拿出来使用，这几天他平安无事，多亏了此物，没想到竟被灵玉一剑划破了。更让他无奈的是，他还没办法找灵玉赔偿，毕竟是他认错了，埋伏在先。


  
孟雪峰打起精神，问：“程师妹，既然遇到了，我们一起走？”入仙境之前，韩抚宁曾提醒过，如果恰巧遇到，能同行最好，他们不是竞争者，而是合作者，能找到上界之路，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灵玉想想，没什么好反对的，便道：“求之不得。”


  
……


  
“程师妹这些天过得如何？”结伴同行，孟雪峰亲切地问。


  
“还行吧，”灵玉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口中漫应，“仙境果然名不虚传，宝物多，妖兽也多。我运气不好，一进来，就掉在一只妖兽面前，险些丧命，这一路遇到许多妖兽，时时命悬一线……”


  
“说的是。”孟雪峰心有戚戚焉，“以往在师门之内，总以为自己实力很强，到了此处，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什么修为，什么身手，只有经过实战，才知道自己实力有多少。”


  
“孟师兄这么说，这些天过得也很刺激了？”


  
“刺激，刺激得要命！”孟雪峰苦笑，“虽然不像师妹这么倒霉，直接掉到妖兽面前，不过也差不多了。我第一天便遇到群居妖兽，亡命狂奔，费了好大的劲，才逃出一条命，紧接着，又遇到两只炼气八层的妖兽相斗……”


  
灵玉一挑眉，瞟了他一眼，笑道：“说起来，孟师兄也真是胆大，刚才明知道有妖兽的痕迹，还敢埋伏。”


  
“呃……”孟雪峰动动嘴唇，最后苦笑道，“让师妹见笑了，说起来，还是贪字当头，上次捡了便宜，就还想再捡一次。”


  
灵玉只是笑笑，不再接话。他之前吐苦水，说得自己很倒霉，却言有不实，真有那么倒霉，看到妖兽避之不及了，还会想躲在一旁捡便宜。


  
她对孟雪峰不太了解，但她听了这些话，再想到他的做法，不免觉得丁华清眼光不怎么好。这个人，做法不尽不实，进了仙境，分明跃跃欲试，想从中捞一笔，说的却是另外一套。要说他只是心中警惕，跟她不太熟，才故意敷衍，言语态度又透着一股亲近，大概是想着自己法器已毁，要借助她的力量。


  
这种人，将自己伪装得弱势，既想借助别人的力量，又不想付出真心，就算他对丁华清是真心的，行为处事，总是会带着本性，她想像得到，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之前俞希音说她被牵扯进两人之间，多半是孟雪峰故意利用，而丁华清会对俞希音转变态度，将来也会对其他女人如此，有朝一日，她身边将会一个女性朋友也没有，只有孟雪峰一人，也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孟雪峰稍微变脸，她就会忙得团团转，仿佛世界崩溃一样……


  
想到这里，灵玉又觉得好笑，事情还没发生呢，她想那么远做什么？不过，她一点也不怀疑会出现这种情况，她看人一向很准，尤其是渣男，谁叫程家盛产渣男呢？她那个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


  
孟雪峰大概感觉到灵玉对他的冷淡，也就闭口不言了。这种人，有一点好，那就是识时务，不会明着干让人讨厌的事。


  
也罢，反正也不想跟他多亲近，能顺利找到上界之路，到时就不用再看他的脸了。


  
“孟师兄之前想去哪里？”走了一阵，灵玉拿出地图，问道。


  
孟雪峰凑上前，指着南边大概百里距离的地方说道：“这里，册子上说，这里是一个深潭，我水性不错，想去探个究竟。”


  
灵玉看了一下，她要去的地方，正好经过这个点，便点头：“也好，那就去吧。不过，我水性不佳，只怕要靠师兄了。”


  
孟雪峰觑了她一眼，立刻露出笑容：“无妨，程师妹替我护法就好，我自己下去。”


  
灵玉笑笑，收起地图，继续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胆气壮，还是转运了，这一路很顺利，半天之后，两人便到了深潭。这潭不大，也就方圆十丈，潭水平稳，略带寒气，深不见底。


  
灵玉观察了一下四周，很安静，没有妖兽出没。她有些意外，看周围环境，此处靠山临水，草木茂盛，应该是妖兽栖息的好地方才是，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再看孟雪峰，他还真的拿出避水衣，一副要入潭探路的模样。他真的愿意这样冒险？


  
“孟师兄，”灵玉想想，还是提醒了一句，“看此处环境，是妖兽很好的栖息地，没有妖兽出没，实在有些古怪，你要不要等等再入潭？”


  
孟雪峰看着她的神色闪过一丝讶异，笑道：“程师妹放心，有人曾经与我说过，这个潭有一条大蟒，在上一次国师之争中被斩杀，应该不会有修为很高的妖兽。”


  
“哦……”灵玉点头表示了解。


  
许是刚才灵玉的提醒让孟雪峰感觉到了善意，他笑容真诚了一点，说道：“我这就下去，有劳师妹替我护法。”


  
“孟师兄放心，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的。”


  
两人说定，孟雪峰稍微收拾了一下，拿上自己的灵剑，跃了下去。


  
潭水之中，灵符是没办法用的，避水的灵符，只在典籍中见过，却没有流传，孟雪峰的法器又半毁了，入了潭，只有灵剑可以依靠。


  
孟雪峰下去之后，灵玉撩起衣袍，在潭边坐了下来，放出灵网，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她知道正确的路在哪里，孟雪峰此行，肯定徒劳无功，不过，她不能说出来，让别人起了疑心。上界之路倒也罢了，程悦其他的东西呢？抖出去，难免让别人起了贪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潭水始终平静无波。灵玉等了个把时辰，有些焦急起来。就算带了避水之物，一个时辰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人怎么还没上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站起来，在潭边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注意着深潭的动静。


  
就算是遇到了妖兽，也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吧？


  
就在她等得不耐烦，考虑是不是也下水的时候，水面终于泛起了波浪。


  
先是水泡咕咚咕咚地冒出来，然后波浪起伏越来越大，直到后来，巨浪涛天。


  
灵玉抽剑在手，紧紧盯着潭水。


  
又一个巨浪打来，一个东西“扑通”被甩上岸，然后，她对上一双腥红阴冷的眼睛。


  
灵玉转过头，看着被抛上岸的孟雪峰：“孟师兄，这就是已经被杀的大蟒？”


  
孟雪峰一边艰难地吐着水，一边咬牙切齿：“老子被骗了！”

第063章 水流


  
被骗？被什么人骗了？


  
灵玉懒得多想，往身上拍了张神行符，揪起孟雪峰就跑。


  
开玩笑，这只大蟒的修为是炼气九层，比她高太多了，不跑路，等什么时候？


  
灵玉拎着孟雪峰一路狂奔，身后风声呼呼，大蟒吐着腥红的蛇信，紧追在后。


  
孟雪峰也没闲着，他一时无法落地，从避水衣里取出一叠叠灵符，往后头一通狂砸。

   
烈火符、流沙符、裂风符……灵玉听着后头不停地炸响，每次总是拖延片刻，不多时，蛇信吞吐的声音又会出现在背后。


  
她咬咬牙，继续往身上拍神行符。还好这种辅助用的法符材料便宜，她带得也多。


  
这么疯狂地一路奔跑，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后面的声音才慢慢小了。


  
灵玉停下来，把孟雪峰一扔，撑着膝盖喘气。


  
好一会儿，气息平了，真元也借助灵石恢复完毕，灵玉看着盘坐起来调息的孟雪峰：“孟师兄，我不管谁骗你，看样子，你的消息来源不怎么可靠。”


  
孟雪峰将伤口稍微包扎一下，吞了丹药，脸色还有些苍白，叹了口气。


  
灵玉又道：“既然如此，师兄看，要不要按我的消息去找？”


  
孟雪峰听了，半晌没有说话。


  
灵玉也不催他，管自己整理东西，将一叠叠灵符放好。


  
“……既如此，就听师妹的吧。”孟雪峰说，把主动权交了出来。


  
这种消息都有假，他哪还会不知道，有人想害他性命？再说了，他法器已毁，实力打了折扣，这位程师妹是剑修，而且颇受柳威意师叔看重，他本来就打算借助她的力量，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找到上界之路固然要紧，性命交待在这里更划不来。就算上界之路没找到，天柱也没修补成功，活着出去，好歹还能多活些日子。


  
灵玉拿出地图，将自己的路线指出来：“孟师兄请看，这一圈有几个点，我觉得值得一探。”


  
孟雪峰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就点了头：“好。”


  
灵玉也不废话，收好地图，等孟雪峰起身，举步就走。


  
不知是不是被假消息刺激到了，后面的一路，孟雪峰十分沉默。


  
两人白天赶路，晚上休息，遇到妖兽，能杀就杀，不能杀就逃，总算在三天后到达了目的地。


  
在这过程中，灵玉到其他几个点随意走走，结果当然是没有发现。孟雪峰也没有怀疑，一路与她同行，还算规矩。毕竟，他只是想借助灵玉的力量，趁机捞些便宜，眼见灵玉对他态度冷淡，也就不做多余的事了。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孟雪峰惊讶道：“好大的迷雾！”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水域渡口，整片水域被迷雾包围，据说常年不散。以往国师之争，许多人都会避开这个地方，因为此处迷雾扰人，又有水兽在其中出没，伤亡率很高。


  
这也是韩抚宁圈出来的重点之一，他认为，上界入口一直没人发现，很有可能位于少有人踏足的险地，这个迷雾渡口，完全符合特征。


  
灵玉知道正确路径，不得不说，韩抚宁确实才智过人，他没来过南极仙境，却能够依靠典籍与手记整理推断出这些消息，就算没有程悦留下的路径图，假以时日，上界入口肯定也会被他找到。


  
“程师妹，我们怎么走？”孟雪峰迟疑地说。


  
灵玉没答话，走到水边，拿出一张纸船，掐了法诀将之幻化出来，然后跨了上去：“这么走吧。”


  
孟雪峰略微有些吃惊。他们不是法师，师门顶多会发纸鹤，纸船这样的驱符，只有法师以及需要办事的堂口才会有，没想到灵玉竟然会有，而后他又想到这位程师妹，据说已经是真传弟子了……


  
纸船在水面平稳滑行，孟雪峰试探地笑道：“听说程师妹不久前晋升为真传弟子，真是可喜可贺。”


  
灵玉淡淡一笑，没露出半点得意之色，漫不经心地说：“都是韩师叔抬举，正好替他办成了一件事，就当是奖赏了。”


  
“韩抚宁韩师叔？”孟雪峰挑眉。他是罗通临的弟子，早知道灵玉靠上了韩抚宁，却没想到她说得这般坦然。


  
“是啊！”灵玉何止是坦然，根本就是故意，她就是摆明了要拉韩抚宁做靠山，张扬也没所谓，反正，寻到上界之路，她就要离开的。


  
孟雪峰不再多言，只是看着灵玉的目光，带了些许小心。那可是韩抚宁，不知道的都说韩抚宁没架子，他是罗通临的弟子，却知道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没惹到他就好，惹到他，从来没有好果子吃。看看他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却在玄渊观混得风生水起，除了观主，连三宫首座都要礼让三分，就知道他有多厉害。


  
就在此时，迷雾中响起轻微的水声，掩盖在船体破浪的声音里，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下一刻，“哗啦”一声水声倾泻，迷雾中，一个阴影跃起，向纸船猛然砸下。


  
“小心！”孟雪峰大喊一声，手中灵符砸了出去。


  
灵玉早有准备，坎离剑出手，紫色的坎离剑气挥出，“噗嗤——”一声，鲜血洒下，那阴影又落回了水中。


  
两个人被淋了一头脸的血，满身腥气。


  
灵玉顾不上这个，趴在纸船上一看，近处水面上浮起一片血色。


  
“我们快走。”她说，“血腥味会引来其他妖兽。”


  
孟雪峰点点头，站在船头，一掐法诀，真元催动纸船前进。


  
灵玉却没有动手，道：“有劳孟师兄，我来戒备。”


  
孟雪峰知道自己失了法器，虽比她修为高些，实力却有所不及，如此分工并没有错。


  
灵玉紧盯着水面，放出灵网，仔细戒备。


  
不多时，水面果然出现了细细的波纹，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随着时间流逝，波纹越来越多，形成了一股细流，追逐着纸船。


  
灵玉握紧坎离剑，死死地盯着水面。


  
“哗啦！”一道波纹终于靠近了纸船，一只水兽跃上水面。


  
灵玉一抹剑身，火红的离火剑气发出，砍在水兽硕大的脑袋上。


  
“噗——”剑气生生将脑袋劈成两半。


  
坎离剑刚刚收回，“哗啦”“哗啦”数声连响，灵玉一变剑势，再次发出一道剑气，向水兽斩下。


  
如此一边行船一边杀兽，渐渐深入水域，迷雾越来越浓，身后的水兽却越来越多。


  
灵玉一边吞着丹药，一边用灵石吸收灵气，恢复真元，出剑越来越利落，能少用一点真元，就少用一点。灵气这种东西，吸纳入体内，转化为真元，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再怎么使用灵石和丹药，都赶不上使用的速度。


  
她来水域之前，早就仔细考虑过危险性，却还是低估了。没想到此地迷雾会如此之浓，更没想到水兽会杀之不尽，如果不是她有灵网在身，迷雾影响不大，能坚持多久，真的不好说。灵玉不禁庆幸，来之前正好碰到了孟雪峰，不然，一边驾船，一边杀兽，坚持的时间更短。


  
尽管如此，她还是杀得越来越艰难。


  
另一边，孟雪峰喊道：“程师妹，迷雾太浓了，我分不清方向！”


  
灵玉一边挥剑，一边喝道：“往前走，别管！”


  
尽管如此，纸船却承受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纸船再怎么精巧，也只是一张驱符，时不时被水兽撞那么几下，符文的力量就会慢慢地淡去。眼见船壁闪动几下，就要变成符纸，孟雪峰慌了：“程师妹，这船……”


  
灵玉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水兽，几乎都浮上了水面，灵光一闪，喝道：“我们去乘水兽！”


  
孟雪峰一呆：“什么？”


  
灵玉不再说话，腾身而起，剑气连连挥动，斩落数头水兽，双脚一点一分，跨坐在一只水兽身上，一只手紧紧抓住水兽的鱼鳍。


  
几天前，她不就是用这种方法灭杀了一只妖兽么？正适合现在这种情况。她在水兽背上，就可以借助水兽的力量。


  
孟雪峰反应也快，一见此景，有样学样，打出一道玄水符，借助灵符的力量，弹身而起，飞向一只水兽。


  
“嘭！”失去了孟雪峰的操纵，数只水兽撞上纸船，船壁顿时被撞了一个大洞，符文终于被破坏，仍旧变回纸船，晃晃悠悠，随水飘走。


  
“哗啦哗啦！”水声激荡，灵玉胯下的水兽被激怒，连连甩动尾巴，想把她甩下来。灵玉岂会给它这个机会，只管用力抓住鱼鳍，任由它腾身、甩尾、下潜、转圈，就是不放手。


  
如此颠簸了大半个时辰，水兽终于累了，速度缓了下来。而其他的水兽，却又因为她骑在同类身上，一时分不清她的气息——灵玉发现了一点，大约是迷雾所致，这里的水兽，几乎都看不见，眼睛不是灰蒙蒙的，就是成了一条缝。


  
暂时稳住了身下的水兽，灵玉扭头四顾，高声喊道：“孟师兄？孟师兄？”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孟雪峰低弱的声音：“我在！”


  
灵玉循着声音看去，迷雾中，朦朦胧胧看到一个身影。她松了口气，虽然这是个不能完全信任的同伴，好歹也能帮得上忙，要是失散了就可惜了。


  
正想着，孟雪峰忽然叫了起来：“旋涡！”


  
“扑通！”从水兽身上掉了下去。


  
灵玉大惊，低头一看，身下水流果然湍急了起来，打着旋向某个点流去，她身下的水兽极力地想要挣脱旋涡的力量，却始终没有成功。她大急，还没想出方法，水兽已经被强大的水流冲了下去，连带的，她也“扑通”一声，落了水。

第064章 另有天地


  
落入旋涡的时候，灵玉只觉得浑身一热，灵魂仿佛飞出天外，思维一片混沌。


  
之后，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灵玉猛然睁开眼。


  
“你醒了。”她听到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


  
双眼慢慢聚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被伤疤覆盖的脸。


  
“范道友？”看清楚这张脸，灵玉微怔。


  
跪坐在她身边的，正是范闲书。他神情淡淡，轻轻点头：“程师姐。”


  
灵玉突然想起，他已经入门，按理应该唤句师弟，便歉然一笑：“范师弟，你救了我？”


  
“不敢说救，只是凑巧发现了师姐而已。”


  
灵玉坐起身，不禁按住胸口。全身骨骼疼痛无比，想必是撞伤了。她运转了一下真元，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内伤。


  
确定了自身安全，她扭头四顾，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条狭窄的石道，周围岩壁温热，颜色火红，有可能附近存在火脉。


  
“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范闲书神情安然，“入了仙境，我就被卷到了这里，想走又出不去，已经八天了。刚才听到响动，出去一看，就看见师姐躺在湖边。”


  
“湖边？”灵玉站起来，向外面走去。当她跨出山洞，顿时呆住了。


  
没想到，旋涡底下，居然存在这样一个世界。


  
满目焦红的土地，寸草不生，远远近近的山口，燃烧着火焰，不远处，一个方圆十丈的湖面，冒着滚滚的热气。


  
难怪她当时觉得很热，原来旋涡通的是这个湖。


  
“这里是……火山？”她喃喃自语。


  
“看样子是的。”范闲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困久了，他表现得很淡定，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


  
灵玉张口，刚想问孟雪峰的下落，忽地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声音响起：“范师弟，这是……”声音一顿，好像被吓了一跳：“程灵玉？”


  
因惊讶而高八度的嗓音显得有些尖锐，灵玉转过身，看到石道的另一端，走来一个穿玄渊观道袍的少年——罗蕴！


  
灵玉抓抓头：“罗师兄，好巧。”确实是很巧，她遇到了孟雪峰，范闲书遇到了罗蕴，她和孟雪峰又被水流冲到此地。入仙境的三十多个人，玄渊观占三分之一不到，遇到的全是同门。


  
与两年前相比，罗蕴变化不大，还是那么傲气。只不过，现在的灵玉，不但是真传弟子，修为也比他高，这使得他傲气之下，又有些心虚与不服。


  
“对了，孟师兄呢？”灵玉问。


  
“孟师兄在我那。”罗蕴答了一句，随后反应过来，“你跟孟师兄是一起的？”


  
范闲书道：“没来得及跟罗师兄说，发现孟师兄之久，程师姐也被冲了过来。”


  
“哦……”


  
听他们的对话，灵玉大致明白了，孟雪峰先被冲了过来，范闲书和罗蕴发现了，罗蕴去照顾他，之后她也被冲了过来，范闲书发现了，还没告诉罗蕴，她就醒了。


  
说完了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咳咳！”灵玉瞅瞅，问，“孟师兄还好吧？”


  
“没什么事。”罗蕴说，“刚刚把水吐了出来，应该很快就醒了。”


  
“哦……”


  
“我先去看看孟师兄。”大概是觉得有些尴尬，罗蕴找了个理由，就想转身走人。走了两步，忽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又转过来，“范师弟，你是不是有治外伤的药？”


  
“嗯。”范闲书取了一个瓷瓶，抛过去，“外敷就好。”


  
“多谢。”罗蕴拿过瓷瓶，谢了一句。


  
罗蕴走后，范闲书坐了下来，拨弄着角落的火堆，上面还烧着一罐水：“程师姐怎么会来这里？”


  
灵玉在他对面坐下，把经过简略地说了一下：“……然后就被旋涡冲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水烧开了，范闲书使了个小法术，倒了一小碗给她，“这么说，出去的路，就在湖底。”


  
灵玉迟疑地点了下头：“是的。”通往仙境的路确实在湖底，不过，通往上界的路，却在这里。


  
“这么巧，罗师兄也在这里？”


  
范闲书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灵玉总觉得，这次再见范闲书，他眉目间的倨傲冷厉少了很多。


  
“是啊，罗师兄也被飓风刮来了这里，我们没多久就遇到了。可惜，我们两人修为都不高，实力也差了点，怎么找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原来如此……”灵玉觉得，这两人运气真不错，如果被卷到其他地方，以他们两人炼气五层的修为，想保命着实困难，这么巧，他们都被卷来了这里，没有妖兽，只是出不去而已。


  
“这里你们都找过了，没有其他的路吗？”


  
范闲书摇头：“没有！”


  
“火山呢？”


  
这个问题，让范闲书一愣：“火山？”


  
灵玉点点头：“火山之内，说不定另有通途。”


  
范闲书不解：“既然湖底可以过来，那必定可以出去，为什么我们不走那里？”


  
灵玉说：“我们是被旋涡冲过来的，就算到了湖底，也会被旋涡冲回来。”


  
“……”范闲书想了想，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


  
灵玉站起来：“我去找找看……”


  
话未说完，忽然听到石道深处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以及罗蕴的喊声：“孟师兄，你干什么？”


  
两人闻言一愣，齐齐转头，只见罗蕴慌里慌张，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后面孟雪峰一身狼狈，却咬牙切齿，提剑追砍。


  
灵玉和范闲书同时上前几步，一个将罗蕴护在身后，一个拦住孟雪峰。


  
“孟师兄？”灵玉横剑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孟雪峰正处于狂怒之中，脸色涨红，怒发冲冠，被她拦住，只是缓了一缓，仍然怒不可遏，提剑指着罗蕴：“你问问他！”


  
灵玉转过视线：“罗师兄？”


  
罗蕴莫名其妙：“问我？问我什么？孟师兄，我对你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哪里对不起你？”以师门辈分而言，孟雪峰不是法师，罗蕴只要叫一声师兄就够了，但论亲属辈分，孟雪峰是罗通临的弟子，罗蕴却是罗通临的孙辈，不用行晚辈之礼，也要保持足够的礼貌。罗蕴虽然傲气，但从没听说过有跋扈之举。


  
“哼！”孟雪峰怒视着他，冷声喝道，“你为何要告诉我，那深潭之中，大蟒已被击杀？我险些丧命，你可知道？！”


  
灵玉闻言吃了一惊，那个消息，居然是罗蕴告诉孟雪峰的？！


  
“啊？”罗蕴也很吃惊，他眨眨眼，好半天才想明白，颤着声道，“你是说，你是说……”


  
“你说，你是不是要害我性命？！”孟雪峰大声喝问。


  
罗蕴呆了好一会儿，低下头，没有辩驳。


  
“罗蕴！”孟雪峰又逼问，“今日你非得给我一个答案不可！我长你几岁，从小对你照顾有加，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罗蕴仍是不回答。


  
灵玉觉得奇怪极了，按住孟雪峰的手臂，道：“孟师兄，你先别激动。之前你被冲到这里，是罗师兄救了你，又一直照顾你，还特意向范师弟借了外伤之药，给你治伤。你想想，他要害你，刚才你们单独相处，你又昏迷，机会多得是，可他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孟雪峰身为真传弟子，心智不低，听了灵玉这一番话，不禁也迟疑了。他之前也不相信，罗蕴要害他，他们两人根本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仇恨，罗蕴怎么会突然想要害他？可事实摆在眼前，就是罗蕴告诉他假消息，他才险些被大蟒吞吃，由不得他不信……


  
他紧盯着罗蕴，沉声喝道：“罗师弟，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听他的声音缓了下来，对罗蕴从直呼其名到罗师弟，灵玉松了口气，放开他。


  
罗蕴却没有回答。


  
孟雪峰不耐，再次喝问：“罗师弟，你不说，难道真的是你害我的？”


  
好一会儿，罗蕴抬起头来，轻轻摇头：“孟师兄，别问我了。”


  
这个答案，让孟雪峰怒火再起，他上前一步，高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跟害我的人是一伙的？”


  
可不管他怎么喝问，罗蕴就是紧闭着嘴，一个字也不说。


  
灵玉看看范闲书，虽然把罗蕴护住了，却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无奈只好再次出面：“孟师兄，你也想到了，此事必有蹊跷，罗师兄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你这么逼问，没有效果。”


  
“那你说怎样？”之前与她同历险境，她这么说，孟雪峰不得不给点面子，“程师妹，其他的事也就算了，这可是害命之仇！”


  
“我不是让你就这么算了，只是希望孟师兄缓缓再说。”她目光扫过罗蕴，“起码，应该不是罗师兄想害你。你若想知道缘由，也要罗师兄肯说才行。”


  
孟雪峰的神色慢慢缓了下来，深深吐出一口气，最后冷冷看了罗蕴一眼：“罗师弟，你传假消息，现在是我没死，如果我死了，就等于是你害了我性命。那人这样指使于你，你还要隐瞒？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们十几年的情谊？你好好想想吧！”说罢，扭头就走。

第065章 火山


  
孟雪峰扭头就走，罗蕴呆呆的什么也不说，范闲书一副万事不理的样子。灵玉气闷，她拍拍额头，甩手不理：“罗师兄，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起身离开石道。


  
孟雪峰和罗蕴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着，究竟是谁要通过罗蕴害孟雪峰，她也没兴趣。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通往上界的路。


  
灵玉站在火山前，默默地回想程悦画的路径图。那张图很模糊，顺着水域走到头，然后就是一片凌乱的地形。她原来还想不明白，怎么会相差这么大，现在才知道，是因为旋涡。程悦的画技实在不怎么样，后面凌乱的曲线，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火山。


  
她一边回想，一边四处走动，观察地形，与路径图对应起来。


  
这里火山众多，天空低矮，显得十分压抑，程悦的路径图除了凌乱，还显得很迟疑，有可能他的记忆有些错乱。毕竟，他来到这个小千世界，是为了逃命避祸，画路径图的时候，可能是很久以后，记忆模糊也很正常。


  
“你在找什么？”看灵玉在外头走来走去，半天也没有回来，范闲书走过来问。


  
灵玉道：“我在找路。”


  
“路？你想找另外一条出去的路？”


  
灵玉点点头：“而且，你不觉得，去往上界的通道，也有可能在这里吗？”


  
范闲书双眼微眯，敏锐地盯着她：“程师姐，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灵玉气定神闲地笑：“你知不知道湖底那条出口通往哪里？”


  
范闲书轻轻摇头。


  
灵玉拿出地图铺开，指着水域：“这里，也就是韩师叔划给我们的重点之一。”


  
范闲书一顿，若有所悟地点头：“难怪韩师叔给的地图，我找不到这里，原来，这里是一个隐蔽空间。”


  
“韩师叔说过，上界之路一直没有人发现，很有可能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外面那片迷雾水域，完全符合这一点。这里，当然就更符合了，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怎么可能会被人发现？”


  
“程师姐说的有理。”


  
“既然有理，那还等什么？”灵玉笑，指了指前面几座火山，“我们慢慢找吧。”


  
“进火山找？”范闲书有些疑虑，“火山可以进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灵玉举步，向最近的一座火山走去。


  
根据程悦的路线图，她最后圈定这一片，上界之路大概就在这几座火山之中。


  
这里的火山虽多，却不高，两人很容易就到了火山口。灵玉从上往下看，只见大片的黑色中夹杂着火红，应该是半融化的岩浆。


  
范闲书有些迟疑：“这……怎么下去？”


  
灵玉取出纸鹤，吹了口气，跨了上去，笑：“我们是修行者，不是凡人。”


  
范闲书一愣，懊恼地敲敲头，如法炮制。


  
两人乘着纸鹤，慢慢飞下火山，分头在火山壁上仔细搜寻，看到有足够一人通过的通道，便入内一探。


  
火山壁的通道，温度极高，两人生生被逼出一身的汗，没走多久，灵玉就觉得浑身湿透，哪怕使用法术晾干，没过多久又会全湿。


  
可惜，这几个通道走到最后都是死路，只能转回去。


  
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探完一个火山，两人都是一身狼狈，甚至道袍被过高的温度引燃，烧得焦黑。


  
从火山出来，灵玉抹掉脸上的汗水，转头正要跟范闲书说什么，忽地目光定住，把话吞了回去。


  
“怎么了？”范闲书问。


  
灵玉摇摇头，转开视线：“你看，我们是继续，还是先回去休息？”


  
“先回去休息吧。”范闲书说，“太累了，我的真元已经耗尽了。”


  
灵玉点点头。虽然不用战斗，可在火山之中，小心翼翼保持自己不掉下去，无时无刻不在抵抗火焰的热度，真元消耗极快。


  
两人回去，孟雪峰不知去了哪里，罗蕴还是呆呆地坐着，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灵玉和范闲书都没有闲心情去安慰他，各自打理一番，盘坐调息。


  
等到真元恢复，两人再度出发。


  
……


  
三天过后，灵玉坐在洞口，对着火山发呆。


  
这三天来，她和范闲书把这里的火山都探过了，没有发现通道。她偷偷地把路径图拿出来看过，应该指向这里没错。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为什么路径图上的通道消失了？


  
——消失？灵玉忽然震动。程悦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千年有余，这里是火山地貌，里面的岩浆是活动的，是不是，这千年来，火山喷发过，把通道堵住了？


  
这个猜测让灵玉手脚冰凉。不管发生什么事，一直以来，她都坚信通道的存在，自己会去往另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却没想到，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有可能通道已经不存在了。


  
要是真的不存在了，该怎么办？灵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慌乱，一点帮助也没有。


  
就算通道被堵塞了，仍然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这里确实可以通往上界。既然能通往上界，那就一定有办法。


  
再去找一遍吧，说不定有什么痕迹，要是真的被堵塞了，那就把它打通！


  
灵玉在脑中仔细地回想路线图，将之牢牢记住，再次去探火山。


  
“程师姐，”范闲书跟了上来，“你还要去找？”


  
“嗯。”灵玉脚步不停。


  
“可我们已经把这里的火山都探过了。”


  
“我还是觉得有问题。”灵玉说，不准备详细解释。


  
见她如此固执，范闲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紧跟在后。


  
“你可以不用来。”灵玉脚步停了一下，“是我自己求个安心，你没必要陪着辛苦。”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范闲书道，目光向栖身的石洞扫过去，“总比对着那两个人好。”


  
这句话说完，两人视线一对，不禁相视一笑。


  
孟雪峰整天闷着疗伤，罗蕴又呆呆的，对着他们确实无聊，反正没什么事做，探探路也好。不然总在这里憋着，不说闷死，也得饿死——他们可不是吸风饮露就能活的神仙，身上带的干粮最多吃上几个月，这里又没有其他生物，连野草都没有。


  
“程师姐，要是真找不到，我们从湖底返回？”一边在火山壁上搜索，范闲书一边问。


  
“找不到再说吧。”能从湖底回去，灵玉从来没有怀疑过。程悦能离开，他们当然也能离开，之前她说会被旋涡卷回来，是想在此多留，找借口而已。


  
“……不知道天柱修补得怎么样了。”


  
这句话，让灵玉顿了一下。不管能不能找到通往上界的路，她都希望，天柱修炼成功，毕竟，修士可以迁走，凡人呢？她的血亲，都在这个世界。


  
可这件事情，她帮不上忙，如何修炼天柱，她不懂，只能祈祷，一切顺顺利利。


  
“程师姐，如果世界真的毁灭了，你有什么遗憾吗？”


  
灵玉听得一怔。“……有。”她声调缓缓地说，“很多很多遗憾。想做的事，想走的路，想见的人……”


  
“你想做什么？想走哪条路？想见哪些人？”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想走一条通仙之路，想见很多人，母亲，三弟，四妹，小妹，还有仙石。”


  
“仙石？”


  
灵玉笑笑：“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不知道他是不是平安。当初到玄渊观修炼，目标之一就是要找到他，可惜，怎么也找不到。”她转过头，“你呢？你有遗憾吗？”


  
“有。”范闲书沉默片刻，轻轻地说，“跟你一样，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也想踏上真正的仙道，还想见很多很多人，父母，亲人，兄弟，朋友……”


  
他忽然转过来，目光专注：“其实，我……”他刚想说下去，忽地感到脚下开始震动。


  
两人低头一看，火山内岩浆翻滚，火红将黑色吞没，热度翻涌而出。


  
“火山要爆发！”灵玉吃了一惊，“我们快走！”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说话，驾驭着纸鹤，拼命地往上面飞去，生怕飞得迟了，纸鹤被热气烧毁，自己的小命就交代了。


  
火山动静越来越大，似乎下一刻就会喷薄而出。


  
灵玉感到双脚烫得快要烧起来，纸鹤也在迅速地变回原形，她拼命地催动纸鹤，眼看纸鹤支撑不下去了，咬咬牙，在纸鹤焚烧起来的时候，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呼，她快速无比地往身上拍防护符和神行符，同时使出轻身术。


  
尽管如此，摔下去的时候，还是跌了个大跟头，摔得灰头土脸。但此时此刻，她完全顾不得了，扭头一看，范闲书也安全跳下来了，她跑了两步，粗鲁地抓着他就跑。两人一阵狂奔，跑回栖身的石洞。


  
天空腾起浓烈的烟雾，隆隆声震耳欲聋，孟雪峰和罗蕴早就被这声音惊动了，看着喷发的火山，一脸惊恐。


  
“快走！”灵玉喊，“往高处跑！”


  
两人如梦初醒，扭头就往高地跑去。罗蕴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帮她扶住了范闲书，两人拉着范闲书，一阵狂奔。


  
孟雪峰却始终没有回头。

第066章 意外后果


  
火山喷发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岩浆将刚才他们栖身的石洞完全淹没，沸腾的热气，充斥着整个空间，天色灰蒙蒙的，本来就无日无月的天空，被灰尘掩盖，遮天蔽日。


  
然后，是漫长的岩浆冷却时间。五天后，岩浆初步冷却，他们四人才得以走下高地。


  
“你们看！”范闲书叫道。


  
灵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地表上，原先那个冒着气泡的湖干涸了，露出龟裂的湖底，下面一条长长的裂缝，像个开裂的大口，深不见底。


  
就在此时，裂缝里传来动静，仔细听着，似乎有锐器相击的声音，又有法术破空的声音。


  
“有人来了？”孟雪峰大喜，“我们可以出去了！”


  
灵玉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虽然发现了异常，四个人谁也没有动，只是紧紧地盯着湖底裂缝，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不多时，一道爆空之声响起，裂缝突然炸开，一个人影倒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人身上，孟雪峰与罗蕴同时惊讶出声：“华师叔？！”


  
灵玉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华通虚么？


  
众人目光再度齐齐一转，看向裂缝。


  
湖底裂缝，伸出一只握着剑的手，然后，一个同样身着玄渊观法师服饰的男子慢慢踏了出来，一出裂缝，剑身就指向了华通虚。


  
“韩师叔？！”换成灵玉和范闲书同时出声。


  
四名弟子面面相觑。灵玉和范闲书是韩抚宁的人，孟雪峰和罗蕴是太虚宫的弟子，他们四人一同落难，正当相互扶持之时，代表玉虚宫和太虚宫的两名法师打起来了。这算怎么回事？


  
“原来你们在这。”韩抚宁目光扫过，笑了起来。


  
相比起狼狈跌出的华通虚，他的模样轻松写意，衣着还算整洁，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倒在地上的华通虚，却是道袍凌乱，上面血迹斑斑。


  
孟雪峰本来想去扶华通虚，这情景让他迟疑了，万一惹怒了韩抚宁，他可没本事与之对敌。


  
“韩师叔！”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罗蕴叫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对华师叔动手？”


  
韩抚宁目光淡淡扫过他，虽然面带微笑，却没有半点暖意：“他既对我动手，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你们如果插手，自己承担后果就是。”


  
他的语气很平静，话意却带着威胁，罗蕴在他的目光之下，不禁瑟缩了一下。孟雪峰握紧双拳，却动也不敢动。


  
“韩抚宁——”华通虚撑起身来，看着韩抚宁的目光透着恨意，“今日失手，是我运气不佳，你要动手，就给个痛快，不要折辱我太虚宫弟子！”


  
“他们也配让我折辱？”韩抚宁淡淡而笑，仿佛此刻是在玄明宫教授弟子，而不是剑指同门。


  
灵玉看得心中一寒，忽然想到，如果不是自己那个死鬼师父早逝，她也算是太虚宫弟子……


  
这么一想，看到华通虚扫过她的目光里，果然含有怒色。当初接引她入门的时候，他和谭通真冷淡以待，根本没当她是一回事。一则，她是郑通玄的弟子，郑通玄身为太虚宫法师，却与韩抚宁牵扯不清，为他们所不喜；二则，她那时只是个刚刚入门的小丫头，谁知道短短五年，她就成长到这个程度，又成了韩抚宁的爪牙？


  
韩抚宁！想到这个名字，华通虚就咬牙切齿。


  
“华师兄，我有些不明白，你平日不是最克制吗？为何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对我动手？还是说，其实你心里恨我恨得要死？”说着这样的话，韩抚宁脸上还是笑吟吟的，“这样的道心，可不过关啊！还不如像谭师弟那般天天骂我。华师兄，其实你每天都憋得很难受吧？”


  
“哼！韩抚宁，你不必再冷嘲热讽，我既输了，随你处置！”


  
“华师兄，别激动！好歹我们也是同门，我只是想弄个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我自认虽然惹人厌，但也好像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原来你知道自己惹人厌……灵玉瞅了韩抚宁一眼，默默地想。


  
“为什么？你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就不记得了？”华通虚对着他冷笑，“当年在上院，我本来可以成为真传弟子，是你横插一扛，抢了我的名额；后来，丰老有意挑选一名弟子亲自调教，也是你从中破坏，让他选了你而放弃我！之后，如果不是你，观主会选我成为国师之争的人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听了这一长串话，灵玉不禁为华通虚掬一把同情泪。原来这位华师叔这么惨，但凡有什么好事，韩抚宁都会出来插一扛子，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难怪他恨韩抚宁恨得要死。不过，她还真不知道，韩抚宁被丰老亲自调教过，难怪他在玄渊观的地位如此超然。


  
韩抚宁听罢，哑然失笑：“华师兄，如果输了，就要怪到别人头上，难怪你会一直输了。”他收了笑，看着华通虚的目光带着轻蔑，“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个不错的对手，没想到，是我高看你了。连失败都没办法面对，你也配成为我的对手？”


  
他眼中的轻蔑，彻底地打败了华通虚，他有如负伤的狼一般，大喊一声，聚起最后的力气，持剑向韩抚宁刺去。


  
韩抚宁目光动也不动，在华通虚的灵剑刺到自己的一瞬间，电光火石，手臂轻轻一抬，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见得如何精彩卓绝，却将之轻松击溃。


  
灵玉骇然。她一直以为，韩抚宁不是剑修，却没想到，他在剑术上有着这样的造诣。也是，他经过丰老的教导，哪怕不是剑修，剑术岂他容人小视？能在玄渊观赢得这样超然的地位，他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原因。


  
“华师叔！”罗蕴的惊喊声中，韩抚宁手中灵剑出手，眼看就要击中华通虚——


  
“华师兄，你怎么样？”


  
四个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只见刚才还要夺人性命的韩抚宁，关切无比地将华通虚扶了起来，语气分外真诚地问。


  
韩抚宁话音刚落，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原来你们已经到这里了！”


  
灵玉扭头，看到湖底裂缝挤出来一群人，穿着各观的服饰，足有七八位。她疑惑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过来这里。


  
“华清！”孟雪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喊道。


  
丁华清跟在一名法师身后，看到他们，吃了一惊：“你们……”


  
灵玉一眼认出，那名法师是冲虚宫的宋威泽，也是此行玄渊观三名炼气九层法师之一。至于其他人，既有无极观法师，亦有太真观门人，还有其他散修高人的弟子。


  
什么情况？怎么火山喷发了一下，人全往这边来了？


  
“华师兄，你运气真不错。”韩抚宁低声说，笑着瞥了华通虚一眼，目光中威慑之意明显。


  
华通虚不由地抖了一下，直到此时，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和韩抚宁的差距。而且，这件事情他没办法说出来，他敢说，韩抚宁正好向他发难。


  
“宋师兄，各位道友。”韩抚宁向众人见礼，“你们都来了，是否情况不错？”


  
宋威泽是个高壮豪迈的男子，高声答道：“韩师弟放心，外面有消息传来，此间天摇地动，破坏了修炼天柱之举，不料，天柱再度倾塌，正好堵住了之前的裂口，我们无虞了！”


  
“啊！”罗蕴大喜，“这么说，我们不用找什么上界之路了？”


  
“是啊，我们的世界保住了！”


  
灵玉吃了一惊，同样欣喜不已。不管上界的路是不是能找到，她都希望这方世界平安无事，毕竟她的血亲都在这里。


  
随后，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灵玉听着，拼凑出这件事大概的轮廓。


  
原来，火山喷发之时，仙境天摇地动，妖兽慌乱地躲了起来，他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全都奔着异变之地而来。湖底裂缝通往的那片水域，迷雾尽散，水流干涸，他们在那里碰面。


  
韩抚宁当即派人去出口看看，这件事是不是对修补天柱造成了影响，接着，领着其他人，分头寻找地动的根源——别人不知道，灵玉却能猜出他的心思，迷雾水域本身就是他猜测的上界入口之一，突然天摇地动，正是探查的好机会。


  
然后，韩抚宁和华通虚先行一步找到了这里，华通虚借地利之便，对韩抚宁动手。而其他人收到了外面传来的消息，奉命通知散落在仙境里的修士，正好在后面赶到。


  
宋威泽说：“好了，我们虽然没有完成任务，不过，天柱安危已经不成问题，可以出去了。”


  
韩抚宁没动，灵玉等人也没动。宋威泽奇怪道：“韩师弟，怎么，你不走？”


  
“你们先出去吧。”韩抚宁说，“我受玉堂先生所托，虽然天柱不成问题，还是要探一探上界之路的。”


  
“哦……”宋威泽没有多说什么，只招呼一声，“那想走的先跟我走。”


  
紧跟着他们过来的其他人，看到这里灰雾漫天，荒芜一片，没有占便宜的地方，几乎都跟着出去了——既然天柱无虞，妖兽又都藏了起来，仙境中灵宝遍地，正是取宝的好机会！


  
不多时，人走了一大片，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以及韩抚宁、华通虚，和刚刚跟着赶来的丁华清。

第067章 再探


  
“呛！”韩抚宁收剑回鞘，看向灵玉和范闲书，“没事的话跟我走吧！”却是看也没看华通虚一眼。


  
“韩抚宁！”华通虚挣扎着冲上前，怒声喝道，“为什么不杀我？”


  
韩抚宁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蝼蚁之辈，何须在意！”说罢，转身就走。


  
华通虚呆呆地站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韩抚宁领着灵玉和范闲书，走了一段距离，开口问：“你们两人有什么发现？”


  
范闲书拱了拱手，禀道：“回韩师叔，弟子一开始就被飓风卷来此处，没多久碰到了程师姐，没来得及有什么发现。”


  
灵玉则道：“弟子之前探过几个地方，都没有发现，之后在水域，通过旋涡到了这里，火山喷发之前，跟范师弟把火山都探过了，没有发现。不过……”


  
“不过什么？”


  
灵玉瞅了韩抚宁一眼，说：“弟子觉得，这里非常可疑。火山会喷发，假如上界之路真的在这里，是不是经常会被堵住？”


  
韩抚宁停下脚步，思索良久，忽然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真这样认为？”


  
灵玉坚定地点头。


  
“好吧。”韩抚宁从袖中取出地图铺开，“你探过哪几个地方？”


  
灵玉将之一一指了出来：“就这些。”


  
韩抚宁摸着下巴，点点头：“倒是巧了，另外几个地方我都探过了，都没有发现。”他抬起视线，看着这个火山空间，“这里，倒真的很有可能。”


  
“韩师叔，那我们……”


  
“去看看好了。”韩抚宁收起地图，放回袖中，率先往刚刚喷发完毕的火山走去。


  
刚刚经历过喷发，火山还处于活动之中，底下岩浆翻滚不息，他们站在火山口，已经感觉到热度逼人。


  
“有些麻烦。”韩抚宁皱着眉头说。


  
灵玉和范闲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热度太高，纸鹤这种东西容易被引燃，再说，他们修为还不够高，也忍受不了这样的高温。


  
韩抚宁想了想，从怀中取出数道灵符：“试试看吧。”


  
灵玉接过来一瞧，愣了：“寒冰符？”


  
韩抚宁道：“既然太热，我们就让自己冷一些吧。”


  
“……”灵玉无语，可仔细想想，未尝不可。动作快的话，只要在寒冰融化之前出来，就不会出什么事。不过，这样做也有问题，那就是太冒险了，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就会跌入岩浆之中，死无葬身之地。


  
她盯着下面吞吐不定的火红岩浆，掌心紧握。要不要去试试？如果真的找到上界之路，那她就能走上一条更宽广的通仙之路，而如何失败的话，就会跌下火山，身死道消，连丰老的境界都达不到……


  
就在她张口欲言的时候，听到韩抚宁的声音：“我去了。”


  
灵玉看到韩抚宁将一张寒冰符拍在身上，跨上纸鹤，便要飞出，惊道：“韩师叔？”


  
韩抚宁淡淡一笑，毫不迟疑，驾着纸鹤跃入火山口。


  
灵玉看着他的身影在火山腾起的烟雾中时隐时现，半晌没有动弹。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还是看低了别人。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韩抚宁心机深沉，不可亲近，却不曾想过，他也有着自己的崇高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耍心计用心机，可以打压同门收罗羽翼，也可以不顾风险，坚决地踏出这一步，哪怕稍微行差踏错，就会粉身碎骨。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亲近的寥寥无几，你能看到的，往往只是某个人的某一面，但这不代表他只有这一面。多年以后，灵玉始终记得，韩抚宁踏出这一步的坚决，尽管他消失了很久很久，久到没有人再记得他。


  
“程师姐！”范闲书吃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也要去？”


  
灵玉点点头，毫不迟疑地往自己身上拍了一道寒冰符，驾着纸鹤，冲入火山之中。


  
范闲书看着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咬咬牙，亦跟了出去。


  
火山的喷发，给火山内部造成极大的改变。灵玉一飞进去，就发现许多地方都不同了，一些通道消失了，一些裂缝出现了。


  
原本积累甚多的岩浆，都被喷了出来，现在的火山极深，露出下面曾经被岩浆覆盖的山壁。


  
灵玉骑着纸鹤，在火山中飞绕盘旋，聚精会神地盯着山壁，一寸一寸地寻找过去。身上的寒冰渐渐融化，岩浆带来滚滚的热意，她看了一下，估摸纸鹤还能坚持一会儿，便又拍了一张寒冰符。


  
想要把火山再仔细地探寻一遍，估计要不少的纸鹤，所幸，这次进入仙境，师门做了万全的准备，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消耗得起。至于其他火山，只是受到喷发的影响，再探一遍没有这么危险，也不会消耗太多纸鹤，问题不大。


  
第二道寒冰符即将失效，无法再坚持下去，灵玉当机立断，飞出火山口。


  
当她从空中滚落下来的时候，纸鹤已经损毁了。看到她一身狼狈，刚刚赶到的罗蕴、孟雪峰、丁华清三人跑过来。


  
“程师妹，你们这是做什么？”丁华清满脸疑惑地问。


  
灵玉笑笑，接受她的好意，撑着她的手站起身来：“我们在找上界之路啊！”


  
三人更惊讶了，孟雪峰问：“天柱不是已经安然无恙了吗？”


  
“天柱是天柱，上界是上界。”灵玉吞了颗灵丹，补充体内真元，说，“几位师兄师姐，难道不想去上界看看吗？”


  
三人闻言，想到之前听玉堂先生描述过的上界情景，不禁露出渴望的神色。只是，看到浓烟滚滚的火山，又迟疑了：“可是，好危险……”


  
丁华清话音刚落，范闲书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跌了个灰头土脸。在他们的帮助下爬起来：“好险，差点飞不出来了。”虽是如此，神情却始终淡定。


  
罗蕴看看他们，又看看刚刚从浓雾中飞出来的韩抚宁，咬咬牙：“我也去！”


  
“罗师弟！”孟雪峰与丁华清同时惊呼一声，后者更是急急地劝阻，“罗师弟，太危险了，你要是有事，罗师伯他……”


  
罗蕴看了一眼还在湖边呆怔着的华通虚，一向傲气的脸上露出惨淡之色：“自从进入炼气五层，我已经两年没有晋阶了，像我这样的废物，便是死了也没人心疼……”他对着丁华清，小心地退了一步，“倒不如与他们一样，去搏一搏，也许会搏出一条通天之路。”


  
丁华清看着他，似乎感受到他的坚决，最终放了手，叹息道：“好吧，如果你真的如此决定……”


  
灵玉再次召出纸鹤，拍上寒冰符，飞入火山的时候，心中滑过奇怪的念头：莫非罗蕴在家族中其实很失意？若非如此，以他的身份和修为，怎么会冒险进入仙境呢……


  
没空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她再次专注地寻找火山壁上可能出现的通道。


  
没过多久，听到韩抚宁的声音：“这里，你们都过来！”


  
找到了？灵玉闻言大喜，浓烟中寻到韩抚宁的方向，驾着纸鹤慢慢靠近。


  
韩抚宁找到的，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通道，往里走了十来丈，这条通道出现了三条分叉。此时，他站在分叉前，等着他们过来。


  
罗蕴来的时候，带着迟疑，小心地问：“韩师叔，我……”


  
看到他，韩抚宁脸上掠过惊讶，但只有一瞬，他便笑了：“无妨，一起吧。”说着，指了指三条分叉，“我走了好久，一直没到尽头，很奇怪，我们分头找吧。”


  
他话音刚落，通道入口又有人影靠近，正是孟雪峰和丁华清。


  
“韩师叔，我们可以一起吗？”相比起罗蕴的惶恐，丁华清淡定得多，落落大方地问。


  
韩抚宁点点头：“自然。既然你们都来了，我们两人一行，正好。”他看着罗蕴，“你修为低了些，就跟着我吧。”


  
罗蕴微微吃惊，他未入仙境之前，就被韩抚宁毫不客气地告诫了一番，还以为他不会管自己，没想到……


  
“那，我和孟师兄一道。程师妹，你和这位师弟一起？”丁华清指了指范闲书。


  
灵玉还没表态，就听罗蕴急切地出声：“还是我和孟师兄一起吧！”


  
此言一出，韩抚宁眉头微微一拢，罗蕴看着他的脸色，却还是咬咬牙：“孟师兄，我们……”


  
孟雪峰感觉古怪，犹豫地看着丁华清和韩抚宁：“可是……”虽说韩抚宁修为最高，跟着他最安全，但把未婚妻跟韩抚宁放在一起，他实在不放心。


  
灵玉觉得这情况诡异极了，罗蕴的态度很奇怪，不过，他这么坚决，应该有自己的理由吧？这个人，虽然傲气了点，品性却不错，火山喷发之时，孟雪峰只顾着自己，他却还记得回头帮她扶范闲书。


  
想到这里，她出面道：“要不，我和丁师姐一起吧？你们两个修为最低的跟最高的，我们两个正好处在中间。”


  
“好好好，就这样！”罗蕴连连点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丁华清只沉默了一瞬，便也笑了：“也好。”瞥着罗蕴，“罗师弟，你可要小心啊！”

第068章 生死关头


  
灵玉心中默念着玄水诀，时不时地放出一道水龙，使自己不至于被火山岩壁的高温逼疯——寒冰符不多，这种时候，还是省着点比较好。


  
身后，丁华清紧紧跟随，如法炮制。通道很窄也很长，热度逼人，让她感到很压抑。


  
她们走了好久，始终没走到尽头。丁华清渐渐有些不耐，如果不是罗蕴跑过来，韩抚宁又正好在那个时候找到这条通道，她和孟雪峰也不会跟过来。


  
上界之路，哪有那么好找的？她嗤之以鼻，先前如果不是修补天柱成功率太低，她对寻找上界之路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真是不明白，上界再好，值得冒这样大的风险吗？今天要是有一条路在这里，她也想去上界，但叫她这样茫然无目的地寻找，甚至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还是算了吧。


  
偏偏韩抚宁对此深信不疑，这个程师妹也是的，就跟着胡闹。她真想不通，师父对韩抚宁一向反感，程师妹怎么就非得跟韩抚宁混呢？枉费师父对她那么好！


  
想到这里，丁华清心里越发不快。她是柳威意的首徒，论理，也应该是她最重视的弟子，但事实并不是如此。柳威意总是说她，资质不错，心思却不够静，最多只能成为一流高手，很难有更高的成就。而这位程灵玉程师妹，分明不是师父的弟子，师父却对她多方关照，更是时常称赞她，有一颗剑修的心。


  
什么叫剑修的心？像她那样，天天除了练剑，别的事都不理，就叫剑修的心？那未免太容易了！


  
丁华清越想越是心浮气躁，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叫了一声。


  
灵玉被她吓了一跳，扭头看着她：“丁师姐？”


  
丁华清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失控，深吸一口气：“没什么，这里太压抑了。”


  
“哦……”灵玉转回头，继续走。对她来说，这里虽然空间狭小，又闷热难挡，但并非不能忍受。领悟剑气的那一个月，她先是日日泡在渊河里，接着天天沉浸在火焰构造中，那种归元守静的感觉，给了她最大的耐心。再加上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停止过的道经熏陶，所以并不觉得多么难过。


  
当年，她在樊城流浪，被玄尘子遇到，玄尘子曾经对她这样说过：一个人光会耍狠，只能做个小混混，既会耍狠又能隐忍，才能做大混混。


  
凭心而论，玄尘子虽然不怀好意，但对她始终是恩大于仇，三年教导，带领她走上修道之路，还教了她真正的立世之道。


  
又走了一阵，灵玉忽然停住，喃喃自语：“好像哪里不对……”


  
“什么？”丁华清莫名其妙。


  
灵玉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灵网上。每一根灵气之丝好像在颤动，这颤动越来越剧烈，好像琴弦一般，几乎要弹动出声……


  
“火山！”灵玉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开眼，喊道。


  
“什么？”丁华清满面疑惑。


  
灵玉惊骇得几乎不能自己，看着来的方向，冷汗滑落鬓角，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语速极快地向丁华清解释：“火山可能又爆发了，我们快走！”


  
“啊！”丁华清闻言大惊，“又爆发？那我们……”说着转头就跑。


  
“丁师姐，这边！”灵玉一拉她的衣袖，把她拉回来，“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来不及的！岩浆会从那头灌进来，越往那边跑，死得越快！”


  
丁华清大急，忍不住叫道：“都是你们！要来找什么上界之路，要是死在这里，我……”


  
“闭嘴！”灵玉哪有心情被她责怪，甩开她的手，管自己往前奔跑，“爱走不走，老子懒得理你！”


  
丁华清气极，她几时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过？更何况，过去五年里，灵玉一直老老实实，从不在她面前失礼。


  
可这个时候，她又没办法说什么，如果火山真的又爆发了，现在跟灵玉吵，平白得罪她，自己可就孤身无援了。想到这，丁华清闭紧嘴巴，跟在灵玉身后埋头奔跑。


  
隆隆声渐渐传来，由朦胧至清晰，然后是越来越高的热度。奔跑过程中，丁华清看着，发现身边燃起的火焰越来越多……


  
“怎么办？温度越来越高了！”她惊叫起来。


  
“还能怎么办？如果这条路真的通往上界，算我们命大，如果没有，那就认命吧！”


  
“认命？你是说，死在这里？”丁华清声音尖锐。


  
灵玉懒得答话。这不是很明显吗？以她们的修为，遇到岩浆，能玩出什么花来？瞬间就被高温吞没，化成灰了！


  
此时此刻，她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够好，这条路通往的是生路……


  
至于运气不好的情况，她没空去想了，如果命中注定如此，死亡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身后的呼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她们一边跌跌撞撞地跑着，一边不停地往身上拍神行符和寒冰符。神行符是为了加速，可这里太热了，灵符很快就会被点燃，只能靠寒冰符不停地降温，才能维持它的功效。


  
尽管如此，她们的跑速，又怎么比得过火山喷发的速度，眼看着身后的岩浆汇成红色的水流，这条水流越来越粗壮，越来越逼近……


  
“啊——”丁华清大叫，情绪濒临崩溃。


  
灵玉也只是比她好一点，紧绷的精神，几乎到了承受的顶点……


  
“师妹！”不远处传来不停回荡的回音。


  
两人一愣之后，接着大喜。这是孟雪峰的声音！


  
“师妹，你在哪里？”孟雪峰喊，声音的来处，就在前方！


  
两人有志一同，加快速度，向前急奔。狭窄的通道，在前方陡然扩大，三条路，竟在这里汇合成一条！


  
灵玉跑到，看到另外四个人已经站着了，而路的尽头，是一堆胡乱堆在一起的乱石，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没路了？”灵玉怔怔地看着乱石堆。


  
“没路？”丁华清冲上前，不死心地扒拉两下，却被温度极高的乱石烫到手，顿时大哭起来，“怎么办？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死……”


  
“师妹，师妹……”孟雪峰拉着她，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心慌意乱，不成章法。


  
“闭嘴！”韩抚宁沉声喝道，目光如剑，“看看你们两个，成什么样子！给我滚开！”


  
灵玉从来不曾见过韩抚宁发火的样子，没想到他沉下脸色竟也如此吓人。丁华清和孟雪峰被他骂得战战兢兢，缩手缩脚地退开，连哭都不敢哭了。


  
韩抚宁站在乱石堆前，取出一叠灵符，快速无比地往乱石堆砸去，而且一出手就是爆符，丝毫不顾虑成本。


  
看他的行为，灵玉很快反应过来，亦取出自己的灵符，一股脑地往前丢去。


  
爆符她只剩三张，法符倒是很多，自己准备的，师门下发的，韩抚宁给的，柳威意给的……她不怕自己用光，只怕自己没时间用。


  
韩抚宁瞥过她，眼中闪过欣慰。到底是他看中的人，不像那两个蠢货！


  
然后是范闲书，之后是罗蕴，四个人一句话也不说，灵符不停地砸，意图砸出一条通道。


  
“不行啊！”范闲书砸了一会儿，转头看，“岩浆快来了！”


  
他们这么狂砸，也只是推行了一小段路，前方到底有多少乱石，乱石之后是不是真的有通道，谁也不知道。


  
韩抚宁忽然停手。接着，灵玉就看到，他拔出了自己的灵剑，目光决然，骈指一点眉心，逼出精血，一滴，两滴，三滴……韩抚宁的脸色转瞬变得苍白，脚步晃了一下，他咬咬牙，手指一划，精血落在剑上，陡然间，剑身泛起耀目的光华。


  
“这是……”灵玉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血祭之术……”范闲书喃喃地说。


  
血祭之术，以精血相祭，使法器发挥出数倍的力量。她还以为，这个典籍上所记载的古老术法，早已失传，没想到韩抚宁居然会！


  
韩抚宁的目光波澜不起，手掌轻轻一抬，灵剑脱手而出，化为一道流光，向前飞去。


  
“轰！”一声巨响，一道强大的气流冲向乱石堆，足足推进了上百米。


  
等到声音平息，韩抚宁脚步晃了一下，几欲跌倒。


  
“韩师叔！”灵玉唤了一声，上前扶了他一下。


  
韩抚宁看着前方的通道，失望地叹了口气：“难道我筹划半生，竟要陨落于此吗？”


  
岩浆涌进通道的声音已经很清晰了，很快，炙热的高温会把他们吞没，只要一瞬间，他们就会化为飞灰，不复存在。


  
灵玉想到自己怀里还有一件东西，咬咬牙，放开他，上前一步。


  
韩抚宁就看到，她从怀里取出一张金光灿灿的灵符，上面绘着一把逼真的小剑。他一怔之下，惊呼：“器符？”


  
没错，这是器符的模样！玄渊观中，也保留了一份，一直被藏在灵景宫中。


  
她怎么会有器符？！


  
没等韩抚宁想出个所以然来，灵玉已经将器符发动了，耀目的光芒中，一柄有形有质的飞剑浮现，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向前面的乱石堆轰然击去。


  
“轰轰轰！”巨大的声响，比刚才的动静大上数倍，飞剑当前，乱石如泥，被一一削去，等到声音落定，一条畅通的道路出现在面前。


  
“有路了！”罗蕴欢喜叫道。


  
“走！”韩抚宁决断道，带着众人向前飞奔。


  
隆隆声已经传到了耳朵里，他们转头，已经能看到岩浆的巨流。


  
灵玉紧随着韩抚宁狂奔，一路跑过去，只见不远处，出现白朦朦的光。


  
“莫非那就是上界入口？”她心口狂跳，期盼着惊喜。


  
就在他们跑到的时候，她听到后面传来丁华清崩溃的声音：“不要，等我！”


  
她扭头看去，落在最后面的丁华清和孟雪峰，即将被岩浆巨流追上，孟雪峰只管自己埋头奔跑，根本没有理会落在后面的未婚妻。丁华清忽然跃起，猛然抓住孟雪峰的衣领，用力一拉，借力扑向前。


  
“啊！”孟雪峰被拉得一跤跌倒，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的丁华清，连句话也来不及说，转瞬被岩浆淹没，冲刷得半点不剩。


  
“孟师兄！”罗蕴凄厉大喊，想要冲回去，却被范闲石死死地拉住。


  
韩抚宁眉头一皱，脚步踉跄了一下，丁华清正好赶上，去势已尽的她摔下来，不假思索地抓住韩抚宁的腿：“韩师叔，救我！”


  
此时此刻，只要一息，岩浆便会涌上来。


  
灵玉已经站在了白光里，她没等到岩浆将韩抚宁掩没的一瞬，就感到眼前一花，身体悬空，一切都消失了。

第069章 上界


  
光芒散去，双脚踩到实地，灵玉抬起眼。


  
火山岩浆的热度已经褪去，只留下一点余温。周围冷热适宜，微风习习，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舒爽无比。视线所及，是一片翠绿，周围草木葱葱，生机勃勃，与仙境类似——


  
这里，难道就是上界？


  
“孟师兄……”耳边传来罗蕴压抑的声音，带着悲意。


  
灵玉转过头，看到范闲书和罗蕴就在身边不远处，范闲书跟她一样，满脸是汗，浑身狼狈，罗蕴则蹲在地上，还未从剧变中回神。


  
他这个模样，让灵玉的心软了一下，很难得地出言安慰：“别伤心了，这大概就是命数，他总想利用别人，落到这样的结局不奇怪。”


  
灵玉并不是会安慰别人的人，这话说得也不像安慰，如果罗蕴跟孟雪峰感情深厚，指不定会跳起来骂她。不过，罗蕴没有，他低垂着头，声音低哑地说：“我知道，可孟师兄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我早该把丁师姐想害他的事告诉他的，都是我，犹豫迟疑，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原来想害孟雪峰的是丁华清，难怪罗蕴会是这样的态度。灵玉听到真相，并不惊奇，她早就觉得奇怪了。


  
如果罗蕴早早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怕在火山外，丁华清和孟雪峰就会翻脸吧？这样的话，他们俩也不会跟过来，韩抚宁更不会被连累……


  
他们传送到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韩抚宁始终没有出现，再想到之前的情景，灵玉知道，他八成没逃过那一劫。


  
她说不上悲伤，只是觉得有些难过。他们之中，最努力，做得最多的，就是韩抚宁，可他们三个人都过来了，他却功亏一篑。只差一步，离他的目标只差一步，他就能来到上界，可他倒在了最后一步。


  
怪罗蕴吗？她跟韩抚宁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轮不到她去怪，只是深感世事无常，有些唏嘘罢了。


  
“……我不知道丁师姐为什么要害孟师兄，我一直以为，他们感情很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想着，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吧，回去以后，再暗暗问丁师姐，说不定就解决了，没想到……”


  
没想到这两个人的表现，扇了他一巴掌。一个自私自利，一个损人利己。


  
灵玉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看丁华清刚才的表现，她跟孟雪峰完全是天生一对。也好，孟雪峰这种男人，要是配个好女子，才糟蹋了。


  
“与其说这些没用的，还不如考虑考虑自己！”范闲书喘匀气息，目光扫过周围，观察环境，“这里到底是不是上界？”


  
他的话提醒了灵玉。她看了一圈，目光定在脚下三丈远的地方。那里是一个长达百丈的裂缝，里面迷雾翻滚，隐约闪烁着光芒。


  
“莫非，我们是从这里来的？”她喃喃自语。


  
范闲书在周围绕了一圈，忽然在一处山壁旁站定，露出震惊的神色，向他们招手：“你们过来！”


  
灵玉见他神情严肃，问：“怎么了？”


  
范闲书没有回答，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灵玉怀着疑惑走过去，绕过山壁，顿时，倒吸一口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山壁的外侧，就是数百丈的悬崖，悬崖之下，则是绵延不尽的建筑。高大的城墙，似乎全部用玉石筑成，气势恢宏；高耸入云的宝塔，泛着琉璃一样的光芒；屋舍楼台，飞彩流丹，简洁明丽。整座城，如在云雾之中，云气萦绕，微光荧荧。


  
在这座城池面前，他们见过的任何建筑，都不值一提，哪怕是他们心中最气派的玄渊观！


  
“仙城，难道这就是仙城……”罗蕴怔怔地说。


  
灵玉却露出了笑容：“上界，看来，我们真的到了上界！”


  
三个人六目相对，先是狂喜，再是疲惫，齐齐跌坐在地，却每个人都脸上带笑。


  
上界，他们到了上界！那个恢宏的世界，那个能够晋阶的世界，那个可以飞天的世界！


  
“快看！”罗蕴指着城池上空喊道。


  
仙城的上空，掠过一道紫色光芒，光芒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御空飞行，衣袂飘飘。


  
乘虚御空，飞灵八方！


  
三个人，六只眼睛，如痴如醉地看着那道紫光，恨不能立刻进入这个神奇的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灵玉抚平自己的情绪，听到范闲书问：“既然到了上界，你们有什么打算？”


  
灵玉不假思索：“找个门派，继续求道。”


  
罗蕴紧接着：“我也一样。”


  
灵玉忽然想到，罗蕴跟他们不一样，他在玄渊观是有家族的，便问：“你这样过来了，家人会不会担心？”


  
罗蕴脸上掠过黯然：“反正都来了上界，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炼气五层之后，修为进展缓慢，早就被家族放弃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冒险进入仙境。”


  
“……哦，这样啊。”灵玉没再多问。不过，想也知道，这件事情，对罗蕴的打击有多大。他十三岁就入了道，别人都以为他资质过人，不料炼气五层被打回原形，原来的崇拜都变成了轻视，而他又一向傲气……


  
对罗蕴，灵玉的印象不是太好，但也不坏。这个人，有着名门弟子的通病，可本性还是善良的；稍嫌软弱，关键时刻，又能维持本心。


  
“程师妹，我们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也算是有缘了。不妨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一直很嫉妒你。”


  
“嫉妒我？”灵玉不在意地说，“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罗蕴看着恢宏的仙城，看着高远的天空，说：“我一直以为自己天资很高，结果你比我更早入道；我想成为剑修，可人人都告诉我不适合，你却轻易被柳师叔收入门墙。”他又笑了，“其实我知道，我性格不够坚定，太过优柔，没有剑修的杀伐决断，但我真的很喜欢修剑，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要继续在剑修这条路上走下去。”


  
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地说出这些话，灵玉点点头：“好啊，那就预祝罗师兄有朝一日，成为惊世剑修。”


  
“会的。”罗蕴郑重地说。


  
三个人在山上停留了一会儿，打理好衣着，动身往山下走去。


  
这座山颇高，一面是陡峭的悬崖，另一面则是茂密的森林。他们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到一条小路，下山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们从山林出来，一眼就看到路旁有间小木屋，木屋里坐着两名穿着同样款式道袍的修士。这两人修为都不高，一个炼气三层，一个四层，年纪也不大，还是少年模样。看到他们，吃了一惊，其中一人上前喝问：“你们是哪里的修士，怎么私上龙尾山？”


  
灵玉三人不明所以，但听这话，他们想到，这座山大概是不许私人上山的。


  
范闲书上前一步，拱手道：“两位道友见谅，我们看天色不错，出来游玩一番，不料走着走着迷路了，误上此山。敢问道友，这龙尾山不许人进的吗？”


  
两名修士目光犀利地盯了他们好一会儿，见他们穿着一色的道袍，举止自然，神情坦荡，好像真的只是上山游玩，慢慢缓了脸色，但语气仍然强硬：“龙尾山前些日子突然出现地裂，你们不知道吗？仙盟已经封了此山，短期内不许进出。”


  
仙盟？这是什么组织？


  
这念头在脑中转了个圈，范闲书笑道：“原来是这样。实在抱歉，我们这就走。”


  
“嗯，快走吧，地裂可不是好玩的！”修士疾言厉色地说罢，转头不再理他。这张脸，实在太丑了！


  
灵玉三人向他们拱了拱手，老老实实离开龙尾山。


  
走了一段路，看不到那两个修士，范闲书道：“看样子，我们得赶紧弄个身份。”


  
罗蕴不明白：“身份？你是指路引？”


  
范闲书点点头：“不知道会是什么，但在这里生活，肯定是要身份的。他们刚才说，仙盟封了此山，我不知道仙盟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似乎是个强大的势力。但凡有强大的势力盘踞，身份管理肯定很严格。”


  
罗蕴想到渊城，三大道观势力强大，连带的，管理也十分严格，修道之士只要经过渊城，玄渊观没有不知道的。正是这样的管理，几百年来，天下从未有大动荡。“范师弟说的有理。可我们突然来到此界，什么身份证明也没有，原来的度牒也不管用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要编好来历。”范闲书说，“像我们这样无根无底的修士，万一被冠上来历可疑的帽子，可就不妙了。”


  
灵玉赞同：“要编造来历，那我们就要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你们看，到哪里打听去？”


  
三个人，六目相对，各自思索。


  
过了一会儿，范闲书提议：“我们先往城门去吧，那里肯定有人，到时候，找个人套话就是。”


  
灵玉想想，也没更好的办法，就同意了。罗蕴也不反对，三人结伴，往城门口走去。


  
仙城不愧为仙城，没走多远，人流就越来越多，来来往往，皆是修士，低的炼气三四层，高的身上的气势比丰老还可怕，像韩抚宁这样的修为，来来去去也不少见，他们还看到有人脚踩飞剑或是云彩之类的东西，从天上落下。


  
三人看得眼睛都要掉下来了。这才叫修道嘛，相比起来，那个世界所谓的修道，根本就是过家家！

第070章 飞廉城


  
经过一番观察，城门外，三人和两个同行的少年修士搭上了话。


  
范闲书有着高超的套话技巧，没几句话，这两个少年修士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身来历、顺带仙城介绍了一通。


  
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叫做星罗海域，地形类似于他们那个世界的南海泽国，众多岛屿，分布于这片相对平静的海域中，如同星罗棋布，这就是星罗海域名字的来由。


  
在这片海域中，有三座相对较大的岛屿，呈品字分布，一名飞廉，二名屏翳，三名丰隆，除此之外，还有数以万计的大小岛屿，生活着万万名修士和凡人。


  
这个数字，让灵玉大吃一惊。他们生活的世界，人烟最密集的大燕，人口也不过千万之数，加上各个小国，也不会多出多少，这个星罗海域，只是一个海域，就已经有万万人，这个世界该有多大？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飞廉岛，这座仙城，就叫飞廉城。


  
而仙盟，全名叫做星罗修仙联盟，是星罗海域内相对较大的势力，飞廉城就在其统辖范围内。


  
要进仙城，果然是要身份证明的，就像度牒或者路引，他们称之为户帖。没有户帖，就是黑户，不能进城，只能在城外散居。


  
除了进城的凭证，户帖还有一个作用，这个作用，才是其价值之所在。


  
持有户帖的人，在仙盟的地盘上，受其保护。比如，买卖受骗，可以向仙盟申诉，遭遇打劫，可以向仙盟举报。像他们这样的小修士，在哪里打工都一样，并不一定要进城，怕的就是高阶修士仗势欺人。


  
这户帖有两种方法可以得到。一是天生获得，父母有一人持有户帖，便可向仙盟申领；除此之外，还可以买，只要到城门口的城门官那里，花上一百灵石，就可以买上一张。


  
听到这个数目，罗蕴叫了起来：“一百灵石？”玄渊观的上院弟子，一年也不过十块灵石，再加上花用，基本没人能存到一百块，哪怕他有家族做靠山。


  
灵玉听了，却放了心，灵石她不缺，怕就怕，这个世界的货币不是灵石。


  
那两个少年笑了起来，其中一人道：“罗兄不必担心，就算暂时不能进城，到码头干活也是一样。我们这样的修为，不方便出海，不过，学个分解之术，剖妖兽尸体，一个月赚上二三十块灵石，却也不难。如此一来，只要半年，就可以买到户帖了。”


  
原来这里的物价高很多，一个月能赚二三十块灵石！罗蕴听了，心中一定，向两人拱手：“多谢两位道友指点。”


  
“不必客气，又不是什么秘密。”说着，城门口到了，两名少年向他们告别，并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城后去做客，通报自己的地址——在他们心中，自称“远地而来的散修”的三人，是不可能有钱买户帖的，偏远地方的散修嘛，怎么可能有钱？


  
两名少年离开后，灵玉三人蹲在城门不远处商量。


  
罗蕴说：“程师妹，范师弟，你们看，我们是不是听他们的，去码头赚钱？”


  
灵玉和范闲书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罗蕴奇道：“难道你们有别的赚钱方法？”


  
灵玉没卖关子，掏出自己的乾坤袋：“罗师兄，你差多少灵石？”


  
罗蕴看都没看乾坤袋，不假思索：“我总共只有三十多块灵石……”本来他还觉得自己挺富有的，跟这个世界的修士一对比，才知道自己穷得很。


  
刚这样说完，他就看到，灵玉在乾坤袋里抓了一把，塞给他：“喏，先拿着。”


  
罗蕴一愣，看着她不停地往外掏灵石。


  
掏了两把，灵玉停下，说：“罗师兄，你先放起来，被别人看到不好。”


  
罗蕴回过神，连忙把手中的灵石数了数，收进乾坤袋。


  
两人一个掏一个数，很快凑齐了一百块灵石，都进了罗蕴的口袋。


  
罗蕴又是兴奋又是惊讶，左右看了看，低声问：“程师妹，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韩师叔给的。”灵玉神色自若，她拿韩抚宁当借口已经很习惯了，现在人家都死了，还被她拉出来利用。


  
“哦……”罗蕴没怀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你自己够吗？”


  
“废话，不够能借你吗？”灵玉拍拍手，站起来，“我们先进城吧，赚钱什么的，等安定下来再考虑。”


  
“嗯。”罗蕴点点头，握着乾坤袋，发誓似的说，“我会尽快还你的。”


  
灵玉一笑，没说什么。她对现在的罗蕴，印象越来越好了。这样也好，他们三个人，在这个世界毫无根基，彼此抱团，也能多一分力量。


  
三人走到城门口，很顺利地从城门官那里各买了一份户帖。这户帖，是玉牌模样，长三寸，宽一寸，两面都刻着图腾，中间写着仙盟二字。


  
接着，三人亲眼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神奇法术。只见城门官打开一张玉牒，用特制的符笔在上面写下他们的名字，然后，掐了个法诀，名字后就出现一张惟妙惟肖的脸。


  
神仙手段啊！灵玉在心中惊呼，原来凡人的话本，并不是胡编乱造的，而是他们那个世界修道水平太低！


  
正想着，就听城门官说：“你们把真元印记留下，就可以进去了。”


  
灵玉呆了一下：“真元印记？”


  
城门官皱起眉头：“难道你们不知道？”


  
看到对方不快的脸色，范闲书忙道：“前辈见谅，我们小地方来的……”这城门官是炼气九层的修为，比他们高多了。


  
听了这话，城门官没说什么，指了指玉牒：“运起真元，手指在自己名字上印一下就是了。”


  
三个人听话照做。按上玉牒的一瞬间，灵玉只觉得玉牒上有一股吸气，把她聚起的那点元真迅速地吸了进去。


  
“好了。”城门官摆摆手，“保管好户帖，如有遗失，补办费用是十块灵石。”


  
三个人唯唯称是，跟在进城的人们后面，进入仙城。


  
刚才在龙尾山上，他们已经见识到了仙城的巍峨恢宏，身处其中，更觉得美轮美奂。仙城的房屋，用一种略带青灰的石料建成，光洁的表面，带着流转的色泽。灵玉好奇地摸了一下，发现触感跟玉石十分类似，光滑且细腻，隐约带着一股灵气。


  
天色渐晚，即将入夜，两旁的店铺纷纷挂起灯笼，这些灯笼由完全透明的琉璃制成，中间放着一枚枚发光的玉石，照得整个仙城如同白日。


  
罗蕴奇道：“这是什么石头，居然能发光？”


  
与他同行的两人都答不上来，经过的路人听到他的问题，均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灵玉听到有人嘀咕：“连月光石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罗蕴大窘，不敢再东张西望。


  
灵玉觉得很有趣，罗蕴可是出身名门的贵公子，肯定没有过被人当成土包子的经历。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吧。”范闲书说。


  
罗蕴连忙点头：“对对对，快天黑了，我们得找个地方住。”话说完，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口袋空空，面露难色地看着他们，“那个，我……没灵石了……”


  
“无妨。”范闲书淡定地说，“我们先付了，罗师兄以后有钱了再还。”


  
“好，多谢你们，我一定尽快还……”罗蕴脸色更红了。他原以为，三人中，身家最丰厚的应该是他自己，没想到，既没家族又没师尊的程师妹，和这个之前听都没听说过的范师弟，居然比他都富有，自己倒成了混吃混喝的小白脸了。


  
难怪他们会投靠韩抚宁，人家出手就是大方。罗蕴心中隐生嫉妒，很快想到韩抚宁已经陨命，自己这样的心思，实在有些见不得人，连忙打消了。


  
之前那两个少年修士说过了，想在仙城住下，有三个途径，一是买房，二是租房，三是住店。买房不用说，太不实际了，想在飞廉城拥有一间房子，哪怕只是三丈见方的小屋，也不是他们能承担的；租房么，普通的单间小屋，一个月五到十块灵石，是他们这样的小修士的首选，不过，找到合适的房子，需要时间；住店只适合暂时，普通的小店，一间房一天一到两块灵石。


  
本来，以他们的情况，最合算的还是租房，但范闲书认为，他们还没做好打算，仙城又这么大，还是住一天客栈再说。毕竟，不管是入门派，还是找差事，都要先打听消息，急着租房，且不说时间紧迫，万一租的地点不合适呢？


  
灵玉同意了，罗蕴也没反对。他们现在两眼一抹黑，确实要打听清楚再说。


  
就这么着，三人找了间不起眼的小店，以一天一块灵石的价格，定了两间房。范闲书说：“罗师兄，你跟我一起住好了，这样也能省一块灵石。”


  
罗蕴没意见，口袋空空的他，巴不得省着点。


  
灵玉听了，却有些意外，看了范闲书一眼。


  
跟罗蕴住在一起，难道他不怕不方便？

第071章 当年


  
灵玉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一柜，并几把椅子。墙壁同样是青灰色石料筑成，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干净整洁。桌上放着灯台，装着一块会发光的月光石；旁边搁着一个小炉，并不用炭火，只要将灵珠放入炉壁，便会有热量散发出来。


  
最让她惊奇的是，房间里似乎存在一个无形的结界，将整个空间保护起来，他人无法擅入。


  
看了一圈，她点点头。不愧是上界，真是奇妙。


  
“叩叩！”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灵玉扬声：“进来。”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范闲书。他神情淡淡地问：“程师姐，没打扰你吧？”


  
“没有。”灵玉说，看着范闲书进来，关门，忽然笑了，“师姐，好难得，居然听你叫了这么久的师姐。”


  
她语气熟稔，带着调笑的意味。


  
范闲书却没有笑，听到这话，倏然抬起眼睛看着她，目光幽深。


  
灵玉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悠闲自得：“怎么，还要装下去吗？”


  
沉默了片刻，范闲书也笑了，坐到她的对面，端起另一杯茶，语气随意地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是装得很好。之前我只是觉得眼熟，如果不是下火山的时候，你的疤差点被烤融了，我都不会发现。”灵玉欣赏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疤，伸出手要戳，“这是什么东西？”


  
范闲书连忙躲闪：“别动！这玩意儿很贵的！”


  
“贵？难道你要贴一辈子？这里又没人认识你，多此一举！”还想去抓。


  
范闲书想想也是，举手投降：“好好好，你等会儿。”说罢，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瓷瓶，拔了瓶塞，倒出一些乳色液体，抹在脸上。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在脸庞边缘轻轻扯动，竟扯下整张脸皮！


  
面具揭下，露出来的，是一张温文俊秀的脸，浓眉微挑，嘴角含笑，带着几分风流意态。


  
灵玉看得一呆，不由自主地道：“仙石，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没错，仙石！什么范闲书，其实就是范仙石。她的第一感觉是正确的。


  
范闲书——也就是仙石挑了下眉：“怎样？”


  
“一点也不像你！”灵玉跳起来拍桌，“仙石怎么可能长成这样？他明明那么老实……”忽然停下，抓着范闲书的衣领，凶巴巴地问，“说，你是不是什么精怪，夺了仙石的舍？”


  
范闲书啼笑皆非：“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什么精怪这么厉害，居然修炼到能夺舍？”夺舍，在那个世界只存在于典籍之中。灵玉也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八道，她只是被仙石现在的样子打击到了。


  
她认识的仙石，明明是个老实孩子，有着乡村孩童特有的淳朴，任打任骂任欺负……怎么五年不见，变成了个满面风流的俊俏小生了？要不是眉梢眼角，还可以找到昔日的痕迹，她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


  
“反正，我认识的仙石不是长这样的，你把我的仙石还回来！”


  
范闲书看着她只是笑，就好像当年的仙石，每次都被她的突发奇想弄得傻呆呆的，却又每次都默默容忍。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灵玉，看到你这样子，真好。”


  
他的神情很平静，脸上始终带笑，目光却仿佛透过五年的时光，看着曾经的那个灵玉，那个和他一起背道经的灵玉，那个和他玩耍的灵玉，那个干了坏事却让他背黑锅的灵玉。


  
五年很短，屈指算来，也不过一千多个日夜；五年又很长，当年的两个小道童，都长大了，成了真正的修士。


  
灵玉一怔，默默地放开他，坐了下来。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找了你好久，可一直没打听到消息，就连公孙堰也找不到。你到底去了哪里？”


  
范闲书露出悠远的神情，似乎在回想。过了很久，他长长叹息一声，慢慢说起当年的事。


  
“……五年前，那天晚上，你说要去茅房，我就继续背经书，背着背着，屋里突然出现一个黑衣老头……”


  
这个黑衣老头，就是公孙堰。当年，他与绯云两人分头，绯云来抓灵玉，公孙堰则去抓仙石。与绯云的行事风格不同，公孙堰一出现，就用了雷霆手段，对仙石使出梦引术，问了要紧的问题，就用法术把他打晕了。


  
中间的事，灵玉很清楚，而仙石全程昏迷着。后来，公孙堰和绯云逃离，他在路上终于醒了过来。


  
“我醒了之后，找不到你和师父，一个人面对公孙堰，心里很害怕。可没有办法，为了活命，我只能乖乖听他的话。他把我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隐居起来疗伤。公孙堰这个人，脾气乖张，喜怒无常，跟在他身边，我吃尽了苦头，稍不如他的意，迎接我的就是一番打骂。后来，时间久了，我慢慢从他口中套出当年发生的事，才知道，他留我性命，是想让我为他开启宝藏的封印。”


  
范闲书说得很平静，目光不起波澜：“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在他眼里，只是一把钥匙。有一天，他伤好了，找到你，或者另一个程家修士，开启了宝藏，我的死期就到了。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所以，我假装痴傻，获取他的信任。他不敢回家族，没有人替他办事，只能靠我，而我在他眼里，又足够愚笨，慢慢地，他对我放下了戒心，终于把修炼方法教给了我。”


  
他说得轻松，灵玉却知道，过程绝不轻松。与她埋头苦练的这五年相比，仙石这五年，必定过得十分辛苦，既要忍受打骂虐待，又要与公孙堰斗智斗勇，还要抽出时间修炼，最要命的是，他始终没有自由，不知道头上的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要了他的命。


  
“后来呢？”她低声问。


  
范闲书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后来，我终于杀了公孙堰。”


  
“啊？”灵玉吃惊。她虽然不知道公孙堰是什么修为，但他当年能跟玄尘子一战，想必是炼气五层以上。以仙石的修为，能击毙他，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何况他一直在公孙堰眼皮子底下修炼。


  
范闲书简略地说：“我一直不敢让他知道我的真实修为，三年之后，我设了一个局，用暗中赚下的家当，买了一个简易符阵，把他诱入阵中，一举击杀。”他露出畅快的笑，“公孙堰的伤一直没有全好，他的实力也不强，一个符阵，足够灭杀他了。”


  
尽管如此，灵玉能想到，他做了多大的努力。公孙堰老谋深算，能将他诱入阵中，绝对不容易。那个憨厚淳朴的仙石，那个任她欺负的仙石，经历了这些，他怎么可能不成长？他的改变有多大，受过的苦难就有多深。


  
“那绯云呢？韩师叔跟我说过，他查到的消息，公孙堰死了，绯云失踪，你……”


  
“也是我杀的。”范闲书淡淡地说，“我从公孙堰口中得知，她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杀了公孙堰之后，就去找她了。他们两个是一伙的，杀了一个，岂有放过另一个的道理。”


  
灵玉默然许久。她一直想做的事，原来都被仙石做了。她平安地在玄渊观修炼，却没成功报仇，他活得这般艰难，反倒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


  
“后来呢？你怎么会跟韩抚宁勾搭上？”


  
范闲书说：“杀了他们两个，我就回了白水观，可惜没找到你们的踪迹。后来，我想回家看看父母，正好碰到韩师叔寻找范氏后人，我就贴了人皮面具，假装是在外流浪的范家散修……”


  
他笑了一下，说：“我没想到，你竟然在玄渊观。那天韩师叔跟我说，有个人跟我同行，然后说出你的名字，我吓了好大一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反正已经找到你，急什么？”范闲书带着淡淡的笑，“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对我来说，已经够了，认不认又有什么要紧的？”


  
两人沉默下来。灵玉看着眼前的范闲书，与记忆中的仙石大不相同。仙石是憨厚老实的，无论她说什么都信……她忽然心中一酸，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才会把当初憨厚老实的仙石，磨砺成这个样子。


  
“这些年，你受苦了。”


  
范闲书忽然笑了，伸出手，拍了下她的手臂：“别傻了，又不是你的责任。这么多年，你还记着我，我很感激。”


  
“……”可是，灵玉还是觉得很难过，他说的轻描淡写，她却能想像，他过得有多么辛苦。


  
“对了，你们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师父后来是怎么死的？”范闲书问，当年的事，他都是从其他人口中陆陆续续听说的，公孙堰走后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后来跟了韩抚宁，也只知道玄尘子死了，灵玉去了玄渊观。


  
灵玉叹息一声，把结局告诉他：“……就是这样，师父跟他们同归于尽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范仙书沉默良久。


  
“师父死了以后，我就带着他的度牒，去了玄渊观。”灵玉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罗蕴的声音。


  
“程师妹，范师弟在你这里吗？”话音刚落，罗蕴推门进来，看到范闲书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你是谁？”

第072章 了解环境


  
从灵玉房间出来，罗蕴还晕乎乎的，但他很快接受了现实。不管范闲书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有着什么样的秘密，他们三个人已经是同伴了，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除了对方，没有别人可以信任。


  
最后，灵玉问了一句：“仙石，以后你用哪个名字？”


  
范闲书说：“范仙石，你不觉得太难听了吗？”仙石，仙逝，要是用范仙石这个名字，他得在别人口中死多少次？他摆摆手，说：“就让这个名字留在那个世界吧，在这里，我是范闲书。”


  
灵玉若有所思：“既然你抛弃了道号，我是不是也该恢复本名？”


  
范闲书挑眉：“本名？你有本名的？”


  
灵玉黑了脸：“不然呢？你真以为我的本名叫小混混，跟了师父才有名字的？”


  
范闲书闻言失笑，笑罢，他说：“无所谓，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灵玉。”


  
灵玉想想，也觉得自己太拘泥了。不管是程君影，还是灵玉，都是她，爱用哪个用哪个，没必要纠结。


  
三人休息一晚，第二天分头跑出去，打听消息。


  
灵玉走在大街上，饶有兴致地一间店铺一间店铺地看过去，大开眼界。


  
卖丹药的铺子里，卖得最普遍的是聚气丹。这是一种炼气期服用的丹药，价格是十块灵石一粒，清香扑鼻，她离得一丈远都闻到了。而那个世界最常见的养元丹，在这里只是最低阶的丹药，只值一块灵石，品相却比她见过的更好。


  
另外，还有清心散、护神丹、解郁丸、小还丹……好多她听都没听说过的灵丹妙药，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摆在柜台上卖。这些东西，别说原来的世界没有，有的话，也是各大道观的秘藏，绝对不会拿出来卖的。


  
丹药铺子里还收卖灵草，她见了几株，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原以为，仙境里那些灵草已经很惊人了，没想到在上界很寻常的样子，似乎就是一个普通药园的出产，只是年份久一些罢了。


  
走过丹药铺子，又看到了炼器铺子。两间店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每一件包含的灵气，不比她见过的灵剑低。


  
她正好目睹一名炼气七层的修士前来购买法器，掌柜向他介绍了一件扰魂钟，作用是斗法之时，干扰对方心神。灵玉在心中暗自惊呼，跟这样的法器比起来，下界所谓的法器简直就是渣！


  
然后是阵法铺子，她进去随便问了下，最基础的聚灵阵不用说，肯定有卖，还有什么匿灵阵、天雨阵、四象阵、七星阵……她眼睛都看花了。不过，阵法的价格普遍较高，便是普通的聚灵阵，也要一百灵石。


  
灵符铺子，更是让她无地自容。什么驱法爆器魂，只是一个合适符师的基本功，她引以为傲的符术水准，还在符师学徒的范围内……


  
除此之外，她还见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有一种叫做演武人偶的东西，可以演练招式，出口能言。没有师承的人，往往只能对着功法自己领悟，有时候领悟错了也不知道，演武人偶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还有水镜石，光滑的镜面，嵌了灵珠，可以放出影像，跟真的一样。据店主说，这个东西可以把影像保留下来，再次回放，是听道的好帮手。


  
诸如此类，看得灵玉大呼过瘾，深觉来上界是来对了。


  
还有卖灵宠的铺子，到处是奇形怪状的灵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打架的寻宝的，应有尽有。她还发现一种东西叫灵兽袋，作用跟收妖袋类似，不同的是，收妖袋内，灵宠会昏昏沉沉，损失精元，灵兽袋不但不会出现这个问题，还能修炼！灵玉问了价钱，二话不说，买了一个。阿碧这个家伙，被她关了有一阵子了，她脑筋本来就不聪明，万一关成了傻子就不妙了。


  
逛街的过程中，灵玉注意到有许多她看不出修为的修士，听路边摆摊的修士说，这就是筑基修士。到了筑基境界，可以威压外放，在这些高阶修士的威压之下，他们这些炼气修士心神都会被压制。


  
杂货店的小二还告诉她，在飞廉城内，最基层的是凡人，占了人数的一半，专门为修士们培植灵谷、驯养食用灵兽、采集灵桑等。还有一半是修士，其中大部分是炼气修士，筑基修士占了大约半成。灵玉算了算，这么说来，整个飞廉城也有万名以上的筑基修士！


  
井底之蛙，真是井底之蛙！下界所谓的前辈高人，也不过是炼气圆满，这个世界，仅仅是一座仙城，就有万名以上的筑基修士。


  
走到后来，灵玉发现了一间书铺。


  
这书铺位于街道拐角，铺面不大，位置却极好。铺子里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架，外面的就是普通的纸做的书籍，中间却是一叠叠长三寸、宽一寸的玉牌，最里面的两个书架，则是各种奇奇怪怪有字的东西，比如刻了字的瓦片、铜牌等等……


  
灵玉观察了一会儿，在外面挑书的，都是刚进入炼气期的修士，修为稍高一些的，则聚在中间，最里面偶尔有几个人进去，寻宝似地溜达一圈。


  
她在外面的书架流连了一会儿，翻着书籍，正好听见一个客人与掌柜对话。


  
“这枚玉简多少钱？”那客人指的，就是中间书架的玉牌。


  
掌柜答道：“三十块灵石。”


  
“这么贵？”客人大吃一惊，“只是个普通的灵草图鉴罢了。”


  
掌柜笑道：“仙客，但凡灵草图鉴，价格都不便宜，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客人不大满意，嘀咕了两句，又回到书架前，继续挑选起来。


  
原来这东西叫玉简？灵玉默默地观察，看到那些修士拿起玉简，似乎在感应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她心中好奇，也走过去，拿起玉简，专注地感应。


  
……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凉。灵玉遗憾地放了下来，看来，她没抓到重点，肯定有什么方法。


  
想了想，她又回到前头，仔细地挑起书来。


  
对这个世界不了解？没关系，有书可以看。


  
挑了十来本书，灵玉满载而归。其他的消息她暂时不去打听了，只要把手中的书读通了，她对这个世界，就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几本书分别是《行走在星罗》、《沧溟简史》、《大荒异闻》、《修仙界上下十万年》、《东溟风情》、《入道十问》、《易之新说》、《常用术法大全》、《杂学概论》……甚至还有一本《成仙的十种方法》！


  
比起那块灵草图鉴的玉简，这几本书太便宜了，一块灵石两本。奇妙的是，在书店中，只能翻看前面一点，后面被封印住了，付了钱之后，掌柜才会解除封印。


  
她以前一直觉得，程悦隐藏仙书的方法很稀奇，现在她自己来了上界，才知道这在上界很正常。


  
眼界太窄啊！她暗自感叹。


  
且不管这些，她回了客栈，一门心思看起书来。


  
看了一个多时辰，罗蕴兴冲冲地回来了，过来跟她招呼：“程师妹！”


  
“哦，罗师兄啊。”灵玉抽空看了他一眼，又埋头书本，“打听到什么了吗？”


  
“嗯。”罗蕴拉了张椅子坐在她面前，也不介意她埋头看书，详细地说了起来，“我打听过了，像我们这样的散修，找个活不难的。码头那里，有捕兽猎人常年驻扎，我们学了分解之术，可以帮他们分割妖兽尸体，这种活，凡人干不来的。或者，也可以在大型捕兽船上找个活干。除此之外，在仙城里，也有不少活，比如看店啦，做炼丹童子啦这种的，普遍一个月能赚二三十块灵石。至于吃的，酒楼到处是，我们对食材要求不高的话，一个月三五块灵石就够了。住的也不贵，普通的小单间，六块灵石就能找到。这么算来，我们一个月必要的支出是十块灵石，能多十几块呢！”


  
见他兴奋的样子，灵玉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打听丹药多少钱？”


  
罗蕴迟疑了一下，摇头：“没有……”


  
灵玉就说：“我去看过了，这里炼气期服用的，是聚气丹，一枚十块灵石。”


  
“十块灵石？”罗蕴吃惊，“这么说，我们一个月剩余的，只能买一颗丹药？”


  
灵玉点点头：“目前看来是的。”


  
罗蕴有些丧气：“我还欠着你好多灵石呢……”


  
“不要灰心。”灵玉道，“我们再看看，除了这些活，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没有，就算只能买一颗丹药，我们也得做。总不能闲着不是？”


  
罗蕴想想有道理，就问：“那我再去打听打听？”


  
他刚说完，范闲书回来了。他的反应跟灵玉、罗蕴都不一样，神情有些恍惚，眼神却更明亮，口中喃喃念着：“筑基、结丹……”


  
“范师弟！”罗蕴打开门，把他拉过来，“你的收获怎么样？”


  
范闲书回神，看着他们：“你们都回来了？”


  
“是啊，你刚才念的什么？”罗蕴好奇。


  
范闲书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只知道上界有修为更高的修士，却不知道这世界如此精彩。炼气之后，可以筑基，筑基之后，能够结丹，结丹之后，还有元婴……想起以前，我们真是井底之蛙，小小的炼气圆满，就当是天人了。”


  
三个人，三种反应。灵玉关注的是立足问题，所以她仔细观察仙城的民生店铺，了解这个世界的常识；罗蕴欠着一屁股债，最关心的是赚钱；范闲书又不一样，他最在意的是修为和实力。


  
罗蕴刚才急着了解生计，根本没打听这些事：“范师弟，你说的是……”


  
范闲书道：“修仙有很多个境界，炼气、筑基、结丹、元婴，还有再往上……那天我们看到有人乘虚御空，这是筑基修士才可以做到的。到了结丹境界，就能呼风唤雨，到了元婴，更是移山填海！”他悠然神往，“这才是修炼，这才叫仙途啊！”

第073章 安居


  
除此之外，范闲书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我问过了，星罗海域是散修的地盘，只有势力，没有门派。”


  
灵玉很惊讶：“没有门派？那功法道统如何传承？”


  
范闲书说：“这我不大清楚。不过，这里大大小小的势力不下百个，想来与门派也没多大差别。”比如，经营飞廉城的是星罗修仙联盟，简称仙盟；占据屏翳岛的是御仙阁；丰隆岛则被许多势力瓜分，相对自由。除此之外，还有据岛称雄的，数不胜数。


  
星罗海域实在太大，岛屿数以万计，说有万万人口，仅是三座超级大岛合起来就有千万，三岛之外，还有十几个大型岛屿，上百个中型岛屿，集中了十之八九的人口，剩下数千小岛，灵脉上佳的被势力占据，没有灵脉的要么住着凡人，要么就是荒岛。


  
——灵脉，灵玉新学到的知识。所谓灵脉，就是灵气聚集的所在，比如飞廉岛上如此浓郁的灵气，就是因为有灵脉存在。《行走在星罗》上说，星罗海域的灵脉，集中在东边，也就是中大型岛屿分布的地方，西边小型岛屿，有大半没有灵脉，因而人间稀少。


  
了解到这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个世界，灵气会那么稀有，因为没有灵脉，整个世界都没有灵脉。而在飞廉城内，哪怕不用灵网聚灵，进入修炼状态，她眼中的世界也是蓝荧荧的，完全被灵气覆盖。


  
简直就是修炼圣地啊！灵玉感叹。


  
说到修炼，上界的称呼又有不同。凡是吸纳天地元气修炼的生灵，都在修行之列，所以统称为修行界。修行有各大分支，基本有八种：道佛儒武魔妖鬼灵，其中道佛儒武魔皆为人类，妖为鸟兽草木，鬼就是鬼物，灵则是十分稀少的天地灵物。


  
对人类来说，道佛儒武魔走的修行路略有不同，本质却类似，哪怕是魔，魔气其实就是一种变异的灵气。所以，人类修行界，又被称为修仙界，所求者都是飞升成仙。修仙界中，占据绝对强势的，是修道者，佛儒武魔全部合到一起，仅仅与修道者平分秋色而已。


  
灵玉踌躇：“那我们要加入某个势力吗？”


  
范闲书闻言苦笑：“很遗憾，我们修为太低，就算想加入某个势力，也只能选择一些小势力，三岛的大势力是不收的。”


  
“这么夸张？”灵玉想想，飞廉城内就有万名筑基修士，炼气修为确实低了点，何况他们仅仅只是炼气五、六层，在这个炼气九、十层修士遍地走的世界里，也太不起眼了。


  
“这么说来，我们只能一边赚钱，一边修炼了？”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范闲书指指外面，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半年之后，陵苍各派将会前来招收弟子。”


  
“陵苍各派？”


  
“嗯，陵苍，就是星罗海域西北边的大陆。”范闲书解释了一下，“具体怎样不大了解，只知道那是块比星罗海域大得多的大陆，疆域辽阔，门派林立，每隔十年，都会来星罗招收一次弟子。”


  
罗蕴喜出望外：“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打听！”


  
“等等。”灵玉制止了他，问范闲书，“加入这些门派，对修为有什么要求？”


  
范闲书道：“据说对修为没有要求，但需要测试资质、心性，通过考验才行。”


  
“这样……”灵玉思索，“星罗海的势力是不是只要求修为，不要求资质？”


  
范闲书点头：“不错，势力和门派的要求完全相反。所以，尽管会有门派前来收徒，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报名的。对资质不怎么好的人来说，加入门派，不能得到平等的资源，还不如留在星罗。”


  
“原来如此……”


  
三个人各自思索一阵，灵玉问：“你们怎么想？”


  
罗蕴迟疑了片刻，答道：“我更想加入门派。”


  
范闲书却道：“我想看看再说。”这话说得委婉，却是更偏向留在星罗。他跟罗蕴不一样，当散修习惯了，更向往自由的风气。


  
两人说完，都盯着灵玉。


  
灵玉仔细考虑了一下，道：“先了解一下吧，看看加入门派是个什么章程。”跟罗蕴一样，她更倾向加入门派。


  
范闲书点点头：“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不管是入门派，还是留在星罗，他们暂时都要有地方住。


  
灵玉和罗蕴自然赞同，三人收拾东西，离了客栈。


  
租房的事很简单，飞廉城内有座庶务堂，专门供人处理庶务，比如招租、寻友、寻物、求购等等，都可以在那里登记，而且不收费用，算是拥有户帖的福利之一。当然了，只是登记不收费用，要放在显目的位置，就要另外收费了。


  
三人去了庶务堂，花了个把时辰，就顺利地租到了住房。男人嘛，都比较随意，灵玉跟男人混久了，也没两样，有个住的地方就成，什么风景、环境，基本没要求。


  
他们租的是个小院，正好三间住房，一个月租金二十四块灵石，一人八块。相比单间来说，这个价格稍贵，但他们不想跟别人混居，就租了这个小院。


  
交了三个月租金和押金，三人拿到了小院的钥匙——这钥匙是玉牌模样，大约两指宽，上面闪烁着灵光。他们这时候才知道，仙城的房子，都是布有禁制的，也就是简易的阵法。


  
临走前，房东好心地告诉他们，自己不想开火，可以到附近的饭堂订餐，饭食会定时送上门。


  
三个人中，范闲书倾向于订餐，罗蕴表示，要先找份工，如果对方包吃就更好了。至于灵玉，本来也想订餐，后来灵光一闪，想到她还有阿碧呢，这个家伙打架不行，厨艺却是不错，废物都要利用，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哦不，妖。


  
不管订不订餐，他们都饿了，干脆结伴去找饭堂，大吃一顿。


  
别说，仙城就是仙城，修士食用的灵谷、灵肉都富含灵气，根本不是下界的东西能比的。灵玉吃后，觉得玄渊观里所谓的灵食，都可以当垃圾丢了。


  
回去之后，灵玉唤出阿碧。


  
在收妖袋里呆久了，阿碧回复了本体，昏昏沉沉的正在沉睡。灵玉看着她这模样，心生愧疚，虽然阿碧没什么用，可到底是她的灵兽，老是把她放在收妖袋，似乎太不负责任了。


  
这么想着，她掏了颗养元丹喂进去。


  
过了一会儿，阿碧醒了，她变回人身，捧着脑袋嚎叫：“为什么我头这么疼啊？为什么啊？”


  
灵玉冷眼瞅着，刚刚心生的那点愧疚立刻就不见了：“别装了，想骗丹药吃，没门！”


  
阿碧闻言，一骨碌爬起来，气愤地指责：“你太没爱心了，就这么把我放在收妖袋里，也不让我出来透透气，你不知道这么做会让我损耗精元的吗？”


  
灵玉很淡定地点点头，拿起灵兽袋：“放心吧，我给你换了个房子，在这里面绝对不会损耗精元，还可以修炼哦！”


  
“咦？”阿碧立刻被新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真的？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嘛！”


  
“你试试？”灵玉二话不说，当头罩下，“呼啦”一下，阿碧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就被装进去了。


  
灵玉放下灵兽袋，开炉烧水，等水开了，烫过杯子泡壶茶，慢吞吞喝完了，再感慨一番，上界的灵茶就是不同一般，才拿起灵兽袋，把阿碧放出来。


  
阿碧一出来，气呼呼的：“我还没透过气呢，你又要把我装起来！”


  
“里面能修炼吗？”灵玉虚心地问。


  
“呃……”阿碧顿了一下，“能是能，不过，老是修炼太闷了……”


  
灵玉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只妖完全不务正业，修炼居然比人还懒！


  
“喏！”灵玉丢了一张地图给她，“这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你熟悉一下，以后每天去买食材做饭，知道吗？”


  
阿碧拿过那张地图，“咦”了一声：“这地图好逼真啊！”


  
这是当然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施了法术的，只要盯着某个点看，眼前就能浮出真正的街景。他们也是去庶务堂的时候，才发现有这种地图卖的。


  
“你听好，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飞廉城，是一座修士之城。你出门在外，千万别乱说话，关系到自身，你就说主人不让说。对别人要客气，要是还乱骂人，别人动手教训你，我也没办法。”飞廉城的规矩，拥有户帖的修士，财产受到仙盟保护，灵宠也在其中，只要阿碧不惹事，就不会有事。她怕就怕阿碧口无遮挡，招惹了别人，这种情况下，被打了她也没办法找城卫。


  
“修士之城？”阿碧眼睛亮了，“什么叫修士之城？是不是城里都是修士？天底下有这样的地方吗？是不是很热闹？我要去看看！”


  
灵玉抚额：“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听到了听到了！”阿碧扳着指头，“第一，不要随便回答别人的问题，第二，不能骂人。你看，我记得很清楚。”


  
好吧，重点抓住了。灵玉起身：“过来，我教你怎么打开禁制，等会儿你到街上逛逛，顺便买点食材，回来做饭。”


  
说到吃，阿碧最开心了，忙不迭地点头。


  
灵玉带着她出去，跟范闲书、罗蕴两人说了一下，然后教她怎么开启禁制，把钥匙给了阿碧，让她自己逛去。


  
至于她自己，回屋整理乾坤袋，算算财产。仙城居，大不易啊，物价这么高，她得精打细算才行。

第074章 剑修门派


  
本来，灵玉自觉身怀巨款财大气粗，到了仙城，她才知道自己还没脱贫。


  
在白水观捡的好东西，在仙城根本不算什么，她逛街的时候看过了，就算全卖了，也不过百来块灵石——难怪程悦的乾坤袋里，放的都是灵石，敢情在他眼里，那份所谓的宝藏，只是比垃圾好一点的东西。


  
她的主要财产，就是那个乾坤袋里的灵石，但之前为了炼制器符，她买灵剑花掉了大部分，再加上买户帖的，借给罗蕴的，还剩下一千多块。


  
一千多块灵石，相对炼气修士一个月二三十块的收入，似乎很多，可想到聚气丹一枚要十块灵石，就一点也不多了。


  
“要赚钱啊！”灵玉嘟囔着。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确定，陵苍各派招收弟子是怎么回事，如果入门派真的适合自己，那她在这半年内，就要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了，阿碧还没回来。


  
灵玉有些不安，那只笨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她带着地图，应该不会迷路才对。另外，她们之间存在魂契，如果出事，比如死了，受重伤这种的，会被她感应到，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性命应该是无碍。可怎么这么久没回来？


  
越想越不放心，灵玉跟范闲书招呼一声，就要出去找阿碧。


  
刚走到门口，“咣当”门开了，阿碧抱着一个大筐走进来，看到她，奇道：“咦？要出门吗？”


  
“……”灵玉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阿碧一无所觉，兴奋地凑过来，献宝似的抬起手中的大筐：“修士之城，真是名不虚传啊！你看你看，这些菜好浓的灵气，吃进去一定很补！”


  
灵玉拍了拍胸口，咽下那口气，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阿碧说：“你让我买东西嘛！厨房在哪？”


  
灵玉指了一下，在她后面喊：“你买个东西要这么久？”


  
“哎呀，路不熟……”话刚说到一半，阿碧从筐里抱出一颗大白菜，不小心扯到个蓝色布包，瞬间就听“叮叮叮叮”一阵乱响，什么东西骨碌碌滚了满地。


  
灵玉定睛一瞅，下一刻，怒气满面：“阿碧！”


  
“怎么了，怎么了？”罗蕴刚好出来，听到声音，连忙凑过来。


  
灵玉指着滚了满地五颜六色亮晶晶的碎片：“你半天不回来，就是为了去买这些东西？”


  
阿碧看着她，缩了一下：“我……我……”


  
灵玉深呼吸，冷静，冷静……这只笨妖！


  
过了一会儿，她眼睛一瞪：“愣着干嘛，做饭去！”


  
阿碧垂头丧气：“那这个……”


  
“捡起来，先给我！”


  
“可是……”


  
“再说一句，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它们了。”灵玉恐吓。


  
阿碧立刻封口不言，蹲下身迅速无比地把东西一收，放回蓝布包，恋恋不舍地递给她。


  
灵玉转身回屋，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买它们花了多少钱？”


  
阿碧看着她，怯生生地伸出一个手指。


  
一块灵石，还好。灵玉想想青筋又抽动了。一块灵石，她总共就给了阿碧三块灵石，她就花了三分之一买这些没用的东西！这只笨妖，怎么就对亮晶晶的玩意儿完全没抵抗力呢？


  
“这些是什么石头？”罗蕴好奇地问，“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


  
“只是一些低阶矿石。”灵玉把东西扔进乾坤袋，又瞪了阿碧一眼。这些东西，也就是亮晶晶的好看，价值并不高，不然看阿碧这傻呆呆的样子，也不至于一块灵石就买了一包。


  
大概知道自己惹祸了，阿碧使出浑身解数，一顿饭做得极其美味，吃得三人十分满足，其他两人干脆收了订餐的念头，各自交付灵石，跟她们搭伙。


  
一夜平静地过去，三人把阿碧留在家里，出门各干各的事。


  
罗蕴是找活去的，他口袋空空，急需要钱；范闲书打算先了解一下飞廉城，看看这里的修士是怎么生活的，然后打听一下入门派的事；灵玉则是去置办些家什——她不敢再让阿碧去买东西了，天知道她又会买什么不实用的回来。


  
在上界，玉好像特别不值钱，飞廉城从城池到房屋，是一种叫做青冈玉的玉石建造的，家具店中，玉制的家具也不少，便宜的只是普通的青冈玉，贵的花样就多了，什么适合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使用的火炎玉，适合修炼水属性功法修士使用的水滴玉……灵玉没那么讲究，买了普通的家具，又顺便买些玉瓶玉盒之类的东西，再到杂货店里采买些，就回去了。


  
回到屋中，把阿碧打发去安置家具，灵玉又埋头看起书来。


  
这一看，就到了黄昏，灵玉看得如痴如醉，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等到罗蕴和范闲书回来，灵玉已经把这些书啃完了大半——修士的记忆极好，凡人很难做到一目十行，对修士来说却很简单，这就是书店中会把书籍大半封印起来的原因，不然，让别人一翻，就全记过去了，他们还卖什么？


  
阿碧在堂屋摆了饭，三个人吃过，继续互通有无。


  
“我打听过了，陵苍各派半年后招收弟子的事是真的。”范闲书接过阿碧递来的茶杯，向她点头致谢，接着从乾坤袋里取出数张绢帛，“这是资料，你们自己看。”


  
灵玉与罗蕴各拿了一份，仔细看了起来。


  
陵苍在哪里，灵玉今天已经从书里了解过了。


  
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叫做沧溟界，沧是沧海，溟是溟渊。《沧溟简史》上说，沧溟界表面，大部分被大海覆盖，这片浩瀚大海，就叫沧海。沧海的中央，一条深不可测的地裂深渊，生生将沧溟界撕成了两半，这条深渊，叫做溟渊，其深不知几万里，黑幽幽不见底，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溟渊将沧溟界分成了两半，东边的分别是大荒和天阿，称为东溟，西边则是陵苍、大梦泽、星罗海域等，称为西溟。


  
东溟主要是妖族的地盘，西溟则是人类的天下。


  
星罗海域位于西溟右下角，临近溟渊，西边是大梦泽，西北边是陵苍大陆。相比起星罗海域和大梦泽，陵苍之大，难以尽数，人口繁多，物产丰富。


  
不同的地形，不同的环境，三者发展出不同的制度。星罗海域海岛散落，因此是散修的天下；大梦泽环境险峻，所以世家抱团；陵苍广阔无边，故而门派林立。


  
三者之中，最自由的是星罗海域，最严苛的是大梦泽，最势大的，却是陵苍。


  
在陵苍，大大小小门派数之不尽，其中大宗门也有十几二十个，用道佛儒武魔各分支来划分，可分为道门七大派、魔道五大宗、佛门四寺、儒家二院、武修一门。


  
道门七大派，分别是真华仙门、紫霄剑派、太白宗、极意宗、赤霞宫、化阳门、阆风派。魔道五大宗则是七杀谷、森罗殿、幽冥教、鬼哭陵、白骨寺。佛门四寺是观慧寺、离生寺、归安寺、白鹿庵。儒家二院为皇风书院、丹心阁。武修一门，就是刑天门。


  
这十几个门派，占据了陵苍最好的灵脉，传承皆在万年以上，高人辈出，是陵苍各道修行者心中的圣地。


  
陵苍、大梦泽、星罗海域三个地方，虽然有着三种不同的生态，却并不是互不来往。陵苍各派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到另两个地方收徒，而陵苍与大梦泽的散修，往往会跑到星罗海域求生。与此相对，陵苍和星罗海域的修仙家族，发展到某个规模，就会被要求迁往大梦泽。


  
每隔十年，陵苍各派会酌情来星罗海域招收弟子，下一次是半年后，确定前来的有八个门派，分别是道门的紫霄剑派、太白宗、极意宗和赤霞宫，魔门的森罗殿和幽冥教，佛门的观慧寺，武修的刑天门。


  
灵玉看到其中太白宗三个字，心念微动。程悦就是太白宗弟子，她手中还有他的弟子令牌，她在下界的时候，就对太白宗起了心思，打定主意要加入这个门派，可看到绢帛上另外一个门派的名字，又有所意动。


  
这么一想，她指着绢帛，问：“仙石，这紫霄剑派，可是个剑修门派？”


  
“不错。”范闲书答道，“紫霄剑派，是陵苍剑修第一派，据说传承自剑道至尊紫郢天君，走的是纯粹的剑修路子，门中只有剑修，别无他道。”


  
什么剑道至尊，灵玉听都没听过，但她无法抑制地对紫霄剑派起了好感。加入一个纯粹的剑修之派，不正是剑修的追求吗？


  
“你想加入紫霄剑派？”


  
灵玉毫不迟疑地点头：“我还是习惯师徒传承，如果能加入一个剑修门派，那是最好不过。”


  
范闲书轻轻点头，转头一看，罗蕴同样看着绢帛上紫霄剑派四个字，满脸痴迷。


  
这个家伙，也是剑修！


  
范闲书叹了口气：“看样子，罗师兄也想去紫霄剑派。”


  
“啊？”罗蕴惊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却没否认。


  
“那好吧，到时候你们一起报名就是了。陵苍各派收徒，不看修为，只看资质心性，你们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仙石，那你呢？”


  
“我么……”范闲书模棱两可，“再看看吧。”

第075章 神识


  
灵玉开始为加入门派忙碌起来。


  
既然有了目标，就要有的放矢，紫霄剑派怎么收徒，如何测资质，会有什么考验，都要了解清楚。


  
范闲书在这件事上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竟给灵玉带回来一沓厚厚的兽皮纸，上面记载着紫霄剑派近百年来招收弟子的情况，从如何测资质，到怎么考验，应有尽有。


  
灵玉大致分了一下，紫霄剑派招收弟子，主要看三项，一是资质，二是心性，三是悟性。剑修走的也是道门的路子，道门与佛门，除了资质外，最看重的就是心性；儒家略有不同，他们讲究悟性，若无悟性，天生蠢笨，心性再怎么好，天资再怎么高，也无法领悟儒家功法；魔道随性得多，除了资质，悟性和心性都不怎么要求，只要对了脾性，就会收入门中；武修要求更纯粹，强悍的身体和坚韧的意志，除此之外，其他只是附加。


  
所谓测资质，就是看根骨。在下界，测资质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炼气五层以上的修士，将灵气注入所测之人体内，看灵气的截留情况。凡人之身，灵气入体，只会慢慢地散去，天资高的人，在灵气入体的时候，肉身会自动地去截留。在上界，测资质的方式复杂得多，也正规得多，其中最准确的方法，就是使用仙缘灯。


  
仙缘灯，是专门用来测资质的法器。被测之人，将仙缘灯捧在手中，最少一弹指，最多半刻钟，仙缘灯就会放出各色光华，明暗代表资质，颜色代表五行。


  
那本名字很坑爹的《成仙的十种方法》说，天下生灵，皆有仙缘，差别者，在于仙缘的深浅。为什么世间十之八九的凡人，未能踏入仙途？因为他们仙缘寡淡，连踏入仙途的门槛都迈不过去。就算迈过去，其中大部分修士，只能在炼气五层到炼气圆满之间徘徊，无法筑就道基，纵灵飞仙。


  
仙缘灯可以很直观地展现这个差别，无法点燃仙缘灯，就表示根骨不佳，仙缘浅薄；仙缘灯越亮，资质就越好。


  
看了这个，灵玉很想去测一下自己的资质，她之前从未担心过资质的问题，因为入道以后，就时常听别人说，她根骨上佳。可这里是上界，不能筑基，就表示仙缘浅薄，谁知道她的资质放在上界是不是能入眼。


  
可惜，范闲书告诉她，仙缘灯的炼制方法是不传之秘，只有大势力才有，他们就算有钱，也没地方弄去。


  
只能看机缘了，希望自己真的根骨上佳，不然，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罗蕴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灵玉知道，他在自我怀疑，因为他一到炼气五层，修为就再无进步，很可能资质不行。但这件事，她帮不上忙，现在自顾还不暇。


  
“神识……”灵玉翻着手中的书，喃喃自语。


  
那天她在书店看到别的修士查看玉简，自己却不得其门而入，后来翻看书籍，才知道看玉简要用神识。


  
说到神识，就要从丹田说起。在下界，所谓丹田，也就是脐下三寸这个位置，灵气入体之时，会在体内开辟出丹田，真元在经脉流转，最后归于丹田，循环不止。在上界，却不是这样，所谓的丹田，认真说起来，分成三个。


  
上丹田，印堂之后，双眉之间，俗称脑子，是记忆思考的地方。中丹田，双乳之间，也就是心，藏气之府，生机所在。下丹田，便是脐下三寸的丹田。


  
通常情况下，丹田没有特指，说的就是下丹田，中丹田一般被称为心府或气海，上丹田则唤作识海。神识，就产生于识海。


  
灵玉不自觉地摸了摸眉心，她想到那个往自己脑子里钻的灵网，莫非，就是栖身于识海？


  
书上说，神识，由识海产生，是修士真正的耳目，神识强化到一定程度，周围一切，皆逃不过它的感应。


  
灵玉看罢若有所思，神识的使用，与灵网相差不离，只不过，灵网其实就是灵气所化，它却是无形无质。


  
她敏锐地意识到，神识对于战斗的重要性。眼睛所见，耳朵所闻，都有其局限性，哪怕修士目力、耳力都十分惊人，也是一样。神识却没有这种局限性，它惟一的局限，就是距离。试想，战斗之时，周身皆在神识感应之中，该有多么得心应手？再配合灵网，她就等于比别人多了一重神识。


  
这个想法，让灵玉迫不及待地想去尝试。


  
于是，她又去了一趟书店，买了一本《基础炼神术》。临走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一本《基础御剑诀》，顺手也买了。


  
这两本书，涉及到具体的修炼方法，价钱比她那天买的杂书略高，要五块灵石一本。


  
灵玉毫不犹豫地付了，这关系到修炼的基础，不能马虎。


  
随后，她开始闭门修炼。


  
修炼神识不难，确切地说，灵气入体之后，三个丹田都会自动开辟，只是下界功法缺失，修士不知道如何去感应识海和气海的存在。灵玉按照《基础炼神术》所说，集中精神，感应识海。


  
如此三天，她忽然感觉眼前一空，进入一种玄而又玄、难以言说的状态。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置身于一个虚无的空间，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这黑暗却又有一种温暖、安心的味道，让她感觉到绝对的安全。


  
“这是哪里……”她自语，仿佛是用眼睛在看，耳朵在听，又仿佛根本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启听觉。


  
黑暗中，她看到一个小小的光点，这光点悬浮在空中，平和、安宁，朦胧的光晕，带着让人安然的气息。


  
忽然，光点展开，倏然间铺成一张网。组成这张网的，是一根根近乎透明的线，每一根线都极细腻，只要轻轻一触，就会弹动不止。


  
……这里，就是她的识海？


  
“灵玉！”外面传来声音，灵玉陡然从这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她懊恼地皱起眉头，再有一点时间，就能把神识分出来了。


  
但她听出这是范闲书的声音，他不是个毛糙的人，突然喊她，肯定有事。


  
她起身开门，看到范闲书就在门外：“仙石，什么事？”


  
范闲书没有立刻回答，先进了屋，把房门关上，才道：“我觉得罗蕴有点奇怪。”


  
“怎么了？”灵玉这几天埋头修炼，没见过他们几次。罗蕴出去跑了几天，说是找到活干了，之后就早出晚归的。


  
范闲书道：“这么说吧，他每次回来，都躲躲闪闪的，好像有什么事不想让我们知道。就在刚才，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好出来，他一看到我，就赶紧把手藏在袖子里。”


  
灵玉不解：“他手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手里，是手背上。”范闲书说，“我刚才晃到一眼，怀疑他受伤了。”


  
“他做的是什么工？”


  
“不知道。”范闲书摇头，“我问过他，他只说在一家店铺干活，具体做什么没说。”


  
这么一说，灵玉也觉得奇怪了。飞廉城内，凡人占了半数以上，主要替修士们干些杂活，店铺里大半的活计，都能让凡人去做。因为没有危险，修士在店铺里干活收益并不高，罗蕴缺钱，照理说，应该会选个报酬更丰厚的活计才是。


  
这件事，范闲书早就打听过了，他之前也打算在附近找个活干，就是因为报酬不满意，才迟迟没去，近来也在看书，准备多了解一些事情，再去找个报酬丰厚的活计。


  
想了想，灵玉说：“我们直接去问他好了。”


  
范闲书道：“他既然躲躲闪闪的，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我们这么去问……”


  
“怕什么？”灵玉打断他的话，“我们三个人，怎么说一起经历过生死，在这个世界，不相信对方，又相信谁？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也许觉得不方便说，我们担心他，又不是害他，又有什么不能问的？”


  
范闲书看着她，默然许久。


  
灵玉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就问：“怎么了，不对吗？”


  
范闲书轻轻摇头，叹息一声：“不知道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总觉得，我们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语气沉重，让灵玉跟着难受起来，她低声道：“我知道你吃过很多苦，不再像以前一样，对别人总是充满信任，可我们……”


  
“不是。”范闲书始终带着微笑，笑里却有着她看不透的东西，“你这样，很好，就听你的吧。”说着，转身开门，向罗蕴的房间走去。


  
灵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胸口很难受。


  
“罗师兄，你在吗？”


  
“罗师兄？”


  
过了好一会儿，罗蕴的房间开了。他脸色苍白，神情紧张：“程师妹，范师弟，你们找我有事？”


  
灵玉和范闲书对看一眼，忽然齐齐向前迈了一步，一个扣住罗蕴的肩，按住他一条手臂，另一个拉起他的左手，去捋他的袖子。


  
“喂，你们……”


  
两人不管他的挣扎，仍然扯开了袖子。


  
只见罗蕴小臂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似乎是鞭伤，又似乎是烧伤，上面敷了药，还没干透。

第076章 仙书再有字


  
“罗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堂屋内，罗蕴被按在椅子上逼问。


  
罗蕴很不自在，他不自觉地躲开他们的目光，无意识地按着自己受伤的手臂。


  
灵玉忍耐不住，皱着眉头问：“难道你不相信我们？”


  
“不是。”罗蕴连忙否认。


  
“那为什么不说？”


  
罗蕴低头，纠结地对手指。再看看这两个人，范闲书仍然一脸淡漠地坐在那里，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灵玉倒好，干脆就站在他前面，大有他不说就不走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仍然不见这两个人态度软化，他只好认输：“我……我要是说了，你们不许笑我。”


  
“我们笑你做什么？”灵玉翻白眼，“都伤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笑的？”


  
“……好吧，”罗蕴低了头，好半晌，小小声地说，“我……我在飞天阁干活……”


  
“飞天阁？这是什么地方，卖什么的？”灵玉随口问。


  
下一刻，却见范闲书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罗蕴：“飞天阁？”


  
罗蕴头更低了，点了两下。


  
灵玉看看罗蕴，又看看范闲书：“飞天阁怎么了？”


  
“呃……”范闲书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为什么在飞天阁干活会受伤？难道那里是专门打人的？”这两人的态度让灵玉更奇怪了。


  
“灵玉……”范闲书纠结了一会儿，索性直说，“飞天阁，其实就是青楼。”


  
青楼？灵玉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仙城也会有青楼？开玩笑的吧？再说了，罗蕴在青楼干什么？总不至于做小倌吧？她看了罗蕴几眼，嗯，要说罗师兄长相也颇俊秀，虽然已经十九了，但还是少年样貌……


  
罗蕴被她看得脸色通红，又羞又怒，急道：“我不是那个……”


  
“咳咳！”范闲书道，“灵玉，飞天阁只有花娘，没有小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灵玉奇道，“你去过？”


  
范闲书咳得更厉害了，脸色涨得通红。好半晌，他才顺了那口气，不自在地道：“只是听隔壁的说过。”


  
他们住的这个小院，周围都是修士，大部分跟他们一样，修为不高不低，在飞廉城讨生活。范闲书这段时间时常外出，了解仙城生活，也结识了几个修为相当的修士。


  
“罗师兄，你在飞天阁做什么？为什么会弄得自己都是伤？”两个少年尴尬不已，万幸灵玉已经拉回了话题。


  
罗蕴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们一眼，说：“我不是缺钱吗？城里报酬丰厚的活实在不多，想出海猎兽，我修为又不够，找来找去，最后找到飞天阁，看到他们招护院……”


  
一番解释，灵玉总算是听懂了。


  
飞天阁在飞廉城是数一数二的青楼，背后有仙盟做靠山，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敢到飞天阁砸场子。但，没有人砸场子，不代表没有人闹事，闹事的人，不是修为颇高的修士，就是有背景的公子哥。飞天阁招护院，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没事的时候，护院是个清闲的活，一旦有事，他们就是让人出气的。


  
“……我看他们出的工钱很高，所以，就去应征了。”


  
“罗师兄……”灵玉目光复杂地看着罗蕴，回想第一次见他，还是个春风得意的傲气少年，如今却已经懂得为五斗米折腰了。


  
“其实也没什么，”反正都说了，罗蕴表情淡淡的，“没事的时候很清闲，而且，我白天上工，客人并不多，这些天来，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闹事。”


  
“可你这伤……”


  
罗蕴道：“只是皮肉伤，并不影响修为，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补贴。程师妹，范师弟，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灵玉默然，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告诉他，让他别做了？她有什么资格对罗蕴说这句话？她给不了罗蕴更好的选择。何况，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去走，想要得到，就要付出，罗蕴懂得这个道理，也有忍耐的毅力，不需要别人多事。


  
她只能期望，他经历过这些，最终能得偿所愿。


  
……


  
当天晚上，灵玉就修炼出了神识。她欣喜若狂地跑出去，跟另外两人分享，然后大方地把《基础炼神术》借给了罗蕴。


  
范闲书这些天东游西逛，早就知道神识的事了，只是还没有着手练习，罗蕴在外面干活，接触的人多，一些常识知道得比他们还清楚，但他缺钱，只能等灵玉或范闲书学过了，再从他们手上借。


  
分享过后，灵玉回屋，翻起了那本《基础御剑诀》。原本，她只是想将自己所学跟上界的剑修对应一下，不料这一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一个时辰后，灵玉放下《基础御剑诀》，长出一口气。看了这本书，她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那就是，下界所谓的剑修，在上界根本算不得剑修！


  
什么叫剑修？《基础御剑诀》开篇就说，以剑为本，以剑为生，御剑飞天，心剑合一，这才叫剑修。剑修与世间的剑客，都追求剑的极致，二者区别何在？除了力量的差别，最根本的在于，剑修的剑是活的。


  
柳威意教她的所谓剑修三关，并没有错，这确实是剑修修炼的步骤：入门之时练剑气，筑基之时悟剑意，结丹之时寻剑心。只是有一点错了：握在手中劈砍挑刺的剑，不是剑修的剑。


  
什么是剑修的剑？灵玉正式入道之后，本以为只是胡言乱语的凡人传奇话本，说的却是事实。御剑飞仙，上天入地，才是剑修的剑！


  
如果不是来到上界，灵玉不敢相信，原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奇妙的世界，她小时候的向往，并非只是天真的妄想。


  
她抚平心潮，再次翻起《基础御剑诀》，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看。


  
所谓御剑诀，其实就是以神识御剑，如此，剑就不必握在手中，也不用被剑招限制。下界剑修之法遗失，大概跟神识失传有关，御剑要神识，连神识都不存在，又如何会有真正的剑修？


  
灵玉暗暗佩服丰老等前辈高人，他们在剑修之法根本不对路的情况下，还能悟出剑意，实在是了不起，何况，修为也没有到达筑基。


  
还是要先修炼神识啊，等到神识强大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修御剑诀，成为真正的剑修了。


  
灵玉这般想着，再次进入神识的修炼当中。


  
结束修炼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屋子的另一角，传来阿碧轻微的鼾声。这只笨妖睡得极熟，灵玉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多管。她算是看出来了，阿碧就是只不务正业的妖，别的妖天天想着修为精进、脱离妖身，她却不然，不爱呆在灵兽袋，非要留在外面，一天十二个时辰，修炼的时间只有三分之一，有时候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倒是雷打不动的四个时辰。


  
晚上月华明亮，正是她这种得帝流浆而化成人形的妖修炼的好时候，她却从来不管，想睡就睡，想起来了修炼个把时辰。


  
也罢，她本来就没指望这只妖成为自己的战斗助力，只要她处理好杂务，偶尔把精元珠子拿出来用用就行了。


  
说到精元珠子，灵玉想起怀中的仙书。仙境中，仙书吃了不少妖兽尸体，却迟迟未能出现下一页内容，不知道需要多少精元，才达到目标。


  
这样想着，灵玉从乾坤袋掏出那本书，随手翻了翻。


  
这一翻，她立时吃了一惊，只见仙书的第二页、第三页，都出现了字！


  
怎么会这样？她在仙境中明明偷偷看过的，来了上界，根本没喂过它妖兽，什么时候出现了新的内容？


  
随后，她定睛一看，面色古怪了起来。


  
第二页的开头，赫然写着五个字：基础炼神术。再翻到第三页，开头又是五个字：基础御剑诀。


  
刚刚把这两本书看完，仙书上就出现了这两本书，灵玉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其中必有关系。莫非她看过的书，都会出现在仙书当中？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推测，她看过的书何止这三本，确切地说，应该是她修炼过的功法。


  
《太素紫云心经》是她修炼的第一本功法，她除了柳威意教的剑招，只修炼这一本功法。然后就是刚买来的《基础炼神术》和《基础御剑诀》，她先照前者修炼出了神识，然后按照后者记载强化神识。


  
灵玉很快又想到，仙书上的《太素紫云心经》，可是比原版强得多，那新出现的《基础炼神术》和《基础御剑诀》会不会也这样？


  
按捺下激动的心情，灵玉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越看脸上的笑容越大。


  
果然，仙书上出现的，比原来的好多了！这篇《基础炼神术》不但修正了原书中的几个错误，还详细地讲述了修炼神识的原理，以及如何修炼才能事半功倍。而《基础御剑诀》除了原文中强化神识的内容，更是手把手地教授了御剑的技巧。


  
直到这一刻，灵玉终于确定了仙书的价值。从今往后，她不必担心没有合适的功法，只要仙书有足够的精元，就能给她修正出最好的功法！

第077章 不速之客


  
时间就在灵玉埋头修炼中过去了。范闲书游荡了几个多月后，顺利找到了一份工。他并不着急赚钱，针对性地看了许多书，最后找到的这份活计，相当地让人眼红：多宝楼拍卖行解说！


  
飞廉城内修士能做的各种活计，最让人眼红的就是拍卖行的工作，因为它不但没有危险，有机会接触众多灵宝，还能接触高修为的修士，好处说都说不尽。这种地方，没有背景的修士很难进去。


  
灵玉和罗蕴都没想到范闲书能进拍卖行，惊讶之后，拉着他去酒楼庆贺一番。


  
当晚，灵玉略有醉意地对范闲书说：“仙石，我知道你这个时候去拍卖行，就是不想加入门派的意思。我很想劝你，可我也明白，人各有志，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什么主见的仙石了……就这样吧，只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仍然把对方当成最好的朋友。”


  
范闲书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沉默许久，方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声道：“会的。”


  
五个月很快过去，陵苍各派在灵玉和罗蕴的期盼中到来了。


  
灵玉这五个月埋头修炼，除了日常支出，剩余的灵石大半买了聚气丹。飞廉城浓郁的灵气，配上比养元丹好上十倍的聚气丹，再加上被仙书修改过的顶级功法，她竟在这五个月内，飞越了两个等级，晋阶炼气八层。


  
范闲书和罗蕴啧啧赞叹，他们两人都要上工，修炼的时间不多，服用的丹药也少，只是晋阶了一层，目前同是炼气六层。


  
这一晋阶，范闲书也就罢了，罗蕴大大松了口气。他之所以被打回原形，就是因为炼气五层之后，迟迟未能晋阶。在玄渊观，有没有前途，端看能不能迈过炼气五层这个门槛，一旦迈过去，哪怕修炼慢些，都有修炼到炼气九层的希望。


  
再过一个月，陵苍各派招收弟子的法会就要开始了，范闲书依旧每日上工，显然不准备参加，罗蕴则辞了工，专心准备法会之事。飞天阁这份工作，虽然令人尴尬，报酬却极丰富，罗蕴这五个月，赚了三百来块灵石，不但还清了欠款，还小有积蓄，让他得以购买法会之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


  
半夜，门口传来清脆的叮叮声，仿佛风铃被吹响。


  
灵玉正觉得奇怪，就听院子里传来动静，透过窗户缝隙，她看到右边的房门轻轻开了，罗蕴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小院的阵法打开，一个披着暗色斗篷的人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罗蕴惊讶，没等这人回答，警惕地看了周围两眼，压低声音，“先进来再说。”


  
两人很快进了罗蕴的房间，自始至终，这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灵玉从窗缝看到这人的走路姿势，袅袅婷婷的，八成是个女子，心中更觉奇怪，罗蕴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子，关系好到半夜上门找他……


  
突然想到他这五个月在哪里上工，灵玉心口陡然一跳，莫不是……


  
那里结识的女子，半夜上门来寻，还这样遮遮掩掩的，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可这件事罗蕴从来没对他们说过，是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灵玉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摸出门，轻轻敲了下左边的房门。


  
门马上就开了，范闲书以眼神询问。灵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进去关了门：“有人来找罗师兄，你知道吧？”


  
范闲书轻轻点头。


  
他这般淡定，倒让灵玉踌躇了：“这个，我们……”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没等她说完，范闲书便打断了，“罗师兄没说，你这样不是太多管闲事了吗？”


  
“……”


  
范闲书看着她，叹了口气：“灵玉，你这习惯，最好改改。在那个世界，没有太多利益冲突，你可以随性一些。这个世界不一样，各人自扫门前雪，哪怕再亲近的关系，也要保持距离。”


  
灵玉听得一怔，迟迟没有说话。她早知道仙石已经不是当初的仙石，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都跟当年大不相同，可是……


  
“我并非想多管闲事，”许久后，灵玉慢慢说道，“可罗师兄这个人，你是清楚的，他虽然比你我都要年长，性情上却保留了更多的纯善，我不希望在仅剩一个月的情况下出了事，更不希望因为他出事，而影响到自己。在没有分道扬镳之前，我们是一体的。”


  
接下来，换范闲书沉默良久，最终，他点了点头：“好吧，等一会儿我们去探一探，无事最好，有事的话……”


  
半个时辰后，罗蕴的房门再度轻轻打开了，他很小心地看了一圈，听到灵玉房里传来阿碧轻微的鼾声，心情略松，回头招了招手。


  
那穿着斗篷，遮挡了容貌的女子走出来，轻手轻脚地离开。


  
灵玉紧盯着她身上的斗篷。这女子很奇怪，不管是凭感觉还是用神识，根本分不出她是凡人还是修士，多半身上这件斗篷，是功能特殊的法器。不过，就算是她是修士，修为应该也不高，不然，她进门之时，就不会惊动她和范闲书了。


  
待罗蕴回房，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方才悄悄打开房门，出了小院。


  
修为超过炼气八层的修士，几乎不用睡觉，因此，仙城都是名符其实的不夜城。


  
两人急速追出小巷，没有看到人影，立刻分头去找，一个走大街，一个走小巷。范闲书对地形较熟，因此走了小巷。


  
灵玉追出大街，一路追到飞天阁外面，路上人群熙熙攘攘，没看到那女子的身影。无奈之下，只好往回走，希望范闲书追到了她。


  
等她进入院子所在的小巷时，忽然脊背一寒，不假思索地一侧身，下一刻，“刷”一声一道凉风擦过脸颊，给她留下一抹刺痛。


  
灵玉伸手一抹，脸上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正哗哗地流血。


  
“呛”一声坎离剑出鞘，仿佛气势万钧地向前扑去，划出一道寒芒，身子却是一歪，人迅速地往小巷外跌去。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状况，她只能期望，自己及时退出小巷，保住一条小命。


  
可惜，她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却有一道更亮的光芒出现，一闪而没，然后，她重重摔了下来，动弹不得。


  
尽管如此，她感觉到两股强大威势，无遮无掩地向自己压迫而来。


  
筑基期修士！她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双着白底紫纹男靴的脚在她面前停住了。


  
“是个剑修。”那人说，声音低低的，又刻意模糊了，听不清音质。


  
过了一会儿，这人又道：“原来还是个女人。”


  
仍然没有人接话。


  
“徐师兄，怎么办？”


  
灵玉听着，提心吊胆，希望她接下来听到的，不是个“杀”字……


  
片刻，一个同样模糊的声音传来，淡漠的，却让人从心底冒出寒气：“两只小虾，翻不出浪来。回去吧。”


  
“是。”男靴很快离开了，两道压迫人的威势也随之消失。


  
灵玉心口一松，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慢慢缓过来。她气运丹田，真元缓缓在经脉走了一圈，身体慢慢恢复知觉。


  
过了一会儿，她翻身坐起，深深吐出一口气。


  
飞廉城内，是不能斗法的，一旦以法术伤人，仙盟的法宝立刻就会感应到，维持秩序的修士马上赶来现场。这两个人，并没有动用法术，出手却犀利无比，那道贴着她脸颊划过的剑气，应该只是随手而发，却有着让她胆寒的气势。


  
筑基修士，而且，还是剑修！


  
灵玉得出这个推断，苦笑起来。她只是想和仙石追到那个女子，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两个人——对了，那人说两只小虾，莫非还有人被他们打趴了？


  
灵玉转头一看，却见范闲书躺在十多丈远的地方，无声无息。


  
她大吃一惊，拼命爬起来，跑过去：“仙石，仙石！”


  
一摸范闲书的脉门，很好，还是跳动的。她的心定了定，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喂了进去。


  
过不多久，范闲书呻吟一声，睁开双眼。


  
“仙石，你怎么样？”


  
听到她的声音，范闲书的眼神渐渐清醒过来，看到她，呆了一呆：“灵玉？你怎么在这？”


  
见他眼神明亮，口齿清晰，灵玉放下心：“没事就好……”


  
范闲书看看她，又看看巷口，脸色一变：“那两人……”


  
“走了。”灵玉问，“怎么回事？难道你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了？是两个筑基修士么？”


  
范闲书松了口气，道：“回去再说，总之倒霉透顶。”


  
这确实不是谈话的地方，小巷随时都会有人进来，就算没人进来，万一哪个邻居修炼到半夜出来逛逛，看到他们在这也不好解释。灵玉便扶起仙石，一路沉默地回了小院。


  
轻手轻脚地打开禁制，两人一句话也没说，默契地进了范闲书的房间。


  
直到门合上，自己私下买的防护阵法开启，范闲书像是突然失去了力量，跌坐在椅子上。

第078章 报名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历？”


  
范闲书半天才答道：“我不知道。”


  
灵玉怔了一下，又问：“那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我没惹。”范闲书满脸无奈，“我们分手之后，我一路追过去，都没看到人，没办法，只好回来。刚走进巷子，就撞到那两个人，然后就对我出手了。”


  
他怔怔地道：“筑基修士，原来这就是筑基修士，他们根本没有真正出手，我却如此不堪一击……”


  
灵玉心思被他引动，回想之前那一幕，说来一息不到，她连人影都没见到，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


  
两人各怀心思地沉思许久，最后灵玉先回过神：“仙石，你说，这两个人，跟那女人有没有关系？”


  
范闲书迟疑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道：“不知道……”他按了按眉心，“这两人出现得很突然，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我想，如果只是路过，应该不会对我出手吧？一则，我没惹他们，二则，虽说晚上出没的人不多，可我们是修士，不管日夜，都有可能出门，难道他们见人就动手？”


  
这附近住的修士不少，如果只是他们无意中撞上……他们好像没看到什么东西吧？


  
可要说是针对他们，今晚除了跟踪那女人的事，好像没什么了。而且，那位被称为“徐师兄”的修士，说了这么一句话：两只小虾，翻不出浪来。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无关的人，似乎不应该这么说。


  
“灵玉，你的脸……”范闲书注意到脸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可这道伤口，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斜过半张脸，几乎等同于破相。


  
“咝……”灵玉这时候才觉得痛，被他一碰，倒吸一口凉气。更要命的是，伤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灼烧着皮肉。


  
“你等等。”范闲书把她按下来，拿出乾坤袋翻翻找找，最后找到一只玉瓶，“这是我前些日子在拍卖行顺手买的，生肌续骨有奇效。怎么说你也是女孩子，脸上留道疤可不好。”


  
灵玉坐着，看着范闲书一边在自己脸上忙忙碌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中一阵温暖。尽管仙石变了，变得让她陌生，但他的内心，仍然是那个仙石。


  
抹完了，范闲书把玉瓶递给她：“收着，每天抹一遍，应该很快就好了。”


  
“嗯。”灵玉接过，放进怀里。


  
两人相对看了一会儿，最后灵玉问：“这事，怎么说？”


  
“说？要说什么？”


  
灵玉指了指对面，罗蕴的房间。


  
范闲书略一思索，便道：“既然我们找不到人，罗师兄又根本不想我们知道，那我们就当不知道。暗中观察吧，如果他有什么不对，立刻阻止。”


  
“好吧。”灵玉也没更好的主意。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总觉得不是好事，恐怕罗蕴已经被卷进是非之中，他却毫无所觉。


  
第二天，罗蕴看到灵玉脸上的伤，大吃一惊：“程师妹，你怎么了？”


  
“哦，”灵玉想要去摸，手伸到一半忍住了，“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罗蕴却道：“你别骗我了，我也是个剑修，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剑气所伤？而且这角度，分明是从对面划过来的，你的御剑术没差到这个地步吧？”


  
“……”灵玉面不改色，“我没说全，练剑的时候，仙石划的，他刚学御剑术，手法糙得很。”


  
“是吗？”罗蕴半信半疑，“这么干脆利落，范师弟的天赋很好啊……”


  
灵玉与对面的范闲书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低头扒饭。


  
两人心惊胆战地观察了一个月，罗蕴始终好吃好睡，灵玉不禁怀疑，自己猜错了？可如果只是很寻常的一件事，为什么罗蕴要瞒着他们？她跟范闲书并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就算那天被他们看到，罗蕴只要一句话，他们就不会多问半句，可他却神神秘秘的……


  
说到底，是罗蕴的态度太奇怪，才让灵玉起了疑心，后来追出去，又发生那样一件事，连范闲书也觉得不简单了。


  
终于到了陵苍各派招收弟子报名这天，一切都风平浪静，灵玉稍稍安下心，与罗蕴结伴去报名。


  
他们两人的目标一致，都是紫霄剑派。


  
走到飞廉城庶务堂附近，一转过大街，灵玉就傻眼了：“这么多人？”


  
只见庶务堂平时不轻易开启的正殿，殿门大开，从里面开始，排队排出八条长龙，如今天色还没亮，就已经排到了大街上！


  
“程师妹，我们赶紧！”罗蕴拉着她，火速跑到紫霄剑派报名点，在他们站位的瞬间，又有两个人挤上来。接着没过多久，队伍已经把整条街占满了！


  
“照这趋势，报名得上万人吧？”罗蕴看着队伍，担忧道，“听说每个门派只招收一百名弟子，我们轮得到吗？”


  
罗蕴说完，排在旁边极意宗队伍里的一名修士看了他两眼，说：“兄弟，第一次吧？”


  
“啊？”罗蕴被问得摸不着头脑。


  
这名修士道：“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什么法会，是有彩头的吗？”


  
罗蕴想了一下，点头：“知道，听说法会排名前列的，会有奖励。”


  
“这就是了，有奖励，来的人当然就多了。”


  
罗蕴思索了数息，忽然悟过来这话的意思：“这位道友，你是说，很多人是冲着奖励来的，并不是想入门派？”


  
“当然！”这名修士挥手，“谁耐烦加什么门派，哥在星罗过得多痛快！听说在陵苍，入了门派的人，不能随意离开，不然就是叛门，门派师父说什么就要做什么，不从就要受惩罚，还有，除了修炼，还要干活——你说，干什么要入门派给人当孙子？在星罗，哥干活收报酬，要什么都可以买到，想去哪去哪，自由自在，哥蛋疼才给人当孙子！”


  
一番言论说下来，罗蕴和灵玉都呆了，他们都不知道加入门派有这么多缺点！偏偏周围听到的修士，不少人附和：“就是，咱们星罗多好，自在！想要靠山，那也没问题，加入某个势力就是了，也没人在上头指手划脚，真不晓得陵苍的修士怎么活……”


  
“可是，可是……”罗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个，好像说得很有道理啊……


  
“小兄弟，别听他们瞎说！”也有人不赞同，“背靠大树好乘凉，加入某个势力，自由倒是自由了，可真犯了什么事，势力会替你出头？别傻了！再说了，加入势力不干活倒是可以，可你每个月要上交五块灵石。就这样，你在势力里还得缩手缩脚地做人，万一犯个什么事，立马把你踢出去。”


  
“哼！”先前那修士驳道，“什么缩手缩脚地做人，是你自己没本事！再说了，留下不爽，那就退出，势力可不会强求你终生不能离开。”


  
“有本事？你要有本事，在门派一样过得很好！”那人不甘示弱。


  
“哥有本事为什么要去门派里装孙子？叽叽呱呱……”


  
“在势力里你就不用装孙子？呼噜呼噜……”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灵玉和罗蕴大开眼界，听了好一会儿，眼见他们俩快要动手了，维持秩序的城卫终于插手，喝令他们不得喧哗，这才把冲突消弥了。


  
两人听了这么一场，大致明白了：这些来排队的人，大半是冲着奖励来的，真正想入门派的，半数不到，按以往的惯例，大概也就三四千人，五取一的概率。


  
“五取一，好像也挺难啊……”罗蕴喃喃自语。


  
……


  
“报名单。”庶务堂正殿门口，一名着紫霄剑派道袍的炼气修士向罗蕴伸出手。


  
罗蕴连忙把自己报前填好的报名单递了过去。


  
这人接过，看了一遍，又施个法术，检查了一下罗蕴的骨龄，向旁边一名修士点点头。那人便道：“跟我来！”罗蕴连忙跟了上去。


  
紧接着，灵玉不用他说，就递上了报名单。


  
这修士看了一遍，同样检查过骨龄，正要挥手，忽地顿住，仔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灵玉奇怪，想摸摸自己的脸，忍住了。她脸上的伤早就好了，范闲书给的药膏还算管用，现在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疤，虽然还能看到，却算不上破相了。这人需要看这么久吗？


  
最后，这修士迟疑地问：“你……是男的？”


  
灵玉摇头：“不，我是女子。”


  
这修士眉毛一轩，便把报名单扔了回来：“既是女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灵玉听得诧异：“这位道友，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不知道修仙界还歧视女子？”


  
此人轻哼一声，说：“修仙界当然不歧视女子，但我们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


  
“啊？”灵玉愣了，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她为这事忙了半年，居然没人告诉她？


  
灵玉看看周围，一指他们身后不远处，同样着紫霄剑派道袍的女修士：“既然你们不收女弟子，那这位道友是怎么回事？”


  
这修士慢悠悠地瞥了一眼：“你若成为紫霄剑派弟子的道侣，自然也能像她一样。”随后接了一句，“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可能。”


  
他话音落下，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修士窃笑起来。可不是，这女修女生男相，虽然样貌俊俏，可哪个男人会要这么一个道侣？瞧这平板的身材，摸起来跟男人没两样吧？唔，也不是，指不定会有哪个爱好特殊的……

第079章 测资质


  
灵玉的脸当场就黑了，她不在意自己的相貌，但不代表可以接受轻视的目光，她深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看不出来，道友修为不显，居然精通卜筮之事，连未来如何，都算得清清楚楚。不过，在下劝道友一句，剑修的心装了太多的东西，剑就不纯了。”


  
明着是说他外道学多了不好，却是暗指他心思不净。


  
这修士先是一怔，而后面色冷了下来：“我紫霄剑派弟子，何须他人告诫？你既然不是来报名的，那就请走吧！”


  
灵玉继续笑：“自然是要走的。不过，我瞧阁下似乎太自高了一些……”她慢悠悠地瞥了周围一眼，“在下修为不显，没资格告诫，可星罗散修，未必没有能指教阁下之辈。”


  
她话音一落，这紫霄剑派的弟子立刻收到周围不太友善的目光，脸上现出怒色：“你——”


  
“告辞。”灵玉没给他机会，干脆利落地一挥手，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这修士一口气出不来，半晌后，愤愤地一挥手：“不过是个散修罢了，竟敢讽刺……”


  
他话没说完，身边另一名弟子立刻拉了他一把，低声劝告：“师弟不可胡言，这里是星罗，不是陵苍。”


  
“那又怎么？我又没说错，不过是个散修……”这次不用同门阻止，他收到了数以百计不善的目光。


  
排在最前列的星罗散修，纷纷瞪视着他，逼得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反应最过激的，是紫霄剑派报名队列里排在灵玉后面的人，已经准备好的报名单没递上去，冷冷地盯着这修士一会儿，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这修士伸出去接报名单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后，超级没面子地收了回来。


  
“这里是星罗……”他有点明白同门师兄话里的意思了。


  
星罗之散修，如同陵苍之门派，大梦泽之世家。别以为散修就地位低下，星罗海域，是崇尚自由的散修的天下，陵苍宗门的派头，在这里不好使。


  
已经走掉的灵玉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她并不像离开时那么潇洒，报名被拒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干脆在大街旁的石墩上坐下，仔细琢磨。


  
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这是事前没想到的，她排队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别人大概当她是男的，也没有提醒。


  
现在，紫霄剑派已经拒绝了她的报名单，她又忍不住讽刺了人家一通，再想进紫霄剑派，已经不可能了。总不能真像那名弟子说的，找个紫霄剑派的弟子，成为他的道侣吧？这么一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既然紫霄剑派不行，那只能再挑一个了。


  
她想了想，取出那块太白宗弟子令牌，摸着上面那朵小小的白云。不能入紫霄剑派，入太白宗也不错，也算是追寻祖先的足迹了。


  
这样想着，还没起身，旁边就有一个人走近，相当自然地跟她打了个招呼：“这位道友。”


  
灵玉把令牌塞回怀中，顺着声音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外貌二十左右的青年，长相寻常，却带着一股孤傲之意。这种孤傲，跟罗蕴曾经有过的傲气不同，罗蕴当初的傲气，来源于他的身世与资质，自身还是个没有经过历练的少年，所以也是稚嫩的。这人却不然，他气质沉稳，仿佛身经百战，因而这孤傲显得理所当然。


  
灵玉瞥了一眼，确定自己不认识，所以只是站起来，对他礼貌地笑笑，拱手为礼。


  
这人接着就问：“道友可想好了去处？”


  
灵玉困惑地眨眨眼。


  
“我就排在你后面。”这人指了指紫霄剑派的队列，“正好也不想进紫霄剑派了，如果你有目标，参考一下？”他语气随意，不是刻意亲近，却能很自然地让人接受。


  
灵玉默了一下，想到刚才的事，问：“道友不想进紫霄剑派，不会是因为我吧？”


  
这人淡淡一笑：“看不爽那个人而已。”


  
“……”瞥到这人身上的剑，她微微挑眉，“看阁下的样子，应该也是剑修，不入紫霄剑派，不可惜吗？”


  
这人又是无所谓地一笑：“无论入哪个门派，修的都是剑。”


  
灵玉肃然起敬，就冲这句话，这人值得一交：“在下程灵玉，请问道友如何称呼？”


  
“伏元青。”他抬手见礼。


  
“原来是伏道友。”灵玉眼中掠过好奇，“看伏道友这气度，不像是愿意受拘束的人，怎么想要入门派呢？”


  
伏元青道：“自由固然是好，可陵苍各派传承已久，有许多秘传，我很想见识一下。”


  
“这……如果是这样，好像还是入紫霄剑派更好……”


  
“紫霄剑派是纯剑修门派，可不代表其他宗门就没有剑修分支。”伏元青淡然道，“就说这次没有来收徒的真华仙门，剑修传承不比紫霄剑派晚多少，另外太白宗、极意宗都有剑修分支，同样有着剑修秘传。”


  
“哦？”灵玉颇感兴趣，她之前了解过收徒的道门四派，赤霞宫走的纯正法修的路子，几乎没有别的分支；太白宗、极意宗则是典型的仙家大派，包涵各种分支，但，不管怎样，法修始终是最势大的。这个伏元青，似乎知道得比她详尽。


  
伏元青语气平淡地说：“陵苍道门七大派，真华仙门、太白宗、极意宗、紫霄剑派四派实力相差不大，有一个纯正剑修门派在其中，其他三派如何吸引剑修弟子？总不可能都挑紫霄剑派剩下的吧？”


  
灵玉想想也对，如此说来，加入太白宗和极意宗，差别也不大？


  
“当然，对剑修来说，紫霄剑派还是最好的。因为它满门都是剑修，那种氛围，绝非其他门派可比。”


  
伏元青最后一句话，让灵玉泄气了，她叹了口气：“伏道友，我怎么觉得你说这么说，是想让我懊悔不已呢？”


  
两人目光相对，同时笑了起来。


  
最后，灵玉说：“既如此，我去太白宗试试。”


  
伏元青挑了下眉：“为何不选极意宗，而选太白宗？”


  
灵玉不好说自家祖先就是太白宗的，跟没听过的极意宗比起来，她当然偏向太白宗，便道：“极意宗，极意二字，煞气未免太重。身为一个剑修，已是满身锐气，不宜再多加煞气。”


  
她只是随口胡诌，不料伏元青竟然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点头：“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剑若失去理智，只会疯狂。”


  
“……”


  
“那就去太白宗吧。”伏元青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一说罢，就转身往太白宗队列走过去了。


  
灵玉无语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他们之前排队已经排了很久，再加上聊天又聊了一会儿，八大派的执事弟子们动作很快，只剩下大约千把人还在排队，分配到八大门派，多一点的两三百人，少一点的几十个。太白宗算是中等，大概也就是一百多人。


  
很快的，半个时辰后，就轮到他们了。


  
伏元青率先递过报名单，太白宗弟子审核了一番，又测了下他的骨龄，示意他进去。


  
接着是灵玉，这弟子接过她的报名单，又开始盯着她看。


  
灵玉无奈了，没等人家问出口，她就说了：“太白宗收女弟子的吧？”


  
这太白宗弟子下意识地点头，扭头看了眼紫霄剑派的位置，刚才那一幕，他可是看到了的。从他的角度来说，必然不喜欢灵玉的行为，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她的报名。算了，接受了报名，能不能入门派还是两说呢！宗门为什么要定期来星罗海域招收弟子？不就是为了挑选出一批天资过人的修士吗？换句话说，在星罗招收弟子，比在陵苍要求高多了。


  
测过骨龄，确认无误，这太白宗弟子挥了挥手：“进去测资质吧。”


  
“多谢。”灵玉越过他，接过另一名弟子递来的木牌，进入庶务堂正殿。


  
飞廉城的建筑都很宏伟，城墙高达几十丈，有如高山，就连这座庶务堂，也有七八丈高，一眼望不到顶，里面占地亦广，十来亩总是有的，分配给八大派，每一派都有一块颇大的场地。


  
灵玉拿着太白宗的木牌，找到他们测资质的地方。伏元青早她一步进来，没看到人影，紧接着，她被引入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除了一男一女两名炼气九层的修士，还有一名威压极重的中年修士，应该是筑基修为。


  
炼气九层的那名女修看了眼送进来的报名单，开口：“程灵玉？”


  
“是。”灵玉应声，态度不卑不亢。


  
女修一指桌上一盏完全不起眼的青色石灯：“捧住仙缘灯。”


  
灵玉照做。


  
仙缘灯测资质需要时间，那女修一边翻看着报名单，一边问：“你是剑修？”


  
“是的。”灵玉感觉到仙缘灯里传出来一股热力，源源不断毫无阻碍地往她的经脉涌进去，力量很温和，却不可阻止。


  
“几岁入道，修剑多久？”


  
“十二岁入道，修剑将近三年。”


  
“嗯……你如今十八，六年时间，炼气八层，差强人意。”女修掐指算了算，“如果顺利，五年后就能炼气圆满，冲击筑基，按平均十年计，也差不多了。”


  
她这个修炼速度，在下界绝对算天资过人了，没想到在上界只是差强人意，而且其中两级还是这半年来疯狂修炼才提升的……上界人才济济啊！


  
就在此时，仙缘灯开始放出光芒，幽幽的略带蓝色。

第080章 特殊之处


  
灵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仙缘灯，看着它光芒渐放。


  
灯光很温和，从朦朦的一点，慢慢溢出来，如流淌的水，并不多么明亮，却有着让人安静的力量。它的颜色很淡，是一种月白色，过了许久，月白里的蓝渐渐汇集，成了浅蓝。正是这一点蓝，使得灯光如同一泓月下温泉，柔和宁静。


  
那名替她测资质的女修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你真是剑修？”


  
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严肃，点头道：“不错。”


  
女修正身旁的同门对视一眼，除了诧异还是诧异。


  
灵玉听到他们互相低声讨论：“以前有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那名男修思索片刻，摇头：“我在剑宗分脉十年，从来没见过。”


  
“这就奇怪了……”


  
“傅师伯……”女修扬声，正要唤那位筑基修士，忽地目光一顿，“咦”了一声。


  
只见灵玉手上的仙缘灯，蓝色慢慢流转，没有变得更亮，颜色却慢慢变暖，先是浅淡的一抹流虹，然后渐渐浮出橘色，接着与蓝色融合，成为浅紫，紫色越来越浓，最后是深紫。


  
“紫霄剑气！”女修失声喊道，猛然站了起来，碰落了桌上厚厚的一叠宗卷。


  
她身旁男修连忙将宗卷捡起来，低声道：“何师妹，镇定。”


  
女修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转向那名筑基修士：“傅师伯，您看……”


  
这名中年修士一直坐在角落里，静静打坐，此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灵玉手中的仙缘灯，先是不解，再是疑惑，最后惊起：“莫非……”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心情，开口道：“这不是紫霄剑气。”


  
“可是，傅师伯，这与紫霄剑气明明是一样的……”女修看看仙缘灯，又看看他，“如果不是修炼了紫霄剑气，仙缘灯应该是白、绿、红、蓝、红、黄、金六色才对。”


  
“你说的那是寻常情况。”中年修士目不转睛地盯着仙缘灯。


  
这女修已经混乱了，思索良久，仍然想不出头绪：“仙缘灯测资质，通常情况下是五行灵体，所谓特殊情况，不就是白色吗？”


  
灵玉听得迷迷糊糊，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对沧溟界的常识还不够了解？


  
中年修士没有回答，他看灵玉手上的仙缘灯已经稳定了，舒出一口气，对她露出亲切的笑容：“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这还是灵玉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筑基修士，平日就算在飞廉城看到，人家也不会对她这个炼气小修士多看一眼，何况如此和善。她还算镇定地答道：“晚辈姓程，道号灵玉，见过前辈。”仙缘灯在手，不好见礼，就这么将就了。


  
中年修士见状，示意她把仙缘灯放下，继续面露微笑：“老夫傅长春，太白宗执事。”


  
“原来是傅前辈。”灵玉拱手为礼。对方这态度，她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仙缘灯出现紫色，代表着什么？她的资质很特殊？


  
傅长春轻轻颔首，道：“小友资质不错，很值得培养，不过，我们宗门收徒，不可能这么草率，请三天后再来参加法会。”


  
听到这句话，灵玉放下心，露出笑容：“多谢前辈。”


  
傅长春摆摆手，转头对那女修道：“晓诗，给这位小友登记入册，发放法会令牌。”


  
这位名叫何晓诗的女修一怔之后，很快点头：“是，傅师伯。”而后公事公办地唤过灵玉，“这位道友，麻烦再填一张单子。”


  
灵玉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绢帛。这张单子，比报名单更详尽，甚至还要求留下真元印记。每个人的真元印记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有真元印记，才能保证不被他人仿冒。


  
灵玉离开后，何晓诗没有立刻唤下一名修士，而是看着傅长春：“傅师伯，她的资质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傅长春回到角落坐下，恢复了古井不波的表情，不答反问：“依你所见，她资质如何？”


  
何晓诗眉头微皱，思考了一会儿，方才答道：“仙缘灯在她手上，光芒并不算太亮，别说跟端木师兄、陆师姐那样的天纵奇才相比，就算是在这个法会当中，只能是优秀，达不到顶尖。不过，我感觉，她的光芒很稳，这种稳定，从来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傅长春微笑点头：“你这次来星罗，长得不少见识。不错，论仙缘灯明暗，她的资质只能算不错，在我们太白宗，像她这种资质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不过，她的稳定性是其他人没有的，甚至，已经达到了筑基的程度！”


  
“筑基……”何晓诗惊骇。


  
“正是。”傅长春淡淡说道，“众所周知，众生皆有仙缘，只是仙缘有深有浅。所谓根骨，虽是最重要的资质，却并非不可改变，这个改变，贯穿修行的始终，你的修为越来越高，资质也就越好。修仙，本就是在不断地完善自己，改造灵体。”


  
“……像你们这样的炼气修士，还只是入门，连辟谷都做不到，仍是肉身凡胎，还谈不上所谓灵体。因为人生来就有先天之气，所以即使是肉身，也保留了一些灵性，能被仙缘灯准确地感应到。”


  
“除了先天保留的灵性，后天的修炼，这也就是肉身凡胎不断地被灵气锤炼的过程，直到后来，一举突破，筑就道基，修炼出初步的灵体。仙缘灯测出来的，就是修士保留先天灵性的程度、最适合的灵气类型，以及，最有可能修成的灵体。”


  
何晓诗点头：“这些，听问道宫的师叔师伯说过。”


  
傅长春继续道：“一般情况下，修士最适合的灵气类型，只会有一个，所以，仙缘灯出现的颜色，也只会有一种。”


  
“是啊，除了代表五行的五色，还有就是可以修成特殊灵体的白色，比如剑修最钟爱的剑心之体。”


  
“可这个修士有一点不同。”傅长春终于说到了重点，“她的仙缘灯先是蓝色，又出现红色，最后成为紫色，这说明，她最少有两个发展的方向，可以修出水、火两种灵体，甚至可以修出两者混合的灵体！”


  
“啊……”何晓诗呆了一会儿，急急道，“那岂不是跟蓝师祖一样？”


  
傅长春轻轻颔首：“不错，蓝师叔就是水木相合的灵体。”


  
“这么说来，她的资质相当好了……”何晓诗喃喃自语。


  
“这样说太简单了。”傅长春却又摇头，“修仙界有一些功法，是可以改变灵体的。比如紫霄剑派的紫霄剑诀，就是用先天紫气慢慢淬炼身体，最后修出紫霄剑体。为什么紫霄剑派仅凭一部功法，就可以确立它在陵苍的地位？就是因为它这个功效，哪怕你本身资质不适合做剑修，它也可以慢慢将之修正。”


  
何晓诗眼中露出钦羡：“可不是，据说这部紫霄剑诀传承自紫郢天君，这可是传说中的大能人物。”


  
傅长春笑着摆手：“别被紫霄剑派忽悠了，什么紫郢天君的道统，你看天下剑修，有几个不是号称传承自紫郢天君？”


  
“啊？”何晓诗惊讶，“紫霄剑派在说谎？”


  
“这倒不是，紫郢天君本就是剑道至尊，剑修这一流派，多半传承自他。只不过，紫霄剑派牛皮吹得有点大，那点关系根本不足以称为紫郢天君的道统。”临时解释了一下，傅长春拉了回来，“但是，改变灵体，并不是简单的过程，紫霄剑派号称天下剑修第一派，门下弟子比我们多得多，为什么高阶修士反而比我们少？就是因为改变灵体，很容易造成不稳定的情况，既然不稳定，筑就道基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何晓诗若有所思，有点明白过来了。


  
“现在你知道这修士的资质难得在什么地方了吧？她修炼的灵体有着好几个方向，偏偏还十分稳定！水火本就是相克的五行，在她的体内完好地共存，甚至比别人单一的灵体更稳定！如此一来，她筑基的可能性，比同资质的修士要高得多。”


  
何晓诗目光闪动，又羡又妒。筑基的可能性，这可是所有炼气修士追求的目标啊！天下修士，借助灵脉和灵药，只要努力修炼，都有可能达到炼气圆满，但筑基这一关，却将大部分修士斩落马下。没想到，刚才那个她没怎么看在眼里的女修，居然有着这样的优势。她想像得到，如果那人真的顺利进入太白宗，必然会很快引起高层的注意。


  
“更可怕的是……”似乎还嫌没打击够她，傅长春又悠悠说道，“这种稳定，不仅会影响筑基，还会影响结丹……唉，老夫倒宁愿资质差些，与她相换啊！”


  
何晓诗怔怔地说：“这么说，宗门一定会招收她入门了？”


  
“这倒不是。”傅长春冷静地说，“光有资质，远远不够，若是如此，我们招收弟子，哪还需要设什么法会？如果她不能通过考验，资质再高，也不能收入门中。”

第081章 出发


  
灵玉回到小院的时候，罗蕴已经回来了，看到她，一把抓住：“程师妹，你到哪里去了？”


  
“我？去报名啊！”灵玉笑问，“罗师兄，看你这样子，拿到法会令牌了吧？”罗蕴的神情只有焦急，没有颓丧，想必只是因她晚归而烦躁。


  
罗蕴面露笑意，放开她：“嗯，紫霄剑派的人说我资质过得去，虽然不大适合剑修，但对剑修来说，最重要的是执着，所以让我三天后去参加法会。”答完了，他又紧张地问，“程师妹，你呢？我出来一问，才知道紫霄剑派不接受你的报名。怎么会这样？之前也没听说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啊！”


  
“我去太白宗报名，已经通过了。”灵玉轻描淡写，“大概这是常识，没人想到我们会不知道吧。”


  
罗蕴叹气：“师妹修剑的资质可比我好多了，不能入紫霄剑派也太可惜了。”


  
“没事，太白宗也有剑修分支，一样的。”既然紫霄剑派进不去了，纠结也没有用，灵玉也就不再想了。


  
事到如今，麻烦的就是，她这半年来所有的准备，都是针对紫霄剑派的，对太白宗不甚了解。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上范闲书回来，听说灵玉被紫霄剑派拒绝，懊恼地一拍额头：“都怪我，没打听清楚！”无论是他们之前生活的下界，还是星罗海域，从来没有不收女弟子这种事，他也就没想到。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三天后灵玉要参加的太白宗的法会。


  
“我打听过了。”第二天，范闲书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到灵玉的桌上，“太白宗的法会，跟紫霄剑派比起来，轻实力而重心性。这是他们历次法会的情况，我把它分成了三类……”


  
灵玉接过，大概翻了一遍，就放下了：“我知道了。”


  
范闲书挑眉：“你不多看看？”


  
灵玉摇摇头：“这么多，只怕我越看越乱，倒不如保持心境平和地去参加。再说了，就算重点不同，都是道修门派，相差也不会太大。”


  
“也是。”范闲书想了想，同意她的看法，“那你随意，我先出去了。”


  
范闲书离开，灵玉看着这些卷宗，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入定打坐。


  
……


  
三天后，灵玉与罗蕴结伴前去庶务堂。比之那天报名，庶务堂门口大概汇集了四五千人，少了一大半。


  
两人在庶务堂外等了一会儿，殿门大开，数名形容各异的筑基修士走了出来。


  
这些筑基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惟一相同的是，个个气势不凡，威压过人。


  
灵玉在飞廉城不是没见过筑基修士，整个飞廉城，足有一万名筑基修士，每日在庶务堂进进出出的，就有不少。但，这些陵苍大宗门的筑基修士，与他们都不同，举手投足间展露出来的威仪，是星罗散修们没有的。一尘不染的着装，镇定自若的态度，实实在在表露出他们内心的优越。


  
最先站出来的，是一名纤弱少女，她一抬手，一条方帕从她袖口飞出，急剧变大。


  
灵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场景，这跟凡人话本里描述的神仙手段简直没两样。想必，这就是筑基修士所用的高阶灵器了？


  
法器，在沧溟界是灵器和法宝的统称。无论是灵器还是法宝，都分为低、中、高三阶，前者为炼气、筑基修士所用，后者只有结丹以上修士才能使用。炼气修士因为真元薄弱，一般只能用低阶灵器，而且只能驭使一件。筑基修士真元充沛，可以同时驭使多件灵器，无论是中阶还是高阶，都能运用自如。


  
灵玉的本命灵剑坎离剑，从本质来说，其实只是低阶灵器。毕竟下界炼器水平很低，能用上灵器，已经不错了，哪里还能强求品阶？再说了，就算炼制出中、高阶灵器，炼气修士的真元也不足以使用。


  
本来，按照常理，修士筑基或者结丹之后，都会更换法器，但剑修情况特殊，他们的剑，都是一经认主，终身相随的。所以，他们会不停地寻找合适的材料，养剑护剑，将本命灵剑的品阶提上来。


  
灵玉还没有到这个阶段。有朝一日，她若筑基，第一件事便是全力寻找合适的材料，将坎离剑提炼成中阶、乃至高阶灵器。


  
正想着，那少女已经扬声开口了，明明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条大街：“参加刑天门法会的，请上来。”


  
刑天门？灵玉愣了一下，这少女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居然是武修门派刑天门的！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随后就看到，人群一阵涌动，报名刑天门的武修站了上去。


  
灵玉扫了一眼，这些武修，大部分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这才对嘛！身为武修，怎么可以长得那么纤弱，这不是欺骗群众么？


  
等了一会儿，再无人上来，少女一扬袖，方帕载着两三百名修士，飞上半空。


  
接着出列的，是一名从容优雅的中年文士，他放出来的飞行法器，是一只巨型毛笔：“参加森罗殿法会的，过来吧。”


  
灵玉的眼珠差点又掉了一次。森罗殿？这不是魔修门派吗？为什么是个外表如此正派的文士啊？难道沧溟界的修士都是这样的吗？武修装娇弱，魔修装正派……


  
幸好，第三个出场的人，挽救了她的眼睛，这是个面目阴沉的修士，穿着一身黑衣，身上黑气隐露，非常符合魔道修士一贯的特征。紧接着，他手一抬，变出了一口棺材！


  
“报名幽冥教的，都过来。”


  
灵玉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难道天天睡棺材？”魔道修士，真是爱好特殊！


  
接着出场的，是一名看起来七老八十的婆婆，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厉害人物：“赤霞宫的，出发了！”


  
一只仙鹿，拉着辆巨型马车，出现在半空中。


  
这一次过去的修士，比刚才多得多。刑天门最少，只有两百多人，站得稀稀落落的，森罗殿和幽冥教多了一倍，各有五六百人，赤霞宫大约七八百，好不容易全部挤进马车当中。


  
待到赤霞宫离开，一名背负剑匣的青年站了出来，骈指一挥，一道紫色剑气从剑匣飞出：“参加紫霄剑派法会的，都上来。”面容俊美，寒气森森，配上那身浅紫剑袍，当真潇洒无比。


  
灵玉看得羡慕，本来她也有机会这么潇洒的，可惜……都怪紫霄剑派的创派祖师，居然不收女弟子！


  
“程师妹，我先走啦。”罗蕴拉了拉她的衣袖，“你自己多加小心。”


  
“罗师兄放心吧。”灵玉给了他一个笑脸，“好好表现，我进不了紫霄剑派了，希望你能替我圆了这个梦。”


  
罗蕴使劲点头，深觉自己责任重大，深深吸了口气，昂首挺胸，自信十足地踏上了那道剑气。


  
灵玉衷心希望，他的自信能一直保持下去，虽然他并不适合做剑修，但，正如紫霄剑派所言，身为剑修，执着更重要，只要他坚持下去，未必不能成为强大的剑修。


  
紫霄剑派离开之后，出场的就是傅长春，他放出的飞行法器很寻常，是一艘飞舟：“太白宗的，上前来。”


  
灵玉举步，迈了上去。


  
此时，庶务堂正殿门口，只剩下一名身披袈裟的青年和尚、一名煞气很重的老者，想必前者是观慧寺的，后者是极意宗的。灵玉转过头，看看神情平和的傅长春，觉得自己那天胡扯的话，可能说对了。这极意宗的修士，一看就是个性情厉害的人物。


  
不多时，人都到齐了，傅长春带着十几名炼气弟子，连同七八百参加法会的修士，驾起飞舟，升空而起。


  
“哇！”她耳边传来少女惊喜的声音，“原来从上面看飞廉城，这么漂亮。”


  
少女身边，一名青年笑道：“飞廉城平日禁止飞行，如果不是这个机会，恐怕我们终生都看不到这样美丽的景观。”


  
“嗯，一生只有这么一次，我们可要看个够！”少女连连点头，神情迷醉地看着脚下的飞廉城，为它的美丽叹息，“你看，原来城楼会反射阳光，好像都是金子做的！”


  
又有人豪气万千地说：“一生只有一次？倒也未必。等我们哪日成就金丹，飞廉城的禁空令就对我们无效了，想看多少遍都有。”


  
灵玉听得一笑，低头看去，只见下方的飞廉城，恢宏壮阔，玉色流转，令人目炫神迷。


  
她轻叹一声，飞廉城固然美丽，可身在其中，她始终融入不进去。也许，她还是更适合门派一些吧？


  
这样想着，她抬头远望，飞舟缓缓飞行，不多时，离开了飞廉岛。从空中看过去，蓝色海面平静悠然，金色的阳光漫天挥洒，温暖祥和，大大小小无数的岛屿，如同星罗棋布，散落分布。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沙滩、金色的阳光、绿色的岛屿……一切美丽悠然，如同仙境。


  
她迎着海风，感受着衣袖在风中猎猎飞扬。这是飞廉岛，这是星罗海域，这是沧溟界，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仙境，她将在这里，一步步走下去，看看仙路的尽头，是不是真的有那样一个世界，移山倒海、举手风云的神仙世界。

第082章 法会开始


  
飞舟降落的时候，众修士们看到的是一个连环岛。


  
十余座小岛，似断实连，形成一个圈，而中间，是一座耸立的孤峰，不高，却有着嶙峋的气势。


  
飞舟在其中一座小岛落下。岛上地形平坦，建有数间简洁的房屋，中间是数十根四五丈的石柱，以一种奇妙的规律排列，占据了大半个岛。


  
几百名修士中，有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立时低呼：“好高明的阵法！”


  
灵玉对阵法一窍不通，只觉得这些石柱，排列得十分微妙，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就好像她画符的时候，拆解那些符文，有时候会有一种感觉，这些符文的扭转、变形、拆分，都有迹可循，每一个符文，都在最美的位置上。


  
傅长春将飞舟收起，走到房屋前，那里或站或坐着二十来名修士，其中五六名是筑基修士——毕竟这里有七八百名弟子，仅一名筑基修士，恐怕镇不住。


  
就在几名筑基修士交流的时候，灵玉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程道友！”


  
灵玉一转头，眼前出现一张笑脸，是伏元青。当日两人去测资质，就分开了，并没有留下联络方式，没想到今日七八百个人中，伏元青竟看到了她。


  
“伏道友！”灵玉笑道，“你眼睛可真尖，这么多人，都让人你看到了。”


  
伏元青摇了摇手指：“不是我眼睛尖，是感觉灵。”


  
“啊？”


  
伏元青没有继续解释，转而问起：“怎么样，心情如何？”


  
灵玉老实说：“有点紧张，我之前没有想过拜入太白宗。”


  
伏元青笑了，平凡的脸庞顿时生动起来：“别担心，各大宗门的法会都是异曲同工，差别不大。而且，法会的设计，针对个人特质，你我是剑修，就要用剑修的标准。说实话，剑修想加入太白宗，比紫霄剑派容易多了。”


  
“伏道友似乎对几大派很了解的样子？”灵玉好奇，她也看了不少资料，却没有这般详尽。


  
伏元青轻笑：“自然，我本就是陵苍人士。”


  
“哦？”灵玉惊讶，“既然道友是陵苍人士，怎么不回陵苍去？我听说，各大派在星罗招收弟子，比陵苍要求高得多。”


  
“这事说起来复杂，与长辈有关，就不与道友详说了。”伏元青一语带过，继续道，“紫霄剑派收徒，对资质要求不高，但在其他方面，简直可以说是残酷。各大派招收弟子的法会，惟有紫霄剑派有可能重伤。太白宗却不然，它对资质要求高，其他方面要放松得多。假如我们参加的是紫霄剑派的法会，还要去拼去抢，置之死地才有胜出的机会。”


  
灵玉将这话细细思索了一番，再回想一下看过的资料，好像是这么回事，便道：“伏道友对紫霄剑派如此了解，想必之前下过苦功，轻易放弃，不可惜吗？”


  
伏元青轻笑：“为什么要可惜？修仙修仙，修的不就是个自由自在？我之前想加入紫霄剑派，是觉得它最合适，现在看它不爽，那就不加了。”


  
这番话说得潇洒，灵玉听得一怔，心弦不由地被触动。她自小向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仙，不就是为了那强大的力量和随心而为的逍遥吗？就该是这样的态度才对！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此人言行十分合自己心意：“伏道友说的有理，修仙之人，要的就是这样的自在！”


  
伏元青望着她笑：“程道友果然是我辈中人，难怪我一见道友如故。”


  
两人说笑两句，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伏道友既然是陵苍人士，想必对陵苍各派十分熟悉了，不如给我这个土包子讲讲，如何？”


  
伏元青笑着点头：“程道友想知道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灵玉也不客气：“就说说太白宗的具体情况好了。星罗散修追求自由，总觉得门派太过拘束，不知道进了门派，是不是真的这样。”


  
“呵……”伏元青轻轻摇头，“星罗散修到底不是陵苍人士，知道的只是表面。不错，跟星罗散修比起来，陵苍各派的弟子确实没有那么自由，但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伏元青仔细地说了起来：“各大宗门，治派手段相差无几，就以太白宗为例，门中弟子分为普通、精英、真传三个层次。其中普通弟子无师承，由问道宫统一管辖。精英弟子有师承，由各自师尊教导。真传弟子则是荣誉，只有对宗门贡献极大，或者十分优秀的弟子，才能得到这样的称号，而且，非筑基以上不得授予真传。除此之外，真传弟子也有着极大的权力，比如，管束普通弟子和精英弟子，可以直接求见掌门，还能在万法阁随意进出，挑选功法……好处不尽，所以，每个宗门弟子，没有不想成为真传弟子的。”


  
随着伏元青慢慢说来，周围的修士都聚拢了过来。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星罗散修，对陵苍各大宗门，只知大概，像这些详细的资料，是没有的。


  
“像我们这样，通过法会，入门之后，就是普通弟子，如果有人资质很高，或者运气很好，有可能直接被结丹修士收为弟子，但这种情况很少，大部分人都是筑基之后，才能得到拜见结丹修士的机会，看看有没有人对自己感兴趣，如果没有，那就还是普通弟子。只有被结丹修士收入门下，才能成为精英弟子。所谓精英弟子，其实就是有师承的弟子。”


  
“那普通弟子岂不是很吃亏？”旁边有人听到，出言相问。


  
伏元青笑着摇头：“吃亏？在星罗，难道你就能无付出地接受结丹修士的教导？不如反过来想，普通弟子，才是正常的状态。何况，做普通弟子没什么不好，门中杂务，自有杂役承担，我们只要完成几件任务，就可以享受宗门的资源，安心修炼，比之精英弟子，虽然东西少一些，可也清净一些。”


  
“那任务多不多，难不难？”


  
“还好吧，整个门派筑基修士没一千也有八百，哪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炼气弟子去做？加入宗门，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全心全意地修炼，为筑基做准备。”伏元青说着，扫过周围的修士，“难道你们想加入宗门，不就是为了筑基吗”


  
此言一出，众人默然。可不是？他们都是在星罗长大的修士，为什么想要加入宗门？除了想拿奖励、并不是真心想入门派的那些，就是为了更多的资源，更方便地筑基啊！


  
话说到这里，那边太白宗的筑基修士已经交流完毕，傅长春站了出来，扬声道：“诸位，太白宗弟子法会，这就开始了。”


  
场面顿时一静，整个小岛七八百人，全部闭上了嘴巴。


  
傅长春扬手一挥，十几名炼气修士，各自拿着一个灵石袋，走到石柱外围，往地上一块一块地嵌入灵石。


  
灵玉这时才发现，石柱外围的地上，绘着隐隐约约的星图，因为颜色极淡，很难看清，现在，星图的交叉点都被放上灵石，整个星图都显现了出来。


  
待到所有交叉点，都被灵石占据，众人听到一声嗡鸣，淡淡的白光从灵石上升起，沿着星图的线条延伸，直到交汇在一起。白光冲天而起，将石柱包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将整个阵法覆盖。


  
灵玉听到耳边传来抽气声，有人低呼：“不愧是大宗门的阵法！”


  
“诸位。”傅长春再次扬声，指着阵法东边的空位：“此次法会，只有一关。你们入阵之后，就会受到考验，通过考验，自会从阵中出来。在阵中，任何法器、工具都可以使用，惟有一点，不得借助他人的力量。好了，请入内吧。”


  
他话音一落，便有炼气弟子站在阵外，高声报出姓名。


  
七八百名炼气修士，依着序号，验过法会令牌，纷纷进入阵中。


  
伏元青序号在灵玉之前，向她招呼一声，就先进去了。


  
紧接着轮到灵玉，她也跟着入了阵。


  
进入阵法，灵玉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人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稳脚跟，抬目四望。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但应该是白日，周围很亮。身边白茫茫一片，似乎是迷雾，迷雾中，隐约露出深色的岩石……不对，这不是雾，而是云。


  
灵玉一扭头，看到右边就是悬空的山崖，因为极高，而被茫茫云海包围。


  
她现在站的地方，是一条位于半山腰的山道，蜿蜒着通往山顶。因为山实在太高了，半山腰就已经被云海包围，所以看不到太阳。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山高万仞，云海茫茫，孤身一人被扔在这里，越发显得渺小。


  
灵玉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别人，心中寻思：莫非，不得借助他人的力量，就是要一个人接受考验？


  
她反正没有同伴，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观察完周围的环境，就举步往山顶走去。


  
山壁陡峭，山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若是不小心滑上一跤，不用想，肯定会摔下去。灵玉扭头看了旁边一眼，就转回来直视前方——太高的地方，不能多看，只怕看多了，会受不了那个压力，直接跳下去。


  
山风凛冽，吹在身上生疼，山道狭窄，时不时有石子滚下，周围只有一个人，连只鸟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死的。灵玉慢慢走着，越走压力越大，额头的汗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083章 问仙路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狂风暴雨，没有隐藏的杀机，只有孤独耸立的高山，不知尽头的山道，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


  
这种压力，不在于实力，不在于智慧，而来源于内心。


  
山高入云，仿佛没有尽头；身边就是峭壁，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跌下去，粉身碎骨；山道蜿蜒崎岖，举步难行，时不时有碎石阻路。偏偏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陪她同行，甚至没有一个活物，证明她在一个活着的世界里。


  
艰苦，孤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看不到目的地，无尽的寂寞涌上来，无处排解，无可言说，只能忍受，任由那寂寞一下一下敲在自己心上，忍耐，然后习惯。


  
一开始，灵玉走得轻松，精力充沛的情况下，对于修士来说，山路没什么难走的。但没多久，她就感受到了这种压力，整个人被孤独无声无息地包围。


  
身侧的高山，仿佛向自己压下来，令人喘不过气，脚下的深渊，好像时时呼唤着她，让她往下跳去，一了百了，便能永远解脱。


  
这就是考验的玄机吗？灵玉走着，默默地在心中背诵起道经来。


  
孤独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小时候，她总是痴痴地听着神仙故事，梦想自己如故事里的神仙一般，呼风唤雨。可没有人能理解，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孩子的天真无知。


  
枯燥也算不得什么，当年在白水观，玄尘子教导何等严厉，日夜背诵道经，早起晚歇。一开始她忍耐不住，后来渐渐就习惯了。


  
然后是玄渊观，看似一帆风顺的修道之途，却又隔着看不见的阻碍，不知道通仙之路究竟在哪。


  
孤独、迷茫，不被理解……在它们的围困中，她一步步地走到现在，修道、练剑、寻找上界之路……


  
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还有很多的难关要过，她还有的精彩要去经历。


  
不知道走了多久，灵玉抹了抹额头的汗。仍然无日无月、云海茫茫，走了这么久，仍然不见路途缩短，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


  
山道上，不时有石子滚落，骨碌骨碌，最终听不到声响。


  
这里很高很高，如果掉下去，大概就会像这些石子一样，连回声也没有。


  
灵玉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累，而是内心渐渐被烦躁占据，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然，再怎么意志坚定，总是会被慢慢吞噬。


  
她想了想，干脆停下脚步，直接在山道上盘坐下来。


  
为什么觉得很难受？因为看不到尽头，所以枯燥烦闷。而枯燥烦闷，是因为没什么事可做，没什么事可想。既然如此，她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找点事情想。


  
灵玉掏出那本仙书，翻到第三页，《基础御剑诀》她练了半年，但总觉得，这篇数千字的功法里包含的东西，一直学不完。


  
其实这篇功法她已经倒背如流了，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将它看了一遍，然后，收起仙书，一边继续爬山，一边慢慢揣摩，想到疑难处，手心时不时冒出蓝色或红色的剑光，模拟剑气来去。


  
不知不觉，又走了很久。天际忽然轰隆一声，惊雷炸响，然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就砸了下来。


  
灵玉仰头看了看，一振衣袖，运起护体灵光，继续一边爬山，一边琢磨御剑诀。


  
“这里，也许可以这样……”手中红光隐没，蓝光升起，而后变成紫光，三色光芒，不停地流转。灵玉仔细思索了一下，大喜：“原来三种剑气可以这样转换！”


  
话音刚落，释放出去的灵网，有一根丝弦急剧震动起来，灵玉抬头一看，大吃一惊，只见漫天的石块，向她砸了下来。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灵玉这样想着，动作却丝毫不慢，向前急速飞奔，若有躲不到的石块，剑光就会出手，将之击得粉碎。


  
没空再去钻研御剑诀，风雨乱石之中，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山道崎岖，行走都要小心，何况是奔跑，再加上风狂雨骤，山道越发湿滑。更要命的，是头顶的乱石，仅凭炼气期的护体灵光，还无法阻挡，要时不时地发出剑气，将有可能砸中自己的乱石击碎。


  
眼见自己快要跑出乱石的区域，山道忽然被一条深渊截断。


  
这个时候，灵玉已经无法停止了，她的速度到了极致，加之风狂雨骤，乱石落空，如果生生停下，不一定能站稳，说不定还会被掀下山崖。


  
千钧一发之际，灵玉的手一探乾坤袋，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本来就已经极快的速度再次提升，身影如闪电，高高地跃起……


  
不行，去势已尽，速度不够。灵玉眸光一转，坎离剑化为一道剑光，脱鞘而去，“吭”一声，在山壁上击出一串火花。山壁反弹之力，再助了她一把，灵玉轻飘飘地落在了对岸。


  
而那道剑光，在山壁间一绕，又回到了她手中。


  
一渊之隔，如换青天。


  
灵玉抬头看着头上晴空万里，风平浪静，吐出一口气。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样，头顶落石，周身狂风，脚下泥泞，深渊相隔，仿佛生路尽数断绝，但只要用力一跃，过了那道深渊，就会发现柳暗花明，风和日丽。


  
灵玉转过身，继续前进。没走多远，就是一怔。


  
刚才还不知尽头的高山，竟然就这样到了顶峰，她只是转过了一处山壁，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攀上了刚才还远不可及的顶峰。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了这么远，爬了这么高。


  
灵玉昂首站着，感受到凛冽的山风吹在自己脸上，发丝与衣袂一起飞扬。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她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句诗。刚才走在山道中，扑面而来的压力已经没有了，绵延的峰峦，皆在自己脚下，原来走到顶峰，曾经高不可攀的山峰，竟也是如此渺小。


  
她不由地抬头看天。那么，这里是不是还有最高的地方？青天上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让这座最高峰，看起来也如此渺小？


  
就在她仰头看天的时候，一道虚幻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在近旁浮现，从衣着到外貌，皆是傅长春的样子。


  
“程灵玉。”


  
灵玉吃了一惊，看着这个人影，这不是实体，她能透过虚影看到背后的风景——这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心中这么想着，人已经很快反应过来，向这人影见礼：“傅前辈。”


  
傅长春的虚影对着她微微一笑，问：“你可有收获？”


  
收获？灵玉偏头，看着自己一路走上来的山道，看着那道截断路途的深渊，回想一路过来的经历，回想自己的感受和变化。


  
孤独、寂寞，没有人陪伴；烦躁、不安，看不到目的地而焦虑；枯燥、艰辛，山路难以攀爬；狼狈、不安，风雨侵袭；危机，难测，闪避落石的紧张；还有万般艰难中，突然截断前路的惊骇；直到最后，一跃而过，豁然开朗的轻松。


  
想到最后，她露出笑容，向虚影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就算此行落选，晚辈也大有收获。”


  
傅长春笑容更盛：“说来听听。”


  
灵玉定定神，慢慢说道：“求仙之路，崎岖难行，时时刻刻如临深渊，只要踏错一步，就会跌下去，粉身碎骨，没有足够的勇气，就没办法走下去。同时，仙路难见尽头，你不知道你要走多久，才能走到目的地，如果不能克服焦虑的情绪，只会越来越远。同时，这条路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走，没有人可以帮你，孤独无从排解，寂寞无人相伴。你会遇到风雨，遇到危机，甚至遇到前路断绝，很多很多想像不到的困难，都会横亘在眼前。除了勇气、信念，还要有实力和决断，风雨来时，抵御风雨，危机降临，面对危机，前路断绝，鼓起勇气一跃而过，如此，才能走到顶峰，占据最高的地方。”


  
傅长春含笑，轻轻点头，却又问：“还有呢？”


  
“还有？”灵玉想了想，抬头看天，半晌后，自语一般地说道，“还有……我还想去更高的地方，感受更多的风雨，看更美的风景。平原之上有高山，高山之上有险峰，险峰之上有青天，青天之上呢？或许还有更高的地方。”


  
“上到最高峰，还想去更高的地方，岂不是永无止境？”


  
灵玉反问：“不到最高，岂知还有更高？仙路本无止境。”


  
“深渊可以一跃而过，青天又从何越？”


  
灵玉毫不犹豫：“我到青天之时，便知青天如何越。”


  
傅长春不再相问，只是微笑抚须，他的虚影如沙而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袅袅余音：“程灵玉，问仙路，甲等。”


  
话音散去，灵玉眼前景物变幻，高山险峰，尽数虚化。


  
等到一切落定，她站立之处，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地方。


  
灵玉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东西，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她站立的地方，是一座仙山，灵气充盈，仙鹤飞舞。高高的山门，挑出绝尘的风姿，上书三个金光流转的符文：太白宗。

第084章 宗门试


  
灵玉仰头看着太白宗的山门，内心被深深地震撼。


  
她不是没见过更宏伟的建筑，玄渊观的山门，何等气势。她也不是没见过更精美的建筑，阳光下的飞廉城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但这些都及不上眼前的太白宗山门，简简单单的白色玉石，没有多余的精雕细刻，就那么随意地立在那里，却带着遗世独立的风姿。


  
如果要做一个比喻，玄渊观就像一个俗世道人，穿着华美的道袍，梳着整齐的发髻，全套家当，风度俨然。而飞廉城，则是一个宫裙高髻的仙子，有着绝美之姿。太白宗则不然，他是一个世外高人，已经不在乎穿什么，长相如何，只要这么站着，就已经是仙人风采。


  
她不由自主地举步，沿着玉阶往上，迈向山门之内。


  
“君影！”身后忽然传来唤声，熟悉的声线，令灵玉一震。


  
“君影，君影！”女子的声音越发凄切，一名年约三十保养得宜的美妇急步冲上前，不顾长裙曳地，钗环叮当，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哀求，“君影，别走，娘对不起你，你回来好不好？以后娘再也不会忽视你，一定好好疼你。君影……”


  
“二姐，二姐！”少男少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一男二女，三个孩子跟着冲过来，拉手的拉手，抱腿的抱腿。


  
“二姐，你别走。娘想你，我也想你，你以前总是带我玩，大哥二哥欺负我，你就跟他们打架。你走了，再也没有人帮我打架了。”十五六岁少年，已经长得与她一般高了，以前那个跟在她后面，需要她保护的三弟，转眼就是大人了。


  
“二姐，我，我也想你……”十三岁的少女，声音怯怯。这是她的妹妹海棠，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她还只有四岁，明明一母同胞，却与她大相径庭。海棠长得肖似母亲，偏又有着她们母女没有的安静，如果说母亲对女儿还有关爱，这关爱就在海棠的身上。她曾经嫉妒过，但后来明白了，在母亲眼里，海棠需要保护，而她不需要，并不是对她的爱比较少。


  
“二姐，我……”这是个七八岁的女孩，面目陌生又熟悉，大概就是小妹铃兰吧？她并没有见过铃兰，只知道，她们的名字，是同一种花草。


  
君影，铃兰，正是这个名字，让她明白，母亲对自己的爱，一直都存在。


  
“君影，别走，回来陪着娘，好不好？”


  
“二姐，三弟想你……”


  
“二姐……”


  
灵玉闭上眼，任由这些人拉扯着自己，一动不动。


  
九岁那年，她离家出走，心里想着，永远也不要回那个家了，那个让她厌烦透了的家。荒唐的父亲，从来不在乎她的母亲，争斗不休的姨娘，以及互相敌视的兄弟姐妹。她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成为故事里的神仙。


  
后来，她遇到了玄尘子，跟着他清苦度日，背诵道经，心就慢慢地静了下来。


  
原来求仙之路这么难，所谓神仙，只是凡人的臆想。她将这个梦想放进了心里，闲来无事，拿出来翻翻晒晒，让它不至于发霉，而不再心心念念地想着。


  
直到六年前的那个晚上，她遇到了四个修士，被之胁迫，终于知道，那个世界是存在的，并不是看不见摸不着。


  
她的心前所未有地热切起来，拼尽全力地活下来，拿着玄尘子的度牒，去了玄渊观。


  
入道、修炼、练剑，枯燥无味的生活，她却甘之如饴，因为她知道，一步步走下去，她就可以触摸到那个世界。


  
终于，她来到了上界，年幼的梦想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这里有仙人，有法术，有排山倒海的力量，有不老不死的长生。


  
这是她梦想的世界，是她追求的人生。


  
“娘。”灵玉平静地睁开眼，“你有儿有女，老来有靠，弟弟妹妹，各有前程，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轻轻一振臂，挥开缠着她的四双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程家，是你们的位置，而我，有自己要走的路。”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跨过玉阶，向太白宗山门走近：“尘缘永绝，不必再见，山水依旧，各自安好。”


  
在她踏入山门的那一刻，母亲、弟妹，全部如烟消散。


  
一名白衣玉钗的女修笑意吟吟地迎了上来：“程师妹，欢迎加入太白宗。”


  
灵玉看着她，不言不动。问仙路的时候，最后出现的傅长春是个虚影，刚才母亲他们虽有实体，却双手冰凉，并非活物，眼前的何晓诗呢？


  
不容她思考，何晓诗已经转身引路：“师妹请随我来。”


  
灵玉想了想，也许这就是考验之一，那就跟着去吧。


  
何晓诗带着她，不知怎么走的，转眼就过了许多宫殿，最后到了一处大殿，殿上匾额写着三个字：执事堂。


  
然后就是登记名册，发放令牌。办事的弟子笑意盈盈，要不是灵玉意识清醒，几乎以为这一切是真的。


  
但她知道，这并不是真的，灵网加上神识，周身三丈，尽在她的耳目。何晓诗和办事弟子所在的位置，只是一团灵气波动，别无他物。


  
等到办完了手续，何晓诗道：“入我门中，即我弟子。凡为普通弟子，每年需领两个任务，才可以享受门派福利。程师妹，你且挑上一件吧。”而后铺开一张卷轴，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任务，诸如看守药园、矿山，照顾灵兽，寻找灵材等等……


  
灵玉随意指了一件，看这出戏要怎么演下去。


  
“程师妹要去药园，这好办。”何晓诗一拍手，立时有低阶弟子过来，“带程师妹去药园，教她如何照顾灵草。”


  
“是，程师姐请随我来。”这弟子转身离开。


  
灵玉没有多作思考，跟了上去。这一关要怎么过，还要看他们怎么引导。


  
这名弟子将她送到一处草木繁盛的药园，处处是百年灵草、千年灵树，聚灵阵全力启动，源源不断地供给最充裕的灵气。


  
“程师姐，这片药园归你看守了，这是要点。记住，不能有一丝差错，出了问题，后果你承担不起。”明明是个低阶弟子，却有着高傲的态度，丢给她一本书册，吩咐完毕，就转身离开了。


  
灵玉打开书册，只见里头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药园内灵草的种类，如何种植，如何剪枝，如何杀虫，如何收获，巨细靡遗。


  
她仔细看了一遍，对照着书册，慢慢熟悉药园，然后，就在药园里的茅屋住了下来。


  
……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刻，灵玉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她知道自己身处的地方，是那个法阵，并不是真正的太白宗，现在经历的事，也只是一个考验，但她渐渐觉得，这一切与真实没什么差别。


  
她开始认真地去照顾灵草，将那些种植经验牢记于心，闲暇之时，才回到茅屋修炼。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会想，这个考验到底是为了什么？问仙路是考验修仙的勇气与信念，山门之前亲人的挽留，则是考验她是否能够斩断尘缘，坚决地走下去。现在呢？就这么丢在这里，一个人照顾灵草，看她能否适应这种枯燥的生活吗？


  
没想多久，她又要忙碌地去照顾灵草了。


  
等到一批灵草成熟的时候，何晓诗出现了。


  
“程师妹，灵草是否已经成熟了？”


  
“是，何师姐。”灵玉将装着灵草的乾坤袋递给她，“请师姐查验。”


  
“好。”何晓诗笑吟吟的，接过乾坤袋，毫不客气地将灵草倒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点算，“千年八仙果树一颗，可得八仙果十枚。百年石桂十株，可得子株三十。草芝、木芝、肉芝各三十株，尽数可收……”


  
何晓诗点算完毕，将各种灵草装回乾坤袋，意味深长地看着灵玉：“程师妹，你收获的数量不合格啊，是不是照顾得不周到？”


  
灵玉微微皱眉，虽然这一切并不是真的，但她自认照顾的过程并无差错，按照书册所言，她收获的灵药数量，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何师姐是不是记错了？师妹一直尽心照料，并无偷懒。”


  
“哦？”何晓诗拖长了声音，“既然你一直尽心照料，那是不是偷偷留下了一部分？”


  
灵玉看着眼前的何晓诗，只见她脸上仍然带笑，目光却没有什么善意，斜睨着她，闪动着贪婪的光芒。


  
“师姐……”


  
何晓诗干脆地伸出手：“师妹，这件事要报上去，只怕你不好过关啊……”


  
灵玉看看她的表情，再看看她伸出的手，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几枚灵石，放到她手上。


  
何晓诗整个人陡然僵住，随后，身影慢慢消散，灵石掉落在地。同时，傅长春的虚影再度出现。


  
“程灵玉，不要以为，进入宗门，就事事顺心。就算你斩断尘缘，要面对的，除了枯燥的任务，还有轻视、不公。你可以选择忍受，但那需要付出代价，你也可以选择反抗，可能撞得头破血流。你，准备好了吗？”


  
灵玉怔了怔，原来，这一关，并不是考验，而是体验？


  
对太白宗，她倒没有太美好的幻想，只是觉得，自己更适应门派的修行方式。况且，于她而言，再多的困难，也只是修仙路上的小石子，哪怕绊倒了，爬起来踢开就是。


  
于是，她轻轻点头：“是，我准备好了。”


  
虚影又一次消散，留下几句话：“程灵玉，宗门试，乙等。”

第085章 第三试


  
就在周身的景物再度变幻的时候，灵玉眼前消散的烟雾陡然一顿，然后，毫无预感地黑了。


  
“什么情况？”她第一时间放出灵网，唤出坎离剑，一蓝一红两道剑光围绕着她的右手不停地环绕。


  
可她只感觉周围震动了两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与此同时，阵法之外，连环岛上，已经一片混乱。


  
“傅师伯，阵法，阵法没法动了！”一名弟子惊慌地叫了起来。


  
傅长春就在阵眼的位置主持阵法，岂会不知？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的，就是他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再度一掐法诀，往阵眼打去，结果那法诀却泥牛入海，丝毫不见动静。


  
这下子，他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周围护法的其他筑基修士，也围了过来：“傅师兄，怎么回事？”


  
“是啊，我完全感觉不到阵法了，好像被人切断了联系。”


  
没错，是切断了联系，而不是阵法完全停止运转。整个阵法仍然在运转，灵石仍旧输出灵气，可他们却无法操纵！


  
“这可是个幻迷复合阵，要是失控了怎么办？里面那么多人……”有人急道，“万一折上一些人，要出事的！”


  
星罗不比陵苍，在陵苍，他们这些大派，就算招收弟子的法会出了事，也没人敢责怪他们，因为各大宗门足以一手遮天。星罗却不然，要是这些人在法会上出了事，传了出去，星罗散修震动，各大势力必定会插手，要他们给个交待。


  
星罗势力的嘴脸，他们还不知道吗？在这些人眼里，利益就是第一，哪怕不关他们的事，有了由头，也要剥下一层皮！陵苍宗门当然不怕他们，但谈判是免不了的，到时候，他们这些办事的弟子，就要受责罚！


  
他们这些人，万里迢迢来星罗招收弟子，不就是为了赚些花费吗？平白摊上责罚，实在不划算。


  
“要不，我们把灵石拿出来？这样阵法就没办法运转了。”有人提议。


  
“别胡说！”傅长春眉头紧皱，斥道，“这个大阵，何等繁复？突然切断灵气，你能肯定不会出事？”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傅长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道传音符飞了过来。他伸手一捏，传音符无火自燃，里面传来苍老却威势的声音：“傅道友，有要事，请过来一叙。”


  
听到这个声音，傅长春一怔，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莫非出事的，不仅仅是太白宗？这么一想，他心中一凛，立刻交待道：“我去别的岛看看，这里有劳师弟师妹。”说罢，放出飞行灵器，向赤霞宫的岛屿飞去。


  
连环岛各岛距离极近，以筑基修士的飞行速度，不过片刻就到，他落下来时，除了赤霞宫的老婆婆，刑天门的少女、森罗殿的中年文士都已经在了。


  
之后，观慧寺的和尚，幽冥教的黑衣修士，极意宗的老者，纷纷到了。


  
人来得越多，傅长春的脸色越难看，他问：“各派的法会，都出事了？”


  
不出所料，众人尽数点头。而后将情况各自一说，竟然一模一样！都是阵法突然失去联系，无法掌握。


  
刑天门的少女惊怒：“莫非有人从中动了手脚？”


  
这个答案几乎是肯定的。这座连环岛，是各派在星罗海域的据点，不但一直有人看守，阵法也会时时检查维护，怎么可能会同时出事？


  
“好大的胆子，莫非以为我们本宗远在陵苍，好欺负不成！”森罗殿的中年文士阴沉着脸。


  
观慧寺的和尚神态平和，宣了一声佛号，缓缓问道：“绝音婆婆，为何紫霄剑派的徐道友没来？”


  
经和尚这么一提醒，其他六人才发现，本该八派汇集，如今却少了一派。


  
“老身已经向他们发了传音符……”绝音婆婆话音未落，就见天边飞来一道剑光，一名紫袍青年落了下来，向他们一抱拳：“诸位，我派徐师兄已经进了法阵，特来告知诸位一声。”


  
七人一阵愕然，东道主绝音婆婆开口道：“徐道友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可有什么解决方法？”


  
青年答道：“阵法失控，必有灵气波动，不是很容易就感觉到了么？徐师兄说，不可放任不管，又无法夺回控制权，除了入内一探，难有他法。时间紧迫，故而就不等各位了。”


  
七人视线相对，傅长春缓缓点头：“徐道友所言有理，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入阵。”


  
“傅道友，”少女急道，“明知道有人刻意使坏，我们还要进阵吗？万一折在这里……”


  
“不错。”中年文士撇嘴，“紫霄剑派都是一群崇尚武力的疯子，我们难道也跟着他疯？”


  
他话刚说完，少女就黑了脸：“苟道友，你这话什么意思？”要说剑修还有道修的底子，武修眼里才真的只有武力……


  
“没说你。”中年文士没好气，“什么时候了，尽想着抬杠！”


  
“你——”明明说错话的人是别人，却反被扣了一顶帽子，少女大怒。


  
“好了！”绝音婆婆一顿手中拐杖，“口舌之争，毫无益处，我们不如想想，要不要随紫霄剑派行事。”


  
七个人，七双眼睛，全都看向紫袍青年。


  
紫袍青年轻轻一笑，挥手放出剑光：“几位道友随意，在下只是来告知一声。”连个招呼也没打，化为剑光离开。


  
现场安静了数息，一直没说话的幽冥教黑衣修士开口了：“诸位行事之前，不妨想想，徐正是什么人？他这么做看似没脑子，可我以为，这个选择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


  
“不错。”极意宗的老者接过话头，“来星罗海域招收弟子，并不是什么好差事，我等是身份所限，徐正却不然。各位应该听说过，他此次来星罗海，是因为在门中惹了事，昭明剑君为堵他人之口，特意让他接了这趟差事，等同放逐。可再怎么样，他也是昭明剑君的心头肉，岂会让他在星罗海出事？所以，依老夫所见，他的提议，各位还是再斟酌斟酌的好。”


  
此言出口，场面再度陷入沉默。


  
不错，那个人，跟他们可不一样……


  
众人各怀心思，安静了一会儿，傅长春长叹一声，下了决心：“话虽如此，可要真的出了事，我们不入阵，也没有好果子吃。傅某自认承受不起宗门的怒火，只能冒险了。各位随意，告辞。”说着，抛下众人，驾起飞行灵器离开。


  
而后是观慧寺的和尚，他口宣佛号，说道：“因在我身，岂能由他人受果？贫僧也去了。”


  
紧接着是森罗殿的中年文士，他冷笑一声：“我魔道中人，岂是怕事的？”瞥了幽冥教修士一眼，转身离去。


  
刑天门的少女咬唇挣扎，片刻后，一跺脚：“罢罢罢！我身为武修，连这点勇气也没有，不是丢了祖师爷的脸面？”


  
四个人都离开了，只留下绝音婆婆和幽冥教、极意宗两位提出异议的修士。


  
“哼，不识好人心！”幽冥教黑衣修士也冷笑一声，离开了。


  
剩下极意宗的老者没动，瞅着绝音婆婆：“老太婆，进不进随你，反正我是不会进的。”


  
绝音婆婆“呸”了一声：“彭老头，徐正有靠山，你就没有？你是彭家的人，就算真出了事，只会轻罚，不会重惩，老身可没这个福分！”


  
“这么说，你也要进了？”老者挥挥衣袖，驾起飞行灵器，“那我就祝你平安归来。”说完这句毫无诚意的祝词，就消失了。


  
绝音婆婆苍老的脸上黑白交错，最后咬咬牙，一顿拐杖：“罢了，老身一把老骨头，反正结丹也无望，就算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可遗憾的？”说着，转身往法阵走去。


  
……


  
黑暗中，灵玉放出剑光，一番试探，始终没有发现。


  
“莫非，这就是第三试？”她心中暗想。可这第三试，考验的是什么呢？就这么把人丢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中，总不会是试探他们怕不怕黑吧？


  
她不禁笑了一声，宗门大派，岂会这么无聊？


  
或许，考验他们的警觉心？黑暗中，实在太适合潜伏危机了。


  
这么一想，她越发小心翼翼，手中的剑光游走不定，随时准备出击。


  
没过多久，黑暗中真的传来波动，有什么东西急速靠近，挟带着危险的气息。


  
灵玉不假思索，剑光出手，准确地击中那东西。


  
“噗！”没有惨叫，没有巨响，只有轻微的一声，那气息就消散了。


  
什么东西？灵玉警觉。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不强大，可实在诡异，行动又快，动静又小，如果不是她有灵网在身，又苦练了半年神识，只怕就中招了。


  
紧接着，又有动静向她逼了过来。


  
灵玉来不及多想，抬手放出坎离剑的剑光，将之斩落。


  
之后，仿佛开启了某个机关，动静越来越大，东西越来越多，她识海中的灵网弹动不停，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灵玉不敢大意，神识放出，灵网铺开到极致，专注地捕捉此物，不停地放出剑光，将之一一灭杀。


  
难道第三试，试的是实力？

第086章 池鱼之殃


  
同样是一片黑暗中，伏元青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终于到正题了。”


  
他背后长剑出鞘，挥开华丽的剑光，卷起寒风，狠狠地向前方劈下！


  
惊人的气势，根本不属于炼气期的实力，黑幕仿佛被撕开一部分，光线泄了进来。


  
只见，灰蒙蒙的世界，飞舞着无数拳头大小的灰色雾团，四处游荡，遇到活人，就一窝蜂地涌上前。


  
“游魂……”伏元青笑了，“真有意思，原来在这个地方！不错，很近。”


  
他收回飞剑，一边随手击落游魂，一边往某个方向走去。


  
就在伏元青击破黑暗的时候，灵玉感觉到眼前渐渐出现了亮光，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无天无日，一片灰暗，仿佛太阳落山，即将进入黑夜的那一刻，只能勉强辨清眼前的景物。


  
无数的灰色雾团，在这个世界漂浮飞舞，近一些的，纷纷向她扑来。


  
“这是什么？”她震惊。这些灰色雾团，离得近了，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张人脸，男女老少，逼真至极。她刚才击杀的，就是这些？


  
灵玉仰头看着成千上万漫天飞舞的雾团，不禁毛骨悚然。


  
好恶心，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脸？而且还在雾团之中，每张脸僵硬麻木，既真实，又诡异。


  
她无法多作思考，近处的游魂不停地向她袭来，她举剑，再度释出剑气，将之一一斩落。


  
不管是什么东西，她能感觉到释放出的恶意，既如此，那就斩杀。


  
雾团被剑光击中，就会化为灰雾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杀着杀着，灵玉心生疑惑。真是奇怪，这个东西并不强，她随手出剑，都能斩杀，这真的是第三试？不可能吧，实力这么弱……


  
——也不对，虽然很弱，却多得可怕，而且，气息诡异至极，谁敢让它近身？刚才没有光线的时候，她的压力就很大。不过，没关系，现在她知道是这种东西了，将之斩落就是，坚持下去，问题不大。


  
……


  
一刻钟后，伏元青终于离开游魂遍地的所在，进入一条狭窄的峡谷。峡谷两旁皆是嶙峋怪石，复杂交错。他提着自己的灵剑，慢慢前进，比刚才游魂遍地的情景更加小心。


  
终于，他一步步走过峡谷，眼看就要进入一条石道。


  
“袁师兄，你想去哪？”石道斜上方的巨石上，站着一名神情冷峻的紫衣青年，身负剑匣，冷冷地望着下面的伏元青。


  
伏元青一惊，缓缓抬头，看着这名青年，半晌没有言语。


  
“怎么，太震惊了吗？”紫衣青年目若结冰，语气却淡然。


  
伏元青吐出一口气，笑了：“徐师弟，几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英俊潇洒，风采过人啊！”


  
紫衣青年哼了一声：“要说皮囊，袁师兄原来也不错，可惜，现在这模样，差多了！”


  
“哦？”伏元青促狭地向他抛媚眼，“徐师弟这么关注我的皮囊，莫非喜欢我不成？让师弟失望了，为兄爱的是女人，没办法与徐师弟结为双修之好。”


  
算得上是被调戏，紫衣青年却不气不怒，语气仍然淡漠：“无妨，袁师兄随我回去就好。”


  
伏元青哈哈一笑：“徐师弟，你这算是抢亲吗？”


  
“随你怎么理解。”紫衣青年淡然说罢，一振臂，一道剑光从背后剑匣飞出，浮在他身侧。与所有的紫霄弟子一般，这剑光为紫，只是，上面似有雷光缠绕，噼啪不停。


  
“紫雷剑！”伏元青瞳孔一缩，“剑君竟将紫雷剑传给你！”


  
“有什么好惊讶的？只要我愿意，整个紫霄剑派将来都是我的，区区紫雷剑，又算得了什么。”平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某个微不足道的消息。


  
伏元青听了，却露出古怪的笑意：“徐师弟真的这样认为吗？”没等到回应，他又说，“你到底是在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紫衣青年闻言，双眸微眯，目光如利箭，望着伏元青。


  
伏元青大笑起来：“看来，徐师弟是在装糊涂了！我真是为你感到悲哀。别人都说你天资过人，是剑修的奇才，可我知道，你从小到大，为了修剑付出多大的代价。结果如何？你做这么多，只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何必呢？徐师弟，你付出这么多，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紫衣青年静静地等他说完，嘴边忽然露出一抹微笑：“袁师兄似乎以为，自己了解什么内幕。真是奇怪，我徐正身为剑君惟一后人，得其真传，将来继承剑君之位，有什么可惊讶的？”


  
伏元青笑容一收，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问：“你是徐正？”


  
紫衣青年微微挑眉，继续用那种轻蔑的目光看着他：“袁师兄年纪不大，怎么就老糊涂了？我不是徐正，又是谁？”


  
熟悉的轻蔑目光，让伏元青迷惑了：“剑君居然让你来星罗海？怎么可能……”


  
“哼！不过是不小心将一名弟子击成重伤，剑君小题大作罢了！”徐正毫不在意地说，“本来觉得，这一趟差事很无聊，没想到能遇上袁师兄，呵，倒是不怎么无聊了。”


  
他手指轻轻一弹，紫雷剑上“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口中漫然道：“说吧，你想怎么死？或者主动跟我回去，也是可以的。”


  
伏元青的目光渐渐平静下来，原本，他看似句句嘲弄，却带着警惕，如今却放松了：“徐师弟，你筑基不过三年，刚刚境界稳固，而我，高你一个小境界，已经筑基中期了，你凭什么和我斗？”


  
徐正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就凭我是徐正。”说罢，不待伏元青接话，袖子一挥，紫雷剑化成一道紫色雷光，向伏元青袭去。


  
面对这道剑光，伏元青不敢大意，一掐指诀，一直浮在身侧的飞剑同样化为一道剑光，迎了上去。


  
伏元青的剑光，同为紫色，却带着强烈的生机，与紫雷剑大大不同。两道紫色剑光一触即分，各自飞回主人手中。


  
伏元青面色凝重：“紫雷剑，不愧是紫雷剑！”


  
徐正却冷哼一声：“只是紫雷剑吗？”话音落，紫雷剑光再度飞出，光芒大涨，忽地一化为三，分成上、中、下三路，上路直取面门，中路断其后路，下路直逼下盘，竟是路路精妙。


  
伏元青大惊，他修为虽然较高，可剑修要的就是先发制人，势如雷霆，紫雷剑为剑君珍爱之剑，远非寻常剑修之剑可比。


  
危急之时，他的本命灵剑急速旋转，挥洒开一片剑光，将自身包围。紫雷剑到时，剑光往身上一覆，化为护甲。


  
“噗！噗！噗！”三声连响，竟是三剑皆中。


  
伏元青全身一麻，看到紫雷剑的剑光飞回徐正身边。他缓缓动了动身躯，发现只是被剑气扫过，舒出一口气。他就说嘛，虽有紫雷剑在手，徐正的实力却不足以发挥出紫雷剑的威力，何惧之有？


  
这般想着，他轻笑一声：“对不住了，徐师弟，若是再见，我一定会向你赔罪——如果我们还能再见的话！”


  
话音未落，飞剑已经出手，向徐正袭去，与此同时，身如闪电，向石道扑去。


  
杀了徐正，他是不敢的，再怎么样，自己也只是筑基修士，现在还能活着，是因为紫霄剑派根本不在乎一个筑基修士。如果杀了徐正，就触了昭明剑君的逆鳞，到时候，随意派出几名结丹修士，就够他吃一壶的。所以，只要逼退徐正……


  
下一刻，他却听到了一声不属于他和徐正的惊呼：“啊！”


  
略一分神，一道逼人的剑气划来，穿过他的肩胛，“噗”一声，鲜血洒出，他重重地跌了下来。


  
伏元青感到后背剧痛，但他不敢迟疑，剑光回绕，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退回原来的位置。


  
“呵！”徐正漫然道，“还以为袁师兄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伏元青没空与他作口舌之争，一扭头，看到不远处貌如少年的女修，不禁皱了眉头：“原来是你。”他还以为徐正来了帮手，没想到只是个小修士，刚才这一剑，受得也太冤了！


  
灵玉谨慎地看看他，看看徐正，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只是无意路过，两位前辈继续！”


  
伏元青想到什么，忽然喝道：“站住！”同时，身影如电，分出一缕剑光，抵住灵玉的脖子。


  
颈间传来的凉意，让灵玉倒吸一口冷气，她瞥着伏元青，小心地开口：“我说，伏……伏前辈，就算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得罪了前辈，好歹也相识一场，你……”


  
伏元青却不理会她，而看着徐正：“徐师弟，想必你不会看着她陨命吧？”


  
徐正的眉头微微合拢，看了灵玉一眼：“袁师兄，你是傻了吗？随便拉个人来威胁我？”


  
“随便？一点也不随便！”伏元青的视线扫过灵玉的脸，“这人的脸上，还留有你的剑气，要说你们没关系，我可不会相信！”


  
剑气？徐正目光一动，看着灵玉的脸颊，那里有一道已经很淡的疤痕，从颧骨划到下巴。


  
“哦……”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随意挥出一道剑气，好像击中了一名少年，可段师弟说是名女修，他没在意，后来就走了。


  
“是有点小关系，不过，无所谓，你杀吧。”他语气随意地道。


  
灵玉听他们这两句对话，立刻明白这紫衣青年，就是破她相的真凶，再看伏元青眼中冒出杀气，连忙叫了起来：“伏前辈！”剑气面前，她小心翼翼地道，“您是不是误会了？我脸上这道伤口，如果是那位前辈所留，也是我冒犯了他，您拿我的小命威胁他，是不是弄反了……”真奇怪，这不是很好理解吗？为什么伏元青看起来这么聪明的人，却转不过弯？


  
伏元青却冷哼一声：“不必辩解！徐正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他虽然胡作非为，却从来不会做出破女修的相这种事，如果你真的冒犯了他，他不会用这种方法惩戒你，如果你并没有冒犯他，嘿！他非得作出补偿不可！”

第087章 妍姑娘


  
灵玉再一次诅咒自己的运气！


  
她在原地坚持了一会儿，发现不动的话，真元消耗得很快，所以，她边打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处峡谷。然后，顺着峡谷一路走过来，看到有两个人在动手。


  
当然，这没什么出奇的，发现这是两个筑基修士，她就想离开，可她偏偏多看了两眼，认出了伏元青的背影。


  
好了，这下被卷入筑基前辈的争斗之中了。更要命的是，这个紫霄剑派的青年，竟然就是那晚破了她相的人！


  
灵玉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一团乱麻了，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紫霄剑派的筑基前辈，居然是那晚上对她和仙石动手的人——对了，那人姓徐，刚才伏元青唤的正是徐师弟。而伏元青，不但是筑基修士，还跟紫霄剑派有关。她脑中闪出一个念头：莫非，那天伏元青跟她搭讪，就是因为看到她伤口残留的剑气？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巧合碰到了，跟这姓徐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拿她当人质？


  
正想着，伏元青又开口了：“徐师弟，你不是向来怜香惜玉吗？这女修被你破了相，你就这么坐视不理？”


  
徐正目光闪动，哂道：“她也算女修？”


  
“……”


  
一句话，五个字，灵玉眼睛冒火，狠狠地瞪着徐正。

第088章 接二连三


  
“小辈，你在这里做什么？”清脆的声音响起，灵玉转过头，看到一名少女扛着把巨剑走过来。


  
这巨剑长达五尺，几乎与少女一般高，偏她提得轻轻松松，姿态闲逸。灵玉看看她纤弱的身姿，再看看她肩上扛着的巨剑，嘴角抽了抽。


  
“回前辈，晚辈无处可去，所以蹲在这里等搭救。”


  
“哦？”少女颇感兴趣地看着她，“你参加的是哪个门派的法会？”


  
“太白宗。”


  
听到答案，少女失望地叹了口气：“可惜，你根骨不错，身强体健，居然不来刑天门。”


  
“……”灵玉暗想，她怎么说也是剑修，就算去，也该去紫霄剑派吧？


  
——呸！想到紫霄剑派那群男人的嘴脸，灵玉暗自啐了一口，以后去哪里都不去紫霄剑派！


  
可一转念，又想起刚才徐正的行为，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脸颊。脸上那道疤已经没有了，完好无损，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想必是徐正抹去了她伤口残留的剑气。


  
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对她不假辞色，离去前却又记得抹掉她脸上的疤痕，还说什么“女孩子家，破了相未免可惜”，不久之前还嘲笑她不算女修呢！


  
不管怎么说，这人破了她的相，又替她抹掉了疤痕，就算扯平了，嘲笑什么的，她就当没听到算了。人家是筑基修士，她是无依无着的散修，记恨也没什么用，搞不好再见的时候，别人都不记得她了，还是少操这份心，当一切没发生过的好。


  
灵玉如此想罢，少女已经走到她面前来了，巨剑顿在地上，喝问：“小辈，我问你你怎么不答？”


  
灵玉眨眨眼，诚恳地道歉：“对不住，前辈想问什么？”


  
“我问你，可曾看到紫霄剑派的筑基修士，就是穿紫衣服的。”说着抓了抓鼻子，似在自言自语，“八家法阵，都被连在一起，只有这一处最古怪，应该是这里没错。”


  
灵玉心道，您老人家这是提醒我，别糊弄你么？放心，反正我没答应过什么。便道：“前辈说的那位，可是姓徐？”


  
“对，对！”少女大喜，“他是不是来了这里？”


  
“是啊，刚才晚辈看到那位前辈和另外两位前辈在这里打架。”灵玉据实以告，“后来他们就进去了。”


  
“另外两位？”少女奇道，“还有谁比我动作更快？喂，小辈，他们长什么样子？”


  
灵玉道：“一男一女，外貌都在二十左右，男的长相平凡，女的极美。”


  
“啊？”少女偏头想了想，“有这么两个人吗？”


  
灵玉没说话，要解释伏元青和妍姑娘的来历，就有点复杂了，且不说她对这两个人也不太了解，单说她如何认识伏元青，又在哪种情况下见过妍姑娘，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事。所以，没必要自找麻烦。


  
“不管了，进去看看再说。”思索了片刻，少女扛起巨剑，钻进了石道。


  
灵玉看着她进去不久，又有人来了，这一次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赤霞宗的绝音婆婆，一个就是傅长春。


  
看到灵玉，傅长春面露诧异：“你……叫程灵玉是吧？”


  
别人可以不理，傅长春却不行，灵玉起身，向他揖礼：“见过傅前辈。”


  
傅长春点点头，问：“外面有禁制，你是怎么进来的？”


  
灵玉答道：“回前辈，晚辈在禁制设下之前，就进来了。”


  
这个答案，出乎傅长春的意料，他与绝音婆婆对视一眼，接着问：“这么说，你看到禁制是谁设下的？”


  
“是。”灵玉十分乖觉，没等他问，就和盘托出，“方才，晚辈来到这里，见到紫霄剑派的徐前辈和一名筑基前辈斗法，然后，一名筑基女修过来，在外面设下了禁制。晚辈听徐前辈称呼那位女修，叫妍姑娘。”


  
“妍姑娘？”男声突兀响起，脚步声传来，森罗殿的文士出现在眼前。他手摇折扇，望着灵玉，“莫非是飞天阁的妍姑娘？”


  
灵玉瞅了眼傅长春，点头答道：“晚辈听他们交谈，好像是的。”


  
“苟道友，这妍姑娘是什么人？”绝音婆婆用沙哑的声音问。


  
“飞廉城数一数二的青楼，飞天阁的舞姬。”苟姓文士一合折扇，拍在自己手心，“传说这位妍姑娘，容貌倾城，和众多高阶修士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也算是飞廉城的风云人物。”


  
“哼！原来是个青楼女子。”绝音婆婆不屑道。她虽然年纪大了，可也是女子，本能地厌恶这种女人。


  
“一名筑基女修，去做舞姬？”傅长春的关注点却与绝音婆婆不同，他觉得这太荒唐了，“身为筑基修士，她有很多方法赚取灵石，不然，直接委身一名结丹修士也行，何必去做舞姬？”


  
“这位妍姑娘已经筑基了？”文士双眉一挑，自言自语，“这倒怪了，之前听说，妍姑娘数次筑基不成，为了求取筑基丹，才会到飞天阁当舞姬，莫非她已经凑齐了灵石，筑基成功了？”


  
“管她是怎么筑基成功的。”绝音婆婆丝毫不想掩饰她的不屑，转向灵玉，喝问，“小辈，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灵玉一指石道：“他们从这里过去了。”


  
不用灵玉说，他们三个人早就注意到这条石道，再看地上的血迹，基本能猜出他们的去向，听了灵玉这话，一点也没怀疑。


  
“傅道友，我们进去？”


  
傅长春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苟姓文士。


  
这文士一撇嘴：“两位道友若是进去，我自然会跟。我们八派法阵，都被连到了一处，可见此事最好协同合作。”


  
傅长春轻轻点头：“苟道友所言有理，只是不知其他道友现下何处，要不要等等他们？”


  
“阿弥陀佛！”他话音刚落，一声佛号响起，身披袈裟、面带慈悲的和尚缓步迈了进来，“几位道友都到了吗？贫僧愿与诸位同行。”


  
“圆悲道友！”傅长春面露喜意，“现在我们只缺一人了，不知道裴道友何时能到。”


  
只缺一人？灵玉想到刚才已经入内的少女，举起了手：“那个……几位前辈。”


  
四名筑基修士的目光，全都落到她的身上。灵玉有点小紧张，咽了咽口水，道：“几位前辈来之前，那位刑天门的前辈已经进去了，不知道你们等的是不是她……”


  
“原来裴道友已经进去了，动作可真快！”文士轻哼一声，“既然如此，我们也进去吧？”


  
众人纷纷点头，简单地观察了一下，没发现异常，由绝音婆婆打头，鱼贯而入。


  
傅长春走在最后，在灵玉面前停下，嘱咐道：“程灵玉，你虽然还不是我太白宗弟子，到底是来参加太白宗法会的，老夫不想你出事。你的修为太低，这件事最好不要掺和。要知道，太贪心，是会惹祸上身的。”


  
说罢，也不等灵玉答话，就跟着钻进了石道。


  
灵玉看着他们离开，叹了口气，仍旧找个安全的地方蹲着。


  
傅长春的意思她明白，几名筑基修士在这里打起来，又进了石道，最大的可能就是石道里有什么吸引他们。对修士来说，最具吸引力的，就是宝物了。傅长春这番话，就是警告她，别妄想不该得到的东西，没有实力，就算她进去了，也是炮灰的命。


  
这个道理，灵玉懂得，当年白水观之事，不就是个实例吗？宝物再好，也要有命享受，她刚刚踏上仙路，现实就教了她这个道理。所以，她根本不打算入内，这些筑基修士，怎么抢怎么打都好，她这条小虾看看热闹就行。


  
说起来，这件事相当地有意思。


  
首先，伏元青——哦，他自称袁复，这应该是他的化名——他本是紫霄剑派弟子，还颇得师门看重，因为某个原因叛门。其次，他从徐正手里得到了一张宝图，跟妍姑娘勾搭上，大概是利用了研姑娘的人脉或者什么，将八派法阵秘密修改，然后他们二人伪装成参加法会的低阶修士，达到进入秘地的目的。其三，徐正早就有所察觉，曾经去过飞天阁，又跟踪了妍姑娘，也就是那晚，她和仙石无意中牵扯了进去。


  
光这三点，就已经很耐人寻味了，其中还有许多细节，更值得思索。


  
比如，他们口中的剑君，应该就是紫霄剑派第一人，元婴后期大修士昭明剑君，袁复说他只是一个傀儡，一件工具，昭明剑君特意准备为徐正挡灾用的——这个，似乎关系到紫霄剑派的秘闻了？


  
灵玉一激灵，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大宗门的秘闻，她知道了还活不活？其他的不说，她只要关心一件事就够了：这位妍姑娘，和罗蕴到底什么关系？那天晚上，她半夜去找罗蕴，为了什么？罗蕴想进的是紫霄剑派，如果让徐正知道，他跟妍姑娘有关系，还能得偿所愿吗？


  
她突然觉得有点头疼。她相信，在这件事里，罗蕴只是个小人物，且不说他的个性，单说他的修为，也不足以成为妍姑娘和袁复的合作者，八成只是帮妍姑娘办了些小事，如果因此而与紫霄剑派失之交臂，那就太可惜了。

第089章 过关


  
灵玉这一等，就等了两天。中间她偷偷出去看过，峡谷外面，被设下了禁制，几十名炼气修士，被挡在外面。不知道那几位筑基前辈说了什么，这些人都老老实实地等着，没有试图破禁。


  
两天后，就在灵玉修炼之时，石道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响，灵玉探头一看，山石崩裂，绝音婆婆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好狠的手段。”绝音婆婆咳出一口血，“要不是老婆子有点压箱底的宝贝，今天非折在这里不可！”


  
灵玉听得心口一跳。怎么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呢？


  
绝音婆婆说罢，就地盘坐下来，服药调息。


  
过了一会儿，傅长春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地出现。


  
绝音婆婆睁开眼，眼中闪过意外：“傅道友，你竟逃出来了！”


  
傅长春抹掉手上的血迹，苦笑：“险死还生。”他如今的模样，着实狼狈，道袍上到处是血迹，半边袖子都没了，下摆被撕掉一块，哪里还有原来的高人风度？最可怖的，还是他腰上的伤，血肉一片模糊。


  
“其他人呢？”绝音婆婆咳了一声，又吞服了一颗丹药。


  
“唉！”傅长春面带伤感，“苟道友、裴道友、圆悲道友，已是折在里面了。”


  
绝音婆婆默然半晌，最后摇了摇头：“贪念缠身，合该有这一劫。”


  
灵玉听得怔怔的。这话的意思是，那刑天门的少女、森罗殿的文士、还有观慧寺的和尚，都死了吗？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她还记得，那刑天门的少女进去之前，与她谈笑，轻松自在的模样，还有那文士、和尚……两日前还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沧溟修仙界的残酷，早就听说过，在这里，修士纷争、乱斗，多不胜数，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见到了实例。

   

伏元青、徐正、妍姑娘三人没有出来，难道也折在里面了？


  
正这样想着，就听傅长春长叹一声：“不过一场寻常至极的招收弟子法会，居然陨落了大半主持之人，只怕陵苍各派都要被震动了。”


  
绝音婆婆嘿然道：“傅道友何必说得如此客气？岂止是震动陵苍各派这么简单，徐正陨身于此，昭明剑君必定震怒，元后大修士跺跺脚，陵苍非得掀起腥风血雨不可，便是星罗海，也不会平静了。”


  
徐正陨落了？灵玉大惊。听徐正和伏元青的对话，他分明是那位昭明剑君的心头肉，要是陨落于此……她不敢想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傅长春苦笑起来：“我们也不会好果子吃，以昭明剑君怒喜无常蛮不讲理的个性，指不定就认为是我们连累了他的宝贝玄孙，到时逼着我们给徐正陪葬……”


  
“这倒不必担心。”绝音婆婆很镇定，“不管如何，我们都不是紫霄剑派的弟子，昭明剑君再威风，也不能随手夺我们性命。无论是赤霞宫，还是太白宗，都有元后大修士坐镇，要是让昭明剑君夺了我们性命，两派的面子往哪搁？”


  
“唉！绝音婆婆，你说的那是好的情况，万一昭明剑君先一步赶到，随手将我们灭杀，又能如何？顶多你我二派的元婴师祖，跟他打上一架，难道为了我们两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跟紫霄剑派翻脸不成？”


  
这番话，听得绝音婆婆默然。以她对紫霄剑派的了解，昭明剑君说不定真的会干出这样的事……


  
现场一片死寂，两人都不再说话。忽然，石道方向再次传来声音，一人提着剑，缓缓从石道出来。


  
这人正是傅长春和绝音婆婆都以为已经陨落的徐正！


  
他的模样，比绝音婆婆和傅长春都整齐得多，只是浅紫剑衣染上了大片鲜红，都是血迹，看样子也不轻松。


  
“徐……徐道友，”傅长春大吃一惊，“你没事？”


  
“我该有什么事？”徐正面色冷漠，扫过他们二人。


  
绝音婆婆不可思议地道：“徐道友，你被溟渊之气困住，居然能脱身而出？”


  
徐正哼了一声，懒得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如电地盯着他们二人：“你们来得还真是及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寻到机关的那一刻过来。”


  
这句话，让傅长春苦笑起来：“徐道友，法阵出了问题，我们身为主持法会的负责人，不来解决，还有谁来解决？只是没想到，八派法阵，原来被人改动了构造，通往溟渊绝地。早知事情如此严重，我们一定会上报宗门，而不是擅自进入溟渊。”


  
溟渊，将沧溟界劈成两半的无底深渊，传说溟渊深不知几万里，黑黝黝不见底，充斥着一种古怪的气息，别说凡人，便是修士也难以进入。像他们这样的筑基修士，若是擅自进入溟渊，被溟渊之气包围，几乎无法生还。正是因为如此，傅长春和绝音婆婆才以为徐正已经陨落了。


  
此时见到徐正出现，他们大惊之余，也放下了心口大石。只要徐正活着，昭明剑君的气，怎么也发不到他们身上。两人顿时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放松。


  
“哼！要不是你们眼皮子浅，见到好东西就上前哄抢，也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


  
徐正这话有些刺耳了，别说傅长春和绝音婆婆，连灵玉都皱起了眉头。这个徐正，个性也太讨人厌了，就算他是昭明剑君的爱孙，有本钱倨傲，也不必如此尖刻。他如果不是昭明剑君的后辈，说这种话，早就被人踹了！


  
一时间，绝音婆婆和傅长春脸色都很难看，偏偏他们不好说什么，这事他们确实干了。灵玉对这徐正也是印象大坏，她一向不认为，依靠长辈有什么值得自傲的，就算他说得没错，也太不留余地了。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徐正抹了抹脸，然后一脸厌恶地擦掉手上的血迹，“我们出去再说吧。”


  
这个提议，绝音婆婆和傅长春欣然同意。他们进法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怕这些炼气修士被困其中，惹出大祸来吗？什么渊溟，什么宝物，都是进来才发现的。


  
徐正率先离开，然后是绝音婆婆，最后是傅长春，他向藏在角落里的灵玉招招手，和颜悦色地道：“程灵玉，难为你小小年纪，克制得住自己，现在事情了了，我们出去吧。”


  
灵玉连忙起身，向他一揖：“是，多谢前辈。”


  
跟随着傅长春，出了峡谷。之后，就见他和绝音婆婆、徐正三人一番忙碌，打开法阵。


  
灵玉听到远处传来隆隆之声，天光顿时大亮，一道白光将自身包围，等到白光散去，人已站在连环岛上。


  
“傅师伯，傅师伯……”


  
“傅师兄！”


  
守在外面的太白宗修士看到傅长春，一窝蜂涌上来，纷纷关切地询问。


  
傅长春被搀扶着在屋前石椅上坐下，口中道：“不必惊慌，只是些皮肉伤。”


  
灵玉知道，傅长春必定不止是皮肉伤，法阵中，他从石道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分明连经脉也受了伤。不过，她知道，这么多弟子面前，他必须保持风度，再大的伤，也只能容后再说。


  
就听傅长春将事情吩咐下去：“……第三试就算了，法阵已经坏了，只能报请宗门修复，暂时弄不成了。”


  
“那成绩怎么办？”


  
“就按前两试的成绩算吧，反正，实力是可以培养的，我们太白宗招收弟子，一向不拘泥于实力。”


  
“好，就听傅师兄的。”


  
看着这些筑基修士叽叽咕咕地商议着，参与法会的炼气修士们紧张地盯着他们。刚才法阵中遭遇突变，许多人都是灵气耗尽，有的些险些被游魂夺魂，如果不是法阵及时被破，怎么也要折损一些人。现在听说不用参加第三试，前两试成绩不错的人安心多了，而成绩不佳的，却生怕自己过不了关。


  
灵玉暗自琢磨，自己第一试是甲等，不会有问题，就是第二试，评的是乙等，该不会两试都是甲等才能入门吧？那就太倒霉了。


  
没过多久，那边商议完毕，一名筑基修士走上前来，扬声道：“第一试，问仙路，甲等、乙等过关。”


  
随着这声音，有的人失望叹息，有的人欣喜若狂。


  
这名筑基修士又道：“第二试，宗门试，甲等、乙等、丙等过关。”


  
第二试是丙等的大大惊喜，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


  
紧接着，这名筑基修士道：“两关皆过者，可以来领取奖励了，愿意入门的，请留下姓名，不愿入门的，交回法会令牌。”


  
确认自己过关了，灵玉放下心中大石，听了这句话，才知道为什么第二试要放宽条件。这里是星罗海，许多散修不愿进入宗门，只是为了奖励才来参加，要剔除这部分，当然要放宽条件了。


  
果然，灵玉就见，许多人上前领了奖励，交回了法会令牌。这样的人，居然将近上百，两试过关的也不过三分之一，两百多人。


  
灵玉也上前领了奖励，却留下了姓名。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太白宗的弟子了。

第090章 启程


  
灵玉既高兴又担心地回了小院。高兴的是，自己通过了太白宗的法会，担心的是，不知道罗蕴情况如何。


  
“回来了？”范闲书正在堂屋里翻着书，看到她进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笑道，“看样子，你过关了。”


  
灵玉点点头，心情极好：“运气不错。罗师兄呢，还没回来？”


  
“嗯，可能慢了点。”答完，颇感兴趣地问，“怎么样，大宗门的法会，到底是怎么弄的？”


  
两人一边等罗蕴，一边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听说此次法会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而且还跟他们那天晚上的经历有关，范闲书惊讶无比。


  
“原来那天晚上出现的是飞天阁的妍姑娘……”范闲书略一沉吟，“奇怪，她到底有什么事，需要上门来找罗师兄？”


  
“你认识那位妍姑娘？”


  
范闲书摇摇头：“我哪里会认识？只是在拍卖行听别人说过。”


  
灵玉好奇：“哦？这位妍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飞天阁的一个舞姬，居然有如此本事！”


  
“要不是你说，我也不相信。”范闲书慢慢说起他听说过的事，“这位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很少有人知道，大约五年前，她出现在飞天阁，很快名声大噪。飞天阁内，像她这样的女修很多，资质不高，身世不显，或是出卖色相，或是出卖技艺，以求一步登天。这也是飞天阁的特色，凡人女子，对修士来说，总是少了点吸引力……”


  
意识到这些话不大适合对灵玉讲，范闲书及时收住，瞅了灵玉一眼，见她的神色没什么异常，才接着道：“我之前听说，这位妍姑娘只是炼气修为，不过，容貌极美，舞姿倾城，而且，长袖善舞，与许多高阶修士关系不错。听说仙盟内有两位结丹长老，十分欣赏她，至于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外人就不知道了。”


  
“哦……”灵玉想到八派法阵被人动了手脚，看来多半是妍姑娘利用自己的人脉，比如仙盟的结丹长老，偷偷改动的。也只有掌握飞廉城的仙盟长老，这样的身份，才能改动法阵而无人察觉。


  
也不知道她和伏元青如何了，徐正出来之后，完全没提起，傅长春和绝音婆婆也没问，莫非他们也陨落了？


  
想到这个可能，灵玉一声叹息。不管是伏元青还是妍姑娘，跟她都没什么交情，只是有些伤感，所谓仙缘，都要拿命去拼。长生不死、法术通天，通往这条路，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就像那条问仙路，一跃而过能见青天，可也有人迈不过去，摔下深渊，粉身碎骨。


  
“咦，你们都在！”正想着，罗蕴回来了。


  
“罗师兄！”两人都站了起来。


  
“这么隆重地迎接我？”罗蕴心情很好，都会开玩笑了。


  
灵玉见此，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样子，他没受到影响，八成通过了紫霄剑派的法会。


  
范闲书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问：“罗师兄，你通过了？”


  
“嗯。”罗蕴点头，开心得快飞起来了，“本来以为通不过了，没想到，有那么多人不想进门派，领了奖励就跑，我就被算进去了。”


  
“哦……”灵玉想了想，干脆直截了当地问，“罗师兄，那天晚上来找你的是什么人？你跟她什么关系？”


  
“啊？什么人？”罗蕴的情绪还在兴奋当中，没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一个月前，那个披斗篷的女人。”


  
罗蕴听得一愣，看看她，又看范闲书，小声地问：“你们都发现了？”


  
两人一齐点头。


  
罗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故意瞒你们，这件事，妍姑娘希望不要让别人知道，所以……”


  
“你到底帮她做什么事？”


  
罗蕴说：“也没什么，妍姑娘托我买筑基丹，偏偏我那天辞工，没找着她，她就亲自上门来了。”


  
“……难怪你之前问我，筑基丹哪里可以买到。”范闲书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她筑基不过一个月？”灵玉关注的却是这点。


  
“妍姑娘成功筑基了吗？”罗蕴还茫然不知。


  
“如果你说的是飞天阁的那位妍姑娘，应该没错。”灵玉严肃地问，“除了代她买筑基丹，你跟她没有别的关系吧？”


  
“没有。”罗蕴毫不犹豫地摇头，“之前我在飞天阁做事，也只是认识妍姑娘，后来她托我办事，才多来往几回。”


  
“这可奇了。”范闲书轻轻敲着桌面，道，“你跟她关系并不密切，她却托你办这么重要的事情。筑基丹何等珍贵，她就不怕你贪了灵石一走了之？再说了，她是飞天阁的当红舞姬，就算自己不便出面，难道没有别人可以托付？”


  
灵玉接过话头：“看样子，这位妍姑娘的处境也不大妙。急着买筑基丹，又找上不太熟的罗师兄……应该不仅仅为了溟渊绝地之事，否则，她认识那么多高阶修士，这只不过是小事一桩。”


  
“说不定，她急着筑基，要摆脱的就是那些高阶修士。有意思，真有意思！”范闲书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之后又叹道，“可惜，这么个人物，可能已经陨落了。”


  
如果事实真像他们推断的这样，这位妍姑娘着实是个人物，在高阶修士之间长袖善舞，又暗地里谋划筑基，有胆量把购买筑基丹这样的事交给不太熟的罗蕴，还敢对八派法阵动手脚……


  
“妍姑娘陨落了？”罗蕴吓了一跳。


  
灵玉摇头：“只是猜测而已。”然后将法阵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罗蕴听了很是唏嘘：“难怪徐前辈从法阵出来，脸色那么难看。妍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灵玉仔细地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只是可惜，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才放下心来。如果罗蕴只是替她买了一回筑基丹，就算被徐正知道，也不要紧。说不定，人家早就知道了，听妍姑娘的话，徐正那晚一直在跟踪她，八成早就见过罗蕴了。


  
这些筑基修士的世界，真是复杂，不过是招收弟子，背后居然还有这些纠葛。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走？”范闲书突然问。


  
灵玉看看罗蕴：“太白宗十日后出发。”


  
罗蕴紧跟着点头：“紫霄剑派也是。”


  
“十天……那过几天给你们践行。”范闲书的眼中闪过惆怅，“希望你们入得宗门，得偿所愿。”


  
十天很快过去，灵玉和罗蕴一大早出发，到庶务堂会合，再一次前往连环岛。这一次，人少了多了，合起来也就七八百人，不到一千之数。

  
刑天门、森罗殿、观慧寺都换了领队修士，灵玉见此，越发伤感。生死不过一瞬间，前一刻有说有笑的人，也许下一刻就天人永隔。无法挽回，不可逆转。世上最冷酷的事，莫过于此。


  
飞舟驶出飞廉城，飞向连环岛。


  
有一个人，站在飞廉城外，仰头看着悠悠飞过的飞舟，长声叹息。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三年相伴，终是抵不过五年分离。今日的程灵玉，仍然是昔日的灵玉，今日的范闲书，却再也不是昔日的仙石。


  
只能道一声珍重，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


  
连环岛集合之后，灵玉发现，属于太白宗的小岛上，出现了一名陌生的修士。


  
这名修士相貌二十七八，俊朗沉稳，一身太白宗高阶道袍，白底银边，显得威仪不凡。最令人瞩目的是，他身上气势惊人，一看就比先前那些筑基前辈厉害得多。


  
傅长春的伤大概是料理过了，今日看起来仍是精神抖擞，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飞舟降落，他向这名修士恭敬揖礼，灵玉听他说道：“弟子拜见蓝师叔。”


  
蓝师叔？灵玉微微皱眉，听起来好耳熟啊……既然傅长春口称师叔，这位就是结丹修士了？


  
灵玉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人看。她还没见过结丹修士呢，飞廉城的结丹修士架子大得很，通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在大街上，她也不常出门，没机会见。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肆无忌惮了，这名结丹修士瞥过来一眼，见是名新入门的小弟子，也就没说什么。


  
灵玉却被吓了一跳，连忙垂下视线，不敢再乱打量。


  
“人都到齐了？”这位蓝师叔问。


  
“是。”傅长春态度始终恭敬，“请师叔训诫。”


  
蓝师叔点头后，傅长春迈前一步，扬声道：“诸位弟子，这位是我派结丹真人，姓蓝，讳沐阳，你们要称蓝师祖。”


  
众人躬身见礼：“弟子拜见蓝师祖。”


  
一百多人，齐声问候，着实壮观。


  
蓝沐阳轻轻点头，伸手虚虚一托：“不必多礼。”


  
“诸弟子，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太白宗的正式弟子了。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散修也好，家族子弟也罢，入我太白宗，就要遵守我太白宗的规矩。以前的事，都一笔抹了，不管你们犯了什么事，都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往后，如果你们敢把往日的陋习带入太白宗，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先是温和，再是威吓，说完这段话，蓝沐阳一摆手：“行了，启程吧。”

第091章 宗门


  
蓝沐阳带着众多弟子，乘坐飞舟，从连环岛出发，足足飞了三天。


  
除了太白宗，其他七大派也是如此，而且，好几个门派都派出了结丹修士随行。灵玉觉得，这事八成跟法阵之内发生的事情有关，但她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弟子，没有资格参与这些。所以，不用想那么多，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怀着这样的心情，灵玉一路悠闲无比地观赏星罗海的风光。


  
飞舟之上，看星罗海，风景别样美丽。明净的天空下，大海宁静幽蓝，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如同一枚枚宝石，静静地伏在蓝色的绸缎上，赏心悦目。


  
“程师妹很喜欢看风景？”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灵玉转头，看到何晓诗站在一旁，笑意吟吟。


  
这位何师姐，颇得傅师伯的喜爱，在太白宗有些地位，灵玉曾经想过，有机会一定要与她交好。可惜，她不过是新入门的小弟子，没机会跟她塔上话，现在何师姐送上门来，岂有放过的道理？


  
“何师姐也觉得星罗海的风景很美吗？”


  
何晓诗轻轻点头，抬目远眺：“在陵苍，可见不到这样的景色，让人觉得心胸也开阔了很多。”


  
陵苍……对这个即将踏入的地方，灵玉充满了向往。各大宗门，无数修士，上天入地，御剑飞仙。


  
“何师姐，陵苍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嗯……陵苍很大很大，比星罗海域大得多，灵脉分布广泛，修士也极多。我们太白宗位于中部的太白山，整座山脉绵延千里，坐落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宗门，我们太白宗是最大的一个……”何晓诗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从陵苍到太白宗，再从太白宗到各大宗门，话题渐渐拉开，风土人情、习俗趣事，信手拈来。


  
说了大半天，眼见飞舟即将到达一座大岛，何晓诗笑道：“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啊？”灵玉看着下面那座岛屿，茫然，“我们已经离开星罗海域了吗？”怎么看都不像啊！


  
“当然不是。光凭飞舟，从星罗海域到达陵苍，起码要飞几个月。”何晓诗说，“所以，我们来灵枢岛，通过传送阵离开。”


  
传送阵！灵玉听说过，传送阵，是一种能让人瞬间传送到万里之外的阵法，高深玄妙，整个沧溟界，只有一些大宗门大势力才知道如何布置。


  
“既然有传送阵，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从飞廉城传送呢？”


  
何晓诗笑了起来：“能从飞廉城传送，那也就能传送到飞廉城。星罗仙盟若是把传送阵布置在眼皮子底下，岂不是在卧塌之侧，给别人开了条路？同样的，我们陵苍各大宗门，也不会把传送阵直接布置在宗门内，否则，一旦传送阵被别人控制，宗门就等于失守了。”


  
灵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要不是何师姐指点，我还不知道，只是传送阵的位置这么小的事情，干系如此之大，受教了。”


  
何晓诗很满意她的态度。她之所以跟灵玉套近乎，是因为傅长春说过，灵玉的体质与蓝师祖十分相似，晋阶的可能性比别人要高。蓝师祖已经是结丹真人了，灵玉结丹的可能性也很大，这样有潜力的人物，当然要趁早交好了！


  
到达灵枢岛，各大宗门弟子从飞行法器上下来，安排传送。


  
“十人一组，不得拥挤！”几百人挤进灵枢岛的传送大厅，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传送的炼气弟子，都会被发放一张灵符。万里传送阵，力量太过庞大，炼气弟子难以承受，需要用灵符护持自身。


  
同样是刑天门先上，再是森罗殿，只是主持的筑基修士，不再是原先那两位了。


  
很快轮到太白宗，灵玉挤在十个人中间，拍上灵符，传送阵就启动了。


  
传送的感觉，跟那天进法阵有些类似，只是撕扯的力量更大，从身体到经脉，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如果不是有灵符的护持，传送到达之时，必定会经脉破裂，身受重伤。


  
传送阵的白光散去，灵玉已经到达陵苍南部的宁安城。


  
到了宁安城，各宗门就要分开了。


  
最远的是刑天门和幽冥教，他们的山门驻地在陵苍最北的冰湖。然后是极意宗和紫霄剑派，都在西边。最近的是赤霞宫和森罗殿，他们的宗门驻地靠南，中间则是太白宗和观慧寺，二者离得颇近。


  
灵玉找了个机会，跟罗蕴道别。太白宗和紫霄剑派离得不算近，以炼气弟子的脚程，最起码要走几个月。他们进入宗门，都是为了在仙路上更进一步，短期内应该不会外出了。


  
随后，各大宗门再次安排传送。


  
又一次从传送阵出来，灵玉见到的，是一座比飞廉城更宏伟的仙城。她对着这座仙城目瞪口呆，还以为见识过飞廉城，自己不再是土包子了，见了此城，才知道，自己只是从大土包变成了小土包。


  
这座仙城，名为凌云城，是离太白宗和观慧寺最近的一座仙城，城中人口多达千万，在陵苍也是数得上的大城。


  
看着这座恢宏的仙城，灵玉脱口道：“有如此仙城，各大宗门何需前往星罗海域招收弟子？”


  
离她不远的何晓诗笑了起来：“程师妹果然聪明，来自大梦泽和星罗海域的弟子，在门中不过十之一二。”


  
灵玉掐指算了算，骇然：“原来宗门有这么多弟子！”每隔十年，太白宗大概会从星罗海域招收百名弟子，想来大梦泽也是差不多，如果他们只是占了十之一二，那每一次招收的弟子总人数就是上千。十年招收上千弟子，百年不得上万？就算中途折了一些，可炼气弟子的寿元，不止百岁，如此，随便算算，太白宗的炼气弟子人数也在万名以上！


  
何晓诗摆摆手，淡定地说：“程师妹可能不知道，我们宗门内部的弟子，亦会结婚生子，后代只要资质过得去，都会进入门中，所以，宗门弟子的人数，比程师妹想像的应该还要多一些。”


  
“……”灵玉再一次被震惊，内心感叹，不想再当土包子，是一条长远的路！想来也是，只是一个飞廉城，就有近万名筑基修士，一个大宗门有数万名弟子，有什么奇怪的？


  
当日，飞舟再次从凌云城出发，这一次，将直抵太白宗的山门。


  
一天之后，飞舟在太白宗山腰落下，蓝沐阳领着众弟子下来。


  
太白宗的山门，与宗门试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实地看来，更气派，也更脱俗。


  
四周弟子来来往往，仙鹤飞舞，灵兽嬉戏，更显生气勃勃。


  
“好了，你们自去安排吧，本座还要去向掌门复命。”


  
傅长春与众位弟子低头拱手：“恭送蓝师叔。”


  
蓝沐阳摆摆手，迳自离开了。


  
傅长春领着众弟子验过令牌，进入宗门，直接拐进宗门旁边的大殿，便是试练中见过的执事殿。


  
“把法会令牌拿出来，交换弟子令牌。”傅长春嘱咐一声，将名录交给执事殿的执事。


  
那执事按照名册，一个个叫过来，上交法会令牌，留下真元印记，领取弟子令牌。


  
之后是安排住宿、发放杂物等杂事。等一切都结束，已经是傍晚了。


  
灵玉与一干女弟子被送到一座偏僻的山峰，住了下来。


  
这座山峰，名为揽月峰，住的都是女弟子，峰顶灵脉最佳的地方，住了十几名筑基女修，然后就是几百名炼气女弟子。


  
揽月峰的规模，在太白宗内完全排不上号，灵脉也不算好，不但比不上有元婴修士坐镇的山峰，连结丹修士都不屑在此建立洞府。


  
不过，灵玉已经很满足了。揽月峰灵脉再不好，比飞廉城她住的地方总是不差，而且，人少就意味着地方大，住得宽敞，能分到的灵气也多。


  
何晓诗把她们这些女弟子带到揽月峰，告诉她们，随意到山腰挑一间房子，然后报到揽月峰的执事所，如果不满意，那也行，自己找个地方建一栋。当然，大部分新入门弟子，是不会这样做的，直接挑一间就是了。


  
揽月峰的特产是各式各样的竹子，建的房子也都是竹楼，灵玉捡了间看起来还算整齐、不用怎么修缮的，住了进去。令她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两名杂役的名额，不过，杂役食宿要自理，宗门概不负责。


  
灵玉干脆去问，自己的灵宠可不可以算在杂役里。揽月峰的执事看到阿碧，吃了一惊。像这样修为不高，却已经化成人形的精怪并不多，太白宗内有那么几只，也是结丹修士的灵宠。不过，门规并没有说，炼气弟子不可以带化形灵宠。


  
灵玉也不怕别人觊觎，阿碧这只笨妖，除了厨艺还不错，简直是一无是处，谁会贪她？收这么一只笨妖当灵宠，还不如直接找个杂役，至少还恭恭敬敬的，也不会惹事。


  
执事所轻松放行，阿碧顺利领到杂役令牌。她个没心没肺的，到了太白宗，一点也不思念飞廉城了，尤其她发现，揽月峰特产月光石……

第092章 揽月峰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灵玉等新弟子被唤到执事所。


  
揽月峰的执事所位于峰顶，掌管执事所的，是本峰惟一筑基后期修士，屠秋容屠师叔。


  
执事所的堂屋里摆着许多蒲团，已经坐了十几名女修，看到灵玉进来，好些女修面露诧异，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灵玉视而不见，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出场总是如此，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都及不上她的回头率。


  
没过多久，一名面相尚且稚嫩的少女走过来，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好奇地看了几眼，出言问道：“这位师姐，如何称呼？”


  
灵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姓程，道号灵玉。”


  
“原来是程师姐。”少女热情地自我介绍，“我叫许寄波，来自大梦泽许家。”


  
太白宗同时派出执事，前往星罗海域和大梦泽招收弟子，两批弟子前后脚回的宗门。


  
“看程师姐眼生得很，可是来自星罗海域？”


  
对方如此热情，灵玉也不好冷淡以待，回道：“是啊。”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星罗呢？听说星罗……”许寄波很是健谈，没多久，就和灵玉相谈甚欢了。


  
灵玉并不是冷僻的性子，只是容貌所限，很少有女弟子能够坦然相待，哪怕是玄渊观的石静白和俞希音，也始终隔着一层。没办法，只能说没有那个缘分。


  
“……我们大梦泽最稀罕的，就是梦回石了。这种石头，是上好的炼器材料，有稳定心神的作用，炼器过程中加上一点，对修士很有帮助……”


  
正说着，一名道姑带着两名炼气弟子走进堂屋。


  
这道姑头戴芙蓉冠，身披天仙洞衣，脚踏云履，浑身上下一丝不苟。面貌在三十左右，双眉清朗，目光威严，一看就是为人严谨之辈。


  
她走到台上，端坐下来，身后一名炼气弟子上前一步，扬声道：“诸位师妹，这位便是揽月峰执事长屠秋容屠师叔，还不见礼？”


  
众弟子闻言，连忙起身，齐声揖礼：“弟子拜见屠师叔。”


  
“免礼。”屠秋容抬了一下手臂，“都坐吧。”


  
众弟子纷纷坐下，在场五六十名女修，行动间却悄然无声。


  
屠秋容满意地面露微笑：“你们不必紧张，我们揽月峰在宗门之内，只是一座小峰，既没有元婴祖师，又没有结丹真人，规矩没有那么严格，只要你们不犯事，我也不会多管。”


  
话虽如此，众弟子没一个敢放肆的。她们都是刚入门，连地头都还没摸熟，这位屠师叔一看就很严肃，哪敢当真。


  
“好了，芳菲，把弟子手册发下去。”


  
“是。”之前那名炼气女弟子应了一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大叠玉简，发了下来。


  
灵玉拿到玉简，探入神识，大略查看了一遍。这份弟子手册，开头便是门规，然后是宗门概况，各峰介绍，以及注意事项。内容不多，但对一名普通弟子而言，看完手册，大概就知道如何在宗门内生活了。


  
等她们大概看完，屠秋容才开口：“这份弟子手册写得很清楚，你们该做什么，不该什么，按照手册来就是。除此之外，你们修炼遇到难题，可以去问道宫请教执事；想找差事赚取灵石，直接去领事殿；买卖东西，到主峰天街；发生冲突，则来找我。明白了吗？”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屠师叔。”


  
屠秋容面露微笑：“我这个人，只要你不犯事，就很好说话，犯了事……呵，别看揽月峰小，我们的女弟子是最乖的，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灵玉听着这温柔的腔调，却打了个寒颤。


  
“好了，都去吧。”屠秋容挥挥手，“这几天你们自己熟悉一下，揽月峰自由出入，别惹事就行。”


  
“是，弟子告退。”


  
一干炼气女弟子，退出执事所，三三两两结伴而去。


  
灵玉与刚结识的师妹许寄波同行，说来也巧，她们住的地方相隔不远，徒步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我还以为大宗门很严格呢，没想到还挺宽松的。”许寄波一边走一边说，“难怪我堂兄堂弟他们，都想拜入陵苍宗门。”


  
“哦？你们家族很严格？”灵玉随口问。


  
“可不是！程师姐你不知道，我们几时起，几时歇，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每天修炼几个时辰，休息多久，都有严格的规定。而且，每个月都有一次测试，如果不合格，就会被逐出本宗，取消物资供应。”想起家族的日子，许寄波目露畏惧。


  
这种管理方式，灵玉听都没听说过，她奇道：“我们修道之人，讲究天人感悟，严厉不是不好，只是这么死板……”


  
“程师姐你也觉得很死板啊？我也这么觉得，可这是几千年来的规矩，我们大梦泽的世家，基本都是这样过来的，说也说不通。”许寄波说罢，又笑了起来，“现在我终于脱离苦海了，太白宗真好，一年只要完成两次任务就行了，其他时间完全自由。嘿！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没想到这位许师妹在那般严苛的环境里长大，居然是这么活泼的个性，难道这就叫物极必反？


  
灵玉说：“你别高兴得太早，屠师叔说了，没犯事她不管，要是犯了事，你猜她会怎么做？”


  
想到刚才屠秋容的表情，许寄波抖了一下，瞥到灵玉似笑非笑的表情，悟了过来，拍了她一下：“程师姐，你吓我！”


  
“我只是提醒你！”灵玉立刻转了话题，“我饿了，去膳堂吗？”


  
“好！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吧，听说我们太白宗，灵脉最好的五峰都有元婴祖师坐镇，还有天街，好像很热闹呢……”


  
太白宗的弟子，还未辟谷的，可以在各峰膳堂用餐，也可以自行开伙。新弟子们初来乍到，屋子还没打扫完，就在膳堂用餐。灵玉已经吩咐阿碧，屋子打扫完了，去膳食局购买食材，她是太白宗正式弟子，有免费的食材可以用，再加个阿碧，添些灵石就行了。


  
吃完了饭，灵玉和许寄波骑着纸鹤，熟悉了一下宗门环境。


  
太白宗灵脉最好的，是位于北面的五峰，即，紫盖峰、玄女峰、观云峰、扶海峰、少阳峰。这五峰皆有元婴修士坐镇，其中修为最高的元后大修士显化真人就住在紫盖峰。


  
灵玉和许寄波去紫盖峰瞻仰了一下，果见此峰紫霞如盖，有如天帝降临，难怪名字这么霸气。


  
元婴修士坐镇的山峰，只有其直系弟子可以居住，她们这样的入门小弟子，只能瞻仰一下，想上去，那是没门。


  
灵玉叹息着说：“什么时候，我也能独占一峰，那就威风了。”


  
“想得美！还是先筑基再说吧！”说到筑基，许寄波面露愁容，“唉！想筑基也不容易，没有筑基丹，能筑基成功的百不足一，可筑基丹哪是那么好弄的……”


  
炼气期，只是引气入体，慢慢改造体质；筑基，则是脱离凡胎，筑就道基。只有筑基成功，才是真正的踏入修仙之门，不食人间烟火，凡铁不伤。别看太白宗弟子多达几万名，筑基成功的，不过千余，这还是精挑细选的结果。飞廉城几百万修士，筑基修士也不过万名，机率更小。


  
灵玉琢磨着，这事她也得上心了，按太白宗弟子的平均修炼速度，三五年内，她就能达到炼气圆满。而筑基丹，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脸上，徐正跌了出去，随之而来的，是森然的声音，“我让你去星罗，不是去惹事的！”


  
徐正撞在洞府石壁上，闭上眼，牙关紧咬，双拳紧握，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屈辱。如此数息，他睁眼之时，已是神色平静，目光淡然。


  
默默起身，他垂着视线，道：“袁复叛门出逃，我既遇见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这不是您教的吗？”


  
“哼！如果是我遇见了，当然不必放过他，可你算什么？”站在徐正面前的，是个面貌三十多岁的男子，剑眉星目，甚是英俊，穿一身深紫剑袍，气派至极。


  
从轮廓来说，徐正与他有几分相似，但也仅仅只是相似。修仙界的男女，多半英俊美貌，这男子容貌虽佳，但，别人看到他，关注点绝不是他长相如何。徐正却不然，他形貌俊美，气度森寒，足以让任何人见过之后，第一时间回想起来的，都是他过人的容貌。


  
“既然处理不了，就乖乖的别动！省得闹了事，还要本君给你收拾烂摊子！”


  
徐正默然不语。


  
这男子深深吐出一口气，略缓了缓：“你这一身伤，少说也要一年时间调养。想将溟渊之气全部拔除，就算本君亲自出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才刚刚筑基没几年，万一不好，伤了道基，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补回来——要是坏了我的事，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消本君心头之气！”


  
徐正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男子坐回主位，端起桌上的灵茶，慢慢地饮了一会儿，眼角瞥到他，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滚去剑池，三年之内，不许出来！”


  
徐正低垂的目光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低低应了一声：“是。”

第093章 这也叫剑修？


  
“噗——”揽月峰的执事弟子芳菲一口茶喷了出来，瞪着灵玉，“你说什么？”


  
灵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重复：“我想换套弟子服。”


  
“男式的？”


  
灵玉点点头。


  
芳菲一拍额头，一副晕头的模样，最后无奈解释：“不是师姐不讲情面，你要是穿着男式弟子服，进出揽月峰，岂不是让人误会？”


  
“……”灵玉想了想，芳菲这说法也有道理，揽月峰毕竟只是个小峰，住的全是女弟子，容易让人误会。可是，太白宗的女弟子服饰，太过娇柔，她有点穿不出去……


  
芳菲见她一脸为难，再瞅瞅她那张俊脸，心就软了，道：“程师妹，其实，我们太白宗并不强制要求穿弟子服饰，你要实在穿不惯，可以自己另做。”


  
“哦？”灵玉眼睛一亮。


  
芳菲干脆好人做到底：“或者，你去主峰浣织局，找两个绣娘给你修改一下，另做还要花钱，只是修改，浣织局是不收钱的。”


  
灵玉大喜，深揖一礼：“多谢芳菲师姐。”


  
芳菲摆手：“只是举手之劳，不必称谢。”眼珠一转，又笑道，“程师妹，你还没去领任务吧？师姐有个建议，要不要听听？”


  
“嗯？”灵玉瞅着芳菲笑眯眯的表情，总觉得有猫腻，可人家都这么说了，不好拒绝，便道，“请师姐指教。”


  
芳菲道：“像管理药园、照顾灵兽这种好差事，轮不到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弟子，干脆就不用想了。你又是刚入门，地头都没摸熟，最好也不要外出。不如，去找个看守之类的差事吧，既轻松，又不用离开山门，最适合不过了。”


  
“哦……”灵玉又有疑问，“师姐，这样的好差事，难道没有人抢吗？”


  
“放心吧，他们抢不过你。”芳菲笑眯眯，挥着小手帕，“听师姐的，放心去吧。”


  
灵玉一头雾水，先去了浣织局，将弟子服拿去修改一下，接着去了领事殿。


  
太白宗掌门之下，主要分为七个堂口，执事堂、战令堂、问道宫、万法阁、演武堂、灵兽宫、百药园，其中执事堂总领各堂，管理人事、资材、店铺、日常事务。


  
执事堂下，又分为一殿二堂三局四院。一殿为领事殿，门派或个人发布非强制性任务，由门下弟子自由领取；二堂即内外堂，内堂负责元婴、结丹修士及其门下弟子，外堂负责其他弟子；三局是膳食局、浣织局、土木局，皆是杂役，负责宗门全部弟子的日常起居；四院是凝丹院、宝器院、千机院、灵符院，各院作用皆如其名，主要向弟子出售材料，收购成品，是宗门内有一技之长的弟子们主要收入的来源。


  
像灵玉这样的弟子，每年从领事殿接取两件门派下发的任务，就可以享受太白宗所有的福利，想赚灵石，那就去接悬赏任务。悬赏任务有的是个人发的，也有的是门派发的，以难度定报酬。


  
领事殿就在执事殿的对面，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弟子极多，不时还有筑基修士出入。


  
在太白宗，筑基并不是多高的修为，没有被元婴或结丹真人收入门下，也只是普通弟子而已，只是不再有每年任务的限制，待遇也好得多。


  
对筑基修士来说，大宗门还是颇有吸引力的，灵脉上佳，洞府安全，行事有靠山，还有每年的弟子份例。不过，这些并不能打动所有的筑基修士，到了筑基这个修为，赚取灵石并不难，找个合适的仙城居住，也容易，虽然资源少一些，但有宗门修士没有的自由。不过，陵苍宗门势大，一些高阶的功法几乎都在宗门，所以修士们往往选择前者。


  
灵玉挤进领事殿，等了好一会儿。领事殿的大厅，是发布悬赏任务的地方，人气最火爆，偏殿则是接取门派任务的地方，人也不少，但跟大厅没得比。


  
“这位师弟……”负责发布任务的执事女弟子看到她，愣了一下，不大确定地说，“这位师妹？”


  
“师姐有礼。”灵玉微微一笑。


  
听到她的声音，确定她的性别，执事女弟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多转几圈，才道：“这位师妹，想接什么任务？”


  
灵玉问：“敢问师姐，是不是有看守之类的任务？”


  
“看守？”女弟子眼睛一亮，“有，这个任务倒是适合师妹。”说着，将手中兽皮纸摊开。


  
这并非普通的兽皮纸，上面光芒闪烁，字符晃动，显然施了法术。女弟子指着某一行字：“师妹请看，这个山门值守的任务，还可以接取，为期一个月，一天六个时辰。”


  
灵玉仔细看了一下，山门值守很简单，就是轮批守在山门，接待来客。太白宗弟子进出山门，护山大阵会自动检测其身上的弟子令牌，用不着他们；门下弟子的亲友来访，直接在山脚的迎客楼等候就是；只有别的门派来人，才需要山门值守接待。这个任务很轻松，一个月也不算久。


  
真是奇怪，还真让芳菲说准了，她一说接这个任务，立刻就接到了。


  
“师姐，我真的可以接吗？”灵玉又问了一遍。


  
“当然可以了。”这位女弟子又把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笑得别有意味，“师妹这样的，正合适。”


  
“为什么？”


  
“因为……”


  
“喂，你好了没有？”后面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要接就接，不接换一个，哪那么多废话！”


  
灵玉瞅了一眼，后面一排人都面露不快，连忙道：“那就麻烦师姐了，我就接这个任务。”


  
“好咧！”执事女弟子动作极快，拿了她的弟子令牌，打进几个法诀，交还给她，“拿到值守房去，三天后就轮到你了。”


  
“多谢师姐。”


  
从领事殿出来，灵玉想起来，她还有两件事要做：去问道宫请教执事，再去万法阁挑本功法。


  
每个新入门的正式弟子，都可以挑选一本与修为相对应的功法。另外，万法阁还设有博文馆，一些杂闻笔记，免费开放，但不得外带。这是灵玉最眼红的，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沧溟修仙界的主流思想，这能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学习修仙知识。


  
问道宫和万法阁连在一处，灵玉先去了问道宫。


  
太白宗的管理方式，各弟子不管修习什么，都杂居一处，但在问道宫，有详细的分类。比如，法宗分脉、剑宗分脉、符宗分脉、丹宗分脉、器宗分脉、武宗分脉……几乎囊括了道门所有的修行分支，据说医宗最近闹着要分出丹宗分脉，逼着问道宫立了医宗教习，正在试行之中。


  
灵玉在密密麻麻的分脉里，找到了剑宗分脉，又等了好半天。


  
剑宗教习，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名叫端木临，面相憨厚，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


  
人家是筑基修士，就算真的老实，灵玉也不敢放肆，恭恭敬敬地见了礼：“弟子见过端木师叔。”


  
端木临态度也很和气：“不必多礼。你是第一次来问道宫？”


  
“是。”


  
“你在修行上有什么疑问吗？”


  
对方直入主题，灵玉也不罗嗦，道：“弟子之前没有正式的剑修传承，故而特来请教师叔，是否需要重新选一门功法。”


  
“没有正式传承？”端木临颇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一身剑气颇为精纯，十分难得。你且出招试试。”


  
“是。”灵玉退后一步，拔出坎离剑，一抖腕，灰蒙蒙的剑身发出一声轻鸣。


  
“好剑！”端木临赞了一句，看到灵玉露出笑容，又说，“哦，这把剑材质不错，水火二性，竟能如此相融，不过，打造手法堪称垃圾，简直不堪入目！唉，可惜啊可惜，这样的材料，如果让我来打造，必定能造出一把上等灵器！”


  
“……”谁要说这位端木师叔憨厚，她就砍死他！


  
“试试你的剑招。”


  
灵玉默默看了他一眼，手臂一振，坎离剑化出两道剑气，一红一蓝，游走不定。她按照柳威意的教授，挥动剑招，红蓝剑气时而分开，时而缠绕，时而合为一体，成为紫色剑气。


  
“咦！”端木临轻轻敲了敲桌面，颇感兴趣地说，“有意思，你竟然是水火二灵体，这剑气也有趣，水火二性，完全相融，初初一看，还以为是紫霄剑气。对了，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灵玉从怀中取出《太素紫云心经》，奉了上去：“师叔请看，我修炼的是这部功法。”


  
她奉上的这本，是玄渊观下发的，而非仙书修改过的，端木临接过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随手翻了一遍，丢还给她：“这就是你的功法？剑招呢？”


  
“剑招？”灵玉莫名其妙，“刚才弟子不是给师叔演练过了吗？”


  
“……我说的是记录剑招的功法！”


  
灵玉仔细地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回师叔，好像没有。”


  
端木临诧异：“那你是怎么练剑的？就这么埋头劈来劈去？”


  
灵玉说：“弟子之前修了一套剑法，再就是这本功法。”


  
“没有剑法跟功法相合的那种？”端木临不死心地问。


  
灵玉摇头：“没有。”


  
端木临瞪了她半晌，嘟囔：“难怪你说自己没有传承，你这也叫剑修？”又看看她手上的坎离剑，恨恨道，“真是可惜了这么一把剑。”


  
“走吧！”面对一脸茫然的灵玉，端木临没办法，“先去挑一本功法。从来没见过修炼功法不是剑谱的剑修……”忍不住又说了一遍：“这也叫剑修？！”

第094章 山门值守


  
经过端木临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教导，灵玉终于明白了，身为剑修，修炼的功法不应该是分开的。像她这样，用普通的剑法聚集灵气，速度慢，效果也差，而修炼的功法，居然与剑法毫无干系，这在沧溟界，简直不可思议，所以端木临直言，她这么修炼，根本算不得剑修。


  
剑修的功法，应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剑法，另一部分是心法，心法与剑法相辅相成，简单来说，就是配套的。另有一些功法，甚至还有铸剑养剑的部分，因为剑的习性，也要考虑进去。


  
灵玉拿着端木临给的剑修入门，觉得自己过去六年白过了！


  
端木临这般嘱咐：“你已经炼气八层，再不打基础，就来不及了。所幸，你剑气精纯，并不算太耽误自己。这几年内，改变修炼方式，转化剑气，万不可马虎，不然，就耽误筑基领悟剑意了。”


  
灵玉谢过他，回了揽月峰。


  
给她挑功法的时候，端木临头疼不已。两种不同的灵体，本来就少见，何况出现在剑修身上，最后，他选了一本《五行剑诀》，说：“按理，剑修通常会按照灵体的五行，选择其一修炼，你既是双灵体，随便选修一种，或者修两种都行。”


  
灵玉听着这话，总觉得不对味——怎么好像，他挑不下来，干脆选了个最基础的给她？


  
不管怎么说，这位端木师叔看起来挺负责任的，那就先听着吧——再怎么样，她总得把功法先换了，否则，真耽误筑基领悟剑意，那就麻烦了。


  
再说，她还有绝招呢！


  
灵玉从乾坤袋里掏出仙书，冲外头喊：“阿碧，今天多买点灵兽肉回来！”


  
灵玉盘算了一下，在飞廉城半年，她疯狂修炼，灵石剩下不多，也就几百块，再加上法会胜出的奖励，加入宗门第一年的弟子份例，总计六百多块。再算上宗门发放的丹药等等，预估可以用上两三年。而且，她目前面临着改换功法，丹药消耗并不大，大可以在炼气圆满之后，再考虑赚钱的问题。


  
“喏，灵兽肉。”不多时，阿碧回来了，提着块灵气四益的灵兽肉，放到她面前。


  
灵玉低头瞅瞅，又抬头看看，指着这灵兽肉：“就这么多？”


  
“不然呢？”阿碧摊手。


  
“我不是给了你五块灵石吗？怎么就买了这么点？”灵玉想着，眉毛又竖了起来，“你又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没有！”阿碧大喊冤枉，张开手摆出任由搜身的样子，“不信你搜！”


  
灵玉指着桌上的灵兽肉：“五块灵石，就买了这点东西？我记得我那份是不要钱的吧？”


  
阿碧说：“要不是还有一份不花钱的，你以为我们还吃得上肉？”她扳着指头数，“你知道现在肉有多贵吗？炼气三层，一块灵石五斤，炼气五层，一块灵石一斤，炼气七层，一块灵石三两，炼气八层，不得了，那不是论斤卖的，也不是论两卖的，而是论片卖的！”


  
“你看看，”阿碧提起那块肉，“这是炼气五层的灵兽肉，一块灵石只能买一斤，灵兽肉又重，随随便便一称，那就是十斤往上，我磨破了嘴皮才把这块肉砍到了五斤，省了好多钱呢！”


  
灵玉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要不是人家看我长得漂亮，还不卖呢！”阿碧理直气壮地说。


  
灵玉总觉得不大对，一时想不出来，干脆先不管了，肉再少，仙书也得喂吧？提起那块肉，丢进乾坤袋。想了想，又觉得太少了，八成喂不饱，就道：“把你的精元珠子借我使使。”


  
“啊？”阿碧立马捂肚子，紧张兮兮地看着她，“你干嘛？”


  
“反正拿出来就是了。”看阿碧紧巴着不放的样子，瞪眼，“给不给？”


  
“……给。”阿碧苦着脸，从丹田里吐出珠子。她倒是想不给，可灵玉一旦生气了……算了，当人灵宠，就要认命。


  
经过一段时间修养，太白宗灵气足人也多，精元珠子又闪闪发光了，灵玉扔进乾坤袋，对站着不动的阿碧说：“用完了还给你，做饭去吧。”


  
阿碧扭了两下：“哦……”


  
出去之前，听到灵玉嘀咕：“没办法，谁叫灵兽肉这么贵……”


  
阿碧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含着两包眼泪去厨房了。她再也不敢随便提肉价了！


  
喂了精元珠子，当晚仙书就出字了，只是，内容变了。


  
“水火剑诀？”灵玉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怎么五行剑诀变成了水火剑诀？”


  
她连忙掏出那本《五行剑诀》，没错，开篇明义，内容大致相仿。这本《五行剑诀》虽然是太白宗的基础功法之一，但沧溟界的修仙水平高，需要修改的地方不多，仙书上的《水火剑诀》，开头跟《五行剑诀》差不离，只是越到后面，相差越大。五行剑诀修的是五行，水火剑诀摒弃了金木土，只从水火入手，而且是同时修炼，后面还有如何将之合二而一的内容。


  
灵玉看得如痴如醉，她的坎离剑气，利用的是她独特的体质，以及坎离剑的特殊属性，跟功法压根没关系。水火剑诀却不然，哪怕是普通的资质，也可以修炼这功法，修出坎离剑气。


  
有了这本水火剑诀，她必定能脱胎换骨！


  
灵玉信心满满，窝在屋里把水火剑诀读到倒背如流。


  
三天后，灵玉去了值守房。不知道为什么，她跨进值守房，就觉得怪怪的。


  
“程灵玉？”值守房的值守执事看着她，目光带着怀疑，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弟子在。”灵玉上前一步。


  
打量完了，这执事抛给她一面令牌，“这是你的值守令牌。百川！”扭头冲外面喊。


  
“来了！”一名二十左右炼气十层的青年跑进来，笑嘻嘻问，“高师叔，什么事？”


  
高执事指了指灵玉：“喏，这次的值守弟子，归你管了。”


  
“好，这位……师妹，跟我来吧。”


  
灵玉向高执事拱了拱手，跟在青年身后，退了出去。


  
出了值守房，这青年好奇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灵玉身上：“师妹如何称呼？”


  
“程灵玉，未知师兄高姓大名？”


  
“我姓韦，名百川，你叫韦师兄或者百川师兄都可以。”青年脸上始终带笑，且又长得俊美，十分讨喜。


  
——灵玉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悟了过来，值守房哪里怪了。这里进进出出的男女弟子，包括那位高执事，都是男的俊女的美，美貌度超过平均值很多。


  
难道芳菲和那位领事殿的师姐，指的就是这个？执值弟子，要出卖色相？


  
灵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不至于把她当男色卖了吧？


  
“程师妹，你难道不是自愿来值守房的？”韦百川注意到她突变的神情，出言问道。


  
灵玉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其他值守弟子：“韦师兄，为什么来值守房的同门，都长得……”


  
“你不知道吗？”韦百川惊讶，看到灵玉摇头，遂耐心解释，“我们值守弟子，代表的是本门的脸面，形象不可轻忽，所以……”


  
“只是这样？”灵玉不相信，只是这样的话，芳菲何必那个模样。


  
“呃……”韦百川顿了一下，干脆直言，“实话与师妹说吧，我们值守弟子，接触之人极多，所以容易惹桃花，时不时地……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但如果不幸被结丹前辈看中……”


  
灵玉顿悟：“哦……”她有点明白了。在值守房做事，是有风险的，万一被高阶修士看中，麻烦就来了，虽说太白宗不至于出卖弟子，但，谁知道对方什么品性，以后还出不出门了？偏偏她没有这个顾虑，容貌俊美，但是个女子，够赏心悦目，却不必担心惹上桃花——男修不会看上她，女修又顾虑着她的性别。难怪芳菲会这样建议，这果然是为她量身订做的好差事！


  
这么一想，灵玉宽心了：“多谢韦师兄指点，以后还请韦师兄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韦百川看看周围，小声对灵玉道，“我们值守房看着风光，却容易惹事，愿意来的人不合适，合适的人不愿意来。师妹好好做，要是得了高师叔青眼，必有赏赐。”顿了顿，又补充，“我们平常接待高阶修士，也容易得赏赐，只要做好了，灵石是不用愁的，这也是比别的任务好的地方。”


  
这么说，这个任务不但能完成宗门的要求，还能得到额外的赏赐。灵玉眼睛一亮：“谢韦师兄告知。”


  
韦百川微笑，指了指对面，“来，我为师妹介绍一下，等一会儿，还有些事要交待给师妹。”


  
韦百川带着灵玉，与这次值守弟子会合，而后一并培训，如何接待客人，要注意什么，甚至连站立的姿势、笑容的弧度、说话的腔调大小，全部有要求。


  
灵玉被折腾了一下午，总算被放行了。她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当花瓶也不轻松啊！

第095章 小剑池


  
“程师妹，来帮个忙！”韦百川大声喊。


  
“来了！”灵玉听到声音，从山门跑过去，“韦师兄，什么事？”


  
韦百川指了指小厅里的女修：“这位白鹿庵的前辈，你招待一下。”


  
白鹿庵，佛修门派，只招收女弟子，简而言之，就是个尼姑庵。当然了，修仙界的尼姑庵，跟凡俗界有那么点不一样，她们同样僧衣芒鞋，戒律方面却没那么严格，修着修着，蓄发还俗的也有。


  
这样的客人，男弟子不便招呼，毕竟人家是出家人，所以一向由女弟子接待。


  
“知道了，师兄放心。”灵玉接过杂役捧来的灵茶，迈进小厅。


  
“前辈，请用茶。”


  
白鹿庵的筑基女尼闻声抬头，看到她，先是疑惑，再是惊讶，最后含笑：“多谢了。”


  
这女尼面相也就二十出头，五官清秀，面带慈悲，别有一番安静详和的气息。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贫尼法号定寂。”


  
“原来是定寂前辈。不知前辈来我太白宗，是探亲还是访友？”


  
“不是探亲，也不算访友。”定寂将一枚玉扣递给灵玉，面带微笑，“劳烦小友将此物交给夏真人。”


  
灵玉看着她手上这枚玉扣，眨了下眼。这戏码怎么不大对？一名尼姑，拿着一件信物，求见本门真人？


  
她定定神，重新露出笑容：“前辈所说的夏真人，可是我派夏道中夏真人？”


  
“正是。”定寂神色平静，双手合十，“小友将此物交给夏真人，一见便知。”


  
“……”灵玉接过玉扣，“请前辈在此稍候，晚辈这就替前辈禀报。”


  
定寂微笑点头：“有劳。”


  
灵玉出了小厅，马上交待给跑腿的弟子：“拿着这枚玉扣去少阳峰，向夏师祖禀报，一名白鹿庵的定寂前辈求见。”然后将定寂的模样修为形容了一遍。


  
“知道了，程师姐。”跑腿弟子一个呼哨，唤过专门传递消息的灵鹤，往少阳峰而去。


  
“程师妹——”这边刚完，那边又叫了。


  
“来了！”灵玉马不停蹄。


  
在值守房做事，最要紧的有两条，一是勤快，二是机灵。这两条对灵玉来说，都没问题，所以她很快赢得了韦百川的赞赏，就连高执事，也渐渐信重她了。


  
没办法，值守房太缺人了。在这里当值守弟子，宗门的人事要了如指掌，对方找什么人，有什么问题，一听就要明白，会见机行事；除此之外，还要容貌佳，气度好，不卑不亢，不能影响宗门形象。这两条都合格的人，很少会往值守房钻，因为，在这里做事，基本不能休息，影响修炼，还有失去自由的危险。


  
转眼，灵玉在值守房呆满一个月，任务期限将到，高执事问她，是否愿意长期在值守房做事。


  
这可是个好消息，就像韦百川一样，他虽然也是值守弟子，但是个小头目，寻常弟子，都要给他几分颜面。灵玉初入宗门，想要尽快融入其中，建立自己的人脉，这是最好的途径。


  
而且，长期在这里做事，不但能完成宗门派发的任务，还另有工钱，省了赚钱的功夫，做一个月休两个月，不算太影响修炼。


  
灵玉考虑了几天，觉得这份差事挺适合自己的，就应下了。


  
除此之外，她重点打听了筑基之事。


  
炼气弟子体内真元达到一个极致，无法再吸收灵气，便要化气为液，筑就道基。想要筑基，需要两个条件：一是达到炼气圆满，二是一个契机。


  
炼气圆满不必多说，所谓的契机，用白话说，就是大量的灵气涌入体内，量变引起质变，就能拓宽经脉，扩大丹田，压气为液。在修仙界，这样的契机，主要分为两个途径，一个是服用筑基丹，另一个是身处灵脉之眼，利用灵眼的大量灵气，强冲经脉。


  
这两者相比，灵眼冲击筑基，省钱，但难度较高。太白宗炼气圆满的弟子，每年有一次机会，可以前往灵眼，冲击筑基，但，能成功的弟子，百不足一。服用筑基丹，成功机率要高得多，可筑基丹的价钱实在太高，而且有价无货，大部分弟子都没有希望。


  
灵玉琢磨着，想弄到筑基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只能像大部分弟子一样，一边利用灵眼冲击筑基，一边慢慢地等获得筑基丹的机会——这种机会，通常十年内会有一两次。


  
一个月满了，灵玉去高执事处交还了值守令牌，让他在自己的弟子令牌里留下任务完成的讯息。


  
这次任务完成，下一次是两个月后。这一个月里，她大部分时间在值守房，没什么时间休息，便将那本《水火剑诀》反反复复地读，慢慢修习上面的心法，现在，是时候投入精力，转变自己的剑气了。


  
之后，她又去了一趟问道宫。


  
“剑诀都背熟了？”端木临一边翻着手头的剑谱，一边问她。


  
“是，请师叔指教，弟子该如何修习？”


  
端木临把剑谱一丢，说：“如果你打算专心修炼剑法，闭个小关，那就去小剑池。”


  
“小剑池？”灵玉睁大眼，“那是什么地方？”


  
端木临“哗”地摊开一本地图册，指着东北角的一个点：“这里，叫做问剑峰，是我们剑宗分脉闭关的地方，离主峰大约百里数程。峰上有一座小剑池，最适合你们炼气期弟子闭关，你去灵兽宫租一只灵鹤，驮你过去就行了。”


  
太白宗占地极广，周围千里，均在其势力范围。主峰一带，是灵脉最好的一部分，大部分弟子居住的山峰，都在这个范围内，但远一些的，亦有灵脉不错的山峰，各有用途。


  
比如灵兽宫的兽园，就有三处，那才是真正培育灵兽的地方。百药园的药园，更是遍布太白山脉，按照气候土壤的不同，种植着不同的灵药。另有一些结丹修士，喜爱僻静的，将洞府建在偏僻之处。还有就是问剑峰这般，将地形灵脉适合的山峰改造成弟子闭关之所。


  
灵玉听从端木临的吩咐，向阿碧交待了一番，从灵兽宫租了一只灵鹤，去往问剑峰。


  
几百里的路程，又不知方向，自己用纸鹤飞，很容易迷路，灵鹤却是识途，两个时辰后，将她安全送达，就自行离去了。


  
“这就是问剑峰？”灵玉抬头看着眼前的山峰，呆了一呆。


  
在她心中，叫问剑峰这个名字，又是剑宗分脉的闭关之处，应该嶙峋陡峭、气势绝尘才对，到了一看，却发现是座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小峰，一条山道弯弯曲曲通往峰顶，只是灵气不错而已。


  
“小姑娘，你已经看很久了，到底上不上来？不上来就别站着，老道我还要睡觉呢！”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灵玉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瞧，山道旁有座石台，石台上坐着个须发凌乱睡眼惺忪的老道。一身素青道袍洗得发白，脚上光光的没穿袜子，套着一双麻鞋，还半穿不穿要掉不掉的，一边倚着山石半梦半醒的样子，一边手伸进衣袍里搓泥垢……


  
尽管如此，灵玉却不敢小看，她的神识已经修炼得不错了，再加上灵网，普通修士近身，绝对不可能瞒过她，可这个老道坐在这里，她却一无所觉。


  
老道身上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判断不出修为，道袍上却有太白宗的白云标记，应该是太白宗在问剑峰的值守修士。


  
真是难得，很少有人第一次看到她，能够丝毫不带异色地称呼她“小姑娘”。


  
“前辈，这里是问剑峰吗？”她恭恭敬敬地躬身揖礼。


  
老道抬起刚刚搓过泥垢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峰壁，懒洋洋地说：“你不识字？”


  
“……”好吧，那里确实写着问剑峰三个字，她废话了。


  
“晚辈是剑修弟子，来此闭关，敢问……”


  
“令牌拿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老道向她伸出手。


  
灵玉瞅了瞅他那只手，似乎看到上面还留有黑色的泥垢，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将弟子令牌取出，抛了过去。


  
老道接过，黑漆漆的手指在上面一抹，一道流光闪过，随后抛了回来：“上去吧。”


  
“多谢前辈。”灵玉接过令牌，悄悄拿着帕子一包，才塞回怀里。


  
老道没回话，又躺了回去，继续搓起了泥垢。


  
灵玉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慢慢走了上去。


  
大约一盏茶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中间有个浅浅的坑洞，里面画着各式符文，似乎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阵法，而阵眼的位置，插着一把把灵气四溢的飞剑。旁边山岩上刻着三个字：小剑池。


  
来之前，灵玉去打听了一下，从芳菲那里得知，小剑池，其实仿的是紫霄剑派的剑池。据说紫霄剑派有个剑池，池中有着无数灵剑，这些灵剑失去了主人，却仍保留着剑心，人在池中，可以感受到灵剑释放出的凛凛寒气，是剑修观摩剑气、剑意、剑心最好的地方，哪怕是结丹修士，在其中修炼都能得到莫大的好处。


  
太白宗的小剑池，没有原版那么牛，但也是宗门剑修前辈耗费心血建成的。在小剑池内，亦有无数灵剑，能保留剑心的只是小部分，但剑气、剑意却是不缺，是剑修弟子最好的闭关之所。

第096章 斗剑


  
灵玉到达小剑池的时候，里面已经有百来名修士了，这些修士大部分是炼气期，只有五六位是筑基期。筑基期的修士，均在小剑池中央，那里是灵剑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拥有剑心的灵剑所在。


  
小剑池的布局，越靠近内圈，剑势越是强大。初入剑道的炼气弟子，只能在外围，修为高一些的，可以往里靠一点，达到筑基，才能进内圈。


  
灵玉一踏进小剑池，就倒吸一口凉气。


  
一道凛冽的剑意，顺着她的小腿肚爬上来，瞬间窜上后脑，让她打了个激灵，好半天才慢慢缓过来。


  
好森寒的剑意，竟然一瞬间就将她压制得动弹不得，比之那天在法阵中感受到的徐正的剑意，也只是略逊。


  
灵玉站在小剑池的边缘，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踏了进去。


  
剑意虽然厉害，数量却不多，一开始震了她一下，之后就退去了。小剑池内四处游走的，是剑气。


  
灵玉一步步往里走，感受着池内气息不同的剑气。金、木、土三系剑气密集的地方，并不适合她，她要寻找的，是水、火两系剑气聚集之处。


  
只是，池中炼气弟子不少，她走了一遍，只勉强寻到一个还算合适的地方，学他们一样，盘膝坐了下来。


  
看到她进来，有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更多的人仍然八风不动。


  
周身都是来回穿梭的剑气，一道道犀利无比，她必须全力运转真元，才能抵抗。之后，再慢慢放松，感受着一道道剑气里包含的或凛冽或暴戾或温润或强韧的气息。


  
渐渐地，灵玉的心神整个沉浸进去，她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一个由剑组成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无数各种各样的剑气，还有隐隐散发着威势的剑意。剑气森寒，剑意凛冽，令她感到颤抖，却又令她兴奋无比。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奇特的剑气，原来，剑气还可以修炼成这样……


  
从未正式接受剑修传承的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这座小剑池，真切地展露出剑修的世界，这比任何剑谱包含的内容都要丰富。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断喝：“喂，小子！”


  
灵玉一惊回神，睁眼就看到一双长腿，十分嚣张地抖着。


  
她疑惑抬头，入目的，是一脸称得上妖艳的脸庞，红唇妖娆，面如敷粉，桃花眼一勾，带着诱惑的气息。


  
灵玉停了一息，目光下移，落在对方明显的喉结和平坦的胸上。


  
“男的？”


  
“女的？”


  
两人同时出声，均是不可思议的语气，而后，面面相觑。


  
这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周围的炼气弟子停下修炼，看着他们，有人“噗”地笑了：“钱家乐，看着这位师妹，是不是跟照镜子似的？”


  
这妖艳男子将脸一板，喝道：“去去去，没跟你说话！”


  
那人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当真就闭口不言了。


  
灵玉眨眨眼，觉得这位“钱师兄”虽然看起来女里女气，但肯定不好惹。他这嚣张的样子，还有别人的忍让，都说明了这一点。


  
现在这位“不好惹”的钱师兄正对着她，一脸嚣张跋扈的表情，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这位师兄，有何贵干？”灵玉站起来，向此人拱了拱手。


  
“有何贵干？”钱家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很不高兴地发现，灵玉只比他矮了一点点，要不仔细看，比他这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更男人。


  
其实，灵玉的外形并不是很男人，她只是身材瘦高，女性特征不明显，加之从小没有受过女性教育，举手投足，没有半点脂粉气，猛然一看，容易认错。比这位钱师兄更男人，纯粹是他长得太妖艳了……


  
当然了，这位钱师兄可不会认为是自己的原因，他只是觉得灵玉的存在，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差：“小子，这是我的位置，知道吗？”他昂着下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比灵玉高得多。


  
灵玉挑了下眉头：“小剑池，不是宗门的地方吗？”


  
“你住的还是宗门的地方呢，难道谁都可以睡你的床？”她话音刚落，钱家乐张口就堵了回去。


  
“……”好吧，灵玉看出来了，这位钱师兄就是来找茬的。


  
“那师兄想怎么样？实话实说吧，咱们也别浪费时间。”面对故意找茬，灵玉毫不客气地回敬。


  
钱家乐更不高兴了，这么干脆，岂不是更男人？


  
“单挑！”他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是剑修，就拿剑说话，你赢了，这位置归你，输了，就乖乖滚蛋！”


  
钱家乐说出这句话，更多的炼气弟子停下了修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灵玉转头看看，坐在剑池中央的几名筑基修士动也不动，仍然继续修炼，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打算阻止。嗯，她想起来了，弟子手册上说了，弟子切磋，只要不涉及性命，宗门是允许的。


  
“怎么，不敢？”钱家乐目光轻蔑，“不敢的话就给我滚蛋，修剑是男人的事！”


  
灵玉笑了，声音没有半分动气：“钱师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紫霄剑派更适合你？”瞧瞧这模样，跟紫霄剑派那些自视甚高的男人多像！从报名的执事弟子，到徐正这位剑君之后，那高傲自负瞧不起人的劲，几乎一模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钱家乐被说得一愣，没转过弯来。


  
灵玉摊手：“没什么意思。”举步迈出剑池。


  
钱家乐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一时没回过神来，这位置还真的让给他了？好嘛！他就知道，虽然长得像男人，可骨子里他才是男人！


  
他还没乐够，那头灵玉在剑池旁站定，抽出坎离剑，向他扬眉：“钱师兄，不是要拿剑说话吗？”


  
钱家乐没想到她敢拔剑，顿时大怒，顺手拔出自己的剑，迈出剑池：“好，就让师兄好好教导你！”


  
他话音一落，剑已脱手而出。


  
灵玉看到剑光亮起，无数剑芒从钱家乐的灵剑飞出，迅如风雷向她袭来。


  
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如此猛烈，灵玉吃了一惊。钱家乐的修为比她高一点，是炼气九层，而且人家是正宗剑修，不比她这个歪歪扭扭长大的，接受的剑修传承比她正规得多，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的实力比她强。


  
可人家对她百般挑衅，她若不战自退，岂不丢人？老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哪怕打不过，也得打！说到打架，她程灵玉从小到大都没怕过人，当年在程家，大哥二哥合起来欺负三弟，她都敢冲上去，以一对二，起先打不过，后来打多了，大哥二哥一看到她就怕，再也不敢欺负三弟了。


  
灵玉深深吸了口气。除了输人不输阵，更重要的是，她要看看自己的实力，像她这样半路出家的剑修，跟钱家乐这样接受正统传承的剑修，差距有多大。


  
剑芒还未飞到，灵网已经放了出去。灵网的存在，是灵玉最大的秘密，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别人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弥补了她神识方面的不足。


  
剑芒到达，灵网上的一根根灵气丝线震动起来，将每一道剑芒的强弱清楚地传达过来。


  
灵玉微微一侧，坎离剑轻轻一挡，只见剑芒大多数从她身侧飞过，少数被坎离剑挡得严严实实。


  
尽管如此，她还是“蹬蹬蹬”连退数步，才止住去势。


  
“打得好！”旁边有人喝道，“钱家乐，你剑术又有精进啊！”


  
钱家乐的脸色却不好看，表面看来，他只是随手一剑，灵玉就被打退数步，实际上，他剑气化剑芒，却没伤到灵玉分毫。而且，灵玉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便一侧一挡，这样的判断力，实在惊人，他自认做不到。


  
飞剑回到手中，钱家乐神情凝重。既然无法以剑芒取胜，那就近身博战，他就不相信，一个女修，能近身赢过他。


  
这么一想，钱家乐立刻付诸行动。他握着剑，急冲向前，灵剑带起一片炫目的剑光，一道道剑气挥洒而出，如狂风骤雨，向灵玉打了下去。


  
灵玉刚刚挡回了钱家乐的剑芒，瞬间又遭到攻击，迫不得已，将灵网运转到极致，搭配着神识，举剑迎了上去。


  
钱家乐的剑很快，剑气更快，炼气剑修们，真元不够，只能同时发出几道剑气，他亦是如此，但他发出剑气的速度却比别人快得多，往往那边剑气还未消散，这边剑气已经发出。


  
灵玉觉得喘不过气来，哪怕她有灵网搭配神识，也很难适应这样的速度，但她却只能适应，因为钱家乐比她强大得多，如果不去适应他的节奏，她就会被打垮，一败涂地。


  
她憋着一口气，将自己的感官完全调动起来，在一道道剑气中寻找生机。


  
小剑池旁的空地上，剑光四处挥洒，两个人战成一团，分不清人影。


  
在此修炼的炼气弟子们，大半已经停下了修炼，看着这场斗剑。


  
“钱师兄这不是欺负人吗？”一名炼气弟子说，“谁不知道他快剑之名，这位师妹修为比他低，剑术也一般，怎么打得过他！”


  
旁边另一名弟子搭话：“这位师妹是刚刚入门的吧？这般人物，若是见过，我一定记得！”


  
“老郭，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位程师妹刚刚入门不假，短短一个多月，已经是宗门风云人物了，她在值守房做事，每天有不少师妹特意在山门附近溜达。啧啧，她要不是女人，这会儿早就被人教训了！”


  
“哦？值守房的？”先前那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摸着下巴道，“你这么说，我倒很想看看这位师妹穿女装什么样子……”

第097章 差距


  
胜负几乎没有悬念，一干炼气弟子，干脆一边看一边闲聊。


  
这人话音刚落，另一人就笑道：“还是免了吧，你也不怕吓到人。”


  
“切！”那个被唤作老郭的弟子白过去一眼，“你这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刚才没仔细看吧？这位程师妹，穿起女装一定别有风姿，像她这么高，很容易显得飘逸出尘。再说，那张脸多完美啊，比陆师姐都不逊色……”


  
一堆人起哄：“老郭，你真是色到一定境界了，看着男人都能幻想。”


  
还有人道：“这话你敢不敢对钱家乐说？敢说一遍，我就服你！”


  
立即被人泼冷水：“你们别怂恿老郭，想害他被钱家乐揍吗？他现在是没空，别以为听不见。”


  
提到钱家乐，一干人封嘴。


  
灵玉已经力竭了，但仍然在极力周旋。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尽管已经握不住剑柄，但她还是咬着牙，招架钱家乐的剑招。


  
“嗤——”一个闪身不及，衣袖被整个划破，她却毫不动容。


  
有人露出不忍的神情：“钱师兄真是的，好歹是位师妹，怎么也不让着点。”


  
“你以为他不想让？”有人冷冷道，“他是让不了。”


  
众弟子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小剑池中央的筑基修士，有一人停下了修炼，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剑池旁的斗剑。


  
说话之人，正是一名筑基修士。


  
“常师叔！”发现是谁说的话，一名弟子吸了口凉气。


  
钱家乐确实是让不了，别看他对灵玉形成了全面的压制，其实一点也不轻松。灵玉的招架十分顽强，每一次都以为可以将她击倒，却每一次都击不倒。更要命的是，灵玉始终保持着冷静，判断尤其准确，她总能抓到最关键的点，用最少的力气，躲过他的攻击，尽管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击了。


  
打到现在，要么把她打趴下，要么，他的精神被击垮。


  
对一个剑修来说，有什么比精神被击垮更羞辱的？这不仅仅是一时之气，更是剑修的尊严。所以，他只能咬紧牙关，将灵玉一口气打倒。


  
灵玉完全听不到周围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所有的心神，都在周围的剑气上。钱家乐的剑气，与他的战斗风格一样，带着一股暴戾之气，稍不小心，就会心神震荡。


  
真元一点一点地流失，钱家乐的气势却没一丝减弱，每一道剑气劈下来，都是直取要害。


  
灵玉越来越力不从心，一不小心，衣袍下摆又被截去了一块。


  
难道只能这样吗？感到体内真元不足，已经没有办法应付钱家乐始终狂暴的攻击，灵玉心中升起绝望。


  
她不甘心，明明她有足够的判断力，完全明白钱家乐每一招的去向，每一道剑气的轨迹，也知道如何去躲避，但她却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修为不及，真元不足，剑术不佳……这些实实在在地限制了她的实力。


  
这就是她的弱点吗？与沧溟界本土修士，差距这么大？


  
终于，钱家乐一道剑气发出，狠狠击在她的剑气上，她真元耗尽，被击飞出去。


  
灵玉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钱家乐也好不到哪去，满脸是汗，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


  
一时间，小剑池寂然无声。刚才大发议论的炼气弟子们，没一个人说话。


  
他们早知道钱家乐能赢，却不知道会赢得这么艰难，这位程师妹明明实力及不上他，从头到尾都没能对他形成足够的威胁，打完之后，钱家乐却是一副虚脱的模样。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位程师妹，有什么特殊的本领？


  
“嘶——”灵玉爬起来，抽了口冷气。这是斗剑切磋，不是生死相争，钱家乐出剑虽狠，但没有赶尽杀绝，她没有受伤，只是这一撞，手臂擦破了一大片，疼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伤处，对钱家乐勉强拱了拱手：“钱师兄剑术高强，我认输了。这地方是钱师兄的了。”


  
说完，她向围观众人微微点头，转身就走。


  
“喂！”钱家乐在后面喊，“小剑池里又不是只有一个地方，就算这里让给我了，你也不用走人吧？”


  
灵玉转回身，笑了起来，扬了扬自己的手臂：“钱师兄误会了，我总得去处理一下吧？”


  
“……”发现自己二了，钱家乐懊恼地拍了下额头。他只是看灵玉十分落寞的样子，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自己这样对一个女修太狠了……算了，人家一个女孩子，长得像男人，已经够可悲了，他干嘛还要去打击人家？就像他，从小长得像女人，被说了多少闲话？


  
这么一想，钱家乐顿时觉得与灵玉同病相怜，应该好好对她才是。


  
问剑峰的后面，有一排石屋，供弟子休憩之用。炼气弟子还是肉体凡胎，若是长期在此闭关，少不得食宿供应，因此，设施什么的，都很完备，还有十几名杂役在此打理。


  
灵玉一过去，立刻有侍女上前，将她引到一间无人的屋中，打了水过来，连伤药都全部备齐。


  
手臂擦伤的地方清洗了一遍，抹了药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修仙界的药物，对待这种小伤，那是药到病除，绝无虚假。


  
然后，从乾坤袋里取出备用的衣物，把身上残破得不能穿的衣衫换了。


  
听说宗门给筑基修士发放的弟子服，都是灵器，一般情况下穿不坏，也割不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享受到……


  
半个时辰后，灵玉神清气爽地回到小剑池。


  
输了斗剑，她不是不郁闷，但这郁闷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帮助。她反倒觉得，应该感谢钱家乐，他毫不留情的出手，让她知道自己与沧溟界真正的剑修差距有多大。她不是悟性不好，也不是心性不佳，更不是资质不及，而是实力，实打实的实力不足。


  
既然实力不足，那就只能退让，除非有朝一日，她实力提升，打败对方。


  
灵玉调整好心情，觉得自己能坦然面对别人轻视的目光了，才回到小剑池。可没想到，在小剑池，迎接她的，是出乎意料的一幕。


  
“程师妹！”刚刚踏上小剑池所在的平台，就听到钱家乐的声音。他相貌妖艳，声音也很中性，很容易就分辨出来了。


  
灵玉眨眨眼，看到钱家乐站在她原先修炼的地方，向她招手，面带笑容，很热情的样子：“快过来。”


  
她觉得自己有些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看到的还是钱家乐笑容满面的样子。再看周围，其他弟子要么围在一起低声探讨，要么继续修炼，偶尔有几个向她看来，目光也很和善，没有半点轻视。


  
呃，她不在的这半个时辰，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满面困惑，在钱家乐热情的招呼下，慢慢走了过去。


  
“程师妹，来，坐这。”钱家乐将她推到原来坐的地方，自己在一丈外坐下。


  
灵玉觉得这情况太诡异了，刚才打死打活，不就是为了抢这个位置？为什么她打输了，钱家乐反而笑脸相迎，还把位置让给她？


  
“钱师兄，”她站起来，“我输了，这里还是你坐吧。”


  
“没关系！”钱家乐仍旧把她按下来，“我坐这里就好。”


  
灵玉还是站起来了：“那里离灵剑远了点，不如这里，我愿赌服输……”


  
“嗯？”钱家乐把脸一板，“让你坐不坐，怎么，瞧不起我？”


  
“……当然不是。”灵玉无奈了，“可是我们刚才……”


  
“刚才是刚才，现在我让你坐你就坐！”


  
钱家乐一脸坚持，灵玉纠结了一会儿，屈服了：“好吧，多谢钱师兄。”


  
她的合作，让钱家乐露出了笑容，自己也坐了下来，分外和气地道：“程师妹，你好像是刚刚入门？你的剑很奇特啊，紫色剑气，看起来很像是紫霄剑气，不过，我感觉是两种属性不同的剑气，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这些天来，灵玉已经开始修习《水火剑诀》，不再像以前一样，水火两道剑气总是分开使用，而是合而为一，真正成为一道剑气。刚才她被钱家乐全面压制，大部分时间都在招架，自己出招不多，是以，旁观之人都没有发现她剑气中的奥秘，只有与她缠斗的钱家乐，感到她剑气的不同。


  
“不瞒钱师兄，我是半路出家，之前只会些剑招，进了宗门之后，才改修《五行剑诀》。”这本剑诀，并不是多么高深的剑修功法，太白宗有许多炼气弟子，入门修习的都是这部功法，没什么好隐瞒的。


  
“《五行剑诀》？”钱家乐挑眉道，“不对，修习《五行剑诀》的人，都有明确的五行属性，跟你的不一样。难道程师妹不方便说吗？”


  
“钱师兄误会了，我说的都是实话。”灵玉伸出手，一红一蓝两道剑光缓缓游出，在手心互相缠绕，渐渐合为一股，成为一道紫色剑气，“师兄请看，我的剑气不同，是因为它是水火二性相合。”


  
钱家乐看着那道紫色剑气，惊讶地睁大了眼：“双灵体，原来你是双灵体！”

第098章 剑修弟子的生活


  
双灵体意味着什么，钱家乐太清楚了，宗门的蓝师祖，就是水木双灵体，可以选择的功法比别人多，晋阶的机率也比别人大。


  
但，双灵体的修士，选择剑修之路，他却从来没听过。剑修，对身体要求较高，对资质要求却低，所以，紫霄剑派收徒，历来都是一关关地拼杀，拼杀不过，那就淘汰。太白宗却不然，它比紫霄剑派重视资质，因为它是传统的道修门派，宗门内数量最多的是法修。


  
双灵体，也就是说，她修习法术，天生就有两条路。这种资质的修士，却走剑修之路，实在是太可惜了。


  
钱家乐本来只是觉得，与灵玉同病相怜，又欣赏她斗剑过程中表现出来的顽强，那种精神方面的压力，连他这个一向好勇斗狠的人都觉得难受。如今知道她双灵体的资质，却选择做剑修，真心地钦佩了。


  
“程师妹，你真有勇气！”他竖了竖大拇指。


  
“嗯？”灵玉茫然。关于资质方面，她还迷迷糊糊的，只是在来的飞舟上，听何晓诗提过，她自身资质，适合修习两种属性的功法，非常少见。至于少见到什么程度，她还不大了解。


  
再说，做剑修也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在下界，没有完善的检查资质的手段，柳威意说她体质好根骨佳，适合做剑修，就让她修剑了。勇气什么的，只是个误会……


  
不过，钱家乐的反应，让她意识到一件事。《水火剑诀》上说，哪怕是普通的资质，都能修习出水火二性。钱家乐见到她的剑气，却一口咬定她是双灵体，这说明，《水火剑诀》这样的功法，比双灵体还少见，说不定，人家根本没听说过，修炼一部功法，就可以修出两种属性的剑气。


  
仙书，太逆天了！原本，灵玉只是以为，仙书是个很奇妙的宝物，现在她发现，仙书的奇妙程度远远超过自己的想像。这样的东西，一定不能告诉他人！


  
钱家乐表现出的友善，让两人的关系迅速好了起来，有他带领，灵玉很快融入小剑池的剑修圈子。


  
原以为自己输了斗剑，会被轻视，后来灵玉才知道，这里百来个经常来小剑池修炼的炼气弟子，几乎都不是钱家乐的对手，输给他，没什么丢人的。吃饭的时候，那位姓郭的师兄还安慰她：“程师妹，我跟你说，在小剑池闭关的，几乎没人没被钱家乐揍过，为此，我们特意成立了一个同盟，这个同盟的名字叫，”他顿了顿，在灵玉期盼的目光下说出三个字，“万家哭！”


  
“噗！”灵玉把口中的饭全喷了出来，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哭笑不得地说，“郭师兄，这叫什么名字！”


  
老郭道：“他不是叫千家乐么？让他千家乐不起来，可不就是万家哭。”


  
灵玉想想，还挺有道理的，也跟着大笑起来。


  
吃完饭，钱家乐喊：“程师妹，来来来，咱们比划一下。”


  
太白宗的剑修弟子不多，常年在小剑池的更少，这百来名弟子，大部分熟识，平日里打打闹闹，十分欢乐。在小剑池修炼完毕，回来吃饭，饭罢就聚在一处切磋，探讨剑术。


  
灵玉融入这个圈子后，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剑术也在切磋中飞速进步。


  
白天，他们在小剑池各自打坐修炼，晚上，就聚在一起切磋剑术，交流经验。灵玉从他们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是剑修知识，还有天文地理，风土人情，以及宗门八卦。


  
如果说在值守房做事，拓宽的是人际关系，在小剑池，学到的则是剑修的立世之本。


  
切磋之余，他们也会谈及未来。


  
钱家乐如此对她说：“于道修而言，咱们剑修，资质不显，又过于追求力量，筑基比法修要难。别看我们这些人整天嘻嘻哈哈，乐观快活，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很沉重。太白宗炼气弟子数万，筑基修士不过千余，扣掉那些一生也没有达到炼气圆满的，能成功筑基的也不过一成，在剑修之中，这个数字只会更低。为什么修剑的女修如此之少？就是因为这种压力，对心思敏感的女修来说，难以承受。可我们除了走下去，别无他法。执我手中剑，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才能走出一条道路。”


  
这番话，让灵玉对他肃然起敬。表面看来，钱家乐嚣张自负，还有那么点幼稚，却原来，他也有这般坚定的信念。


  
“钱家乐，别吓唬程师妹，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们只要管好自己，勤奋修炼，机会总是会出现的。”老郭凑过来，笑嘻嘻道，“程师妹，你说是吧？”


  
“嗯！”灵玉点头，“两位师兄说的都有道理。钱师兄清醒地认识到前路艰难，郭师兄怀着一颗乐观向上的心。”


  
“程师妹不愧是值守房的，就是会说话。”老郭被夸得心花怒放。


  
灵玉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两位师兄，咱们剑修筑基，也跟法修一样吗？”


  
“不管哪个分脉，都是道修，大致是一样的，只是小处有些区别。”钱家乐仔细地说给她听，“我们剑修，筑基不仅仅是拓宽经脉和丹田，更重要的是领悟剑意。剑意通达，筑基就会水到渠成。所以，我们与法修相比，对筑基丹依赖不强。如果能在炼气期领悟剑意，配合大量灵气冲击经脉，就有很大的机会突破筑基。”


  
“这样啊……”灵玉若有所思，“既然我们对筑基丹依赖不强，为什么筑基的机率反而比法修要低？”


  
钱家乐苦笑起来：“话虽如此，可剑意是什么？剑气我们可以依赖一天一天的积累，剑意却只能靠天分。这天分不是根骨，不是灵体，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悟性。说句实话，剑意比筑基丹更难得，许多剑修，都是达到筑基之后，脱去凡胎，才领悟到剑意，能在炼气期就领悟剑意的，少之又少。”


  
“……原来如此。”灵玉想起丰老，不禁感叹，下界亦有剑修天才，未到筑基就能领悟剑意，可惜被环境所困，一生不得再进一步。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假如有朝一日，她结成金丹，一定要回到下界，筑就天梯，让他们得以继续前进，就当是报答下界那些人的教导之恩。


  
“程师妹，别想那么多。我们好好修炼，到达炼气圆满，一边尝试领悟剑意，利用灵眼筑基，一边等待宗门奖励筑基丹的机会，这样两不耽误。”老郭说完，转头冲别人喊，“大家说是吧？”


  
“老郭净说废话，除了这样，还能哪样？”


  
“就是就是。”


  
老郭被喷得灰头土脸地回来。


  
钱家乐懒得理会这群人，继续跟灵玉说：“基本上，每十年都会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有时候是几派斗法，有时候是开启试练，有一定的风险，但奖励也很丰厚。这种时候，咱们剑修得天独厚，打架那可是咱们的强项！”


  
“对对对，打架，咱们剑修才是最强的！”


  
“就是，你看战令堂，人数最多的永远是剑修！”


  
战令堂，是宗门七个堂口之一，负责门派安全及执法，比如护山大阵的运转、巡逻、守卫、门规执行，都是战令堂的职责。简而言之，战令堂，是整个宗门最精锐的所在，每一名弟子，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也是剑修弟子最向往的地方。不过，达到筑基，才有进战令堂的资格。


  
听着这群人胡侃吹牛，灵玉心中温暖极了。哪怕前路艰难，他们仍然有一颗奋战不息的心，和永远乐观向上的精神。虽然他们好战，高傲，自负，有着让人讨厌的缺点，却不失坦诚和可爱。


  
“说起来，陆师姐快回来了吧？你们谁听到消息了？”老郭在人群中闲聊。


  
“我说老郭，你就记得陆师姐，端木师兄跟她在一起呢，哪有你的份！”有人调侃，“你啊，还是别老想着吃天鹅肉了，你看咱们宗门内，可爱的小师妹多少！”


  
“去！”老郭瞪眼，“你骂我是癞蛤蟆！”


  
“哪有？”那人摊手作无辜状，“大伙儿听听，我刚才说了癞蛤蟆三个字了吗？”


  
“没有。”


  
“我没听到。”


  
“我听到了，是老郭自己说的。”


  
“你们这群家伙！”老郭抄起剑，“来来来，大战三百回合！”


  
“来就来，谁怕你！”一群人又闹了起来，最终还是演变成切磋了。


  
灵玉在旁边欢乐地看着。老郭这个人，为人不错，就是有个花痴的毛病。在小剑池的女修少之又少，老郭整日见不着美人，连见了她都万般照顾。


  
陆师姐名叫陆盈风，是紫盖峰显化真人的嫡传，十七岁就炼气圆满的天才人物，兼之容貌倾城，是许多男弟子心中的女神。老郭也不免俗，平日里最喜欢说陆师姐如何如何，见不着也过过干瘾。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被一堆人群起嘲讽。不过，大家也只是闹闹，他们都知道，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弟子，跟陆盈风这样的元婴嫡传，天差地别，根本没可能。


  
这就是普通弟子的生活，虽然平淡，却有着温暖的活力。

第099章 密技


  
“程师妹，来，切磋！”钱家乐又喊。


  
“来了！”灵玉站起身，拔剑出鞘。


  
两人半句废话也没有，很快斗到一处。


  
周围一圈剑修弟子围拢过来，边看边发表看法。


  
“哇，程师妹进步好快，对着钱家乐的快剑，也能应付自如了。”


  
“啊，那不是我的吹羽剑吗？”有人叫了起来，“什么时候让程师妹学过去了？”


  
众人一看，还真是，有人笑道：“你以后别吹这是你的独门密技了，程师妹只是看看就学过去了，可见也不怎么独门。”


  
“就是，就是。”一堆人嘲讽，“能被随便学走的密技也叫密技？”


  
刚嘲笑完，又有人瞪眼睛了：“那个，不是斩月击吗？”


  
“……哎哟，那是火舞步！”


  
“是吗？我看看……还真是！”


  
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些天来，他们之中大部分都与灵玉切磋过，都知道她基础差了些，但悟性很好，稍一点拨，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剑术更是进步飞快。一开始，许多人是看在钱家乐的份上与灵玉相交，渐渐地，灵玉用自身的实力赢得了他们的友情。


  
一个执着于剑道，拥有求胜之心，并且坚持不懈的人，是值得他们相交的，哪怕她实力稍低。身为剑修，不怕一时的落后，只怕失去剑的锐气。况且，灵玉的实力在飞速进步，这过程足以让他们侧目。


  
所谓的独门密技，其实是他们的个人技巧，小剑池这么多人，实力相差不大，修为都在炼气七层到十层之间，切磋之时，少不得要亮出绝招。他们并不禁止别人学习，但每个人有自己的特征与长处，学习别人的密技，只是一时，长久以往，总要有自己的风格。所以，新加入小剑池的弟子，也许会学习别人的密技，但不久之后就会放弃，转而研究适合自己的技巧。


  
可现在，灵玉打破了这个规律。她不但学到了多人的密技，甚至将之用到了实战之中。


  
要知道，她现在的对手可是钱家乐，小剑池炼气弟子中，实力数一数二的高手，多少炼气十层的弟子，仍然败于他的手下。他的剑以快闻名，如暴风骤雨，一旦出击，直到把人打蒙，才会停止，与钱家乐切磋，不能有丝毫的分心，更没有心思耍花招，往往只能凭借本能出招。可灵玉却在切磋中使出了多人的密技。


  
这代表什么？代表着这些密技，她已经如臂使指，得心应手。


  
这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情景，吹羽剑名为吹羽，因为它轻盈灵巧；斩月击名字霸气，出招更是霸气；火舞步以舞为名，有着它独特的韵律。这些密技，各有特点，却同时被灵玉使了出来，而没有任何别扭。当她使出吹羽剑时，轻灵如羽；发出斩月击时，气势凌厉；脚踏火舞步，流畅自然。好像这些密技，都是她根据自身特点创造的一般，协调无比。


  
“怪物！”终于有人叫了起来，“真是个怪物！”


  
好多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斗剑，连呼吸都被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名创出火舞步的炼气弟子更是喃喃自语：“原来，火舞步可以躲避钱家乐这一击……”这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更有人摇头感叹：“难怪程师妹是双灵体，却选择了剑修之路。啧，这样的身体素质，真是得天独厚。”


  
剑修与法修相比，差别就在身体素质，他们更像是法修与武修的结合，既要修习心法，又要练习剑术。这位程师妹，有着双灵体的资质，还有着可塑性极强的根骨，不做剑修，反而可惜了。


  
此时的灵玉，并不知道其他人在议论什么，她全身心沉浸在斗剑之中。钱家乐实力高强，不容她分心，这段时间她学到了很多技巧，需要在战斗中仔细验证。


  
吹羽剑发剑气的时机如果再慢一瞬，效果要好一点，真元稍微压缩一下，能发出更密集的剑气。斩月击不适合频繁使用，准备的时间太多，想要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要更准确地把握时机。火舞步要修改的地方不多，但运用的时候，真元是个问题……


  
钱家乐狂风暴雨的剑气中，灵玉一点点调整学到的密技，使之更加合理，也更适合自己。


  
她没有注意到，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一盏茶过去了，然后是一刻钟……


  
终于，她被钱家乐击倒在地。


  
整个斗剑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灵玉单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息。钱家乐一屁股坐下来，亦是满头大汗。


  
半个时辰的斗剑，在炼气弟子中很少见，他们的真元不够支撑这么久，往往在此之前，早就分出了胜负。


  
钱家乐始终无法击倒灵玉，灵玉的实力又不及他，两人真元耗尽，干脆不用真元，直接拼上了剑术。最后，钱家乐凭借自己更强大的剑术技巧，将灵玉击败。


  
“爽！”顺过气来，钱家乐满足地说，“这么打才叫斗剑嘛！”


  
灵玉翻身坐起，向钱家乐拱手：“多谢钱师兄指教。”


  
钱家乐摆摆手：“彼此彼此。”说着，指着周围的人，“哎，我说，你们都该学学，程师妹底子比你们可差多了，这还不到两个月，就能跟我打这么久。你们呢？脸红不？”


  
这些炼气弟子，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感叹，最后已经麻木了。


  
老郭说：“钱家乐，我承认我没这个本事。嘿，吹羽剑、斩月击、火舞步……这些密技，不但被程师妹一个人学了，还能融合在一起。我说你也别得意，不久前，程师妹在你手下只坚持不到一盏茶时间，现在你花了半个时辰，才能打败她，过不了多久，只怕我们万家哭同盟就要胜利了！”


  
“切！”钱家乐不屑道，“程师妹又不是你们的人，你高兴个毛！”却没有否认灵玉打败他的可能。


  
“谁说不是？”老郭涎着脸凑上前，“程师妹，咱们关系这么好，你早就是万家哭同盟的人了，对吧？”


  
灵玉伸出手，拍拍他的肩：“放心，总有一天，会帮你们出这口气的！”


  
“钱家乐，听见了吧？”老郭直乐，转头向众人拍手，“兄弟们，这事咱们不能交给程师妹一个人，每个人都要出力。把你们的密技都亮出来，让程师妹见识见识！”


  
众人哄然叫好。


  
剑修执着于胜利，但并不是无理地嫉妒。这一场切磋，他们都看出来了，程师妹天分过人，将来的成就，绝不止于炼气，说不定像蓝师祖一样，迈入结丹。与这样一个人交好，对自己有利无害。


  
再说了，刚才看她斗剑，吹羽剑、斩月击、火舞步，这些都有不同程度的改良，看着这几个密技的主人获益匪浅的模样，心中都嫉妒得很，现在哪有不愿意的？说不定，程师妹的一个建议，自己就能突破瓶颈！


  
一群人围着灵玉，或是切磋，或是探讨，灵玉忙得不可开交。


  
钱家乐看着这一幕微笑，心中却悠悠叹了口气。


  
回想一个多月前，他将灵玉击败，心中想的是，这位师妹拥有敏锐的判断力，又有顽强的意志，若能好好修习剑术，打好基础，必定是个难得的对手。不料，两个月未到，程师妹已经让他刮目相待。


  
他忽然觉得很失落，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在剑术上的天分，只是略逊于那些元婴嫡传，只要筑基成功，必定能拜入结丹真人门下，运气好一点，元婴祖师也不是不可能。如今却发现，原来有人比他的天分更好。


  
他仔细地回想，跟灵玉斗剑的过程。这种感觉很奇怪，灵玉的实力并不强悍，基础更差，但每一剑，总是让他很不舒服，明明他引导全局，掌握节奏，却总是徒劳无功。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打不倒她。她的剑气也让他很难受，时而是水，时而是火，表面看来，都是紫色剑气，里面却是水火自由转换，让他别扭无比。


  
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要如何才能破解？


  
钱家乐苦苦思索，浑然不觉，自己找到了久违的奋斗的感觉。他虽貌如女子，性格却好勇斗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认输的时候。进入太白宗，很快在剑宗弟子中打响了名号，随着修为提升，打败的人越来越多，到今日，宗门内普通剑修弟子，已经提不起他的斗志了。兴趣来时，找个人打一架，打完了，却索然无味，因为与这些人斗剑，他都能预想到结局，没有丝毫的惊喜。现在，他仍然能打败灵玉，却一次比一次艰难，越来越发现，自己的剑术仍然有很多的漏洞，需要努力弥补，继续前进……


  
此时此刻，灵玉却是满头大汗。


  
她能快速学习这些人的密技不假，进行改良也不假，但如何运转真元，如何达到最完美的效果，其实是仙书的功劳。她的底子太差，许多剑修理论，还没有学透彻，远远没达到能将这些密技融会贯通的地步，每次学会别人的密技，她都会好好揣摩，然后，仙书上就会出现剑招，让她快速体会其中的要点，寻找更合适的使用方法。


  
现在，这么多人让她看密技，她怎么可能一下子掌握要点？


  
“你们慢点，我记不住了！”

第100章 炼气圆满


  
转眼，两个月到了。灵玉要回值守房当差，向小剑池的众人告别。


  
这两个月，有许多弟子过来，也有许多弟子离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不可能一直在小剑池呆着。


  
她离开的时候，受到了热烈的欢送。不仅仅因为友情，更因为她帮很多人完善了密技。


  
其实，灵玉才是收获最多的一个，仙书的第五页，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些人的密技，使得她剑术水平飞跃一个台阶。


  
现在，她可以自信地说，自己是一个正统的剑修了。


  
从小剑池下来，灵兽宫的灵鹤已经等着了。太白宗的管理十分完善，只要提早传讯过去，就能预定灵鹤。


  
她正要跨上灵鹤离开，忽地想到一件事。转回身，刻着问剑峰三个字的岩壁旁，那老道仍然懒洋洋地倚着，手中拿着个葫芦，脸色通红，眯着眼睛，似乎喝醉了。


  
“前辈，晚辈要回去了，告辞。”


  
老道眼睛都没睁，话也懒得说，随意挥了挥手。


  
灵玉转身正要离开，忽听老道出声：“回来。”


  
她转头，看到老道已经坐了起来，目光清醒，完全没有喝醉的迹象。


  
“前辈有何吩咐？”


  
老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出剑看看。”


  
灵玉不明所以，但她向来尊老爱幼，看着这老道一把年纪的份上，就听着吧。


  
她拔剑出鞘，化出紫色剑气。


  
“水火剑气……”老道眼睛一眯，又道，“剑招呢？”


  
灵玉舞动剑气，脚踏火舞步，将刚学到的密技使了一遍。


  
老道看完，半晌不语。灵玉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发话，出声提醒：“前辈？”


  
老道回神，摆了摆手：“去吧。”


  
灵玉莫名其妙，但她知道，一般高人都有点臭脾气，不想说的话问也没用，便收剑回鞘，躬身一礼：“晚辈告辞。”说罢，转身跨上灵鹤，飞上云霄。


  
回到揽月峰，灵玉略微收拾了一番，去值守房见高执事。


  
两个月不见，值守房没什么变化，灵玉仍旧领了值守令牌，看守山门，接待来客。只不过，熟悉了事务的她，已经被提成小队长了，地位与韦百川相当。


  
不知不觉，灵玉顺利融入了太白宗。值守房拓宽人际关系，小剑池结交同道好友。一个月值守房做事，两个月问剑峰修炼，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两年后的问剑峰，灵玉停下修炼，发出一声吟啸。


  
啸声清悦，响彻整个后峰，引起一阵骚动。


  
灵玉出来的时候，众多在此休息的弟子，纷纷涌出石屋，口中叫着：“谁炼气圆满了？谁啊？”


  
问剑峰的规矩，有人在此达到炼气圆满，都会发出一声吟啸。一开始，只是表达喜悦，久而久之，成了一项规矩。


  
“哎呀，是程师妹！”老郭首先发现，惊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他本来以为，两年时间，灵玉从炼气八屋达到炼气十层，已经很惊人了，没想到，她竟然在同年就达到了炼气圆满！要知道，他当年已经炼气九层了，如今只是刚刚炼气十层。


  
灵玉脸上掩不住笑容，向他点头，又向周围团团一揖，郑重道：“这两年，多谢诸位师兄照顾了。”


  
炼气圆满之后，他们这些剑修弟子，就要去寻找领悟剑意、冲击筑基的方法，不会再在小剑池修炼。不久前，钱家乐达到炼气圆满离开，没想到灵玉也要离开了。


  
众弟子不禁唏嘘。钱家乐的离开很正常，他两年前就已经是九层顶峰了，资质又好，两年内炼气圆满，是早有预料的事。灵玉这么快就离开，却是谁也没想到的，她来小剑池修炼时，只是炼气八层，修为一般，基础也差，后来，跟他们混熟了，展露出非一般的天分与悟性，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程师妹早晚会一飞冲天，只是没想到她进步得这么快。


  
对普通弟子来说，从炼气八层到炼气圆满，短则三年，长则五年，灵玉这速度，与精英弟子没什么差别了。


  
石屋旁一番热闹，有祝福的，有讨教的，还有套交情的，直闹了大半夜，方才散去。


  
第二日，灵玉向众人告辞，回转主峰。


  
已经炼气圆满，是时候辞去值守房的差事，专注筑基之事了。


  
那看守问剑峰的老道，仍然懒洋洋地倚着山石，一边喝酒，一边哼着小调。


  
两年了，灵玉仍然摸不清这个老道的底，也曾问过钱家乐，钱家乐表示，这老道看守问剑峰已经几十年了，到底什么修为，什么身份，没有人知道。不过，那些筑基修士，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应该是结丹师祖。


  
太白宗内，结丹真人少说也有七八十，到底是哪一位，真不好分辨。灵玉也就把这事抛开了，反正，人家是高人就对了，恭敬点总是没错。


  
“前辈！”灵玉冲着山石喊，“有缘再会。”


  
除了那次让她舞剑，老道一般情况下只会挥挥手，示意她离开。灵玉喊完这句，便要跨上灵鹤，不料，那老道又叫住她了：“等等。”


  
灵玉顿住脚步，回头：“前辈有何见教？”


  
她话音刚落，只觉得身体一轻，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人已经被抓上了山石，老道扣着她的脉门，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冲入内。


  
“啊——”灵玉一声惨呼，只觉得经脉要被那股力量撕扯成碎片了。


  
“叫什么？”只有一瞬间，老道便放开了她，撇撇嘴，“这样的资质，修炼到这个程度，也就寻常。”


  
轻轻一送，灵玉瞬间回到了原地。


  
呆怔了片刻，灵玉向他一揖：“晚辈告辞。”


  
她倒不觉得失望，之所以礼敬这老道，只是对高阶修士的礼貌而已，并不想从老道这里得到什么。寻常就寻常吧，对太白宗来说，她这样的炼气弟子，遍地都是，确实是寻常。


  
刚刚回到揽月峰，阿碧送来了一叠传讯符：“喏，别人发来的。”


  
两年时间，吃得好住得好，又有了正统的道门功法，阿碧进步也很快，已经达到炼气五层了。


  
“什么东西？”灵玉接过，传音符听了，传信符看了。


  
越看她手越抖，看完了，用力一拍桌案：“阿碧！”


  
阿碧睁着一双无辜大眼：“干嘛？”


  
灵玉指着手中的传讯符，问：“松松是谁？阿金呢？还有什么青青、小黑……尼玛这些到底都是谁？！”


  
“啊！”阿碧一愣，立刻退出屋子，大叫，“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关谁的事？难道是我干的？”灵玉大怒，追出去，把她揪回来，“你到处溜达我不管你，想跟谁玩就跟谁玩，弄个小相公回来也不成问题，可你惹这么多桃花债算怎么回事？”


  
阿碧逃不出她的魔掌，被拖回来，哭丧着脸说：“我没怎么着他们啊，你又不在，我就经常找他们玩，跟松松玩多了，青青就说我抢她相公……我真没有！”


  
“好吧，就算你没有。”灵玉把一堆传讯符丢给她，“给我处理干净！”


  
“哦。”阿碧捧着一堆传讯符，傻站了一会儿，呆头呆脑地问，“怎么处理？”


  
灵玉火气又控制不住了，凶巴巴地回她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到处惹桃花的又不是我！”


  
她吼一句，阿碧就缩一下，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等灵玉骂完了，可怜兮兮地说：“青青说要跟我断交，我再找她，她肯定会揍我的。”


  
“那就跟她互揍。”灵玉面无表情。


  
“可我揍不过她啊！”阿碧哇哇大叫，“她是夏真人的灵宠，都快筑基了，一指头就能把我打趴下。”


  
“谁叫你平时偷懒。”灵玉不为所动。


  
“……”阿碧纠结了好一会儿，说，“好吧，以后都不跟青青和松松来往了。”


  
“那阿金和小黑呢？”灵玉看着她，抽着嘴角，“他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阿碧对手指，小声道：“山里化形的灵宠就这么多，那些修为高的，我们都没资格跟人家来往，要是连阿金和小黑也断交，那我……”仰头期盼地看着灵玉，“要不，你帮我去解释？”


  
灵玉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你要我怎么去解释？你们都是灵宠，我去跟一只灵宠解释，算什么？跟他们的主人解释？拜托，人家是结丹修士，我一个炼气小弟子，想求见都没门！”


  
阿碧一呆：“那怎么办？”


  
“你自己的事，只能自己去解决，别人说的不算。”灵玉道，“既然没那心思，总能解释清楚，断交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阿碧想了一会儿，问：“我要怎么解释？”


  
灵玉感到额头青筋抽了抽，努力忍了很久，最终忍不住，拍桌怒：“你不是当过别人小妾吗？为什么惹了桃花债这种事都不能自己处理？”


  
阿碧茫然道：“当小妾又不用处理。”


  
“那你怎么跟齐老板勾搭上的？”


  
阿碧说：“我化形后去找他，说要报恩，他就让我跟他回家，没啦！”


  
“……”灵玉已经对阿碧不抱期望了，她真诚地建议，“你还是去找青青吧。”


  
“我会被她打死的！”阿碧怪叫。


  
“打死了最好，一了百了！”

第101章 祝融山


  
阿碧到底没去找青青，她欺善怕恶，当初不懂事，对着灵玉骂老娘，被收拾了一顿，现在学聪明了，对着实力强的，知道收敛脾气。再说了，人家青青是夏真人的灵宠，她要真被揍死了，死也白死。


  
太白宗内，化形灵宠不多，炼气就化形的更少。一般来说，没有特殊机缘，灵兽化形，要脱去凡胎才可以，也就是筑基之后。就算筑了基，也不是每只灵兽都能化形，化形的时机跟血统、资质，都有关系，一些血统高贵的，生下来就是人胎，血统低贱的，结成金丹才脱离兽形，这是没准的事。


  
阿碧只是一只藤妖，再普通不过的妖兽，如果不是帝流浆，估计结丹才能化形。


  
太白宗其他炼气就化形的灵宠，无不是血统高贵，又得了特殊机缘，故而，他们的主人几乎都是结丹以上的真人。


  
阿碧交几个朋友不容易，灵玉一般也由着她，只是没想到，她这么会惹桃花，先是夏真人的灵宠松松和青青险些因她而翻脸，再是邱真人和史真人的灵宠阿金和小黑为她争风吃醋。


  
灵玉真想一头撞死，她好不容易在太白宗混出不错的局面，要是得罪了这几位真人，还活不活？幸好真人们没心思计较这些，只是他们门下的弟子传讯来告诫一番。就这，灵玉还得诚惶诚恐地回讯道歉。


  
处理完这件事，灵玉眼睛发直。筑基这件事，看来不能缓了，再缓，什么时候让阿碧玩死了都不知道。只要筑了基，就有一次拜见结丹真人的机会，得了他们的眼缘，便可被收入门下。只要她成为某位真人的弟子，灵宠都是小事，没人会为了灵宠斗气而迁怒于精英弟子。


  
灵玉长长吐出一口气：“筑基……”


  
炼气圆满，便可以准备筑基了，筑基有两种方法，一是利用灵眼冲击经脉，二是服食筑基丹。钱家乐曾告诉她，剑修筑基，最好在炼气前领悟剑意，配合剑意，利用灵眼冲击，成功机率很高，不一定要服用筑基丹。灵玉也知道，发放筑基丹，是没准的事，对比起来，还是领悟剑意配合灵眼比较靠谱，至少有努力的方向。


  
既然如此，她就要想办法领悟剑意了。对了，去找钱家乐，向他讨教一下。以他们的交情，她炼气圆满，怎么也应该告知一声。


  
谁知，她还没去找，钱家乐就找上门来了。


  
“程师妹！”外头有人喊。


  
灵玉听着是钱家乐的声音，连忙去开门。


  
果然，一打开门，钱家乐笑吟吟地站在门外。两年过去，他的脸轮廓稍微刚硬了一些，可惜，五官太过精致妖艳，反而显出异域风情的美，还是没有他期盼中的男子气概。最让他悲伤的是，他没再长高，到如今，也只比灵玉高一点点。


  
“钱师兄，你怎么进来的？”灵玉惊讶，揽月峰住的全是未嫁女弟子，执事长屠秋容一向管理严格，不许男弟子入内，如有男弟子访友，只能在峰底等候。


  
“怎么进来的？”钱家乐茫然，“走进来的啊！”


  
灵玉目光定在他脸上一息，顿时明白了。这么张脸，难怪人家任由他进出。


  
算了，这件事，没必要多说，这是钱家乐的逆鳞，说多了，保不准会翻脸，虽然她现在已经能打赢他了……


  
“对了，恭喜程师妹炼气圆满，即将迈入筑基！”钱家乐笑眯眯，“就知道师妹不会慢的，为兄要努力才是，不然就要被师妹后来居上了。”


  
灵玉笑了起来：“正要去找钱师兄呢，没想到师兄就来了。先进来坐吧。”


  
把钱家乐让进小厅，灵玉高声喊：“阿碧，上茶！”


  
阿碧惹了祸，正忙着讨好她，立刻捧上香茗：“请用茶。”


  
钱家乐看了阿碧两眼，微微有些吃惊：“程师妹，这是……”


  
“我的灵宠。”来她这里拜访的人，初次见到阿碧，都要吃惊一回，灵玉已经习惯了。


  
“炼气就化形的灵宠，倒是难得。”钱家乐很快神情如常，毕竟阿碧不是什么血统高贵的灵兽。


  
等阿碧退下，两人就剑道和修炼交流了一番。这两年来，灵玉不但夯实了基础，还将小剑池众弟子的绝招密技融会贯通，在钱家乐离开后，打遍小剑池无敌手。就算是钱家乐，现在面对她，胜率也不高了，往往耗尽真元，都找不到她的弱点，与她比拼剑术，越来越难，稍一疏忽，就会被她趁虚而入，一举拿下。


  
讨论了大半天，喝干了一壶茶水，话题告一段落。


  
钱家乐缓了一会儿，问起：“程师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灵玉放下茶杯，回问：“钱师兄说的打算，是指哪方面？”


  
“当然指的是筑基。”钱家乐说，“我们这些炼气圆满的弟子，最重要的事，不就是筑基么？”


  
灵玉一摊手：“还能如何，上次发放筑基丹，是四年前，近几年不大可能会有类似的比试，只能慢慢调养经脉，领悟剑意，利用灵眼筑基。不成的话，等上五六年，再去争夺筑基丹就是。”


  
非精英弟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运气好的，利用灵眼筑基成功，运气不好，只能等待宗门发放筑基丹。这个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十年。


  
“那，师妹可曾想过，如何领悟剑意？”


  
灵玉瞧他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便笑道：“还要请教钱师兄，不知师兄有什么好建议？”


  
“你猜对了！”钱家乐不打算卖关子，一拍掌，面带兴奋地道，“实话与师妹说吧，前些天，为兄听到一个消息，正有这个心思，说与师妹听听，看是否可行。”


  
在灵玉的注视下，他缓缓说起自己打听到的事：“陵苍西南，离生寺附近，有一座山，叫祝融山，它并不是喷发的火山，却整个山体都在火焰之中。祝融山的火，是一种天火，品阶极高，哪怕筑基修士，都不能承受，时常有结丹真人前往此山，采火为引，用以炼丹或炼器。”


  
“……原本，以我们的修为，根本无法踏足祝融山，可在两年之前，祝融山附近突然发生地裂，清泉汩汩冒出，化出了一汪深潭。水火相克，此潭附近，祝融天火威力大减，炼气弟子也可以承受了。”


  
灵玉听得心中一动：“钱师兄是说，我们去祝融山，感悟天火，以求领悟剑意？”


  
钱家乐点点头：“不错。我们在小剑池修炼多年，剑意如何，早就感悟得差不多了，要领悟自己的剑意，还要多多体会与自己灵剑相合的力量。”


  
灵玉知道，钱家乐的剑气狂暴，是因为他灵体偏火，干脆取火之暴戾，化为剑气，这也是当初跟她抢小剑池位置的原因，那个方位，火属性剑气密集。而她的剑气更是水火相合，按钱家乐的形容，祝融山的情况更适合她……


  
领悟剑意，没有别的花巧，只有一个字，悟。体悟体悟，没有体，如何能悟？所以，到达炼气圆满的剑修弟子，都会四处与自己灵剑相合的地方，感悟力量，以求领悟出自己的剑意。


  
灵玉很心动，钱家乐这行为，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她刚想着要怎么去领悟剑意，他就提供了这么个好地方。


  
“钱师兄，就我们去吗？”


  
她这么说，八成就是同意了。钱家乐笑道：“当然不是，去祝融山可不近，租用灵鹤不划算，坐传送阵又太贵，最便捷的，就是租个飞行法器代步，而最合算的飞行法器，就是飞舟了，小型飞舟能坐十来个人呢。实话与你说吧，这件事的发起人也不是我，是另外一位师兄，我们正在找宗门之内修习水、火两种属性的剑修师兄弟，已经凑了六七个人了。”


  
现在的祝融山，不但适合火属性剑修感悟火相，亦适合水属性，因为环境特殊，有利于感悟不同的水属性力量，感悟得越多，越容易领悟剑意。


  
比起他们，灵玉更心动，她修炼的可是水、火二属性剑气，有几个地方，能同时存在水火二性？这祝融山，简直就是特意为她领悟剑意而创造的！


  
“程师妹，你意下如何？”


  
灵玉考虑了一瞬，当场拍板：“好，钱师兄，我加入你们！”


  
钱家乐大喜：“好！我们定在半个月后出发，师妹准备一下。”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灵玉算了算，她要准备的东西挺多，最重要的一项，她得去辞了值守房的差事，最起码，要等高执事找到合适的人接替她。


  
“钱师兄，要准备什么东西吗？”灵玉求教。


  
钱家乐道：“倒也不用准备太多。一是辟谷丹，在祝融山，我们不方便随意开伙，最好还是服用辟谷丹。二是锻脉丹，这个你知道的，我们要为筑基做准备，经脉锻炼得越强韧，筑基的可能性越高。其他的，就随意吧。”


  
“好，多谢钱师兄了。”


  
两人商谈完毕，灵玉送钱家乐出门。门一关上，回头大喊：“阿碧，买东西去！”

第102章 乘舟而往


  
灵玉去了值守房，高执事听说她要辞了差事，颇有些为难。


  
能长期在值守房做事的人，实在不多，韦百川前些天达到炼气圆满，辞了差事，现在灵玉也来辞差事，一下子少了两位小队长。


  
可他也知道，达到炼气圆满的弟子，要为筑基做准备，不可能仍像以前一样，长期留在宗门。除非他们筑基失败，暂时死了心。


  
高执事无法，只得准了，只是让她再多留几天，教一教新来的值守弟子。


  
灵玉应了，这本是份内之事。


  
这两年在值守房，灵玉存下了一笔灵石，买筑基丹那是不用想，但买锻脉丹问题不大。


  
她自己抽空去了趟天街，把手头零零碎碎的东西出手了，包括当年在仙境里得到的灵兽材料和灵草，以及这些年在值守房得到的打赏之物。


  
让她惊讶的是，那株果实如红珠的灵草，原来叫做绛珠草，颇为贵重，能卖上千灵石。她没打算学习炼丹，这些灵草，放着只是平白流失灵气，全卖了干净。


  
给了阿碧几百灵石，让她去买些杂物，灵玉自己亲自去门派商店，购买辟谷丹和锻脉丹。


  
辟谷丹倒是不贵，一百灵石就能买一大瓶，足够一年之用。许多不爱口腹之欲的弟子，甚至常年服食辟谷丹。


  
锻脉丹的价格就贵了，这是炼气圆满的弟子常年需要的丹药，太白宗停留在炼气圆满的弟子，没上万也有几千，按每人每月五颗计，就是一个惊人的数目。这些丹药大部分来自凝丹院，他们向弟子出售材料，收取成品，许多修习丹道的弟子，便是借此赚取修炼所需。尽管许多丹道弟子常年炼制锻脉丹，仍然供不应求。


  
总之，锻脉丹是件紧俏货，灵玉费了些心思，才弄到一年份的锻脉丹，把身上的灵石花掉了大半。


  
回到揽月峰，许寄波忽然上门拜访。


  
这两年，灵玉不是在值守房，就是在小剑池，与揽月峰女弟子来往不多，惟有许寄波常来常往。


  
这位许师妹，给灵玉的感觉很古怪。表面上看来，天真纯善，可行事总带着几分目的。


  
这种目的，不能说是势利，如果是这样，她应该巴结执事长屠秋容师叔，以及最得她信重的执事弟子芳菲才对。但她对屠秋容和芳菲毫不在意，无事从来不去献殷勤，反倒对一些默默无闻的同辈弟子关怀备切。


  
灵玉曾经见过她来往密切的那些人，虽然看起来寻常，却都是行事非常、极有能力的人。或许，这位许师妹就是喜欢结交这些人物？灵玉觉得，自己不必想太多，换成她自己，也会喜欢结交这些前途不可限量的同门，而不是一些寻常弟子。


  
“程师姐！”许寄波进门来，笑吟吟道，“恭喜炼气圆满，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你一步。”


  
灵玉看着许寄波，发现她身上隐有灵光，似乎灵气满溢，快控制不住了，这代表她离炼气圆满不远了。她有些吃惊，这几个月来，她忙于修炼，没见过许寄波，隐约记得，上次见她，她还只是刚刚突破到炼气十层。当时灵玉就想，许师妹入门之时，只是炼气七层，这么快就炼气十层了，这速度实在是惊人，甚至比她还快，要知道，她有仙书指点，根本不曾走过弯路，而许寄波，隐约记得她说过，她资质只是寻常，勉强才进入太白宗。


  
灵玉不禁感叹，或许，她太小看了天下修士，不是只有她拥有仙书这样的宝物，也许别人也有宝物，也有机缘。


  
“许师妹，好久不见，你修为又有精进，只怕不久之后，就要超过我了。”


  
许寄波摆手：“程师姐说哪里话，筑基这一关，我哪及得上师姐。”说完客气话，她开山见山地问，“对了，程师姐近日是不是要去祝融山？”


  
灵玉挑了下眉：“许师妹也听到消息了？”


  
许寄波含笑点头：“是啊，听说你们剑修弟子要去祝融山，我想顺便搭个飞舟，但不认识其他人，所以想请师姐牵个线。”


  
这只是小事，灵玉顺口就应下了，只是，她感到很奇怪：“许师妹，你并非剑修，去祝融山作甚？”她记得，许寄波是传统的法修，修的是木属性功法。


  
许寄波笑道：“一是想去祝融山见识一下，二是为筑基做点准备。最多一两个月，我便能炼气圆满了，到时候就要为筑基奔波。祝融山的地裂泉很特别，水生木，感悟水属性，有益于我体悟木属性功法。”


  
“原来如此。”灵玉点头道，“我马上传讯给钱师兄，让他转告一声，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们只是找人分担飞舟的租金，到底是不是剑修，功法是水是火，都不要紧，只要许寄波愿意分担租金就行了。


  
“多谢程师姐。”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交流了一番修炼经验。让灵玉惊奇的是，许寄波许多观点很新颖，她听了，心中暗想，难怪许师妹修炼这么快，资质虽然不佳，悟性却是极好。


  
钱家乐那边回信到了，同意许寄波加入他们的小队，许寄波满意告辞。


  
她离开之后，阿碧跑过来，说：“我不能不去吗？”


  
阿碧不愿意跟去祝融山，但灵玉觉得，她一个人留着，八成又会惹祸，所以，无视了她的抗议，决定带她一起去。以阿碧的破修为，早就该关起来好好修炼了。


  
灵玉道：“你一个人留着干什么？青青现在恨你入骨，松松也不敢跟你玩了，阿金和小黑你又不敢见他们，难道留在这天天挖月光石？”


  
阿碧说：“天天挖月光石，也比天天泡火里强，听说那里热死了，我才不要去。”她是藤妖，属木，对火属性的东西很讨厌。


  
“那里有地裂泉，你天天泡水里，不就好了。”


  
“……”阿碧还是不乐意。


  
“行了，你要是无聊，自己准备点东西到那玩去。”灵玉不为所动。


  
阿碧强不过她，气呼呼地摊手：“给我灵石。”


  
灵玉瞥了眼她理所当然摊开的手，问：“上次我给了五百块灵石，你没花完吧？”


  
看到阿碧心虚地移开视线，她又道：“还有平日买食材，你扣了多少灵石？”灵玉瞅着她冷笑，“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灵兽肉哪有那么贵，全是你吹出来的！”


  
阿碧更心虚了，伸出的手不自觉地放下。


  
“做人灵宠要乖，知道吗？”灵玉亲切和善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半个月后，灵玉准备完毕，收到了钱家乐的传讯符，与许寄波二人赶到山门石阶集合。


  
“程师妹，这里！”钱家乐远远地冲她挥手。


  
灵玉过去，那里已经站了七八位太白宗弟子了，有男有女，均是炼气圆满的修为。


  
“程师妹，这是刘思博刘师兄。”钱家乐拉着她介绍。


  
刘思博便是这次的领头人，是个貌不惊人的青年。这群人里，大部分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只有两三位超过三十。


  
“见过刘师兄。”初次相见，灵玉的态度很客气。


  
刘思博还了一礼，只说了一句欢迎，看起来是个不爱多话的性子。


  
“对了，这位是与我同住揽月峰的师妹，许寄波。”灵玉向众人介绍。


  
许寄波落落大方，向众人行了一礼：“见过诸位师兄师姐，小妹实力低微，还请多多关照。”


  
一名女弟子看到许寄波，奇道：“许师妹，看你的灵气，修炼的应该不是水或火属性功法吧？也要去祝融山？”


  
许寄波笑道：“不瞒师姐，小妹修炼的是木属性功法，祝融山特殊的环境，有助于我体会水木相生之理。”


  
“哦……”这女弟子听了解释，不再多言。


  
一行人又等了一刻钟，人差不多来齐，众人各自通了姓名，交付灵石，刘思博前往执事殿，向宗门租用飞舟。


  
外租飞舟，是宗门的业务之一。炼气弟子无法飞行，纸鹤只能飞近程，远程太慢也太危险，筑基弟子倒是可以使用飞行法器，但同样的，远程飞行消耗真元过多，速度也不算快，因此，宗门向弟子开放外租飞舟的业务。小型飞舟可坐十来个人，外带一个驭使飞舟的人，租金分摊到每个人身上，比传送阵便宜多了，速度也不慢。除非找不到同行之人，一般弟子出远门，都会外租飞舟。


  
不多时，刘思博跟在一名筑基修士后面，从执事殿出来。


  
出了山门，那筑基修士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雕刻精细的玉色小舟，又取出一张灵符，念了一段晦涩的法诀，最后喝了一声，灵符拍在小舟上，只见小舟迎风而涨，瞬间变成了真船。


  
这飞舟比灵玉来时乘坐的那艘小多了，大约五丈大，三丈高。


  
“上来吧。”那筑基修士淡淡说了一句。


  
众人鱼贯而入。这飞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厨房有小厅亦有卧房，分摊下来，每三个人住一间就是。


  
“哇！真漂亮，我要睡这里！”许寄波跑上去，指着一间房叫道。


  
刘思博道：“要睡哪里，都随意。路程不短，不要起冲突就是。”等他安排好了，那筑基修士坐在船头，喝了一声，飞舟冲天而起。

第103章 地裂泉


  
历时一个月，终于到达祝融山附近的宜清城。


  
宜清城与凌云城一般，是宗门附属城池。凌云城附近，有太白宗和观慧寺，宜清城附近，则是七杀谷和离生寺。


  
到达宜清城，飞舟在特别建造的高台上降落下来，带领他们飞行的筑基修士扬声喊道：“到了，下船。”


  
众位弟子听着外面鼎沸的人声，早就知道到了宜清城，正探头看着宜清城的风光，听到喊声，纷纷将打点好的行装收进乾坤袋，上到甲板。


  
这筑基修士带着他们下了飞舟，离开高台，指着不远处一座馆楼，说：“那是本门位于宜清城的分院，回程之时，你们到此处租用飞舟就是。另外，若是有事，可到此处求援。”


  
众人齐声应是。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自己去了分院。


  
灵玉曾经有过疑问，一位筑基修士，替一群炼气弟子驾驶飞舟，一飞就是个把月，岂不浪费时间？许寄波这样告诉她，筑基修士驭使飞舟之时，只需稍稍分心，完全可以修炼，影响不大，他们交付的租金，大半都归了驾舟之人，不想外出冒险的话，这收入还是不错的。


  
没想到几年没关注，许寄波进步如此之大，不但修为大增，宗门之事也是了如指掌，比她这个常年在值守房做事的还清楚。


  
一行十几人，凭着太白宗的弟子令牌，顺利出了城，在刘思博的带领下，驾着纸鹤，飞往离此不远的祝融山。


  
飞了个把时辰，灵玉感到环境明显地热了起来。他们这些炼气圆满的弟子，虽然不比筑基修士已经寒暑不侵，但也是不畏寒暑。只是，祝融山的火并非凡火，哪怕修士也难以忍受，越靠近祝融山，气温越高，当天边出现朦胧的红色影子时，不少人已是大汗淋漓。


  
“程师姐。”许寄波飞近，递了个东西过来，“拿着这个。”


  
灵玉接过，发现是块白色玉石，似乎是……


  
“这是冻玉。”许寄波低声说，“带在身上，凉快很多。”


  
灵玉感觉到了，冻玉一到手，就好像千年不化的寒冰一般，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寒气，让她整个人都清凉了起来。


  
“多谢。”她感激地向许寄波点点头。


  
许寄波脸上微微一红：“祝融山是火源之山，必定很热，我只是觉着可能有用，就顺便带上了。”


  
灵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她又不是石静白那样的性子，脸红什么？这也没必要向别人解释，早就说过了，各人物品自备。


  
她记得，冻玉是一件颇为珍贵的炼器材料，看样子，许师妹身家很丰厚。灵玉将冻玉揣进怀里，向她拱拱手：“此物暂借，回去之时，必定奉还。”


  
“程师姐客气了，我们是什么交情？”许寄波笑吟吟的，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有了冻玉，其他人满头大汗，灵玉和许寄波始终神情淡定。到了祝融山的山脚，果然看到一弯清泉涌地而出，水波粼粼。


  
灵玉有些意外，这地裂泉看起来面积颇广，不小于中等湖泊，占地没百亩也有几十亩。


  
“众位师弟师妹，我们下去。”刘思博喝了一声，领着众人往下降落——这里已经是祝融山的范围，再不降落，他们的纸鹤就该烧毁了。


  
地裂泉的旁边，有一座简陋的茶棚，外面高高挑着一面旗帜，写着硕大的“茶”字，旗帜竟是一面低等灵器。


  
虽说低等灵器在沧溟界不值钱，但连茶旗都是，就有些奇怪了。


  
此时此刻，这茶棚里坐着三三两两的茶客，掌柜却懒洋洋地躺在一张靠背椅上，周围几个伙计，或站或坐，无不是满脸凶相。


  
灵玉不由地皱了下眉头。无论是掌柜和伙计，给她的感觉都很奇怪，不是因为他们都有修为在身，而是那衣裳，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像是随意换上的，穿着很不舒服，使得他们时不时扯动两下。


  
刘思博却很淡定，对众人道：“这是七杀谷设下的。自从出现地裂泉，祝融山来了许多低阶修士，七杀谷的人不擅营生，便占着地利设了个茶棚，来此修炼的修士，都要交几个茶钱，也就是收点买路费的意思。”


  
这种事，在陵苍也算普遍，七杀谷又是个煞星遍地的门派，一般人都会交了买路费，买个安心。


  
“刘师兄，这茶钱要多少？”


  
“不多，十个灵石。”


  
十个灵石，对宗门弟子来说，确实不算多，他们这些炼气圆满的弟子，只要不太懒，都有几百个灵石的身家。不过，这地裂泉占地如此之广，来此修炼的修士不少，这笔钱合起来很可观。果然懒人爱动歪脑筋，离生寺是佛门正宗，不会赚这个钱，白白让七杀谷占了。


  
众人都没异议，都已经到这了，难道为了省十块灵石回头？


  
每个人到茶棚交了灵石，领了块小木牌——灵玉瞅了两眼，扔回乾坤袋，十块灵石的就是低劣，木牌做工差得离谱，只有一道简单的符文。


  
“好了，大家随意吧，我们原定一年后回去，如果各位想早点回去，搭别人的飞舟，也是可以的。”刘思博说了一声，与几名好友商议了一下，在地裂泉旁边，找了处火焰不太热烈的。


  
其他人各寻好友，或是单身独行，但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出门在外，宗门弟子互相协助，才不会被其他人欺上门。


  
“程师姐，你呢？”


  
灵玉正跟钱家乐讨论哪处火源好一些，听到许寄波的声音，想了想，答道：“我准备先修火，许师妹不如与那几位师兄弟一处。”一指正往地裂泉走去的几位同门，他们都是修习水属性功法的。


  
许寄波犹豫了一下，却没动。


  
“怎么，许师妹有什么难处？”


  
许寄波道：“我与那几位师兄并不熟，再说，他们都是男子……”


  
灵玉想想也是，就算是同门，男女有别，何况还不熟。


  
“对了，阿碧呢？师姐可带了她过来？”


  
灵玉点头，从灵兽袋里放出阿碧。


  
阿碧一出来，就拼命地扇风：“好热好热，这什么鬼地方，我快着火了！”


  
“叫唤什么？”灵玉白了她一眼，“到地裂泉里去，就凉快了。”


  
许寄波一喜，拉着灵玉袖子道：“程师姐，就让阿碧和我一处吧，我们好歹也认识挺久了，有个伴。”


  
灵玉当然没意见，阿碧那个惹祸精，放她一个人自己还不放心，许寄波性情活泼，行事却稳妥，有她看着，就不会出事了。


  
“那就有劳许师妹了，劳烦你多看着她。”


  
“不会不会。”许寄波摆手，“举手之劳，程师姐不必客气。”


  
许寄波带着阿碧，进了地裂泉，灵玉和钱家乐四处查看了一番，最后选定了一处位置，布下简单的聚灵阵，坐下感悟火意。


  
灵玉暂时把冻玉收进了乾坤袋，这东西带在身上，好受是好受多了，却有碍修炼。


  
祝融山不愧名为祝融，灵玉一坐下，便感觉到精纯无比的火焰烧了上来。它不像人间凡火，更贴近修士自身的丹田之火，纯净而没有杂质。看着漫山遍野的火焰，灵玉不禁思索，这祝融山，到底从何而来？为何整座山都是火焰？世间千奇百怪，火种亦是天生，但像这样，整座山都是火焰的却没听过，好像沧溟界也就这么一个地方……


  
钱家乐修炼了一会儿，有些吃不消地停了下来，正好灵玉也睁开了双眼，便问：“程师妹也觉得难受？”


  
“是啊。”灵玉忍住把冻玉拿出来的冲动。尽管有地裂泉化去了祝融山火焰的热意，但那精纯火焰的燃烧，有直透丹田之感，炼气的修为有些撑不住。


  
“钱师兄，这祝融山到底是哪来的？这火焰未免太霸道了。”


  
钱家乐停了修炼，取出几张灵符，将火焰暂时隔绝，好让自己恢复一些，口中答道：“这我也不知。嗯……对了，典籍中提过，大约万年前，发生了倾天之祸，沧溟界被隔离出人间诸界，整个沧溟，不管是西溟的陵苍、大梦泽、星罗海域，还是东溟的大荒和天阿，都发生了剧变，山河湖泊、森林地貌，均有不同程度的改变，祝融山也许是那个时候出现的。我记得，书上说溟渊原来没有这么深，东、西溟可以通行，倾天之祸后，东、西溟就断了来往，只有大衍城的人，可以来往两岸。”


  
“倾天之祸？大衍城？”灵玉脑子不停地冒出问号，钱家乐说的，竟是她从来不知道的事。


  
“咦，程师妹，你不知道？”钱家乐比她还意外，随后了然，“哦，我忘了，你说过，你是从某个小千世界来的。”


  
来沧溟界不久，灵玉慢慢知道，小千世界在沧溟界很普遍，它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依附于沧溟界，这些小千世界有的像上界一样，有的荒芜不可住人。大部分小千世界，与沧溟界互通，只有少量不为人知。她生活的那个，灵气贫瘠，又没有特产，虽然有人知道，却没人愿意开出通道。


  
这并不是不可告人的来历，灵玉就坦然告诉了钱家乐。


  
“这要怎么说呢……”钱家乐思考了一下，问，“程师妹，你应该知道，修仙的各个境界吧？”


  
灵玉点点头：“炼气、筑基……最高是大乘，传说大乘之后，便要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天劫，度劫成功，就可飞仙证道。”


  
“那我们沧溟界修为最高的修士呢？是什么境界？”


  
灵玉一怔，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慢慢答道：“听说，各大宗门元婴修士晋阶化神，便会离开宗门，前往一个隐秘之地……”

第104章 切磋


  
“这个隐秘之地，就是大衍城。”


  
灵玉悚然动容：“大衍城，竟是一个化神修士聚集的地方？”


  
“不错。”钱家乐淡淡地说，“大衍，本为天数，除了那些高人，还有谁口气这么大，敢以此命名？”


  
灵玉深呼吸，半天之后，方才问道：“那，化神以上呢？”


  
钱家乐露出笑意：“师妹这话问的，就是关键，化神以上呢？他们在哪里，存在吗？”


  
钱家乐语气中的淡然，竟让灵玉感到发寒：“莫非……没有？”


  
钱家乐叹息一声：“这在各大宗门，不是秘密。倾天之祸发生后，沧溟界就无法再与人间诸界来往，存世的一些古老典籍，里面提到，沧溟界也曾经出过大能修士，达到合体期，离大乘真君不过一步之遥，可倾天之祸发生后，沧溟界大变，不止是地貌改变，连传承也大部分遗失了。我入门之时，正好显化真人出关讲道，曾经提过，倾天之祸发生时，沧溟界化神以上的修士都陨落在那场大祸里了。”


  
“倾天之祸……”钱家乐数次提到这个词，让灵玉想起，《沧溟简史》和《修仙界上下十万年》这两本书里，都很隐讳地提过，万年前，沧溟有过一场大变。


  
“别问我倾天之祸是什么，”没等灵玉问出口，钱家乐就堵了她的问题，“我不是那些天天埋首典籍，研究这个研究那个的老学究，我所知道的，只是个大概。”


  
灵玉只好转了问题：“你的意思是说，倾天之祸发生后，化神以上修士都死了，现在沧溟界也没有人能突破化神期？”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化神以上修士，从来不现于人间。”钱家乐对这个问题不大关心，男人总是比较实际，他更关心自己筑基的问题。一个炼气小修士，关心这些天边的事，有用吗？


  
“好了，继续修炼吧。”钱家乐撤去灵符，重新体悟祝融山的火焰。


  
灵玉亦开始修炼，只是，钱家乐刚才的话，深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倾天之祸，大衍城，人间诸界……莫非，整个沧溟界面临的，是下界一样的局面？下界与沧溟界不相通，因而诸多修士，困于炼气期，连筑基都不能够。沧溟界呢？是否因为与人间诸界隔绝，而无法再产生化神以上的修士？


  
当初她知道各宗门最高修为只到元婴后期，便有这样的疑惑，元婴之上呢？化神、炼虚、合体、大乘，这些境界是不是存在？现在，钱家乐的话解了她的困惑，化神是存在的，再往上就未必了，恐怕倾天之祸发生后，沧溟界再也没有化神以上修士了。


  
灵玉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最重要的是筑基，筑基都迈不过去，关心这些，没有意义。


  
“阿碧，你在干什么？”地裂泉中，许寄波在湖面喊。


  
过了好一会儿，阿碧“哗啦”一声从水里冒出头，说：“下面好多亮晶晶的东西，你看。”她捧着一堆荧光透亮的晶珠，大部分是红色，夹杂着些微杂色，晶莹透彩，煞是可爱。


  
“哦，这是火晶。”许寄波不在意地说。


  
“火晶？那是什么？”


  
“这里是祝融山，有些东西，比如某些矿石，被火焰常年燃烧后，会变成晶体，一般称为火晶。”许寄波随口解释一下，忽地想到了什么，盯着阿碧手中的火晶，目光闪烁，“这些东西从哪弄来的？”


  
“就在下面呀！”阿碧喜滋滋地拨着手中的火晶，“下面好多亮闪闪的东西。”


  
许寄波目光下移，浮起笑容：“阿碧，我们下去捞吧？有些火晶，是很稀有的矿石烧制的，很值钱哦！”


  
值不值钱，从来不在阿碧的考虑范围内，她就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平日从灵玉那里拿零花钱，克扣几枚灵石，就是为了买这些小玩意儿。灵玉之所以没计较，是因为阿碧本身对灵石没有欲望，也很懂得收敛。别人家的化形灵宠，吃好的穿好的，珍贵丹药随便吃，相比起来，阿碧够可怜的了，替她打理杂务，只是贪几枚灵石，一点也不过分。


  
许寄波这么一提，阿碧毫不犹豫，潜下水去。


  
一日过去，太白宗众弟子纷纷从祝融山、地裂泉离开，聚集在岸边休息，交流经验。这一天下来，他们收获颇丰，祝融山的纯粹天火，本身品阶极高，如果不是地裂泉的出现，他们这些炼气弟子根本没有机会体验。


  
除了太白宗弟子，岸边还有许多小团体，灵玉认出了赤霞宫、极意宗、紫霄剑派的服饰。还有七杀谷，他们修炼的功法很杂，亦有魔火一类。


  
“钱师兄，那些是什么门派的？”灵玉拉过钱家乐的袖子，向远处扬了扬下巴。


  
“哦，那是化阳门的，还有那个，是真华仙门。”化阳门的弟子服饰，主要色调是白和浅橘；真华仙门的道袍与太白宗相似，都是白色，不同的是，真华仙门以黑色为边，领口衣袖都有黑色太极，太白宗则按身份不同，以深浅不同的青蓝为边。


  
“原来那就是真华仙门。”道门七大派，阆风派远在北部冰湖，很少入世，真华仙门向来以道门正统自居，行事高傲，也不大与外人来往，是以灵玉在值守房两年，竟是没见过真华仙门弟子。


  
正说着，一名赤霞宫弟子向他们走来。


  
“各位太白宗道兄，有礼了。”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


  
“各位道兄，我们远隔万里，在此相距，也是有缘。难得如此盛会，不如切磋一下如何？”那人说了，又指指远处，“真华仙门和紫霄剑派的道友都同意了。”


  
刘思博看了看众人，他们大都是剑修，听说切磋，不禁跃跃欲试。


  
“道友如此相请，不答应倒是我们不识好歹了。”刘思博拱手一礼，“不过，我们都是为了筑基，才来此体悟火意，若是受伤，未免不美，还需点到为止。”


  
“这是自然。”那人见他应了，笑道。


  
“如此甚好。”


  
那人拱拱手：“既如此，在下还去问问其他道友。”


  
这位赤霞宫的弟子问了一圈，最后将众人叫到一起。


  
除了各派弟子，另有些散修，愿意加入的都可以来，如此一来，竟也有百来人。


  
“各位。”一名着赤霞宫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到中间，向众人拱手为礼，“我等有缘在祝融山相会，都为了同一个目的。可筑基之路，何其之难？历尽千难万险，也不一定成功。老话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们互相切磋，既长了见识，又能与自己修炼的功法互相印证，实是一桩好事……”


  
看着众人有些不耐烦，他立刻一转话头：“今日在此切磋，只为交流，不为争胜，还望诸位道友点到为止。在下关从飞，赤霞宫弟子，向诸位讨教。”


  
他话音刚落，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在下刑中平，七杀谷弟子，愿与关道友交流。”


  
灵玉看到七杀谷的阵容中，走出一名身材矮小的修士，看年纪不大，面相也还齐整，只是稍嫌阴森。她看着熟悉，略一回想，想起这人是茶棚的伙计啊！莫非七杀谷对他们的行为不满，特来阻止？也不像，她记得，掌柜是个筑基修士，真想阻止，完全可以由掌柜出面。看来，只是个人行为。


  
“原来是刑道友。”看到这人形貌，关从飞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回过神，十分有风度地微笑道，“那就请刑道友赐教。”


  
他话音一落，刑中平已经出手，灵玉只觉得眼睛一花，一道影子向关从飞掠去。


  
“鞭子！”看清他手中武器，灵玉微讶，鞭子作为法器，可不多见。


  
许寄波在旁笑道：“七杀谷虽是魔门，但所修功法，与武修相似，门中十八般武器都有人用。要说鞭子哪个门派玩的好，除了刑天门，就是七杀谷了。”


  
“哦？”灵玉一边看着场中相斗，一边点头，“果然与武修有些相似，只是气息有些诡异——莫非魔修也与我们道修一样，有着各种分支？”


  
“程师姐说对了。”许寄波侃侃而谈，“我们陵苍五大魔门，七杀谷偏向武修，白骨寺是佛修分支，鬼哭陵……嗯，这是个异数，跟鬼修有些渊源，正统的魔修，也就是森罗殿和幽冥教这两个而已。”


  
“许师妹竟知道鬼哭陵？”钱家乐好奇地问，“我还道鬼哭陵的事无人知晓呢！”


  
许寄波声音一滞，马上又露出笑容：“我也是无意中听说的，钱师兄可能不知道，我在一家店铺中搭了一份子，时常去帮帮忙，店铺消息灵通，无意中听人说过。”


  
灵玉笑道：“原来许师妹有间店铺，连我都不知道，瞒得可真严实。”


  
“不是我的。”许寄波连忙摆手否认，“只是我无意中救过一名商人，他为了谢我，让我搭份子，也就是一点点而已。”


  
“就算一点点，也是老板啊！”钱家乐煞有介事地说，“许师妹，哪一天师兄混不下去了，到你店里做个小伙计，混碗饭吃，如何？”

第105章 旁观


  
三人说笑了几句，关从飞和刑中平已经打完了，关从飞险胜。


  
然后一名化阳门的弟子跳出来。


  
一盏茶后，关从飞仍然险胜。灵玉颇为玩味，看来，此人颇有实力，一次险胜是巧合，两次险胜说明他有真本事。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关从飞连胜四局，尽管态度仍然谦和，却不免带上了得意之色，赤霞宫的弟子更是个个昂首挺胸。


  
以陵苍大陆的修仙水平，资质在中等以上的宗门弟子，一般二十岁左右达到炼气圆满，然后开始体悟功法，由此筑基。


  
这个过程，顺利度过的话，一般是十年，不顺利……直到坐化，也没能筑基。


  
而经过这十年，仍然没能筑基的弟子，多半在外游历，寻找筑基机缘。是以，来祝融山的弟子，大多年纪尚轻，平均也就二十来岁。


  
二十来岁的青年，又是潜心修行长大，正是单纯好胜的时候，赤霞宫这般作派，很快有人忍耐不住，跳出来打脸。


  
真华仙门的位置上，站出来一名青年，面带傲然地向关从飞拱拱手：“关道友果然实力过人，在下杜圣安，向关道友讨教。”


  
看到此人，围观人群起了一阵骚动，灵玉不解，问：“许师妹，这杜圣安是什么人，好像大家都认识他。”


  
“杜圣安……”许寄波有些茫然，“有些耳熟，想不起来。”


  
钱家乐说道：“两位师妹是两年前入门的，难怪不知道杜圣安。四年前，极北冰湖出现一批裂冰兽，多个宗门联手，以此进行一次宗门炼气大比，杜圣安正是那次的胜出者。”


  
“啊……”许寄波恍然，“难怪我觉得耳熟，他当年只有十八岁，刚刚炼气圆满，就夺得了多派炼气大比的第一名，创下了陵苍各宗门的记录，一时名声大噪！”


  
“对！”钱家乐抚掌，“许师妹真是见识广博，正是如此。据说杜圣安资质过人，原本有机会入元婴修士门下，可惜损伤了筋骨，错过了。不过他不肯认输，修炼不落人后，终于在冰湖大比中一鸣惊人。十八岁炼气圆满，倒也不算什么，但是，能在炼气圆满之时，于高手众多的炼气大比中夺得第一名，就难得了。”


  
在沧溟界，炼气筑基时期，很少有天才这一说法，就算有，一般也是对于元婴嫡传一类天资奇高的弟子的夸奖。毕竟，沧溟界灵脉众多，资质在炼气期的优势并不明显，只要资质过得去，很多人都能够在二十岁前达到炼气圆满，筑基又有着极强的随机性，资质低劣者一次成功，优秀者蹉跎十来年，亦不少见。


  
所以，杜圣安这般人物，也只是当年声名大噪，没过两年，就没什么人提及了。


  
当然了，经历过那段时期的修士，多半对他的名字有些印象，此时见他站出来，想起他当年的威名，都有些期待。


  
果然，关从飞听到杜圣安的名字，微微吃惊，收起了脸上的得意，向他客气一礼：“原来是杜道友，久闻大名了。”


  
“不敢。”杜圣安神情淡淡，一弹指，一柄火红拂尘从袖口飞出，“关道友剑法过人，还请赐教。”


  
话音一落，拂尘一扬，漫天红光顿时笼罩下来，将关从飞盖了个密密实实。


  
别说关从飞，旁观的灵玉亦是一惊。盛名之下无虚士，杜圣安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显露出强大的实力。漫天红光，便是火系灵法，能使出覆盖面如此之广、火系灵气这般密实的火系法术，说明他真元充沛；使出这样的大法术，却只是随意一弹指，说明他法术熟练无比。


  
随后，灵玉眼花缭乱地看着他们二人斗法，关从飞的灵器是剑，却并非剑修，修炼的亦是火系法术，面对杜圣安的火网，他短暂的惊讶后，很快平静下来。只见他一掐法诀，身上浮起一层光罩，将灵网挡下，而后凝神聚气，一剑劈出。


  
强大的法修，往往比剑修更难缠，因为他们并不像剑修那样，作战风格单一，法器只修一剑，其他都不是重点。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件灵器用罢，手段再出，花样繁多，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有后手。


  
灵玉是第一次见到两个堪称高手的法修斗法，直看得目不转睛。


  
“程师妹，你觉得谁会赢？”钱家乐在旁问道。


  
灵玉摇摇头：“看不出。”顿了顿，她说，“这位关道友，果然不简单，每一次都是险胜，说明他其实游刃有余。杜道友么……嗯，实力是很强大，到底是不是强过关道友，不好说。”


  
“我倒觉得，杜圣安会赢。”许寄波面带玩味的笑，“不容易啊，还在炼气修为，竟能练成火冥之体。”


  
“火冥之体？”


  
许寄波停了一下，看看他们二人都面无异色，便出言解释：“火冥之体，在火系灵体中算是比较强悍的。一般来说，我们筑基之时，才会修成灵体，他却提前完成了这一步，身体已经经过了淬炼，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灵玉听得有些糊涂，她道：“修成灵体我知道，说的还是筑基这一关。我们炼气，只是引气入体，慢慢改造身体，直到筑基，脱胎换骨，筑就道基，才算是修成灵体。他为何能提前修成灵体？”


  
“大概是筑基失败了吧。”许寄波耸耸肩，不在意地说，“既然他是冰湖大比的胜出者，想必当年已经获得筑基丹了？”


  
“不错。”钱家乐颔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名是两颗筑基丹，比其他人多一颗。”


  
“这就是了。”许寄波漫不经心地说，“他必定是筑基的时候，在紧要关头失败了，所以才会修成了灵体，却没能筑就道基。”


  
“这个……我好像在典籍中看过。”灵玉迟疑，不太确定地说。这两年来，她不是在值守房，就是在小剑池，没怎么去过万法阁。如今听许寄波这样随口道来，不禁心生惭愧，或许，她应该多花些时间在万法阁里，增广自己的见闻？跟她比起来，自己见识实在太少了。


  
嗯，在祝融山混个一年，到时候回师门，干脆找份万法阁的差事，另外，多跑跑问道宫，端木师叔虽然心直口快，但为人不错，多找他聊聊应该没问题。还有那位何晓诗何师姐，听说她正在闭关，利用灵眼冲击筑基，如果能搭上她就更好了……


  
“这种现象，有人戏称为炼气十一层，说到底，还是炼气期，再接近筑基期也不是筑基修士。”许寄波转过头对她笑道，“看样子，杜圣安八成能在近年内筑基成功。”


  
灵玉不怀疑许寄波的判断，能将此事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她应该对此很了解。难怪杜圣安如此傲然，一只脚迈进筑基的人物，他现在不过是暂时停留在炼气期，与他们这些前途未明的炼气弟子可不同。


  
“……对了，程师姐，你好像是双灵体吧？可曾想过，筑基时修哪种灵体？”许寄波状似随意问道。


  
“应该是两种一起修吧。”灵玉随口回应。


  
“哦……”许寄波眼珠转了转，“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同时修两种灵体，程师姐不是有什么秘密法宝，才如此笃定吧？”


  
灵玉闻言微怔，转过头看她。


  
许寄波干笑一声：“我只是随便说说，程师姐不必理我。”


  
灵玉没在意，摊手道：“我这哪是笃定，压根是茫然无知。”她自嘲地说，“我正式迈上仙路，还是来到沧溟界以后的事，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年。这筑基是怎么回事，有什么注意事项，我是压根不知。现在就是跟着大家走，看钱师兄怎么筑基的，到时候也有个参照。”


  
许寄波瞅了灵玉一眼，眼中满是不信：“不能吧？程师姐看起来可不像这么没计划的人。”


  
“那我看起来像是有计划的人吗？”灵玉指了指自己。


  
“嗯，你有计划，你的计划通常就是走着瞧。”钱家乐严肃地点头，插了一句。


  
“去！你的计划不也是？”被揭了短，灵玉毫不客气地揭了回去。


  
两人笑了起来。


  
没错，他们两个都不是没计划的人，但那计划云山雾罩，只有“下一步要筑基”了，这种模糊的念头，到底怎么筑基，如何寻求筑基，根本就是随波逐流。


  
这跟他们的性格有关，剑修多半有点光棍，不太爱用脑，什么事临到头了再说，了不起一剑斩去……这就是他们的本质，指望他们详详细细地列下计划，第一步如何，第二步如何，那压根不现实。


  
当然了，灵玉比钱家乐还是稍微有计划那么一点点，比如，她会随手在手记里写下，“要多看书”、“到哪一天该赚钱了”、“有时间出去游历”……这种别人看得一个头两个大的“计划”！


  
他们俩笑得畅快，却没发现，许寄波看着他们的目光，带着深深的茫然。


  
她内心暗暗地想，这事实，好像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样。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异呢？原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可越了解，越觉得自己知道得片面。难道说，这两个人的崛起，只是偶然？应该不会啊……

第106章 起疑


  
这场比试，果然是杜圣安胜出，关从飞的脸色有些难看，勉强保持着礼貌，向杜圣安拱手：“杜道友果然实力非凡，在下认输了。”


  
杜圣安露出淡淡的笑意：“关道友客气了，今日赢得有些侥幸，有空再切磋。”


  
他的态度，总算让关从飞保住了一点面子，心气渐渐平了：“不敢。”


  
杜圣安之后，出场的是一名极意宗的女弟子。这名女弟子实力也算不凡了，与杜圣安斗了半天，因真元耗尽而落败。


  
时日已经不早，今日的比试便到这里为止。


  
灵玉开了一番眼界，与钱家乐热烈地讨论着，许寄波偶尔插一两句。


  
至于阿碧，早就睡得无知无觉了。


  
意犹未尽地讨论完，钱家乐和许寄波都打坐休息去，灵玉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取出仙书，做出研读功法的样子，实际上却在回想今日的斗法。


  
不多时，仙书第五页最下方出现一行行的字，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笔，正在上面奋笔疾书。


  
灵玉仔细地看着，读到妙处，不禁拍了下大腿，照着仙书所写，运转真元，尝试出招。


  
小半个时辰后，她收回仙书，亦开始休养调息。


  
调息了两个时辰，天色便亮了，众人纷纷回到祝融山或地裂泉，继续修炼。


  
而到了晚上，大部分人聚集在泉边，切磋交流。


  
仙书第五页的内容迅速地多了起来。


  
灵玉觉得很奇妙，表面看起来，仙书跟普通的书籍没什么两样，可窄窄的一页，却好像写不尽似的。当初在小剑池，已经记录了很多人的密技，如今在祝融山，见识到诸多宗门弟子的手段，全都记在了同一页。


  
或许，仙书并不是以字数分页，而是以内容分页的？


  
灵玉翻到第一页。《太素紫云心经》内容并不多，却用去了一页。再翻到第二、三页，《基础炼神术》和《基础御剑诀》只有千把字，同样各占一页。第四页的《水火剑诀》包含的内容就多了，除了原本《五行剑诀》的内容，还另外进行了扩展，是《太素紫云心经》的两倍有余，却仍然记了一整页。第五页的密技心得就更夸张了，明明在小剑池就已经记满，来了祝融山，足足多了一半的内容，却还是一页。她很好奇，如果只是一本书的内容，是不是不管多少字数，都可以在一页写下？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灵玉在祝融山过得很悠闲。白天修炼，夜晚观摩，偶尔自己上场，最多切磋一两场。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原本他们这些在祝融山修炼的炼气弟子，聚在一起，渐渐地打出了名头。祝融山小法会，不知不觉，扬出名去，在宜清城附近逗留的炼气修士，甚至特意赶过来，参加这个比试切磋，与同道交流。慢慢地，这个比试法会，不再限于晚上，连白天也有人过来。


  
七杀谷甚至动过心思，是不是参加法会的都要收取场地费，但因为涉及太广，最终作罢。


  
之后，灵玉哪怕去看法会，也不再下场切磋了，她和钱家乐都认为，现在参加比试的人，多半是为了扬名，他们来这里，则是为了体悟祝融山的天火，花心思在比试上，未免舍本逐末。


  
倒是许寄波兴致高昂，时常带着阿碧看斗法，结交了一些修士。


  
阿碧不爱去看斗法，因为对她来说，离开地裂泉，实在太热，不如蹲在泉中捡火晶比较有趣。


  
慢慢地，许寄波也不去了，天天陪着阿碧，泡在地裂泉中。


  
经过几个月的修炼，灵玉熟悉了祝融山天火，却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误区。


  
问题在哪里呢？对火的体悟，是越来越深了，修炼之时，她截取一截截天火，送入经脉，进入丹田，让真元直接面对天火。


  
哪怕此处天火已经被地裂泉减弱，仍然很猛烈，一开始，她着实受了一番痛苦，渐渐地，就适应了。


  
这几天，她已经能够在丹田内模拟天火的火意。


  
端木临曾经跟她说过，体悟剑意，与剑气既相似，又有着很大的不同。相似的是，剑意与剑气一般，都要从自己修炼的功法着手，比如，修炼水系功法的，体悟水意，修炼火系功法的，体悟火意，修炼力剑的，则要寻找力量的来源。不同的是，剑气，只要你摸到了边缘，发出真元，就能成功，剑意却是看不见摸不着，你要完全依靠自己对功法的体悟，将之模拟出来。


  
简单一句话，剑气，只要了解皮毛，剑意，却要摸透本质。


  
这就是很多剑修无法在炼气期体悟剑意的原因。


  
在炼气境界，对各种力量的感悟，都流于表面，只有少数天才之人，或得了大机缘的，才能在这个阶段就领悟出剑意。


  
灵玉感悟火意之时，亦经常取用地裂泉的泉水，将之送入丹田，用以体悟水火两种力量。


  
这种行为，并不是毫无用处，慢慢的，她在体悟天火的同时，连水意也能模拟出来。


  
但是，所谓的剑意，却始终毫无头绪。不是远隔如山，而是压根没有，就好像不识字的人，对着弯弯曲曲的文字，不会产生任何联想。


  
灵玉渐渐觉得不对，虽说剑意讲究天分，但端木临说的是，没有天分的人，哪怕感悟通透，仍然如隔窗纱，明明看得见，却捅不破。


  
她也问过钱家乐，钱家乐的回答是，这几个月的感悟对他很有帮助，已经大约明白剑意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很难领悟出来。


  
灵玉听着，明白过来，仔细研读仙书之后，觉得自己被固有的思想局限住了。


  
她修炼的是水火剑诀，按照仙书所说，体悟的剑意应该水火两种力量同时存在，并且合二为一的。就好像，红色与蓝色相合，得到的是紫色，而不是红蓝相间的条纹。


  
现在，哪怕她同时体悟到天火和泉水，仍然是两种剑意，而不是一种。


  
也许，她不应该把领悟剑气的经验用在领悟剑意上，剑气可以慢慢融合，剑意，却应该是统一的。


  
领悟到这点，灵玉停下了修炼，跟钱家乐说了一声，跳入地裂泉。


  
她一入泉，正要往下潜去，忽然听到许寄波的声音：“程师姐，程师姐！”


  
灵玉顺着声音看去，许寄波往她游来，神态有些焦急。


  
“怎么了？”灵玉奇怪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像有点紧张。”


  
听她这么说，许寄波不自觉地摸摸脸：“有吗？”平复了一下心情，笑道，“大概是在这里呆久了，心情有些烦躁吧。”


  
灵玉仔细看了看她，说：“许师妹近来修炼有些慢了，按师妹的修炼速度，应该炼气圆满了才对，是不是地裂泉并不适合师妹修炼？若是如此，师妹不如先行返回宗门，炼气圆满之后，再出来不迟。”


  
许寄波一怔，很快笑了起来：“程师姐放心，我心中有数。对了，师姐这是要做什么？不在祝融山上体悟天火了吗？”


  
灵玉道：“已经体悟够了，我想，应该是修炼方法出了点问题。”


  
许寄波马上说：“不如师姐说出来，我来看看？集思广益，说不定我能提点意见。”


  
灵玉想着，许寄波之前与她论道，确实很有见地，说不定真的能给她一点意见，只是她并不是剑修……


  
“程师姐难道信不过我？”见她沉思，许寄波又道。


  
灵玉本来没有这样的心思，听了她这句话，再暗暗留意，却疑心起来。不说她还不觉得，现在一看，许寄波真有些古怪。她修炼的是水火剑诀，许寄波不是不知道，也知道她来祝融山，就是看上了这里的特殊环境，为何自己入地裂泉，她这么紧张？


  
心中起了警觉，面上她却放松下来，说：“当然不是，只是，师妹不是剑修，说起来有些复杂……”


  
“无妨，修炼之道，一通百通。近日来，我也有些困惑，说不定我们师姐妹聊一聊，就通透了呢！来来来，师姐，这里坐一会儿。”拉着灵玉，在地裂泉边坐下，摆出要长谈的架势。


  
灵玉冷眼瞅着，越发肯定了，干脆随她心意，坐下长谈。


  
许寄波是她来到揽月峰之后，第一个对她表示友善的人，灵玉很珍惜这份友情。但是，要说交情，她与钱家乐最好，可以称得上知己，许寄波只能划到好友那一类。她们修炼的功法不同，个性不同，行事手段更加不同，注定了没办法做知己。


  
灵玉不算自私，却很自利，除了自己，其他的事情漠不关心，骨子里有股狠劲，但不犯到她头上，她就随波逐流。


  
表面看来，许寄波交游广阔，乐观随和，似乎比她更适合在值守房做事，但灵玉总觉得，她比自己更自利。因为自己的自利摆在表面的，别人的事，她就是不关心。许寄波的自利却是深藏在骨子里的，表面她会将自己伪装得十分热心。


  
就因为本质的不同，灵玉一直与她保持着常来常往，但不交心的程度。她总觉得，不同本性的人，一旦交了心，就容易关系破裂。


  
如果像以往一样，两人只是维持那样的好友关系，也就罢了，但眼前的许寄波，却让灵玉起了不好的联想。


  
要知道，修炼之事，哪怕是好友，也不会随意插手的。

第107章 骚乱


  
许寄波一边按捺下性子和灵玉说话，一边却又频频地看向地裂泉。


  
灵玉冷眼看着，看她到底要做什么。阻止她下地裂泉，对许寄波有什么好处？还有她这几个月一直跟阿碧混在一起……


  
灵玉心中一动，打断许寄波的长篇大论，问：“阿碧呢？”


  
许寄波被惊得一跳，马上露出笑容：“在捞水里的火晶呢！她还真有意思，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提及阿碧，神情很自然，灵玉偏头想了想，或许这事跟阿碧无关？也是，阿碧能碍着别人什么事？


  
许寄波又看了地裂泉一眼。


  
灵玉突然问：“许师妹有什么等着做吗？”


  
许寄波一怔。


  
灵玉索性道：“我看师妹一直很焦急的样子。”


  
“……没有，只是有点担心阿碧，不知道她会不会惹祸……”


  
“哦？”灵玉笑笑，“没想到许师妹跟阿碧这么要好。”


  
许寄波有些心虚，仔细地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没发觉异样，方才定下心神，道：“依我所见，师姐的问题，应该就在于功法的特殊性。师姐，我有一个疑问，双灵体的修士，一般只会选择一个方向，为何师姐要两者兼修呢？”


  
灵玉微微一怔，这个问题，问倒她了。为什么要两者兼修，她好像从来没想过，只是因为初踏剑修之路时，丰老说坎离剑适合她的体质，就选了这么一把剑。接着，柳威意就从这个方向入手，教导她如何领悟剑气。


  
她走到今天，成为剑修、修什么功法，都是由别人引导着踏出第一步，后面就顺理成章了。


  
尽管如此，灵玉并不打算换功法。因为仙书的存在，使得她双修水火成为最好的选择。


  
“因为一开始就是这样修炼的，索性就一直这么修炼下去。”


  
许寄波不以为意地笑笑，一语双关地道：“说起来，程师姐这样的资质，走剑修之路太可惜了，如果走法修之路，一定是惊世之才。”


  
灵玉微怔，许寄波的语气，十分诚恳，听起来倒像是真心劝导。真是奇怪，就连端木师叔都没劝她转为法修，为什么许寄波会这么认为？


  
“真的，程师姐不妨考虑一下，这句话我一直想说，只是觉得随便提建议，不大合适，现在看师姐对筑基如此迷茫，忍不住就说了。”


  
灵玉轻轻点头：“多谢师妹的建议。”


  
见她面色如常，许寄波暗暗舒出一口气，一边略感愧疚，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甚感焦急。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恨自己之前没有留心，那件事大概就在这个月，但到底是哪一天呢……


  
唉，虽然有些对不起程师姐，可自己也做出了补偿，如果她听自己建议，就不会白白浪费百年时光。其实这次机缘，对她来说，固然很重要，可后来发生那件事，仍然化为乌有，失去了，说不定她还能走回正路……


  
正想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骚动。


  
灵玉抬头望去，骚动的源头，似乎是地裂泉中央。


  
许寄波一见，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骚动越来越大，钱家乐也被吸引过来，看了一会儿，道：“我去看看。”


  
他还没下水，就见那边人群“哗啦”散开，有人高声喊道：“地又裂了，地又裂了！”


  
灵玉和钱家乐莫名其妙，许寄波一听这话，却是脸色微变：“不好！我们快走！”


  
“怎么了？”


  
对着灵玉和钱家乐，许寄波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起，只能仓促地道：“祝融山是火山，虽然从不喷发，但是……总之我们快走！”


  
灵玉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紧张，再跟之前的行为对照一下，不禁浮出一个念头：莫非，她之前担心的就是这个？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又不好告诉她？这么说，是自己误会她，完全是好心了？


  
灵玉相信，许寄波没有那么坏，她这个人虽然有些虚伪自利，但相交至今，未见害人之心……


  
“快走！”许寄波推了她一下，那边骚动更明显了，有的人往泉中央跑，也有人往外边游。


  
灵玉忽然想到阿碧，转身往地裂泉跑去。


  
“程师姐，你干什么？”许寄波在她身后喊。


  
“我去找阿碧！”灵玉没理她，驾起纸鹤，飞入泉中。


  
“这……”许寄波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而焦急，担心灵玉的安全，还是担心她阴差阳错得到那件东西。为什么自己搜寻了这么多天都没得到，难道真的要等到惨案发生？她心乱如麻，但想到筑基之难，咬咬牙，跟了上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不了拼了！


  
“阿碧，阿碧！”灵玉在地裂泉上空大声喊。


  
越来越多的修士往这边赶，也有很多修士纷乱散开，现场一团乱。


  
灵玉很着急，阿碧到底哪里去了？这只笨妖，不会看热闹，跑到那边去了吧？


  
不否认有这种可能，有热闹不看，实在不像她的习性。


  
灵玉不禁恼怒，她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虽说外围的人都往里赶，可那是他们人心不足，里面的人都往外跑，可见不是好事！


  
“阿碧，阿碧！”钱家乐跟在她后头喊，许寄波却在推挤中失散了，或者，是有意离开了。


  
人的习性，就是爱看热闹不落人后，因为祝融山小法会的盛行，这里聚集了许多炼气修士，一看地裂泉中发生骚乱，先是茫然，再看许多人往地裂泉赶，个个两眼放光，便以为有机缘出世，撩起袖子驾起纸鹤就往那头赶去，也不怕纸鹤挨不住祝融山的天火烧了。


  
一个人带起一堆人的盲从，就连路过的炼气修士，都降下纸鹤，纷纷赶来。只有极少数的人保持着理智，往外面撤退。


  
灵玉越找越是焦急。一开始，是许寄波说这里危险，她和钱家乐都没反应过来，接着，她一看反常的现象，也觉得事情不对。如果真有机缘，为什么骚乱中央有人往外跑？只是后来赶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跑不出去，被围在了里面。


  
周围人越来越多，飞不了两步，就会撞上别人，灵玉气恼，却很无奈，只能耐下心，继续喊。


  
阿碧是她的灵宠，她们之间有感应，她还在这里没错，问题是在哪呢？


  
抛下阿碧自己逃生，这是她做不到的。她们之间立下魂契，虽是主仆契约，但她身为阿碧的主人，平日受她服侍，断没有危急时刻就抛下她自己逃生的道理。何况，这三年来，她从下界来到沧溟，与两位朋友分道扬镳，惟有阿碧一直在她身边，这份感情，不是常人可比的。


  
灵玉还记得，齐老板抛下阿碧时，她的愤怒，这只笨妖，平日里欺善怕恶，小心眼，内心却渴望着别人的真诚相待。如果她真的放弃阿碧，自己跑了，不知道她有多伤心。


  
“阿碧！”灵玉往骚乱中央看了一眼，发觉快要寸步难行了，越发心急如焚。


  
就在此时，地裂泉中，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我在这……”


  
灵玉低头一看，大喜！


  
阿碧正泡在泉中，仰头看她，人没事，只是额头上一个红印子，不知道是被踩的。


  
她和钱家乐飞下去，拉住阿碧：“快走！这里有问题，可能不是好事。”


  
正要将她收进灵兽袋中，阿碧却制止了她的动作：“等等！”


  
“怎么了？”


  
阿碧指了指下面，说：“跟我来。”


  
灵玉和钱家乐对视一眼，钱家乐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意思是，你的灵宠在干嘛。灵玉摇摇头，想想阿碧最怕死，这个时候还叫她下水，肯定下面没危险，便道：“跟去看看。”


  
阿碧带着他们潜下水。


  
地裂泉很深，泉水却很清澈，下潜了一会儿，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分不清周围的景物，视野里出现许多亮晶晶的小点。


  
灵玉知道，这是火晶，阿碧跟她说过，地裂泉的下面，堆着很多漂亮的火晶。她仔细看过，也跟钱家乐探讨了一下，这些火晶大部分只是寻常之物，偶尔才会碰到一些价值高的，但最高也就卖几十块灵石，在这里修炼的弟子，大部分看不上眼，只有她才会为了漂亮而潜到泉底捞火晶，还挑挑捡捡。


  
说起来，许寄波也真有耐心，阿碧捡火晶，她也跟着，两个人很是相得。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许寄波是会把时间花在这种小事上的人？


  
脑中这么个念头闪过，灵玉就甩到一边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了解阿碧想让他们看什么，看完了赶紧闪人。


  
她有不好的预感，近日来，在祝融山的炼气修士没上千也有几百，这么多挤在一起，要是真有个什么，人挤人都能挤死一批……


  
正想着，阿碧转过身来，指了指前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洞口很窄，仅容一人进入，周围已经没有火晶了，只有一些被天火烧得焦黑的岩石，若不细看，都分辨不出。


  
水中无法说话，阿碧做了个跟着她的手势后，缓缓地游了进去。


  
灵玉看了看钱家乐，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跟随。她便也游了进去。


  
进入石洞，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两边极窄，若是换个壮汉来，只怕就卡住了。幸好，灵玉只是长得高，骨架有着女子的纤细，钱家乐也不壮，勉强跟得上。


  
阿碧在前，灵玉在中间，钱家乐在最后，三个人把通道卡得严严实实。


  
灵玉不由地想，这个时候，要是前方或后面来个什么危险的东西，他们三个连跑都跑不了，被人一串烤了。


  
幸好，这种事情没有发生，不多时，她前面一空，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第108章 被困


  
再次吸入空气的感觉很好。修士只是比普通人憋气的时间长一些，并不能像鱼儿一样在水里生活。


  
灵玉好奇，这是什么地方，明明是在泉底，却没有水流，好像有一个无形的气罩将之隔绝开来。


  
光芒亮起，阿碧手中提着一个装满月光石的鲛丝袋子，将周围照得清清楚楚。


  
“你们看。”阿碧指了指洞穴深处，“那是什么东西？”


  
灵玉和钱家乐抬眼看头，只见小小的洞穴内，有个角落闪着微光，乍看之下，与外面的火晶并无差别，然而，他们却感觉到了与众不同的灵气波动，和一股欲焚的热意。


  
从怀中取出夜明珠，灵玉唤出坎离剑，慢慢走上前。


  
“这是……”夜明珠的光亮下，灵玉清楚地看到，那些微光，是一些散落的羽毛。


  
说是一些，也不正确，准确地说，是一根羽毛，以及一些散落的绒毛。


  
羽毛长约两寸多，通体燃火，仿佛由火焰组成，却在表面凝结着一层冰霜。冰与火，在凡人眼中明明是不可共存的东西，却完美地凝结在了一起。


  
周围散落的绒毛，是一个个小火团，像一颗颗火光凝结而成的小小晶珠，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是什么？”阿碧隔得远远地问。她是藤妖，最怕火，只敢站得远远地看。


  
“莫非……”钱家乐若有所动，震惊地看着地上这一堆羽毛。


  
“师兄知道是什么？”灵玉侧头看他。


  
钱家乐吞了吞口水，镇定了一下，说：“不知道，只是有个猜测。”他顿了顿，“祝融山不是火山，据说那些前辈高人，也找不到火源，所以，它是天火，而不是地火。”


  
灵玉意识到他想说什么，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但火不会凭空出现，有火，就有火源。”钱家乐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羽毛。


  
“……钱师兄是说，火源，就在这里？”灵玉将他心中那句话问了出来。


  
“只是猜测。”钱家乐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太惊人，不敢肯定。


  
灵玉也不敢肯定。毕竟，祝融山的火焰，是筑基修士也无法承受的天火，他们几个炼气修士，这么容易找到火源，未免太惊人。


  
况且，品阶如此之高的天火，火源他们如何受不得了？


  
两个人既惊疑，又暗暗怀着某种期待，说不定，他们真的猜对了呢？这些羽毛，是如此地不寻常，他们未曾靠近，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热烈跳动的焚意。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祝融山修炼了几个月，感悟过此处的天火，能够感觉到，羽毛上的火焰的精华，与祝融山的天火很一致。


  
灵玉偏头想了一会儿，说：“有没有可能，这些羽毛，只是祝融山特殊的产物？”


  
“嗯，你说的很对。”钱家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总之，这绝对不是凡物。”


  
他看向阿碧，赞赏地微笑：“你这灵宠，真是难得。”


  
阿碧眼睛一亮：“你这是夸我吗？”


  
“当然。喏，这给你当糖豆吃。”钱家乐丢了瓶养元丹给她，当是奖励。他之前还觉得，灵玉为了一只灵宠，不顾安危地回头，实在是太冲动了，如今却觉得，这冲动值得。他是典型的沧溟修士，思维也是如此，灵宠就要有灵宠的价值，没有价值的灵宠，不养也罢——养灵宠是很贵的！！


  
他还不知道灵玉养阿碧的模式，跟养个杂役没什么区别。别的灵宠有珍贵的丹药吃，还有专门的弟子照料，阿碧却是什么杂务都干，连丹药都只吃最便宜的养元丹。因为灵玉比较过，那颗精元珠子，利用得好，完全不比别人的灵兽丹差多少，她还时不时地借过来，拿精元养仙书……


  
有一天他知道，只会泪流满面——早知道养一只化了形的灵宠这么省，他也要养啊！！！


  
阿碧心思纯净，受到钱家乐的夸奖，还得了一瓶养元丹，乐得找不着北。养元丹可好吃了，可惜她的主人小气得很，一个月只给她一小瓶。


  
“钱师兄，我们拿走吗？”灵玉盯着那堆羽毛问。


  
“当然。”钱家乐毫不犹豫地说，“上面那么乱，我们赶紧拿了走人，免得被卷进去。”


  
灵玉点点头，准备好一个空的乾坤袋，伸出坎离剑，试图将羽毛直接挑进去。


  
但她料错了，坎离剑还没有触到那些羽毛，灵玉就感到那股热意袭了上来，几欲将剑身融化。


  
不行！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她迅速后退。坎离剑受不了这样的热度，强行接受，只会被融化，这是她的本命灵剑，如果损毁，她的修为就废了大半。


  
“钱师兄，这火太厉害了，我的灵剑受不了，只怕乾坤袋也没法装。”乾坤袋的材料，一般是灵兽皮毛，加持各种符文，等闲不会损毁。问题是，羽毛上的火焰品阶太高，不是他们这些炼气弟子的低品乾坤袋能承受的。


  
“这要怎么办？”灵玉的剑和乾坤袋受不了，他的肯定也不行。


  
两人思索了一阵，还没想出办法来，忽然一声巨响，澎湃的气流冲击而来，犹如乾坤颠倒，整个石洞晃动得厉害。


  
阿碧没防备，“咕噜”一下滚了出去。


  
“阿碧！”眼见冲击剧烈，灵玉抓住她，迅速塞回灵兽袋。


  
“钱师兄，你看？”


  
“先出去再说！”钱家乐喊，“保命要紧，东西什么时候拿都行。”


  
“好。”灵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管怎么样，命最重要。


  
两人正要顺原路回去，又是一次大震动传来，水流涌进石道，几乎快冲破石洞的气罩。灵玉看到气罩在水流的冲击之下，不停地扭曲着，发出尖锐的气流冲击声。


  
之后，是更大的声响，接连不断地传来。因为在水底，声音显得特别沉闷，他们又身处石洞，隆隆的声音在洞中不停地回响，震耳欲聋。


  
更要命的是，周围晃动不止，仿佛山崩地裂。


  
灵玉和钱家乐试图游出石道，却总是被水流冲回来。两人试了好多次，仍然抵御不了不股冲力。


  
“不行啊！”钱家乐抹了把脸，“这样子根本出不去……”


  
他话音未落，轰隆隆一连串巨响，足足持续了小半刻钟，眼见着水流澎湃而来，带来许多夹杂着火晶的碎石。


  
等到摇动平息，灵玉和钱家乐傻了。


  
他们进来的石道，被碎石堵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回事？”好半天，钱家乐吐出一口气。


  
灵玉又怎么会知道？石道被堵，山摇地动也停止了，她干脆坐下来，仔细思考这件事。


  
先是地裂泉中起了骚乱，然后有人喊“地又裂了”……


  
“钱师兄，你曾经说过，地裂泉是两年前地裂而出，所以唤作地裂泉。”


  
钱家乐点点头：“不错。”


  
“刚才有人喊，地又裂了，莫非今日发生的事，跟两年前一样？”


  
钱家乐思索一阵，最后说：“很有可能。”


  
“那你记得上次地裂泉出现，动静大吗？”


  
钱家乐有些茫然，想了一会儿，才道：“这我不清楚。不过，没听到什么消息，应该不大吧。”又摇摇头，“真不知道，两年前我还天天混小剑池，哪里知道什么祝融山地裂的事，还是炼气圆满之后，刘师兄告诉我的。”


  
灵玉也知道，钱家乐两年前是个什么状态，他们一起混了两年，钱家乐离开小剑池，只比她早几个月。


  
她想了想，说：“如果事有异常，刘师兄告诉你的时候，也会说的。再说，这么多炼气弟子来此处修炼，宗门是知道的，他们没有阻拦，说明他们认为，这里并不危险……”


  
“程师妹是说，这次地裂，应该也不危险？”


  
“不。”灵玉神情沉重地摇头，“我有不好的预感，这次地裂，恐怕出乎宗门的意料。”


  
“什么意思？”


  
灵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你想想，曾经的祝融山，天火的品阶连筑基修士都受不了，只有结丹修士会来，结丹修士很多吗？”


  
“当然不。”太白宗的结丹修士有七八十位，听起来似乎很多，可陵苍太大了，光是太白宗山门驻地，方圆就有几千里，这些结丹修士不是深居洞府，就是在隐秘之地寻宝，很少出现在人前。


  
“这就是了。祝融山只有结丹修士会前来，又没有什么宝物值得某个门派强占，哪怕发生很危险的地裂，恐怕他们也不知道。”


  
钱家乐渐渐明白过来，后背竟出了一身的汗：“你是说，你是说……”


  
灵玉叹了口气：“这次情况，跟两年前不一样，两年前的祝融山，根本没有人烟，现在的祝融山，却聚集着几千名炼气修士。一旦发生危险的地裂，必定有人员伤亡。”


  
钱家乐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沉重地点头：“你说的是，就算地裂不是很严重，刚才人挤人我们都看见了，误伤也少不了……”


  
很多时候，伤亡并不在于灾难的深重，而在于应对的合理。那么多人一窝蜂地往地裂泉中间赶，生怕好事被别人抢先，刚才发生地裂，肯定有人被挤下去，如果地裂发生，祝融山的天火发威，不死人才怪。


  
“我们怎么办？”钱家乐盯着被碎石堵住的石道，“就这么等着吗？”

第109章 献宝


  
蓝沐阳站在漂浮于祝融山半空的大型飞舟上，看着下方奔腾的火焰，心情略微烦闷。


  
地裂之灾发生至今，已经两个月了，伤亡仍然未能确定，除了各宗门弟子，还有许多散修和小修仙家族的子弟在此逗留，据幸存者所言，合起来足有千数！而逃出来的修士，零零散散不过百余位。


  
陵苍修仙界平静多年，近百年来，还未有过这么大的伤亡，哪怕是各宗门举办的试练，折损弟子从来不超过三成。


  
此事一出，震动陵苍修仙界，尤其是各大宗门，几乎都有弟子在此修炼，不得不派出高阶修士，收拾善后。


  
他来之前，祝融山一团乱，宜清城是离生寺和七杀谷的地头，离生寺向来万事不管，七杀谷又是不擅庶务的，叫他们占地头还会，打理这些事，哪里做得来？幸好，各宗门都知道这件事不能马虎，纷纷派了合适的人过来收拾，太白宗来的就是他。


  
经过个把月收拾，逃出来的弟子都安顿好了，只是这伤亡不能确定，许多修士的家人在祝融山苦苦寻找，不见尸体不死心，若是强行驱逐，恐怕引起反弹，甚是难办。


  
他与各宗门负责人一合计，都是一个意思：地裂发生，必有原因，这次离宜清城太近，不找到原因，很容易再次发生惨祸，大宗门在宜清城几乎都有分院，谁能保证下次出现问题，不会犯到自己头上？所以，这事最好根除一下。


  
“蓝师叔。”一名执事过来禀报，“真华仙门的秦真人请师叔前去议事。”


  
蓝沐阳收回目光，轻轻点头：“知道了。”


  
祝融山的天火，非结丹修士不能承受，故而此次来收拾善后，多半是结丹修士，真华仙门的秦会芳，是修为最高的一个，也是资格最老的一个，因此理所当然地成了主事之人。


  
想到真华仙门的作派，蓝沐阳就有些头痛。真华仙门身为陵苍道门最顶尖的几个门派之一，处事、品性都没什么可挑的，就是行事作派太过高傲，难免让人觉得别扭。幸好这次来的是秦真人，她是真华仙门的结丹修士中，难得脾气平和的。


  
蓝沐阳驾云，慢慢向不远处一艘绘有黑白太极的飞舟飞去。


  
“恭迎太白宗蓝真人。”


  
“太白宗蓝真人到——”


  
蓝沐阳额头青筋微微抽动。看吧，既不是宗门驻地，也不是分脉，不过是艘小小的飞舟，他们也要摆出足够的仙家派头。


  
但在别人的地盘上，总得给人家面子，他向这些弟子点头示意，被带入飞舟议事厅内。


  
真华仙门这艘飞舟外面看着寻常，却是内有乾坤，议事厅极为宽敞，此时已坐了五六名结丹修士，正在谈笑，看到蓝沐阳进来，纷纷站起来，各自见礼。


  
主位上，坐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道姑，长相寻常，却自有一股高阶修士的从容威仪，便是秦会芳秦真人。


  
蓝沐阳知道，秦会芳在真华仙门的地位，跟自己很类似。


  
太白宗七大堂口，均由元婴修士挂名，另有结丹期的执事长老，打理平常事务，他是战令堂戒律长老，掌管门派及执法，是结丹修士中的实权人物。


  
秦会芳表面上只是真华仙门一名执事长老，实际上却是掌门候选，严格来说，地位比他还要重要。


  
见礼之后，各人谦逊一番，各自坐了。


  
人来齐了，秦会芳开门见山：“诸位道友，惨案发生已经两个月，该做的事我们也做了。祝融山环境特殊，炼气弟子修为又低，基本不可能再有人生还。我们是不是可以停下搜救了？”


  
当日祝融山再度地裂，火焰将地裂泉吞没，许多修士身陷其中，随着地裂泉消失得无影无踪。以炼气弟子的修为，根本无法与祝融山的火焰相抗，除了部分人好运，困在某一处岩石之中，遭遇祝融山天火的，几乎是立即身亡。


  
幸存之人，在结丹修士的出手之下，很快救了出来，找不到的，到今日基本没有活着的可能了。可以说，搜救之事，早就可以停止了，只是考虑到遇难者家人的情绪，他们才任由弟子折腾了这么久。


  
“秦道友所言甚是，贫道附议。”率先同意的，是化阳门的太仓真人。他有一个外号，叫做喏喏真人，就是说，不管什么事，他都不会提反对意见，你说是，他也喏，你说否，他还是喏。


  
但这件事，没什么可反对的，其他人都点了头。


  
“既如此，明日我们就下祝融山，各位可有异议？”秦会芳面带淡笑地说，虽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又是太仓真人首先应喏，接着赤霞宗的黄玉真人同意。


  
蓝沐阳犹豫了一下，道：“明日就下祝融山，是不是太仓促了？那些遇难修士的家人，还在附近徘徊……”


  
“最多就是些筑基修士，没什么影响。”秦会芳毫不在意地说，“我们给了他们两个月时间，已经仁至义尽。”


  
这一点，蓝沐阳也同意。如果换成森罗殿那些魔门，才不管什么遇难修士，早就下祝融山寻到原因，然后把事情平了走人。遇难修士家人的心情？关他们什么事！


  
也就是道门，行事平和得多，多少会顾忌一些。


  
蓝沐阳最终还是没提反对意见。要说弟子伤亡，真华仙门比太白宗重得多，秦会芳都下了决心，他有什么好反对的？太白宗好歹也逃出七八名弟子，已经不错了。


  
众修士又议了一会儿，将一些细节敲定，方才散去。


  
蓝沐阳回到飞舟，一名执事迎了上来：“蓝师叔，有个重伤弟子醒了，声称有重要的事，需要面见师叔。”


  
蓝沐阳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有什么事，让他跟你说就是了。”他是堂堂戒律长老，哪有空见炼气弟子？他来这里，为的是下祝融山，这些俗务，由执事处理也就是了。


  
这名执事面露难色，道：“弟子也是这样回她的，但她坚持要见蓝师叔，说这件事非蓝师叔不可。”


  
蓝沐阳道：“他可知道，本座要是认为他哗众取宠，可以惩戒他的？”


  
“弟子已经告诉她了，若是师叔震怒，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但她如此坚持……”


  
蓝沐阳考虑了一息，便说：“好吧，你带他过来。”


  
在太白宗众位结丹修士中，蓝沐阳算是脾气好的，虽然他是戒律长老，却少有雷霆震怒的时候。这名弟子倒是知道他的脾气，假如换成执事堂的元宁子师兄，哪里会管一个炼气弟子要不要见他。


  
他在厅中坐了一会儿，那执事带着一名炼气女弟子进来。这女弟子面容清秀，看起来年纪不超过二十，脸色苍白，周身灵息不稳。


  
蓝沐阳看着她，想起来了。救人之时，执事说这名弟子运气实在不错，地裂之时，正好被一面岩石挡住，他看了一眼，发现那是用了石化符的结果——石化符十分珍贵，这名弟子颇有身家，反应也快，是个好材料。


  
“弟子许寄波，见过蓝师祖。”道门跪拜是重礼，除了大祭之时跪拜祖师和三清，基本不行跪礼，故而，该弟子只是深深揖了个道礼。


  
蓝沐阳见她神情镇定，满意地点了下头，道：“你要见本座，所为何事？”


  
许寄波看了眼旁边的执事，道：“弟子所言之事，事关重大。”


  
蓝沐阳高高挑眉，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那执事退下，还施放了一个隔音结界。


  
“说吧，什么事需要如此慎重？”虽然做了这些准备，蓝沐阳却没怎么把许寄波放心上，从茶座上托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他毕竟是结丹修士，一个炼气弟子以为天大的事，在结丹修士眼中，可能只是寻常。


  
蓝沐阳这般行事，却让许寄波面露喜色，暗想，他果然是结丹修士中脾气最好的一个。她动作不慢，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东西，由白帕包裹着，奉了上去：“蓝师祖请看，便是此物。”


  
蓝沐阳甚至没放下茶杯，轻轻一招手，将那东西摄入手中，抖开白帕。


  
“这是……”


  
白帕之中，藏着一枚鹅卵大小的玉石，透明如琥珀，清凝如蛋清，里面又如水流动，别样美丽。


  
成败就在此一举，许寄波按下激动的心情，道：“地裂发生之时，弟子就在中央，发现地裂泉的泉水皆涌向此物……”


  
蓝沐阳的神情一变，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险险稳住，将茶杯搁了回去。


  
他深呼吸，问：“你确定？”


  
许寄波慎重点头：“弟子费了一番功夫，才将此物拿到手，不敢欺瞒师祖。”


  
蓝沐阳是水木灵体，在拿到此物的时候，便感觉到体内水息被轻轻引动，心知这弟子所言不假。但他是结丹修士，表面仍然镇定无比，将这东西重新裹好，放自己的乾坤戒中，道：“此事本座会上报掌门，如你所言是真，当论功行赏。”


  
许寄波闻言大喜：“谢蓝师祖。”


  
“别谢得太早。”蓝沐阳瞥了她一眼，“出了此门，此事再不可出你之口，不然，别说行赏，宗门必有惩戒，明白吗？”


  
“是，弟子遵命。”许寄波放下心中大石。别人不知道，她却肯定，蓝沐阳必定会将此事上报，只要确定此物是真，她筑基就望了。


  
想到自己即将摆脱命运的捉弄，许寄波露出笑容，内心淡淡的愧疚，也被这喜悦冲散了。

第110章 无可奈何


  
灵玉盘坐在石洞角落调息，耳边总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叫她分心，索性停下调息，抬眼去看。


  
“钱师兄，你还不死心啊？”


  
钱家乐猫在石壁旁，一小块一小块地敲过来，听到她的声音，讪讪地笑：“闲着也是闲着……”


  
灵玉看看他，又看看角落的羽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担忧，我们虽有辟谷丹，但总有一日会吃完，不出去，早晚还是死，除非……”


  
“除非我们能在这里筑基。”钱家乐跟着叹气，垂头丧气地在她对面坐下。


  
他们被困已经两个月了，一开始，他们还积极地寻找出去的方法，可周围全是坚硬的岩石，根本没办法开出一条通道。


  
这里是祝融山，这些岩石长年被被天火燃烧，却仍然能保持完好，哪里是他们这样的炼气修士能打破的？灵剑砍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


  
他们进来的那条石道，被碎石堵了，倒是可以挖通，问题是，他们挖了三五天，就发现外面全是天火，一旦挖通，他们反而要被烧成灰。


  
无可奈何之下，两人只好猫在这修炼发呆。别说，心无旁骛之下，又刻意靠近羽毛，灵玉自觉收获很大，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剑意的影子。


  
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效果，还要感谢那根羽毛，不知道上面的坚冰是何物，竟能与羽毛上的火焰共存，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物质，正好与她的功法相合，让她轻易地找到了领悟剑意的要点。


  
感谢阿碧，如果不是她就爱亮晶晶的玩意儿，天天在地裂泉里捞火晶玩，就不会发现这个洞穴，更不会发现这堆羽毛……


  
不对！要是没发现这堆羽毛，他们现在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灵玉纠结地想，她到底应该感谢阿碧，还是应该诅咒她呢？


  
盯着那堆羽毛看了一会儿，灵玉忽然道：“钱师兄，有件事，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什么？”钱家乐无精打采，他是典型的剑修，个性好斗，打架二话不说，这种无处使力的感觉最讨厌了。


  
“如果石洞是密封的，我们在这里困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憋死？”


  
这个问题，让钱家乐愣了一下，而后眼睛一亮：“你是说，这里与外面是相通的？”


  
“不。”灵玉摇摇头，指了指羽毛，“我想说的是，我们能活着，指不定靠的是它。”


  
钱家乐看看灵玉，又看看羽毛，摸不着头脑：“那又怎样？”


  
“……”灵玉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道，“它灵气如此充沛，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靠它直接筑基？”


  
“这个……”钱家乐惊了一下，却越想越觉得有门，“如果我们筑了基，最起码不怕饿死。就算外面有天火，也可以拼着一口气冲出去，哪怕重伤，也有一条生路……好主意！”越说越兴奋，用力一拍大腿。


  
所谓筑基，就是达到炼气圆满境界，利用大量灵气冲击全身经脉，以达到质变的结果。获得大量灵气的方法，一是利用灵眼，二是服用筑基丹。


  
还有一个方法比较偏门，那就是结丹以上修士，用自己的真元，强行助炼气修士筑基。但这个方法并不好用，因为这需要两个人的体质完全相合，真元排斥不大，否则会适得其反。每个人的真元，都有自己的特征，真元印记，是独一无二的东西，经脉和丹田天生会排斥别人的真元，排斥过大，就会自损。而且，用这种方法筑基，机率不会高上一点点，一旦失败，经脉就会受损，需要时间才能休养过来。所以，除非有血缘关系，绝少有人用这种方法筑基。


  
这堆羽毛，亦有着充沛的灵气，不下于某个灵眼，灵气是绝对够了。只是，与灵气纯净的灵眼相比，这堆羽毛有着强烈的气息，更像高阶修士的真元，危险性要比利用灵眼筑基高一些。


  
但对此时的灵玉和钱家乐而言，危险性高一些算什么？他们的辟谷丹，只能坚持半年多时间了。一开始，他们还寄望于宗门的救援，过了这么久，救援都没来，再等下去，希望只会越来越渺茫。既然如此，不如拼一拼，救援来了，他们就能逃出生天，救援不来，也有一线希望。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着手筑基之事。首先，灵玉把阿碧放了出来，将许寄波借她的冻玉给了阿碧，免得她被羽毛的热焰燃了。筑基之时，若有意外，要靠阿碧照料。其次，阵法、丹药，这些都要准备好，幸好他们来祝融山之前做了万全的准备，虽然有些简陋。最后，他们划分了地盘，保证互不干扰。


  
两人相对而坐，选了个能顺利引导灵气、又不会被焚烧到的位置。


  
钱家乐看着盘坐在对面的灵玉，笑道：“要是让老郭他们知道，我们这样就要筑基，必定会笑掉他们的大牙。”


  
哪个炼气圆满的弟子筑基，不是千小心万谨慎？丹药自不必说，阵法都是选用最高阶的，有些身家丰厚的，还会请筑基修士护法，哪会像他们这样，这么随便一坐，就打算筑基了。


  
他们也知道，这样筑基，成功机率不会很高，万一不好，经脉还会受到反噬，可有什么办法呢？白等着，只能等死，不如尽力一搏，还有活命的可能。


  
灵玉说：“要是我们筑基成功，才会惊掉他们的眼珠！”


  
钱家乐大笑起来：“说的是，那我们就惊掉他们的眼珠吧！”


  
两人相视一笑，伸出右掌，轻轻一击。


  
“努力！”


  
“一定！”


  
两人各自闭上眼，进入修炼之中。


  
……


  
祝融山天火之间，六七名结丹修士的身影若隐若现，最后在一处巨石旁会合。


  
“黄玉道友，如何？”最后到达的，是赤霞宗的黄玉真人。她是个相貌秀美的年轻女子，只是态度冷漠，是个冷美人。


  
“毫无所获。”她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


  
秦会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怎么，诸位道友也没查到异常？”黄玉真人问。


  
蓝沐阳苦笑道：“是啊，完全找不出原因。”


  
众人沉默了。地裂发生一定有原因，尤其同时发生两次，但他们把地裂泉找遍了，都没找到异常之处。


  
过了一会儿，秦会芳问：“诸位道友有何意见？”


  
众人互看，最后太仓真人道：“还是由秦道友决定吧。”


  
秦会芳想了一会儿，说：“我们再找一次，这次把整座祝融山都找一遍。三天时间，再找不到的话，就此放弃。”


  
众人纷纷应是，心中松了口气。他们都不愿意为祝融山花费太多的心思，这里又不是他们的地盘，就算真出事，倒霉的也是离生寺和七杀谷，宜清城的分院，还不值得他们付出这么多。


  
蓝沐阳更是，他随意选了个方向，驾云离开。


  
远离众人，他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刚才的沉闷。原因？他知道注定是找不到的，因为原因就在他的身上。


  
许寄波献上那枚玉石之后，他就动用了万里传讯符，传讯给掌门，没过半日，掌门那边传讯过来，让他不要声张，把事情办完了，悄悄带回来就是。


  
蓝沐阳见识广博，一见那颗玉石，就认出来了。


  
天地间有一种宝物，乃灵性所生。比如，灵脉的灵眼之地，有很低的几率产生灵珠。这种灵珠，其实就是一条移动的灵脉，能不停地释放出灵气，如果埋在某地，能产生一条小型的灵脉。这颗玉石，便是水属性的灵珠，不知何处所生，不知为何落于此地。地裂泉，恐怕也是因此产生。两个月前的地裂之灾，必定是水灵珠再次被引动而起。


  
现在，水灵珠在他手上，任凭众修士寻遍祝融山，都不会找到原因。


  
想到这里，蓝沐阳不禁露出微笑。


  
还以为这次来祝融山，只是一件无聊的任务，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灵珠稀有无比，太白宗灵脉广博，有上千个大小灵眼，听说只有几千年前出现过一枚灵珠。就算是陵苍，灵脉分布广阔，灵珠此物，听说过的也不过三五枚，何况是这种属性单一的灵珠，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这次回去，一个大功是逃不了了，指不定，众位师叔师伯高兴之下，让他借用灵珠一段时间，让他闭个小关，更进一步。


  
至于那位献宝的弟子……只要她够聪明，不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必有重赏。筑基丹之类的不必说，便是想入某位真人门下，也不过是元婴祖师们一句话的事——一步登天，不过如是。


  
不过，这很值得，一枚灵珠，还是一枚单一水属性的灵珠，其价值足以成为大宗门的镇派之宝，区区一名炼气弟子的前程，算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蓝沐阳就不再多想了。一名炼气弟子，还不值得他花心思，虽然他对那名弟子印象还不错。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打算草草看一遍，消磨过三天时间。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走过的某个碎石堆，下面埋着两名太白宗的幸存弟子。

第111章 筑基


  
灵玉咬紧牙关，忍受着煎熬！


  
她从来不知道，筑基是这么难受的，这种疼痛，有点像评书上说的凌迟，拿小刀一刀一刀割掉身上的肉，血肉分离，却只能活生生地忍受。


  
此时此刻，无数的灵气向她涌来，带着燃烧的热意，从毛孔逼进去，仿佛一根根针，直刺骨髓。


  
然后，经脉被撑开了，裂开一样疼痛。两道灵气冲进来，一道红艳如火，一道雪白似冰，霸气无比，横冲直撞。


  
灵玉浑身僵硬，由着两道灵气在体内肆虐。


  
这不是她本身的真元，而来自在于那堆羽毛，红色的是火，白色的是冰。但这两道灵气都太霸道，带着强大的威势，几乎碾压一般，冲过她的经脉，冲进她的丹田。


  
两道灵气在丹田会合，顿时好像热油滴进水里，“嗞——”一声爆开。


  
“啊——”


  
阿碧大惊，连忙冲上前，想去抓住满脸痛苦的灵玉，但她一靠近，羽毛上的热意冲刷过来，哪怕她身怀冻玉也压制不住，只能站在外围。


  
他们进入石洞之时，羽毛虽然热意如焚，却好像被封印一般沉睡着，此时，羽毛被惊醒了，每一根都散发着强烈的热度，热度逼人。


  
过了一会儿，灵玉终于安静下来，脸上仍然痛苦，但不再狂暴。


  
坐在她对面的钱家乐，同样脸庞扭曲，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阿碧放下心来，坐得远远地，撑着下巴看着他们。


  
这就是筑基？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这样想着，阿碧的眼睛忽然瞪圆了。只见那根最大的羽毛腾起亮光，透着冰霜的晶莹，闪动着梦幻的光泽，慢慢漂浮起来。


  
然后，灵玉的某个乾坤袋打开，一本封面暗沉流金的书冒出头，明明无人引动，却好似有生命一般，向羽毛摇摇晃晃地飞去。


  
仙书和羽毛一同停在半空中，羽毛热度更加强烈，几乎要将上面的冰晶融化。


  
不会被烧了吧？阿碧纠结地想，她是不是应该把书抢回来？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她便放弃了。


  
开玩笑，这样的热度，她怎么受不了？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仙书烧就烧了吧。


  
接着，阿碧就看到，仙书的书页自动翻开，往前一扑——


  
“咦？”


  
“耶？”


  
阿碧跳起来，上上下下地寻找。没了，羽毛不见了！只剩下几根不起眼的绒毛，静悄悄地躺在地上。


  
下一刻，连绒毛也飞起来了。


  
阿碧瞪大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难道绒毛也会不见了？


  
这一次，阿碧看清了，绒毛完全无法抵抗地飞过来，没入书页。


  
“吃了？”阿碧揉眼睛，抬头再看，仙书原本暗沉的封面，渐渐亮了起来，红白光芒交错，似乎在消化刚才吃掉的羽毛。


  
这个过程持续不久，就见一道红色光芒，从仙书延伸出来，射到钱家乐的身上。


  
钱家乐的眉头一下皱紧，双手颤抖不停。红色光芒却始终未停，纯净无比的火系灵气缓慢而稳定地往他身上灌输。


  
钱家乐的脸色越来越红，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似乎在承受某种煎熬。好几次，他快要承受不住了，却都慢慢平静下来。


  
“啊——”钱家乐大喊一声，猛然睁开眼。


  
下一刻，人一歪，摔倒在地。


  
阿碧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上前把他扶起来。


  
她偶尔会看到灵玉在看这本书，却从来没见过仙书发威——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难道书也会成精的？


  
阿碧挠挠头，思索这个对她来说很高深的问题。


  
钱家乐倒地，仙书的红光一停，整本书再次红白闪烁，火与冰形成一个圈，最后一合，变成了橘色。


  
然后，在阿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仙书化为一道橘色的光芒，没入灵玉的脑袋，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阿碧再次揉眼睛，觉得自己眼花了。


  
可惜，揉完了眼睛，她看到的还是这样一副情景，羽毛不见了，钱家乐倒在地上，灵玉盘坐着。


  
“……怎么办？”阿碧回想了之前灵玉交待的话，决定不管。


  
筑基不能随便打断，她要做的事，是阻止其他事情打断他们筑基，至于筑基出了什么问题，她想管也管不了。


  
灵玉一直处于冰与火的煎熬之中。经脉寸寸断裂，一半身处烈焰，一半身处寒冰，两股灵气互相缠斗较劲，而她的经脉和丹田，就是它们的战场。


  
就在战场遭到全面毁灭的时候，一个东西忽然出现在她的识海之中，有如定海神针，一下子让冰与火两道灵气停下肆虐。


  
紧接着，这件东西在识海内缓缓释放着力量，将冰与火慢慢吸引过来，一点点吞吃掉。红与白，在其中交汇，慢慢转换成橘色。


  
就连灵玉原本充沛的真元，也被它一并吸收。紫色的真元，汇入其中，随之流转，一点点相融。


  
等到光芒停下，不再是橘色，也不是深紫，而是浅紫。


  
冰与水乃是一体两面，它们颜色不同，本质却是一致。这团光芒，既有着火的热烈，又有着冰的冷酷，还有着水的温润，却又难以将它们分离。它们仿佛生来就是一体，可以共存，可以转换，兼具三者的特质。


  
浅紫流淌而下，从识海，经过经脉，冲入气海，进入丹田，直到将它们填满。


  
识海、气海、丹田、经脉，四者都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它们还很脆弱，在浅紫光芒巨大的压力下，仿佛狂风暴雨中的小草，下一刻就会被压垮。但没有，光芒中，又有一股微弱的气流，随着浅紫缓缓流过，前者在破坏，它却在修复。


  
经脉寸断，它一点点修补；丹田破裂，它慢慢滋润；气海和识海，并不是容纳真元的所在，受到的冲击本来就不强烈，有它抵御，坚持下来毫不困难。


  
终于，浅紫一步步占据地盘，到了一个临界点。


  
“轰——”灵玉仿佛听到体内一声巨响，丹田猛然扩大，经脉暴涨，气海和识海，也在牵引之下陡然扩张。


  
无声的爆炸之后，是更加剧烈的疼痛，比之前强烈百倍。


  
灵玉死死地咬紧牙关。她知道，筑基到了关键的时刻。


  
如果这一关熬过去了，筑基就成功了，熬不过去，仍然退回炼气修为。


  
钱家乐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如果她到了这个层次，还没有停止，筑基的可能性就很大了，一定要撑过去。


  
灵玉深深吸气，运转起体内有些陌生的真元，让它们顺着经脉缓慢运行，适应新的环境。


  
这个过程很痛苦，经脉暴涨之后，似乎每一寸都是伤口，虽然经过了修复，仍然如同伤口上的嫩肉一般，脆弱无比。


  
这种痛苦无法减轻，不能适应的话，只能生生痛晕过去。


  
真元慢慢运行，有了一定的规律，浅紫依旧汇入，将之缓缓压缩。


  
灵玉终于明白，为什么筑基需要那么多的灵气了。


  
经脉、丹田暴涨之后，比原来大上十倍有余，需要多少灵气来填充？只是填充还不够，要将之完全压缩，直到化气为液。灵气与灵液，前者需要的空间，是后者的十倍，也就是说，筑基和炼气，所能容纳的真元，相差一百倍！


  
难怪在修仙界，越阶作战几乎不可能，筑基初期的修士，比起炼气圆满的修士，真元都要多上十倍，何况筑基圆满？


  
浅紫再次充满经脉和丹田，剧烈压缩。


  
经脉和丹田扩充成功后，化气为液，就是个必然的过程了。除非有人衰到临时断了灵气供应。


  
灵玉当然不会这么衰，羽毛被仙书全部吃进去，都在她的识海之内，要多少有多少。


  
巨大的压力下，第一滴灵液很快出现，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浅紫气体，变成了一条浅紫的河流，尽数被灵玉打上印记，转化为属于自己的真元。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猛然睁开眼。


  
眼前是黑黑的石壁，周围安静得过分，只有“吧嗒吧嗒”石子滚落地面的声音。


  
灵玉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神智回到现象当中。


  
筑基结束了？她低头看看自己，顿时被一股酸臭气味熏得差点晕倒。


  
她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衫，一片焦黑，除了燃烧的痕迹，还有许多污渍，皮肤油腻腻的，覆盖了一层黑乎乎的油脂。


  
“洗经伐髓，脱胎换骨？”灵玉自言自语。


  
据说筑基是脱去凡胎，看来还真是……


  
石子滚落的声音一停，阿碧惊喜的声音响起：“啊，好了？”


  
灵玉扭头，看到阿碧抓着一把火晶，蹲在地上，大概在玩捡石子。不远处坐着一动不动的钱家乐。


  
她指了指钱家乐：“怎么回事？”


  
阿碧耸耸肩，说：“不知道啊，他中间醒过来一次，我问他是不是筑基成功了，他说不算，我又问他是不是失败了，他还是说不算，反正我也不知道了……”


  
说罢，扇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她：“好臭！”


  
石洞之中没有水，灵玉随手施展一个净尘术，顿时干干净净，片尘不染。


  
阿碧吃惊地瞪着她：“这样就好了？”


  
别说阿碧，灵玉也吃了一惊，以往使用净尘术，效果可没有这么好，还不如水洗，怎么这次……


  
她试着运转了一下真元，大喜：“果然是筑基成功了！”

第112章 天机令


  
这次筑基，完全是个意外。


  
被困石洞之中，无路可逃，他们决定筑基，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事实上，不管是灵玉还是钱家乐，都没想过能顺利筑基。


  
他们两个刚刚炼气圆满没多久，连锻脉丹都吃得不多，领悟剑意又是刚刚摸到门道，按正常情况，他们最起码要感悟几年，才会报请宗门，申请入灵眼筑基。如果没成功，就会像所有的剑修一样，一边领悟剑意，一边存钱买筑基丹。


  
修仙界像他们这样的弟子，最后成功筑基的，有六成以上是在炼气圆满十年左右。也不是没有走狗屎运一次成功的，但那比例小得可怜。


  
原本，他们就这么筑基，成功的机率不会超过一成。但，他们都没想到，这几根羽毛，根本不是寻常之物，再加上有仙书相助，让灵玉险险地踏入了筑基期。


  
确定筑基成功，灵玉打理了一遍自身，听阿碧把事情一说，自己越琢磨越想不通。


  
比如，仙书。


  
“你说，我的书自己跑出来，把羽毛都给吃了？”灵玉难以置信地问。


  
“对啊！”阿碧一边哗啦哗啦拨弄着手里的火晶，一边点头。


  
“然后它跑到脑袋里去了？”


  
“没错。”阿碧继续点头。


  
脑袋，不就是识海吗？灵玉晃晃头，神识沉浸回识海。比起炼气期，筑基期的识海大了十倍不止，里面空空的。


  
咦，灵网呢？灵玉已经很习惯自己的脑袋里藏着一个灵网，可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正在困惑，灵网所在的位置，忽然凭空出现一本书，暗沉的封面，隐约的金纹，以翻开的姿态，在识海中慢慢流转。


  
“擦！这以后要怎么看书？”灵玉目瞪口呆，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是这么一句话。


  
仙书以行动回答，“扑通”，眼前一晃，一本书掉在她的膝盖上，而灵网，也出现在了原先的位置。


  
“……”灵玉长舒一口气，默默抚平心绪。不用太惊讶，这书通人性，她早就知道的。请问谁家的书要吃肉的？


  
翻了翻，跟原来没什么差别，灵玉把仙书扔回乾坤袋，转头继续问阿碧：“钱师兄还交待了什么没有？”


  
阿碧想了想，摇头：“没有。”


  
既然什么也没交待，那就只能等了。


  
筑基成功的喜悦，抵过了等待的无聊。灵玉调息了一番，确认自己筑基之后的状态很稳，开始思索目前的状况。


  
这次筑基如此顺利，完全出乎意料，灵玉措手不及，心态还没调整过来。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之前，有那么多人告诉她，筑基如何如何艰难，哪怕天资过人之辈，也不是一次成功，大多数人会花十年时间慢慢夯实基础，摸索筑基之路，而她，炼气圆满还没一年，剑意还没领悟，就成功筑基了……


  
“其实我在做梦吧？”灵玉自言自语。在沧溟界，她的资质算不上顶尖，远远比不上那几位元婴嫡传，只有双灵体可以称道。


  
据她所知，显化真人的嫡系弟子陆盈风，和少阳峰杨真人的嫡系弟子端木澄，都是十几岁就炼气圆满的人物，真正的天资纵横，他们同样花了好几年时间，慢慢磨练基础，目前仍未筑基。她程灵玉，竟然比他们筑基还快，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


  
不管怎样，筑基成功，就是筑基修士了。仙路迢迢，她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灵玉露出笑容，心情舒畅，目光停留在仍然打坐的钱家乐身上，顿了一顿，露出一些担忧，希望钱师兄也能筑基，一切顺利……


  
这一等，又等了两个月。


  
灵玉筑基用的时间并不久，大约三个月，在正常范围内，钱家乐却有些异常了，这都快半年了，能不能筑基，应该早就有结果了才是。


  
再说，辟谷丹他们都分吃了，只能再撑个把月，要是到时候没结果……


  
“什么气味？”阿碧扇了扇鼻子。


  
灵玉停下修炼，闻到空气中一股酸臭难闻的气味，她先是一怔，再是一喜，转头向钱家乐看去，果然看到他身上不停地冒出黑色的油脂，转眼覆盖了整张脸。


  
筑基成功了！


  
到洗经伐髓的阶段，筑基已经进入尾声，痛苦也过去了。灵玉长出一口气，两个月的等待，总算没有成空。


  
洗经伐髓持续得不久，一天之后，钱家乐便睁开了双眼。


  
确定自己筑基是真实的，而不是臆想，钱家乐喜不自胜，用力挥了挥拳头：“成功了！”


  
这一挥拳，一股酸臭味冲鼻而来，钱家乐低头一看，大窘，连忙施展一个净尘术，把身上的污秽抹了。


  
“恭喜钱师兄，成功筑基。”灵玉的声音适时响起，提醒了钱家乐，这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多谢……”话说到一半，钱家乐睁大眼，瞪着灵玉，“程师妹，你……”


  
灵玉还以为他惊讶的是，两个人都筑基成功了，正要调侃一两句，却听他道：“你怎么变得不太一样了？”


  
“嗯？”灵玉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明所以，“哪里不一样？”


  
“好像……好像更像女人了……”钱家乐说完，又摸自己的脸，喜道，“难道筑基还有这功效？我也会更像男人？”


  
怀着期待的心情，他施展水镜术，下一刻却垮下脸来。


  
筑基会脱胎换骨，却不是换个形貌。灵玉之所以会更像女人，是因为排出了体内的污物，使得她肌肤晶莹，五官温润，柔化了原本稍嫌硬朗的线条。而他，同样地更像女人了！


  
钱家乐郁闷无比，连筑基成功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几分。难道他这辈子摆脱不了“小白脸”的形象了吗？


  
还没郁闷够，就听到灵玉的闷笑声，钱家乐半羞半恼：“有什么好笑的！”


  
灵玉扭过头，笑够了才转回来，一本正经：“钱师兄，你我都成功筑基，真是可喜可贺，我们终于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了！”


  
……


  
此时，太白宗主峰的太一殿内，或站或坐着十来名修士，个个仙风道骨，气势不凡。


  
蓝沐阳举步迈入殿中，深揖一礼：“弟子见过掌门、显化师伯、杨师伯、显宣师叔。”


  
“免礼。”主位上坐的，是一名年约四十、眉目慈祥的道人。他便是太白宗的掌门顾清华顾真人，元婴中期修为，在太白宗众位元婴祖师中，只排得第三，但因为性格温和，长相威仪，便越过显化、杨栖真两位真人，被推举为太白宗的掌门。


  
蓝沐阳起身，又向周围团团一揖：“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站在四位元婴祖师下首的七八名结丹修士，纷纷还礼。


  
一名年约双十的白衣女子笑道：“几年不见，蓝师弟还是这般知礼，就是太知礼了，每次见到蓝师弟，都拘束得很。”她语气熟稔，态度活泼，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


  
上位的显宣真人闻言笑了起来：“可不是么？这小子，都说他稳重，照我说，就是太稳重了些，少了点年轻人的锐气。”这位显宣真人，是显化真人同出一系的师妹，莫看她外貌年轻，美丽清雅，实则已经元婴中期，是宗门数得上的高手。更难得的是，在小辈面前从来没有架子，是太白宗众多结丹修士最喜欢的师门长辈。


  
蓝沐阳的性子，向来一本正经，被师叔、师姐这般调侃，脸色微红，微带窘迫：“凌师姐，你不是要冲击后期么？怎么这么早就出关了？”


  
“怎么，师姐早点出关，你不开心？”这位凌师姐斜眼瞅他。


  
蓝沐阳连忙否认：“怎么会，师姐误会了，只是，我……”


  
“好了，凌霄。”淡漠的声音响起，阻止她继续逗弄蓝沐阳，一名秀美少年瞥过来一眼，带着淡淡的警告，“你明知道蓝师弟是个老实人，欺负他作甚？”


  
凌霄无奈耸肩：“就知道蔚师兄会护着蓝师弟，你们俩一个性子，闷得很。”真的就不再出言逗弄了。


  
蓝沐阳感激地看了少年一眼，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


  
见他们停下喧闹，始终面带微笑看着他们的顾真人开口：“好了，人都来齐了，就说正事吧。”


  
他话一出口，上面坐着的元婴祖师，下面站着的结丹修士，全都肃容正色，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几日前，本座收到一道天机令。”


  
顾真人淡淡的一句话，顿时掀起巨浪，结丹修士们都露出吃惊的神情。


  
天机令，居然是天机令！他们这些人，不是元婴嫡系，就是七堂长老，被召集至此，心中奇怪得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把他们这些人召集过来，甚至连显化真人都出面了，没想到是天机令。


  
天机令，出自大衍城。沧溟各处，凡有修士化神，都会离开宗门，前往大衍城，无一例外。进入大衍城的修士，很少再现于人世，哪怕原宗门的修士，非必要也是见不到的。


  
天机令，出自大衍城之主天机子，自从大衍城立世万年来，只发出过三回，每一回，都是足以震动沧溟界的惊天大事，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沧溟已经平静近千年了，难道，这平静已经到头了吗？

第113章 沧海桑田？


  
在诸位结丹修士担忧的目光中，顾真人笑了，他说：“放心，这次不是坏事。”


  
发天机令还有不是坏事的时候？众人不信。


  
顾真人不再卖关子，道：“天机令上只有一句话：天命之人出现，通天之途即将开启。”


  
全场寂静。


  
顾真人奇道：“你们都不惊讶？”


  
显宣真人笑了起来：“顾师兄，他们哪是不惊讶，是被吓呆了！”


  
好一会儿，结丹修士们拍头的拍头，掏耳朵的掏耳朵。只有凌霄大着胆子追问：“掌门所言当真？”


  
“自然，骗你们一群毛孩子干什么。”顾真人笑容淡淡，却很舒心，显然心情极好。


  
众人这才有了点真实感，顿时太一殿内炸了锅似的，震惊得不知所措的有之，失态得手舞足蹈的有之，喋喋不休拉着同门说个不停的也有之，根本不记得这里是太一殿，宗门最严肃的地方，任谁都不得在此喧哗。


  
天命之人，通天之途！


  
结丹以下的修士，就算听说过这八个字，一般也不会放在心上。沧溟界被隔绝太久了，境界低微的修士，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以他们的境界，接触不到那个世界。但他们这些人，宗门的佼佼者，都明白这八个字，有着怎样重大的意义。


  
万年前的倾天之祸，化神以上修士，尽数在那场祸事中陨落，只余下一个残破的沧溟界。万年来，沧溟界与世隔绝，无法与人间各界联系，众多强大的道法失传，最多只能修炼到化神期。万不得已之下，屈指可数的化神修士建立大衍城，以求天数，指点天机，仙路何在。


  
历代大衍城的城主，都是术数奇才，擅长推衍天机，号天机子。一代一代下来，如今已经是第十三代了。整个沧溟界，也等待了整整十三代。


  
这十三代以来，多少高阶修士望眼欲穿，却始终等不到天数改变。往往到了元婴，前路就被堵死了。典籍遗失众多，高阶功法失传，遗留下来的，不过是残篇断章，想要从中寻找化神之路，千难万难，只有真正的奇才，有着通天的气运，才能迈入化神之境。


  
而到了化神，才是绝望的开始。


  
这些事情，低阶修士所知寥寥，他们知道倾天之祸的存在，也知道沧溟界与各界绝隔，但这与他们何干？只有结丹以上修士，有望大道，才会日夜挂念。


  
现在，大衍城居然发出天机令，时隔万年，通天之途再度开启了？


  
每个人都难以置信，因为在他们之前，等待了那么多代，足足万年，不知道有多少天才之士，在等待中坐化，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寿元走到尽头。


  
他们，居然有这样的好运？


  
“天哪天哪，通天之途，真的要开启了，我不是做梦吧？”凌霄拍着自己的额头。


  
她身侧的秀美少年横过来一眼，右手从袖口抽出，露出掌心的玉瓶：“要不我给你来一下，你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


  
“蔚师兄！”凌霄怒道，“总说我欺负蓝师弟，你才是欺负我！”


  
少年已经移开了视线，一副懒得理会的样子。


  
显宣真人抿唇笑：“先别闹，还有事要说呢。”


  
几位元婴祖师再次肃容，只听顾真人道：“虽说不是坏事，但这件事也没那么简单。真龙出世，必有风雨，同样的，天命之人出现，世间恐怕也不会平静。大衍城发来天机令，也有告诫之意，沧溟界等待万年，事关我们的仙途，切切小心。”


  
“是，谨遵掌门法旨。”众结丹修士恭声齐应。


  
顾真人就门派事务一一嘱咐下去，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方才结束。


  
众结丹修士鱼贯退下，太一殿内只剩下四位元婴祖师。


  
“唉……”显宣真人长叹一声，按了按胸口，转头道，“几位师兄，这明明是天大的好消息，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安。你们说，不会是空欢喜一场吧？”


  
一直沉默着的显化真人转过视线，他外表未及三十，面容清雅，无论是衣着还是气度，都与显宣有几分相似：“空欢喜应该不会，但这过程，未必顺利。”


  
四位元婴祖师同时默然。


  
他们比那些结丹小辈更靠近化神，也更明白大道受阻的压力，越发地患得患失。


  
万年的等待，十三代人的悲剧，真的要在他们这里终结了吗？这种不真实的幸福感，让他们感到不安。


  
安静了许久，显化真人忽然“咦”了一声。


  
“显化师兄？”


  
显化真人面露古怪，看着他们道：“盈风和阿澄同时筑基成功了。”


  
另一位同样沉默的杨真人缓缓点头，验证了这个消息。


  
“这也是个好消息。”显宣真人轻轻点头，却没有多欢喜。筑基，在他们这些元婴祖师眼里，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这两位可是元婴修士亲收的弟子，连筑基都不能，岂不是成了笑话？


  
等等——


  
“只是筑基而已，师兄为何如此慎重？”


  
显化真人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为兄只是想到了一个可能。”顿了顿，道，“大衍城的前辈，附着天机令传讯过来，天命之人，应该不止一个。这是不是代表着，会有一批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出现？”


  
显宣真人的神情渐渐变得慎重：“你是说，盈风，他们……”


  
“未必就是盈风，但很可能就在他们中间。”显化真人看向顾真人，“顾师弟，从今日开始，若有弟子筑基，结丹期的小子们，必须将之收入门下，你看如何？”


  
顾真人毫不犹豫地点头：“显化师兄说的有理，就算天命之人不在其中，有了师承，对我们培养下一代弟子，也很有利。”


  
……


  
焦黑的岩石间，一堆碎石突然爆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紧接着，两名白衣提剑的少年修士，从中爬了出来。


  
“咦？”一出石洞，两个人就呆住了。


  
水呢？火呢？地裂泉，祝融山，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七个月前，这里是占地百亩的地裂泉，燃烧着火焰的祝融山，可眼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座光秃秃、黑糊糊，什么也没有的石头山！


  
出什么事了？


  
两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灵玉若有所思地道：“凡人说，沧海桑田，观棋烂柯，难道我们身在石洞之中，不知时间流逝，已经过去千年了？”


  
钱家乐被她说得愣愣的，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可能吧？那是凡人传说，对我们修士而言，掌握时间之术，岂不是等于长生？”


  
“……”灵玉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不过眼前所见实在诡异，不由自主冒出这个念头。


  
最后，钱家乐一挥手：“管他呢，我们去宜清城再说。”


  
也是，到宜清城，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齐齐拿出纸鹤，正要驾鹤而往，灵玉忽然停下：“钱师兄，我们现在是筑基修士了，对吧？”


  
“废话，你健忘吗？”钱家乐白了她一眼。


  
灵玉又道：“筑基剑修，不是可以御剑飞行了吗？为什么我们还要乘纸鹤？”


  
钱家乐被说得一呆，恍然一击掌：“对啊！”说着，兴致勃勃地放出飞剑，“我们先来练习一下，御剑飞行的窍门很简单的。要是让老郭他们知道，我们筑基了却不会御剑飞行，一定会被笑掉大牙。”


  
两人一拍即合，兴奋地开始学习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是筑基修士的必修课，作为剑修，更加要懂。御剑飞行有好几种形式，第一种是最常见的，把剑当作飞行法器，踩上去就是；第二种，以气御剑，裹着剑气飞行；第三种，身化剑气，随剑而飞。


  
非剑修，通常用的是第一种，剑修，必须会后两种——剑修的剑，可不是单纯的飞行法器，否则，飞在半空中，怎么跟人打架？正踩着剑飞行，忽然把剑一拔，岂不是就摔下去了？


  
御剑飞行的法门，《五行剑诀》上就有，改良后的《水火剑诀》也有，上面说，剑修的御剑飞行，要做到随心所欲，剑气可退可散，信手拈来，如此才能在战斗中如鱼得水。这要经过长期的实践，现在的灵玉还做不到。


  
不过，仅仅只是飞行，并不算难，两人摸索了一会儿，就会在天上摇摇晃晃地飞了。


  
筑基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智慧，都有了极大的改善。以前修炼的难点，一下子就能理解，不能做到的技巧，也能轻易地学会。灵玉甚至感觉，自己模模糊糊感应到了剑意，仿佛筑基之后，曾经堵塞的某个心窍，被打通了一般。


  
难怪很多剑修迈入筑基，就能成功领悟剑意，这东西跟境界有着极大的关系。


  
两人嘻嘻哈哈，兴奋无比地飞到宜清城。


  
跟他们来时相比，宜清城没什么分别，城池没有变旧，店铺也没有易名，街道更没有改变，来往的行人，仍然穿着款式相同的衣着。


  
很好，没有发生“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这种事，这个宜清城，仍然是他们熟悉的宜清城。


  
循着来时的记忆，两人找到太白宗的分院。


  
“两位师叔。”他们一进门，一名炼气弟子就客客气气地迎了上来。


  
灵玉与钱家乐对视一眼，同时觉得舒畅极了。师叔，他们终于被别人唤师叔了！

第114章 回归


  
“两位师叔来宜清城分院，敢问是求助，还是回程？”


  
钱家乐轻咳一声，微扬着下巴，说：“回程。”


  
他未开口之前，这名弟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个，试图分辨男女。嗯，稍矮些的这位师叔是女子，稍微一看就认得出来，男人没有这么纤细的骨架，也没有这么秀气的五官。呃……下一刻，他就想推翻自己之前的结论，这位师叔，五官不止是秀气，更有着妖艳之美，居然是个男子！


  
分院的炼气小弟子茫然了一会儿，才晓得回话：“请两位师叔出示身份令牌，好安排飞舟。”


  
两人很干脆地丢出弟子令牌——这令牌也要换了，筑基之后，身份不一样，待遇也不一样。


  
炼气小弟子狐疑地接过，心中嘀咕，这不是炼气弟子的令牌么，这两位是筑基师叔啊……难道是抢的？


  
他小心地后退一步，紧张地唤道：“郑师叔，郑师叔，快来！”声音都变调了。


  
“什么事？这样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一名中年筑基修士从里面踱出来，不满地斥了一句。


  
那小弟子手指微微颤抖，将两枚身份令牌递到这筑基修士手上，指着灵玉和钱家乐说：“这两位师叔的令牌，劳烦郑师叔验一下真假。”小声补充一句，“令牌还是炼气期的。”


  
郑修士神情一下凝重起来，瞅了灵玉和钱家乐两眼，果然很陌生，谨慎地接过令牌，对照了一下。


  
嗯，里面存储的影像与两人都对得上，真元印记也没问题。郑修士略微一想，奇道：“两位师弟、师妹，你们二人是在外面筑基的？”


  
“正是。”钱家乐拱手，“我们在外得了些机缘，意外筑基成功，正要回宗门登记名册。”


  
“原来是这样。”既然身份没有问题，那就没什么好查的了。郑修士把弟子令牌还给他们，和气地道：“两位稍等，分院马上就会安排。”


  
按令牌上的记录，这两人都是刚刚二十出头，这样的年纪，在外面筑的基，该是多大的机缘啊！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郑修士不无嫉妒地想着，拍了下小修士的脑袋：“给这两位师叔安排飞舟。”


  
确认他们两人是宗门的筑基前辈，小修士长出一口气，点头哈腰：“两位师叔稍候，弟子马上去安排。”


  
不多时，分院就调来了一艘小型飞舟。


  
分院内正好有五六名炼气弟子要回宗门，可凑不齐人，花费太大，听说有两名筑基修士要回宗门，纷纷赶来搭顺风船。


  
灵玉和钱家乐说是筑基修士，可连令牌都没换过，之前大部分身家换成了锻脉丹，身上没剩多少灵石，巴不得和别人分担租用飞舟的费用，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日，飞舟起程，前往太白宗。


  
“原来两位师叔是这次刚刚筑基的？运气真好！”一名与他们年纪相仿的炼气弟子羡慕不已地看着灵玉和钱家乐。


  
他也是出来体悟功法，寻找筑基机缘的，可惜没那个运气，在附近流连了一年，无功而返。


  
“对了，两位师叔一直在宜清城附近，是不是见过地裂之灾？听说死了好多人，后来还封了祝融山，不许进出。唉，修仙界好多年都没发生这种惨祸了，死了几百个人，真惨……”


  
灵玉与钱家乐对视一眼，齐声问：“地裂之灾？”


  
“两位师叔不知道吗？”这名炼气弟子讶然。


  
“呃……”灵玉说，“知道倒是知道，但我们也只是听说……”


  
“哦，两位师叔刚回宜清院，所以不大了解吧？”这名炼气弟子自顾自给他们找好了理由。


  
“对。”钱家乐马上点头。他和灵玉商量过，筑基的机缘瞒不了师门长辈，但在其他人面前，最好不要多说，禀报了师门之后，再看师门的态度。“不如，你给我们说说？”


  
两名筑基师叔询问，这名炼气弟子得意之情油然而生，绘声绘色地开始讲故事：“话说半年前，祝融山举行了一场盛大无比的炼气弟子的法会……”


  
经过半年的流传，事件的开端已经完全变了样，不过，主线还在，他们两个当事人，随便听听，便能寻到事情的真相。


  
“……这场地裂之灾，死了几百人，陵苍各大宗门都惊动了，将祝融山封锁了三个月有余。在第三个月，不知为何，祝融山常年不熄的火焰突然消失了，成了一座石头山。各位结丹前辈搜寻许久，未有发现，这才解除封锁，撤离祝融山。”


  
原来是这样……


  
灵玉和钱家乐对视一眼，很默契地闭口不言。听说祝融山的火焰在第三个月熄灭，他们就猜到，火焰消失，一定跟羽毛有关，那个时候，正好是他们筑基的时间，仙书把羽毛吞吃了，火焰就消失了。


  
关于仙书，灵玉没有多讲，钱家乐也未亲眼见到，只知灵玉有一件宝物，把羽毛吃掉了，将灵气反馈给他们。事关机缘宝物，修士一般不会多问，哪怕是生死至交，钱家乐很明白这个道理。


  
“看来钱师兄猜对了，那些羽毛，就是祝融山火焰的来由。”问话结束，那名炼气弟子回船舱去了，灵玉仍然保持警惕，用密语传音之术与钱家乐对谈。


  
钱家乐点点头，拍着胸口庆幸：“我就说，我们俩运气也太好了一点，这种情况下，两个人同时筑基成功，堪称惊世骇俗，原来是宝物的功效。”


  
一个能产生祝融山天火的宝物，最起码也是结丹等级的，被他们两个吸收，筑基自然不在话下。


  
……


  
许寄波喜滋滋地从灵眼池站起来，感受熟悉的力量，贯穿全身。


  
终于筑基了，这一次，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仅仅二十岁，筑基成功，哪怕是精英遍地的陵苍，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她记得，太白宗那两位元婴嫡传，也是今年筑基的吧？说不定她能借个东风……


  
清洗掉身上的污垢，换上洁白如新的弟子服，许寄波满面春风，浮想联翩。曾经，她多么羡慕那些天之骄子，为什么自己没有那样的天资，没有那样的气运。现在，她终于弥补了遗憾。


  
拼着性命从祝融山取得宝物，终于从宗门换取了筑基丹，取代那位震动沧溟的师姐……想到这里，许寄波心中涌起淡淡的愧疚。


  
一开始，她并不是这样打算的。住进揽月峰的时候，发现那位师姐竟然与自己同批入门，她想的只是与她搞好关系，给自己找条粗一点的大腿来抱。后来，随着自己修为提升，不但不比这位师姐差，还胜过些许，渐渐就有了别的心思。


  
这一次，她不再是无人注视的小鱼小虾，为什么不能和那些天之骄子一争长短？她不甘愿，不甘愿这样平凡的存在，最后无声无息地坐化。没有人为她叹息，没有人因她落泪。活着如此，死了还是一样。


  
当她得知他们要去祝融山的时候，霍然想起，有这么一件惨祸，震动陵苍，而有那么一个人，经历了这件惨祸，却全身而退，甚至取得天大的好处，开始了她的传奇之路。


  
她的心火热起来，努力地思索，其中的关键在哪。


  
那个时候，她不认识这位师姐，亦不知道她灵宠的习性。这一次，她有足够的线索，可以慢慢拼凑出事实的真相。


  
阿碧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那件宝物便是如此。阿碧是木属性藤妖，不喜欢火，只会身处地裂泉……她猜对了，因为她的拖延，阿碧没能找到那件宝物，反而被别人发现，她早有准备，顺利从一堆火晶中，找到真正有价值的宝物。并且，在地裂之灾中活了下来。


  
她成功了，取代她献宝，得到了筑基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筑基，有着极大的好处。


  
太白宗有条规矩，筑基之后，能得到一个拜见结丹修士的机会，如果对方看得上眼，便可入其门下。但是，不是所有的结丹修士都愿意收徒，也不是所有的筑基弟子都能入他们的眼，能成功成为结丹修士门徒的，只有三分之一，更不用说被元婴修士看上。


  
但，这一年开始，但凡修士筑基，都会被结丹修士收入门下。


  
成为元婴修士的嫡传，她还不敢想，自己资质普通，不可能入元婴修士的眼。但她可以拜入那几位即将元婴的修士门下……


  
她一边思索，一边迈出灵眼池。


  
看守灵眼池的弟子看到她出来，眼尖地发现，她已经筑基了，连忙上前恭贺：“恭喜师叔，晋阶筑基，踏上仙途，大道可期。”


  
筑基，只是向大道迈出第一步而已，这话未免太夸张了。许寄波摇头而笑，心情极好地抛给那名弟子一枚中品灵石：“承你吉言。”


  
接过中品灵石，这弟子吃惊地瞪大眼。虽说一枚中品灵石，只等于一百颗最寻常的低品灵石，但实际价值要高得多，他们这些炼气弟子，很少能看到中品灵石。再说，一百颗灵石，这笔赏钱也是极丰厚的，他守灵眼池一个月，也就十几块灵石。当即大喜：“多谢师叔！”


  
许寄波摆摆手，十分适应筑基修士的感觉，笑问：“我闭关多久了？”


  
得了她的赏钱，这弟子态度殷勤：“回师叔，您闭关正好三个月。”


  
“三个月，刚刚好。”她又问，“三个月来，宗门可有大事发生？”


  
“大事？”这炼气弟子想了想，道，“一个月前，陆师叔和端木师叔成功筑基了。”


  
陆盈风和端木澄？许寄波点点头，没错，这个时间跟她的记忆吻合。


  
“还有呢？”


  
“还有……陆师叔和端木师叔筑基之后，掌门颁下法旨，此后筑基的师叔，师祖们必须收入门下。”这弟子喜滋滋地道，“师叔撞上了好时候呢！这一个月来，除了师叔，也就是另有两位师叔筑基了。对了！这件事说来奇妙，那两位师叔是在外面筑基的，听说是祝融山的幸存者。”


  
许寄波脸上笑容一顿，忽然有强烈的预想，追问：“他们叫什么？”


  
“嗯……名字不大记得，只记得一位姓程，一位姓钱。”


  
许寄波脚步一晃，险些摔倒。

第115章 拜见


  
灵玉和钱家乐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站在问道宫前，等候召见。


  
揽月峰执事长屠秋容在旁相陪。


  
按规定，弟子筑基，归属哪一峰，便由哪一峰执事长带领，来问道宫拜见传功长老，顺便见一见有意收徒的结丹修士。灵玉筑基，屠秋容大喜过望，揽月峰已经很多年没有弟子筑基了，她这个执事长脸上无光，如今可算是翻身了。


  
至于钱家乐，他住的是一座大峰，上下千余人，执事长没那么空，本打算过几日再带他来，他想跟灵玉一起来，就禀报一声，跟着屠秋容来了。


  
“程师妹不必着急。”屠秋容一向严肃的脸上笑吟吟的，轻声安抚，“筑基之事上报宗门，问道宫要通知诸位结丹真人，安排时间……真人们时间宝贵，我们要多等等。”


  
“是，多谢屠师叔。”


  
“诶！”屠秋容摇摇手指，“现在要叫师姐了。除非你成为元婴嫡传，这辈分，就要跟着修为来，别叫错了。”


  
“是，屠师姐。”灵玉连忙改口。


  
屠秋容露出笑容，怎么看灵玉，怎么顺眼。这个丫头，不声不响的，却很努力，没有那些出身宗门的纨绔的坏毛病，嗯，是个好材料，一定会有结丹真人看上眼的。


  
想着，又对灵玉耳提面命：“过一会儿，结丹师叔们来了之后，你不可失礼，但也不要过于拘束。到了这个层次，他们收徒不怎么看资质，就看你是否合心意。所以，不必遮掩本性，若能寻个本性相合的师尊，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说到这里，屠秋容叹了口气：“当年我筑基成功，前来拜见结丹师叔，就是太紧张了，过于拘束，导致没有一位师叔愿意收我为徒，为此蹉跎多年……程师妹，你遇上了好时候，必定会拜师成功，所以更要把握好机会……”


  
屠秋容仔仔细细地把注意事项一一说给她听，给钱家乐也提点了几句。灵玉深觉自己遇上了好人，这位屠师姐看起来威严古板，心地却是极好。


  
“……如果有五峰嫡传前来收徒，一定要抓住机会，最好能入他们门下。他们身为元婴祖师嫡系，比别的结丹真人拥有更多的资源，你们这些晚辈，偶尔还能见到元婴祖师，若是能得他们指点一两句，受用不尽。”


  
屠秋容一番提醒，灵玉和钱家乐拨云见日，连连称谢。


  
待她说完，钱家乐问：“屠师姐，敢问五峰之中，哪位师叔修的是剑？我与程师妹都是剑修，若能入剑修门下，那是最好不过了。”


  
屠秋容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道：“本门剑修师祖，只得一位，便是居于擎岳峰的断岳师祖，宗门内大部分剑修，都出自他的门下。如果是百年前，我必定会劝你们入他门下，可惜，断岳师祖隐世百年，擎岳峰闭门谢客，他门下的结丹师叔，也不出来收徒，无门可入……”


  
这件事在宗门内不算隐秘，钱家乐之前也听说过，只是不知道原因，如今听屠秋容说了，才知道为何。


  
“唉！”他叹了口气，就算能成功入结丹真人门下，不是剑修，也要打个折扣啊！


  
“你也不必太失望，”屠秋容说，“五峰之中，少阳峰杨真人的门下，有两位剑修，扶海峰掌门门下，也有一名剑修，都有可能前来收徒。”


  
话虽如此，但他们不怎么抱期望。五峰结丹修士众多，剑修比法修更懒散不爱俗务，正好三位剑修真人前来收徒，这可能性实在不高，最大的可能是一个也没。


  
又等了一会儿，预定的时间到了，问道宫里出来一名筑基修士，与他们见礼之后，态度和气地说：“真人们都来了，两位请进吧。”


  
“多谢这位师兄。”屠秋容代他们道谢，最后又嘱咐了一句，“切记，不可失礼，不要拘束。”


  
两人点头称是，正要入内，忽听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声音：“等等！”


  
在四人惊讶的目光中，许寄波急奔而来，跑到近前，深施一礼：“诸位师兄师姐，我可不可以一同拜见？”


  
“你……”那名筑基修士眉头微皱，觉得她有些失礼了。


  
屠秋容惊讶地看着她：“许……许师妹？你筑基成功了？”


  
许寄波掩不住的喜色，欢快地点头：“我一出关，就听说程师姐和钱师兄回来了，要来问道宫拜见结丹师叔。这半年没有你们的消息，我心中焦急得很，便忍不住过来了。正好，我也筑基了，若能一同拜见结丹师叔，也省了问道宫再次安排。这位师兄，可以吗？”


  
最后一句话，问的那位问道宫修士。


  
这名修士眉头微皱，思度片刻，道：“论理，一旦筑基，就有一次拜见结丹师叔的机会，一同入内，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按规矩，筑基之后，要先将个人情况上报问道宫，问道宫再发到各位结丹真人和元婴祖师那里，这样，对你有兴趣的真人，自会前来。你就这么跟着进去，真人们不知道你的情况，有可能错过机会，你要想好。”


  
“是啊，许师妹，有许多事项，我还未告诉你，这些事，有可能影响你选择一位合适的师父。”屠秋容也规劝道。


  
之前许寄波得了筑基丹，闭关筑基，她是知道的，也抱了很大的期望。如今见许寄波果真筑基，心中甚是欢喜，更加担心许寄波一时冲动，错过机会，影响一生。


  
“我知道。”许寄波却毫不在意，“多谢两位好意，我都想好了。”


  
“那好吧。”那名筑基修士转身带路，“都随我来。”


  
“许师妹……”看着许寄波毫不犹豫地跟随他们入内，屠秋容叹了口气。


  
问道宫极大，这名修士带着他们七拐八弯，穿过前殿，绕过大殿，在后殿停下：“你们在此稍候，过一会儿，会叫你们进去。”


  
三人齐齐拱手：“有劳师兄。”


  
这名修士离开之后，许寄波转过头，笑道：“程师姐，钱师兄，半年不见，你们还好吧？还没恭喜你们筑基呢，你们真有福缘，不但大难不死，还得了天大的机缘。”


  
灵玉淡淡道：“同喜，许师妹也很不容易啊。”


  
“哪有，只是运气好罢了。”许寄波笑吟吟的，似乎心情极好。


  
钱家乐只哼了一声，眼角也不瞟她一眼，对灵玉传音：“理她做什么？这种小人！”


  
灵玉传音回道：“好歹她之前提醒过我们，心地也不坏，随便应一声。”


  
钱家乐冷笑：“是啊，原来我也觉得她心地不坏。可你看看，之前说什么没有我们的消息，心中焦急，她这像是担心我们的样子吗？恐怕是自己筑基，欢喜得不得了，急着找个好师父呢！”


  
灵玉默然。在祝融山半年间，她不是没考虑过许寄波的事，之前她觉得，许寄波行事有点诡异，说她想害他们，她在地裂之时，提醒他们快快离开，说她想帮他们，又处处绊着她。


  
不管怎样，他们困在祝融山，跟许寄波无关，这事也就略想想，过去了。只是打定主意，以后不再跟她亲近。


  
回到宗门，他们听说，许寄波不但逃出了地裂之灾，还献宝于宗门，得了筑基丹的奖励。灵玉先是庆幸，许寄波怎么也是她的朋友，能保住性命，这是好事。可不知为何，她直觉这事有点怪。


  
钱家乐就更干脆了，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凭直觉认定，许寄波有问题，还告诫她，离这人远点。


  
接着，他们上报宗门，前来拜见结丹师叔，许寄波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过来，说什么“心中焦急，忍不住过来了”，可不但没跟他们说一句话，连个眼色也没有。钱家乐越发不喜，直接把她归到小人里头了。


  
跟灵玉比起来，钱家乐是典型的剑修性格，是或不是，就一句话，对或不对，只凭心意。你问为什么，他只会说，看她不爽。


  
而灵玉，没有惹爆她，她的行事态度就是三个字，无所谓。她不会翻脸，但也休想她再给好脸色。


  
“对了，你们后来去哪了？我不是让你们早点离开吗？”没等到回答，许寄波继续自说自话，“发现你们不见了，我担心了好久！可一直没找到，还以为你们……祝融山全是天火，你们怎么出来的？”


  
灵玉瞟了她一眼，道：“祝融山天火熄了，许师妹不知道吗？”


  
“啊？”许寄波愣了愣，不敢相信，“祝融山天火熄了，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钱家乐阴阳怪气地说，“许师妹不是很关心我们吗？祝融山天火熄了快半年了，师妹居然不知道？也是，得了筑基丹，当然是尽快着手筑基了，哪还记得关注我们的消息，指不定，我们早就被烧成灰了！”


  
钱家乐的腔调终于让许寄波意识到了不对，她看看钱家乐，再看看灵玉，道：“钱师兄怕是误会我了。蓝师叔在祝融山等了两个月，能找到的弟子都救出来了，没有两位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后来就没再留意。”


  
许寄波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惜钱家乐这人就这样，他已经认定不对，解释再多也没有。


  
此时，那名筑基修士终于走了出来：“三位师弟师妹，请进吧。”

第116章 师父


  
那名筑基修士引着三人进入后殿。


  
“各位师叔，三名师弟师妹带到。”


  
灵玉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前面坐着五名修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正笑意吟吟地品着茶谈着天。听到声音，纷纷转过头来。


  
坐在中间的，是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形微胖，态度亲和，便是传功长老尚桓真人，另四位，坐在左边的是灵玉见过的蓝沐阳和一名容貌秀美的少年，右边的则是两名女子，均是双十年华，一个秀雅灵动，一个瑰姿沉静。


  
“弟子程灵玉（钱家乐、许寄波），拜见各位师叔。”三人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尚桓真人微笑着虚抬示意。


  
等三人站定，他道：“本座乃传功长老尚桓。”指着其他四人，一个个介绍过来，“戒律长老蓝沐阳、观云峰苍华真人首徒蔚无怏、百草长老凌霄、玄女峰显宣真人之徒丹锦。”


  
三人一一见礼。来之前，灵玉和钱家乐大概了解过宗门结丹修士的情况，屠秋容又细心地交待了一遍，知道这四人都是有望元婴的人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无论入谁门下，都很不错。


  
介绍完毕，尚桓拈须笑道：“本座打理问道宫，片刻不得闲，向来不收徒。你们三人就从他们四个身上下功夫吧。”说罢，端起茶杯，静心品茶，一副不打算再理会的模样。


  
许寄波目光闪了闪，隐露惊喜。


  
凌霄仔细打量过他们三人，笑道：“之前问道宫只报上来两个，我便来凑个数，没想到多了一个。丫头，听说你刚刚筑基，临时过来的，我们都不知道你的情况，总得介绍一下自己吧？”后半句话，是对许寄波说的。


  
“是，凌霄师叔。”许寄波面露喜色，收束一下心情，道，“弟子许寄波，今年二十，出身大梦泽世家，十岁入道，十七岁入门，十九岁炼气圆满。弟子灵体属木，自小修习木属性功法……”


  
将自身详细地介绍了一遍，许寄波面带期盼地望着四人：“弟子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请几位师叔指点。”


  
收徒不是两三句话就能决定的事，许寄波说完，四位结丹真人都没发话。


  
那位丹锦真人目光平静地看着灵玉和钱家乐：“听说你们二人都是剑修？”


  
“是。”两人同声应道。


  
“剑修，很难得呢！”凌霄笑眯眯地说，“近百年来，宗门内几乎没有剑修结成金丹，偏偏擎岳峰那群人闭门不出，你们两个想寻个合适的师承可不容易。”


  
灵玉道：“几位师叔位列真人，哪怕不是剑修，指点我们也是足够了。”


  
丹锦闻言，微一挑眉：“这么说，你无论入谁门下，都是愿意的？”


  
灵玉心神微一摇动，答道：“弟子乃水火双灵体，听说蓝师叔是水木双灵体，蔚师叔精通水系，丹锦师叔专修火系，若能得三位师叔青眼，弟子三生有幸。”


  
凌霄一愕，大笑道：“得，把我剔出去了。”


  
许寄波面露诧异之色，瞥了灵玉一眼。


  
灵玉镇定自若，微微躬身：“凌师叔身为百草长老，教导弟子自然绰绰有余。只是，凌师叔专修木系，精通灵药种植之术，与水火均不相合，弟子若投入师叔门下，只怕师叔也要头疼。”


  
“你倒坦率。”凌霄笑着摆手，没有怪罪于她，又看向钱家乐，“你呢？”


  
钱家乐被点到名，直言不讳：“弟子希望入丹锦师叔门下。”


  
“哦？”丹锦神色不动，道，“我居于玄女峰，本峰多为女弟子，你不介意吗？”


  
钱家乐顿了顿，诚实答道：“回师叔，弟子因男生女相，自小被人嘲笑，其实很介意被当成女子。但是，几位师叔中，惟有丹锦师叔专修火系，与大道相比，他人闲言，不算什么。”


  
丹锦微微点头：“执着，是剑修之本，果然如此。”


  
他们两个表过态了，凌霄转向许寄波：“你呢？想入何人门下？”


  
许寄波目光微动，小心地道：“弟子入门以来，一直很仰慕丹锦师叔和蔚师叔，不知……”


  
凌霄目光一顿，意味深长：“他们二人的修炼功法，与你不大相合。”


  
“修炼之事，弟子还算有些信心……”


  
凌霄的口气便淡了下来：“你既然这么想，那就由你吧。”一转头，瞥到另外两人，笑了起来，“蔚师兄，蓝师弟，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


  
在凌霄面前，蓝沐阳不敢多话，免得一句不好，被她抓住话柄，此时只是笑笑。蔚无怏语气淡淡地道：“话都让你们说完了，还说什么？”


  
“……蔚师兄！”凌霄的眉毛又竖了起来。


  
“凌霄。”丹锦及时出声，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凌霄深呼吸，把这股火压了下来。她也知道，对上蔚无怏那张毒舌，自己根本没有胜算，可就是忍不住啊啊啊！


  
“蔚师兄，今天是我们四个人的收徒之机，你们总得表个态吧？”丹锦面带微笑，心平气和地说。


  
这态度总算让蔚无怏满意了，他瞅了蓝沐阳一眼：“蓝师弟，你先来。”


  
蓝沐阳点点头，招手唤过灵玉：“你过来。”


  
“是。”灵玉上前两步，站在蓝沐阳面前。


  
蓝沐阳伸出手，抓过她的手腕，扣上脉门。


  
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冲进经脉，让灵玉倒抽一口凉气。幸好，蓝沐阳的真元是水木二属性，都很温和，并不强横，她险险地忍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蓝沐阳放开她，沉吟：“水火二属性完美相合，比我的双灵体要独特一些，又是剑修……”片刻后，摇了摇头，“只怕我教不了。”


  
“哦？”蔚无怏露出兴味，右手一伸，如法炮制。


  
“……”又是一道强大的力量冲进经脉，肆无忌惮地扫荡了一番。灵玉脸色一白，险些痛叫出声。这叫什么事啊？一个两个，到她的经脉观光一日游吗？招呼都不打一个！她瞅了丹锦真人一眼，不会还要再来一次吧？


  
过了一会儿，蔚无怏终于放开了，手指轻叩扶手，微微点头：“有趣，果然有趣！蓝师弟，论资质，你比她好得多，可要说双灵体，她这种才特别。你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一条路，仍在五行之中，她这种可说是第六行。”


  
蓝沐阳苦笑：“所以说，我教不了。”


  
“以你一板一眼的个性，确实教不了。”蔚无怏轻描淡写地说，丝毫不觉得这话打击人。


  
偏偏蓝沐阳也不介意，还附和地点头。


  
凌霄诧异地挑眉：“蔚师兄这话……难道你要收徒？”


  
她本意是嘲弄，没想到蔚无怏竟然点头：“有何不可？”


  
“不会吧？”凌霄大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说教徒弟太费时间，元婴之前不收徒吗？”


  
“不收徒，我来此作甚？”蔚无怏反问。


  
“……”凌霄看看他，又看看蓝沐阳，转头对丹锦说，“蔚师兄肯定被人夺舍了！”


  
刚说完，脑袋就挨了一记，蔚无怏斜眼瞅她，一只玉瓶微微露出袖口。


  
凌霄立刻闭口不言。


  
丹锦“噗”一声笑了，道：“既然蔚师兄要收徒，我只好成人之美了，这个徒弟，就给蔚师兄吧。”


  
蔚无怏微微点头，向灵玉一扬下巴：“你可愿入我门下？”


  
灵玉早就想过了，她资质特殊，功法也特殊，想找个完全相合的师父，几乎是不可能的，在没有剑修的情况下，这三人没什么分别。当下行跪拜大礼：“弟子拜见师尊。”


  
“起来吧。”蔚无怏一拂袖，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她托了起来，“过几日拜师仪式，再跪不迟。”


  
在太白宗，收徒是件很谨慎的事。为人师者，必须结丹以上修为，还要经过执事堂见证，举行拜师仪式，才算真正入门。


  
解决了一个，四人的目光放在第二个身上。


  
凌霄对着钱家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凑到丹锦耳边笑道：“这个入你玄女峰，再合适不过了。”


  
丹锦无奈地瞥她一眼：“就算他男生女相，也是个男人。”


  
钱家乐目光骤然一亮，望着丹锦。


  
丹锦略一思索，正要唤他近前，忽然五人齐齐抬头，往殿门望去。


  
三个小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有人哼着小曲靠近，接着，一个素青道袍、须发凌乱的老道提着葫芦跨进门来。


  
“断岳师伯！”见到此人，五名结丹修士连忙起身，尚桓真人打头，迎了上去。


  
断岳……灵玉和钱家乐对视一眼，暗暗吃惊。这不就是天天守在小剑池的老道么，居然就是宗门元婴祖师之一，断岳真人？


  
堂堂一名元婴修士，天天在小剑池睡觉，替炼气弟子守门，是闹哪样啊？


  
许寄波更加吃惊，茫然地看着断岳真人。


  
“老道没来迟吧？”断岳真人毫不客气地往主位上一坐，指着灵玉和钱家乐，“这两个小家伙不错，我要了。”


  
三名小辈愕然，四名结丹修士齐齐扭头，看向蔚无怏。


  
蔚无怏扯了下嘴角，看了灵玉一眼，拱手道：“抱歉，断岳师伯，这名弟子我已经收下了。”

第117章 失去


  
“嗯？”断岳真人瞪向蔚无怏，凌乱交错的白眉挑起一点点弧度，分明是威胁的意思。那股凝而不发的威压，差点压得三个小辈喘不过气来。


  
蔚无怏沉默了一息，慢慢勾起笑容，语气稳稳地道：“只是个徒弟而已，断岳师伯不会跟小辈抢吧？”


  
断岳真人没说话，眼神清亮，身姿笔挺，使得他的形象一下子从糟老头变成了前辈高人。


  
蔚无怏始终带着谦逊的笑，却毫不退缩。


  
许久之后，断岳真人哼了一声：“苍华教的好徒弟！”举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转过来朝钱家乐勾勾手指头，“小子，你还站着干什么？”


  
钱家乐一愣，飞快地看了众位结丹修士一眼，见尚桓真人微笑点头，连忙跟了上去。离去之前，给了灵玉一个眼色，灵玉回了一笑。


  
“恭送断岳师伯。”五位结丹修士齐声道，灵玉和许寄波连忙也做出恭送的姿态。


  
断岳真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风似的卷过来，把钱家乐卷走了，逗留还没超过一柱香时间。


  
五人重新坐下，蔚无怏瞥了灵玉一眼：“你很失望？”


  
灵玉一愕，诚恳地摇头：“断岳师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可见与钱师兄有缘，与我无缘。”


  
这个答案，让蔚无怏很满意：“算你识相。”


  
“……”灵玉垂着视线，内心默默地流泪。失望，她怎么会不失望？剑修啊，那可是太白宗惟一的剑修师祖啊，就这么与她擦肩而过了！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与罗蕴同去紫霄剑派，罗蕴留下了，她连报名都报不进去，理由竟然是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现在，跟钱家乐一同筑基，选择师承，钱家乐被剑修师祖带走了，她留下了……


  
“这丫头，你们谁要？”剩下还有许寄波未能拜师，尚桓真人发话了。


  
蓝沐阳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战令堂事务繁忙，我门下已有两名弟子。此番过来，是听说有人与我一般是双灵体，既然她不适合入我门下，就算了吧。”


  
蔚无怏只丢了两个字：“没空。”


  
凌霄和丹锦两人互视一眼，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这两个剑修小辈不适合由我教导，本来只是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多了一个。木系灵体，倒是与我相合。”


  
“这么说，凌师妹愿意收徒？”


  
凌霄道：“她如果愿意入我门下，倒无不可。”


  
尚桓真人轻轻颔首，又问许寄波：“你呢？可愿入凌霄门下？”


  
许寄波看看凌霄，又看看丹锦，面露挣扎，最后一咬牙：“弟子仰慕丹锦师叔……”


  
凌霄笑了笑，对丹锦道：“师姐，既然这小辈如此仰慕你，就收她入门算了。”


  
丹锦淡淡道：“罢了，掌门有令，以后筑基的弟子，必须要有师承，那就入我门下吧。”


  
许寄波大喜：“弟子拜见师尊！”又转向凌霄，面带愧意，“凌师叔……”


  
凌霄摆摆手，仍然面带微笑，她是结丹修士，没那么小气。拜师收徒，双方都有选择的权利。


  
“好了，那就这样吧。”事情圆满结束，尚桓真人抚掌，亲切地吩咐灵玉和许寄波，“你们回去等消息就是。拜师仪式安排好了，自会通知你们。”


  
“是，弟子遵命。”


  
两人恭恭敬敬退出后殿，离开问道宫。屠秋容等在问道宫前，看到她们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


  
许寄波喜笑颜开：“屠师姐，玄女峰的丹锦师叔愿意收我为徒。”顿了顿，“程师姐入了观云峰蔚师叔门下。”


  
“哦？”屠秋容大喜过望，“可是苍华师祖的首徒蔚师叔？”


  
灵玉点头：“正是。”


  
“好好好！”屠秋容连说三个字，笑容满面，与有荣焉，“太好了！你们成为五峰嫡系，为咱们揽月峰争了一口气！”


  
屠秋容带着她们回揽月峰，一路春风拂面，见人就打招呼，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揽月峰不但有弟子筑基，还成了五峰嫡系，而且一次两个！


  
入门三年，没想到威严肃正的执事长，居然有这么一面，灵玉大开眼界。


  
回到揽月峰，恭贺之人络绎不绝，不但住得近的同门来混个脸熟，连住在峰顶的筑基修士们也上门道贺，甚至为她们举办了一个欢送宴。


  
住在揽月峰三年，感情总是有的，灵玉和许寄波都很给面子，准时赴约，来者不拒。


  
等到酒足饭饱，已是月上中天，酒宴结束，杯盘狼藉，众人纷纷散去。灵玉向余下的人告辞，便要回去。


  
“程师姐。”身后许寄波的声音传来，“我跟你一起走。”


  
灵玉没有拒绝，率先举步，往山腰走去。


  
夜晚的揽月峰，分外安静，虫鸣唧唧，风声簌簌，山石间，裸露于地表的月光石荧荧闪光。


  
“程师姐，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夜风里，许寄波忽然开口。


  
灵玉的脚步一顿，淡淡道：“这有关系吗？”


  
“你现在都懒得跟我说话了。”许寄波的声音带了一丝郁气，“因为我只顾着自己筑基，你觉得我没资格当你的朋友？”


  
这样的语气，与平日的许寄波不同，不禁让灵玉回想起，三年前那个热情开朗、犹带稚嫩的少女。


  
她目光闪动了一下，内心认真地回想了一遍，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


  
“那是为什么？钱师兄就算了，我跟他本来就不熟，你呢？程师姐，我们相交三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难道不对吗？”许寄波停下，拉着她的袖口，抬起视线，目光有些悲伤。不管为了什么目的，这段友情，她并不是没有投入感情。


  
夜风中，月光下，酒后，许寄波发泄似地说：“我知道，你们是注定发光的人物，哪怕走上另一条路，也不能改变你们的命运。我资质不如你们，悟性不如你们，就连机缘也不如你们，拜个师都是我强求来的，可我难道没有追求强大的权利吗？我只想强大一些，跟你们一样，站在风云之巅，难道我错了吗？”


  
“你没错。”灵玉抬头看了看夜空，慢慢说道，“许师妹，如果我一开始就讨厌你，就不会跟你做朋友。过去这三年，我们很好，如果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我不会讨厌你。”


  
“那你……”


  
“你问我为什么，我认真地想过了。大概是因为，我们并不是同一种人。”


  
许寄波一怔，不由地松开了手。


  
“你并不是坏人，待人热情，活泼开朗，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错的朋友。可是，这次祝融山之行，你好像不太一样了。你表现得太急切，总是迫不及待费尽心思地抓住一切机会，好像很怕被别人丢下。为什么？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许寄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垂下，双拳有些紧张地握紧。下一刻，却又挺起胸膛，直视着她：“修仙之路，本就要抓住一切机会，难道不对吗？”


  
灵玉叹了口气，带着探究地看着她：“许师妹，你总是问，难道不对吗，难道错了吗，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你的内心一直在挣扎？你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却不能完全劝服自己。”


  
“不，不是这样！”许寄波矢口否认。


  
灵玉微微合起双眉：“我跟你性格不同，很难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觉得，你这样的状态不好。求仙，没有一颗平静的心，拿什么去求？你这么紧张，如何锤炼道心？你为什么不能放下一点，用平常心去走自己的路？”


  
“你知道什么？”她的平静，却刺激到了许寄波，“看看你，一路走得多顺。去祝融山，遭遇地裂之灾，死了那么多人，你却平安无事，还一举筑基。拜见结丹真人，我好不容易才被丹锦师叔收入门下，你什么也不干，就被蔚师叔看中。我只是想跟你们一样，强大，自信，受人景仰……”


  
“等等！”灵玉的感觉越发古怪了，“许师妹你在说什么？我跟你一样，刚刚筑基，身份不比你高，实力不比你强，哪有你说的这么……再说了，凌师叔明明看中你了，想收你为徒，是你自己不肯，要入丹锦师叔门下，哪里比我们差了？”


  
“这怎么一样！”许寄波叫了起来，“凌师叔如何能与丹锦师叔相比……”


  
“别说了！”眼看许寄波越来越偏执，灵玉也有些恼了，结丹真人的闲话，也是他们能说的？一不小心让别人听到，就惹祸上身了！


  
她抚平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许师妹，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态度，我们性格也好行事也好，包括对待修炼的心态，完全不一样。继续相交下去，关系只会越来越恶劣，不如到此为止。我之前劝你的话，出自真心，别让自己求仙的心蒙了尘。我要说的就这些。”说罢，举步就走，不再等她。


  
留下许寄波，呆呆地站在台阶之上。


  
许久之后，灵玉的身影在山道上消失了，她才回过神。


  
“我……真的走错路了吗？”她轻声问自己，看着灵玉消失的地方，眼角渐渐湿润。不管答案为何，她知道，自己失去这个朋友了。

第118章 迁居


  
三天后，执事堂派人来通知，举行拜师仪式。


  
筑基弟子拜师，慎重，但不隆重。问事长老元宁子、传功长老尚桓真人见证，跪拜、敬茶，简简单单就完成了。


  
主持拜师礼的人，正好是灵玉的熟人，负责星罗海域弟子法会的傅长春。看到灵玉已经筑基，他吃了一惊，何晓诗还在炼气圆满挣扎，没想到这名新招收的弟子，反而快了一步。


  
小半个时辰后，拜师仪式结束，灵玉和许寄波各自被新上任的师尊领回去。许寄波欲言又止，试图与灵玉搭话，最终还是作罢。


  
出了执事堂，蔚无怏一弹指，一道流光从他衣袖滑出，化成一团水雾。


  
“傻站着干什么？”蔚无怏瞥了她一眼。


  
飞行法宝？灵玉看看周围，奇怪地问：“师父，主峰附近不是不能飞行吗？”她练习御剑，还要离开主峰灵脉的范围才行。


  
“那是你们。”蔚无怏漫不经心地说，“等你有一天结丹了，也可以这样。”


  
换句话说，结丹修士不用遵守这条规矩。


  
灵玉一边在内心诅咒万恶的特权，一边身手敏捷地爬上那团水雾。


  
蔚无怏嘴角一勾，露出一点笑，袖口一动，驾着水雾，往观云峰而去。


  
观云峰离主峰稍微有点距离，蔚无怏带着灵玉，飞了一盏茶时间，才在云海之中落下。


  
观云峰的风景，与它的名字高度一致。它是主峰灵脉范围内的最高峰，山腰开始，就是层层叠叠的云雾，峰顶独立于云海之中，只见云雾滔滔、波澜迭起，若有日照，更是美不胜收。


  
蔚无怏带着灵玉，直接在峰顶落下。


  
“你对为师生平了解多少？”蔚无怏缓步走在山石小径上，侧头问。


  
“大概知道一些。”灵玉回想了一下屠秋容的指点，说，“师父是师祖苍华真人的首徒，自小入门，有天才之称。二十岁筑基，一百多岁结丹，如今堪堪三百岁，已经结丹后期，元婴有望。师父修炼的是上善若水功，此功法乃太白宗九大圣典之一，与师祖一脉相承……”


  
“这些只是表面。”蔚无怏摆摆手，拈起一旁的乔叶，轻轻一弹，叶面的湿气很快聚成一颗水珠，在他指上滚来滚去，“为师自身呢？你又知道多少？”


  
“自身？”灵玉不明白他的意思。


  
看她一副茫然的样子，蔚无怏索性直言：“我的性格、爱好、行事准则，你知道吗？”


  
“……”灵玉想起屠秋容对她说的话：“蔚师叔是结丹真人中最不能惹的人。别看他容貌秀美，一副无害的样子，修炼的又是水属性功法，但他性情十分无常，时常反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犯到他头上，哪怕是同门，也会马上翻脸……你那师祖，跟他是一个品性，睚眦必报，心胸比针尖还小，对了眼缘，要什么给什么，看不上眼……这个咱们就不提了。蔚师叔至今未曾收徒，收你入门，必定是你入了他的眼，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福缘。但你也要小心，一旦哪件事不如他的意，说翻脸就翻脸，到时候你有师父没师父也差不多。总之，万事三思！”


  
这段话，是屠秋容特意避了人叮嘱她的，听得灵玉瞠目结舌。屠秋容并不是个信口雌黄的人——特意这般嘱咐，尤其她已经是蔚无怏的徒弟了，这师徒两个，口碑得多差？


  
灵玉想着屠秋容的话，口中道：“徒儿从别人口中听过一些，不过，到底是别人的话，未必是实情，还请师父指教。”


  
蔚无怏轻轻一笑：“看来，别人说的没一句好话。”却是心情极好的样子，“你听好了。”


  
“第一，观云峰的人，不能让别人欺负。”


  
“……”第一句就这么霸气，灵玉觉得，屠师姐一点也没有夸张！


  
“第二，我不耐烦教笨蛋，学不会，就是你自己太蠢。”


  
“……”果然反复无常。


  
“最后。”蔚无怏转过来，袖口一拂，“啪”的一声，有如实质的灵气抽在她腿上，“做我的徒弟，抬头挺胸，畏畏缩缩的，趁早滚蛋！”


  
灵玉反射性地站直，身姿笔挺。


  
蔚无怏满意地点点头：“剑修就是耐抽，虽然是个女娃……反正也没差。”


  
灵玉眼角往下斜，腹诽：你自己还不是长了张宜男宜女的脸……


  
“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蔚无怏的眉梢微微扬起，斜眼看她，根本是学她的动作。


  
“……”灵玉道，“师父，我看蚂蚁。”


  
蔚无怏点点头：“嗯。你看蚂蚁，为师看你。”


  
这话是说，她在他眼里，跟蚂蚁没两样吗？灵玉想捂脸。


  
“还有什么疑问没有？”蔚无怏再度举步往前走。


  
“有。”灵玉赶紧跟上，“师父，我听说，您一直不收徒，为什么这次会收我为徒呢？”


  
蔚无怏笑了起来，秀美俊逸的脸，越发春色迷人：“你猜。”


  
……


  
观云峰最好的灵脉之眼，自然归属苍华真人。蔚无怏也不差，他是大师兄，明正言顺，抢下了除苍华洞府外，最好的那块地。


  
苍华真人正在闭关，省了拜见的功夫，灵玉被直接带到蔚无怏的洞府。


  
高达百丈的悬崖矗立，匹练一般的瀑布飞流直下，冲出一汪深潭，周围层层山峦，将瀑布和深潭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山谷。离深潭约十来丈的宽阔高台上，建着两间的竹屋，精巧别致，很衬蔚无怏那张脸。


  
“师父，这够我们住吗？”灵玉很怀疑，她在揽月峰的屋子都比这里大。


  
“谁说我们住这里？”蔚无怏斜她一眼，指了指后面，“洞府在那！”


  
灵玉转过去一瞧，果然，后面有一扇巨大的石门。


  
“那这个是做什么的？”


  
“为师钓鱼用的。”蔚无怏甩给她一张玉牌，“这是开启洞府禁制的玉牌，还有一套指诀。你看好了，为师只做一遍，如果你学不会……以后就别出门了。”


  
站在石门前，蔚无怏开始结手印，灵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蔚无怏的手很好看，光洁修长，跟他的人一样秀美，掐动指诀的时候，层层叠叠的虚影绽放，像一朵洁白的花。最后，手印打在石门上，玉牌一晃，石门应声而开。


  
“看清楚了吗？”玉牌再度一晃，石门合上，蔚无怏站到一旁，“来一遍。”


  
结手印，是道士的必修课，灵玉当年入道，没少被玄尘子折腾，法诀配合指诀，稍微慢一点，戒尺就打下来了。严格的教导下，灵玉作为道士的基础扎实无比。


  
——后来，灵玉也曾想过，既然她和仙石只是开启宝藏的工具，为什么玄尘子教导他们如此尽心尽力？或者，玄尘子待他们，还是有真情存在的。


  
想着这位已经身陨的师父，灵玉轻叹一声，从今往后，她唤的师父不再是他了。


  
她闭眼凝神，仔细地在脑中回忆刚才蔚无怏的动作，确定自己没有疏漏，然后自己练习几遍，慢慢连贯起来，最后，略带生疏地将一套指诀掐完，手印打在石门，玉牌一晃，石门开了。


  
“不错，有点悟性。”蔚无怏还算满意，率先入内。


  
进入洞府，入目就是一个硕大的花园，采入天光，引入流水，若不是保留了岩壁，跟外面没什么差别。


  
花园里种的都是奇花异草，姹紫嫣红有之，风骨傲立有之，疏朗大气有之，娇俏可爱亦有之。风格迥异的花草，看似随意，却又有着独特的规律，和谐地存在着。


  
灵玉扫了一眼，吃惊之余，暗暗点头。


  
这些花草，她认不全，能认出的均是珍稀品种。她大概明白这位师父的风格了，既要好看，又要实用，两者缺一不可。这样的人，很难伺候。


  
花园之后，是简单而不简陋的屋舍，均由灵气充盈的玉石筑成，配合此处的灵脉，条件比揽月峰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里是为师住的，你想住哪，自己随便挑。”蔚无怏指了指中间一排屋舍，除此之外，左右错落着几间石屋，看样式，就是给徒弟备用的。


  
“师父，洞府这么大，就我们两个住吗？”


  
屋舍前，是绿油油的草地，几颗绿叶繁茂的树参差种着，蔚无怏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茶具，示意她去泡茶，口中答道：“执事堂会派人来打理洞府，这些天正好辞了。”


  
灵玉从屋里翻出茶罐，一打开，混和着灵气的香味萦绕鼻端。这么好的灵茶，别说喝，她见都没见过。


  
泡茶，几乎每个修士都会。茶可静心，没有杂质，不含烟火之气。修士辟谷，不食肉蔬，却不会不饮茶。


  
灵玉熟练地热水、润杯、冲茶，最后捧到蔚无怏面前。


  
蔚无怏只瞧了一眼，直接把茶一泼。


  
“师父，您不满意？”

   
“水温、力道、分量，没一个对的。”蔚无怏语调平平，没有生气，但也没客气，“为师不指望你一下子什么都会，慢慢学吧。”


  
“……”


  
“别这么看我，为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先去安顿下来吧。”蔚无怏笑得分外亲切。


  
这样的笑容，让灵玉打了冷战。她有不妙的预感，总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第119章 师父这东西


  
不远处瀑布声隆隆，冲进深潭，竹屋前，蔚无怏捡了张躺椅，一边歪着吃果子，一边甩钓竿。


  
山风徐拂，高台离水潭十来丈的高度，长长的钓线却纹丝不动。


  
灵玉麻木地在旁边煮水，泡茶。


  
她算是知道她新任的师父难伺候到什么程度了，光是泡茶，她就学了三天，程序不能有任何错误，连动作的弧度都有要求，倒水的角度稍微高一些，那茶他就不喝！她就奇了怪了，冲茶的时候高一点还是低一点，喝得出来吗？他的舌头到底是什么做的？


  
再次泡好一杯茶，放到小几上：“师父请用茶。”


  
蔚无怏斜了斜身子，端茶入口。


  
灵玉仔细地观察他的神情。


  
蔚无怏平静地啜了一口，没有立刻放下，淡淡地道：“这个味道，还凑和。”


  
灵玉拍了拍胸口，表情松弛下来。总算是通过了。


  
还没放松完，一枚玉简丢到她身上：“这是为师药园中灵药的照顾方法，背熟了。”


  
“哦……”灵玉接过，草草看了一遍。果然，如她想像的一样，多少水，多少光，都有严格的要求，连时间都定得分毫不差。


  
要是养死了一棵，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要她偿命？


  
灵玉正想着，听到蔚无怏说：“明天开始，跟着我学照顾灵药，要是不学好，照顾死了，哼哼！”他的表情明明是笑的，语气却让灵玉抖了抖。


  
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照顾灵药而已，百药园的小弟子哪个不会？以她的聪明机智，难道还学不会？


  
灵玉在心里自吹自擂了一番，迅速找回信心。


  
蔚无怏仍然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看似钓鱼，其实眯着眼吹风。


  
灵玉看着看着，山风吹得很舒服，差点睡过去，头一低，惊醒过来。左右看看，蔚无怏还是那个样子，她忍不住想问：“师父，这潭里有鱼吗？”


  
蔚无怏睁了睁眼，拿了本书垫在脑后：“怎么没有？”


  
“那怎么钓了这么久都没看到鱼？”


  
“想看鱼啊？”蔚无怏扭过头，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下一刻，一脚把她踹下去，“自己下去找找，不就看到了。”


  
“扑通！”结丹修士出手，灵玉压根没反应过来，人就摔进了深潭，好不容易从潭里冒出头，一只胖头鱼优哉游哉地在她眼前游过。


  
“师父！”她大叫一声。


  
“徒儿唤为师何事？”蔚无怏从高台上探出半个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哦……想上来啊？那为师助你一把。”


  
鱼竿一挑，鱼线便缠绕过来，圈住灵玉的腰，而后一拉，顺利甩上高台。


  
灵玉浑身湿透，眼里冒着熊熊怒火，咬牙切齿：“师父，您收徒就是为了耍着玩吗？”


  
“哟，生气了？”蔚无怏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峰。


  
“徒儿不敢。”说是不敢，灵玉的语气却硬梆梆的。


  
蔚无怏大笑了起来，笑得她莫名其妙。


  
笑完了，他居然点点头：“还好，是有脾气的。”


  
这话什么意思？灵玉还没琢磨出来，蔚无怏又说了：“你还没悟出剑意，是吗？”


  
“是……”话题跳跃得太快，灵玉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想生气，又被这么正经的话题绊住了。


  
“剑修如何领悟剑意，我不大懂。不过，修炼之道，一通百通，想来道理是差不多的。”蔚无怏吐出一颗果核，“耍一套剑法来看看。”


  
“……”灵玉很怀疑，他只是想看猴戏，不过，这么正当的理由，她没法拒绝，只得将《水火剑诀》施展了一遍。


  
《水火剑诀》脱胎于《五行剑诀》，当日端木临挑的只是炼气期的功法，灵玉筑基回归之后，便立刻拜了蔚无怏为师，筑基期的功法还不知道在哪。


  
有了师承，通常师父会赐予功法，比万法阁的寻常货色好得多。想到这个，灵玉有些期待，就算观云峰一脉不是剑修，好歹蔚无怏也是元婴修士爱徒，自身又实力出众，弄套好功法应该不难吧？


  
“听说，你只要看过一遍，便能学会他人的绝技？”


  
这话有点夸张了，灵玉实话实说：“学是能学，但也不是看一遍就会，有些要点，需要细细揣摩，如果真元运行方式特殊，那也只能做到形似。”


  
“这么说，你记性很好了。”想到她看一遍就学会了开门指诀，蔚无怏相信她没有虚言。若不是问道宫传来的资料上注明了这点，他再无聊也不会收这个徒弟，教笨蛋实在很累。


  
“还可以。”这一点，灵玉还有点自信。


  
蔚无怏没再说话，慢慢品着茶，眯着眼享受山风，至于钓鱼……鬼知道没鱼饵的鱼竿能不能钓上鱼来！


  
灵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预想中的指点，忍不住问：“师父，您有什么指教？”


  
“我还没想好。”蔚无怏懒洋洋地说，“你先把自己的杂务处理了，等我想好了，自会叫你——到时候你想出去，也不能出去了。”


  
“……是。”


  
蔚无怏抬了抬手：“去吧。”


  
灵玉见他拿过一本书卷，知道他没兴致说话了，不再打扰他，回去处理自己的事。


  
等灵玉的身影消失，蔚无怏手一抬，把书卷扔到一边去，自言自语：“麻烦，这样的体质，偏偏做了剑修。要是一开始走的就是法修之路，也好调教，如今她剑修基础已经夯实，只能继续走下去……”


  
在修仙界，师父是法修，徒弟是剑修、符修、武修，这种事并不少见，不说别人，显化真人门下，就有剑修弟子。修为到了他们那个地步，不管弟子走的是哪条路，教导并不是难题。蔚无怏原本也是这么想的，直到看了灵玉出剑，才发觉自己想得太简单。


  
普通的剑修，他指点起来当然没问题，不管是哪个分支，都有既定的道路可循。灵玉却不同，不知道引导她的人是怎么做的，居然将她的特殊体质和剑修功法融合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她走的就是独一无二的道路。


  
蔚无怏闭目沉思，默默地回想自己阅读过的典籍，见识过的剑修同道……


  
半晌后，他睁开眼，目光充满兴趣，跃跃欲试：“这样也好，如果把这丫头的问题解决了，说不定我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他伸了个懒腰，把刚才那本书捡回来，专注地看了起来。


  
……


  
听了蔚无怏的话，灵玉仔细地思索了一下，自己还有什么要做的。蔚无怏的意思，过些时日，将会着手教导她。她知道自己入太白宗之前，走的根本就是野路子，哪怕现在功法回归了正途，还有许多东西，不如沧溟界的本土修士。这是她的好机会，怕就怕蔚无怏不肯教，他肯教，越严厉越好。


  
首先是阿碧，知道她有个化形的灵宠，蔚无怏有些惊讶，但没多说什么。就算化了形，也是灵宠，多养一只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己也有几只灵宠，不过不爱养，扔给灵兽园照顾了。


  
然后，她去了一趟问道宫，找端木临。


  
“程……程师妹，你筑基了？”端木临险险地改过称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运气好而已。”灵玉向他见礼，“之前承蒙端木师兄照顾，多谢了。”


  
端木临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你不必谢我。”看着眼前的灵玉，他忽然想到，这位程师妹好像刚刚二十出头，这么年轻就迈入筑基之境，十分难得，应该会有元婴嫡传的结丹师叔收她入门。


  
念头一起，他道：“恭喜程师妹筑基，为兄日日在问道宫厮混，竟不知道消息。师妹筑基多久了，可有了师承？”


  
灵玉一笑，回道：“谢师兄关心。我也是刚刚筑基，前几日入了观云峰蔚真人门下。”


  
“蔚真人……”端木临略一思索，脸色微变，“蔚无怏？”


  
“正是……”灵玉看他这反应，好奇地问，“端木师兄，我师父是不是脾气很坏，好像大家都很怕他。”


  
“……”端木临很想说，他脾气何止是坏，是整个人坏。但想到灵玉已经是他的徒弟了，这话就吞了回去，“没什么，蔚师叔这人，是不大好相处，不过，他行事很有原则，不惹他也不会有事。”


  
说罢，视线在灵玉身上绕了两圈：“蔚师叔一直未曾收徒，程师妹能入他的眼，倒是有福。”


  
灵玉笑了笑，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提起正事：“端木师兄，我来这里，想请你指点几句。”


  
“指点？”端木临连忙摆手，“你已筑基，又是蔚师叔的弟子，哪里敢说什么指点，彼此交流，也就是了。”


  
这是应有的礼貌，灵玉没再客气，直言道：“端木师兄，我之前承蒙你的指点，修的是《五行剑诀》，如今筑了基，敢问可有后面的部分，我是不是应该继续修习下去？”


  
灵玉的情况很特殊，端木临记得很清楚，他略一思忖，道：“《五行剑诀》是本基础功法，可以修炼到结丹期，你要继续修习，不是不可以，不过，它只能算是一本中阶功法，很多人到了筑基，都会转修别的。你已有师承，不必担心功法的问题。如果你想继续研究，那也可以，直接去万法阁借用就是了。”

第120章 问题


  
灵玉有了师承，而且还是观云峰的蔚真人，端木临不好多说什么，只提了提意见，然后指点了一些常识性的剑修问题。


  
关于领悟剑意，端木临这样说：“程师妹大可放心，领悟剑意，对炼气弟子来说，难如登天，对筑基修士而言，却要容易很多。细心体悟，总有一日会领悟的。”


  
这一点，灵玉大概了解。好像法术，筑基期的法术炼气期去学，往往一头雾水，因为达不到那个层次，不能理解那种力量，也就无法了解其本质。到了筑基，无论对于力量的掌握，还是智力水平，都会上一个新台阶，炼气期模模糊糊如隔重山的剑意，也就近在眼前了。只要不是太混，剑修到达筑基期，领悟剑意就是个时间问题。


  
告辞之前，端木临好心提醒：“程师妹筑基得太匆忙了，想必基础不大牢固。为兄建议，师妹好好沉淀沉淀，或者出去游历一番，这样对你比较好。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想必蔚师叔心中有数，师妹不必担忧。”


  
灵玉谢过他，又到万法阁拓印了一份《五行剑诀》。这只是一本中阶功法，对筑基修士完全开放，她直接拿到了完整内容。


  
之后，去擎岳峰想跟钱家乐会面，谁知道，擎岳峰的弟子连门都没让她进，只告诉她钱家乐被断岳真人收入门下，强制特训中，短期内不得外出。灵玉好说歹说，这名弟子才答应替她传话。


  
杂务处理完毕，灵玉回到观云峰。


  
蔚无怏还在钓鱼，书卷覆在脸上，好像在睡觉。


  
灵玉没敢打扰他，轻手轻脚进了洞府。她就奇怪了，结丹修士不都是苦修之辈吗？怎么她这个师父好像很悠闲的样子？她搬过来好几天了，就没见他干过别的事，不是钓鱼就是睡觉。


  
洞府门关上的时候，蔚无怏拿开书卷看了一眼，又盖上了，继续睡觉。


  
……


  
蔚无怏没让她休息多久，第二天就揪着她学习怎么照料灵草。


  
“这招润雨诀，是百药园弟子必备的法术，可以加快灵药生长速度。”蔚无怏施展了一遍给她看，“会了没？”


  
润雨诀是炼气期就可以学习的法术，原理简单，灵玉到底是筑基修士，学这么个小法术，还是容易的。


  
“除了定时浇水，还有剪枝，日照，捉虫。另外，要时常注意灵气分布，灵药的反应。不同的时辰，灵药的喜怒也不同，这就要对阵法进行细微的改变，以保持和谐……”蔚无怏一项项说过来，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


  
“听懂了没？”


  
“大概懂了。”


  
蔚无怏眉峰挑起：“我要的不是大概，到底懂还是不懂？”


  
“……懂。”灵玉很怀疑，她要说不懂，蔚无怏立刻就会给她好看。


  
听到这个答案，蔚无怏的眉峰放了下来。收个合意的徒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不能太没脾气，他蔚无怏的徒弟，没一点脾气，怎么走得出去？其次，不能太笨，他最不耐烦的就是笨蛋；最后，还要识相，有脾气却不懂得忍耐的人，他可没兴趣收拾。


  
目前看来，这个徒弟还过得去，至少，在他能够容忍的范围内。当然了，想要完全合心意，需要长时间的调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这是为师给你制定的日程表。”演示完如何照料灵草，蔚无怏丢给她一张兽皮纸，“从今天开始，每天照着日程表做事。如果有一点偷懒……哼哼！”临走前，拍拍她的肩：“好好干，为师看好你哟。”


  
灵玉接过兽皮纸一看，差点吐出一口血。这日程表排得超级满，打理一个洞府需要做的杂事，全都压在她身上，从早到晚，片刻不得闲，留给她打坐的时间，都只有一个时辰！


  
她强烈怀疑，蔚无怏收徒，根本就是找个杂役！


  
“师父，”灵玉看完，追过去，“这样子，修炼的时间也太少了吧？”


  
“少吗？”蔚无怏丝毫不为所动，“一个时辰打坐，两个时辰练剑，这还少？”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呢！”


  
“难道你十二个时辰都在修炼？”


  
“……”好吧，她承认，那是不可能的，再勤奋的修士，一天也就修炼十个时辰，除非闭关。


  
“可是……”


  
“你还想怎么修炼？”她还没把话说出口，蔚无怏就堵住她的话头，语气平平地道，“你刚刚二十一，满打满算，入道只有九年。九年时间，从凡人到筑基，这样的速度，在沧溟界大宗门都是拔尖的，更不用说你出身某个灵气匮乏的小千世界。再说，你要不是走狗屎运，得了祝融山天火之源，能一次筑基？”他语重心长地劝诫，“别不知足，连显化真人和杨真人两位嫡系弟子，都是在炼气圆满磨练了五年，才闭关筑基的。你现在的状况，就好像沙子堆成的城池，看着风光，一不小心，就会被海浪冲垮……”


  
没想到蔚无怏会说出这么严肃正经的话，而且还很有道理，听得灵玉一愣一愣的：“师父，我现在情况很不好？”


  
“难道你以为你现在很好？”蔚无怏斜眼瞅她，“也不想想，凭什么人家筑基要辛苦磨练，你却轻轻松松一步成功？那个跟你一起的小子，想必现在已经被断岳老头折腾得半死不活了，你该庆幸，为师不是那么粗鲁的人，不然，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这一点灵玉相信，擎岳峰的弟子都说了，钱家乐在强制特训中，剑修的特训，不把人训掉一层皮，那不叫成功。这么说，她还得庆幸自己的师父手段很温柔？


  
——呸！温柔个球！她宁愿跟钱家乐一样被训掉一层皮，也不想纠缠杂事啊……


  
她视线刚移开一点点，看向蹲在不远处玩草的阿碧，蔚无怏就说了：“别指望你的灵宠，你亲自做。”


  
好吧。灵玉无奈收回目光。


  
“师父，那你说说，我该怎么修炼？我现在存在什么问题？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你自己呢？觉得问题在哪？”蔚无怏反问。


  
灵玉想了想，实话实说：“徒儿很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之前我都做好准备了，慢慢磨练剑术，体悟剑意，再借此筑基，没想到……”


  
“也就是说，你筑基成功连自己都没想到。”


  
灵玉老实点头。


  
“你的问题就在这。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路怎么走的修士，怎么能继续走下去？”蔚无怏淡漠地道，“别小看筑基之前的磨练，它是淬炼道心的根本，你跳过了那个阶段，表面看起来很幸运，其实，对你以后有害无益。除非，你并不打算结丹，只想在筑基厮混一辈子。”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哪个筑基修士不梦想着结丹？何况她还如此年轻。


  
灵玉越想越是担忧，咬咬牙，拂衣下跪：“请师父教我。”


  
“我这不是在教你吗？”蔚无怏坐在石凳上，悠闲地动手泡茶，“连繁琐的俗事都忍不下来，你的道心在哪？”


  
灵玉一怔，这么说，让她做杂务，还是对她好？


  
她默默地出神，从幼时被玄尘子带到白水观开始，一路细细想来，她经历过强敌环伺的惊险，也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危机，但无论是惊险还是危机，对于她的心境，历练并不够，最后脱险靠的也不是她自己。就像蔚无怏问的，你的道心在哪。


  
道心，看不见，摸不着，但在修炼生涯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炼气期也就罢了，连门都没踏入，从筑基开始，道心如影随形，时刻影响着修士的前途。


  
其实，炼气圆满到筑基，所谓的磨练，针对的也就是道心。很不幸，灵玉完全将这个过程省略了。


  
许久之后，灵玉猛然抬头：“师父的意思是说，淬炼道心，要从这里开始？”


  
蔚无怏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回屋去了。


  
灵玉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陷入思索。


  
她很茫然，她知道自己的修仙之路有问题，但一直不清楚问题在哪，更不知道该怎么做。剑意还未领悟，基础也不够踏实，道心更未淬炼，她就像个十五六岁还未成年就坐享高官厚禄的孩子，看着风光，实则眼前的繁华如同云烟。就像蔚无怏说的，她的城池，只是用沙堆成的，一冲就垮，而别人的城池，却是坚固的巨石。


  
要如何把沙堆变成巨石……


  
蔚无怏倚在窗台，看着外面苦苦思索的灵玉，露出一丝微笑。


  
她和钱家乐筑基的情况，回宗门之后，就被问事长老元宁子问了个通透，他们也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了宗门，干脆和盘托出。


  
初时，宗门大吃一惊，没想到祝融山万年不熄的天火熄灭，居然跟他们有关，元宁子亲自出手，确定他们两人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存在。这股力量品阶很高，暴戾汹涌，却神奇地与他们相合。


  
得知此事，蔚无怏便打算看看情况。凌霄问，为什么他会收徒，其实，他也是临时起意。这丫头体内的力量，十分奇妙，水火一体，冰火相融，他有预感，弄清楚这股力量，他目前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到时候，就能突破瓶颈，着手结婴了。


  
但愿她不要让自己失望。

第121章 三世镜


  
灵玉陷入疯狂的忙碌当中。寅时，天还未亮，就要起床采集露水，以供师父泡茶；卯正之前，施展一遍润雨诀，按情况调整阵法；辰时到瀑布底下练剑，练上两个时辰；下午，收拾洞府，四处跑腿，检查药园，把每一棵灵药的状态登记入册；晚上，整理书阁，按蔚无怏的要求查找典籍，将他需要的东西摘录出来，顺便听他讲道。过了子时，才能去打坐一个时辰，寅时又起……


  
被折腾了三个月，执事堂总算派人来了。


  
两名执事，带着五名弟子，一名来自执事堂，一名来自百药园。


  
当蔚无怏吩咐，将杂务交给他们的时候，灵玉松了口气。这些杂务，她不是处理不来，只是有些人天生就不是适合处理杂务，锻炼耐心就罢了，长年在杂务中消磨，会使她失去锐意。一名剑修，失去了锐意，就失去了立足的本钱。


  
“师父。”灵玉奉命来到蔚无怏的修炼室。


  
“洞府事务都交出去了？”蔚无怏正在闭目打坐——这些天来，灵玉很少见他打坐，只有晚上整理书阁的时候，他会在旁讲解修炼之道，顺便打坐。


  
“是，都交出去了。”


  
蔚无怏睁开眼，露出微微的笑意：“好，从今天开始，为师要给你进行特训。”


  
灵玉闻听此言，大喜：“多谢师父。”


  
“别高兴得太早。”蔚无怏一招手，桌上的茶水自动向他飞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若是撑得过去，算你有资格当我蔚无怏的徒弟，若是撑不过去……呵。”


  
这位蔚真人就是喜欢说话说半截，灵玉已经习惯了他的威胁。再说，剑修最不怕的就是挑战，这三个月，灵玉不止一次羡慕钱家乐，能被特训多好啊……


  
“听着，特训中，为师允许你带上一切东西，灵器、灵符、秘宝……只要你有，全部都可以带进去。只一点，一切都要靠自己，为师绝对不会插手，哪怕你死，明白吗？”蔚无怏秀美的脸庞肃然，灵玉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


  
“明白。”


  
“一个时辰，给你一个时辰准备，够不够？”


  
“够了，谢师父。”


  
灵玉回到自己的小屋，把能带的东西全部带上。什么丹药啊、灵符啊，灵器只有本命灵剑，灵宠……算了吧。


  
半个时辰后，灵玉就准备完了。


  
“很好。”她如此积极，蔚无怏感到很满意，修炼靠的是自觉，天资再高，为人懒散，很难有所成就。


  
蔚无怏从袖里取出一只玉瓶，轻轻一点，一道流光从瓶中飞出，幻化成一面古色古香的镜子，悬浮在半空中。


  
“此物名为三世镜，进入镜中，要经历三世，方能离开。为师要告诉你的是，在镜子里，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你也许会失去记忆，经历不同的人生，除非堪破心境，才能醒悟；也许保留了记忆，却身陷险地，命在旦夕；也许是主角，所有的事情围绕着你发生；也许是配角，看着悲欢离合在你身边上演。但有一点，你要记住，”蔚无怏看着她，沉声道，“道心，让你入三世镜，是为了弥补走了捷径缺失的道心，不保持道心，绝对走不出来，记住了吗？”


  
他如此严肃，灵玉也跟着郑重起来：“是，徒儿明白。”


  
蔚无怏微微一笑，伸指一点，真元触及镜面，如水波一般泛开涟漪，灵玉只觉得身子一轻，天旋地转，被三世镜吸了进去。


  
身体仿佛浮在虚空，脚不着地，周围是混乱的气流，有如灰色的旋涡，旋转不停，带来一股压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终于，旋涡渐渐有了色彩，一张张人脸，一个个场景，在旋涡中渐渐明晰，直到一切变成了真实……


  
“二小姐，二小姐！”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灵玉慢慢睁开眼，扶了扶额头，感到头痛欲裂。


  
“二小姐，你终于醒了！好点没有？”一个面容俏丽的小丫头面带喜色地看着她。


  
灵玉没有回答，揉了揉眉心，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鲛绡帐、架子床、山水座屏、多宝架、月牙凳……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水……”


  
“哦，小姐稍等。”小丫头连忙倒了杯蜜水过来，小心地将她扶起。


  
喝了水，灵玉觉得舒服了些，正要问话，外头忽然传来声音：“坠儿，二小姐醒了没？”


  
小丫头急急地跑过去开门：“珊瑚姐姐……啊，二夫人！”


  
趁她们说话的功夫，灵玉掀被起床。她觉得脑子一团浆糊，好像遗忘了重要的东西，有什么事情正等着她去做，可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呢……”


  
正想着，忽听有人道：“好了？”


  
灵玉茫然转过视线，看到一名满身珠玉的美妇望着自己，神情带着些许不悦。


  
“……娘？”叫完，又觉得疑惑，为什么她好像很久没见到娘似的？明明一眼就认出来了，却感觉很陌生。


  
二夫人哼了一声，转头瞪着坠儿：“你是怎么照顾二小姐的？不是才刚醒吗？就让她下床了？”


  
坠儿惶恐地跑回来，把灵玉扶回床上，小声说：“二小姐，你刚刚才醒，多休息一会儿。”


  
灵玉甩掉她的手，满不在乎：“我没事，躺着都快发霉了。”


  
“没事？”二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怒色，下一刻，高声叫道，“刚才不是要死要活吗？现在就没事了？你根本就是演戏给你爹看，让你娘我下不了台吧？”越说越恼，怒而拍桌，“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障！胡天胡地，胡作非为！你要是个爷们，我还说你有本事！可你又是个丫头，我……”


  
“我不是爷们怎么了？”灵玉也恼了，昂着脑袋，死不低头，“我不是爷们就可以让你们糟蹋？姓张的根本就是个浪荡子，欺男霸女，人品低劣，没一点本事就知道跟狐朋狗友鬼混，还眠花宿柳，调戏民女，早晚得花柳病变太监！整个尹城没一户人家敢把女儿嫁他，你们倒好，还想倒贴……”


  
“是我们想倒贴吗？”二夫人气得发抖，指着她，“你也不想想，你今年二十一了！凤仙十四岁订亲，十六岁出嫁，你呢？从小跟个野孩子似的，遛鸡逗狗、上屋爬树，十七八岁也没人上门提亲！现在海棠都十六岁了！你是她亲姐姐，你不出嫁，让海棠怎么办？”


  
“海棠，海棠，你眼里就只有海棠！”灵玉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桀骜不驯地昂着头，眼中燃烧着怒火，“你是我亲娘吗？我是捡来的吧？三弟是你的命根子，海棠是你的掌上明珠，我是什么？我像个野孩子还不是因为你不管我？我小时候你抱过我几回？有没有哄过我睡觉？三弟、海棠还有铃兰都是你的宝，只有我是草！现在好了，你巴不得我把这根草扔出去，连姓张的人渣都敢让我嫁……”


  
“所以你就上青楼把人家打得半死？”二夫人脸都气白了，“你这是姑娘家该做的事吗？现在张家闹上门了，一旦出事，就报官让你偿命！”


  
“偿命就偿命，好过嫁个人渣！”灵玉哼一声，扭开头。


  
“你……你……”二夫人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最后一甩袖，“好，随便你想怎样，我不管了，就当没生过你！”说罢，带着珊瑚气冲冲地走了。


  
“二小姐……”看着二夫人离开，坠儿担忧地看着她，“别跟二夫人生气了，自从小姐你闹了一场，二夫人在大夫人那里受了气，又被三夫人笑话……二夫人日子也很不好过。”


  
“是……是吗？”灵玉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又硬起心肠，“就算这样，也不能让我嫁人渣啊！那姓张的是什么东西？让我嫁他，还不如出家……”


  
听到这里，灵玉呆了一下，仿佛触到某个点。


  
出家？她好像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想起来，跟出家有关……


  
是什么呢？


  
出家，当尼姑或者道姑……


  
“对了！”灵玉大叫起来，“我要出家，我要去找神仙修道！”说着，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动作很迅速地铺开一块绸布，把平常穿的衣衫一股脑地扒出来，又从床板下翻出自己的宝匣，拿出金银，打了个包袱。


  
坠儿看得目瞪口呆，眼看灵玉把包袱捆在身上，连忙去拉她：“二小姐，你别乱来，你走了二夫人怎么办？还有老爷……”


  
灵玉满不在乎：“娘才不在乎我呢！她有三弟，有海棠，有铃兰，少我一个不少。爹就更不在乎了，他女儿那么多，多了我还嫌操心不过来。”拍拍坠儿的脸蛋，丢给她一小包银两，“好丫头，这几年多亏你了，只有你对我好，这是给你的。”


  
“二小姐，奴婢不要！”坠儿死脑筋，抱着她的腰不放，“你不能就这么走，奴婢……”


  
“难道你也想让我嫁人渣？”灵玉凑过去，威胁地眯了眯眼，“坠儿，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丫头，我要嫁给人渣，你也跑不掉，指不定比我更惨。”


  
“可是……”


  
“放心吧，我去找娘说清楚，不会连累你的。”灵玉捆好包袱，就要走人。


  
一打开门，就见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站在门外，满脸愕然：“二姐，你干什么？”

第122章 清醒


  
“三弟？”灵玉钻出头，左右看看没人，一把将三少爷程演拉进房间，“啪”一声关上门。


  
“二姐……”


  
“嘘！小声点。”相差不多的身高，让灵玉轻易地抓着他的衣领，低喝道，“听着，你来得正好。我要离家出走，去找神仙修道。娘一定很生气，你负责安抚她，还有，别让人迁怒到坠儿。”


  
“二姐……”


  
“乖，等姐姐我成仙证道，给你颗灵丹妙药，让你活几百年，当个老祖宗！”摸摸他的头，灵玉打开房门，一溜烟跑了。


  
程府的地形，她熟悉无比，出了院子，七拐八弯，最后爬上一棵树，就要跳出去。


  
此时，忽听一声呐喊：“二小姐在这里！”


  
“噔噔噔”脚步声响起，众多护院和婆子把那棵树围得严严实实，还有人跑到外面截人。


  
灵玉大吃一惊，她走这条路出程府，可从来没被抓过，怎么这回——


  
“君影，你干什么？”二夫人怒容满面地站在树下。


  
一盏茶后，灵玉被绑着丢到程家家主面前。


  
“君影？这是做什么？”人到中年的程老爷，仍然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不枉他妻妾成群，红颜一车。此刻的他，惊讶不已地看着自己的二夫人和二女儿。


  
“老爷！”二夫人掐了大腿一把，眼泪汪汪地扑到程老爷面前，抓住他的衣衫，“君影……君影说要出家！”


  
程老爷看看二夫人，又看看灵玉：“出家？怎么了？我这不是拒绝张家的亲事了吗？”


  
咦？灵玉眨眨眼，看着二夫人。


  
二夫人没空理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这模样，灵玉每看一次，都要感叹一次，明明已经快四十的人了，怎么就有本事装出少女的娇羞？大概这就叫环境锻炼人吧……


  
“还不是吓坏了！”二夫含嗔带怨地瞥了程老爷一眼，脸颊酒窝隐现，带出一丝风情，“她说，如果非要嫁给浪荡子，她就出家！”


  
这话不是只对坠儿说吗？这个叛徒！灵玉暗暗磨牙。


  
程老爷听得皱起眉头：“别瞎说，好端端的出什么家？就你那性子，也能出家？别把人家庵堂给拆了！”


  
灵玉嘀咕了一句：“我要当道姑，哪来的庵堂……”


  
“闭嘴！”二夫人冷冷瞥过，转过头，立马变脸，泫然欲泣，“老爷，君影要是出家，我……我就跟她一块儿走！”


  
程老爷被吓了一跳：“君影瞎说，你也跟着疯？别闹了！”


  
二夫人往地上一跪，号啕大哭：“老爷！我没有好好教君影，对不起您。那时候年纪小，生了她也不知道疼惜，被老三一说，恼起来就不管她。都怪我不好，没有把女儿教好。现在她都二十一了，找不到好人家，只能嫁给没出息的浪荡子，都是为娘的错啊……”


  
一边哭，一边借着袖子遮掩，拧了灵玉一把，暗暗给她使了个眼色。


  
灵玉眼珠一转，跟着抹起了眼泪：“娘啊，都是我不听话，不怪您！小时候三娘说您嫌我是赔钱货，大哥二哥总笑话我，大姐不跟我玩……都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别人一说就生气，总跟您对着干。现在落到这步田地，我还不如出家算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


  
程老爷被哭得一个头两个大，眉头叠了又叠，有心训话，又听女儿哭得可怜，再想想，她小时候确实没什么人管教，又因为是女儿不受重视……


  
“好了好了，张家的亲事我已经拒了，下回再议亲，一定叫你们满意才答应，行了吧？”


  
母女俩哭声一顿，又假模假样地哭了两声，才欢喜无比地拜谢。


  
……


  
“二小姐，喝茶。”坠儿奉上好茶。


  
灵玉接过，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没什么滋味啊……”


  
“二小姐，吃点心。”坠儿捧过一碟子豌豆黄。


  
灵玉咬了一口，摇头：“怎么总是觉得不对味呢？”


  
“二小姐，您不是最喜欢吃赵记的豌豆黄吗？今天也是赵记买的，怎么就不对味了？”


  
这个问题，灵玉也回答不出来。她把糕点和茶水推回去，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想着心事。


  
自从上回和娘合演了一出戏，她的日子好过多了，爹默认了让她留在家里不嫁人，反正程家够富有，多养个姑奶奶没问题。可她不管干什么，总是觉得没劲。


  
无聊极了，灵玉道：“坠儿，去书房给我借几本书来。嗯，比如《列国志略》什么的……”


  
坠儿奇道：“二小姐，您不是最讨厌看书了吗？怎么……”


  
“我讨厌看书吗？”灵玉抓抓脑袋，有些迷惑，“好像是这样……”


  
小时候，她一到学堂就犯困，给程家姐妹启蒙的老夫子看到她就捶胸顿足，说她孺子不可教，换句话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可是，她现在真的很想看书，总觉得自己需要看点书思索一下。


  
想不出来，灵玉就不想了，不耐烦地挥手：“让你去就去，各地风情，或者神怪传奇之类的，快点。”


  
“哦……”


  
坠儿急匆匆地走了。灵玉靠在躺椅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灰白色的袋子。


  
这袋子很奇怪，比荷包大了一点，好像是皮革做的，柔软有弹性，摸起来很舒服。里面鼓鼓的，似乎装了很多东西，却怎么也打不开。把它翻过来，背面画着一朵小小的白云，只是简单的几笔，却跟真的一样。


  
灵玉翻来覆去地瞧，试图找寻打开的方法……


  
“二小姐，书来了。”坠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灵玉接过书，把茶递给她：“休息一下吧，看你跑成这样。”


  
“谢谢二小姐！”坠儿满面喜色地接过，这可是十两银子一两茶的银针茶，很难得的……


  
最上面的一本，就是闻名天下的《南国游记》，记录了南海诸岛的情况，灵玉“哗啦哗啦”把书翻了一遍，丢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本。这本叫做《奇谈异事录》，专讲一些鬼鬼怪怪的小故事。


  
“胡说八道。”灵玉嘀咕了一句，又扔到一边。


  
第三本书，名为《封神之战》，讲的是上古帝王更替，夹杂着神教和仙教恩怨的故事。


  
灵玉三两下翻完，拿起一本《上清大洞真经》，盯着封面奇形怪状的字发呆：“好眼熟啊……”


  
“二小姐，书不好看吗？”坠儿塞了一嘴的豌豆黄，这也是她最喜欢吃的点心，可惜赵记的点心太贵了，要不是跟着二小姐，都吃不着。


  
“还行吧。”灵玉盯着封面琢磨，总觉得这几个字她认识。


  
“那为什么您翻一下就扔掉了？”


  
“看完了啊！”灵玉答。


  
“看完了？”坠儿叫了起来，“这么翻一下就看完了？”


  
“是啊！”


  
坠儿满脸迷糊地道：“怎么会？先生说能看好几天呢……”


  
能看好几天……


  
灵玉翻页的手忽然顿住，双目渐渐清明。


  
一个正常人，绝对不可能这么翻翻，就能把整本书看完。但她分明感觉到，每个字都刻进了她的脑子，阅读得十分流畅，连一些生僻字也不例外。她从小不爱读书，识得的字有限，不该是这样的。


  
“二小姐，这本书讲的什么？”坠儿指着她手中那本经书。


  
灵玉回神，翻了一下：“哦，是本道经。天朗炁清，三光洞明，金房玉室，五芝宝生……”


  
坠儿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灵玉喃喃道：“天者，天道也，炁者，先天之气。这部经书，说的是存思之道……”她眼中的神采越来越清晰，忽然合上经书。


  
封面上这两个字，她确实认识，符文“上清”二字。《上清大洞真经》乃上清派经典，道门弟子没有不清楚的。


  
记忆的闸门慢慢开启，先前迷迷糊糊的事情，一件一件清晰起来。


  
灵玉抛开那本经书，从乾坤袋中取出灵剑。


  
“二小姐！”坠儿大惊，“你，你在变术法吗？这剑……”


  
灵玉轻轻一弹剑身，坎离剑嗡鸣，浅紫的光芒在剑身上环绕不定。


  
“师父，这第一世也太容易了吧？”她轻笑，缓缓举起坎离剑。


  
一声尖锐的鸣啸，强大的力量从剑身挥洒而出，劈开了整个空间。


  
周身空气一凝，仿佛时间停住，空间崩裂。


  
嘴里还塞着豌豆黄、惊讶瞪视着她的坠儿僵住，渐渐化为石像，风一吹，散成虚影。


  
整个程府，陡然间失去鲜活的颜色，片片碎裂。


  
灵玉又站在了旋涡之中，身边无数杂乱的线条，组成复杂的图案，仿佛时间与空间的具现。


  
耳边传来蔚无怏的笑声，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别掉以轻心，这只是三世镜的试探，看看你的自我认知有多强。”


  
“那，师父如何评价？”


  
“一般般。”蔚无怏不大在意地说，“还需要提示才能清醒过来，说明还有进步空间。不过，演技不错。”


  
“……”


  
蔚无怏大笑起来：“这样一个家族，能养出你这么个奇葩，不容易啊！”


  
笑声渐歇，灵玉周身的线条又组成了画面，由灰色到五彩，直到一切成为真实。


  
“扑通！”灵玉摔在冰冷的地上。

第123章 苦牢


  
冰冷的地面，带着微微的腐臭和霉味，冲进鼻腔，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什么鬼地方？”灵玉揉着撞疼的鼻子爬起来。


  
入目一片暗沉，脏污的泥地，湿腐的稻草，灰黑的墙面，还有一排排的铁栅栏，没有天光，只有不远处的墙面，火把发出昏黄的光。


  
好像是个囚牢，一间间鸽子笼一般的囚室，睡着一个个面目模糊的囚徒，囚室外，隐约可以看见身着红衣的看守，正趴在杯盘狼藉的桌上呼呼大睡。


  
“小子，你看什么？”隔壁忽然传来声音。


  
灵玉扭头，看到隔壁囚室里，一个囚徒对她说话。


  
“咦，是个丫头。”油腻黑发覆住了面孔的囚徒惊讶地道，听声音并不苍老，最多是个中年人。


  
灵玉又看了一圈，凑过去：“大叔，这是哪？”


  
“你不知道吗？”这人更惊讶了，“你不知道居然会被抓进来？”


  
灵玉眨眨眼，想到一件事：“我刚才是怎么进来的？”


  
这人一脸莫名其妙，上上下下观察她好一会儿，才道：“你这娃娃，莫非摔坏脑袋了？”


  
“甭管我摔没摔坏脑袋，大叔你到底看到哪？”


  
“看到了。”这人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你被抓进来的，看你年纪不大，也不像没钱的样子，怎么会被抓进来的呢？”


  
“没钱？这关钱什么事？”灵玉有点蒙。


  
“有钱做功德怎么会被抓进来？”这人一脸鄙视，怀疑这娃脑袋真的摔坏了。


  
做功德？灵玉暗自思索。何为做功德？花钱请僧侣道士念经，就叫做功德。有钱做功德就不会被抓，怎么这么奇怪？


  
“大叔，那你呢？是怎么进来的？”


  
“我？”这人嘿嘿两声，拨开头上乱草似的头发，抓到一个跳蚤，往嘴里一声，“嘎嘣”一声，让灵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钱捐助，打了祭司一顿，所以就被抓进来了。”


  
“祭司？”灵玉听得一头雾水，又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人还没回答，隔壁囚室里，另一个瘦巴巴、头系方巾的青年有气无力地道：“这里是血衣教的苦牢。”答毕，斜眼看着那名大叔，“打得了祭司，阁下是个高手啊。”


  
“血衣教？”


  
青年瞥了她一眼：“妹子，日子不好过，别想得太多，想多了对你不好。”语气极其淡定，显然当她脑子坏了。


  
灵玉泪流满面，偏偏不好说什么，只能继续装白痴：“大哥，你也是没钱被抓进来的？”


  
“嗯。”青年木着脸应了一声，衬着干巴巴没半点肉的脸颊，甚是可怖，“早知道，我也入血衣教当道士去，读什么书啊！”


  
“呸！”对面囚室里，传来愤怒的声音，“他们也叫道士？骗人钱财，污人妻女，不修功德！早晚遭天遣！”


  
灵玉循着声音看去，对面囚室盘膝坐着个清瘦的中年人，头发凌乱，勉强可以看出是个道髻，姿势是标准的五心向天，应该是个道士。


  
“别这么大声。”高手冲出食指，嘘了一下，“被他们听到，就完蛋了！”


  
“哼！”道士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说话。


  
高手、书生、道士，这个血衣教好大的本事，别说沧溟界了，就是她出身的小千世界，这三种人都不是好惹的。高手，这种人好勇斗狠，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杀了人再一走了之。书生，别看他们文弱，却掌握着最大的权势，笔墨如刀，口舌如剑，杀人不见血。道士，手眼通天，可通神鬼，而且脾气古怪。


  
这么三种人，居然被这个血衣教整得生死不如？看他们这样子，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惨啊！


  
“这位道友，你又是为何进来的？”


  
对面囚室的道士慢慢抬起视线：“道友？莫非……”


  
“你也是道士？”高手偏头看灵玉，“哦，不对，道姑。”


  
灵玉向他们拱拱手：“在下修道，未曾出家。”在玄渊观，她只是拿了度牒，并没有受戒，算不得出家。太白宗就更不用说了，整个沧溟界都没有出家的说法。


  
“天下道门是一家。”道士露出大大的笑容，打量着灵玉身上的衣裳，干净整洁的白衣，虽不是法衣样式，却在袖口绣了八卦和祥云。


  
“你这衣裳真干净。娃娃，你该不会是血衣教的人，得罪了谁，抓进来关几天吧？”高手说，眼中闪过怀疑。


  
他这么一说，书生和道士的目光也渐渐转变了。


  
“当然不是。”灵玉忙道，“什么血衣教，我听都没听过。”


  
“那你怎么会被抓进来？”道士问。


  
“呃……”


  
“这妹子脑子坏了。”书生说，“连这里是哪都搞不清。”


  
“难道与我一般，因为不入血衣教，所以被抓进来的？”道士愤愤地说，“血衣教也太霸道了，除了他们，不让天下道士生存！”


  
灵玉也跟着愤愤：“肯定是！我正路上走呢，莫名其妙就被抓进来，大概看我像是道门中人。难道连没出家的居士也不放过？”


  
她的愤怒引起了共鸣，道士说：“要不怎么叫血衣教？苦牢里死的人，足以将他们每个人的衣服都染成血衣了。”


  
“啊？会杀人？”


  
“杀人算什么？”书生冷笑，“苦牢里哪个不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高手又嘘了一声，指了指守卫在的地方：“娃娃你看，等他们醒了，也不知道哪个要遭殃。”


  
灵玉透过栅栏，隐约看到墙上挂着沾满血迹的刑具：“他们没事打着玩？”


  
“妹子别怕，”书生向前头扬了扬下巴，“这几天关进来几个重犯，现在还没空管我们。”


  
“这么说，还是会打我们？”


  
“……”三个人一同沉默。


  
苦牢的门“咣当”被打开，几名红衣人扛着大号饭桶进来：“吃饭了！吃饭了！”


  
一碗碗饭被粗鲁地扔到各个囚室前，馊味隔老远就闻到了。


  
灵玉捂着鼻子：“这饭能吃吗？”


  
“不能吃？那你别吃！”端饭的红衣人毫不客气地把饭碗收走。


  
灵玉是不介意，高手、书生、道士三人盯着那碗饭，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高手咽了咽口水，说：“娃娃，你不吃给我吃啊，一天就这么一碗饭，多可惜。”


  
灵玉瞅了一下，碗倒是个大海碗，饭不多，酸不拉叽的，拌着冷水，上面漂着几根菜叶。她深深地怀疑，这种饭真的能吃吗？可这三个人，稀里哗啦吃得跟饿死鬼似的。


  
好不容易等他们吃完，一个个拍着肚皮意犹未尽。


  
“你们就吃这个？”


  
三人点头。


  
“一天吃一顿？”


  
三人继续点头。


  
“……”难怪一个个都瘦成这样，估计也没力气逃跑了。


  
灵玉看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那，你们想过跑吗？”


  
拍肚皮的动作一停，三个人六双眼睛盯着她。


  
灵玉被盯得发毛，难道这三个人其实是内线？


  
下一刻，三个人都往她这边靠过来。


  
“娃娃，小心点，别乱说话。”高手指了指守卫，“要是听见了，你的小命就没了。”


  
“你以为我们不想逃？”书生说，“别看苦牢里只有两个守卫，其实外面围得跟铁桶似的，而且我们没钥匙……”


  
“小道友，你有办法？”道士扒在栅栏上看着她。


  
“呃……”灵玉试了试，发现身上灵气很微弱，似乎被栅栏给困住了，神识都只能覆盖很小的范围。这一世保留了记忆，莫非就是要逃狱？


  
不管怎样，困在这么个破地方，不是办法。


  
她从乾坤袋里摸出坎离剑。还好，乾坤袋能用。


  
看到这一幕，那三个人眼睛都突出来了。


  
“道友，高人啊！”道士向她竖大拇指，把前面那个小字省略了。


  
“要挖出去吗？”高手凑上来，小声说。


  
“能挖出去吗？”


  
“能！”书生眼睛放光，接过话头，悄悄地撩起衣摆。


  
“喂，你干什么？”灵玉瞪眼。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会长针眼的。


  
书生“嘘”了一声，扯下里衣，摊开来：“这是我画的地图，按照这个地图挖，肯定能挖出去。”


  
灵玉凑上去，一股臭味扑鼻而来。也是，都不知道几个月没洗过澡了，再加上这牢里臭哄哄的，不臭也难。


  
这件臭哄哄里衣上面，用灰黑色的东西绘着地图，条线清晰，地形明确——灵玉怀疑，这灰黑色的东西，是书生身上的泥垢……


  
不管怎么样，这副地图很清楚地标出了苦牢附近的地形，按照这个挖，真的有可能挖出去。


  
书生隔着栅栏把地图抓回去：“妹子，你不会扔下我们不管吧？”


  
“……当然不会。”大不了把三间地牢打通，这个不难。


  
书生没二两肉的脸上露出骷髅似的笑容，在地上摸了一把，用指甲仔细地画出一条道：“这么挖，肯定行。”


  
还好不是泥垢……灵玉松了口气。


  
提起坎离剑琢磨了一下角度，正要挖下去，停了停。被三个人眨也不眨地盯着看，这种感觉太古怪了。


  
她在乾坤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三枚小飞刀。这玩意儿哪来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在白水观的时候，经历了第一场修士之争，玄尘子就死在这三枚小飞刀之下。


  
“喏。”一人丢了一枚，“一起挖快点。”

第124章 挖地道


  
幽暗的苦牢，时不时传出沙沙声，四个人都在埋头苦干。


  
红衣守卫过来巡视的时候，他们就拉过破烂的稻草，盖在上面，挡得严严实实。有别的囚室的囚徒看见，饶有兴趣地看着，但没一个人去告密。


  
灵玉由着他们看，挖地道这种事，瞒得了守卫，瞒不了同坐苦牢的牢友，再说了，他们告密也没有好处。


  
挖了一整天，才挖出个小坑——坎离剑实在不是件趁手的工具，她的真元又处于停滞的状态，想要悄悄地挖，难度太大。


  
灵玉吐出一口气，盘坐下来，正要调息一番，另一边囚室的囚徒忽然叫她：“诶，妹子。”


  
她顺着声音看去，指着自己：“我？”


  
“废话，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是妹子？”


  
灵玉看了一圈，也是，除了她，都是男的。


  
“大哥有事吗？”


  
这人拨开头上乱草一样的头发，指了指墙角：“你们想挖出去？”


  
灵玉点头承认：“是啊。”


  
这人就道：“妹子，我劝你们省省心吧。你以为就你们想过挖地道？”


  
“这么说，有人已经挖过了？”


  
“可不是。”这人撇嘴，“就在你这间牢里，有个人被关了一年多，天天琢磨着挖地道出去。”


  
“那后来呢？”


  
“后来，只挖了一个小坑，就被打死了。”这人目光轻蔑地瞥过他们四人，表现出智商上的优越感。


  
“……”


  
“妹子，我好心才跟你说，省省吧，有这功夫，还不如请求去矿场做苦工，指不定有一天能还清债务。”这人苦口婆心地劝道。


  
灵玉不解：“债务？”


  
“是啊，刑期可以用做苦工来还。我们这些人身子坏了没办法，看你一身光鲜，应该没什么隐疾吧？”


  
灵玉顿了一下，哈哈笑了两声：“多谢大哥良言相告，我考虑考虑。”嗯，如果这条路行不通，去矿场也不错，说不定出去她的实力就恢复了。不过，目前还不到时候，她还没搞懂，这第二世的目的何在。


  
“别考虑太多，那几个，这里有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挑了下眉，一副“你懂的”表情。


  
这人是个话痨子，从此以后，只要灵玉停工，就拉着她说东说西。


  
从他口中，灵玉知道了很多事情。


  
血衣教，是这个世界的国教。十多年前，它只是一个发源于偏远地区、无人知晓的小教派，渐渐地，势力越来越大，吞并了众多道门，排挤得佛门无法生存，最后一举成为国教。


  
所谓血衣，并不是所杀之人足以染成血衣的意思，那只是这里的牢友们被血衣教迫害，出言讽刺而已。其实血衣教，一开始是个苦修门派，凡血衣教徒，必是万里苦修，芒鞋踏破，热血浸衣。血衣的血，不是别人的血，而是自己的血。每个教徒，都会以虔诚之心，不远万里，凭着双腿走遍天下，传播教义。


  
正因为这样的虔诚苦修，他们的信众越来越多，逐渐成为天下第一教。


  
灵玉听着，觉得这血衣教的教义，与佛门的苦修士极像，偏偏行事又带着明显的道门特征。他们宣扬的功德、成仙，追求的法术、力量，属于道门；以肉体的苦修、精神的虔诚来获得“神”的认可，又极像佛门教义。


  
而道门与佛门，教义大不相同，可以兼修，难以相合，这使得血衣教像个怪胎，让灵玉这个现实世界来的人，感觉别扭至极。


  
这个三世镜，果然奇妙。第一世，明显仿造她的真实身世，仿造得几乎丝毫不差，不但成功与她的记忆对接，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能找到痕迹。比如，她离家时，程老爷、二夫人比现在年轻了十来岁，三弟和坠儿都只有七八岁，三世镜里，他们的年龄、性格都有变化，偏偏又与记忆相合。


  
如今经历的第二世，更是奇妙，这个独特的世界，鲜活而立体，与她交谈的任何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性格与爱好，灵玉几乎不相信，这些人都是假的。


  
“啪！啪！”皮鞭抽打人体的身体传来，杂夹着有气无力的惨呼。这一幕每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正如那书生所说，守卫的注意力都在几名重犯身上，并不找他们的麻烦。这使得他们挖地道的行为得到了很好的隐藏。


  
在他们几人的带动下，周围几个囚室的囚徒，开始默默地收集筷子，学他们挖起了地道。


  
渐渐地，加入挖地道行动的囚徒越来越多，各囚室几乎都挖出一条通道，在地底会合。


  
灵玉乐见其成，她在此处真元受困，能调动的灵气很少，靠自己很难挖出一条通道。


  
“妹子。”一个人头突然从稻草底下钻出来，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吓死个人。


  
不过灵玉已经习惯了，自从地下挖出通道，各个囚室人员频繁流动，串门很常见。得益于苦牢周围森严的防备，苦牢守卫在内部看管得不严，每天又有固定的巡视时间，苦牢变成土拨鼠地洞的事，没有泄露出去。


  
其实，灵玉一直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因为知道这是三世镜创造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很想试探，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真实度。如果地道没有被人发现，她就逃狱离开，如果地道被人发现……那她就观察一下，三世镜真实到什么程度。


  
“哦，庚辛大哥，什么事？”灵玉随口应了一声。


  
苦牢的囚徒很有意思，他们不报名字，只通编号。十几个囚室，关着几百个囚徒，以天干地支组合为编号，比如，庚辛、壬申、乙午、辛己等，灵玉的编号是辰丁，庚辛便是隔壁那个劝她不要挖地道的汉子，后来看挖的人多了，便也跟着挖了起来，现在时常到她这来串门。


  
——说起来，苦牢的囚徒都是男的，只有她一个女犯，这群人也不觉得奇怪。只有这点，让灵玉感觉到，她身在三世镜中，而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庚辛从地道里爬出来，唉声叹气：“妹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我们一天只吃一顿，挖地道是个力气活，好多人都挖不动了。”


  
苦牢的冷水泡馊饭，灵玉不用吃也知道有多难吃，这群人没病倒已经不错了。她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自己那碗饭总是给挖得最多的人吃，但这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没有体力，积极性只是空中楼阁。


  
另一边的囚室，书生乙午挨过来：“庚辛，妹子已经把她那碗饭省给我们了，这种事，她也没办法。”


  
庚辛苦思片刻，道：“要不，我们把口粮省一省，给几个人吃饱，让他们负责挖？”


  
这确实是个办法。问题是，他们吃得本来就少，谁愿意省？再说，挖地道的人少了，一样拖慢了进度。


  
事情又绕回了原点，没有东西吃，体力活撑不住啊！


  
“吃的东西……”灵玉坐在囚室里，盯着远处守卫吃剩的酒菜。


  
这些红衣守卫，除了打人，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巡视囚室潦草得很。要是能把他们的酒菜弄过来就好了……


  
她有什么东西，可以引起他们的兴趣，能换酒菜的？


  
灵玉在乾坤袋里掏来掏去，最后摸出来一块灵石。


  
不管血衣教修的是佛是道，他们总是修炼人士，既然要修炼，那就需要灵气，这灵石总能换点吃的吧？在囚室里关着，神识不大管用，她只能感觉到，这几人眼中灵气很微弱，只比普通人好一点，灵石这东西，他们肯定感兴趣。


  
有了决定，灵玉悄悄地通传下去，大部分人都回到自己的囚室，免得人员变动太大，让守卫起疑。


  
“来人啊，快来人！”隔壁囚室的高手，代号壬申的那位有气无力地喊着。


  
很快，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干什么？”肥头大耳的红衣守卫走过来，喝斥。


  
壬申抓着栅栏，可怜巴巴地捂着肚子：“大人，我吃坏肚子。”


  
整天吃冷水泡馊饭，吃坏肚子简直不是病，守卫大怒：“敢戏弄本大人，找死！”


  
“大人，我没有……”壬申咳了一下，嘴角洒落一些碎末，带着微微的晶亮，一下子吸引了守卫的注意。


  
“这是什么？”


  
壬申又咳了一下，咳出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脏污漆黑的掌心，衬得小碎石越发莹莹如玉。


  
守卫粗暴地把这小碎片抢了过来，顿时，一股充盈的灵气挡也挡不住。


  
“这东西哪来的？”守卫两眼放光。


  
壬申慌乱道：“大人，我没有……”


  
“我问你，这东西哪来的？老实回答！”


  
壬申垂着脑袋，指了指地面：“大人，我饿极了，在土堆里找到这个，就……”


  
他话没说完，守卫拔出腰刀，在地面上刮了两下，果然，土里掺杂着许多玉碎。守卫有心进入囚室翻找，可又担心自己人单势孤，这些犯人要是暴乱就麻烦了，便道：“把这些东西都挖出来！”


  
“大人！”壬申捂着肚子，装模作样，“我肚子好痛！”


  
与他同一间囚室的书生乙午也咳了两声，捂肚子：“大人，我也……”


  
“你们皮痒了？”守卫威胁地甩了甩皮鞭。


  
壬申和乙午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守卫看了看喝得烂醉的同伴，考虑了一会儿，说：“你们把东西挖出来，就让你们饱餐一顿，如何？”


  
两人喜出望外：“大人所言当真？”


  
“废话！”守卫回到酒桌旁，端了盘白斩鸡，丢了进去，“吃了给我干活！”


  
壬申和乙午抢过白斩鸡，拼命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是，是。”


  
“记住，不许让别人知道！”


  
守卫把掉落出来的灵石碎屑小心地捡起来，回到酒桌旁。


  
壬申和乙午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鸡肉，向隔壁的灵玉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第125章 逃脱


  
灵玉拿出一块灵石，碾碎了洒在土里，让壬申和乙午去换食物。


  
那名守卫担心同伴知道，要分一杯羹，因此瞒得严实，没有进囚室搜查。过了几天，其他几间囚室有样学样，时不时拿出几块灵石碎片，跟守卫换食物。


  
防止守卫起疑，灵玉拿出的灵石不多，只有几块，碾得碎碎的，每次只拿一小片换食物。为了鼓励犯人们挖灵石，那名守卫拿出的食物越来越多。他们挖地道的行为，也有了解释，自有那名守卫替他们遮掩。


  
不得不说，有人好办事这句话是真理！只是糊弄了一名守卫，他们挖地道的行动就容易多了，有什么破绽，自有那名守卫替他们遮掩。


  
随着地道逐渐成形，灵玉在苦牢中的地位一再改变。一开始，她是脑子坏了的妹子，接着，她变成了辰丁妹子，现在，则是辰丁姑娘。


  
地道因她而建，灵石是她拿出来的，换食物是她想的办法，而且她不用饮食，衣着始终整洁，时不时拿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凡人。囚徒们起了敬畏之心，不知不觉，把灵玉当成了苦牢囚徒的头头。书生乙午是她的智囊，高手壬申和大嘴巴庚辛是她的左右手，道士辛己是她的臂膀。百多人的小团体，组织有序。


  
每天，灵玉都会拿出灵石碎末，跟守卫换取食物，按照每个人干活的多寡，分配给大家食用。


  
有了这些肉食，地道挖得很快，各囚室挖出通道，密密麻麻地通往地下室，然后在地下室，由乙午测量判断，挖掘逃离的地道。


  
挖出来的泥土，被均匀地洒在苦牢里。两名守卫，有一名被他们收买，以为他们在挖灵石，没有在意，另一名贪杯，天天喝得烂醉。


  
逃狱的行动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三个月后，灵玉在囚室里盘膝打坐。自从发动牢友们挖地道，她就不用自己动手了，如今的她，真元凝滞，挖地道不一定比这些人快。


  
真是奇怪，为什么真元会在这里受限呢？难道这些栅栏真的有问题？她现在是筑基修士，能困住筑基修士的，怎么也是阵法了。守卫连炼气修士都不算，辛己这个道门中人，只会最基础的引气之法，同样没有入道，这样的世界，居然有高手吧？


  
正这么想着，忽然，体内凝滞的真元一动，掌心的灵石灵气涌动，畅通无阻。


  
发生什么事了？灵玉停下调息，正要去看看情况，庚辛的头已经从稻草下钻出来了，声音兴奋得变了调：“辰丁姑娘，地道挖通了！”


  
灵玉闻言大喜：“当真？”


  
“当然！您来瞧瞧？”


  
灵玉看了眼守卫，一名守卫永远在烂醉状态，另一名拿着灵石碎片研究得入了迷。离巡视时间还早得很，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掀开稻草，顺着地道钻了进去。


  
地道不长，尽头是一间能容纳十几个人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右边，则是一个可容两人并行的通道，通往外面。


  
灵玉钻过去，闻到了带着泥土的清新气息。顺着这条通道，她的神识终于可以舒展了。她清楚地感觉到，通道的尽头，是一座无人的土丘，周围并没有血衣教的人。


  
很好，可以走人了！


  
灵玉心情放松，除了地道通了之外，自己实力恢复，更让她安心。


  
对于依赖实力的修士而言，真元无法动用，着实让人不安。


  
这间苦牢，果然设了阵法，如今被他们挖出地道，阵法就被破了。


  
能建立限制筑基修士的阵法，血衣教内部必有筑基高手。看来，集体逃狱这事宜早不宜迟，拖久了，阵法被破的事肯定就瞒不住了。


  
灵玉喝止蠢蠢欲动的牢友们，道：“血衣教势力如此之大，我们不是跑出去就算。跑出去之后，我们如何才能逃脱追捕，如何才能寻到立身之地？这些都是要解决的问题，不然，我们这边跑出去，那边血衣教顺着地道追出去，立马就被抓回来了，跑也白跑。”


  
“辰丁姑娘说的是。”书生乙午帮腔，“血衣教的势力有多大，我们都清楚，单单只是跑出去，解决不了问题。”


  
“对，没有辰丁姑娘，我们就挖不出地道，我们都听她的。”高手壬申喊了一嗓子。


  
庚辛不用说了，他本以为灵玉脑子有问题，结果地道真的挖通了，现在全心信服。


  
再说了，他们之间都见过灵玉神奇的本领，不但能凭空变出剑来，还跟守卫换到了食物，这在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辰丁道友术法神奇，堪比神仙！”道士辛己跟着说了一句。对一个还没入道的凡人来说，别说筑基修士，就是炼气修士的小手段，都堪比神仙。


  
几人的支持，很快劝服了其他人。所有人都回到了苦牢里，悄悄地散播这个消息。


  
很快地，消息传遍苦牢，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庚辛悄悄地将各个囚室的头头叫过来，嘱咐了一番。


  
地道挖通后怎么逃跑，灵玉早就想过了，乙午更是拿出了一套方案，她相信，一个会暗自绘出地形图，知道如何挖出一条安全地道的人，思维一定缜密，所以全盘接受了。


  
这些天她在乾坤袋里存了不少食物，今天再骗上一些，这样可以维持逃跑的体力。然后，身体最好的壬申出去探路，摸清楚周围的地形和逃跑的路线。这件事要快，入夜巡视过后，守卫就会放松戒备，他们就得全部出逃，这样，到天亮发现，他们有一整夜的时间。


  
壬申出去两个时辰后回来了。情况不大妙，苦牢就在祭坛之侧，周围地形简单，出去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很难躲藏。他们一群人，常年在苦牢里备受虐待，身体都不好，坚持不了长期的逃亡。


  
但逃狱之事势在必行，地道已经挖通，此处阵法被破的事，瞒不了多久，越早逃越安全。


  
所以，灵玉什么也没说，等到晚上巡视过后，两个守卫都熟睡了，囚室里的囚徒，紧张而有序从苦牢里撤出，顺着地道，爬到了外面。


  
灵玉从地道里钻出头，黑暗中，带着花草泥土清香的空气透过来，她深吸一口。在苦牢里困了几个月，她都快忘记自由的滋味了。


  
壬申拉了她一把，悄声道：“辰丁姑娘，后头就是祭坛，我们只有直走，那边有座大山，树林茂密，可以藏身。”


  
灵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首先运转了一下体内真元，感觉到真元充沛，毫无凝滞，松了口气。


  
离开苦牢，她的实力完全恢复了。既然实力恢复，凭她筑基修士的修为，何以不能庇护这些牢友？


  
没过多久，所有囚徒都从地道里出来，密密麻麻挤成一团，都在等灵玉的指示。


  
“跟我走。”乙午点算完毕，灵玉直接向众人招了招手，“注意，不要说话，脚步放轻。”


  
好不容易从苦牢里逃出来，大家都知道被抓回去有什么后果。血衣教对待囚徒，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直接一刀杀了都是好的。


  
百多人走在荒野间，只听到沙沙的脚步声。


  
灵玉的神识覆盖了方圆十里，特别是周身一里，有灵网相助，任何异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没走多远，大概一里地左右，她就停了下来。


  
“辰丁姑娘，怎么了？”乙午问。


  
灵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一个土包前面站定，取出坎离剑。


  
夜色中，坎离剑身上浅紫色的光分外耀目。


  
她选定方位，一抹剑身，聚气凝神，而后，轻轻一甩，剑光脱剑而出，一块方方正正带着野草的地皮飞了出来。


  
囚徒们骇然，大气也不敢出，道士辛己两眼放光。


  
将草皮放好，灵玉再次甩动剑身，没多久，就挖出了一个地洞。


  
“都进去，庚辛、壬申两位留下。”


  
“辰丁姑娘……”乙午迟疑，“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藏起来了。”灵玉说，“凭我们一群老弱病残，怎么躲得过血衣教的追捕？”难道让她用飞行法器带着一群人逃跑？一百多人，她可没有大型的飞行法器。


  
“这……离祭坛太近了吧？”


  
“就是近才好躲，他们只会以为我们逃远了，不会在附近仔细搜索的。”


  
乙午一想，好像挺有道理，也就不再多问，跟着众人，跳进地洞。


  
藏身一百人的地洞，泥土太多，灵玉清出了一个乾坤袋，专门装泥土，然后跟庚辛、壬申两个体力好的，做了一系列伪装，在各个方位留下透气孔，最后三个人也进入地洞，把削出来的地皮顶上去。


  
这么一张地皮，看着很正常，人一踩上去，就会露馅，灵玉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灵符，贴在上面。


  
百多名囚徒，惊讶地看着灵符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周围迅速结出土地，直到把地皮完整地粘好。


  
“好了。”灵玉跳下地洞，拍拍手，“大家在这里躲上一阵子，风头过了再出去。咱们那么多苦都吃了，多吃一点不算什么。只有逃过追捕，才是真正的自由。”


  
“辰丁姑娘说的是！”宝剑、灵符，这些手段已经让庚辛见识到了，佩服得五体投地，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


  
“辰丁姑娘真是神仙啊！”道士辛己两眼放光，“一定是道祖不忍心，派姑娘来救我们的！”


  
“对对！”这个说明迅速得到了认同，一百多名囚徒齐声道，“辰丁姑娘是神仙，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第126章 刺杀


  
灵玉只用了一张灵符，就收服了这些人。


  
这个世界，并不像现实世界那样修仙者满天飞，别说筑基修士，就是一个炼气修士，都能让他们拜服。


  
对血衣教的惧怕，因为一张小小的灵符而消散了，每个人都兴奋地想，有神仙来拯救他们，一定可以逃出生天。


  
因为心怀希望，他们对于食物的需求变得克制。用灵石碎片换得的食物不多，他们有一百多人，存好几个月，也只够他们撑上几天，而且是每人尽量少吃的情况下。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刚亮，就有大队的人马从他们挖的地道出来，散开四处搜索。他们这座苦牢，关的并非重犯，但，据乙午所说，苦牢是血衣教祭坛守卫最森严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出了问题，肯定会重视。


  
搜索持续了大半个月，食物早早用尽。壬申他们发挥出了自己的作用，不止安慰众人，还调动人手，自发去找吃的。


  
地底下，可以吃的东西多了，比如植物的根茎，钻洞的田鼠什么的。用火不成问题，灵玉一个小小的法术就解决了。


  
他们这些人，被困在苦牢，都是吃了大苦的，相比起苦牢里，担惊受怕，时不时挨打，现在躲在地洞好多了，就算吃不饱，最起码不会挨打。


  
半个月后，搜索渐渐停了。灵玉的猜测是对的，他们并没有对祭坛周围进行详细的搜索，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外围的森林里。


  
半个月时间，一百多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对血衣教产生多大的影响，灵玉并不知道。在搜索渐渐停止之后，她开始悄无声息地出入地洞，打探消息，寻找食物。


  
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靠吃田鼠过日子吧？那也得有那么多田鼠供他们吃。


  
再一次从地洞出来，灵玉单枪匹马，摸进祭坛。


  
血衣教的祭坛，建造得十分宏伟华丽，金砖玉阶，精雕细刻，一点也没有他们所说的苦修的风格。或者，这个教派所谓的苦修，只是愚弄世人罢了，现在，他们已经建立了足够大的势力，露出了獠牙，不需要再进行伪装。


  
灵玉铺展开神识，仔细感受了一下祭坛内的情况。


  
大部分守卫，都是炼气还未入门的凡人，少部分炼气修士，都在祭坛重要的位置，大概就是他们说的祭司。壬申说过，他之前打过祭司，可见这些祭司修为并不高，只是刚刚炼气入门，连凡人中的武者都打不过。


  
让灵玉忌惮的是，祭坛中央，有一个修为与她相差无几的修士，她铺展神识的时候，差一点就被对方发觉了。


  
筑基期！这一定是个筑基期的修士！


  
想到苦牢的阵法，灵玉毫不怀疑，这惟一的筑基修士，就是血衣教的教主！


  
这件事还真是奇怪，一个筑基修士，手下只有十来名刚刚迈入炼气期的小修士，一堆连炼气期也没有达到的凡人……这不是一个自主发展的世界应该拥有的结构。


  
在下界，因为环境原因，整个世界没有一个筑基修士，但他们拥有许多炼气修士，炼气八、九层修为的并不少见，仅仅玄渊观，就有几十名，更不用说达到炼气圆满的丰老等人。


  
而在沧溟界，炼气修士与筑基修士的比例大概维持在几百比一，大宗门略高。也就是说，几百名炼气修士，能出现一名筑基修士。


  
另外，这几百名炼气修士，修为呈现为梯形。比如，六成在炼气五层以下，三成在炼气六、七层，八层以上修士只占一成。停留在炼气圆满的，则是半成不到，算下来，十名炼气圆满的修士，才有一个成功筑基的。


  
这才是一个自然发展的修仙世界应该有的结构，而不是像血衣教祭坛这般，一名筑基修士，手下仅有十几名炼气入门的祭司，连一个达到炼气五层都没有。


  
就算大部分祭司并没有祭坛，也不能解释这件事。祭坛既然是血衣教的大本营，必然是高手最多的地方，就算没有那么多高手，也不可能只剩下一群小鱼小虾吧？这些人，给她塞牙缝都不够！


  
莫非，高手都被派出去了？


  
灵玉怀着这样的想法，悄悄摸进祭坛，往中央而去。


  
苦牢她已经逃出来了，人也救出来了，她仍然不能从这一世出去，很显然，她还没有通过考验。考验未能完成，说明她还有事情没做。


  
灵玉想来想去，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把血衣教端了算了，她不信这样还出不去。


  
想端了血衣教，其他人都不足为虑，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教主，消灭了这里惟一的筑基修士，血衣教还不散？


  
一下决心，灵玉立刻付诸行动。


  
剑修最强大的是什么？武力。身为一个剑修，不利用自己最好的资源，那还做什么剑修？当然了，血衣教是人家的地盘，她要是提着剑直接冲上去，那就是脑残了。所以，灵玉决定，刺杀。


  
绕过一祭坛中森严的防备，找出可能的阵法布置，直接出手，一击必杀。


  
这个时候，她识海中的灵网发挥出了强大的作用。筑基成功，灵网由原来的周身数丈扩展到一里，比神识覆盖的范围小得多，但精细度不可同日而语。无数的灵气抽丝成条，从她的识海放出，互相缠绕，结成密密的网，在这根网上，任何异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一群蚂蚁搬家，一片树叶抖动，一滴露水溅落。


  
放出灵网，灵玉就好像蜘蛛一般，盘踞网中，等等食物上门。比蜘蛛更得心应手的是，她的灵网可以跟着自己移动。


  
更奇妙的是，神识有可能会被发现，灵网却不然，组成它的是灵气，修仙之人随时需要的灵气，修士们早就习惯了周身灵气萦绕，不会知道，萦绕着自己的灵气里，有着这么致命的东西。


  
灵玉卡在屋檐之下，用灵网监视着祭坛的中央，默默地等待时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从黑夜到天亮，再到黑夜。


  
一天一夜的时间，她始终平静如波。


  
剑修不等于没头脑，一个合格的剑修，必须学会如何寻找最恰当的时机出剑。


  
这一点，柳威意就教过她，钱家乐也这样说过。别看钱家乐脾气火爆，出剑风格暴烈，在冷静方面，他不输给任何人。毒蛇一样的一击必杀，才是成功的剑修。


  
祭坛中央的那个人，一直在研究着什么，似乎是修复阵法。苦牢被一群囚徒挖了一条地道，结果就轻松破解了，想必这让他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设立的阵法看似严密，却很好破解，哪怕是普通人都能做到。


  
在等待中间，时常有祭司进入房间禀告什么事。灵玉不敢用神识，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大概是血衣教事务处理吧。


  
一天一夜过去，那人终于停下了研究，把手下叫进来，吩咐了许多事情，开始打坐调息。


  
好机会！


  
灵玉眼睛一亮，握紧了手中的坎离剑。


  
修士修炼，是最好的击杀机会，甚至有些人修炼功法之时，无法感觉到外界。所以，哪怕是再穷的修士，都会有一套阵法防身，修炼之时，布置在周围，以达到警示的效果。


  
这名修士当然也有，不过，大概是因为祭坛防备已经够森严了，修补了苦牢的阵法之后，他只是在房间四周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法。灵玉有八成的把握，在破坏这个阵法的同时，向此人发出致命一击。


  
耐心等待了一个时辰，此人气息绵长，渐渐趋向于无，显然已经进入了观想状态。


  
灵玉轻飘飘地落了地，向祭坛中央狂奔而去。


  
巡逻的守卫，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阵风吹过，好像有影子飘过，转头去看，却什么也找不到，只能摇摇头，以为自己眼花了，继续巡逻。


  
只花了数息，灵玉便到达了那个房间。


  
她扫了一眼，目光停在灵网发觉的，防御最薄弱的点。


  
里面的人，仍然一无所觉。


  
这人修炼的，并不是擅长战斗的功法，又或者，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敌手，失去了戒心。


  
这对她来说，再有利不过。


  
坎离剑出鞘，竖在眼前，灵玉轻轻一抹剑身，逼出精血。


  
精血浸润之下，与她心神相通的坎离剑骤然光芒大亮，威势逼人。


  
灵玉没有等待，催动剑诀，浅紫的光芒逼出剑身，带着凛冽的杀意。


  
刹那间，浅紫剑光脱体而出，化出无数的剑芒，冲着阵法最薄弱的一点而去。


  
“呼！”仿佛蜡烛被吹灭，不用多大的声响，防御阵法意料之中被破开，剑芒去势却未停，直逼打坐中的血衣教主。


  
灵玉透过破开的阵法，看到房间里坐着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须发仍然漆黑，面容却有些苍老。


  
他发现阵法被破的时候，堪堪睁开眼，就见剑芒凌厉杀到，只来得及抬起法器，本能地一挡，只听坎离剑一听嗡鸣，一道逼人的剑气后发而至，法器挡得了一回，却挡不了第二回，“噗”一声，剑气透体，老者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迈进门来的灵玉。


  
“你……”他惊骇地看着灵玉，目光却诡异地出现了一抹喜色。

第127章 奇特空间


  
灵玉正要一剑刺去，结果他的性命，却听他尖锐叫道：“等等！”


  
灵玉执剑的手顿了一下，仍然向前刺去，目标却不再是要害，而是几处关键的脉门。


  
对修士来说，肉体之伤容易治好，经脉之伤则是影响实力的关键。


  
此人被她一剑透体，但还有行动能力，现在脉门被刺，才算是半废了。


  
奇怪的是，他明明面露痛苦，看着灵玉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的恨意，反而带着欣喜。


  
“咳咳！”他抹掉吐出的鲜血，目带希冀地看着她，“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不对？”


  
灵玉一怔，看着他的目光变得诡异。


  
这句话，让她起了不好的联想……


  
血衣教主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块血色布料，递到她面前：“按照教规，从此以后，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教主。”


  
灵玉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将坎离剑横到身前。


  
血衣教主道：“我一身修为，已被你废得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灵玉哂笑一声：“我又不是傻子，敌人没死，就敢接他手上的东西。你有什么话快说，等会儿就迟了。这些人修为太低，救不了你，你心里清楚。”


  
话音刚落，察觉到异动的祭司守卫们涌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哗然变色。


  
“教主！”一名祭司喊道。


  
血衣教主摆摆手，道：“血衣教的规矩，打败前任教主，就是新任教主，你们的教主是她。”他指向灵玉。


  
安静只持续了数息，一堆人“呼啦啦”跪下，山呼：“属下拜见教主，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说着，马上有人迎上前：“教主，此人如何处置？”说的竟是前任血衣教主。


  
灵玉摸不着头脑，如果说血衣教主的修为还会令她忌惮，这群人凭什么？他们只是炼气刚入门，有的还是凡人，哪怕站着不还手，这群人都伤不了她。


  
她的目光转向血衣教主。


  
血衣教主捂着伤口跪了下来：“求教主饶命。”


  
灵玉这下是真的茫然了。说他们有意图，血衣教主被她废了是事实，说他们真心投靠，可这样也太快了吧？


  
见她不说话，血衣教主勉强控制住伤势，道：“教主无须怀疑，血衣教的规矩就是如此，我既落败，教主之位就要让人。再说，我这身修为已被教主废了，就算捡回一条命，也无法再与教主相争。而他们，对教主更是不值一提。”


  
他低下头，将那片血色衣料举过头顶：“此乃血衣教教主信物，亦是阵法禁制中枢，求教主饶命。”


  
尽管眼前没有任何异常，灵玉还是没有立刻去接那片血衣，而是催动灵网，一寸一寸地搜索。


  
没有任何异常，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耍不了什么花样。血衣教主手上的这片衣料也没什么不对，正如他所说的，应该是祭坛阵法控制中枢，掌握了这个，就等于掌握了整个血衣教。


  
难道，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强大，血衣教为求自保，所以将教主之位奉上？反正都是筑基修士，前任教主与自己并无差别。


  
灵玉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坎离剑一挥，架在血衣教主的肩上，伸手去接血衣。


  
没有发生预料中的变故，她顺利接到了血衣，确认上面真的是阵法中枢。接到血衣的一刹那，整个祭坛的布置，血衣教的各个环节，全都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真的没有陷阱？


  
看到灵玉接了血衣，血衣教主大喜，退后一步，伏地喊道：“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祭司和守卫也喊了起来：“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闭嘴！”灵玉厌恶地撇嘴，“谁说我要当你们的教主了？”


  
血衣教主大惊：“教主为何还不愿意？莫非嫌我们血衣教太小了？”他左右看看，悄声向灵玉传音，“请教主屏退左右，属下有珍贵之物呈上。”


  
看到灵玉怀疑地瞅着自己，他忙道：“属下性命就在教主一念之间，教主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算担心，这些祭司和守卫也没什么用。灵玉考虑了一下，她总得弄清楚这一世想让她做什么，那就跟着走吧！


  
“你们都退下！”


  
“是，属下遵命。”一干祭司和守卫叩首之后，有条不紊，退得干干净净，还体贴地带上了门——就是门被她打破了一个大洞，歪歪扭扭地挂着，十分地寒碜。


  
“你有什么话想说？”


  
血衣教主带着谦卑的笑容：“教主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除了属下之外，血衣教都是低阶修士？”


  
灵玉哼了一声，不作答。


  
血衣教主继续道：“这个答案，就在这里。”他当着灵玉的面前站起来，拍了一下右手边的书架，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教主请看。”血衣教主退后一步，躬身道，“这些，便是属下筑基成功的原因。”


  
灵玉目光扫过，只见暗格里摆着密密麻麻的乾坤袋，数了数，足有五六十个。


  
看灵玉半天没有伸手，血衣教主连忙请罪：“属下该死，竟敢让教主亲自动手。”说着，上前取过一个乾坤袋，打开来一抖，“哗啦啦”倒出成堆的东西。


  
灵玉看到这些东西，倒吸一口凉气。


  
血衣教主还没停手，又拿过几个乾坤袋，同样将东西倒了出来。


  
不过三四个乾坤袋，就把房间铺得满满的！


  
这些东西，全不是普通货色。一株株的灵草，整整齐齐摆放在玉盒里，贴上了预防灵气流失的灵符；一块块精矿，皆是难寻的宝物，别说她用来精炼本命灵剑，就算是打造结丹期的法宝，也够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宝物，想必，她师父蔚真人的身家，也没有这般丰厚。而这，连十分之一都没到……


  
灵玉很快恢复清醒，目光凌厉地盯着血衣教主：“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这绝对不是一个筑基修士应该拥有的身家，更不该是这个灵气匮乏、修仙水平低下的世界应该有的。


  
血衣教主大概是被跪习惯了，一听灵玉喝问，连忙跪下，答道：“禀教主，属下能有今天这番家业，便是得了这份藏宝……”


  
他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这位血衣教主，曾经只是一个平凡至极的道士，因为资质低劣，连入道都做不到，就跟苦牢中的道士辛己一样，只会一些炼气法门，在昔日偏远小教血衣教里，也是毫不起眼。


  
不过，他的运气比辛己好多了，无意中得到了高人的藏宝，从此修为突飞猛进，成功筑基，还将血衣教发扬光大，成为国教。


  
说到此处，血衣教主志得意满：“国都就在十里之外，教主去看看就知道，我血衣教如何势大，说是执掌天下，都不为过。”


  
一个筑基修士，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想要执掌天下，确实不难。


  
可惜，灵玉听了，只是一声冷笑：“你刚才不是说，血衣教主的传承规矩，是打败前任教主吗？怎么又变成你将血衣教发扬光大了？”


  
血衣教主一愣，连忙重重叩头：“教主饶命，是属下好大喜功，将好事往自己身上揽。其实得到宝藏的，是我教一名前辈。但宝藏之事，绝对属实！”


  
“既然是你的前辈得了宝藏，以你低劣的资质，又如何能打败他，成为教主？”


  
“这……”血衣教主看到她眼中杀机闪动，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剑身就离他脑袋数寸远，冷汗就下来了。他吞了吞口水，抹掉额头的冷汗，道，“那位前辈的秘密无意中被人知道，那人下毒暗害……”


  
“那个人就是你？”


  
血衣教主咬咬牙，低头承认：“是……”


  
“那位前辈的修为呢？”


  
“属下当日不知，不过，还没有筑基。”


  
灵玉微微点头：“然后你就凭借这些东西，一举筑基？”


  
血衣教主继续点头。


  
灵玉盯着血衣教主，没再说话。


  
这个故事，简直漏洞百出，听着很像是临时编出来骗她的，可她实在无法解释，这些宝物从何而来。师父让她进三世镜修炼，总得把故事编圆吧？还是说，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灵玉伸手一招，一只玉盒飞到她手中，揭掉上面的灵符，打开盖子，灵气扑鼻而来。这是天葵草，看年份，最少几百年，而且灵气保存得十分完好。


  
她将天葵草整株一揉，按在手心，一股澎湃的灵气冲了出来。


  
“居然是真的……”


  
灵玉迷惑了，三世镜可以伪造出这么真实的灵草吗？


  
血衣教主从怀中取出一本书籍奉上：“属下本打算按照功法，修炼到结丹期，就寻找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不料教主从天而降……”


  
“脱离这个世界？”灵玉没有去接那本书，而是问他。


  
“正是。这本功法的序言上说，这个异世界，其实是一件法宝内部的空间，不到结丹期，无法离开。当年高人将全部身家存在法宝之内，是因为被仇家追杀。至于后事如何，就没有写了。”


  
这番话，倒是跟三世镜对得上。莫非，是蔚无怏得到三世镜之前发生的事？这个世界，是三世镜自己化出的世界？


  
灵玉越想越觉得古怪。难道说，这第二世出了问题，她陷入了三世镜化出的真实世界？


  
“教主，您若想离开，恐怕只能在此处慢慢修炼至结丹期了。”血衣教主道，“恳请教主饶属下一命，属下必定好好伺候教主。”


  
成山的宝物，听话的手下，还有只能结丹期才能离开的说法……


  
灵玉的神色渐渐松动。


  
就在血衣教主露出笑容的时候，她的剑一指，目露寒光：“哼！你之前问我，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目的何在？”

第128章 论剑会


  
血衣教主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三世镜外，蔚无怏掩着脸，不忍卒睹的模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自言自语，“师父说三世镜只能骗骗小辈，莫非原因就在这里？”


  
血衣教主编的故事，简直一团乱。不过，乱有乱的好处，如果是个心思慎密的，只怕就被这个乱给骗过去了。聪明人总爱以己度人，哪怕对方漏洞百出，自己都会脑补出各种合理的解释。


  
蔚无怏是个聪明人，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就觉得不该收一个太聪明的徒弟。聪明这回事，要恰到好处，太聪明的人，往往会被自己弯弯绕绕的心思给绊倒。看中灵玉，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剑修嘛，再聪明都是直来直去的，他们更喜欢拿手中的剑说话。


  
虽然他收徒的目的不太单纯，可怎么也不能太逊了，这可是他蔚无怏的首徒，指不定还是惟一的徒弟，代表着他的脸面。


  
三世镜里，灵玉再次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血衣教主哑口半天，眼见灵玉越来越不耐烦，再次扑通一声跪下来，涕泪四流：“教主饶命，属下……属下只是三世镜的一个小游魂……”


  
游魂，人死之后，未能投胎而到处游荡的鬼魂。


  
这种东西，在各大陆很少见，轮回转世乃天地法则，哪怕元婴修士也不能插手，所以游魂如何产生，沧溟界无人知晓。


  
灵玉怀疑地看着他：“你是游魂？游魂有身体吗？”既是游魂，哪来的实体？又怎么会被她的剑伤成这样？


  
血衣教主道：“不瞒教主，我的身体，是三世镜给我的。”


  
“嗯？”


  
“属下当年误入三世镜，最后耗尽精血而死，成了游魂。这是三世镜创造出的空间，这副身体也是三世镜给的。在这里，属下虽是游魂，却能活得像个人……”


  
“那你骗我的目的何在？”


  
血衣教主苦笑：“教主是外面世界来的人，自然是三世镜要对付的目标，属下与三世镜是一体，当然就……”


  
“既然如此，你现在怎么和盘托出了？”灵玉一个问题接一个，咄咄逼人。


  
血衣教主沉默片刻，道：“属下的性命，就掌握在教主手中，这是没办法的事。三世镜到底是个死物，我……”


  
总之，就是欺负三世镜没有器灵，无法判断具体的情况。


  
灵玉接着问：“你之前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如何才能出去？”


  
血衣教主道：“除了来历，属下所言皆是事实。这是三世镜创造的世界，说它是假，但东西都是真的，包括这些宝物。”他指着地上的东西，“教主如果不信，可以看看这本书。就算高人的故事是属下编的，功法总不会是假的，属下资质低劣、修为不够，没有那个能力……”


  
“这么说，这些东西有可能真是高人前辈存放在这里的？”


  
“属下不知。”血衣教主坦诚直言，“属下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跟真的没差别。”


  
灵玉看他言辞诚恳，不像是骗人，狐疑地接过他手上那本功法。


  
这一看，她眉头不由地皱紧。


  
血衣教主所言不错，这本功法，不是他的境界能够造假的。她再怎么样，也是筑基修士，功法的高下一看便知，这样的功法，最起码也是结丹修士写出来的。


  
难道说，真的是某个前辈把东西藏在三世镜里？又或者，这其实是蔚无怏的东西？


  
灵玉握着功法想了一会儿，又道：“你说要修炼到结丹期才能出去，也是真的？”


  
“这……”血衣教主迟疑了一下，答道，“这是属下的推测，到底是不是如此，还不清楚，但在筑基期，确实出不去。”


  
“这么说，我想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在这里修炼到结丹期？”


  
“……属下不敢肯定。”血衣教主很老实地摇头。


  
灵玉看看手中的功法，看看脚下的成堆的宝物，又看看老实跪地的血衣教主。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血衣教主大喜，伏身道：“教主若是满意，饶属下一命，属下必定惟教主马首是瞻，效犬马之劳！”


  
一句铿锵有力的表态，血衣教主还以为性命无忧了，谁料，他一起身，一道凛凛紫光透体而入，将他脑袋斩落。重新化为游魂之前，他听到灵玉冷漠的声音：“可惜，我不相信你。”


  
热血喷出，无头尸体倒地的那一瞬，周身的空间也开始扭曲，终于化成灰暗的碎片，拉成无序的线条。


  
灵玉收起坎离剑，站在旋涡之中，喊道：“师父，这不会是你编出来的吧？”


  
耳边传来蔚无怏轻轻的笑声：“要是为师编的，会这么差劲？”


  
灵玉翻个白眼：“不然呢？三世镜不是您的法宝吗？”


  
“你说的那是没有灵性的法宝，那种法宝，只是低阶而已，不入流的！”


  
“您的三世镜就很入流吗？”灵玉毫不客气地吐槽，“什么血衣教主，高人宝物，俗烂透顶，凡人的话本都不爱写啦！”


  
“……”蔚无怏没有立刻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在磨牙。


  
过了一会儿，灵玉听到他平稳的声音：“为师问你，你为何要杀血衣教主？”


  
灵玉一摊手：“这还要问吗？他谎话连篇，我不相信他说的话。”


  
“那你怎么知道，杀了他就可以结束这一世？”


  
“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很想杀他。”


  
灵玉的回答险些让蔚无怏吐了口血。他还以为，能通过这一世，他的徒弟一定是聪明得恰到好处，无论多么混乱不合逻辑的世界，都能保持思维清晰的人，没想到答案是这个。


  
他忍了忍，按住额头跳动的青筋：“那你怎么理解他说的话？”


  
“怎么理解？”灵玉偏头想了想，“师父您指的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描述？”


  
“……对。”


  
灵玉道：“一团乱麻，乱七八糟，什么高人法宝，我信他才有鬼！”


  
“为什么不信他？”


  
“很简单，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师父您不会无动于衷，早就想法子弄出来了。如果这些东西就是师父您的，您傻呀，自己的东西白白给三世镜里的游魂占为己有？”灵玉眼神带着鄙视，“再说了，既然这法宝如此奇特，能创造出如此真实的世界，骗骗筑基期的我，有什么难的？”


  
“……”这一刻，蔚无怏怀疑，他真的收对徒弟了吗？不是大智若愚，没有抽丝剥茧，她之所以能当机立断杀了血衣教主，从第二世出来，原因仅仅是，她直觉想杀人！


  
可要说她没有半点智慧，又不对，她把握住了最关键的点，那就是他的个性！


  
蔚无怏捂脸，为什么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总觉得这个徒弟教出来，不会是他喜欢的样子……


  
一抹脸，蔚无怏又恢复了高傲的模样：“哼！别以为过了两世，就轻松了，第三世，可没那么好过！”


  
话音刚落，灵玉周身的线条渐渐凝聚成团，变成彩色，化出场景……


  
“扑通！”再次摔倒在地，灵玉一边揉着腰站起来，一边呲牙咧嘴，嘀嘀咕咕，“又把我扔进来，难道不能换个方式？”


  
刚说完，她就呆了。


  
高耸入云的山峰，灵气浓郁的灵脉，眼前这座山，怎么这么眼熟呢？好像就是太白宗的主峰？


  
“这位道友，你也是来参加论剑会的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灵玉转头，看到一张谦逊温和的脸。这是个五官端正的青年，说英俊，好像平凡了一点，说普通，一身风采又让人过目不忘。看他修为，也是筑基初期，不比她高多少，想必也是刚筑基不久。


  
“论剑会？”灵玉重复。


  
“是啊，莫非道友不知？”青年高高挑起眉头。


  
“呃……听说了，过来看看。”灵玉含糊地道，心中默默地吐槽，她要向师父强烈抗议，进入三世镜之前，必须给她一点提示，万一第一句话就说错了怎么办？稀里糊涂丧命，岂不是会笑死人。


  
“哦……”青年缓缓点头，“道友可有请帖？”


  
“……没有。”


  
意料中的答案，青年微笑：“相遇即是有缘，不如，我们同行？”又补了一句，“在下得长辈之赐，有一张请帖，正想邀一名道友同行，这么巧，刚来就遇到了道友。道友修为与我相当，看样子是剑修，如能助我一臂之力，事后必有重谢。”


  
“……”灵玉试图从这青年的话中分析出一些关键。首先，请帖很重要，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请帖就不能观看，或者，没有请帖不能论剑？其次，有了请帖还要有同伴，这青年邀请她，当然不是纯粹的好心，他提到了两点，一是她修为与他相当，二是她是剑修，能助他一臂之力。推测，这个论剑会可能就是比剑的地方，胜出有好处，所以青年邀请她做帮手。


  
灵玉对这第三世茫然不知，怕的就是参与不进去，当然不会拒绝，立刻点头同意：“如此甚好。”


  
见她应了，青年露出笑容，做了请的姿势，与灵玉并行：“在下端木澄，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听到这句话，灵玉险些跌了一跤：“端木澄？”

第129章 具体情况


  
端木澄，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在太白宗，有两个名字，筑基以下弟子绝对不可能没听过。

  
陆盈风、端木澄。


  
这两个人，一个拜在太白宗修为最高的修士显化真人门下，一个是同为元婴后期修为的杨栖真杨真人爱徒。


  
与那些筑基之后被元婴祖师看中的弟子不同，他们都是刚刚入道，就入了元婴祖师门下，名符其实的天之骄子。


  
与他们天之骄子的身份相匹配的是，他们天资过人，远胜同辈弟子。


  
灵玉记得，就在他和钱家乐回归之前，陆盈风和端木澄成功筑基了。她没见过这两个人，不知道此端木澄，是否就是彼端木澄。这里是三世镜内部，哪怕端木澄当真长这个模样，也不可能是真的，大概就是借用了他的名字。


  
“道友？”


  
“啊？”灵玉回神，忙露出笑容，“在下程灵玉，见过端木道友。”


  
“原来是程道友。”端木澄笑得温和得体，“幸会。”


  
两人客气了几句，灵玉眼珠一转，笑问：“端木道友，实不相瞒，在下并非本地人士，这个论剑会，只是听说过，却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不知……”


  
“哦？”端木澄微微挑眉，随后只是微微点头，“也是，像道友这样一名剑修，想要参加论剑会很容易，岂会一人独行。”


  
信息太少，灵玉不好搭话，只模糊地嗯了两声。


  
端木澄道：“论剑会是我们太白山每三年都会举行一次的比试法会，名为论剑，并不是说只能斗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论剑会的创办人，是一名剑修。”


  
“哦……”灵玉轻轻点头。太白山，看来这个世界，是以真实的沧溟界为原型的。


  
“每次论剑会之期，断岳真人都会向各界发出请帖，拥有请帖之人，可以邀请一名同伴，一起参加论剑会——若是胜出，奖励不菲，因此，这些年来，论剑会的请帖在黑市的价格居高不下……”


  
端木澄侃侃而谈，灵玉听得狐疑：“端木道友，若是如此，我岂不是占了好大的便宜？”


  
端木澄笑着摆手：“这倒谈不上，拥有请帖者为主，被邀请者为辅，如果我们赢了，所得奖励三七划分，所以，我算不上吃亏。”


  
“原来如此……”灵玉转头四顾，眼前这座太白山，与现实中既相似又不同。相似的是，各峰的位置与形状，不同的是，那些熟悉的建筑全部不见踪影。她感觉很奇特，就好像被人扔进不同的时空，见证同一座山不同时期的模样。


  
山道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有炼气期的，也有筑基期的，一个个步履闲适，一边走一边谈笑，似乎这论剑会没什么危险。


  
“……端木道友，你对我什么来历全不清楚，这样邀请我作为同伴，是不是太随意了？”简直就是走在路上，正好看到她在面前，随手就捡回去了啊！


  
端木澄笑了起来：“只是个论剑会罢了，便是输了，也不打紧。”


  
“哦？道友不是说，请帖很珍贵么？难道道友之前来参加论剑会，没打算邀请同伴？”灵玉敏锐地觉得端木澄的态度不对，刚才出口相邀，还说必有重谢，怎么这会儿就不在乎了？


  
“不瞒道友，在下半日之前才拿到请帖，来不及邀请同伴。”端木澄叹了口气，“再说，论剑会上，筑基初期、中期、后期分成不同的组，要在短期内寻个与我修为相当，而且实力过得去的同伴，很难。我本打算到了现场再找，不料走到在路上就碰到了程道友。道友是筑基初期修为，又是个剑修，已是难得的人选了。”


  
“原来如此……那我需要做什么？”看端木澄一脸真诚，灵玉选择了相信。


  
“倒也不需要做什么，”端木澄微微笑，“只要替我拖住其他人就是了。”


  
离峰顶还有点距离，端木澄向她详细地解释了论剑会的规则。


  
既是论剑，争的还是胜负。在太白山中，主办者藏起五色旗子，由参与者进行争夺，寻到五色旗子，并抢夺到手，就是胜出者，旗子获得越多，名次越高。


  
“……旗子分为红黄绿蓝白五色，红色十分，黄色二十分，绿色五十分，蓝色八十分，白色一百分。最后以所得旗子多寡算分，分数高者为先。”


  
“哦……”灵玉若有所思，“每种旗子都是惟一的吗？”


  
“不是。”端木澄轻轻摇头，“白色是惟一的，蓝色共两个，绿色五个，黄色十个，红色一百个。”


  
灵玉仔细算了算，喃喃道：“这可真有意思，得分总数最多的，是分数最低的红旗，哪怕其他四种都集中在一个人手里，都无法超过一半分数……”


  
“可不是。”端木澄很淡定，“据断岳真人说，之所以用这种方式争胜，是想告诉小辈，别忽略小事，积少成多，往往才是决胜的关键。”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灵玉却觉得，真正的原因八成是，他们想要获得胜利，哪怕是数量最多的红旗，都要拼命争抢，这样斗起来才好看。


  
“断岳真人？”


  
“程道友莫非没听说过断岳真人？”端木澄眼中闪过讶意，“我们太白一脉的剑修，断岳真人传承得最完整，是数得上的大高手。”


  
“在下是外地来的，不清楚。”灵玉一口推了。


  
端木澄也没怀疑，反倒热心地向她解释起“太白一脉”的事来。


  
经由端木澄的描述，踏上峰顶之时，灵玉对这个世界的环境有了详细的了解。


  
在这里，没有太白宗，却有着现实的太白宗弟子扮演的各种角色。换句话说，三世镜把现实的太白宗各种人物安排在这个世界里，统称为太白一脉。


  
据传，太白一脉由古传下，本是同一个祖师，多年发展下来，分成了不同的分支。这些分支有的占据大峰，有的只剩下几名弟子，衰荣不一。


  
平日里，太白一脉各有相争，其中以观云峰的苍华真人一脉最兴盛。


  
听到这里，灵玉默默地在内心吐槽，这也太假了，现实的太白宗，观云峰别说占据第一，能不能排第三都不好说。宗门内，最强大的无疑是元婴后期的显化真人和杨真人，然后是一干元婴中期祖师，一般都认为，掌门顾清华一脉排在第三，然后是苍华真人、断岳真人、显宣真人三位。就算苍华真人比掌门略胜，那也比不过元婴后期的显化真人和杨真人……


  
“端木道友，不知你是哪一脉的？”


  
端木澄笑笑：“少阳峰杨真人一脉。”


  
果然如此！灵玉表面上惊讶无比：“原来端木道友出身如此显赫，真是失敬失敬。”


  
尽管端木澄态度还是很淡然，却难免自矜起来：“不敢，不敢。”


  
“端木道友能得到师长赐予的请帖，想必颇得师长宠爱，难道同脉之内，没有师兄弟交好的吗？”


  
这个问题，让端木澄僵了一下，随即苦笑：“一个小小的论剑会，只有炼气、筑基弟子参加，师长根本不在意，时间快到了，才随手把帖子下发了。我倒是想找个同门师兄弟，可时间太赶，都被别人抢先了啊！”


  
端木澄扼腕叹息，十分无奈的模样。


  
这般说着，两人已经踏上了峰顶。


  
太白主峰的峰顶，占地极广，灵玉平日里看到的都是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如今看到空荡荡的峰顶，不禁一愣。原来主峰有这么一个天然的广场，别说几万弟子，就是十来万，都能容纳得下。


  
而此时此刻，这个宽广无比的天然广场上，站了千余名弟子，八成以上为炼气修为，两成为筑基修为。


  
端木澄带着灵玉，非常自然地挤进筑基修士中间。


  
“端木道友，这些人都是来参加论剑会的？”


  
“当然不是。”端木澄脸上露出微微的骄傲，“我们太白一脉的论剑会，也算是小有名气，每到这时，便会有不少像程道友这样的赶过来，就算不能参与，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那我们……”


  
灵玉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名冷若冰霜的美貌少女迎面走来：“端木澄，你居然还能找到同伴？”


  
这少女十分美貌，五官精致，肌肤如雪，只是神态很冷，像个冰雪美人。


  
在灵玉见过的女子中间，她的容貌绝对排得进前三，尤其这般冰冷如雪的姿态，甚是动人。


  
听到少女的声音，端木澄表情僵了僵，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陆师妹，我为何不能寻到同伴？”


  
陆师妹？这个称呼，让灵玉一下子警觉起来。邀请她的叫端木澄，这位该不会就是陆盈风了吧？老郭是她的忠实拥护者，在小剑池，总爱说陆师姐如何如何，导致灵玉虽未见过陆盈风，却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老郭曾见过陆盈风几次，说她貌如冰雪，美若天仙，一身非凡风姿如仙子临世，总之，怎么夸张怎么来，形容得天女下凡一般。


  
眼前这位“陆师妹”的模样，说她是陆盈风，灵玉相信。这般容貌，比她在星罗海见过的妍姑娘也不差，就是没有那股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风仪，确实是仙子临世。


  
陆盈风都出来了，这算是哪一出戏？

第130章 对手


  
陆师妹嘴角微挑，露出一丝冷笑：“端木师兄的威名，太白山谁人不知？还有人敢跟你同行？”她的目光移到灵玉身上，微微一顿，忽然露齿一笑，“这位道友，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我劝你，最好还是离他远点。”


  
说罢，她微抬下巴，仍如刚才一般冰冷高傲地离开。


  
灵玉看着她离开，转头面对端木澄：“端木道友，这个，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端木澄脸色难看地盯着陆师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淡淡道：“程道友如果不愿做我的同伴，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灵玉高高挑起眉头，也冷笑起来：“河还没过呢，端木道友就开始拆桥了？明明是道友隐瞒在先，何必摆出一副天下人都不理解你的委屈模样？”


  
这句话堪称尖酸，端木澄的脸一下子涨红。他不想低声下气地跟别人解释，所以宁愿失去同伴，可惜灵玉看不惯他这副清高的模样，直接拆台。装纯这回事，最讨厌了。


  
好一会儿，端木澄稳住情绪，开口：“在下确实隐瞒了一些事，这些事没办法跟程道友解释，我只能向道友保证，言出必行，绝对不会过河拆桥。”看灵玉仍然无动于衷，情绪低落地叹了口气，“如果道友还是不愿，在下也不强人所难……”


  
灵玉冷眼瞅了一会儿，道：“道友拿什么保证呢？”


  
见她没有马上拒绝，端木澄微喜，又有些踌躇。他需要一个同伴，但不希望被人敲竹杠。


  
“这样吧……”端木澄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蓝玉石，“这是上品天青石，用来养剑效果极好，程道友是剑修，想必用得到。这算是我给道友的报酬，如果我们胜出，仍然三七分，如果我们败了，道友也不算白走一趟。”


  
时间太紧，实在赶不及找个合适的同伴，不然，就算陆盈风从中作梗，端木澄相信自己也能找到一个实力不错的。这位程道友，看起来也是筑基未久，并非最好的选择，但谁叫他中计了呢？只有半天时间，能找到一个剑修已经不错了。


  
端木澄无奈地叹了口气，等待灵玉的答案。


  
灵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端木道友，那位陆道友，可是叫陆盈风？”


  
端木澄眼中掠过讶色：“道友竟然知道……”


  
灵玉随便找了个理由：“陆仙子之名，堪称如雷贯耳，在下一来就听说了。”


  
“原来是这样。”端木澄丝毫不疑。陆盈风确实是太白山年轻一辈中风头最劲的人物。


  
“端木道友和陆道友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想理会，只是，为了论剑会着想，端木道友至少得告诉我，你们之间的仇怨有多深，那位陆道友会不会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来阻止我们。这样，我心里也有个底。”


  
灵玉的要求合情合理。现实世界里的端木澄和陆盈风她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性格，没办法依据现实来判断，只能尽量获取更多的信息。


  
至于拒绝，她是想都没想过。要通过三世镜的考验，最起码得参与进去，听陆盈风的语气，端木澄之所以到现在也找不到同伴，是有原因的，拒绝了他，谁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


  
端木澄踌躇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好吧。这些事，在太白山知道的人不少，告诉道友也无妨。”他的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我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陆师妹，令她对我心怀恨意。后来，有一次我与一干道友结伴去沉沙洞，遇上了一只筑基后期的碧角金睛兽，折损了一名同伴，事后被宣扬得人尽皆知，名声就这么坏了。这次我得到请帖太晚，也是陆师妹做了手脚……”


  
“那名道友陨命，与你有关吧？”灵玉没管那些细枝末节，直接问重点。


  
端木澄顿了一下，轻轻点头：“确实与我有关，是我判断失误，撤出不及时，这个我责无旁贷。”


  
“坏你名声，拖延时间让你太晚得到请帖，以致于无法寻到合适的同伴……陆道友至今没有对你下过黑手？”


  
端木澄点点头：“这么说起来，倒也是的。”


  
灵玉心中有数了：“这么说，在论剑会期间，陆道友会设法坏你好事，但应该不会要你性命了。”


  
“应该不会，紫盖峰与少阳峰关系不错，我们的师尊也有交情，她不会做得太过分。”


  
“或者说，她不会对你做得太过分。”灵玉转而问起，“论剑会有没有生死不论的说法？”


  
端木澄迟疑了一下：“倒是说过一切后果自负。不过，多年以来，论剑会从来没有死过人。”


  
“假如有人在论剑会中死了呢？会有什么后果？”


  
“……”端木澄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我们太白一脉的弟子，自有师父出头，外来修士，只能自认倒霉。”


  
灵玉一摊手：“也就是说，陆道友完全可以对我下手，而我死了，只能自认倒霉？”


  
端木澄没说话，已是默认了。如果可以，他也会选择一个本地修士，至少陆盈风不敢做得太过分，可有什么办法，太白一脉的弟子，都听过他的名声。


  
灵玉把玩着手中的天青石，好一会儿，才道：“既然有性命之危，端木道友出的价未免太低了。”


  
端木澄一怔，面露喜色。听说有些修士，专门接受高危险的委托，以赚取丰厚的报酬，莫非这位程道友就是？如果是这样，她的实力一定不凡。


  
灵玉不知道，端木澄想岔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出了高价：“只要夺得前三名，我们都五五分帐。另外，这一千灵石，算是预付的酬金。”


  
一千灵石，哪怕是富有的沧溟界，也不算少啊，足够她辛辛苦苦干几年了。灵玉喜滋滋地收了，浑然忘了，这里是三世镜，这些东西未必是真的……


  
“就这么说定了。”两人达成一致，击掌约定。


  
端木澄带着灵玉，站在某个角落，等待论剑会开始，顺便给她介绍对手。


  
“……近年来，论剑会在低阶弟子中声名远扬，有许多外地修士赶来参加，其中有不少好手。”


  
端木澄指着一名傲气青年道：“那是杜圣安，炼气时，便已声名远扬，那时我们做过对手，很不好对付的一个人。”


  
“杜圣安？”这个人灵玉见过，真华仙门的弟子，在祝融山的时候，曾经连败数人。


  
“程道友听说过？”


  
灵玉微微点头：“有点印象。”


  
端木澄笑笑：“既然程道友听说过他，那对他的实力应该也有一定的了解。他也是筑基未久，不知道筑基后实力如何。”


  
有些人，炼气时才华横溢，可到了筑基，锋芒尽敛，而有些，炼气时毫不起眼，筑基却大放光芒。灵玉记得，杜圣安曾经根骨受损，被师长嫌弃，指不定，他就是后者。


  
“杜圣安是新人中最需要注意的一个人。除此之外，还有筑基修士中的老牌强者。”端木澄一指后边，“宋诩，前一届论剑会的第一名。”


  
灵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模样看着寻常，一身气度倒是不凡。


  
“常子庆，断岳真人门下，很强的剑修，也是第一名的有力争夺者。”端木澄指向一名三十岁左右、气度凛冽的修士。


  
灵玉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小剑池碰到过。


  
“还有那位，徐正，外地来的剑修，三年前的第二名。”


  
灵玉转头，看到的果然是紫霄剑派的徐正。她眉头微挑，越想越觉得这事有点古怪。


  
常子庆是太白宗的人，宋诩不认识，杜圣安和徐正一个是真华仙门的，一个是紫霄剑派的。徐正就罢了，当年留给她的印象很深，杜圣安早就被她忘到哪个旮旯里去了。这三世镜里出现的人，到底是根据她的记忆创造的，还是按照蔚无怏的意思？


  
如果是前者，杜圣安这号人肯定就是走过场，如果是后者……能让蔚无怏记住的筑基小辈，八成有点名声。可惜她后来根本没打听过杜圣安这号人物，不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还有那位，不用我介绍了。”端木澄指着陆盈风苦笑，“不管是宋诩还是徐正，他们虽然之前得了不错的名次，但都不是我们最大的敌手，我们最要提防的，就是她了。”


  
灵玉轻轻点头，看陆盈风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想让端木澄好过，只怕会千方百计阻止他得到名次。


  
她仔细一看，陆盈风身旁站着一名青年，与他们一般年纪，也背着把剑。


  
“陆道友的同伴，也是剑修？”


  
端木澄轻轻点头：“叶尚飞，常子庆的师弟，实力与常子庆在伯仲之间。”


  
“……”不用端木澄提醒，灵玉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凛剑意。


  
她觉得此行不大妙，其他人不说，那几个剑修，徐正、常子庆、叶尚飞，肯定都领悟了剑意，她筑基未久，剑意尚未领悟，对上这几个人，一点把握也没有啊！就算徐正和常子庆不跟她计较，叶尚飞肯定会针对她的。


  
灵玉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前路堪忧，该不会是师父大人故意整她的吧？

第131章 冰川


  
“端木道友，论剑会的奖励很丰厚吗？只是答应与你一起参加，就给一千灵石。”等待中，灵玉随口问道。


  
端木澄瞥了她一眼：“程道友到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


  
灵玉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其实她压根就没把奖励放在眼里，对手那么强，想得名次太难了。她跟端木澄都是刚筑基，怎么跟那些老牌强者竞争？


  
再联想到端木澄之前的态度，他对获胜大概也没什么信心，所以说，输了也不打紧。只不过，他也不想被陆盈风压制，才宁愿出大价钱找她这么一个同伴。不知道他发现自己还没领悟剑意，会是什么表情……


  
灵玉在心中暗暗偷笑，却没打算实话实说，反正端木澄也没问。


  
“奖励自然很丰厚，不过，更多的是名声。这些年来，论剑会在筑基以下修士中声名远扬，能在论剑会中得到名次，是极大的荣耀。”端木澄看了灵玉一眼，“程道友既然是慕名而来，难道不清楚？”


  
“呃……”灵玉打个哈哈，“听是听过，不过了解不多。”


  
端木澄轻轻点头，没跟她较真。


  
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端木澄动了：“开始了。”


  
灵玉跟着他站起来，扭头去看。


  
只见刚才还光秃秃的峰顶，忽然出现了一座凭空悬浮的云台，胡子拉碴的断岳真人出现在云台上，与他同坐的，还有几名仙风道骨的高阶修士。


  
端木澄向云台扬了扬下巴，低声道：“那几位都是我们太白一脉的元婴真人，那位就是我师父杨真人。”


  
灵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为赞叹：“这个论剑会还真是慎重，居然有元婴真人出面。”


  
端木澄轻笑：“不过是看在断岳真人的面子上罢了，谁输谁赢，几位真人怎么会看在眼里。”


  
片刻后，断岳真人已经说完了场面话，宣布论剑会开始。


  
他话音一落，峰顶空地上，悄然浮现出四个传送阵。


  
“走！”端木澄率先举步。


  
四个传送阵，分为四组。第一组是炼气修士，第二组是筑基初期，第三组是筑基中期，第四组是筑基后期。


  
之所以这么分，是因为炼气修士修炼到圆满并不难，没必要分成初中后期；而筑基期的修士已经大大减少，初期和后期实力相差很大，不分开，前期修士几乎没有出头的可能。


  
端木澄领着灵玉，到第二组传送阵前，交付请帖，领了两枚玉牌，将其中一枚交给灵玉，低声说：“这玉牌同时也是联络法器，我们如果失散，可以用玉牌感应对方的位置。”


  
灵玉轻轻点头，将玉牌收好，与端木澄一同跨进传送阵内。


  
传送的光芒亮起的时候，灵玉瞥到外面陆盈风带着冷笑的姣美脸庞。


  
论剑会的传送阵很稳，几乎感觉不到传送压力，就站在了目的地。


  
灵玉举目四望，发现周围都是凝结的冰山，寒风不时拂过，一点生气也无。


  
“冰川……”她的身侧，端木澄目光微凝。他之前跟灵玉说过，论剑会的具体地点，是随机的，有可能是森林，有可能是草原，也有可能是湖泊或者石林、冰川什么的。


  
冰川不是个好地形，因为在这里，气温太低，影响施法。幸好，他们都是筑基修士，已经寒暑不侵，自身并不会受到影响。


  
“程道友，你修的是什么剑？”端木澄思考片刻，转头问。


  
“水火双系。”灵玉拔出坎离剑，警戒地看着周围。


  
传送地点是随机的，每一次传送都不一样，有可能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也有可能聚集着众多修士。灵玉只希望，他们遇到的是前者，不然一开始就要卷入到争斗中了。


  
端木澄先是惊讶，再是叹息：“道友能修炼双系剑术，想必天资不凡，可惜本命灵剑差了点，似乎筑基后还没经过精炼……”


  
灵玉笑笑，一点也不脸红：“让端木道友发现了。”她刚刚筑基，就拜了师父，然后被蔚无怏折腾来折腾去，直到送进三世镜，哪有时间和精力考虑精炼灵剑的事？现在，她的坎离剑还是低阶灵器，而正常情况下，身为剑修，每次修为提升，都会第一时间准备灵材，对自己的灵剑进行精炼，提升品质，以匹配自己的修为。


  
端木澄眉头微皱，不过，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能找到个实力强大的，倒也不是太失望。


  
“也好，这个地形对程道友来说，还算有利。”端木澄把那点不快抛开，说，“我们赶紧找找，把附近的旗子找出来。”


  
灵玉点点头，看了一圈，跳上一块冰山，仔细寻找。


  
论剑会总共持续一天，前面半天，肯定是寻找旗子，等到旗子都被找到，就要互相争夺了。


  
将周围的冰山都找了一遍，灵玉找到一面黄旗，两面红旗。跟端木澄会合后，随手抛给他。


  
端木澄对她合作的态度很满意。寻找同伴，最怕的就是那种私心重，非要把旗子放在自己身上的。灵玉的态度，至少是个识趣的。


  
“走吧。”端木澄收好旗子，率先举步。


  
两人一寸一寸地搜索过去，两个时辰后，总共找到一面绿旗，一面黄旗，九面红旗，计一百六十分。途中碰到另外几队修士，彼此默契地分开了。旗子还没寻完，不是动手的时候。


  
又寻找了半个时辰，没有找到任何旗子，端木澄放弃了：“差不多了，准备一下，很快就会动手了。”


  
算起来，他们的运气已经很好了，进来的总共二三十队，他们得到的旗子，占了十分之一。


  
刚说完，远远地就见风雪漫天，雪尘冰屑滚滚而起。


  
“哪里走！”一名少年修士御起法器，意欲逃离，后面一名中年修士喝了一声，一面金轮掷了出去。


  
少年一闪身，旁边出现一面虚化的盾牌，将金轮挡了下来。


  
化出那面盾牌是一名道姑，她一甩手中拂尘，千丝万缕的尘丝如针而去，直扑中年修士面门。


  
眼看中年修士就要中招，一道火光飞来，然后爆开，将尘丝尽数击落。


  
道姑面色一寒，尘柄一甩，尘丝自动飞回，仍旧附于拂尘之上。


  
脚踩法器的少年一扬手，数道灵符脱手而出，有化为火光的，有化为厚土的，也有化为剑芒的，向对方兜头罩下，丝毫不留余地。


  
中年修士大惊，连同他的同伴，全部在灵符攻击范围内，紧急情况下，只能全力驭使法器，将灵符的攻击挡下。


  
可惜，这些灵符最起码是三阶灵符，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出手，两个人躲得狼狈无比。


  
灵符攻击未停，道姑的拂尘再度出手，顿时奠定胜局。


  
中年修士落败之后，将自己身上的旗子交出，当着道姑和少年的面，与同伴捏碎玉牌，退出论剑会。


  
这场比斗，你来我往，没超过一盏茶时间就结束了，灵玉看得赞叹不已。


  
筑基修士的比斗，跟炼气修士就是不一样，光是这样的速度，就不是炼气修士能比的。


  
“走。”那边斗法结束，端木澄唤了灵玉一句，转身就走。


  
灵玉一边跟上去，一边问：“端木道友，他们刚刚打完，为什么我们不去捡个便宜？”


  
端木澄嘴角一勾，道：“我们等着捡便宜，焉知别人不是在等着捡我们便宜？太早动手，对我们没好处。”


  
灵玉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论剑会不在于打赢的人多，而在于抢得的旗子多。早晚这些旗子会集中在胜出的人手里，到时候再出手，打得少，抢得多。早期应该避其锋芒，保留实力。


  
见灵玉不再多问，端木澄感到很满意。实力差些不要紧，不要扯他后腿最重要。


  
道姑和少年也发现他们了，生怕他们捡便宜，见他们没过来，反而绕远了，都松了口气，没有追上来。


  
端木澄和灵玉寻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准备以逸待劳。


  
灵玉将坎离剑放在膝盖上，打坐调息。


  
端木澄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叠灵符，想了想，递给灵玉十来张：“程道友，拿着防身吧。”


  
灵玉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看你灵剑还未精炼，想必剑意也还没领悟，碰到一般的修士没问题，只怕打不过叶尚飞。”


  
灵玉接过灵符，翻了翻，发现都是二阶以上的，心想，果然是元婴修士的弟子，身家富有。


  
灵符一道，在沧溟界分为十阶，炼气统称一阶，筑基初期为二阶，筑基中期为三阶，以此类推。


  
在下界，灵玉一直觉得自己制符水平不错，到了沧溟界，才知道那些都是基础，连符师都算不上。后来，忙着打基础，转修功法，就没再练习制符了。不过，制符怎么说也是她的老本行，眼光还是有的。这些灵符，品质上佳，制符之人必然是个高明的符师。


  
“端木道友，叶尚飞水平如何？擅长什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了端木澄一颗天青石，一千灵石，还有十几道灵符，就算打不过，也得把活干得漂亮些。


  
端木澄道：“叶尚飞习的是真武剑，也就是传说中的力剑，偏向武修。他筑基五年，第二年就领悟了剑意，天赋很好，实力稍逊于常子庆。他们都是断岳真人门下，算是太白一脉年轻一辈剑修的领军人物。”


  
听了这番话，灵玉有些心虚。她刚刚筑基，连剑意都还没领悟，去对付年轻一辈剑修的佼佼者？怎么听着这么不现实……


  
正这样想着，端木澄忽然站了起来：“有人来了。”

第132章 一锅端


  
铺天盖地的水珠，带着阴寒的杀气，偏偏还有无数的荆棘，从脚下不停地冒出来。


  
别说灵玉被缠得头痛，连端木澄都有些难以应付。


  
他们两个炼气时固然很出色，可到底是刚刚筑基，比不得那些在筑基期浸淫多年的修士老练圆滑。在冰川上躲没多久，就被人找到了，然后就卷入了争斗之中。


  
第一次运气不错，那两人实力很普通，法器也不好，别说端木澄，就是灵玉，都游刃有余，顺利抢了三面红旗，一面绿旗。


  
可惜好运气没持续多久，第二次就遇上硬茬了。


  
这两名修士，一个是中年文士，另一个是美貌少女，竟是一对父女。老的手段老辣，小的基础扎实，而且配合默契，太难对付了。


  
端木澄手中素白折扇一摇，无数看不见的风刃凭平而起，卷起一朵朵无形的风花，将水珠隔离。


  
脚下的荆棘却不好对付，只好用火符砸下去。


  
“端木道友，这个我来对付！”灵玉喊了一声，坎离剑扬起，浅紫剑光闪烁不定，忽如游龙，向下激荡而去。


  
剑光之下，荆棘尽数枯败。


  
端木澄眼中掠过惊异。他知道灵玉剑意都未领悟，却不知道她剑气如此犀利。也是，剑修一般都是筑基后才领悟剑意的，这位程道友想必刚刚筑基，有这样犀利的剑气，若是领悟了剑意，必定是个高手。这样一想，他对灵玉又高看了一眼。


  
“丹儿！”中年文士眼见荆棘被灵玉破去，喝了一声。


  
“是，爹爹。”少女娇喝一声，停住身形，双手掐起指诀。


  
只见一条水龙在她面前缓缓升起，渐渐聚拢……


  
“不要让她施放出来！”端木澄喊了一声，手中折扇抛了出去，在空中轻轻一扇，风刃再次卷了过去。


  
中年文士早已准备好，伸指一点，一株巨木从天而降，向折扇整个砸下。


  
端木澄迫不得已撤回法器，再行出手，可中年文士却没再给他机会，巨木陡然碎成木屑，却以更快的速度化成一根根藤蔓，不停地生长缠绕，结成巨大的藤网。


  
端木澄的折扇在空中一挥，风刃卷起风花，割向藤网。


  
藤网晃了晃，却有新的再度结出来，将割得似断实连的藤条结上。端木澄再割，再长，一时间，长的速度超过了割的速度，眼看着水龙即将成形。


  
“哼，木系法术，也敢在剑修面前显摆！”灵玉冷哼一声，坎离剑出手，一道道浅紫剑光有如弯月，向藤网击去。


  
斩月击，而且是她修正过的斩月击。筑基修士的真元比炼气修士丰沛太多，以前只能发出一道剑气，如今却能接连不断，发出十几道。


  
浅紫剑气割向藤网，陡然冒出火焰，将藤网烧得点滴不剩。


  
端木澄眼睛一亮，一掐指诀，半空中折扇连连挥动，无数朵风刃绞出风花，将水龙绞得变形、溃散、消弥。


  
瞬间，这对父女配合无间的杀招被破了。


  
少女措手不及，喊了一声：“爹爹？”


  
中年文士暗恨，正要吩咐什么，一道剑气已经席卷而来，扑在他的身上，他慌忙出手，却见灵玉的身影诡异地出现在他身侧，剑光绕过，手腕剧痛！


  
“啊！”


  
“停手！”少女喝道，“……我们认输。”


  
端木澄和灵玉果真就停了手，四人不再施展轻身术，落到地面。


  
“爹爹？”少女轻声唤。


  
中年文士摆了摆另一只完好的手，感到手腕上的伤口火烧火燎的痛，心知这剑气必有什么古怪，只能叹一声：“认输就认输吧。”说罢，从怀中取出旗子，丢给他们，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捏碎玉牌，退出论剑会。


  
这对父女不知道是不是抢了好几队人，身上竟有十二面红旗，一面黄旗，一面蓝旗。灵玉算了算，瞬间他们的分数飙升到四百六十，四分之一还多。


  
端木澄一看就道：“麻烦了，总计也不过一千七百多分，我们得了这么多旗子，想躲也不成了。”


  
灵玉瞥了他一眼：“端木道友之前莫非打算躲到结束？”


  
“……”这样做可有点丧气了，端木澄有些讪讪的，解释道，“那几队人，肯定会争得火热，我们实力稍逊，卷入其中不大妙，倒不如避其锋芒……”


  
“再避还是要对上。”灵玉吞了颗丹药，手握灵石恢复灵气，“算了，早晚的事。”


  
端木澄叹了口气：“说的是。”


  
两人就地调息了一会儿，化为两道残影，在冰川上狂奔起来。


  
他们离去不久，冰山后慢慢走出一男一女。


  
“陆师妹，你看……”杀意凛冽的负剑青年斜过视线，看着一旁貌如冰雪的少女。


  
“哼，先让他一会儿。”陆盈风嘴角露出一抹讥讽，“没想到端木澄还能找到个像样的同伴，还是我太大意了。”


  
“像样？”叶尚飞冷笑一声，傲然道，“连剑意还未领悟，与炼气修士相比，也就是杀招更强，真元更充沛而已，对付普通修士倒也罢，对上剑修，那是找死！”


  
“这么说，叶师兄很有信心了？”陆盈风偏过头，微微露出一笑。


  
这一笑，如芙蓉吐蕊，明媚耀目。叶尚飞看得了一呆，心中暗想，难怪这位师妹小小年纪，就被称为太白第一美人，这般容貌，确实没有哪位师姐师妹比得上，真不知道端木澄那小子为什么看不上陆师妹。哼，说不准那小子根本是个兔儿爷——等等，他找的那个同伴，乍看像是俊美少年，定睛一瞧却是女子，莫非他还真是……


  
陆盈风不知道这短短的一瞬间，叶尚飞的思绪已经偏到了溟渊大荒……


  
“……叶师兄，你有几分把握？”


  
“嗯？”叶尚飞回神，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道，“那女修不足为虑，困住她不难。”


  
“好，果然没有找错叶师兄。”陆盈风轻轻点头，双拳握紧，露出一抹冷意，“端木澄，不把他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我就不姓陆！”


  
叶尚飞瞥了陆盈风一眼，暗道，女人这东西，果然麻烦，陆师妹是多少太白弟子心中的仙子，居然也这么不讲道理……咦，哪里不对？哦，剑修也不讲道理……还是不对，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再漂亮的女人都没有他手中的剑可爱。


  
“叶师兄放心，只要把端木澄弄出去，我答应的报酬一定如数奉上。”


  
陆盈风总算说了一句叶尚飞觉得可爱至极的话，让他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信得过陆师妹。”


  
灵石啊，只要把端木澄那小队踹出论剑会，他就有一大笔灵石了！叶尚飞摸了摸自己的剑，恨不得吧嗒亲一口。小宝贝，很快又有灵石伺候你了！唉，上次精炼飞剑，把身家全花光了，不然也不会到处打零工，连争风吃醋这种活也接，没办法，剑修就是花钱……


  
不提这两个变态……咳，两个痴人，此时的灵玉和端木澄，一肚子的苦水。


  
他们俩实在倒霉得过分，没走多远，就撞上了常子庆和宋诩两队火拼。虽然常子庆上次论剑会没有得到好名次，但这不代表他实力弱，也许修为他跟叶尚飞差不多，经验上却胜过不知多少，也是第一名有力的争夺者。


  
这场火拼，直拼得天摇地动，冰山崩裂。常子庆倒罢了，他是太白一脉的人，见他们过来，没什么反应，宋诩一看到他们，就露出了狠厉的表情。


  
按灵玉的意思，趁着这两队在火拼，他们跑了算了，没想到宋诩那么自大，有了常子庆当对手，还敢招惹他们，端木澄看着温温吞吞，火气一上来，不但不跑，还要帮常子庆。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只好也留下。


  
可惜，宋诩和他的同伴实力太强，哪怕面对他们四人，也丝毫不露怯，不愧是上一次的第一名。而常子庆实力也很强，宋诩一时啃不下硬骨头，就拿他们两个出气，直打得灵玉憋屈无比。


  
正胶着着，冰川上扬起两条雪线，有人狂奔而来。


  
灵玉大喜，琢磨着等这队人靠近，就把他们也拖入战团，也好分担点压力。不料，她还没动手，常子庆先动了，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直袭来敌。


  
灵玉险些吐出一口血，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啊？他们四个人打宋诩两个人，也就是打个平手，常子庆干嘛还要招惹来人？要招惹也应该让宋诩出手啊！


  
紧接着，她就看到和她剑气很像的紫色剑光飞出，将常子庆的剑气击破。


  
徐正！来人居然是徐正！


  
这下真的热闹了，上次论剑会的第一名第二名，再加上这位很强的常师兄，这是要一锅端的节奏吗？胜出的直接第一名了……


  
徐正还像她印象中一般俊美冷漠，只是有着细微的差别，比如，脸上的傲气更明显，身上的剑意也没有那么凛冽……灵玉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次三世镜的人物，是蔚无怏捏的？其他人她一个不熟，徐正分明不是她印象中那个。


  
这么说，这论剑会出现的人物，都是蔚无怏有印象的小辈？嗯，端木澄，陆盈风，这两个人不用说了，太白宗风云人物，没印象才怪。常子庆和叶尚飞都是年轻一代剑修中的佼佼者。看样子，这宋诩、徐正，乃至杜圣安，都是不凡之人，才能让蔚无怏留下印象……

第133章 乱战


  
徐正没有立刻上前，他与他的同伴，一名同样着紫霄剑派服饰的青年站在不远处看着。


  
尽管如此，混战中的四人压力大增。


  
常子庆一击不得手，没有再击，因为宋诩缠住了他，让他腾不出手。


  
灵玉想撞墙，端木澄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他们俩加入战团，是因为宋诩的挑衅，就算是这样，以四对二，也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这个时候，常子庆居然会向徐正出手，他是打昏头了吗？


  
“端木道友，怎么办？”灵玉传音。


  
端木澄扫了徐正一眼，咬咬牙：“没什么大不了的，输就输！”他来参加这次论剑会，又不是为了争胜，要不是陆盈风咄咄逼人，找不到队友都无所谓。端木澄这人有个臭脾气，表面看起来很好欺负，事实上确实很好欺负，但要触碰到他的逆鳞，或者欺负到极限，那他的倔劲就上来了。


  
这一点，就些像灵玉，但本质又不同。灵玉是犯懒，脾气没上来，懒得跟人计较，同时，她耐心有限，火气上来就拦不住。端木澄则是天生性格软，不过分就没脾气，不然，以他元婴修士弟子的名头，想找个外地修士当同伴，何至于被灵玉讽刺几句就脸红？


  
输了论剑会，端木澄自身并不在意，只要不是陆盈风打出去的就行。宋诩欺上门来，不可能再退，哪怕徐正在旁虎视眈眈，也是如此。反正，输了论剑会也是正常，这是他筑基后第一次参加论剑会，没人觉得他应该赢。


  
一声虎啸，震动冰川，眼前出现无数的白虎虚影。


  
灵玉猛然后退，撤出安全范围。


  
这是宋诩的杀招，白虎杀。


  
“端木道友，这位宋道友师承何处？”灵玉抽空传音，问了一句。


  
端木澄亦被白虎杀逼退，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形，回答：“宋诩也是我们太白山的人，不过，不是太白一脉。说起来比较复杂，总之，他对我们太白一脉弟子心怀恨意。”


  
“哦……”这么说还真是麻烦了，他肯定不会放过太白一脉的常子庆和端木澄。


  
就在此时，又是两道雪线扬起，陆盈风和叶尚飞赶了过来。


  
“陆师妹，是宋诩！”白虎杀太明显，叶尚飞不用细看就知道那是谁。


  
“他们遇到了宋诩？”陆盈风吃了一惊，越看脸色越白，“宋诩竟然这么强……”


  
叶尚飞苦笑一声：“若不是如此，我岂会接受陆师妹的建议？早就与我师兄结伴，争抢这个第一了。”他实在需要钱，不然，他更想与宋诩一争高下，就算输了，也是酣畅淋漓。


  
陆盈风略一思索：“宋诩在此，常师兄有没有机会胜出？”


  
叶尚飞摇摇头：“如果只是宋诩，胜出的机会还是有的。但这里不止有宋诩……”


  
“叶师兄指的是……”陆盈的目光落在徐正身上。


  
“就是他们。”叶尚飞道，“师兄上次败在徐正手上，结仇在先，徐正不可能看着他获胜的。”


  
陆盈风目光一凝：“那咱们……”


  
“看着吧！”叶尚飞叹了口气，“既然是宋诩，我们不能无动于衷。他们已经是四对二了，我们加入混战没有好处，还有徐正在旁……看他们怎么做，算是为师兄掠阵。”


  
陆盈风轻轻点头。她不是不顾大局的人，如果是别人，她还是会把重点放在端木澄身上，可宋诩三番两次打太白一脉的脸，任何一个太白弟子都不能容忍。至于端木澄，总会有机会的。


  
白虎虚影之下，常子庆的飞剑尖锐鸣叫，陡然一股剑意冲天而起，不退反进，与白虎虚影撞在一起。


  
这一撞，灵气激荡而起，有白虎杀的杀意，有常子庆的剑意，两种气息交缠，疯狂地撕咬。


  
外围的灵玉和端木澄都被影响到，不得不后退，避其锋芒。


  
他们两个的同伴，却不能如此，只能咬紧牙关，贡献一臂之力。


  
“危机！”叶尚飞喊道，飞剑出鞘，却又望向陆盈风，“陆师妹？”


  
陆盈风点点头：“去吧，先把宋诩拿下再说！”


  
叶尚飞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一剑冲天，挟带起风雪，向渐渐转淡的白虎杀撞了过去！


  
不得不说，叶尚飞这个时机选得很好，正是白虎杀招式用老，难以为继的一刻，他这一撞，直接破开了白虎虚影，向之一剑斩落。


  
真武剑，太白剑修中最强大的力剑分支，其力量不比武修弱多少，这般强势横扫，又是白虎杀最弱的时刻，宋诩只来得及一指点出，幻化出一块虎盾，勉强挡下，自己却重重地摔了出去！


  
与此同时，常子庆也跌了下来。他的剑意被白虎杀吞噬大半，受伤比宋诩还重，如果不是叶尚飞那一剑，他此时就算不认输，也不行了。


  
他们二人的同伴也好不到哪去，全都重伤在身。


  
“好机会！”不远处的徐正目光一亮，瞥过身侧的青年，“段师弟，动手吧。”


  
青年轻轻点头，伸手握住剑柄，缓缓将流光四溢的古怪飞剑拔了出来。


  
徐正的突然出手，令局势更加混乱。


  
叶尚飞没空趁胜追击，真武剑一横，一道剑气裂空响起，向徐正袭去。


  
可徐正不是一人，他还有同伴。这位段师弟的剑很古怪，弯曲如蛇的造型，舞动时带起的剑气一点也不犀利，却有着让人很不舒服的胶着的力量，像一团浆糊，粘上甩不掉，无法着力。


  
叶尚飞被这股剑意粘上，如蛆附骨，难受至极，眼看着就要被徐正的剑气击中。


  
一道水波及时出现，陆盈风一掐指诀，透明的水波缓缓流过，以柔克粘，贴上段师弟的剑气，涤荡而过。


  
叶尚飞只觉得浑身一轻，真武剑出手，如臂使指。


  
他们四人斗得如火如荼，宋诩也没闲着，徐正这一拖，让他缓过气来，起身便要再度放出杀招。


  
端木澄目光一寒，半空中的折扇化成一根硕大的羽毛，上面无数的细毛脱骨而去，变成漫天飞针，向宋诩二人罩下。


  
刚才他及时撤出，并未受伤，这一杀招，保留了十分的力量，宋诩身上带伤，不敢正面迎敌，一道轻烟腾起，人影闪退十几丈，避过了这一击。


  
他的同伴就没这么好运了，退开不及时，仓促地一晃手中飞剑，勉强将之挡下，吐出一口血。


  
“我认输。”他喊。


  
常子庆摇摇晃晃地站起，瞥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的同伴：“你也认输吧。”


  
“咳！”他的同伴捂着胸口，点点头。


  
论剑会可以一队认输，也可以一人认输。他和宋诩的同伴都是重伤在身，再打下去，只会把命送掉。倒不如认输退出，后面谁输谁赢，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两人同时捏碎玉牌，退出论剑会。


  
常子庆站直身躯，手握飞剑，盯着宋诩。


  
论伤势，他比宋诩还重，论气势，却一点也不输人。


  
宋诩的脸上浮起冷笑，捏了捏拳头。


  
虽然他现在只能一个人，但面对他们三人，却没有丝毫的惧怕。常子庆的实力本来就及不上他，现在受伤还比他重，另外两个，都是刚筑基，端木澄虽厉害，却还没完全掌握筑基后的力量，另一个不提也罢，还没领悟剑意的剑修，算什么剑修。


  
没有拖延，宋诩一指点出，白虎虚影再度出现，比刚才的气势更加凌厉，带着刀锋的锐利。


  
“白虎斩！”端木澄低语，轻轻一动，将已经变得灰暗的折扇收回手中，摸出一把灵符。


  
灵玉犹豫了一下，持剑站在端木澄身后不远处。


  
她收的是端木澄的钱，常子庆怎么样，她不关心，帮助端木澄就行了。


  
常子庆的飞剑再出，虽然有些摇摇欲坠，却仍然没有放弃，端木澄的灵符同时抛出，化成巨大的火龙，向白虎虚影冲去。


  
剑气配合灵符，与白虎斩正面对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灵玉放出坎离剑，浅紫剑气一绕，将击向端木澄的力量化去。


  
常子庆却这么好运了，宋诩的目标是他，白虎斩只是晃过端木澄，便直冲他而来。


  
“噗！”他的剑气轻轻消散，虎爪闪过，人被白虎斩击飞出去。


  
等到白虎之影消失，常子庆已是重伤不起。


  
他叹了口气，将怀中的旗子抛出，捏碎玉牌，消失于众人之前。


  
这个时候，没有人去拿旗子，拿不拿都无所谓了，输了的话，拿了也要送出来，只有最终赢的那方，才能得到旗子。


  
常子庆的身影消失，宋诩轻哼一声，冷厉的目光盯着端木澄。


  
端木澄神情平静，手中仍然不停地发动灵符。


  
他的折扇在刚才的一击中用尽了灵气，暂时不能动用，而其他灵器对上宋诩，没有丝毫胜算，只能以灵符对敌。


  
短短的一瞬，端木澄已经想过了自身的处境，选择最好的对敌之法。


  
可惜，他到底筑基太短，对上宋诩，实在是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灵玉就是这种感觉，在宋诩的杀招面前，她往往被震慑心神，那些平日凌厉无比的剑招，都使不出来。她知道原因，剑意，就是因为她没有领悟剑意，才会如此被动。


  
从来没有像现在感觉这么深刻，剑意对她来说如此重要。


  
宋诩的白虎杀再次施展而出。他明明是个法修，却将武修的强大力量融入其中，带着令人胆寒的气势。目标是，端木澄！


  
“阿澄！”陆盈风喊了一声，聚水成龙，向白虎虚影扑去。

第134章 剑意


  
不得不说，女人有时候很矛盾，明明恨得要死，关键时刻却心软了。


  
陆盈风就是如此。前一刻她还咬牙切齿，下一刻就甩下叶尚飞，护着端木澄。


  
“嘭！”水龙与白虎撞到一起，冲击之强，陆盈风与端木澄双双被击飞。


  
宋诩的强悍，在此时显露出来，他只是退后几步，就牢牢站定了。


  
“陆师妹！”叶尚飞惨叫一声，可怜的他，被徐正和那位段师弟夹击，步履维艰。


  
陆盈风理都没理她，端木澄更不可能多看他一眼，眼看徐正二人又逼近，情急之下，叶尚飞冲灵玉喊道：“喂，你还不快过来帮忙！”


  
“我？”灵玉指了指自己。


  
“废话，不是你是谁？”叶尚飞心情很不好，虽然他并不是陆盈风的裙下之臣，可就这么被甩下，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我挡不住两个人，要是我重伤认输，他们两个也完了！”


  
叶尚飞的话很有道理，宋诩再强，也是筑基初期，陆盈风和端木澄刚刚筑基不假，可到底是元婴修士弟子，他们联手，安全性已经很高了。而她，就算加入进去，也没办法在很短的时间内击败宋诩，反而会让徐正二人抓住机会击败叶尚飞。到时候，他们三个刚刚筑基的就要面对上次论剑会第一、二名的联手——不完蛋才怪！


  
灵玉一指，坎离剑带着呼啸的剑气，向徐正袭去。那个段师弟的剑气，她早就留意到了，他实力未必比徐正强，但古怪的剑气，就像鼻涕一样粘上甩不掉，太讨厌了，还是让叶尚飞去对付吧。


  
更重要的是，在星罗海见识过徐正的实力，她很想知道，自己筑基之后，跟同境界的顶尖剑修差距有多大。


  
这个徐正，当然不认识她，看到她的剑气袭来，哂道：“紫色剑气，看起来倒像是我们紫霄一脉的传承，可惜，太假！”


  
话音落，手中剑竖起，紫芒在其上闪动，越来越亮，在灵玉的剑气到达之前，轻轻一晃，紫芒便将浅紫剑气击得破碎。


  
灵玉身形一晃，立刻站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徐正的剑气，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可怕，也没有星罗海曾经见过的气势，或许，蔚无怏见过的徐正也是筑基未久，没有那样的实力？


  
——好像不对啊，她来太白宗后，曾经打听过，在星罗海，徐正也不过筑基三年而已。三年时间，他的剑气就那么可怕了，蔚无怏见过的徐正，怎么说也是领悟剑意之后，怎么会有如此差距？


  
正想着，徐正再度出手，一道道紫色剑气在他剑上成形，而后轻轻一挥，几十道剑气就这么打着旋向灵玉飞来。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身体自动做出防御的姿态。


  
这是徐正的杀招之一，硬碰硬是不现实的，实力的差距，导致她没办法正面与徐正一争胜负，只能避其锋芒！


  
但这也不是容易的事，虽然徐正没有她印象中那么强，可比刚刚筑基的她，还是强大太多，二十多年的正统剑修传承，不是她短短几年便能追上的。


  
眼看剑气旋涡向她罩下，情急之下，灵玉摸出刚才端木澄给她的灵符，往身上一拍，灵网开启，全心感受周围几十丈的环境。


  
看起来，徐正的剑气凌厉至极，几十道剑气组成的旋涡，仿佛没有任何空隙。但这是不可能的，只要那是剑气，就有空隙，只是空隙出现得时间太短，转动的速度太快，所以难以捕捉。


  
这不要紧，她有灵网！无数的灵气丝线，结成密密麻麻的网，周围一里，均可被灵网覆盖。灵玉刻意将灵网收缩至周围几十丈，使之探查得更精细。


  
捕捉到了！


  
灵玉眼睛一亮，凭空迈前一步，身躯微微一扭，脚步间似有火焰流动。


  
火舞步，仙书修正过的火舞步！


  
天下修仙之士何其多，有才华的绝非只有几名天才而已，许多奇思妙想，就出自默默无闻的修士之手，只是他们或者实力不够，或者缺乏指点，无法将这些妙手偶得的闪光点变成真正精密的杀招。这招火舞步就是如此，步法之间，流转着淡淡的火灵气，所用真元极少，却能达到流畅的效果。


  
闪过去了。


  
徐正目光一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还没领悟剑意、刚刚筑基的女修，竟然闪过了他的旋风剑！这怎么可能？！


  
片刻的呆怔之后，徐正眼中露出强烈的杀意。他之前并没有把灵玉放在眼里，在宋诩和常子庆的战斗中，她不值一提，端木澄尚且能发挥出他的作用，她却没有。


  
一个剑修，在宋诩的杀气和常子庆的剑气中，只会闪和避，能起什么作用？但他却没想到，她不但闪过了宋诩的白虎杀，还闪过了自己的旋风剑！这一闪，跟刚才还不一样，宋诩的目标是常子庆，其他人只是附带，他的目标却是她自身！


  
这一刻，徐正心中的暴戾之气翻涌上来，哪怕对方是个女修，也控制不住了。


  
“段师弟，那个交给你了！”徐正说了一声，完全不管叶尚飞，身形连闪，向灵玉逼近。


  
想他堂堂元婴剑修的嫡传，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路子剑修闪过杀招，太打脸了！


  
徐正来势汹汹，灵玉却宁心静气，静立不动，将灵网运转到极致，以逸待劳。


  
细窄的剑身，挥舞起浓烈的紫色剑气，向灵玉扑来。


  
灵玉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摊开右手，接住飞回的坎离剑，刺了出去。


  
徐正的剑光呈深紫色，清逸如水，凛冽如风，是最正统的紫霄剑派的传承。


  
沧溟修士皆知，紫霄剑派传承自紫郢天君，修的是紫气。所谓紫气，就是天地间至清至纯的元气。


  
据传，紫郢天君的本体紫郢剑，乃是道祖鸿元取天地初分时的一缕先天紫气炼制而成。剑成之日，便已通灵，鸿元意欲收服，剑却脱手而出，不肯认主。道祖一笑释之，任由这把紫郢剑静静栖息于清都山上，听道万年，化出灵体。故而，紫郢天君虽是灵宝化身，却是道祖鸿元门下弟子。


  
不管紫霄剑派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有一点没骗人，他们的功法，与紫郢天君一脉相承，修的同样是紫气。


  
徐正的剑气划过，灵玉立刻感觉到这种所谓“天下间至清至纯的元气”强悍的地方，她的剑气，瞬间就被压制了。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而已。


  
不知道是星罗海时他进步太大，还是三世镜中被蔚无怏削弱了，徐正的剑气两次给她的感觉，全然不同。星罗海时，他的剑气森寒、凛冽，却又纯净至极，此时的剑气，却隐隐带了一股暴戾、浮躁，这使得她很快从压制中挣脱出来。


  
灵玉回想起与钱家乐斗剑的感觉。钱家乐的剑气同样暴戾，但却比徐正的要稳，单论技巧，灵玉甚至觉得，他比徐正要强，只是剑气修为等各方面逊色得多。她与钱家乐相交三年，时常斗剑，如何与这种风格的剑修近身缠斗，根本不用细想。


  
一时间，只见深紫与浅紫两种剑气互相交缠翻飞，残影闪动。


  
随着时间推移，徐正越来越暴躁，到后来，怒气几乎克制不住。一个新手，居然也能与他斗这么多招！


  
一道剑气劈出，将灵玉逼退数步，徐正面色森寒：“真是小看你了，不过，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手中剑再次举起，不见多么花哨的动作，直直地一刺——


  
灵玉正欲举剑相迎，压力却陡然大增。


  
一股强大的气息，带着凛冽暴戾之气，将她压在原地，连手都难以抬起。


  
剑意！这就是剑意！


  
筑基修士领悟剑意之后，剑气出手，威力大增，刚才她凭借着长期斗剑培养出来的技巧，尚且能与徐正缠斗，此时，他将剑意完全释放出来，差距顿时显露出来了。


  
举步维艰，进退维谷！


  
这就是剑意的作用，除了大大提升剑气的威力，更能震慑心神！


  
深紫剑气逼近了，相隔数丈，凛冽之意已经清晰得如同就在鼻尖。


  
灵玉的汗下来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剑是什么后果。


  
蔚无怏事前说过，进入三世镜，一切都要靠自己，哪怕死，他都不会插手。


  
死，三世镜中，也会死……


  
可是，她要怎么躲过这一剑？浑身上下，如压千钧！


  
她感到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每一个毛孔都感受到令人恐怖的寒意，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剑气撕成碎片——


  
剑意，这就是剑意吗？


  
生死关头，五感的灵敏被提升到极致，看不见摸不着的剑意，仿佛有了形体——


  
“啵！”仿佛某个堵塞的地方破开，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她面前开启了。


  
剑气抵达的一瞬间，灵玉忽然动了，本就已经极快的速度，仿佛又得到了提升，手臂轻轻一挥，浅紫剑光绕过，人影消失在原地。


  
徐正一怔，剑光顿住。


  
“我在这。”灵玉的声音响起，一股热烈如火、寒冰似冰、柔润如水的气息陡然窜起。


  
徐正吃了一惊：“你、你居然领悟剑意了！”


  
灵玉微微一笑，浅紫剑光片刻不停，更加耀目，嘶吼着向他冲去。


  
徐正挥动剑身，正要反击，却整个人停住了。


  
不止是他，缠斗中的陆盈风、端木澄、宋诩、叶尚飞，还有那位段师弟，全部停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剑气、剑光、法术、法器，都停在半空中，接着，风化成碎片。


  
只有灵玉一个人还鲜活地，站在那里。

第135章 一年如百年


  
灵玉晕头转向地从三世镜里跌出来，累得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尽管第三世的时间很短，但一直在战斗，这种疲惫，是第二世的等待无法比拟的。


  
“不错，领悟了剑意，没白白进三世镜。”蔚无怏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笑意，和同样的疲惫。


  
灵玉抬头，愣了一下：“师父，你怎么……”


  
眼前的蔚无怏，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和他前几天神采奕奕的模样大不相同。


  
“你以为这活这么好干的？”蔚无怏哼了一声，手指一点，将黯淡无光的三世镜收回玉瓶之中。


  
在法宝里创造出一个真实般的世界，需要多少灵气？灵玉不知道，事实上，第二世的时候，三世镜的灵气就已经用尽了，哪怕有聚灵阵时时补充，都来不及，到第三世，一直是蔚无怏用自身的真元支撑着。


  
“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精神不济，蔚无怏没心思训话，朝她挥了挥手，便闭目调息了。


  
灵玉勉力起身，行了一礼：“徒儿告退。”


  
回到自己的屋子，灵玉摊在床上不动了。


  
疲惫极了，却也兴奋极了。


  
剑意，她终于领悟剑意了！


  
过了这一关，她就是名符其实的筑基剑修了！


  
灵玉乐了半天，实在太累，干脆也不打坐了，直接埋头睡觉。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可以不睡觉，但睡觉永远是最本能的休息方式。


  
一觉睡到大天亮，灵玉收拾一番，去见蔚无怏。


  
蔚无怏的精神已经恢复了，看着她进来，指了指茶炉，什么话也没说。


  
灵玉很自觉地去泡了茶，端过来：“师父请用茶。”


  
蔚无怏很满意她的识趣，饮了一口，问道：“感觉如何？”


  
灵玉笑嘻嘻问：“师父是问通过三世镜考验的感觉，还是领悟剑意的感觉？”


  
“瞧你得意的。”蔚无怏瞥了她一眼，搁下茶杯，“筑基剑修领悟剑意再正常不过，你要领悟不出来，为师就要重新考虑一下，这个徒弟收得对不对了！”


  
灵玉一本正经：“师父，适当的鼓励，有助于竖立信心。”


  
“……”蔚无怏哼了一声，“厚脸皮。”


  
灵玉也不在意，她有点摸到这位师父的性格了，在他面前，完全可以大胆一点，畏畏缩缩的，反倒惹他不喜。


  
师徒俩闲扯几句，蔚无怏再次道：“有什么疑问快说，为师时间不多。”


  
灵玉正了脸色，问：“师父，如果我通不过第三世，您真的会看着我死在里面吗？”


  
“生死一瞬，要么被击溃，要么激发出潜能。你虽不是大家子弟，可一路走得太顺，这种经验，正是你所缺乏的。”蔚无怏神情淡淡，“如果你被击溃，那只能说明，为师看走眼了。”


  
“……”真是冷酷的回答，灵玉相信，如果当时她没能领悟剑意，蔚无怏真的会看着她死在三世镜中。


  
她倒不觉得失望，师徒不同父子，感情需要培养，拜师未久，没理由要求蔚无怏对她多好。同样的，她对蔚无怏也是如此，除非感情日深，才会发自内心地尊敬。


  
“那，三世镜里遇到的那些人，都是真的吗？”


  
蔚无怏兴致缺缺地答道：“说真是真，说假也是假，那些人是三世镜虚幻出来的，但拥有真实的喜怒哀乐。”


  
“……这就是高阶法宝？好神奇啊！”灵玉满脸羡慕。


  
蔚无怏却无半点喜色：“三世镜还不成熟，只能骗骗你这样的小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朝一日，培养出器灵。”蔚无怏懒得向她解释这个问题，说完了，一瞪眼，“你有完没完？尽关注旁枝末节，为师问的是你自身的感悟，你倒好，反过来了！”


  
灵玉摸摸鼻子，忍不住又问：“师父，第三世那些人跟现实里一样吗？”


  
蔚无怏额角青筋跳了一下，终于没忍住，怒而拍桌：“既然你没什么好问的，那咱们就继续！”


  
“师父……”灵玉一句话没说完，蔚无怏已经将三世镜唤了出来，手指一点，又把她扔了进去！


  
……


  
得罪师父的下场很惨，得罪小心眼的师父下场更惨！


  
只是多问了一句，灵玉就被折腾得半死不活。蔚无怏把她扔进三世镜，好不容易出来，没隔两天，又把她扔进去，如此反复……


  
一年时间，就在不停地进出三世镜中过去了……


  
灵玉觉得，这一年，自己过得好像一百年那么长。要知道，三世镜会迷惑感官，真实时间是几天，它能让人感觉过了十几年。


  
第一次，灵玉在三世镜中度过的时间不长，也就个把月。第二次就惨了，三世镜直接抹掉了她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那个世界的人，经历人世悲欢，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才脱离出来，恢复记忆。


  
这一年间，她进进出出三世镜十来次，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经历着完全不同的人生，不拘于修士还是凡人。


  
有深闺千金，有农户贫女，有江湖女侠，有沙场女将，或是恩怨纠缠，或是受尽欺凌，或是历经风霜，或是忠义难全。


  
凡人的一生，或许短暂，但其中恩怨纠葛、情义交缠、利益盘错，却比修士丰富得多。


  
而修士的人生，她经历得更多。有默默无闻的散修，有平凡无奇的门派弟子，有备受欺凌的家族子弟，有一生追求仙道却因天资裹足不前的求仙者，有天资非凡举世震惊的天才，有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隐忍之士，有陷身魔门始终不得挣脱的魔道修士。


  
这样的经历，太过沉重，两三次之后，灵玉就心生惧意，不愿再入三世镜。可是，蔚无怏完全抓到了她的软肋，丢出一堆珍贵的矿石，告诉她，这些就是能把坎离剑精炼升阶的材料，她进一次，就给她一颗。


  
灵剑升阶之事，钱家乐早就给她补过课了，剑修终其一生，都要在不停地寻找材料中度过，以求将本命灵剑的威力提升极致。


  
蔚无怏丢出来的矿石，件件都是珍品，没千把灵石拿不下。最终，灵玉没能抗拒这样的诱惑，悲愤地同意了。


  
一年之后，灵玉终于将这些矿石全部收入囊中，打死也不进三世镜了。


  
蔚无怏也折腾够了，他自己也累得够呛，三世镜的灵气不足，一直是他用自身的真元补充，所以也没坚持，放过了灵玉。


  
“师父，我觉得我已经很老很老了，怎么办？”从三世镜出来的第二天，灵玉跑去找蔚无怏，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蔚无怏很淡定：“什么老不老的，为师活了三百岁，也没觉得自己老。”


  
“您进过三世镜吗？”灵玉问。


  
蔚无怏手中茶杯一顿，咳了一声，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道：“好了，你只是一时间分不清虚实，这段时间别窝着了，多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您是指出山门吗？”


  
“就你这样，也出山门？”蔚无怏斜视的目光充分地表达出他的鄙视，“好歹把你的剑提到中品吧！”


  
灵玉已经被他打击到皮厚无比，一点也没受打击：“哦，您的意思是，出洞府走走，先把剑精炼了？”


  
蔚无怏略一思索：“精炼灵剑是一方面，还有其他的也不可松懈。经过三世镜的磨练，你道心这块算是补上了，不过，筑基之后，按理要有一段时间稳固境界，这个你还没做。另外，你炼气期的功法也不适合再用了，拿我的令牌去万法阁挑一本。然后，出洞府走走，结交些同门，这样既能把你拉回现实，也能开阔眼界。”


  
灵玉扳着指头算了算，总共四件事：“是，师父。”


  
蔚无怏把令牌丢给她：“功法选好了，拿回来我看看，然后为师就要闭关了。”


  
“啊？”灵玉大惊，“师父你闭关了，我怎么办？”


  
“没有为师，你修炼不了吗？”蔚无怏鄙视的目光又来了，“师父不是让你靠的……”


  
“是让我伺候的！”灵玉补上后一句，惹来蔚无怏想骂又笑的一个瞪视。


  
出了蔚无怏的修炼室，灵玉没有耽搁，直接去了万法阁。


  
因为她拿的是蔚无怏的令牌，万法阁的执事直接报到了妙法长老方入微那里。


  
“程师妹，请随我来。”灵玉没等多久，便有执事奉命前来传唤。


  
灵玉拱手：“多谢师兄。”


  
万法阁的构造，与其他各堂都不同。问道宫旁边那个，收藏的是普通炼气、筑基弟子的功法，顶多算是分堂，方便诸多低阶弟子，真正的绝顶功法，其实收藏在另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就在主峰太一殿下方的山体之中，上面就是护山大阵中枢所在，堪称整个太白宗防卫最严密的所在。


  
当然，理论上还有一个比它更严密的地方，那就是宗门库房，它直接掌握在掌门手中，只有元婴修士才知道位置。


  
灵玉在执事的带领下，从隐秘的入口进去，拐进一条窄道，尽头便是妙法长老坐镇之地。


  
妙法长老的职责，与其他各长老也有不同。无论是掌管庶务的问事长老，还是打理药园的百草长老，职责主要是管理，妙法长老却是镇守。丰富的典籍收藏，是大宗门的底蕴所在，不容有失，需要一个人长期镇守。


  
所以，妙法长老的修为，也是各长老中最高的，其他长老不是初期就是中期，后期都少见，她却是结丹圆满。


  
“方师叔，程师妹带到。”执事的禀报声，打断了灵玉的思绪。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低婉的声音：“让她进来。”

第136章 剑诀


  
石门打开，灵玉迈了进去。


  
这是个十分简陋的石室，不过三丈见方，空荡荡的只摆了一张石案，石案后的蒲团上，坐着一名面容平和的女子。


  
与大多数高阶女修一样，她面相年轻，不超过三十岁，美貌不及丹锦和凌霄，却有独特的平和宁静的气质。身上穿着太白宗结丹长老的服饰，样式简单的素白长袍，点缀着少少的竹青色，显得清灵无比。


  
太白宗的门派服饰，出了名的飘逸，尤其女弟子，公认的沧溟第一。炼气时，灵玉嫌它太女气，穿不上身，筑基之后，浣织局送来多套备选，有相对简单的，她才穿了。


  
说来奇怪，太白宗的女修，越高阶穿得越简单。大概高阶修士已经不用衣服来显示自身的飘逸仙气了吧？


  
“弟子程灵玉，见过方师叔。”灵玉恭恭敬敬向她见礼。


  
妙法长老方入微看着她，问：“你是蔚师弟的弟子？”


  
“回师叔，家师正是蔚真人。”灵玉注意到，她唤蔚师弟时，语气平和，略显亲近，应该跟蔚无怏关系不错。


  
方入微轻轻一笑：“既然你是他的弟子，应该唤我师伯才是。”


  
“……”灵玉从善如流，“弟子见过方师伯。”


  
方入微颔首：“坐吧，你拿的是蔚师弟的令牌，按规矩，可以挑选顶级功法，你可有目标了？”


  
灵玉老实地摇头：“师父只叫我来挑选功法，什么也没吩咐。”


  
“这样……”方入微眉头微拢，“蔚师弟还真是不负责任，你一个新近筑基的弟子，哪里知道怎么挑选功法。”


  
灵玉瞅了她一眼，十分自然地接了上去：“谢方师伯体谅，还请指点弟子一二。”


  
这句话接得太顺口，方入微一愕，笑道：“你还真是……罢了罢了，蔚师弟的弟子，也不是外人，算我揽事上身了。”


  
她顿了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本雪白的玉册，问：“看你身上的剑气，应该是剑修，可是选择剑修的功法？需要什么五行？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灵玉道：“弟子是双灵体，修炼的是水火剑气，想求一部能够同时修炼两种五行的剑诀。”


  
“双系剑气？这倒是少见。”话是这么说，方入微脸色却没半点波动。结丹修士什么天资没见过？双灵体虽然少见，但不是什么惊世天资。


  
方入微略一思索，一点手中玉册，一行行的字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好似投影。


  
“我派剑修一脉的剑诀都在这里，其中不拘五行的剑诀只有这些。”她轻轻一弹指，其中一些显示为红色，“你看看，选中哪个。”


  
灵玉仔细地看过这份名录。太白宗的顶级剑诀确实不多，只有二三十部，其中红色更少，十部不到，去掉一些明显不合适的，只有三部看着不错。


  
“方师伯，”灵玉踌躇了一会儿，问，“这三部剑诀，我可以预览一部分内容吗？”


  
“这个……”方入微想了想，点头，“让你直接挑选，是太难为你了。”说罢，拿起一枚小槌，轻轻敲了下案上的玉磬。


  
清悠的磬声回荡，片刻后，石门打开，一个低柔婉转、甚是熟悉的声音响起：“师父。”


  
方入微一指灵玉：“心妍，你带着这位师妹去秘藏室，给她看看这三部剑诀，挑一本出来。”


  
“是，弟子遵命。”


  
灵玉闻言站起，向方入微揖了一礼，转身：“有劳这位师姐。”笑容在看清此人面貌的时候，顿时僵住。


  
这人只是向她微微一笑：“师妹请。”


  
灵玉定定心神，看了看已经闭目打坐的方入微，犹疑地跟着踏出石洞。


  
两人无声地走了一阵，灵玉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前方的女弟子忽然停下，转头看她：“程师妹，好久不见。”


  
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面色如雪，虽然低调地穿了一身素暗的弟子袍服，却掩不住一身风姿。


  
“妍姑娘……”正是当日星罗海的研姑娘。


  
妍姑娘笑了起来：“我名方心妍，你唤我方师姐就是。”


  
“方……”与方入微一个姓，该不会是亲属吧？


  
方心妍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我本无姓，拜入师尊门下，才得了师尊赐姓。”


  
灵玉略微有些尴尬，向她笑笑：“方师姐。”


  
方心妍转身举步，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没想到程师妹也进了太白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万法阁，没有出去过，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对了，罗蕴呢，他可还好？”


  
灵玉跟在她身后，有些神思不属：“罗师兄挺好的，他去了紫霄剑派，上次传讯过来，过得还不错。”四年前一别，她跟罗蕴就没再碰面过，只是偶尔有书信往来。紫霄剑派修的是紫气，对资质要求不高，罗蕴去了以后，改修功法，重新打基础，比她还要忙碌。上次来信还是她筑基的时候，罗蕴刚刚炼气八层，对她已经筑基的事羡慕不已。


  
对于罗蕴，灵玉并不担心，他经历过繁华，也遭受过冷遇，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至于修为，三年时间从六层到八层，这个速度并不慢，可见他过得不错。


  
“如此甚好。”方心妍微微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沉默地前行，最后还是方心妍开口了：“程师妹，你有什么疑问，尽管直言。”


  
“呃……”方心妍坦然的目光下，灵玉有些心虚。她确实满肚子的疑问，只是觉得涉及对方隐私，所以闭口不言，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


  
不过，人家不介意说，她当然就趁机问了：“方师姐，你怎么来了太白宗？当年你和伏道友一直没出来，我还以为……”


  
方心妍道：“这件事说来简单，就是我卖了个人情给傅师兄，所以，他替我瞒天过海，上报师门，给了我一个身份。”


  
傅师兄，是傅长春吧？这么说来，当年在星罗海，傅长春安然回归，跟她有关了。


  
灵玉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徐正算不算被算计了一把？方心妍和伏元青合伙坑了他，而且有可能把东西给了太白宗，换取后路。既然方心妍安全离开了，伏元青大概也没死吧？陵苍他肯定不会回来，大概继续在星罗混着。


  
“……入门之后，正好得了方真人青眼，就入了她门下，还得她赐姓。”方心妍微微一笑，“太白宗可真是我的福地。”


  
灵玉轻轻颔首：“恭喜。”


  
方心妍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多谢。”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之前的日子没你想像得那么难过，你也不用觉得同情。在星罗海，我也算是有钱有名，只是有些小烦恼罢了。当然了，现在更好，虽然没有那么风光，但总算像个真正的修士了。”


  
似乎很久没跟人聊天了，方心妍絮絮地说了好多，直到秘藏室到了，她才停下。


  
方心妍取出一枚玉牌，打开禁制：“程师妹，请跟我来。”


  
走进秘藏室，灵玉的第一感觉就是，好严密的防范。秘藏室里，处处都是禁制，让她不敢多走一步。


  
方心妍却很熟悉，直接走到一面书架前，用玉牌取出三本书递给她：“上面有禁制，你只能看到一部分内容。”


  
灵玉知道，万法阁功法的原本，都有禁制，只有拓印的副本，才能一览无余。有些重要的功法，甚至连副本都要定期交还，不许留下实物。想必秘藏室里的顶级功法，更是如此。


  
谢了一声，灵玉接过三本书，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三部剑诀，能看的都只有一小部分。一部没有五行要求，属于万能剑诀；一部不在五行之中，名曰阴阳剑；还有一部脱胎自《五行剑诀》，叫做《五行万剑诀》。


  
灵玉略微翻了一下，就确定选最后一本了。看起来，后一本功法只是加了个万字，实际上，它绝非只是《五行剑诀》的升级版那么简单。《五行万剑诀》修炼的也是五行剑气，但它的核心，是万变剑气。


  
这有点像仙书修改过的《水火剑诀》，无论修炼者是什么灵体，都能同时修炼两种剑气。《五行万剑诀》便是如此，它的修炼核心是各种属性的剑气，对资质却没有要求。


  
灵玉终于肯定，灵体是哪一种属性，就只能修炼某一属性的剑气，这条并不成立，看来，是那些功法品阶不够的缘故，真正的顶级功法，并不受限于此——这么说，《水火剑诀》也算顶级功法？


  
除此之外，《五行万剑诀》还有一个优点。任何剑诀，在结丹以后，都会往剑阵发展。随着修为提升，剑修的剑除了质，还需要量。但修炼剑阵，怎么也是结丹以后的事，筑基修士的真元，根本不足以组成剑阵。


  
这本《五行万剑诀》却不同，它从一开始，就在为剑阵做准备，着眼于万变的剑气，在修为提升的过程中，将各种剑气收集修炼出来，结丹之时，顺理成章地练成剑阵。也就是说，它修炼剑阵的过程，被拆分到结丹之前，这样，结丹之后，不需要时间修炼，便可使用剑阵！这不知道节省多少时间。


  
“方师姐，就这本吧。”灵玉将另外两本书都交给方心妍。


  
方心妍接过，放了回去，开启禁制，带着灵玉出了秘藏室。

第137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方入微接过《五行万剑诀》，眉头微挑：“这本？”


  
灵玉有些紧张：“方师伯，这本功法有什么不妥吗？”


  
“这倒没有。”方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本功法，无论是道法还是体系，都十分地完美，只是有一点，它与沧溟界现存的剑诀大不相同，不知道你能否适应。”


  
这么一听，灵玉放心了，相信这个问题，仙书会帮她解决的。


  
“也好，将就着修炼吧，等你结丹，便可申请修炼九大圣典，其中倒有一部剑诀。”方入微将功法拓印入玉简，递给她，“记住，七天后，将副本交回。”


  
“是，多谢方师伯。”灵玉恭恭敬敬地接过。


  
方入微把功法原本交给方心妍：“送你程师妹出去吧。”


  
“是，师父。”


  
灵玉起身：“弟子告退。”


  
方心妍先把功法放回秘藏室，而后将她送出万法阁，临别之前，笑道：“我们也算是故人了，程师妹以后若是无事，不妨多来万法阁，我们交流交流。”


  
灵玉心中一动，不管方心妍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的她，是方入微的弟子，这位可是已经结丹圆满、坐镇万法阁的人物，也是最有可能迈入元婴期的结丹长老之一。蔚无怏踹她出来的时候说，让她多结交同门，方心妍如今与她是一样的身份，不是正好结交么？


  
这么一想，便也笑着回道：“只怕万法阁门派重地，我不便前来。若是方师姐不介意，必定多来叨扰。”


  
“程师妹若是肯来，我必定扫榻相迎。”方心妍言辞诚恳，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客气话。灵玉想到她刚才的态度，觉得真心居多。万法阁秘藏室这边，能进来的弟子不多，女弟子更少，方心妍入门四年，以她的风姿却毫不出名，只怕都没出去过。


  
两人客气了几句，灵玉回到洞府，把令牌和功法都拿给蔚无怏。


  
蔚无怏看了那本《五行万剑诀》，眼神颇古怪地瞅了她好几眼，看得灵玉心里毛毛的：“师父，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蔚无怏把玉简丢还给她，“就是怕你坚持不下来。”


  
灵玉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坚持不下来？”


  
蔚无怏道：“修炼各种各样的剑气岂是那么容易的？这本功法太高深，只怕你到结丹，才算真正入门。”


  
“哦……”灵玉舒了口气，不是她功法选错了，就没事。


  
“看你这样子，还是打算修炼这部功法？”


  
灵玉点点头：“徒儿觉得，这部功法很适合自己。”


  
“那行吧。”蔚无怏思考一番，道，“为师不是剑修，不可能手把手地教你，这一年来，三世镜的经历足够你学会如何自己修炼，既然你自己做出了选择，就自己负责。三日后，为师就要闭关了，出关之期，少则一年，多则十年。你的灵剑品阶提升之后，稳固了修为，就出去游历——如果为师还未出关，这个时机，就要你自己把握了，你能做到吗？”


  
灵玉肃然点头：“是，徒儿遵命。”


  
蔚无怏果然在三天后闭关了，灵玉一下子陷入百无聊赖之中。


  
并不是说，师父闭关了，她就懒散了，而是这一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被蔚无怏支使得团团转，歇口气都没时间，陡然间自由了，反而觉得不真实。


  
花了几天适应之后，灵玉发现，这日子爽极了。


  
师父不在，她最大，洞府里的执事和弟子都惟她马首是瞻，想要什么，随便吩咐一句就是。


  
最快活的是阿碧，她终于熬出头了，不用再担心得罪真人的灵宠。虽然她的主人修为还不高，可背靠大树好乘凉，没人敢得罪蔚无怏啊！


  
尽管如此，灵玉没歇息几天，就投入到无尽的忙碌中去了。


  
修炼从来就不是一件悠闲的事，尤其晋阶不久，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忙碌。


  
七天后，灵玉把《五行万剑诀》倒背如流，将副本送还了万法阁，顺便与方心妍见了一面。看到灵玉来访，方心妍甚是惊喜，与她谈了半天的道法。


  
方心妍修炼的功法比较奇特，她是舞姬出身，功法也与舞技音律有关。灵玉没有见过这般功法，开了一番眼界。


  
从万法阁回来，灵玉去了一趟宝器院。


  
执事堂下属，一殿二堂三局四院。一殿为领事殿，二堂为内堂外堂，三局是膳食局浣织局土木局，四院则是凝丹院宝器院千机院灵符院，宝器院主管炼器事宜。


  
宝器院的掌院接到通传，亲自见了灵玉。


  
“程师妹是为了灵剑精炼一事而来？”宝器院的掌院是个头发花白的筑基老修士，年纪起码在三百岁以上，一生埋首炼器，修为一直停留在筑基中期。做到掌院这个位置，他的炼器之术拔尖，宗门许多结丹真人炼制法宝，都会寻他帮忙。


  
“是，还请师兄指点。”灵玉神情严肃。精炼灵剑，是剑修一等一的大事，不可轻忽。


  
掌院摆手：“不敢说指点，只是提几个建议。”顿了顿，他缓缓说道，“剑修之剑，最重要的是心意相通，所以，精炼灵剑之事，最好亲自动手，不要假手他人。”


  
灵玉轻轻点头，这一点，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对炼器之道一窍不通……


  
似乎看出她想什么，掌院笑道：“程师妹倒也不用担心，大多数剑修对炼器之道并不精通，关键只在于两个字，用心。”


  
这两个字太飘忽了，灵玉便问：“如何用心？”


  
掌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她：“灵剑精炼的矿材，师妹可曾带来？”


  
灵玉点点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兽皮袋，将矿石取出来，摆到桌上。


  
随着矿石一枚枚拿出来，掌院的神情越来越慎重，不禁拿起一枚血晶，怜爱地摩挲半天，赞叹道：“程师妹这些矿材，价值万金啊！”


  
万金，并不是万两黄金，而是万块灵石。一名筑基修士，一年的进益也不过千把灵石，还要扣除修炼所需，想存下万块灵石，拼命赚也要五六年。这位程师妹筑基不久，就存下这些矿材，想也知道是师长所赐。掌院暗自羡慕，有靠山就是好啊，这些矿材，哪怕他是宝器院的掌院，也不容易见到呢。


  
灵玉笑笑：“还请师兄指教，要如何精炼？”


  
掌院恋恋不舍地放下血晶，道：“说容易倒也容易，只是耗时久些。这些矿材，师妹日日温养，直到了然于心，再将之融入灵剑就是。”顿了顿，他又道，“若是师妹信得过，也可以将矿材交给我精炼一番，去除杂质。”


  
灵玉略一思索，便将桌上的矿材推了推：“那就有劳师兄了。”


  
“不敢，不敢。”见她应了，掌院喜滋滋地道，“能将这些珍贵矿材精炼出它们的光彩，是我的荣幸。”


  
灵玉不禁一笑，这位掌院倒是个痴人。她问：“不知精炼费用，需要多少？”


  
掌院挥挥手，毫不在意的模样：“师妹看着给吧。”


  
话虽如此，灵玉不会真让人家吃亏，她早就打听过宝器院的收费，掌院出手，还要多加三成，将准备好的报酬递过去，又约定了取货时间，便离开了。


  
临走前，掌院给了她一枚玉简：“这是剑修精炼灵剑的方法，程师妹不妨多看看，本命灵剑只有一把，不可马虎。”


  
灵玉郑重地谢了他。


  
精炼灵剑之事急不来，暂时放到一边去，灵玉开始琢磨功法之事。


  
修炼室内，灵玉合上仙书，唉声叹气。


  
那本《五行万剑诀》她已经倒背如流，也开始琢磨着修炼了，可仙书始终没有动静。


  
这太古怪了，这些年来，只要她一开始修炼，仙书就会自动将功法修补替换好，为什么这次没有呢？


  
难道是功法太高级了？灵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对。以她的眼光，《水火剑诀》精妙之处，不比《五行万剑诀》差不多，没道理仙书能弄出《水火剑诀》，却没办法修改《五行万剑诀》。


  
正一头雾水，阿碧给她提了个醒：“是不是饿了不想干活啊？”


  
灵玉一愣，仙书的事，她没给阿碧说过，但也没刻意瞒着她。饿了不想干活，这事别人想不到，但阿碧这个吃货，第一时间就想到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灵玉一拍掌，仙书要吸收精元才会干活啊！“阿碧，你的‘内丹’借来用用！”


  
阿碧顿时有一头拍死自己的冲动。她怎么忘了，那本破书吃的不是肉就是她的精元珠子！


  
“这个……”阿碧吱吱唔唔，“给它吃肉不是一样吗？”


  
“你不是说肉很贵吗？”


  
阿碧眼珠一转：“您不是拜师了吗？青青和松松他们天天有肉吃，想必结丹真人可以随便吃肉的吧？”


  
灵玉琢磨了一下，这话挺有道理，结丹真人福利好，至少想吃什么，执事堂绝对是包君满意，以往蔚无怏喝的茶，吃的果子，哪一样不是贵到死？现在蔚无怏闭关了，执事堂仍然每个月都送过来，白白便宜她了。想必，把这些东西换成肉，也是可以的吧？


  
说干就干，灵玉让阿碧请了执事过来，有点心虚地试探了几句，不料那执事二话没说就应了，还说这等小事不值一提，灵玉才放了心。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话果然不假！

第138章 前兆


  
时间如水，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


  
蔚无怏一直没有出关，反倒是他师父，灵玉的师祖苍华真人出关了。听说自己的首徒收了徒弟，苍华真人特意召了灵玉去瞧了一眼。不过，也就是瞧了一眼，话都没说几句，就打发她回来了。


  
灵玉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位师祖古怪得很，看相貌倒是英俊稳重的中年人，脾气却小孩似的，反复无常，刚开始见她还满脸好奇，只说了两句话，就百无聊赖。是对她失望吗？灵玉撇撇嘴，前头从苍华真人的洞府出来，后头就没放在心上了。师祖身份虽高，可她的顶头上司是师父，犯不着越级讨好。


  
此时此刻，灵玉正盘坐在修炼室，防御阵法完全开启，专心致志地盯着浮在半空中的坎离剑。


  
坎离剑的精炼之旅，可说是波折重重。一开始，她还以为很简单，宝器院的掌院把材料都提炼过之后，便按照玉简所言，用心揣摩矿石材质，了解内部构造，试着将矿石化为精粹，融入坎离剑。


  
结果，第一次就以失败告终！


  
灵玉一头雾水，又去了宝器院，才知道她的坎离剑本身就有问题。问道宫的端木临曾经说过，她的坎离剑材质不错，可惜炼制手法太渣。宝器院掌院确认了这个说法，坎离剑是下界炼制的，按沧溟界的标准，炼制手法完全不合格，要不是材质确实不错，又是她的本命灵剑，常年温养，只怕早就报废了。


  
知道这件事，灵玉吓出了一身冷汗，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这对剑修来说，可不是一句空话。难怪师父让她把灵剑精炼好了再出门，而且还给了那么多珍品矿石。


  
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哪，就要想办法解决。三年时间，她在掌院的帮助下，一步步将坎离剑的杂质排出来，进行二次锻造。这个过程很艰辛，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还没用那些矿材，坎离剑就直接提了一阶，成为中阶灵器。接着，一步步将矿材融合进坎离剑中，不断地强化。


  
掌院对二次锻造过的坎离剑很有信心，如此优秀的材质，这么多珍品矿石，精炼后不提升到高阶，太没天理了。


  
尽管如此，灵玉还是小心翼翼，全神贯注，生怕出一丝差错。


  
最后一种融入坎离剑的材料，是血晶。


  
这是一种生长于火山之中的晶体，吸取了最纯粹的火灵气，是炼制火属性法宝的好材料。


  
这颗血晶，已经被掌院提纯过，杂质少到几乎没有，这三年来灵玉时时把玩摩挲，对它的材质了如指掌。


  
此时，血晶在她丹田真火的煅烧之下，融化成了数滴血似的鲜红液体。


  
本来，掌院还担心她修为不到，无法融化这些坚硬的矿材，没想到灵玉的丹田之火十分霸道，无论多么坚硬的矿材，都被她顺利炼化。


  
灵玉心中暗暗得意。这是当然了，她之所以能筑基，就是因为吸收了那几根火焰羽毛，那可是祝融山万年不灭的火焰的来由，能不霸道吗？


  
血晶附着在坎离剑上，迅速拉成一条直线，而后平铺，覆盖整个剑身。在这个过程中，灵玉不停地催动丹田真火，直到血晶完全渗入其中，融为一体。


  
精炼成功，坎离剑升为高阶灵器！


  
收了丹田真火，灵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坎离剑。


  
坎离剑如今的模样，与原来大不相同，剑身上灰蒙蒙的一层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浅紫色的流光，仔细看去，似水流动，又好像跳跃着隐约的火焰，好似一朵朵浅紫色的小花。


  
这个卖相，还说得过去！


  
灵玉将坎离剑接在手中，舞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


  
舞动时轻如雁羽，却又带着逼人的锋芒，轻易地撕开空气，发出轻锐的破空声。


  
最重要的，是心灵相通的感觉，好像这把剑本身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这才是真正的剑修之剑！


  
这三年，其他事情灵玉也没丢下。


  
经过她的精心喂养，仙书在一个月后终于出现了《五行万剑诀》的修改版，灵玉读后，整个人都傻了。


  
如果说原版的《五行万剑诀》是顶级功法，仙书上的版本直接可以说是超级功法！其精妙之处，哪怕她只是个筑基修士，都清清楚楚。最重要是，仙书修正过的，比原版的更容易修炼。


  
灵玉很快投入到新功法的修炼当中，把《水火剑诀》修炼出来的剑气，一点点融入新功法，借此巩固修为。她修炼一向勤奋，三年下来，一身真元有了相当的火候。


  
除此之外，结识了不少高人弟子。她炼气时在值守房做事，本来就认识许多同门，如今有了结丹真人弟子的身份，交游更加广阔，而且，开始接触更上一层的人物。


  
比如方心妍，这几年跟她关系就不错，时不时请她过去谈天论道。她是妙法长老方入微的弟子，万法阁大部分功法，都可以免费看，因此学识渊博，灵玉沾了她的光，这三年看了不少杂书，长了许多见识。


  
还有三世镜中见过的端木澄和陆盈风，也借机结识了。


  
让灵玉愕然的是，蔚无怏还真的没有瞎编，端木澄跟陆盈风之间，似有情感纠葛，两小无猜着长大的青梅竹马，目前互不理会。


  
最无语的是宋诩这个人物，三世镜中，蔚无怏给安排了一个不清不楚的身份，而真实世界的宋诩，居然是问事长老元宁子的徒弟！灵玉后来打听了，蔚无怏跟元宁子一向不对盘，一个目中无人，一个脾气暴躁，难怪连虚拟的三世镜世界，都要抹黑人家徒弟！


  
了解真相之后，灵玉啼笑皆非，这哪里是个结丹真人干得出来的事？分明是小孩子嘛！


  
不过，有一天她要编一个世界给自己徒弟历练，肯定也会把仇人拉进来当反派……


  
灵玉浑然不觉，自己跟那个恶劣师父相处没多处，性格已经被影响黑化了。


  
惟一遗憾的是，钱家乐还没放出来，听说擎岳峰那群疯子，到现在还关门谢客，灵玉总觉得，哪天擎岳峰要是不谢客了，八成就是开门放狗的架势了。


  
至此，蔚无怏闭关之前交代的事全部解决，灵玉琢磨着，自己似乎应该出去游历了。


  
可惜，她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一件惊天大事，悄然发生了……


  
……


  
顾真人最近很忙碌，忙得他都快撂桃子不干了！


  
四年前接到天机令，陵苍大陆各大宗门的老家伙们着实战战兢兢了一阵子，结果，四年平平静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可就在他们稍稍松懈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陵苍大陆的东北，有一座大岛，叫做玄冰岛。该岛常年冰封，地貌特殊，又靠近溟渊，时常有溟渊之气逸出，使得岛中怪物横行。这种怪物，似魔非魔，似鬼非鬼，灵智不高，实力一般，皮糙肉厚，经过锻烧之后，会产生一种黑玉髓的东西，是炼器的好材料。所以，时常有炼气、筑基修士前往，猎取此物，卖些灵石。


  
大概年初，玄冰岛陆续有低阶修士失踪，随着时间流逝，失踪修士的修为越来越高，到三四月份，甚至有整队筑基修士在那里失去踪迹。


  
事情越来越大，渐渐有大宗门弟子涉及其中，便被报到了各宗门处。


  
一开始，各大宗门也没当回事，只是派出了实力相对较高的弟子，前去一探究竟。


  
紧接着，这些弟子也失去了踪迹。


  
事情影响大坏，惊动了高层，派出了结丹修士。


  
结丹修士倒是没有失踪，但，也没查出失踪的原因。


  
这事就一路报到了元婴修士那里。


  
顾真人本来也没在意，一个几万人的大宗门，占地千里，事情多着呢，他还要修炼，这点小事，算什么？大不了不去玄冰岛就是了，有空再去查。


  
于是，玄冰岛就这么被封闭了。


  
可惜，事情没完。大约六七月，星罗海域传来消息，溟渊之气大量泄露，靠近溟渊的几座大岛受了污染。


  
紧接着，宁安城突然出现了妖兽，数量不少，修为不低。


  
这些事被一一联系起来，各大宗门坐不住了。


  
出事的几个地方，有着非常一致的特性，那就是都在东边，靠近溟渊。


  
玄冰岛之所以有怪物，是因为溟渊之气外泄，星罗海不用说，确认是溟渊之气泄露的事故，宁安城离溟渊也挺近的。


  
这下子，老家伙们不敢轻忽了，一查，发现大事果然不妙，溟渊出事了！


  
这可是上万年来从来没出现过的事啊，溟渊上有大衍城坐镇呢！


  
于是，有长辈在大衍城的宗门，纷纷发送传讯符……


  
结果更令他们吃惊。


  
传讯符如泥牛入海，完全没有回音，这些年来一直坐镇溟渊的大衍城不见了！


  
顿时，老家伙们慌了手脚。那是大衍城啊，沧溟化神修士聚集的地方啊，怎么会不见了？难道溟渊出事，把大衍城吞了？


  
他们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冒死前去大衍城的元婴修士，完全找不到大衍城的踪迹。


  
这一座化神修士之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第139章 真龙出世，必有风雨


  
大衍城消失，这事情闹大了，于是陵苍各大宗门的老家伙们，收拾收拾行李，跑到一块开会。


  
陵苍那么大，从南到北，从西到东，不知几万万里，建传送阵，越远花费越贵。所以，各派直接在陵苍中心选了个城，作为中枢之地。


  
这座城，就是凌云城。


  
在凌云城，太白宗和观慧寺是地主，观慧寺一群和尚，破规矩多，因此太白宗挑了这个头。


  
顾真人忙啊，不止是他，显化、显宣、杨真人，一个都逃不了，苍华真人跟着出关，连那个关着门教训弟子的断岳真人也不得不出山了。


  
修仙界的大佬们，齐聚凌云城，意欲讨论个结果出来。


  
凌云城的浮云居内，零零散散席地坐着十几名修士。这些修士年龄跨度极大，从十七八岁的少年，到七八十岁的老者，形貌各不相同，却有着同一个特点：气势夺人。这种气势，不在于形于外的威严，而在于举手投足的从容。


  
“诸位道友，这么下去可不是个事，你们总得说句话吧？”身为地主，太白宗掌门顾真人不得不站出来。


  
可惜，大家都不怎么给面子，好一阵没人搭话。


  
顾真人快忍耐不住的时候，一名肥头大耳的和尚宣了一声佛号，慢悠悠地道：“顾道友，这事已经摆在面前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顾真人一听急了：“什么叫没什么可说的？莫非你的意思是，咱们该干嘛该嘛去，什么也不用管？哼，小心到时候你圆机禅师变成圆寂禅师！”


  
圆机禅师很淡定：“那顾道友认为，我们能管什么？是找到大衍城，还是修补溟渊？”


  
“你这和尚……”


  
“顾道友莫要激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打断了顾真人的话，她面相苍老，声音却如二八少女，清脆悦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帮和尚，就是这么个死德性，跟他们计较，还不气坏自己？”


  
顾真人深深吸气，点点头：“左道友说的是，贫道妄动心气了。”顿了顿，他继续说，“可这件事，总得有个说法，不然都跑到凌云城干什么？”


  
老妇人轻笑道：“依老身所见，圆机这臭和尚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大衍城都消失了，那些前辈哪个不是手眼通天？连他们都不能自救，我们恐怕也没办法。当然了，溟渊我们还是得想点办法，溟渊之气泄漏得多了，我们的灵脉也会受到影响。”


  
顾真人略一迟疑：“左道友的意思是，大衍城，我们暂且不管，着手处理溟渊？”


  
老妇人微微点头：“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顾真人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元婴同道，他们一个个不是闭目打坐，就是直视前方。


  
这下子，顾真人气乐了：“诸位道友都没意见？”


  
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人抬头看了一眼，淡淡表态：“顾道友作主吧。”


  
顾真人深深呼吸，到底把这股火压下去了。沧溟界平静得太久，尤其是陵苍，各大派安于现状，面和心不和，哪怕现在他们明知道出事了，还不想挑这个头。太白宗因地利之故，不得不主持会议，他们巴不得把决策这种事丢出来，到时候出了事，也算不到他们头上。


  
“既然左道友的提议无人反对，那就这么决定吧。”顾真人特意加了一句，“这可是各位道友都同意的。”


  
还是没人说话。


  
顾真人在心里骂了一句娘，脸上淡定得好像什么也没干：“既如此，我们就再商议一下，如何解决溟渊之气泄漏之事……”


  
陵苍大陆的老家伙们很想淡定，但很快地，他们淡定不了了。


  
一开始，宁安城出现妖兽，这些人不但不惊，还很欢喜。陵苍大陆的资源不算少，但都瓜分得差不多了，大型宗门占大头，中等门派占小头，散修和小门派，只能吃零食。所以，散修都喜欢去星罗海域，那里资源分配相对自由。


  
宁安城与星罗海域相邻，正是陵苍大陆散修最集中的地方——许许多多的散修，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攒钱去星罗海域。


  
妖兽的出现，代表着危险，也代表着机遇。他们这些人，成群结队地外出猎兽，借此获取资源。妖兽全身都是宝，皮角爪牙可以炼器，血肉可以炼丹，内丹就更好了，大补啊！所以人人都抢着出城猎兽，哪怕危险很高……


  
可在大宗门的放纵之下，事情渐渐地变样了。


  
妖兽越来越多，化形的不少，从东边的沧海而来，宁安城首当其冲。


  
终于，被数名元婴妖修围攻，宁安城死伤惨重，向各大宗门求救。


  
各座仙城虽独立于宗门，但与各大宗门有着密切的关系，可以说，仙城是宗门势力的延伸，许多资源，还要依靠仙城获取。故而，仙城一旦消失，对宗门的影响极大。


  
之前还懒洋洋不想动的各大宗门，这下是不得不动了。


  
陵苍大陆人才济济，区区几名元婴妖修，能翻出什么浪来？很快，宁安城之乱就平息了。


  
但，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恰恰相反，真正的灾难，在这一刻才开始。


  
宁安之危解决，各大宗门抓了几只化形妖修，问出了他们的来历。


  
溟渊之东的大荒和天阿，是妖族生活之地。万年前，倾天之祸发生，沧溟地形跟着改变，溟渊将东西溟完全分隔，除了大衍城，东西溟不再有任何交流。从此以后，人类生活在西溟，妖族生活在东溟，互不干涉来往。


  
与西溟一样，东溟这万年来，道统失传严重，但也相对安宁，没有大的灾难。在这样的平和中，人类倒也罢了，妖族的繁殖能力被无限放大，原本辽阔的大荒被各种各样的妖族占据，草木之国的天阿，铺满了绿色，几乎找不到落脚之地。


  
就在这时，他们发现，溟渊之气泄露，有几个地方似乎崩塌了，甚至形成了勉强可过的通道。


  
妖族大喜过望，通过溟渊，往西溟迁来……


  
其实，西溟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妖兽，它们或生活在沧海之中，或藏于深山老林，如果这些妖族，平静地融入西溟，根本不会有人类发觉。偏偏它们在东溟嚣张惯了，来到西溟，就想抢占地盘，围攻最近的宁安城，导致占据西溟这一伟大事业还没出炉就夭折了。


  
得知这个消息，原来死也不想出头的各大宗门像打了鸡血似的群情激昂，誓用手中剑，将妖修赶出西溟。


  
面对与几天前截然相反的会议气氛，顾真人私底下拍碎了好几张桌子：“这群老家伙，说得那么正气凛然，还不是看中了妖兽内丹？”


  
没有正式出面，却一直坐镇凌云城的显化真人微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挑头，是形势所逼，若不是如此，也会跟他们一样不出头。”


  
听了这句话，顾真人长叹一声，颓然坐下，好一会儿，抬头道：“显化师兄，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大衍城是什么地方？说消失就消失了，这事压根就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这谁不知道？”显化真人淡然道，“别以为那些老混球推三阻四的，是眼皮子浅，其实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只不过，人就是这样，面对或可战胜的强敌，会激起斗志，一旦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就会懈怠。能让大衍城消失的强敌，我们拿什么防范？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一番话，让顾真人心中升起难言的悲哀。大衍城消失这件事，现在还死死地瞒着，一旦这事泄露出去，必定人心惶惶。他们这些高阶修士，道心早已八风不动，尚且会失去斗志，何况那些低阶修士？


  
大衍城，这三个字代表的东西，绝对不仅仅是一座城池。它是沧溟界修士心中的定海神针，是他们长久的梦想。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大衍城的存在，那里有一群通天彻地的修士，替沧溟界寻找一息尚存的天道。


  
现在，这根定海神针消失了，这是否代表着天道与沧溟界隔绝了？


  
一旦消息泄漏，这种恐慌，将会迅速漫延。


  
“不能这样下去！”顾真人一向平和的性子被激起了气性，“我们总得做些什么！”


  
“顾师兄说的是。”显宣真人肃容道，“事情未必如我们所想，也许大衍城只是出了意外。”


  
“但愿如此。”显化真人比他们都要平静，“暂且不管大衍城，其他事情，都有办法解决。妖修来了就杀，溟渊么，设下阵法，将溟渊之气阻拦住就是，这都不算难题。只不过……”


  
顾真人忙问：“显化师兄有何疑虑？”


  
略微踌躇了一会儿，显化真人道：“你们还记得四年前的天机令吧？”


  
三个人，包括习惯性沉默的杨真人齐齐点头。


  
“那时我们就觉得，通天之途开启，未免太平静了，只怕天命之人出现，要掀起一场风波。”


  
显宣真人微怔，喃喃道：“莫非……”


  
“真龙出世，必有风雨。”显化真人对着顾真人微微一笑，“顾师弟当年这句话，只怕是要应验了。”

第140章 调令


  
谁都没有想到，顾真人当年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东溟妖修入侵，陵苍各宗门反应过来，将他们打了回去。然而，随着溟渊缺口越来越大，妖修来得越来越多，渐渐陷入了拉锯战。


  
西溟的人从来不知道，时隔万年，东溟的妖修竟然有那么多，入侵之时，遮天蔽日，连天光都看不见了。


  
陵苍大陆的东海岸，以及星罗海域，都被拖入苦战之中。


  
灵玉听说妖修入侵的时候，还在琢磨游历的事，压根没放心上，陵苍平静得太久，又有那么多高阶修士，想必很快就会平定的吧？


  
不止是她，所有的太白宗弟子，都是这么想的。


  
可没想到，她还没动身，事情就闹大了。


  
宁安城险些被破，妖修从东而西，大举压境，一夜之间，风雨欲来，整个太白宗惶惶不安。


  
灵玉有些诧异，陵苍这么多高阶修士，怎么打起来这么快？


  
紧接着，事态往他们都没想到的方向发展。


  
星罗海域的溟渊之气泄漏比较严重，反而形成了一条天然的屏障，将妖修阻拦在外。而陵苍大陆，东临沧海，一马平川，成了重灾之地。


  
面对难以计数的妖修，各大宗门终于当回事了，临海的凡人、修士全部内迁，仿造星罗海域，将玄冰岛泄露的溟渊之气引出来，制造出人为的防线，最后，划分区域，布下阵法。


  
短短一年，以大衍城消失为开端，沧溟界局势天翻地覆，从来没有想过的战乱，就这么降临了。


  
所有人都缺乏一种真实感，总觉得这是一场梦。


  
但，每天出去，都能听到战报传来，提醒他们，这一切真实无比。


  
灵玉的游历计划，只好一拖再拖。


  
各大派中，鬼哭陵、皇风书院、白鹿庵、丹心阁、归安寺离海较近，是第一战场，尤其是鬼哭陵，直接就在海边，与玄冰岛遥遥相对。鬼哭陵一直是个很神秘的门派，它属于魔道，却与其他魔门来往不多，一直孤悬东北。直到这次，逼不得已牵扯其中，陵苍修士才渐渐对这个门派有了了解。


  
原来，鬼哭陵修的是驭灵之术，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玄冰岛上的怪物，他们唤为鬼灵。


  
灵玉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不禁想到几年前的祝融山，许寄波谈及鬼哭陵说的话。这位许师妹，果真见识渊博，明明鬼哭陵从不入世，居然知道他们的特性。


  
太白宗位于陵苍中段，离战场还算远，但这种气氛，已经很浓了。每个月，宗门都会派出弟子前往战场，也会送重伤弟子回来修养。苍华真人弟子不多，观云峰还感觉不出什么，灵玉每次去主峰，都会看到弟子们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堆满忧色，讨论着临海战场的事。


  
这种情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大批大批的弟子被派往临海，太白宗一下子空了很多。


  
本来，灵玉以为，这种事应该与她无关，直到有一天她也接到了调令。


  
调令是由执事堂送来的，血色的玉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作不得假。


  
灵玉把玩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战场，她倒不怕，对剑修来说，有什么比战场更适合锻炼自己？


  
只是，师父还在闭关，自己就这么走了，好像有点不合适。还是说，去跟师祖禀报一声？虽然师祖对她挺冷淡的，可禀报一声也是应该的吧？最关键的是，她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按理说，像她这样的弟子，调去战场是要师父允准的。


  
灵玉拿不定主意，干脆去找方心妍。


  
战事来临，连一向安静的万法阁都有些躁动起来，灵玉一过去，就见守门的弟子在那里讨论今日的战报。


  
“两位师兄，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她笑吟吟地向二人见礼。


  
守门的两位弟子回了一礼，其中一人亦笑道：“托程师妹的福，还不错。”


  
另一人问：“程师妹是来找方师姐的吧？昨天方师姐还说你好久没来了。”


  
灵玉挥挥手：“哪有很久，最多就半个月，有劳两位师兄通传了。”


  
“哪里，程师妹太客气了。”


  
守门弟子发了传讯符，很快，方心妍出来接她了。


  
“程师妹！”


  
灵玉与守门弟子招呼一声，跟着方心妍进去。


  
“师妹今日不来，明日我也要去找你了。”方心妍将她领进自己的修炼室坐下，笑吟吟道。


  
灵玉奇道：“方师姐你能出门了？”她们结识快四年了，从来不见方心妍出门，她曾经含糊地提过，方入微希望她在万法阁中沉寂几年，将往日的痕迹完全抹去。


  
方心妍轻轻点头：“不止是出门，还是出远门。”


  
灵玉心中一动，取出自己的调令：“师姐莫非也接到了？”


  
“你也接到了？”方心妍眉头微挑，遂笑道，“正好，我们师姐妹同行，有个照应。”


  
灵玉在心中琢磨了一下，这么看来，不止是她，是有一批弟子接到调令了？


  
“方师姐，我师父闭关未出，消息不大灵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师妹不必担忧，不是坏事。”方心妍敏锐地感觉到她的焦躁，缓声道，“目前临海战况胶着，妖修杀之不尽，我们这批弟子，筑基后都未曾游历，如今正好派出去历练一番。这也是掌门的意思。”


  
“哦……”灵玉心中稍定，难怪没通知蔚无怏，就给她发调令了，原来是掌门之令。


  
“这么说，不止是我们了？”


  
“对。”方心妍道，“我师父告诉我，端木师叔和陆师叔也会前往，还有一批与我们一样的结丹真人的弟子。”


  
端木澄和陆盈风只是筑基修为，但他们是元婴修士的弟子，辈分比她们高。没有师承的同阶弟子为表示亲近，还会唤一声师兄或师姐，但像她们这样有正式师承的弟子，一般都会严格按照辈分称呼。


  
直到此时，灵玉才完全放心了，仔细想想，还有点兴奋：“这么说，是特意给我们这些弟子表现的机会？”


  
“应该是的。”方心妍眼中带了几分向往，“这可是我们的好机会，沧溟平静得太久，在我们之前，他们只能靠四处游历增广见闻，而我们，却可以上战场拼杀。可以想见，我们这一代，必定是武力最强盛的一代。”


  
动乱不是好事，但未必全是坏事。比如，对他们这些修士来说，拼杀比游历更容易增强实力。


  
“程师妹，准备准备，大概三五天后就要出发了。”


  
离开万法阁，灵玉心事重重回到观云峰。


  
“程师叔。”负责洒扫的执事小弟子看到她进来，急急见礼。


  
灵玉挥挥手，连句话都懒得讲，就进去了，导致那小弟子一句话卡在喉咙口。他想了想，没追上去，反正进去就看到了。


  
绕过前面的药园，灵玉低着头正要进屋，就见一个东西飞过来，准确无比地砸在她的脑门上。


  
“哎呀！”灵玉一看，发现是颗李子，顿时大怒，“竟敢扔我？胆子肥了欠教训是吧……”


  
声音戛然而止，大树下，躺椅上，面容秀美的少年瞅着她冷笑，眉头挑起：“欠教训？我看你胆子才肥了！”


  
灵玉连忙消音，十分狗腿地跑过去：“师父，您出关了呀？”


  
“怎么，不教训我了？”蔚无怏啃了口李子。


  
“徒儿哪敢啊？刚才还以为是阿碧……”


  
“哼哼！”蔚无怏没跟她认真计较这个问题，勾勾手指头，旁边侍立着的阿碧更加狗腿地把果盘奉上去。


  
不得不说，阿碧虽然呆了点，见机却快，知道讨好她不如讨好蔚无怏，打着为主人服侍师父的口号，侍奉蔚无怏比她还勤快。


  
这样做效果不错，蔚无怏吃软不吃硬，结丹修士指缝间稍微漏点什么，阿碧这个炼气小藤妖都受用不尽。


  
吃完一颗李子，蔚无怏拍拍手，坐起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灵玉坐下，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聆听训诫的模样。


  
“事情我听说了。”蔚无怏直入主题，“不止是你，为师也要去临海。”


  
“啊？”灵玉吃惊地抬头，“师父您才出关……”


  
“有什么办法？”蔚无怏叹了口气，“真龙出世，必有风雨……四年了，终于应验了。”


  
“师父说什么？”


  
蔚无怏感叹完，正好对到灵玉睁着好奇的大眼，想了想，没跟她细说，只道：“这是危机，也是机遇。自古英雄出乱世，战斗中磨练出来的修士，跟时间熬出来的，大不相同。此去临海，为师不会护你，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拼杀，知道吗？”


  
灵玉肃容：“是，师父。”


  
蔚无怏满意地微笑，往后一靠：“这几年，你没有偷懒，很好。为师相信，凭你的天赋和勤奋，一定可以拼杀出一片天地。”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灵玉的天赋和勤奋表示肯定，以前灵玉总觉得，蔚无怏一时兴起才收她为徒，对她的教导虽然尽心尽力，但自己并不是他心目中满意的徒弟。现在得了这句话，腰背一下子挺直了：“多谢师父！”

第141章 齐赴临海


  
去临海的时间，定在五天后。


  
灵玉得到消息，这批去临海的宗门修士，包括五位结丹真人，一百多名筑基弟子，三百多名炼气弟子。


  
这个阵容，不可谓不强大。太白宗总共一百多位结丹真人，其中半数以上，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寻访宝物，游历四方；而剩下的人里，最起码有二十人要负担宗门日常运营，闲着没事的，顶多也就三四十位，此前已经有十多位结丹修士去了临海战场，这次又抽调了五位。


  
至于筑基弟子，是拼杀的主力，一百多人，不算多也不算少。炼气弟子么，是个搭头，结丹修士去指挥，筑基弟子去拼杀，总得有人干杂活，打扫战场吧？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作用。


  
弟子们聚集在主峰，告祭过祖师，就启程了。


  
这次的领队，仍然是蓝沐阳。


  
身为戒律长老，战令堂实际上的主事者，蓝沐阳这段时间很忙，甚至比掌门顾真人还忙。文明点的说法，战令堂负责宗门安全及执法，责无旁贷，换句直白的，但凡打架，都是战令堂的事。


  
陵苍与妖修开战，蓝沐阳第一时间就赶去了临海，布防、调遣，忙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歇口气，那边临海局势又变，于是他回宗门拉人来了。


  
这次调遣的人员，全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不仅是筑基修士，结丹修士也是如此。蔚无怏、丹锦都在其中，还有一位擎岳峰的越秀真人，是一位女剑修。


  
灵玉自来到沧溟界，还是第一次在剑修中看到女修士，对这位越秀真人分外有好感。结果多看了几眼，就瞧见越秀真人身后朝她挤眉弄眼的钱家乐。


  
一别五年，同在宗门，却不得相见，灵玉猛然看到他，吃了一惊。等到上了飞舟，可以自由活动，钱家乐就凑过来了。


  
“程师妹！”


  
灵玉没有答话，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道：“钱师兄，五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天姿国色啊！”说到最后一个词，已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钱家乐瞪了她一眼，想要回击，可如今的灵玉不比当初刚入门，那话就被吞回了肚子。


  
“对了，方师姐，”灵玉转过头，指着他对身边的方心妍介绍道，“钱家乐，我的好友。”


  
又对钱家乐说：“方心妍师姐，万法阁方师伯的爱徒，这几年照顾我良多。”


  
对钱家乐的介绍，没有提及他的师承，只是“我的好友”这么一句话，方心妍颇有深意地看了钱家乐一眼，便笑道：“原来是钱师弟，早就听程师妹提过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既然灵玉以好友身份介绍，她就没必要称呼师叔了。


  
“啊……”钱家乐看到方心妍，吃了一惊，他从小为自己的容貌烦恼，很少看到比自己还漂亮的女子，不免多看几眼，却被灵玉当胸打了一拳：“看什么呢？还不招呼？要是方师姐以为我的好友都是色狼怎么办？”


  
钱家乐脸色微红，拱手见礼：“方师姐，冒犯了。”


  
方心妍道：“哪里，钱师弟怎么会是色狼，”顿了顿，忍不住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若想看美人，天天看镜子不就行了。”


  
话音一落，灵玉喷笑出声，搭着方心妍道：“方师姐，还是你直接，这话我想说很久了。”


  
钱家乐满面通红，想发火吧，对着方心妍这么个美人，还真发不出来，笑一笑揭过去吧，又被灵玉笑得太没面子了。


  
方心妍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道：“你们先聊着，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说着，向钱家乐歉意地一笑，施施然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钱家乐抓抓头：“这位方师姐，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怎么，春心动了？”灵玉十分自然地往他肩上一搭，凑上去贼笑，“也是，想找个比你漂亮的女人可不容易……”


  
“别胡说！”钱家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又误交小人么？”


  
“……”提起这事，分外没趣。灵玉摸摸鼻子，收回自己的爪子，过了一会儿，道：“方师姐可是聪明人……”


  
“换句话说，人家要是狠起来，一根指头就能玩废了你！”钱家乐伸出小指，配以鄙视的眼神。


  
“去，我有这么面吗？”


  
“那到时候就让我瞧瞧，这几年你长进了多少！”


  
两人针锋相对地胡扯了一通，方才说起这几年的经历。


  
“钱师兄，你们擎岳峰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连门都不让人进？”


  
“唉，别提了！”站久了，钱家乐十分没有气质地一拂衣摆，席地而坐，“我听越秀师姐说，我师父从三十年前开始，就疯疯颠颠的，说圣典那部剑诀不完整，要把它修好。这不，他自己修不够，还要把全部门人都拉上。”


  
“……”灵玉跟着坐下来，不可思议地道，“所以他天天在问剑峰守门？”


  
钱家乐一摊手，表示自己同样不解。元婴修士的心思，哪是他们能捉摸的？


  
“我一入门，师父就狠命地操练我，差点就坚持不下来了……”说起来都是辛酸泪，钱家乐后怕地摸摸脖子，“指不定你就见不着我了。”


  
灵玉心有戚戚焉：“我师父没好到哪去，我足足被整了一年，直到他闭关我才逃过一劫……”三世镜中那一年，可不是正常的时间，没整废算好的了。


  
两人互吐苦水，足足说了一天，总把心里的郁气都吐出来了。


  
这次出行，为的是临海征战，所以调的是宗门内最好的飞舟，不过两天，就到了白鹿庵战场。


  
临海战场，舍去被溟渊之气隔离而出的鬼哭陵，以皇风书院、白鹿庵、丹心阁、归安寺四宗门为据，分为四个点，太白宗离白鹿庵最近，因此多数来了白鹿庵。


  
灵玉私下曾与方心妍讨论，陵苍各宗门的山门选址够坑爹的，战力强的多半在西边，什么真华仙门、极意宗、紫霄剑派、七杀谷，无一不是武力强盛心狠手辣的主，而东边呢？不是书院就是寺庙。看看这次涉及临海战场的四个宗门，儒家二院全部中招，佛门四寺中了一半，仅有一个不好惹的鬼哭陵，偏偏又有溟渊之气防线可守。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西部多高山，东部多平原，佛儒不比道魔，他们多靠凡人供养，当然会把山门建在相对人烟繁盛的东部了。


  
上一次乘坐大型飞舟，还是八年前，可见到的景象，却完全不同。


  
飞舟缓缓靠近白鹿庵，一路上，战火越来越明显。


  
白鹿庵是女尼庙，所收弟子也不多，因而建筑以简洁朴素为主，没有高大的牌楼，也没有矗立的雄伟大殿。庵中最高的建筑，是一座七层浮屠，挑飞的檐角，挂着八角风铃，传送佛音，给战乱中的白鹿庵，带来一丝平和宁静。


  
除了白鹿庵外，周围尽是断壁残桓，没有一处完整的建筑。凡人不见踪影，早在妖修出战之初，就被迁移至内陆。佛、儒二道，对凡人的保护也是道、魔所不及的，他们成于凡人，失去了凡人的拥护，也就失去了根基。


  
飞舟在临时建造的高台上停下，蓝沐阳与前来接应的白鹿庵女尼交接一番，便领着众弟子下了飞舟。


  
灵玉等筑基弟子被领到白鹿庵的后山——那里扎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供来战的修士居住。


  
白鹿庵山门虽小，驻地却一点也不窄，虽不及太白宗占地千里，百里却是有的，容纳数万名修士不在话下。


  
这数万名修士，不但有各宗门调遣而来的弟子，也有招募来的散修。


  
老家伙们都明白，单靠大宗门御敌，那是不成的，宗门势力虽大，人数却不占优——一座仙城，便有百万人口，陵苍有多少仙城？所以，散修必须招募，只有将数量最多的散修收编，投入战场，临海之战才有胜出的可能。


  
为了招募散修，大宗门下了血本。第一，凡登记入册的散修，享受战时福利；第二，战功卓越者，可破格入宗门；第三，战功换奖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此三策一出，各仙城沸腾了。虽说战场危险无比，可机会也是大大地有，散修最不缺的就是冒险精神。


  
所以，白鹿庵这数万名修士，大多数是散修，宗门弟子不过万余名。


  
当然了，宗门弟子也要安抚。战时福利与战功换奖励这两条，同样对宗门弟子开放，而且他们还有宗门补贴……


  
总之一句话，有靠山的永远比没靠山来得爽！


  
他们来的第二天，蓝沐阳就把新来的筑基弟子全部召集起来了。


  
“能来到这里，你们都是宗门内前途无量的新秀。”第一句话，这位公认一板一眼正经无比的戒律长老就把他们给抬高了。


  
“但这不够，你们有着卓越的天资，有着非凡的才华，可还没能证明自己。”蓝沐阳顿了顿，说，“现在，宗门给你们一个机会。”


  
虽然这番话说得漂亮，但还不足以让这些人动容。在场的筑基弟子，都是有天资有师承的，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听完了，还是那副样子。


  
可接下来，蓝沐阳的一句话，让他们立时瞪圆了眼睛。


  
“凡在此立下战功者，前三名可入战令堂正部！”

第142章 来多少杀多少


  
战令堂正部！


  
五个字，就足以让这些新秀们沸腾了！


  
太白宗七个堂口，其他堂口的人事均由执事堂统一掌管，像他们这些拥有师承的弟子，羞于成为其中的执事，那对他们来说，是很掉份的事。


  
但是战令堂的话，情况又不一样。


  
战令堂，太白宗战力最强的所在，战令堂弟子身份不一定最高，实力却一定最强。想进战令堂，除了选拔，别无他途，连问事长老都无权过问。换句话说，七堂口中，哪怕权力最大的问事长老，都管不到战令堂去。


  
当然，仅仅是进入战令堂，还打动不了这些人。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有师承的人，犯不着去干那些苦差事。


  
关键是后面两个字，正部啊，那可是正部！拥有最完美的训练方法的正部，以绝对的实力为目标的正部！


  
战令堂总共一百多名弟子，皆是门中精锐，不说以一当十，最起码也要以一当五。而正部，最多十人，以一当十是最低标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藏的诱惑。


  
真传弟子。


  
历代真传弟子，皆出自战令堂正部。


  
太白宗的真传弟子，是个荣誉称号，他不是某个修士的真传，也不是某一分脉的真传，而是整个宗门的真传。他拥有可比结丹修士的福利，能对普通弟子和精英弟子发号施令，可直接面见掌门，更能自由进出万法阁，遍览群书，甚至包括九大圣典！


  
换句话说，真传弟子，就是全宗门尽力培养的对象，想要什么有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他们这样的年轻修士无限向往的一点，名誉。


  
太白宗历史上，只出现过六位真传弟子，每一位都成为了元后大修士，无一例外。


  
倾天之祸至今已有万年，万年时间，不过出了六位真传弟子，何等稀有？以至于很多普通弟子，都忘了真传弟子的荣光。


  
是的，荣光！


  
真传弟子，代表不仅仅是那些泼天的好处，更代表着无上的荣光！


  
而现在，一条通往荣光之路，展露在他们面前了。


  
成为战令堂正部，便可接受战令堂的秘密特训，实力大涨，再立下不世之功，而后一争真传弟子之名！


  
几乎每个人都热血沸腾，却没想过，这只是宗门给他们画的一张大饼……


  
真传弟子稀罕，可战令堂正部并没有那么稀罕。无论哪个时候，战令堂都有正部，可为什么万年时间，才出了六个真传弟子？


  
不过，这些热血冲头的年轻人，不会往这边想。要知道，平日想进战令堂正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十个人，出一个才能进一个，能进战令堂正部的都是修炼奇才，实力超群，太平年月，想战死都不容易，等他们结丹……十年能有一次机会吗？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正是妖修来犯之机，战事频繁，只要抓住机会进入战令堂正部，就有机会建不世之功勋，成为真传弟子！


  
三个啊，同时放出三个名额，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带着激动的心情，筑基弟子们散去了。


  
钱家乐没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来到了灵玉和方心妍的居所。


  
筑基修士两人一顶帐篷，灵玉便和方心妍凑到了一起。


  
这些帐篷，设施十分完善，尤其是防护阵法，隔音不用说，防御也是一等一的，哪怕白鹿庵被破，妖修们想要把这些帐篷轰掉，也要花费不小的力气。


  
袅袅轻烟腾起，带起一股凝而不散的幽香，方心妍握着玉壶，动作优雅地将热茶倒入玉杯之中。玉笋般的手指，倒比玉色还要白皙。


  
“钱师弟，请用茶。”长相妍丽非常，方心妍的行止却含蓄有礼，不像个舞姬，倒像个大家闺秀。


  
钱家乐不知道方心妍的出身，只是在心中感叹了一下她的美貌，便接了茶：“多谢方师姐。”


  
方心妍微微一笑，轻轻一推另一只玉杯，只见杯子平平飞起，一滴不漏地落在灵玉的桌案上。


  
灵玉正在画符，修为稳固之后，她又把制符之术捡了起来。


  
她的符术在沧溟界虽然不算什么，可拆解灵符的天分不是假的，重新学习制符之术，那是一日千里，再加上修为大涨，很容易就把基础的东西学透，成为制符师了。


  
剑修作战，剑术自然是根本，但灵符也是出奇制胜的手段之一。灵玉并不是那种古板的剑修，觉得剑修就应该一门心思修剑，恰恰相反，她一直觉得，胜利才是目的，不拘于什么样的手段。


  
“程师妹，你这画的什么？”钱家乐凑过去看了两眼，一头雾水地问。


  
“这叫冰螭剑符，一种器符。”看钱家乐似乎很感兴趣的模样，灵玉指着上面的符文道，“这是冰字，这是化字，这是飞字……”这张冰螭剑符，是从万法阁换出来的，二阶灵符，足足由二十个符文组成。


  
灵玉越说，钱家乐越迷糊：“我对制符一窍不通，符文每个都认得，合在一起就不认得了。”


  
“所以说呢，这就叫天分。”灵玉得意一笑，低头继续练习。


  
钱家乐向来懂得扬长避短，自己不懂的东西，就不会拿出来丢人现眼，因此，灵玉在这自吹自擂，他也当没听见。


  
“对了，钱师兄，你跑来做什么？不会就是喝喝茶，看我画符吧？”灵玉一心二用，一边练习，一边发问。


  
钱家乐摸摸鼻子，道：“只是想问问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灵玉手中符笔顿了一下，抬头正色问：“钱师兄，你想进战令堂？”


  
“……有点。”钱家乐冲着她嘿嘿笑，“你知道，以前我们混小剑池，人人都想进战令堂。”


  
“可是此一时彼一此……”那时候，他们还是没有根基的普通弟子，筑基了进战令堂是最好的选择，福利好又威风，现在呢？有了师承，福利不比战令堂的差，威风不用说，钱家乐可是元婴修士的弟子呢！


  
但看到钱家乐一脸期盼的样子，灵玉接下来的话就没说了。


  
“我以前就想，能进战令堂就好了，现在有这么一个圆梦的机会……”而且还是正部，据说战令堂会提供给正部许多特殊的修炼方法，可以快速增强实力，这是身为一个剑修，无法拒绝的。


  
更重要的是，真传弟子，他不是一点想望都没有。


  
钱家乐没说，不过灵玉看出来了，她继续提起笔画符：“钱师兄，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那你呢？”钱家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还是说，你觉得现在这样就满足了？”


  
“当然不是。”灵玉抬起头，与他目光相对，“不过……”


  
这两个字让钱家乐心口跳了跳：“莫非程师妹你不同意？”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方心妍：“方师姐，你来说吧。”


  
方心妍将茶续上，缓缓道：“钱师弟，不知道有件事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凡在此立下战场功，前三名可入战令堂正部。”她重复了一遍蓝沐阳的话，抬头对他一笑，“正部，出一入一，数不过十，为何要同时放出三个名额？”


  
钱家乐一怔，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有三名正部弟子陨落了。”方心妍淡淡道，目光瞟过钱家乐瞬间变白的脸色，“我们与妖修开战，仅仅只有一年。”


  
长久的沉默。


  
好半晌，钱家乐长舒一口气，向方心妍拱了拱手：“多谢方师姐提醒。”


  
他对方心妍，其实是不信任的，许寄波留在他心里的阴影还没有散去，但因为对灵玉的尊重，他没有表现出来。直到此时，方心妍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让钱家乐摆正了态度。也许，要赢得他的信任，还需要事实验证，但他至少不能心存偏颇。


  
“看来，临海的形势比我们想像的要严峻。”冷静下来，钱家乐道。


  
“是啊……”方心妍捧着茶杯，目光定在虚空，“正部弟子，据说个个以一当十，远胜同辈修士，哪怕打不过，逃总不是问题，可他们一年陨落了三个。”


  
战令堂的弟子，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宗门对他们的保护也是最上心的，尤其是正部。按理，就算遇到结丹期修士，他们也不是任人宰割，就算真的运气不好，也不至于同时陨落三个。这要是换到普通修士身上，会怎么样？


  
“你们知道这一年来弟子的伤亡数字吗？”方心妍轻声问。


  
两人齐齐摇头。灵玉是接触不到，她师父闭关，没有途径，钱家乐则是压根没想到。


  
“我也不知道。”方心妍向他们无奈地一笑，“其实我师父一向不瞒我任何事，可后来接到战报，就不再让我看了。”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方师姐，你怎么想？”


  
方心妍一摊手：“没怎么想，就觉得，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吧——我们总得活下去吧？”


  
“对。”钱家乐点点头，“我还是想进战令堂，这个目标我是不会变的，但是，既然意识到这点，要更谨慎才行。”


  
两人都说完了，灵玉却没表态，两双眼睛齐齐地看着她。


  
“程师妹？”钱家乐怀疑瞅着她，“你就没一点反应？这不像你啊！”


  
“要什么反应？”灵玉白了他一眼，下一刻，一拍手中符笔，“照我说，输人不输阵，来多少杀多少就是！”

第143章 搜救


  
灵玉话说得霸气，保命功夫可毫不含糊。


  
自己准备了一堆灵符不说，还跑去找蔚无怏，求了一堆保命秘诀。蔚无怏颇含深意地看了她一会儿，不但满足了她的要求，还给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制小剑，甚至拍着她的肩膀说：“真传弟子，为师看好你哟！”


  
呸！看好她死得更快吧！灵玉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脸上乖巧得很：“多谢师父。”


  
钱家乐和方心妍的师父都没来，不过，没关系，他们不是只有师父可以敲诈。钱家乐去找了他的师姐越秀，方心妍则去寻了丹锦，她与方入微关系不错。


  
三个人软磨硬泡，各施手段，满载而归。


  
“总算有了点底气。”灵玉将一大把灵符塞进乾坤袋。


  
方心妍则拿起一颗火红的种子，笑道：“让我师父知道可不得了，欠了丹锦师叔好大一份人情。”


  
灵玉不在意地挥挥手：“欠人情总能还，别欠人命就行了。”


  
“程师妹说得对。”钱家乐摸了摸乾坤袋，“东西都准备好了，下面该玩命了。”


  
他们两人都有点光棍，既然来了临海战场，就没有不拼的道理。只不过，小命也要小心地保护着，不然，好不容易拼杀个前程出来，却没命享，岂不是太亏了？


  
蓝沐阳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发布了第一个任务。


  
深入战场，营救战友。


  
这个任务很寻常，正适合新来的练练手。在他们来之前，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无论修士还是妖兽，死伤众多，还有一些重伤在身，未能回归，只能在战场上躲藏着，等待救援。


  
灵玉三人自然是共同进退，就一起接了任务。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其他七人，十人为一个小队，领队之人灵玉也熟，就是揽月峰的执事长，屠秋容。


  
“屠师姐，好久不见。”灵玉上前打招呼。


  
屠秋容转头看到她，笑了：“程师妹，你也来了。”


  
对屠秋容，灵玉甚有好感，居住在揽月峰期间，一应事务，从未短缺，筑基之后，又颇多指点。这几年间，偶有来往，并不热切，但一直真诚相待。


  
一番寒暄，人渐渐齐了。屠秋容召集众人，正容道：“各位师弟师妹，任务内容大家都清楚了，有两点，我要强调一下。第一，不可擅自离队；第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通报领队。做不到这两点的，生死自负！”


  
她面容端肃，生得威严，一番话说出来，气势俨然，镇住了他们这群初临战场的新兵。


  
屠秋容又缓下语气：“当然，蓝师叔此前交待过，万事当前，性命第一，如果陷入不得已的情境，你们可以便宜行事。”


  
一紧一松，这位屠师姐做执事长多年，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当然了，小队里这些人，虽然修为不如她，却大部分都有师承，很难真正心服一名普通弟子。屠秋容也不在意这个，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任务回来，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


  
“大家没意见的话，我们安排一下。”屠秋容拿出一张特制的兽皮地图展开，将搜寻的地点，注意事项，仔仔细细地告诉众人。说完了，一拍掌：“都记住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屠秋容微微一笑，唤出自己的飞行法器：“那就出发吧。”


  
十道遁光掠起，往战场深处飞去。


  
灵玉稳稳地驾驭着飞剑，紧随屠秋容身后。


  
随着他们深入战场，一幕幕血腥的场景进入视野。


  
到处是斗法留下的痕迹，火烧、水冲、风卷 雷劈，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皮，树木不见踪影，更不用说建筑。战场虽然被打扫过了，没有留下尸体，可总有一些碎块、肢体，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迹，几乎将土地染红。


  
哪怕妖修退去，这些土地，也没办法耕种了，除非经过数百年的休养……


  
早知道战火的破坏性，可亲眼看了，才知道有多严重，临海只怕要荒废数百年了。


  
一个时辰后，到达目的地，一干人降落地面，屠秋容一声令下，各自散开搜索。


  
陵苍东部多平原，但临海有许多起伏的丘陵，最高也就二三百丈，连山都称不上，对搜索行动来说，十分麻烦。


  
能够活到搜索的修士，多半身怀隐匿之术，神识感应不一定准。而且，这里是战场，留下太多的灵气波动，这些都会影响判断。


  
灵玉提着剑，小心翼翼地走在血红的矮坡上，没有使用神识，而是铺展开灵网，一寸一寸地搜索。


  
忽然，灵网上有根线跳动起来，灵玉顺着那根线走过去。


  
一棵被雷系法术击倒的大树旁，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看起来好像已经死了，但灵网却感觉到微弱的气息。


  
灵玉小心地靠近，观察了一下。这人身上穿着一件暗色道袍，似乎是件法器，看不出材质，样式倒是寻常，并不是哪个门派的服饰，修为大概是筑基中期，身上没有妖族特有的气息，应该是人类修士。


  
“这位道友，醒醒！”灵玉没有伸手去推，而是将真元注入声音之中，以图唤醒。


  
没有反应。


  
想了想，灵玉将坎离剑握在手上，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脉门。


  
自始至终，这人都没有动，让她的警惕心放松了一些。来之前，屠秋容就让他们注意，千万别看到人就扑上去，一则，有些妖修会化形，万一判断失误就糟了，二则，在战场上拼杀的修士，警惕心极重，要是误伤了可不好。


  
手刚刚摸到这人脉门，他就醒了。灵玉听到呻吟声，就见这人颤颤地睁开眼皮。


  
“这位道友，你还好吗？”


  
这人听到声音，猛然坐起，拳头握紧，摆出防备的姿态，但随后就松懈了下来：“你是……”


  
“在下太白宗程灵玉。”


  
“……原来是太白宗……”这人说话极慢，一字一字，似乎很吃力的样子。


  
灵玉稍稍放心，能说话就好：“不知道友高姓大名？属于哪一部？”


  
“我……”这人身躯晃了晃，勉力支撑起来，“我叫沙岩，是乙部的。”驻守白鹿庵的数万名修士，以天干地支分部，每部五百人。


  
“原来是乙部的道友，令牌可在？”


  
“嗯。”这人动作缓慢地往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愣了愣，苦笑道，“遗失了。”


  
战场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乾坤袋遗失也很正常。


  
灵玉没再追问，只道：“还能动吗？”


  
这人试了试，却没站起来，对着她继续苦笑。


  
灵玉叹了口气，一手握坎离剑，一手绕过此人腋下，将他扶了起来：“撑着点。”


  
“嗯。”这人说话始终慢吞吞的，看起来受伤很重，人都有些迟钝了。


  
灵玉扶着此人，正要施展驭剑之术，忽地感到身侧一寒，身上寒毛直竖，立时一推，将这人推了出去。


  
“嘶——”一声，袖袍被整面截断，险险地滑过手臂。


  
灵玉双眉一扬，一句话没问，坎离剑横过，就劈了出去。


  
今日的坎离剑，可不是昔日的下阶灵器，经过提纯、精炼，剑身化为一抹浅紫色的幽光，一朵朵无形的火焰在上面跃动不止，轻轻一挥，一道诡异至极的剑光掠过。


  
如果是普通筑基中期修士，重伤之下，这一剑决计躲不过去。然而，这个名叫沙岩的修士却身如鬼魅，转瞬便出现在十丈之外。


  
灵玉横剑在手，戒备地盯着此人：“你是何人？”


  
这人眼中掠过诧异，随后有些僵硬地笑了，仍旧用那种缓慢的语调说：“人类修士中，你反应算快的。”


  
妖修，这人是妖修！奇妙的是，他之前确实毫无妖气。


  
灵玉略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了：“夺舍？”只有这个，能解释他为什么明明是人类之身，却发出了刚才充满妖气的一招——如果不是她反应快，现在手臂已经让人卸了。


  
这人抬起手，一道纯白的火焰陡然窜了出来，然后，一拳向她击来。


  
灵玉瞳孔一缩，这一拳，毫无花巧，火焰却带着极猛烈的杀意，精纯无比，绝非筑基修士所能达到的程度。


  
这是个结丹妖修！


  
不过，她并不是没有机会。夺舍之后，修为大降，不管这妖修先前是什么修为，现在都是个筑基修士。他的火焰厉害，也只是厉害在精纯上面，并没有达到结丹期的程度。


  
电光石火之间，灵玉选择了硬碰硬。坎离剑一挽，浅紫剑光流动，仿佛一泓泉水被引动，打出长长的一条线。这些线绕成一个半圆，陡然化成数柄飞剑，正面迎了上去。


  
“噗！噗！噗！”数声连响，浅紫剑光与白色火焰缠成一团。


  
妖修额上见汗了。他确实是结丹修为，但夺舍后修为大降，身体虚弱，再加上这付身体受了重伤，最多只有筑基初期的战力，支撑不了多久。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选择偷袭，大可以直接将灵玉灭杀。


  
就在此时，灵玉手中突然出现一抹白色，一条雪白的小龙带着凛冽的寒气向他扑来。


  
妖修一惊，暗想，这不是个人类剑修么？怎么斗剑之时，还有这样的手段？


  
来不及细想，他火速将白色火焰收回，一口血喷出，身体化为一条血线，消失于地面。

第144章 夺舍


  
灵玉剑气一扬，向血线追去，可惜，这血线诡异莫名，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结丹修士的保命特技，岂是她这样的筑基修士能破解的？哪怕对方修为大降，也是一样。


  
灵玉当机立断，用特制的感应玉符通知屠秋容，御剑回转。


  
屠秋容收到她的消息，马上赶了回来：“程师妹，你遇到了结丹妖修？”


  
“嗯。”灵玉点点头，“有个结丹妖修，将一名同道夺舍，险些被骗过去了。”


  
“夺舍！”屠秋容脸色微白。夺舍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这属于偏门，很多修士只见过典籍上的描写，并不知道如何夺舍。而且，夺舍需要非常苛刻的条件……


  
略微冷静了一下，屠秋容问：“是什么情况，你仔细说来。”


  
灵玉一五一十，将遇到那妖修的过程说清，包括他夺舍之人的样貌。


  
说完了，屠秋容略一思忖，用感应玉符将众人召回。


  
“屠师姐，有什么问题吗？”


  
屠秋容道：“这人原是结丹妖修，又夺了舍，很容易被他所骗，最好还是结伴而行。”


  
过了一会儿，小队中的人都回来了。屠秋容将情况简略地一说，要求他们最少两人同行。有了这次的例子，哪怕看到同门，也要留意对方是否被夺舍。


  
众人纷纷应是，也有人不以为然，但在屠秋容的严厉要求下，还是照做了。


  
重新分头，灵玉理所当然与钱家乐、方心妍二人同行。


  
“程师妹，你到底是运气太好，还是太不好啊？我们这么多人，就让你遇到了。”钱家乐前头开路，一边走一边说笑。


  
灵玉还在回想刚才妖修的遁术，恍惚了一下，才答道：“是我心细好吧？”如果不是灵网，那点波动就被忽略过去了。


  
“你就吹吧……”


  
接下来几天，三个人仔细地搜过附近的区域，都没找到生还者，倒是找到了两只未死的妖修，当场击杀了分尸。


  
妖修的生命力比人类修士强得多，他们肉体强横，看着好像死了，其实还一息尚存，如果打扫战场不仔细，就会漏过去。


  
到了第三天，他们基本上把分配的区域都找完了，正要回去。


  
方心妍忽然拉了灵玉一下：“有动静。”


  
“怎么了？”灵玉与钱家乐回头。


  
“嘘！”方心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从怀中取出几张符，分给他们一人一张。


  
灵玉一看，双眉惊讶地扬起。竟然是隐身符，这种灵符十分难拆，她还拆不全所有符文，更不会画。市场上卖价极高，常常有价无市，有钱没地方买。


  
方心妍却一点也不心疼，直接往身上一拍，整个人就失去了踪迹。不但肉眼看不到，连神识也感觉不到了。


  
看她的举动，就知道事情不对。灵玉和钱家乐对视一眼，同时将隐身符往身上一拍。


  
三个人站立的树后，一时间空空如也。


  
等了好一会儿，灵玉感觉到释放出的灵网微微起了波动。这种波动极轻微，如果不是此刻精神集中，她还以为是战场遗留的灵气波动。


  
但很快地，波动越来越清晰，往这边而来。


  
不多时，一队筑基修士，在一名结丹修士的带领下，从他们头上低空飞过。


  
看这些人的衣着，杂七杂八穿什么的都有，道袍、僧衣、儒衫，共同特点就是破，左一个洞右一洞，而且还脏，血迹尘土到处都是。


  
这队修士过去，又等了好一会儿，方心妍身上的隐身符失去了效果，落了下来。然后是灵玉和钱家乐。


  
“方师姐，有什么问题吗？”灵玉一头雾水。


  
“是啊，为什么我们要用隐身符躲起来？多贵啊！”钱家乐心疼无比。三张隐身符，价格堪比一件中品灵器了。


  
“他们不是人。”方心妍道。


  
不是人？灵玉和钱家乐对视，异口同声：“难道是鬼？”


  
“你们在想什么？”方心妍白了他们一眼，“前几天程师妹遇到了被妖修夺舍的同道，这就忘了？”


  
两人一愣：“你是说……”


  
方心妍点点头：“他们都是被夺舍后的妖修。”


  
这个说法实在太吓人了，灵玉和钱家乐半天没说话。


  
夺舍可不是种萝卜，一坑一个准准的，他们长这么大，就几天前遇到真实的夺舍了，平常连听都没听过。


  
“方师姐，你怎么知道的？”钱家乐怀疑地看着她。


  
“我修炼的功法，都是音律舞技方面的，这种功法，其实就是元神攻击，所以我对元神非常敏锐。”方心妍一脸严肃，丝毫不像开玩笑，“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感觉，妖修的元神，跟人的元神是不一样的，仔细感应就能分辨出来。”


  
灵玉和钱家乐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不过，略一想，灵玉选择了相信她，三张隐身符啊，如果不是情况危急，谁会拿出来用？


  
“方师姐，你是说，刚才过去的一整队同道，都是被妖修夺舍了的？”


  
“嗯。”方心妍很肯定地点头，“我不会认错，刚才，那个结丹修士特意用神识感应了一下，我就是那时发现的。他发现我们三个人在这，还特意等了一会儿。”


  
灵玉难以置信：“我前几天才第一次遇到被夺舍的人，怎么才几天时间，夺舍就变得不值钱了？”


  
方心妍无奈一笑：“程师妹，咱们现在的关注点，不是应该放在那队修士的目的上吗？”


  
“抱歉，我只是太震惊了。”灵玉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一队夺舍后的妖修，往我们来的方向飞……难道他们想冒充修士，骗开护山大阵？”


  
“全力运转的护山大阵，只容小队进出，他们骗开有什么用？”方心妍摇摇头，“这应该不是主要目的。”


  
“那还能是什么？”钱家乐懒得动脑，催促，“方师姐你就直接说吧！”


  
方心妍有些无力。这个钱师弟，真是标准的剑修，动手不动脑。


  
“他们夺了舍，穿成那样，又刻意隐去了妖气，自然是伪装成人类修士了。而他们去的方向，又是白鹿庵驻地……我只想到一点，他们想混进去当奸细。”


  
这个结论……


  
灵玉与钱家乐的视线一碰，同声道：“我们赶快回去！”


  
方心妍点点头，甚是欣慰，还好他们在大事上绝对不含糊。


  
三个人立刻动身往回赶。奸细这种事，可早不可迟，万一有机密被窃走，导致一场大败，那就麻烦了！


  
路上，灵玉越想越不对劲，不禁道：“夺舍这件事，是这么随便的吗？”


  
回答她的是钱家乐：“当然不是。关于夺舍的秘籍功法，我从来没有在万法阁看到过，想来应该是机密吧？”


  
“对，”方心妍淡淡地道，“夺舍的功法在秘藏室，不对结丹以下弟子开放。”


  
“这是为什么？”灵玉好奇，“总不会有什么特殊要求吧？”


  
“原因有三。一是，夺舍最少要筑基以上修为，而且要元神力量强大；二是，条件十分苛刻，许多修士，肉身毁灭的时候，元神就毁灭了，根本来不及夺舍，应用范围很窄；三是，夺舍乃是夺他人之气运，这种方法太阴损，哪怕是魔道修士，都要斟酌再三。宗门认为，筑基弟子心性未稳，又少修功德，有害无益，不如不修。”


  
方心妍娓娓说来：“不瞒你们说，我常年在秘藏室，曾经读过关于夺舍的秘籍，就这个问题问了我师父。她说，除非元婴修士重塑肉身，其实，肉身尽毁的人，等于是生机断绝了，夺舍乃是抢占别人生机，本为天地所不容。我们修道之人，头顶悬着两把剑，一是因果，二是功德，夺舍惹下大大的因果不说，还会大损功德，所以，哪怕重入轮回，最好也不要夺舍。”


  
钱家乐喃喃地道：“这些妖修可未必知道……”


  
方心妍却摇头：“不要把妖修想像得太低级，他们一旦化形，智慧并不比我们低多少。我曾见过妖修撰写的书籍，其中道法之论，不比人类修士低多少。”


  
“妖修还会写书？”钱家乐大惊。


  
方心妍白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大荒异闻》这本书吗？”


  
钱家乐点点头，这是一本很常见的地理书籍，大部分炼气弟子都看过。


  
“这本书，讲的是大荒的地理和物种，如果不是常年生活在大荒，哪可能写得那么详细？”


  
钱家乐大吃一惊：“你是说，这本书是妖修写的？”


  
“不错。”方心妍道，“昆南散人，其实就是生活在大荒昆南的开明兽一族……”


  
这本书灵玉也看过，却从没想到，会是妖修写的。


  
想到这，灵玉悚然。妖修有着如此的智慧，如果被他们骗入白鹿庵驻地，后果不堪设想！那《大荒异闻》写得何等精细，如果白鹿庵驻地也被这般测量的话，何等可怖？等于光着身子毫无遮掩地摆在妖修面前！


  
而且，奸细这种事，妖修有着天然的优势。他们夺舍人类，丝毫没有不适感，因为人类是最适合修炼的肉身，他们最终也是要化形。人类呢？他们怎么肯夺舍妖身？那不是越修越回去了吗？


  
“通知屠师姐，我们尽快赶回去，把这个消息上报！”

第145章 追杀


  
没等到他们赶回去，甚至还没找到屠秋容，就撞上麻烦了。


  
感应玉符，是一件能多次使用的道具，介于灵符与灵器之间，比传讯符耐用，比灵器便宜，但相对的，它的有效距离并不长。他们分开已经三天了，无法用感应玉符联系上屠秋容。


  
就在他们往集合之地赶路的时候，一道遁光去而复返，落在他们面前。


  
这道遁光飞来之时，方心妍便发出了预警。但他们避到一半，对方立刻改变方向，直奔他们而来。偏偏隐身符不是便宜货，灵玉和钱家乐压根就没有，方心妍就那么三张，已经用完了。


  
这是一个脸色青灰的中年修士，面貌身材平凡至极，扔在人堆里保准认不出来。修为是结丹期，究竟是初期还中期分不出来。灵玉注意到，他双目有神，面色毫无僵硬之感，若非方心妍明确地表示，这人的元神是妖修，只怕她根本不会发现。


  
“小辈，你们去往何处？”此人目光如电，注视着他们。


  
灵玉觉得心跳得厉害，三人都是勉强保持镇定，向此人见礼：“见过前辈，晚辈等奉命在此搜救，打扫战场。”


  
“哦……”此人轻轻点头，又问，“刚才就是你们在这里吗？怎么又转回来了？”


  
这个问题，让三人一僵。他们用隐身符，让妖修以为他们走了，避免了打照面，没想到这妖修竟然回转，发现他们出现在了原地。


  
方心妍更是懊恼，白白浪费了三张隐身符，还引起了对方的疑心。早知道，刚才直接面对他们就是，只要足够镇定，就能蒙混过去，毕竟这些妖修是来冒充人类的，不是来杀人的。可她没有底气啊，明知道那是妖修夺舍，修为远远超过他们，哪里敢就这么撞上去？


  
“回前辈，晚辈等迷路了……”情急之下，她找了这么个理由。


  
“哦。”此人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下一刻便道，“那随我一起走吧。”


  
听到这句话，方心妍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跟他走，还要命吗？一路上战战兢兢，不小心露个破绽，就被灭了。


  
“多谢前辈，我等还有领队在此，怕是不便。”关键时刻，灵玉灵机一动，答道。


  
“这样吗？”


  
“正是。”灵玉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可否请前辈指点一二？”


  
此人眉头微微一凛，此处战场，靠近人类的地盘，他也不熟……


  
“你们若要回去，往东南方向就是，至于你们的领队，我却不知在哪。”


  
听着这番话，三人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好像对方没有杀意？


  
下一刻，灵网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灵玉猛然将他们二人推开：“危险！”


  
话音刚落，数道灵光化成的利刃插在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凛凛生寒。


  
抬头一看，这人满面杀气，颇意外地扫了灵玉一眼：“你们果然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你吧！灵玉在心中吐槽，脸上警惕地看着他：“不知我们哪里露出了破绽，前辈要对我们下手？”


  
此人冷笑一声：“破绽？最大的破绽就是让我感觉很不安。说，你们怎么发现的！”


  
结丹修士的威压散发出来，沉如山岳，令他们难以动弹，这还是灵玉第一次面对结丹修士的威压，没想到仅仅只是威压，便如此强大。


  
“原来如此。”方心妍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她只知道妖修不能小看，便把他们当作人类一般，却忘了妖兽的本性，直觉才是他们最依赖的！破绽？并不需要破绽，只要他们感觉不对，那就直接动手。


  
妖修又道：“刚才发现沙岩的就是你们？”


  
沙岩，还真是那个妖修的名字？灵玉感觉大事不妙。刚才他们发现的妖修，夺舍还不完美，就被他们发现了，现在该不是要杀人灭口吧？这么一来，他们这个小队都会有危险……


  
她悄悄给了钱家乐和方心妍一个眼色，两人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看来就是你们了。”妖修没有立刻动手，又问，“沙岩就罢了，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不是人类的？”


  
如果坦白直言，方心妍因为功法的特殊性而发现他们元神有异，那么她立刻就会血溅当场。而就算说了，他们恐怕也逃不过被灭杀的命运。以夺舍的方式冒充人类，是妖修们的新手段，他们为了稳妥，绝对不会放过首先发现异常的他们，以及整个小队。


  
两相权衡，不用考虑也知道怎么办。三个人都闭口不言，悄悄地准备保命秘术——


  
“你们……”妖修正要恐吓，只说了两个字，就见三人陡然开始行动。


  
钱家乐手指一弹，一道不属于筑基修士的强烈剑气激发而出，整个人化为虚影，与剑气合二为一，猛然遁开。方心妍一抛手中火红色的种子，一朵烈焰爆开，人已经消失在火焰之中。至于灵玉，她抛出巴掌大的玉色小剑，一道水龙出现，将她一卷，瞬间远遁。


  
一息不到，三个人，三种方式，三个方向，夺命狂奔！


  
这妖修一怔之后，大怒：“三个小辈，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袖袍一扬，三道灵光激射而出。


  
灵玉选择了往南跑。他们三个人，妖修只有一个人，分头跑才是明智的选择。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是逃命的秘宝，这妖修想一网打尽，却是不易，只能选择其一，如此，就给另外两人挣出一分生机。


  
至于谁生谁死，就看运气了。


  
灵玉全身被裹在水龙之中，仿佛一滴巨大的水珠。蔚无怏修炼的是水系功法，他给出的保命秘术，也是水系。水系的特点是温和，尽管速度被提升到极致，她在水珠之中仍然稳稳当当，但也有一个坏处，速度并不是它的强项，比起另外两个人，她的速度是最慢的。


  
那妖修一击不中，三道灵光无功而返，不禁大怒。只是三个人类小辈，他居然没能全部拿下！


  
可惜，他再怒也没办法同时把三个人抓回来。


  
目光一扫，直觉地选择速度最慢的那个追了上去，心中窝火无比。


  
事到如此，混入人类修士营地的计划只能暂停了，先把这些小辈全部灭杀，否则，他们费尽心机才得到如此完美的人类肉身，轻易断送了岂不可惜？


  
都怪沙岩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居然会被一群筑基小辈发现，还没能成功灭口！


  
妖修追上来了！


  
强大的威压紧随在后，灵玉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那妖修选择了她。


  
真是倒霉！要是活着回去，一定要跟师父好好说说，什么叫保命秘术？速度慢得要死，也能保命？


  
一人一妖一逃一追，转眼遁出上百里。


  
白鹿庵之南，是密密麻麻的丘陵，战争未爆发前，便是人烟稀少的密林，灵玉很快钻了进去，一边飞一边不停地抛洒灵符。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结丹修士面对面周旋，三世镜中苦不堪言的历练，终于在此时发挥出了作用。像这样的险境，在三世镜中，她经历过多次，很快就稳住了心神，思索如何才能逃出生天。


  
蔚无怏给的保命手段，总有灵气用尽的时候，怎么也比不上后面一个活生生的结丹修士。她想活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在灵气用尽之前，甩掉妖修！


  
想甩掉妖修，并不容易，结丹修士的神识，远远超过筑基修士，至少她没办法在灵气用尽之前，使他们之间的距离达到神识无法感应的程度。那就只能用另一个办法，扰乱他的神识！


  
抛洒出的灵符，不时地击中密林中的树木，初时那妖修毫无所觉，慢慢地，发现不对。


  
密林中的火苗越来越多，渐渐燃起大火，时不时地阻断他的神识！


  
他略一想，就知道这是那人类小辈刻意施展的小手段，不禁冷哼一声，仅仅这样，就想逃出他的追杀？


  
妖修站定，伸指一点眉心，额上陡然出现第三只眼，一道光波从眼中射出，追上灵玉，在她身上缠绕了一圈，留下一道隐隐的白光。


  
灵玉大惊，双掌一合，运转真元，欲将之逼出，谁料这团白光如同附骨之蛆，纹丝不动。


  
后面追得更急了。


  
越是危急，灵玉心思越定。


  
确定这团白光无法去除，她陡然间将手中所有的火符引爆。


  
“轰隆！”一声巨响，一朵蘑菇云缓缓腾起，热度逼人。


  
妖修猛然停住遁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火海。


  
灵玉引爆的火符，直接将一整片密林吞没，附近均是丘陵，天气干燥，火势很快漫延，燃遍整座山，甚至往邻山燎烧而去。


  
人类行事，居然如此狠绝？妖修看着眼前的火海，摇摇头，有些想不通。他刚才缠到灵玉身上的白光，在他的感应中慢慢消失了，应该是被火海吞没了。


  
这小辈，竟然选择了自焚。


  
妖修站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放心，放出护体灵光，闯入火海。


  
然而，这是火符引爆的火海，并非凡火，身在其中，灵气波动紊乱，无法清晰地感应。


  
大概一盏茶时间，这妖修就放弃了。哪怕他是结丹修为，在火海中也觉得十分难受，何况那个筑基小辈，估计已经烧成渣了吧？


  
再次用神识搜寻了一次，确实搜不到自己留下的印记，他怏怏而回。

第146章 梦


  
“师兄，怎么会有大火？”一名面貌十五六岁、脸上有些微雀斑的少女看着整座被烧得焦黑的山，惊讶不已。


  
“许是有前辈在这里杀敌吧。”答话是一名年纪稍长的少年。


  
少女苦着脸道：“爹爹让我们出来采药，现在山都烧了，怎么办？”


  
“这……”这个问题，少年答不上来。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慢慢地熄了，周围几座矮山，几乎被烧了个精光，只留下满目焦黑的现场。


  
这里正好是白鹿庵和丹心阁战场的分界线，相对安全，一些没来得及撤出的散修，暂时藏在这里，一边养伤，一边寻找时机离开。


  
这对师兄妹，就是其中的一员。


  
两人纠结了一会儿，少女道：“要不，我们还是找找吧，爹爹的伤有些重……”


  
“嗯。”少年应了，心中却不抱什么期望，山都烧成这样了，连草都不剩几根，何况是药。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耽误了撤退的时间，后面已经布了防，想要离开，除非绕到丹心阁或者白鹿庵，偏偏他们又有伤员，一时走不了。


  
抱着万一的希望，两个孩子进入大火肆虐过后的树林，仔细地搜寻，看看是否还有逃过一劫的灵药。


  
花费了大半个时辰，他们才找到两株被烧了一半的灵药，少女唉声叹气：“怎么办，师兄？只有这两株……”烧了一半的灵药，能保留多少的药效真不好说。


  
少年却没答话，全神贯注地在一株两人合抱的大树的树根下翻找着什么。


  
没等到回答，少女又问了一声：“师兄？”


  
“师妹，过来看。”少年招了招手，药铲拨开上面的黑灰，露出一截鲜嫩的树根。


  
“咦！”少女惊讶，“这里没烧着！”


  
她话刚说完，下一刻，药铲碰到了什么，翻出了带血的泥土。少女更惊：“这什么？大树成精了？”


  
“不是，师妹别怕。”少年安抚了一句，放下药铲，用手扒开黑土，很快地，刨出了一只握着树根的手。


  
“这、这……”少女惊骇莫名，树下面有具尸体？


  
随着少年刨土的动作，答案很快出现。


  
一个人头上脚下地埋在大树下面，那截树根之所以完好，是因为被他抓在手中。


  
两人费了一番力气将此人拖出，放在地上，拂去他身上的泥土。


  
尘土拂净，露出一张美玉般的脸庞，少女惊叹：“哇，他长得好俊！”


  
少年多看了一眼，道：“师妹，是个女的。”


  
“啊？”少女仔细一看，这人五官柔和，没有喉结，胸部微微隆起，顿时失望，“原来是个女的。”


  
少年端详了一下，见她脸庞如玉，隐有光泽，不像死人，便伸手按住她的脉门。


  
“她还活着吗？”少女问。


  
“活着。”少年轻轻点头，放开她的手，“应该是位筑基前辈，伤很重，脉相微弱。”


  
“难道就是在这里杀敌的前辈？”


  
“大概吧。”少年犹豫了一下，“我们把她带回去？”


  
“这……”少女纠结，爹爹还伤着呢，就这么带回去，万一不好可怎么办？


  
少年道：“这位前辈要是醒了，我们就能跟白鹿庵或者丹心阁搭上线了，到时候，看在我们救了她的份上，这位前辈应该愿意带我们出去。”


  
怎么出去，一直是他们挂心的问题，少年这么一说，少女喜道：“说的是，师兄，还是你聪明！”


  
少年摸着头，憨憨地笑了。


  
……


  
身体很重，没有力气，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意识浮浮沉沉，随波逐流，仿佛漂浮在无尽的虚空里，找不到落点。


  
灵玉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个梦，梦中有一支青莲，在风中招摇。


  
灰暗的天空，皆是苍茫的风云。


  
无边无际的火焰腾升而起，遍布整个天空，将风云染得一片血红。


  
一名面容俊美的红衣男子立在半空，摇扇而笑，扇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好像火焰在燃烧。


  
就在火焰将一切都吞没的时候，一只玉笏抛了过来。


  
“老鸟，本座还没死呢！”黑色衮服，冕旒垂面，配着那阴沉沉的语调，有如地狱阎君。


  
刚才还温文尔雅的红衣男子瞬间面色涨红，大怒：“转轮老鬼，你叫本神君什么？”


  
冕旒下，传出戏谑的声音：“莫非你不是鸟？”


  
“……”红衣男子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既然动不了口，那就动手。红衣男子一挥手中羽扇，浩浩荡荡的火焰燎烧而去，将天地染得一片血红，成了火的海洋。


  
这不是凡界之火，不但燎烧肉体，更灼烧内心，在这火焰之中，肉体剧痛，意念飘摇，稍稍把持不住，便被无边的火焰吞没，化为青烟。


  
那衮服王者却站在原地没动，玉笏上陡然爆开一片黑芒，诡异的气息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寂灭、死亡之意，向火焰压了下来。


  
火之热烈升腾，与黑光的孤独湮灭，终于相撞。


  
一半是焚尽一切的热意，一半是冰冷孤独的毁灭。


  
突然间，一点紫光出现，迅速拉成一道凌厉的剑光，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猛然斩下，打破了火焰与黑光的胶着，将之引爆。


  
灵玉“看到”自己打了个响指，说：“好机会！悟嗔，干活！”


  
一个眉清目秀、表情却猥琐无比的小和尚突然出现，一边摸着光头，一边笑嘻嘻道：“我干活，你呢？”


  
“当然是一起了！”她答，手指晃了晃，“你左我右。”


  
“好咧！”


  
许多场景一晃而过，看不真切，仿佛中间的时间被压缩到一息，瞬间就过去了。等灵玉的意识再度清醒的时候，又看到了那朵招摇的青莲，带着无尽的生机，挺立于风云之中。


  
她大喜过望，伸手虚抓，向青莲抓去。


  
可没等她抓到青莲，便停住了。


  
一个紫衣人悄然浮现在她的身侧，手握紫气氤氲的剑，正对她的面门。


  
功亏一篑！


  
灵玉看到自己拍了拍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每次坏我好事的人都是你？”


  
紫衣人默不作声，只是剑稳稳地指向她。


  
她继续叹气：“我说你……”话音未落，一卷书册抛了出来，化成一道灵网，将他连人带剑地罩住。


  
“哈哈哈哈……”她得意大笑，“偷袭就要有偷袭的样子，你这不干不脆的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


  
声音戛然而止，只见灵网猛然被绞碎，锐利无匹的剑光泄了出来。


  
然后，她听到自己大怒的声音：“毁我仙书，紫郢，我跟你没完！！”


  
……


  
“前辈，你醒了？”


  
灵玉茫然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慢慢清晰起来。


  
这是间狭小的石屋，简陋至极，除了一床一桌，别无他物。


  
她躺在石床上，床边一名十五六的少女，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她。


  
灵玉恍惚了一下，想起之前的事。


  
她来了白鹿庵战场，被派去搜救同道，无意中撞到夺舍的妖修，然后被一名结丹妖修追杀，无奈引爆了所有的火符……


  
全身疼痛无比，尤其是经脉，每一寸都像在火烧。这次受的伤很重，无论是身体还是经脉。


  
不过，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算好了。被那妖修种下了标记，灵玉就知道，用常规方法没办法逃命了，只能剑走偏锋。


  
他要杀，行，她就先自杀。火符全部被引爆，而她在引爆的一瞬间，潜入地下。没有周密的计划，也没有玲珑的心思，只有冷静的决断，和拼搏的决心。


  
说白了，这是一场赌博。她在赌，这么多火符引爆，自己能不能活命；也在赌，这些火符能不能把标记烧毁；更在赌，对方会不会被骗过。


  
赢了，绝地重生，输了，身死道消。


  
幸好，她赌赢了，虽然付出的代价如此惨重。


  
“前辈，你还好吗？”少女再度出声。


  
灵玉的思绪被拉回，勉强对她露出一抹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是你……救了我？”


  
“呀，真的醒了！”少女忘了回答，急忙忙地跑出去，喊道，“爹爹，前辈醒了！”


  
过了一会儿，一名中年修士迈着稳重的步伐踏进石屋。


  
看面相，这修士与先前的少女有几分相似，只是脸色青灰，似乎有伤在身，修为也不高，炼气八层。


  
看到灵玉坐起身来，中年修士连忙向她一揖：“晚辈祝连城，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灵玉抬了抬手，“是你们救了我？”


  
祝连城脸色微赧：“不敢说救，是小女与小徒二人，寻药时无意中发现了前辈，就带了回来……我们也没做什么。”


  
这人倒是诚实。灵玉微微一笑：“能把我带回来，就算救了我，多谢了。”


  
“不敢，不敢。”很少面对筑基修士，祝连城有些局促。


  
灵玉打量了一下石屋，问：“敢问，这是哪里？”


  
祝连城答道：“这里叫余阳山，原来是周国的边境，正处于白鹿庵和丹心阁战场之间。”


  
“余阳山？离白鹿庵多远？”


  
祝连城略一思索，答道：“大概千里吧。”


  
“千里？”没想到跑出了这么远，结丹修士的遁速，果真非同小可。


  
“敢问……”祝连城小心地问，“前辈是驻守白鹿庵的修士么？”


  
“嗯。”灵玉点头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已经布下防线，挡住妖修了么？”


  
祝连城闻言，露出苦笑：“不瞒前辈，我们撤退晚了，正是被防线给挡住，出不去了！”

第147章 故人


  
简略地交谈了一番，灵玉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倒霉货。妖修来袭，各大宗门将凡人和低阶修士迁出临海，布置防线，设下阵法。而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了时机，被留在防线内，反倒出不去了。


  
祝连城说完，面带希冀地看着她。


  
灵玉想了想，道：“带你们离开，只怕我没这个本事，不过，通报一声应该没问题。若我安然回去，必定上报。”


  
能得到这个承诺，祝连城已经很满意了，连连道谢，留下女儿照顾她，自己出去了。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吗？”少女略带局促地看着她。


  
灵玉摇摇头，示意她在旁边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见她态度和气，少女放松地一笑，依言坐下：“我叫祝檀儿，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程，道号灵玉。”说罢，灵玉神识扫过，发现这孩子刚刚炼气三层，以沧溟界的修仙水准，这个修为太低了，小姑娘大概资质不佳。


  
两人随口闲聊，祝檀儿胸无城府，灵玉随便提了一句，她便把自己的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倒得一干二净。


  
“……爹爹之前受了伤，外面很危险，我们不敢随意进出战场，只能躲在这里。前几天，几座山都烧焦了，我们连药都找不到。”祝檀儿担忧地问，“前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妖修赶走啊？”


  
“嗯……”这个问题，灵玉还真的答不上来，看宗门应对的架势，就知道妖修来势汹汹，恐怕不是短期能解决的。


  
祝檀儿也就是随口一句，没想立刻得到答案，继续摇头叹气道：“唉！我们在这里等了半年多了，有几次想出去，可又碰到大战……”


  
他们的修为实在太低，冒险去白鹿庵或丹心阁，几乎不可能活命。


  
“这里安全吗？”


  
祝檀儿毫不犹豫地点头：“余阳山有个石林，是天然的法阵，妖修们不会发现我们的。”


  
灵玉稍微放心，既然如此，她可以安心在此养伤，好些了再回去。


  
她问：“祝姑娘，令尊为何会受伤？”


  
祝檀儿情绪有些低落，答道：“是为了保护我和师兄……要不然，爹爹早就撤出去了。”


  
灵玉略一思索，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只玉瓶：“祝姑娘，我身上带伤，只怕要在此多留一阵，有劳你们周全。这里有两颗小还丹，应该足够令尊养伤了，谨当报答。”


  
“小还丹？”祝檀儿先惊后喜，“是疗伤圣药小还丹么？”


  
灵玉点头。对炼气修士来说，小还丹确实称得上疗伤圣药，价格颇高，像他们这样没有根基的散修，只怕买不起。


  
祝檀儿大喜过望，接过那只丹瓶，肃容道：“前辈放心，晚辈一定把其他事情都处理好，不打扰前辈养伤。”


  
说着，急忙忙地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喊：“爹，爹！”


  
灵玉摇头一笑，盘坐起来，专注自己的事。


  
引爆火符，本是绝处求生，如果不是她身上有蔚无怏的保命秘术，只怕那些火符的威力，就能把她炸成渣。还好，水系法术最是温和，保住了她一条小命。但她身上的伤一点也不轻，肉体之伤倒罢了，经脉之伤最起码要养好几个月。


  
灵玉打开乾坤袋，摸出几只玉瓶。


  
被派来战场，宗门本就有物资发放，再加上她自己的存货，师父的赏赐，养伤不成问题。


  
她抛出几面阵旗，布下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而后取出一颗丹药吞下，闭目疗伤。


  
丹药落入腹中，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散开来，通往四肢百骸，进入经脉，一点点地修复破损之处。


  
同时，真元自动流转，从丹田开始，按照小周天的路线，缓缓运行。


  
修炼不知时日，疗伤同样如此，转眼几个月就过去了。


  
灵玉足不出户，每日只是疗伤修炼。


  
得了她两枚小还丹，祝连城伤势差不多好了，父女两人遵守约定，替她把守门户，让她不受打扰地疗伤。


  
“爹爹，前辈怎么还没出来啊？都好几个月了。”时近黄昏，石屋外的空地中，祝家父女以及徒儿三人围坐成一团，中间燃着火堆，正在煮一锅菜汤。


  
他们都是炼气修士，还不能辟谷，藏身于此，只能打些野味、摘取野菜充饥。幸好，山坳入口有片石林，几个月前的大火，没有烧到这里，不然他们不被烧死也要饿死。


  
祝连城的伤差不多好了，脸色红润，一边搅着菜汤，一边道：“前辈的伤这么重，哪是那么容易好的？别急，我们再等等。”


  
祝檀儿叹了口气，支颐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满是向往：“真希望快点离开，在这里担惊受怕，都不能好好修炼……”


  
这些祝连城何尝不知，可他们有什么办法呢？从石林出去，就是危险的战场，他自己可以拼，女儿和徒弟却不行。


  
那少年，也就是祝连城的徒弟余子山道：“师妹放心，等前辈伤好了，回去禀报，就有人来送我们出去了。”


  
“……嗯，但愿如此。”


  
菜汤煮好，父女三人说说笑笑地分食，一派悠然景象。


  
就在此时，祝连城忽然抬起头，将手中汤碗一搁，站起身来。


  
“师父，怎么了？”发现他表情不对，余子山连忙站起。


  
祝连城还未回答，“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紫光落入石林，炸飞数块巨石。山坳内，除了祝家父女三人，还有几名炼气修士，均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几道遁光闪入，石林上空突然出现五名修士。


  
这五名修士均是青年模样，有三人穿着同样的紫衣，身负长剑。


  
“这……难道是紫霄剑派？”祝连城记得，自己年轻时曾经在仙城中见过紫霄剑派的弟子，穿的好像就是这样的道袍。


  
没等他回想起来，五名修士已经动手了，剑气纵横，剑光翻飞，不时地将巨石炸飞。要命的是，这些人都是筑基修士，时不时有剑气漏出来，稍微偏上一点，可就要了他们的命。


  
众炼气修士连忙往后躲。


  
难道是紫霄剑派在此灭杀妖修？祝连城暗想，可另外两人，也不像妖修啊！


  
石屋内，灵玉猛然睁开眼，停下修炼，抓起坎离剑，迈出石屋。


  
看到她出来，祝连城大喜过望：“前辈！”


  
灵玉摆摆手，随手一挥，一个护罩出现在他们身前，嘱咐一声：“别出来。”而后，抬头看着石林上空的斗法。


  
人影已经看不清了，只瞧见来回纠缠的剑光与剑气。


  
今日的灵玉，已有相当的眼力，很容易就认出，这是紫霄剑派的剑修。诡异的是，双方五个人都是，莫非是窝里斗？


  
正想着，一个人受了一剑，跌了下来，另一人扑过去，将这人接住，打斗暂时停了。


  
剑光散去，露出几人身影，灵玉瞧见他们的面容，吃了一惊！


  
那个扑下来接人的，不就是星罗海域一面之缘的伏元青么？哦，他真名叫做袁复。


  
而站在石林上空的三个人，一个是徐正，一个是他的段师弟，还有一个不认得。


  
伏元青回陵苍了？徐正又是怎么回事？星罗海还没打够，回陵苍还打，这两人没完没了了？


  
正想着，伏元青转头看到她，先惊后喜，向她招了招手。


  
灵玉想了想，缓步走上前去。


  
“程道友？果真是你！”伏元青大喜过望，“没想到我们星罗海一别，竟在此相遇，真是有缘。”


  
灵玉的脸上却没半点惊喜，她戒备地看了上空的徐正等人一眼，对伏元青道：“伏道友，你我多少也算有缘，你何必害我？”


  
伏元青一顿，面露苦笑：“抱歉，实在是程道友出现得刚刚好，我……”


  
灵玉看了看上空的三个人，叹了口气：“你们的恩怨，我无意插手，随意吧。”


  
她话音刚落，正欲转身退开，突然后背一寒，灵玉迅如闪电一旋身，一道剑气击在空地上，她对着上空三人怒目而视：“我都说了无意插手，你们什么意思？”


  
徐正身负剑匣，手中提着那柄紫雷剑，淡淡道：“原来是你，没想到你入了太白宗，还筑基了。”


  
灵玉哼了一声，道：“徐公子，你我虽有前缘，却是无冤无仇，你待如何？”其实，她已经筑基，完全可以称一声徐道友，故意唤徐公子，是因为当日方心妍如此称呼，讽刺他而已。


  
徐正却好像听不出来，居高临下，冷然道：“你与袁复认识在先，我不相信你。”


  
“……”灵玉气笑了，“所以，你逼着我与你作对？”


  
徐正没有回答，充满敌意的目光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想法。


  
灵玉吐出一口气，极力镇定：“徐道友，八年不见，我可不是昔日无法反抗的炼气小修士，你真要把我扯进你们的恩怨吗？”


  
徐正还没说话，伏元青已经笑了：“程道友，可见你我才真正有缘，如何，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灵玉狠狠瞪了他一眼。昔日与伏元青一场相识，其实对方也是故意利用她，但她并未吃亏，因此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八年过去，这伏元青又算计上她了！


  
真是可恶！

第148章 惜才


  
灵玉几乎控制不住胸口的杀意，手中的坎离剑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轻轻弹动着。


  
她深深吸了口气，镇定下心情。


  
无论是伏元青，还是徐正，她都不想为他们所用。但这事，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真不知道自己跟他们什么孽缘，都已经八年了，从星罗到陵苍，何止万里之遥，居然又碰上了！


  
“这可真有意思。”怒到极致，灵玉反而笑了起来，“你们一个逼我相助，一个逼我对立……你们不是一伙的吧？”


  
此话出口，徐正斜飞的剑眉微不可见地一扬，下一刻，面若寒霜，执剑指向灵玉：“多说无益，在这里遇到我们，算你命不好。”


  
这算什么？强迫中奖吗？灵玉面色平静，心中却狂暴无比，有一种把徐正那张俊脸撕下来揉巴揉巴丢粪坑里的冲动，从来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上辈子紫霄剑派跟她有仇是吧？去报名，人家说，不收女弟子；参加法会，遇到他们内讧，还发现徐正就是破她相的真凶；好不容易去了太白宗，从此两不相干，出个任务都能遇到。现在要有人说，她上辈子毁了徐正道基，她都相信，这完全是不共戴天的节奏啊！


  
既然多说无益，灵玉也懒得多说了，她紧了紧手中剑，目光平静无波地望着徐正，属于剑修的锐意蓄势待发。


  
八年过去，灵玉的外貌几乎没有变化。修士本就难以衰老，筑基期的寿元在三百岁以上，没有特殊手段驻颜的情况下，一般五六十岁开始，才会慢慢由青年转向中年。二十六岁的灵玉，与当年相比，只是少了一分青涩，样貌仍如少年。


  
正是因为如此，无论是伏元青还是徐正，看待她难免带了昔日的印象。


  
直到此刻，灵玉锋芒毕露。


  
伏元青心中一动，迅速将一枚丹药塞到同伴嘴里，低声道：“顾师弟，我们的机会来了。”只要灵玉能缠住他们一时半刻，他们完全可以借机逃离。


  
徐正身后不远处，那名姓段的青年朗声道：“徐师兄，这位……程道友就交给我，你去擒杀袁复，莫让他逃了。”


  
徐正目光一动，却道：“不，顾昊有伤在身，袁复一人难成气候，你和莫师弟对付他足够了。”盯着灵玉，眸光森寒，“她是太白宗的弟子，你们不好交待。”


  
太白宗的势力，不比紫霄剑派差多少，两派起了纷争，是件很复杂的事，如果公然对太白宗弟子出手，少不得要引发一场风波，到时候，后台不够硬，就承担不起后果了。


  
段师弟略一迟疑，点头道：“徐师兄说的有理，莫师弟，你看……”


  
另一名同样身着紫衣略显阴沉的青年点了点头，手中细长的剑一挥，人已凌空而起，挽出无数的剑花，向伏元青二人刺去。


  
伏元青面色一沉，将同伴一推，手中剑爆开灿烂的光，迎了上去。


  
段师弟见状，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笑意，那柄弯曲古怪的飞剑缓缓拉伸，有如银蛇吐信，后发制人！


  
而这边，徐正抬起手中剑，紫雷噼啪，直指灵玉。


  
此时此刻，灵玉哪里还会存什么侥幸的心思？左手放开坎离剑，右手一挥，一道流水一般的浅紫剑光流淌而出，划出一个完美的圆，落在她手心。


  
看到她的剑，徐正微微眯起眼。剑修的剑，能说明很多问题，比如他手中的紫雷剑，紫气纯正，雷光闪烁，绝非一般的筑基剑修能拥有的，其实是昭明剑君所赐。比如灵玉手中的坎离剑，流水一样的浅紫色，带着凛凛的寒意，又隐约跳动着火焰。


  
紫霄剑派是剑修门派，除了最正统的紫霄剑典，还有各种各样风格不同的剑诀，可徐正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剑光。


  
他有一种见猎心喜的感觉，几乎让他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昭明剑君总说他难以管教，在剑修之路上离经叛道，那位大少爷更是从未把他放在眼里，除非必要，连句话都懒得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对着剑，他有着怎样的专注，好像合为一体的专注。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看了眼那边斗成一团的伏元青等人，徐正目光一凛，紫雷噼啪，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向灵玉袭去。


  
灵玉瞬间动了，浅紫剑光画成一个圆，迎了上去。


  
这只是一个试探，两道剑光一触即走，下一刻，浅紫剑光陡然爆开光华，如利箭一般，向徐正激射而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徐正站在巨石之上，冷哼一声，紫雷剑上，无数的剑气成形，片片如利刃，在剑上缠绕盘旋。


  
旋风剑！


  
灵玉只觉得胸口一闷，心灵相通的感觉让她明确地感受到，坎离剑气被绞得粉碎。


  
几乎没有空隙。


  
她没有强撑，而是一挥袖口，将剑光收回。


  
这个徐正，不是三世镜中的徐正。


  
三世镜中的徐正虽然强大，但他的剑气、剑意以及斗法的手段，都流于平常。而这个徐正，却有着让她难以承受的威势。


  
对，是一种威势，他的剑挥出来的瞬间，带着一股纯粹的威势，这种威势深藏在他的剑意里，很难被别人察觉。


  
一击得手，徐正没有见好就收，竟然手握紫雷剑，从石林上空跃了下来。


  
紫光闪烁，雷电噼啪，他挥舞着紫雷剑，一剑斩了下来。


  
灵玉侧身让过，右手一横，将坎离剑接在手中，毫不客气地与他对攻。


  
这种亲手握剑迅如闪电的对攻，在炼气期最常见，到筑基期，剑修往往不再随意近身，而选择用剑气和剑意对招，而结丹期，直接对招的情况几乎不会再出现了。


  
周身都是流淌的剑光，剑气横溢，剑意互相抗衡。灵玉感觉全身毛孔都张了开来，危险的感觉刺激到极点，手脚仿佛有了自身的意识，每一招每一式流畅至极。


  
这一近身，她越发感觉到徐正的可怕。并不是他修为多高，算起来，他筑基不过十来年，仍然停留在筑基初期，比她强一些，但差距还不至于无法弥补。关键是对招之间，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他的剑气敏锐至极，哪怕只有转瞬即逝的机会，他都能抓住。


  
灵玉觉得自己应该反省一下。不错，这个人性格很讨厌，又是个背景深厚的大少爷，但，这不应该成为她轻视他的理由。难道大少爷就不会有卓越的天资，和认真的态度么？如果因为他的出身就认定他对剑的造诣流于表面，跟那些以貌取人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又或者，三世镜中的那个徐正让她存了轻视之心，直接把这个徐正对应上去了。事实上，三世镜只是三世镜，哪怕里面的人物在现实中有原形，也不可能一模一样。眼前这个徐正，才是真正的徐正！


  
山坳里，灵玉施放的护罩下，祝檀儿看着飞舞的剑光，咽了咽口水，问：“爹爹，前辈她会赢的吧？”


  
祝连城神情严肃，并没有回答。


  
境界所限，这场斗剑到底如何，他看不出来，只知道这些人都很厉害，往日在仙城里见过的筑基修士比斗，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让他的情绪低落不已。他已经不是那些天真得以为自己有了条件，就能一飞冲天的年轻人了，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些前辈的差距。这才是真正的天资纵横之人，他自己是没有希望了。


  
祝连城叹了口气，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徒儿。女儿的资质他知道，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不过这个徒儿，有着不错的天资……或许，应该让他试着拜入宗门，听说各大宗门在招收散修抵抗妖修，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道紫雷袭来，灵玉一反手，浅紫剑光绕过，迎了上去。


  
“铿——”一声锐响，灵玉胸口一闷，蹬蹬蹬后退数步，血气翻涌，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伤……她身上的伤还没好。


  
徐正居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停在原地，目光淡漠地看着她。


  
灵玉一抹嘴角血迹，将满嘴的血腥味吞下，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徐道友怎么停手了？”


  
徐正道：“不过八年时光，从散修到宗门弟子，不但筑基成功，还修炼到这样的境界……呵，真不容易。”他的语气和他的目光一样淡漠，听不出什么心情。


  
灵玉目光闪了闪：“怎么？徐公子莫非是惜才了？”


  
“算是吧，可惜你是女子，否则来紫霄剑派倒是合适。”出乎意料，徐正居然没有反驳。


  
灵玉有种荒谬的感觉，这个徐正是怎么回事？翻脸比翻书还快，心情瞬息万变，女人都没他这么善变！刚才还拿剑指着她，逼着她与他作对，现在居然起了惜才之心！


  
“所以呢？”灵玉握着坎离剑，半点没有放松。


  
“所以……”徐正转过目光，看着那边斗成一团的四个人，“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也给他们一个机会。”


  
“……什么意思？”


  
徐正转回来，道：“如果他们能胜出，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灵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第149章 因为他是徐正


  
“徐道友。”略微调息了一下，待胸口血气平稳了，灵玉出声。


  
“嗯？”徐正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另一边，就这么提剑站着，似乎根本没有防备她。


  
灵玉琢磨了一下偷袭成功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放弃了，但这不妨碍她用嘲讽的语调说：“你小时候脑袋是不是被门夹过？”


  
停顿了一下，徐正移过视线，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灵玉一脸无辜，继续道：“或者，被驴踢过？还是，被石头撞过？”


  
“……嗯。”出乎她的意料，徐正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含糊，却没有玩笑的成分。


  
灵玉反倒怔了一下，这么明显的嘲讽，他不至于听不出来吧？


  
下一刻，他转回去，继续关注那四个人的混战，用一种不起波澜的声线说：“曾经因为没背出口诀，被剑君摔出去，头正好撞在灯柱上。”


  
！！！！


  
灵玉目瞪口呆。剑君，昭明剑君？那不是他的长辈吗？据说爱他若掌上明珠，怎么会这么粗暴地对付他？或者说，手误？一个元后剑修，可能失手吗？


  
徐正不再多说，因为胜负已经揭晓。


  
伏元青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明明很平凡的一张脸，却流露出几分风流意态。他剑指那位莫师弟，扭过头，看着徐正，目光带着挑衅：“徐师弟，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徐正面色微沉，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向前跨了一步。


  
就在灵玉以为他会动手的时候，他语气平平地道：“自然。”


  
所有人面色松了下来，尤其是伏元青和那位莫师弟。


  
“不过，”两个字，重新挑动起众人的情绪，每个人都紧张地看着徐正。却见他直视伏元青，“你想让我装看不见，那不可能。”


  
伏元青脸色微沉：“你想怎样？”


  
“很简单。”徐正松开手，紫雷剑化为一道流光，跃入剑匣，“你所谓的信息，都是从我这里来的，凭什么我要让你独占好处？”


  
伏元青瞪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你要跟我一起去？”


  
“呵……”徐正不屑回答。


  
“……”伏元青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段、莫二人，“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徐正道：“你敢冒着危险出海，难道我不敢吗？”


  
“那他们呢？”伏元青向段、莫二人扬了扬下巴。


  
徐正转过身，扫过他们：“你们意下如何？”


  
那位段师弟很快反应过来，随意地点头：“徐师兄作主吧。”


  
另一位姓莫的却有些踌躇：“徐师兄，剑君他……”


  
“剑君让我来历练。”徐正直视着他，“我并没有忘记这点。”


  
莫师弟沉默了，片刻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吧，只要徐师兄牢记剑君的吩咐，万万保重自己。”


  
“等等！”伏元青眉头紧皱，“徐师弟，你带着他们，我能信得过你吗？”


  
“你有选择的余地吗？”徐正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并不是那么想杀你，否则……”


  
伏元青目光微动，却没反驳。


  
“徐师兄？”那位莫师弟低低提醒一声。


  
徐正不为所动，淡然道：“你紧张什么？无论是来战场，还是击杀叛徒，都是为了历练，何者为轻，何者为重，我清楚得很。”瞥了他一眼，“剑君若是有心，他还能活到现在？”


  
莫师弟便闭口不言了。


  
灵玉听着这番对话，心中恍然。她刚才还以为伏元青问的那句“算不算数”指的是徐正跟她说的，如果伏元青他们胜出，就放他们一条生路，直到此时才琢磨出来，他们之前早有约定。


  
她不禁出神，这事怎么这么奇怪呢？


  
徐正对伏元青到底抱持着怎样的态度？敌对是显然的，但他好像又不想要伏元青的命。比如刚才，伏元青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受伤颇重，他们三人联手，便足以将他灭杀。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将她拉进来，还刻意把她推到对立面——


  
灵玉心中一震，不由地多看了徐正一眼。


  
徐正敏锐地转回来，冷漠地扫过她。


  
把她推到对立面就罢了，偏偏在关键时刻留手……


  
到底是他太自傲，故意给自己设下种种障碍，以达到历练的目的，还是别有用心？还有昭明剑君对他的态度，那莫师弟刻意提醒他，让他保重自己——她曾经听说过，昭明剑君确实对这个惟一爱孙宝贝不已，可他刚才说的小时候的事，又明显对不上。


  
灵玉越想越觉得，这个徐正简直像个解不开的谜团。是她想得太多了吗？昭明剑君爱护他，但对他要求很严格。而他自己，自视甚高，所以总是人为地给自己设立对手？


  
或许，真的是她想得太多了……


  
静默片刻，伏元青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灵玉身上，心中一动：“程道友……”


  
对伏元青，灵玉已经很警惕了。虽然与他相交不多，但这个人的性格，她摸到了几分。


  
严格来说，伏元青不是坏人，他不会随便对别人起坏心，也不会像徐正那样，把不信任摆在脸上。但，灵玉觉得，他比徐正更危险，因为徐正的情绪，是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的，他却可以一边苦笑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把别人扯进自己的恩怨里，只要那对他有利！


  
就像刚才，伏元青一看到她，就毫不犹豫地让徐正相信，他们之间有交情，好加重自己的筹码。


  
惟利是图。


  
当然，灵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包括她自己。只是伏元青的做法，已经涉及到她自己的利益，这就不一样了。


  
所以，一听伏元青唤她，她就警惕起来了。


  
只听伏元青道：“程道友可愿与我等同行？”


  
此话出口，各人反应不一。徐正微微蹙眉，段、莫二人则带了几分不喜，灵玉短暂的愕然后，就变成了冷笑。


  
“伏道友，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站在你这边？”


  
伏元青道：“虽与程道友交集不多，但看得出来，道友是个聪明人，这就够了。”


  
灵玉没有答话，心中狠狠地憋了一口气。没错，如果加入他们的队伍，她再讨厌伏元青，还是会站在他这边，因为，只有维持平衡，她才是最安全的。


  
但她不想让伏元青太得意，所以，她看向徐正：“徐公子，你也这样想吗？”


  
出乎意料，徐正眉头很快平复，道：“也好，这样挺有趣的。”


  
“徐师兄！”他话音刚落，那位段师弟已然出声提醒。


  
“怕什么？连这样的局面都应付不了，我们还做什么大事？”徐正瞥了灵玉一眼，一挥袖，一道剑气从剑匣跃出，将他托上巨石，“两天，最多两天之后出发。”


  
说罢，他在巨石上盘坐下来，就这么闭目开始修炼。


  
伏元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同伴，低声唤道：“顾师弟，你还好吧？”


  
这名外表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白净少年轻轻点了下头，就地坐下，吞服丹药疗伤。


  
看着这五个人疗伤的疗伤，调息的调息，灵玉感觉荒谬极了。这叫什么事？紫霄剑派的家伙，还真是惹人厌！


  
“程道友。”伏元青出声唤道，无视灵玉的冷漠，含笑向她招手，“想必道友心中有许多疑问，在下愿为道友解答。”


  
灵玉磨了一会儿牙，最终还是举步向他走过去了。


  
“伏道友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她在三丈外站定。


  
伏元青叹了口气：“道友何必如此？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临时同伴了。”


  
灵玉冷笑：“不敢，在下怕得很，背后被人插一刀，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伏元青不再勉强她，“好吧。”


  
他想了想，干脆从头开始说：“八年前，星罗一别，在下侥幸逃得一命，一直在星罗潜心修炼。一年前，天下动乱，妖修入侵，方才出关。就在此时，我这位顾师弟来投奔我……”


  
伏元青简略地把事情一说，灵玉不禁奇道：“你们紫霄剑派是怎么回事？专门出叛徒的吗？”


  
这话说得直接，反正也不存在什么交情，灵玉一点也不顾虑他们的心情。


  
伏元青脸色微沉，但最后还是没发火，只道：“此事不便与道友详说，道友只要知道，我们已经离开了紫霄剑派就是。”


  
“那你们还回陵苍干什么？嫌命太长？”


  
“……”伏元青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手头有一份遗府资料，因为陵苍大乱，便决定冒险回来一趟。”


  
果然还是利之所趋。


  
“可惜，运气不好，混进了丹心阁战场，居然碰到了徐师弟。”


  
灵玉若有所悟，原来徐正他们在丹心阁，难怪，明明紫霄剑派不在白鹿庵的。


  
“徐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本来就这么反复无常的吗？”灵玉忍不住问。


  
伏元青目光复杂地看了上空的徐正一眼，淡淡道：“不瞒你说，我伴随在他身边十几年，还是看不透他。你这么说也对，他确实反复无常，剑君将他视若性命，予取予求，养成他霸道的个性，凡事只从自己的角度考虑，偏还自视甚高……”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无论他干出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惊讶，因为他是徐正！”

第150章 出发


  
灵玉坐在石屋前沉思。


  
伏元青说，他陪伴了徐正十几年，照理他的话再可信不过，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不对呢？到底是她太多疑，还是事情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正冥思苦想，余子山战战兢兢地挪过来，小心翼翼地向她见了一礼：“前辈。”


  
灵玉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余子山戒备地看了看不远处的五个人，问：“敢问前辈，是不是明天就要离开了？”


  
“嗯。”灵玉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关注着这边的祝连城父女，道，“答应你们的事，只怕我暂时办不到了。这样吧，我给你们留张传讯符，如果有人经过，可以请他们帮个忙。”


  
余子山掩不住失望，但他知道此时没办法要求太多了。


  
灵玉目光转向石林，若有所思：“你们之中，可有精通阵法之人？”


  
“啊？”余子山一怔，答道，“晚辈略懂一些。”


  
“依你所见，这石林的天然阵法，能修复吗？”


  
余子山诚惶诚恐地回道：“回前辈，这阵法的阵眼没有被破坏，只要稍稍休整就可以。”


  
灵玉点点头，从怀中取出数道灵符给他：“我帮不了你们多少，这里有几道二阶器符，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你们一命。”


  
余子山接过灵符，神情复杂：“……多谢前辈。”


  
灵玉摆摆手，不再说话，余子山知趣地告退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面带期盼地问：“前辈，如果我和师父师妹脱困了，有没有机会进太白宗？”


  
灵玉微微一怔，答道：“如今各大宗门招收散修抵抗妖修入侵，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去白鹿庵报名，进入宗门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余子山重重点头：“明白了。”


  
他回去祝家父女身边，把两人对话一说，祝檀儿就急了：“师兄，爹爹是要你问，你自己加入门派的机会有多大，你提我们做什么？”


  
余子山摸着脑袋，憨笑道：“可是，我想跟师父师妹一起……”


  
“傻孩子。”祝连城摇头叹气，“你若进了宗门，自然可以照顾我们，何必强求一起呢？”


  
……


  
半夜调息结束，灵玉睁开眼，起身出了石屋。


  
伤势暂时被她压下了，短期内行动不成问题，面对那两伙人，有了一点底气，但也只是一点。


  
这种感觉，灵玉很不喜欢。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无论是伏元青还是徐正，双方都想把她拉进来，不容她袖手旁观。


  
反过来想，事情并不是那么糟糕。首先，伏元青需要她，为了安全脱险，绝对不会对她动手。其次，徐正的态度很古怪，似乎有意无意地给伏元青留了一条生路，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对她下手。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去的遗府，是什么样的所在，有多危险。


  
黑暗中，灵玉抬起头，看到隐隐约约的人影。


  
伏元青和他的同伴顾昊在角落里疗伤，徐正他们三人则留在石林之中。


  
灵玉看到石林中剑光闪烁，不禁起身向那边走去。


  
不多时，她站在石林外围，看到徐正在练剑。


  
夜色下，只见剑光点点，寂然无声，连灵气波动都很小。她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徐正的剑并不是紫雷剑，剑光如星辉，不带一点紫色。


  
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徐正忽然收剑，向她看来：“程道友，你这偷窥，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俗世武林中人，很忌讳练武时被人偷看，修仙之人亦是如此。不过灵玉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淡然道：“你哪里看出我是偷窥？本来就是明目张胆地看。”


  
此话出口，徐正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他面露薄怒：“程道友难道不懂规矩？”


  
灵玉好笑地看着他：“徐公子难道就懂规矩？我太白宗与紫霄剑派怎么说也算友派，你还胁迫我呢！”


  
“……”徐正默然许久，松手一甩，手中剑化为剑光，收入剑匣之中。


  
灵玉倚着巨石，颇感兴趣地问：“徐公子，你剑匣里有几把剑？”


  
徐正冷然扫了她一眼，转身往石林外走去：“与你何干？”


  
灵玉看着他走到不远处的小池塘洗手，干脆跟过去：“你是紫霄剑派的嫡传，我身为剑修，当然好奇了。如何，徐公子是否肯指教一二？”


  
徐正擦干净手，起身看着她。如果不是灵玉的眼中始终带了一分戒备，他几乎要以为又是个被他容貌所惑的女子。可并不是，从头到尾，灵玉的表情始终藏着似有若无的戏谑，似乎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又听灵玉道：“忽然想起来，八年前星罗偶遇，伏道友曾经说过，徐公子最是怜香惜玉……好奇问一句，在徐公子眼里，在下算是女人吗？”


  
徐正的双眉忽然上扬，瞪视着她。


  
可惜，灵玉的表情始终淡定含笑，好像刚才问的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瞪了一会儿，徐正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伏道友口中的徐公子……真不像啊。”


  
“哪里不像？”


  
灵玉却不答了，陡然转了话题：“对了，我们要去的遗府是个什么情况？既然要我加入你们的队伍，总要跟我交待一下吧？”


  
这话题转的，徐正的脸黑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问袁复去！”


  
说着，举步就走。


  
“徐公子莫非心虚了？”


  
徐正的脚步忽然顿住，转过身，狠狠地盯着灵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卖弄聪明，从来不会有好结果，程道友还是珍惜自己的小命吧！”


  
说罢，甩袖回了石林。


  
灵玉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如果说原来只是猜测，现在她肯定了，徐正有秘密。嗯，知道别人的秘密可不是一件好事，看来她真得收敛一点，万一知道得太多，被灭口可就不妙了。


  
灵玉心情极好地回了石屋，调息没多久，天就亮了，外头传来伏元青的声音：“程道友？”


  
刻意让伏元青等了一会儿，灵玉才整衣出去。


  
天光大亮，旭日东升，他们五个人已经准备好了。


  
六个人会合，伏元青对灵玉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师弟顾昊。”


  
那名白净少年对灵玉笑了一下，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灵玉淡淡点了下头。


  
“这位是段飞羽师弟，与徐师弟一起长大，向来形影不离。”伏元青指了指那位段师弟。


  
段飞羽向她拱了拱手，十分客气：“程道友，请多指教。”


  
伸手不打笑脸人，灵玉也回了一礼。


  
然后是那名略显阴沉的青年：“这是莫沉莫师弟。”


  
灵玉瞥了对方一眼，不禁想，果真人如其名，够阴沉的。


  
“徐师弟就不用介绍了吧？”伏元青笑。


  
灵玉却看着他道：“伏道友还没介绍自己呢。”


  
伏元青一顿，笑了起来：“抱歉。程道友大概知道，我真名叫做袁复，不过，我既离开了紫霄剑派，这名字以后就不用了，道友还是叫我伏元青吧。”


  
灵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既然都认识了，咱们这就出发？”伏元青面带微笑地询问，看不出半点异常，似乎大家都是朋友——真是够虚伪的，灵玉在心中哼了声。


  
“等等。”徐正直视灵玉，“你呢？我们只知道你姓程，还有呢？”


  
“程灵玉。”她抱着剑道，“太白宗观云峰蔚无怏真人门下，够了吗？”


  
徐正面露诧异：“你是蔚无怏的弟子？”


  
“不错。”灵玉稀奇地看着他，“徐公子竟然听过我师父的名字？”


  
徐正微微点头：“这是自然，二十年前莲台之会，令师夺得魁首，我恰巧在场。”


  
“莲台之会？”灵玉重复一句。


  
“程道友莫非不知？”徐正双眉微拢。


  
灵玉摇头。


  
“……这是我们道门七大派之间的高层法会，结丹以上才会参加。”徐正简单地说了一句，望着灵玉，若有所思，“没想到蔚真人的弟子，居然是个剑修。”


  
灵玉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地说：“我本想进紫霄剑派，可惜你们不收女弟子。嗯，我曾问登记弟子，明明你们有女弟子的，为什么不收。他说，若是成为紫霄剑派弟子道侣，那就能破格入派，不过，看我这样子，也没可能。”


  
“……”在场五人面露尴尬。紫霄剑派确实有这么条规矩，如果成为弟子道侣，便算门派中人，享受一应福利，所以，经常有一些修习剑道的女修士，甘愿成为紫霄剑派弟子的道侣。这件事，屡屡被其他宗门嘲笑，说紫霄剑派用这种手段收拢女修。


  
没办法，修仙界女修的数量要少一些。许多门派都提倡弟子在没什么前途的情况下，成婚生子，以延续道统。紫霄剑派这么干，倒是给门下弟子增加了不少机会。


  
只尴尬了一瞬，伏元青便道：“好了，这些事慢慢再说，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出发？”


  
徐正点点头：“走吧。”


  
一行六人，都是剑修，说走就走，各自唤出飞剑，化为遁光，向东而去。


  
望着天上消失的遁光，祝檀儿既向往又失落地对身边的余子山道：“师兄，我们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啊？”

第151章 躲藏


  
这几天没有战事，他们六人走得很顺。为此，伏元青特意传了灵玉一套剑修的隐匿之术。


  
徐正回头瞧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灵玉估计，伏元青传的隐匿之术是紫霄剑派的东西，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理，她毫不客气地学了。


  
不得不说，这群家伙虽然讨厌，却是有真才实学的。那段飞羽不知修炼了什么功法，神识强大，老远就能察觉到修士靠近，发出预警。而徐正对附近的防线布置了如指掌，知道如何避过巡逻。至于伏元青，选择哪条路线，如何应对，他早有准备。


  
如此两天，他们渐渐闻到了海风的咸涩味。


  
当他们站在大海上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看不到一望无垠的大浪，却能听到起伏的波浪声。


  
灵玉抬头看了看星空，今夜无月，适合隐匿。伏元青选这个时机出行，莫非也考虑到了这方面？他倒是个心思慎密之人，不过，越是如此，越要远离。一个心思慎密却惟利是图的人，太可怕。


  
伏元青不知道她的心思，对着地图仔细看了一圈，指着海边一块巨石道：“那里有个山洞，正适合我们休息一宿。”


  
徐正看向段飞羽，见他点点头，便没有反对。


  
一行六人，从半空落下。


  
巨石之下，果然有个小小的山洞，大约十丈见方。地面微湿，大概涨潮时会被海水淹没。


  
灵玉寻了个角落，袖口一拂，烘干地面，盘膝坐下。


  
都是筑基修士，不必饮食，也就没必要生火，六个人在黑暗中各自盘坐，疗伤的疗伤，调息的调息。


  
灵玉从筑基袋中取出一枚大还丹，吞服疗伤。


  
大还丹的疗伤效果，比小还丹好了十倍，价格也贵得离谱，普通弟子根本没地方买。她之前死乞白赖地向蔚无怏讨要，只要到了三颗，之前在余阳山已经服了一颗。本来，她伤势已经不要紧了，这两颗大还丹没准备再服用，可看现在的局面，还是别节约了。


  
丹药化开，裹着一股暖流，从丹田开始，通过经脉，传到四肢百骸，将破损之处一点点修复。


  
灵玉气息平稳，运转真元，带着药力，一遍遍冲刷经脉。


  
一次小周天结束，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


  
山洞内寂然无声，伏元青设下阵法后，就专注地为顾昊疗伤。莫沉与她一般，吞了丹药疗伤；徐正和段飞羽打坐。


  
此时，黑暗中传来衣衫的摩挲声，有两个人，前后脚悄无声息地出了山洞。


  
灵玉睁开双眼，隐约分辨出，是徐正和段飞羽。


  
大概商量事情去了吧，她没在意，继续运转真元，化解药力。


  
不多时，段飞羽回来了，徐正却不见踪影。


  
卯时将至，海浪声渐大，伏元青停下疗伤，起身道：“涨潮了，我们动身吧。”


  
灵玉感觉大还丹的药力大部分被吸收了，停下疗伤。


  
悉悉索索声响起，余下众人尽数起身。


  
“徐师弟呢？”伏元青问。


  
段飞羽答道：“徐师兄在外面等我们。”


  
伏元青没再说什么，率先出了山洞。


  
海边，徐正坐在一块岩石上，低头抚着一柄剑，看到他们出来，随手一甩，剑化流光，没入剑匣，自己站起身来。


  
“徐师弟心情不好吗？”伏元青随口问了句。


  
徐正淡淡道：“你觉得我应该心情好吗？”


  
伏元青就笑了：“徐师弟，你看，我好歹当了你十几年的护卫，感情一直不错。虽说我离开了宗门，可没有对不起你吧？何必与我计较呢？”


  
此言一出，徐正语气转冷：“你走便走，走之前骗我作甚？既骗了我，又谈什么交情？”


  
伏元青叹了口气：“徐师弟，那些东西对你来说，一点用也没有，给我又怎么样呢？你从来就不是小气的人，为什么……”


  
“因为你背叛了我的信任。”徐正转过头来，眼神利得刺人，“袁复，我早说过，你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我会帮你，可你却选择了连我一起骗。你现在倒是会说，我们感情一直不错，在你骗我的时候，可有想过？”


  
伏元青顿了一下，没说话。


  
徐正继续冷笑：“你需要的时候，就会提我们的感情，你不需要的时候，就完全不记得了。在你的眼里，无论什么事情什么人，只分有用没用，哼……”


  
“袁师兄不是这样的人。”一直跟在伏元青身后的白净少年忽然开口，他望着徐正，认真地道，“徐师兄，袁师兄骗你是他不对，可他也是别无选择……”


  
“顾师弟，你别说了。”段飞羽拉了顾昊一下，目光警惕地看了眼灵玉。


  
顾昊却有些激动，继续道：“你被剑君视若掌上明珠，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人的难处？在剑君眼里，除了你，我们都是可以被随时牺牲的，我们只想活着……”


  
徐正不为所动：“当年你们到紫剑峰的时候，剑君就说过，成了剑侍，命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来呢？还不是为了剑君的嫡传！既然得了好处，就要付出代价，这道理你们不懂吗？”


  
“……”顾昊激动的情绪顿敛，向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不错，都是我们受不了诱惑……”


  
“顾师弟！”伏元青喝道，“那时候我们懂什么？剑君选中了我们，哪敢不应？”


  
这话显然没什么效果，顾昊低着头，默然不应。


  
“呵……”徐正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弹指唤出飞剑，“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六个人各怀心思，驾起飞剑，迎着微曦的晨光，向大海深处飞去。


  
灵玉默默地跟着他们身后，一边飞行，一边沉思。


  
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剑侍，在小剑池的时候，她曾经听同门说过，紫霄剑派的昭明剑君，身边有一群剑侍，个个实力非凡，莫非就是他们？听他们的对话，做剑侍并不全是好处，甚至会被随时牺牲……奇了怪了，昭明剑君的实力，在整个陵苍都是顶尖的，有什么事情，需要筑基期的剑侍牺牲？而且，这群人的年纪，都跟徐正差不多大……


  
灵玉越想越觉得奇怪，她不是智多近妖的人物，但直觉非常敏锐，这事情，绝对有古怪！


  
一行人沉默地飞了半天，直到日上中天。


  
脚下是汹涌的大海，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蓝天，海天之间，人越发地渺小。这种飞行很枯燥，极目望去，除了海天，什么也没有。


  
突然，段飞羽喝道：“前方有妖修！”


  
六人齐齐停住，看向段飞羽。


  
他感受了一会儿，神情越来越严肃：“很多，最起码二三十个妖修，筑基后期一个，中期三个，余下的初期。”


  
“躲！”徐正说。


  
二三十名妖修，全部是筑基期，他们六个人，其中还有伤员，不躲的话真要拼命了。


  
伏元青点点头，道：“我们往南飞，离此不远有座小岛。”


  
徐正毫不犹豫：“带路。”


  
伏元青驭剑转身，一掐指诀，身化剑气，往南飞遁而去。


  
剑修的驭剑之法有好几种，其中以剑遁速度为最，也就是身化剑气，随剑而飞。伏元青之后，其他人同样施展剑遁，尾随而去。


  
徐正是最后一个，他特意关注了一下，见灵玉剑遁速度不慢，才放心地跟了上去。


  
不多时，那群妖修飞到此处，领头的一名长角汉子在半空停下，朝天鼻嗅了嗅，说：“好像有人类的气味。”


  
另一名身段妖娆、面部奇丑的女子道：“是他们的巡逻小队吧？追上去干掉！”


  
汉子兴奋不已，喊了一声：“跟我来！”


  
二三十名妖修，呼啦啦追着灵玉他们去了。


  
飞了一会儿，段飞羽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快，他们追来了！”


  
六人同时加快速度，只见空中六道剑气飞快掠过，若是让凡人见了，肯定以为自己眼花了。


  
剑遁速度极快，消耗灵气同样极多，如此飞了小半个时辰，身后的妖修被甩开了一段距离，顾昊和莫沉的速度却慢了下来。他们俩的伤最重，尤其是顾昊。


  
眼看着他们就要掉队，徐正喝道：“下水。”


  
这些妖修来自大荒内陆，并不擅水，水里地形复杂，可以躲藏的地方也多。


  
六人毫不迟疑，剑气遁入水中，掀起了一朵朵小浪花。


  
入了水，就没办法施展剑遁了，六人现出身形，观察地形。


  
水里到处是礁石，伏元青忽然眼睛一亮，传音：“跟我来！”


  
只见他在一大片礁石中转来转去，寻到一个略大的石洞，示意众人入内，而后在洞口布下阵法，说：“隐匿气息。”


  
六人藏身石洞之中，收敛气息，将自己伪装得好像一块石头。


  
妖修之中，虽有聪明绝顶之辈，但智力水准，到底比不上人类，阵法之道，不及人类精通。那些妖修到了此处，发现他们入了水，也跟着入水，但有匿灵阵的护持，始终在附近转圈，未能寻到。


  
大约半个时辰后，妖修渐渐离开，放弃搜寻了。

第152章 埋伏


  
等到伏元青撤去洞口的阵法，灵玉抢先退了出来。


  
礁石之间的石洞，不过是条石缝，跟五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实在不是很好的体验。


  
徐正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六个人缓缓从海中潜出，还没来得及召出飞剑，就听段飞羽高喝一声：“有埋伏！”


  
话音落，雷光从天而降。


  
灵玉一抬手，唤出坎离剑，一道浅紫剑气以极快的速度旋转，化成一个圆，挡在头顶。


  
雷光轰下，与海面相击，发出巨大的冲击声，灵玉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等到雷光消失，六个人已经各出飞剑，摆出作战的姿势。


  
只见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上，或站或飞着四名妖修，化形的两名，保持原形的两名。


  
是刚才的妖修！


  
灵玉心中一沉，没想到这几名妖修居然假装退去，其实设下了陷阱给他们钻。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隐匿手段，瞒过了他们所有人，就连她的灵网，都没有发觉，若不是段飞羽早发现了一瞬，逼得妖修仓促出手，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被包了饺子。


  
“布阵！”伏元青喝了一声。


  
灵玉迅速后退，看到伏元青、顾昊、段飞羽、莫沉四个人站成一个扇形。


  
妖修虽然只有四个，却是一个后期，三个中期。他们六个人，除了伏元青是中期，其他人都是初期，尤其顾昊和莫沉还有伤在身。


  
灵玉迅速看了徐正一眼，却见他身影一闪，伏元青四人的剑阵还未启动，他已经切入了战斗，手中紫雷剑一挥，一道紫光迅捷无比，朝一名妖修扑去。


  
她目光微沉，观察了一下。伏元青四人如此默契，显然这剑阵是他们演练得极熟的，至于徐正，他针对的是那名相貌极丑的女妖修。


  
长角的汉子抬手，雷光在他头顶的角上闪烁不停，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


  
女妖修张开手，散出一阵似有若无的烟雾，并无实体，却挡住了徐正一击。


  
“杀这女妖！”灵玉忽然收到徐正的传音。


  
灵玉点了下头，这女妖修的手段诡异，身形飘忽，只怕刚才的匿影之术，就出自她的手笔。


  
汉子角上的雷光终于劈了下来，雷柱足有手臂细粗，密密麻麻，竟有几十根，同时砸下。


  
伏元青等人的剑光合而为一，瞬间铺开剑阵，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灵玉的目光闪了一下。难怪说，昭明剑君的剑侍实力非凡，四名筑基修士，竟然合力使出了剑阵，这可是结丹修士才能达到的效果！


  
剑阵中，徐正身影飘忽，丝毫不受影响，一道旋风破开雷光的阻隔，向那女妖袭去。


  
灵玉振臂，浅紫剑光在剑阵中缓缓游走。对于他们四人的剑阵，徐正十分熟悉，不但可以借助剑阵挡去攻击，更能隐藏身形，借机出手。她却不行，更要小心谨慎。


  
雷光与剑阵一触即消，顾昊的脸色有些苍白。伏元青注意到了，当机立断地喝道：“紫气雷霆！”


  
段飞羽目光震动，看向伏元青：“袁师兄……”


  
伏元青没功夫对他解释，剑气如点点星光，从他的剑身上逸出。

   
段飞羽、顾昊、莫沉三人同时抖剑，三道紫光如电，齐齐射向那点点星光。


  
仿佛干柴烈火，星光与紫气一撞，轰然炸响，雷光噼啪，挟带起飓风，以雷霆之势向妖修袭去。


  
与此同时，一道细细的紫雷，在大片雷光中显得毫不起眼，却如毒蛇一般，向女妖修无声无息地袭去。


  
昭明剑君修的虽然也是紫霄剑典，但却精通雷系法术，将之结合，创出绝技紫气雷霆。这套绝技，他简化分拆，传授给紫剑峰的剑侍。甚至，徐正手中的紫雷剑，也是他亲自炼制，其中封印着他自身修炼而出的紫雷。


  
那名筑基后期的妖修，本身修的就是雷系法术，自觉面对一群修为低于他的初期、中期修士，胜券在握，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迎了上去。


  
“蠢货，退回来！”女妖修尖声叫道。


  
可惜，晚了一步，长角大汉已被紫气雷霆淹没。


  
“嗤——”皮肉烧焦的气味传来，一具焦黑的尸体扑通摔下海。


  
女妖修又急又气，徐正的紫雷悄无声息地到了，她手中烟雾一闪，“噗！”一声，略挡了挡，紫雷刺透她的臂膀，一道血线射出，洒入海中。


  
她转头一看，另两名还未化形的妖修，也被剑阵缠住了，当下一跺脚，不管他们的死活，化为轻烟，就要遁走。


  
这时，一道浅紫剑光闪过，寒冰一般的气息传来，令她僵了一僵。


  
将她拖住这一息，又是一道毒蛇般的紫雷闪过，噼啪一声巨响，传来一声闷哼，鲜血再度喷洒而出，烟雾却还是慢慢消失了。


  
灵玉松了口气，徐正这一剑来得恰到好处，虽然没能灭杀女妖修，却达到了重创的后果，想必后面翻不出什么浪来。


  
剩下的，就是那还未化形、一禽一兽两只妖修了。


  
顾昊和莫沉都嘴角溢血，却始终握着剑，没有退缩，紫气雷霆压制之下，这两只妖修进退不得。


  
徐正身化剑光，冲进剑阵。


  
灵玉紧随在后。


  
此时，紫气雷霆更多的是压制作用，她有灵网辅助，不必再像刚才那般小心翼翼。


  
雷光噼啪，剑光闪烁，两人各选择一名妖修，招呼上去。


  
火舞步配合斩月击，灵玉毫不客气向长了肉翅的妖兽刺去。


  
剑光未到，如火热烈，又如水澎湃，更如冰寒冷的剑意压下，令那妖兽无所适从。


  
“嗤——”剑光没入，那妖兽大吼一声，终于倒下。


  
雷光停了，剑气消散，“扑通”“扑通”落水声响起。


  
“顾师弟！”


  
“莫师弟！”


  
伏元青和段飞羽同时大惊，将落入海中的顾昊和莫沉捞了起来。


  
灵玉抹了抹脸上的血，转头去看。


  
顾昊和莫沉都昏迷了，伏元青和段飞羽都是脸色苍白，徐正握着剑，与她一样满脸鲜血。


  
每个人都疲惫极了。


  
其实这场战斗进行得很快，不过一盏茶时间就结束了，消耗却是极大。


  
首先是伏元青四人的剑阵，紫气雷霆是元婴剑修悟出来的绝技，而且还是剑阵的形式，没有结丹以上的修为，难以驾驭。他们四个人，一个筑基中期，三个筑基初期，施展出来，自身的真元迅速地流失。若非如此，怎么可能将一名筑基后期的妖修瞬间灭杀？


  
而徐正和她，相比他们四人轻松得多，但穿梭在剑阵之中，不能丝毫的疏忽，尤其是最后灭杀那两只妖兽，根本就是肉搏。直到斩杀了妖兽，灵玉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杀了一名中期妖兽。这其中固然有剑修实力强大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剑阵的压制。


  
迅速退敌的后果就是，顾昊和莫沉消耗过大，引发伤势，支撑不下去了。


  
“不能留在这里。”徐正说，“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伏元青点点头：“我们继续去那个小岛。”


  
“好，事不宜迟，走吧。”段飞羽将莫沉一背，御剑而起。


  
四个人迅速往南边飞遁而去，连妖兽的尸体都没有收拾。


  
大约半个时辰后，灵玉看到脚下出现一座方圆只有十里的小岛，跟随着伏元青降落。


  
“这里有个水下洞穴，正适合我们。”伏元青在小岛的中央，一个小小的湖泊前停了下来，对顾昊施展了一个小法术，使他不至于在昏迷中呛水，便率先跳了下去。


  
段飞羽如法炮制，背着莫沉入水。


  
徐正看了灵玉一眼，也跟着下水。


  
灵玉没有犹豫，也潜了下去。


  
湖里的水略显暗沉，带着泥沙，入水之后，周围很暗，六人一番摸索，花费了一柱香时间，才看到微微的亮光。


  
游在最前面的伏元青开始上浮，灵玉感觉身体一轻，往上游去。


  
“哗啦”“哗啦”数人从水中钻出头来，大口喘气。


  
筑基修士长期潜水不成问题，可不能呼吸，还是不如岸上舒服。


  
灵玉爬上岸，带起一阵的水声。


  
眼前所见，是个狭窄的洞窟，仅容三人并行，弯弯扭扭，不知通往何处。石壁上，长着莹莹的矿石，散发出微微的亮光。


  
“这是……金睛石。”徐正摸着一块矿石道。


  
灵玉盯着一块火红的玉石：“这个，是不是赤火璃珠？”


  
徐正瞥了一眼，轻轻点头：“不错，没想到这竟是个矿洞。”


  
这些矿石，价值可不低，如果能挖出来，带到外面去，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伏元青将顾昊放下，喂了他一颗丹药，笑了一下：“不瞒你说，我就是在一位寻矿人的笔记中知道这里有个水下洞窟的，他本指望回来挖了，发一笔小财，没想到回去后妖修就入侵了，便把这个消息便宜卖给了我。”


  
“徐师兄。”那一头，段飞羽检查了莫沉的伤势，担忧地抬起头，“莫师弟的伤，只怕不好。”


  
徐正眉头一皱，走过去按住莫沉的脉门。过了一会儿，道：“他受到了反噬。”


  
“嗯。”段飞羽沉吟着说，“反噬之伤，寻常丹药只怕不好。袁师兄，顾师弟呢？”


  
这么一提醒，伏元青也仔细观察了一下顾昊，道：“顾师弟也有一点，不过不算严重。”


  
“怎么办？”段飞羽抬头看着徐正，“反噬之伤，一时半刻好不了。”

第153章 封剑盒


  
灵玉弄干净身上的水渍，盘膝坐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群人。


  
以六敌四，以弱胜强，看似迅速地结束了战斗，他们付出的代价却很惨重。顾昊和莫沉两个人，直接伤势复发昏迷，伏元青和段飞羽消耗极大，实力下降不少。情况最好的，是她和徐正，几乎没有受伤，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事到如今，灵玉心中被胁迫的愤怒淡了不少。这群人还不是那么无耻，遇到了危险，并没有把她推到前线，当作弃子。当然了，这不代表她不介意了，将来如果强大了，能踩他们几脚，她是不会客气的！


  
“袁师兄，那个地方离这里有多远？”徐正转头问袁复，语气冷静。


  
伏元青愣了一下，沉思片刻，道：“不远了，大概……小半天就能到。”


  
徐正又看着与外面连通的水面：“这里的水，是否会被涨潮影响？”


  
“徐师弟想知道，这里能不能长期藏人？”伏元青指了指洞窟深处，“如果洞窟涨潮会被淹没，地面肯定是湿的，可这里的地面，却很干燥。”


  
徐正微微点头：“既然如此，就把两位师弟留在这里吧，等我们出来，再来接他们。”


  
“这……”伏元青略显犹豫，看了灵玉一眼。虽然把灵玉拉进来平衡人数了，但他信任的伙伴，只有顾昊一个，如果把顾昊留在这里，就等于孤身一人……


  
徐正见他如此，淡淡道：“那我们在此等上十天半个月好了，反正我不着急。”


  
伏元青犹豫片刻，咬咬牙：“那就先探了洞窟，确定再说。”十天半个月，时间太长了，可就这么把顾昊留在这，他又不放心。


  
略一思索，他抬头看向灵玉：“程道友。”


  
灵玉向他移过视线。


  
“有劳你看一下顾师弟……”犹豫了一下，他转了口风，“不，还是劳烦你搜寻一遍洞窟，你看……”


  
灵玉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冷淡地道：“伏道友难道不担心我应付了事吗？”


  
“无妨，”伏元青说，“想必徐师弟不会让莫师弟置身危险之中的。”


  
意思是，徐正会和她一起去？这是让他们互相监视吗？灵玉很不喜欢伏元青语气中的镇定自若，仿佛算准了他们会按照他的意图行事。


  
正想拒绝，却见徐正已经转身往洞窟深处去了，顺便嘱咐了一句：“段师弟，你先替莫师弟疗伤。”


  
“明白。”段飞羽应了一声，将莫沉扶了起来。


  
而伏元青，同样开始替顾昊疗伤。


  
灵玉想了想，最终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算了，只是小事而已，反正都屈从了，计较这种事没有意义。


  
水下洞窟很大，走了半个时辰都没走通，灵玉猜测，小岛位于海面下的部分，应该是座庞大的海中山岳，他们越走越往下，估计已经在海面之下了。


  
洞窟倒是干净，除了零零落落的矿石，并没有危险之物，仅有几只靠吃矿为生的妖兽，修为不高，被他们随手灭杀了。


  
如此转了一圈，一个时辰就过去了，走在后面的徐正忽然问道：“你的剑诀，是什么路数？”


  
这一路走下来，两个人半句话都没说，一方面，没什么可说，另一方面，也是话不投机。


  
徐正突然这么一问，灵玉怔了一下，眉头就挑了起来，慢悠悠道：“徐公子，你这话不合适吧？”功法可是修士最重要的秘密之一，哪个修士会随意对别人说？


  
徐正道：“又不是让你把剑诀说出来，紧张什么？”顿了顿，道，“看得出来，你的剑诀跟紫气雷霆有点相似，拆分剑阵，然后组合使用。只是紫气雷霆可以拆分成数人使用，而你的只能慢慢修炼，到结丹再组合。你若能把关键点告诉我，我便以宝物相赠，如何？”


  
灵玉停步转身，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了徐正一遍，道：“好，你先把宝物拿出来，如果我满意的话，会考虑的。”


  
这样的态度，摆明了不信任他。徐正皱皱眉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从怀中摸出一物，抛了过来。


  
灵玉伸手一接，入手微沉。这是个金属制的盒子，不过掌心大小，四四方方，造型古拙，盒身只雕刻了简约的云纹，盒盖上镶嵌了一圈珠玉，红黄蓝绿青白紫，什么颜色都有，围成一个圆。


  
“这是……”灵玉微怔，这个盒子，她看不出材质，但很容易认出，是一件法宝！


  
法器分为灵器和法宝，炼气和筑基使用灵器，结丹以上使用法宝。这不是他们这个等级能够使用的东西。


  
“此物名为封剑盒，是我无意中得来的。”徐正淡淡介绍，“它能收纳各种剑气，无论何种属性。这一圈玉石，每一颗都是极品材料，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属性……”


  
“等等！”灵玉托着这封剑盒，觉得烫手得很，“这东西是法宝吧？”


  
徐正点头：“不错，而且是高阶法宝。”


  
“……”灵玉脸上很平静，内心已经狂暴了。高阶法宝，这是什么概念？炼制法宝所使用的材料，无不是珍稀品种，以陵苍的富有，修士结丹之后，顶多能买一两件低阶法宝应应急，然后花费数十年的功夫，慢慢寻找合意的材料，炼制本命法宝。


  
一般情况下，结丹修士身上的高阶法宝不会太多，大部分人只有本命法宝是高阶法宝，其他的都是低中阶，可见高阶法宝的稀有！


  
可现在，徐正随随便便就拿出一件法宝，还告诉她是高阶法宝？


  
他到底知不知道高阶法宝什么价？没有几十万灵石，别想打高阶法宝的主意！结丹修士都要花费几十年功夫，才能炼制一件高阶法宝！


  
这么一件东西，拿来跟她换剑诀的关键点？就算她修炼的是宗门秘藏室的顶级功法，也不及高阶法宝的十分之一啊！


  
“徐公子，”灵玉尽力平静地说话，“你不是要换整部剑诀吧？”


  
“如果道友愿意的话，我不介意。不过，你有师承，想必修炼的是顶级功法，不会允许外泄的。”


  
“所以，你只是要我告诉你，这部剑诀的关键点在哪里？”


  
“对。”徐正缓声道，“刚才斩杀妖修，看得出你的剑诀非常奇特，包含多种属性，偏偏十分和谐，而且有着各种变化，我估计，结丹之后，这些剑气便可以直接组合成剑阵，是也不是？”


  
不得不承认，徐正的眼光很犀利，把《五行万剑诀》的特点都概括了。


  
灵玉没有否认，她盯着手中的封剑盒看了好久，才斟酌着开口：“第一，剑诀与剑，是剑修最根本的秘密，你虽然不是要剑诀本身，但关键点告诉你，跟把整部剑诀告诉你，相差不是很大。第二，你知道高阶法宝的价值吗？如果这东西真是高阶法宝，别说一部剑诀，就是十部都能换回来。”她抬起头，看着徐正，“徐公子，你确认你是清醒的？”


  
徐正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扬，笑容一闪而逝：“为什么你认为我不清醒？”


  
“因为这个交易……”灵玉眉头紧皱，顿了好一会儿，一摊手，坦白道，“好吧，我承认眼皮子浅，被高阶法宝砸晕了。”


  
徐正终于笑了起来，这是一个不包含任何嘲弄或讽刺的笑：“你纠结的无非两点。一是剑诀与封剑盒的价值不相等。二是这部剑诀是你自身修炼的，对你而言价值远远超过市价。如果交换成功，我完全吃亏，而且亏得不少，而你，就算得到了高阶法宝，自身修炼的剑诀泄露出去，也是件很危险的事。”


  
“对。”灵玉认真地点头，“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一桩好交易，对我们双方而言。”


  
“但你很心动。”徐正视线微垂，看着她，“所以，你想让我反悔，这样你就不用纠结了。”


  
“……”


  
两人半晌都没说话。


  
灵玉郁闷地吐出一口气。她承认，徐正说对了，她确实想要封剑盒，不仅仅因为高阶法宝的价值，更因为它的作用。收纳各种剑气，《五行万剑诀》其中一条要点，就是修炼出各种剑气，如果能得到封剑盒，对她的帮助很大。早早收纳足够的剑气，只要一结丹，能使用封剑盒，她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组合成剑阵。可是，剑诀外泄这种事，实在是太危险了……


  
更重要的是，一桩好交易，双方必定是各得其所，徐正拿出明显超过价值的东西，这让她很不安。


  
一件东西，如果交换到远远超过本身价值之物，这是不正常的，而事有反常，必为妖。


  
“你担心我知道了你剑诀的特点，对你不利？”徐正又一次猜出了她的想法。


  
“对！我怎么才能肯定，完成交易后，你不会借机将我灭杀，然后把东西夺回去呢？因为你已经存了杀人夺宝之心，所以，无论自己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会介意。徐公子，还是算了吧，我胆小。”灵玉狠狠心，把封剑盒抛还给他，决定放弃。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后面传来徐正的声音：“等等。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剑诀，对我有大用呢？”

第154章 交易


  
灵玉转回身，看着他。


  
徐正慢悠悠道：“那天晚上，你故意跑来撩拨我，是想让我生出警惕之心，怕被你发现了不可告人之事，然后远离你，少找你的麻烦？”


  
灵玉嘴唇微抿，盯着他，不说话。


  
“不得不说，这个度把握得不错，既不会让我觉得太过危险而杀你灭口，又让我起了警惕之心。”徐正的语气淡漠且冷静，与他经常表现出来的骄傲易怒很不一致。


  
“那你为什么不成全我呢？”灵玉抱胸靠在石壁上，用跟他一样冷静的语气说。


  
“本来我想成全你的，可是，谁叫你手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灵玉微微皱眉：“我的剑诀？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需要。以徐公子你的身份，想要什么剑诀得不到？紫霄剑派的剑修传承，可比太白宗丰厚得多。”


  
徐正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目光很沉静。


  
看着看着，灵玉就笑了：“好吧，我问了个傻问题，你要说了，就等于把秘密告诉我了——你看，这根本无解，你把理由告诉我，等于把底牌亮给我看，不把理由告诉我，我又没办法信任你。只是说一句，我的剑诀对你有用，这跟不说有区别吗？”


  
“有两个方法。”徐正说，“第一，我们定下交易魂契；第二，我把我的剑诀以及本命灵剑给你看。你选哪种？”


  
灵玉的笑容一收，看着他：“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有那么闲？”徐正神情漠然，属于徐公子的高傲瞬间附体。


  
灵玉略郁闷，刚觉得他顺眼了一点，立刻就坏她心情了。


  
定下交易魂契，似乎是最安全的方式，但是，很容易被挖坑，比如徐正答应不杀她，却让别人杀她。思考了一下，她道：“封剑盒现在就可以收纳剑气吗？”


  
“自然。”徐正把玩着手中的封剑盒，“这些属性各异的顶级材料，就是用来引入剑气的。当然，你想把剑气放出来，用它对敌，那必须到结丹期。”


  
“可不可以用来收纳别人的剑气？”


  
“可以。”


  
灵玉越问越郁闷，这简直是为她量身订做的，这样下去，她会忍不住答应的！


  
偏偏徐正追着问：“一还是二，选择哪种？”


  
灵玉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挫败地吐出一口气：“魂契我不熟，万一你设个陷阱，我就亏大了。”


  
“这么说，你选择第二个。”徐正点点头，“不错，有剑修的自信。”


  
灵玉扯了扯嘴角：“徐公子这是嘲讽我么？”明知道她目前打不过他。


  
徐正却没有露出快意的表情，反而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才是嘲讽我，每次叫徐公子的时候。”


  
“……”被看穿了，不过灵玉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主修剑诀。”一枚玉简丢过来，紧接着，徐正袖口一展，一道紫光从剑匣流出，停留在他的手中，化出一柄细长的剑，“这是我的本命灵剑。”


  
灵玉定睛看着他手中的剑。剑身狭长，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剑格很窄，刻着一个简单的太极，整体包裹在雾一样的紫气中。同样是深紫色，它完全没有紫雷剑的霸道，而是散发着沉稳、纯净的气息，带着先天紫气特有的清宁。


  
她也是剑修，不用徐正说明，也能看出，这柄剑在他手中运转自如，是真正的本命灵剑。


  
“本命灵剑，不是威力更大吗？为什么从来不用？”灵玉喃喃道，说完，发现自己又白问了，显然不会得到回答的。


  
果然，徐正没有回答，而是一松手，将剑收回剑匣。


  
灵玉清咳一声，不再多问，拿起玉简，将神识注入，开始看了起来。


  
刚看第一行，她惊了一下，抽回神识，看向徐正：“紫霄剑典？”


  
徐正笑笑：“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这上面明明写着紫霄剑典啊！


  
她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我要是看了，会不会被追杀？”紫霄剑典，可是紫霄剑派的无上功法，太白宗还有九大圣典，紫霄剑派却惟此一部，地位至高无上。


  
“放心，这部紫霄剑典，只有我一个人会。”


  
灵玉怀疑地看着他。


  
徐正作势收回：“你不看就算了。”


  
灵玉把玉简往身后一藏，道：“我已经看过你的本命灵剑了，如果不打算交易，你是不是会杀人灭口？”


  
徐正没有回答，眼中的杀气却说明了这一点。


  
“……那我可就看了。”灵玉不怕他现在动手，只要往回跑，伏元青一定会帮她，但是，麻烦能少一点，还是少一点吧。


  
神识再次注入玉简，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灵玉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这部剑诀很正，无论是入门还是修炼进展，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但是，细节处的高深巧妙，却又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她一口气看下去，从炼气到筑基，正要往下翻，玉简却到此为止了。


  
“我不可能把全部的内容给你看。”徐正道，“不过，这部分应该够了。”


  
灵玉点头表示理解，将玉简抛还给他，看着他轻轻一捏，将之销为粉末，随手抛开，毁灭痕迹。


  
做完这一切，徐正看着她不说话。


  
被他看得没办法装傻，灵玉道：“你想知道什么，我解释给你听。大宗门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顶级功法连副本都不许留。”


  
徐正略一思索：“有两点，一是剑阵如何拆分修炼，二是各种属性的剑气如何转换。”


  
“……”灵玉摊摊手，“徐公子，你可真会抓重点。”这两点，就是《五行万剑诀》的核心好吗？


  
徐正笑了一下：“我可是把剑诀和本命灵剑都给你看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将把柄送到你手上，还要附赠一件高阶法宝，这要求过分吗？”


  
好吧，一点也不过分。灵玉看了看周围，找个稍微宽敞的地方坐下，示意徐正坐到对面，然后认真地解释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等他们一问一答大致说完，一个时辰过去了。


  
灵玉看了看周围，矿洞之中，看不见天光，只有矿石散发出的光芒，不过，她推测，应该已经天黑了。


  
徐正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手心凝聚着一团剑气，正在专注地体悟她所说的内容。


  
灵玉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说，徐公子，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真的不会杀人灭口吗？”


  
徐正停下剑气运转，道：“你是太白宗的弟子，而且还是蔚无怏的徒弟，杀你很麻烦。”


  
敢情她要不是太白宗的弟子，不是蔚无怏的徒弟，他就会动手了？


  
“不过，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订个魂契吧。”


  
灵玉一愣回神：“什么？”


  
徐正道：“或者，立个心魔誓也可以。”


  
魂契是双方面的，心魔誓则是单方面的，以道心立誓，对修道之人来说，是最慎重的誓约。


  
却听徐正说：“你怕我杀人灭口，我可以答应，此行视你为同伴，不对你动手。但你也要答应我，我的事情，你不能泄露出一丝半点，违者，道心蒙尘，道基不存！”


  
道心蒙尘，道基不存，等于断了修仙之途，不可谓不严重。


  
灵玉思考一番，道：“如果回去之后，你派人追杀我呢？”


  
“好吧，”徐正改口，“我保证，这件事情当没发生过。”


  
“……我们还是订魂契吧。”即使双方互有把柄在手，灵玉还是不敢轻忽，因为这位徐公子脾气太古怪了，现在看着还正常，谁知道什么时候翻脸。


  
双方确定了魂契内容，然后订立了交易魂契。这个，还是灵玉来到沧溟界后才学会的，下界只存在认主契约。


  
魂契生效，灵玉终于觉得安心了一点。她接过封剑盒，摆弄了一番：“怎么用？”


  
“抛出去便可以直接收纳了。”说罢，徐正起身，“回去吧。”


  
灵玉把封剑盒往乾坤袋一塞，起身整衣。


  
回到落脚点，伏元青和段飞羽已经结束了疗伤，各占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看到他们回来，两人同时收声。


  
灵玉懒得说话，向伏元青点点头，表示自己搜索过了，坐回原先的位置，打算理理思绪。徐正的剑诀，给了她许多灵感，与自己的剑诀互相验证，说不定另有一番收获。


  
而段飞羽，眼神古怪地看着徐正在自己身边坐下，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低声问了：“徐师兄，怎么去了这么久？”


  
徐正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段飞羽咳了一声，道：“正事要紧，而且你看，惹上太白宗不大好……”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灵玉。


  
徐正面色古怪起来：“你在胡说什么？我又不是……”顿了顿，改口，“我办正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段飞羽一窒，放心了：“原来不是啊，也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不过，怎么会这么久？这个洞窟很大吗？”


  
徐正懒得回答，闭目开始修炼。


  
而伏元青，看看徐正，又看看灵玉，隐隐有些不安。他怎么疏忽了，这位徐师弟，岂能让他跟女修单独在一起？仔细观察一番，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好像不是那个。对，应该不是那个。

第155章 水下遗府


  
各怀心思中，一天过去了。


  
伏元青最终听从了徐正的建议。十天半个月，他浪费不起。


  
临走之前，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整个洞窟被清扫了一遍，确定没有能危及他们性命的东西，再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设下防御阵，保护他们的安全，又留了许多丹药，让他们清醒之后服用。


  
“走吧。”最后将一枚传音符留在顾昊身上，伏元清起身。


  
四人从水路出去，妖修早就不见了踪影。


  
段飞羽铺开神识，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四人施展剑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伏元青的预估很准，小半天时间，他们在一片平静的海面停下。


  
“袁师兄，不会就是这里吧？”徐正怀疑地看着海面，别说小岛，连块礁石都没有。


  
伏元青取出一份古旧的兽皮册子，翻开找了找，点点头：“就是这里。”


  
看到这册子，徐正面色有些不善，哼了一声，没说话。


  
伏元青见了，笑道：“徐师弟，你还计较呢？就算这秘宝录在你身上，你也没时间出来寻宝，不是吗？”


  
“你这是给自己找借口吗？”徐正昂首冷睨。


  
伏元青轻笑摇头：“多年不见，你这个性还真是没变。”


  
“下面……好像是礁石。”段飞羽适时开口。


  
被拉回正题，伏元青道：“看样子，时间太久，这里的小岛被海水淹没了。”


  
“那遗府……”


  
“放心，段师弟，”伏元青收起册子，“高人遗府，怎么会没有防御阵法。”


  
说罢，他收起飞剑，“扑通”一声遁入海中。


  
徐正与段飞羽交换了一个眼色，紧随其后。


  
灵玉见状，跟了上去。


  
入水下潜没多久，就看到突起的碎石，上面还残留着草木的痕迹，看来曾经是个小岛。


  
伏元青在上面转了几圈，带着他们继续下潜，直到一块平坦的巨石前停下。


  
除了符术，灵玉对其他杂学了解不多，尤其是阵法，那需要阴阳术数为基础，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入门，所以，她只感觉到这块巨石后面有灵气波动而已。


  
伏元青早有准备，很快在水中各处布下阵旗，而后引动阵法，以阵破阵。


  
水中一声闷响，巨石纷飞碎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海水在洞口涌动，却始终冲不进去。


  
伏元青向他们点了下头，率先钻了进去。接着是徐正。段飞羽示意灵玉先进去，自己才跟了进去。


  
一入洞，湿润的空气迎面而来，灵玉长出一口气。


  
这个所谓遗府，真是布置巧妙，关闭这么久，空气却没有一点腐味，反而清爽宜人。


  
四人各施法术，烘干身上的衣着。就在伏元青打头，欲往里去的时候，灵玉出声了：“等等。”


  
三人停步，转头看她。


  
灵玉随手一甩，将微湿的发尾甩到后面去，行止透着男儿气的爽朗利落，看着他们三人：“三位道友，我为何来此，你们心中清楚。”


  
当然清楚，如果不是她倒霉，正好撞上他们内斗，又碰巧认识伏元青，她现在估计早就回白鹿庵了。


  
伏元青了悟地点头：“程道友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灵玉摇头：“有些事，还是事先说清楚才好。”


  
“你是指……”


  
“伏道友，你来找什么，我不关心，徐道友如何打算，也不关我的事。但是，你们把我拉进这件事里，总得说清楚，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位置吧？”


  
“……”她的意思，伏元青懂了，他首先去看徐正，“徐师弟，你以为呢？”


  
徐正哼了声：“不过是个小小的遗府，莫非还要事先分赃不成？”


  
灵玉目光闪了闪，对这位徐公子来说，当然是不需要了，高阶法宝他都可以随手送出去，这手笔不是一般的大。


  
伏元青就笑了：“徐师弟就是大方，是我多想了。”略一沉吟，道，“程道友，段师弟，我先取其一，然后我们三人平分，如何？”


  
灵玉不曾跟别人共同探险，不过大致的规矩还是知道的，伏元青这个分法，很大方，估计是因为徐正在此，不想节外生枝。


  
段飞羽看看徐正，含笑点头：“那就多谢袁师兄了。”


  
灵玉没什么可反对的，颔首道：“这么说，伏道友将我视为同伴了。”


  
“自然。”伏元青应得毫不犹豫。


  
“好，我明白了。”只要伏元青不过分，那她就做好同伴的本分，就当看在他那么大方的份上。但是，他要是有一点出格，就别怪她新帐旧帐一起算了！


  
伏元青放松一笑，转身看到徐正，补了一句：“当然了，徐师弟要是看中什么，尽管拿，想必段师弟和程道友都不会反对的。”


  
徐正脸色微沉，哼了一声。


  
灵玉不禁暗笑，她大概能猜到徐正在想什么，伏元青用这话堵他后路，未免小人之心了。


  
事前分赃完毕，四人沉默地行走在暗道上，水下洞府，没有半点声音，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沙沙回响。


  
一柱香后，眼前天光大亮，豁然开朗。


  
灵玉终于知道，为何封闭的水下洞府，空气却如此清新了。这是一个药园，十来亩大小，用珍奇矿石代替天光，又设下复杂的阵法，形成一个封闭的小世界。药园里，奇花异草遍地，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碗大的花朵，粗大的根茎，药气弥漫，生机勃勃。


  
“这里的主人，莫非是位炼丹师？”灵玉看着这些灵药，喃喃低语。


  
她曾经替蔚无怏打理过药园，大致能认出这些灵药，几乎都是珍稀品种，除了炼丹师，一般不会种植。


  
“不错，这座遗府的主人，千年前有药王之称。”伏元青仔细打量过这里的阵法，眉头微拧，“奇怪，秘宝录上说，这座遗府三百年前曾经被人发现过，怎么阵法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而且灵药都是三百年以上的？”


  
估算灵药年份，灵玉不在行，看伏元青的样子，应该不会有错。她便问：“既然这座遗府早就被人发现过，东西岂不是早就被人分了？伏道友为何还要来此？”


  
伏元青道：“程道友大概很少跟人一起寻宝探秘，不知道其中的关键。并不是所有的遗府都会在第一次发现时就搜寻一空的。比如这个遗府，其主人阵法之术高超，很难破解完全。而且，还是个炼丹师，拥有药园。修士之间，存在这么一个惯例，如果遇到药园，都会留下相对年份浅的，如此，给别人留条后路，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原来如此。”真没想到，寻宝探秘之事，还有这样不成文的规矩。


  
“说这么多干什么？你有本事破了此处阵法？”徐正冷冷插话，有些不耐烦。


  
伏元青却不生气，解释道：“这里的阵法不能破，一旦破了，这个水下遗府就会被淹没，到时候，这个药园就毁了。”


  
“那袁师兄有办法吗？”段飞羽插话。


  
“办法倒是有，只是需要几位配合。”伏元青看着他们。


  
灵玉道：“伏道友还是尽快动手吧，都跟着来了，他们两位还会拒绝吗？”


  
伏元青想想也就是，当下道：“稍等。”


  
灵玉看着他拿出一堆东西，什么阵旗、阵盘之类的就不说了，还有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比如量尺、罗盘什么的，经过一番测量，选定位置，将杂七杂八的东西按规律摆放上去，还画了阵图。


  
等他忙完，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


  
伏元青直起身，长出一口气：“这些东西，花费了我不少财货，只是比你们多选一件，实在是亏大了！”


  
徐正冷哼一声：“你能站在这里，已经够幸运了！”


  
伏元青点头同意：“不错，还要多谢徐师弟放我一马。”


  
徐正不说话了。


  
“程道友，”伏元青转头唤灵玉，指着一个方位，“劳烦你站这里。”


  
灵玉没说什么，站了上去。


  
“段师弟，你站这里。至于这里，劳烦徐师弟了。”分配好站位，伏元青站到中间，“此前，我在星罗海寻了一位阵法大师，向他请教如何破解这样的阵法。那位大师说，想要不破坏阵法，进入其中，只能改变其中的五行阴阳。这种改变只是暂时的，时间一到，阵法就会恢复原样，所以，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想要改变五行阴阳，说到底，就是用外力强行扭曲。你们将真元注入脚下的阵图，让它发动起来，就可以了。”


  
三人点头表示理解，段飞羽问：“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伏元青手臂一扬，唤出灵剑，将真元灌注其中，借助剑气，注入脚下的阵图。


  
其他三人如法炮制。他们当然能直接用真元输入，但身为剑修，有剑气的辅助，真元会更加流畅。


  
阵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四个人的真元输入，使得它表面流淌着水一样的波光。这过程持续很久，直到四个人体内真元差不多空了，那波光才达到了一个极限。


  
“停下！”伏元青喝道，伸手一挥，早就准备好的阵旗落在脚下，阵图最中央的位置。


  
“轰！”沉闷的声音传来，整个药园开始扭曲。

第156章 藤缠树


  
灵气波动传来，周身环境慢慢扭曲。灵玉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撕扯自己的身体，她骈指一点，施放出护体剑气，方才稳住。


  
波动慢慢地停了，四个人都有些疲惫，因为真元消耗得太多了。


  
“成了！”伏元青面露喜色，正要跨入药园。


  
“等等。”徐正阻止了他，“先恢复真元。”


  
伏元青冷静下来：“徐师弟说的是。”真元用尽，进入不熟悉的领域，是很危险的事。


  
四个人就地盘坐下来，调息恢复真元。


  
在丹药和灵石的帮助下，只花了小半个时辰，就恢复完毕。然后，由修为最高的伏元青打头，四人通过暂时破开的狭窄通道，迈进药园。


  
身处药园之中，周围尽是药香弥漫的灵药，让人神清气爽。往里走了一亩地，没有任何异样，不禁有些放松。


  
灵玉抬眼望去，只见灵药错落分布，哪怕无人打理，也能自成一格，在心中暗暗感叹，这位药王前辈，真是心灵手巧。


  
药园中心，是一株数人合抱的大树，树干粗壮，少说也有几千年的树龄，枝桠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叶子叠着叶子，拥挤无比。借着大树的遮掩，许多喜阴的灵药扎根树荫之下，还有藤蔓，缠绕着树干往上生长。


  
异变在陡然间发生，走在最前面的伏元青踩到一根树藤，只听“刷”的一声，树藤抽动，后背如风掠来。


  
“什么东西！”伏元青一直戒备着，没想到异变会来自脚下的树藤，顿时一个踉跄。


  
段飞羽已经出剑，喝道：“小心树！”


  
话音落，“沙沙”声不绝于耳，只见无数的树藤向他们抽来。


  
灵玉侧身一让，躲过一条抽来的树藤，袖口一挥，剑光飞掠而去，“刷刷刷”斩了上去。浅紫剑光流动，化出无数剑芒，乍看之下，仿佛是个小型的剑阵。


  
《五行万剑诀》，化五行剑气为己用，以量取胜。


  
灵玉早有水火剑诀的基础，再加上祝融山上吸收的冰属性，几年下来，这三种属性剑气已经能运用自如。


  
可这藤条不知是何品种，她的剑气斩上去，只是稍微晃了晃，仍旧缠了过来。


  
树藤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满天只见藤条飞舞，不多时，四人都被藤条围困，转身都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灵玉拼尽全力操纵剑气，却凝滞阻挡，根本无法施展。这种明明有一身力气，却使不上的感觉太难受了，每个人都是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难怪这里的阵法，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伏元青在心中暗想，三百年前发现此处遗府的人，八成已经喂了这些树藤，可恨留下记载的人，必是漏网之鱼，不知道怀着怎样的恶意，只提了外面的阵法，却不提里面的险恶。怎么办？难道出身未捷，就倒在第一步吗？


  
四个人都在拼命地动脑筋。


  
灵玉想起当年在玄渊观的时候，去西罗森林之前，曾经听道观的前辈这样嘱咐：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在森林中若是遇到了什么毒蛇之类的，解毒之物往往就在旁边。


  
这棵大树，在药园中独占鳌头，如果无物克制，这千年下来，只怕已经将药园所有的养分占尽，怎么能容许其他灵药存在？而这个药园，分明欣欣向荣，每一株灵药，都生机勃勃……


  
是什么克制着这棵大树？她一边拼命格开树藤的缠绕，一边把目光放在周围。


  
最外围，是保持环境的阵法，这个她不懂，看不出究竟来。接着是各式各样的石块，零散分布着，充当分割药园的分界……


  
她意识到什么，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很好，果然如此！


  
一道剑气轻飘飘地甩了出去，正是轻盈灵巧的吹羽剑，将一颗石块卷了起来，击向一条缠来的树藤。


  
“咚”一声，小石块击中树藤，没用多少力气，那树藤却好像遇到了洪水猛兽一般，瞬间缩了回去。


  
灵玉眼睛一亮，喝道：“石块！”


  
她刚才的行为，其他三人都看到了，不用吩咐，纷纷卷起石块，向树藤击去。


  
不多时，石块将大树团团围住，树藤都缩了回去。


  
四个人被缠得一身狼狈，站在原地直喘气。


  
过了一会儿，气息渐平，伏元青向灵玉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程道友观察入微，佩服。”


  
灵玉坦然收下了称赞。与其说是观察入微，不如说她一到危急时刻，就格外敏锐，这是直觉。


  
不过，经此一事，效果很明显，连徐正和段飞羽，对她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四人休整一番，没敢随意行动，站在药园中商议。


  
“袁师兄，事到如今，你总该说说，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了吧？”段飞羽问。


  
伏元青没有答话，偏偏段飞羽这次很坚持，挡着他的去路，丝毫不让。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伏元青叹了口气：“好吧，你们可知道此处遗府的主人是谁？”


  
“不就是你说的那个药王吗？”徐正擦拭着手中的紫雷剑，随口道。


  
“不错。不过，这位药王，跟我们紫霄剑派，也有点关系。”他看着二人道，“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千年前，我派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故，一位前辈结婴之时被人偷袭，剑心破碎而亡。”


  
徐正闻言，若有所思：“你说的，可是那位行端真人？”


  
“正是。”伏元青感叹道，“行端前辈身具剑心之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结婴之时，连三百岁都未到。”


  
灵玉算了一下，她师父蔚无怏亦有天才之称，可如今三百岁，还未结婴，这位行端前辈身为剑修，结婴之时居然三百岁未到，实在惊人。


  
“这跟药王有什么关系？”段飞羽目光扫过周围的灵药，“千万别说，这位行端前辈除了剑术惊人，还精通炼丹之术。”


  
“当然不是。咱们剑修通常一心修剑，杂学八成一窍不通，行端前辈也不例外。”


  
徐正眉头微拧，有些不耐烦：“袁师兄你就直说吧，时间不多。”


  
伏元青神情有些无奈，只好直言：“这位药王，就是行端前辈的道侣。”


  
“哦……”段飞羽若有所悟，又有些不解，“既然这位药王是行端前辈的道侣，为什么遗府会在海外？咱们紫霄剑派的规矩，身为弟子道侣，亦视同门人，何况她还有着绝顶的炼丹之术。”


  
“我也不知道。”伏元青一摊手，“有些事，是我后来打听出来的。行端前辈被偷袭，剑心破碎，但没有立即身亡。药王前辈便带着他离开紫霄剑派，欲寻药治好他的伤势，可惜一去不归，没了音讯。”


  
“原来如此。”徐正停下拭剑，抬头看着这个药园，“看来，这位药王前辈，没能挽救爱侣性命，坐化于此了。”


  
“大概吧。”伏元青叹息一声，“可惜，行端前辈那般天才，最终陨落于结婴一关，不然，我们紫霄剑派指不定会多一位元后大修士，就是晋阶化神，也未可知。”


  
今时今日，紫霄剑派只有昭明剑君一位元后大修士，若不是如此，他也无法一手遮天。


  
“这么说，袁师兄来此，是为了药王前辈炼制出来的丹药？”徐正松手，将紫雷剑收回剑匣。


  
灵玉在旁听着，总觉得有点奇怪。余阳山中，徐正对伏元青的态度那叫一个差，进了水下遗府，他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不再直呼其名，而是唤袁师兄。


  
“正是。药王前辈为了行端前辈四处寻药，想必有许多丹药适合剑修服用，若是能寻到一些丹方，那再好不过了。”伏元青坦然承认。


  
徐正神色平静：“难怪你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怎么，急着结丹？”


  
伏元青苦笑道：“我能活到今日，是剑君不将我放在眼里，可剑君的个性……要是哪一天他突然想起来，要我的性命，也未可知。靠别人不如靠自己，除了早早晋阶，拥有足够的力量，别无他法。”


  
徐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袁师兄，你一向如此聪明，知道怎么做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说罢，不等伏元青回答，冲他们一扬下巴，“这些灵药你们都要的吧？快点收了，别浪费时间！”


  
听说这位药王擅长炼制剑修丹药，灵玉的注意力就放在周围的灵药上了，徐正说罢，她就问了：“伏道友，你之前说要先挑选，你看这些……”


  
伏元青摇头道：“只是灵药而已，平分了吧。”


  
灵玉点点头，暗想，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目标，难道那位药王前辈留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丹方？


  
这样想着，动作一点也不慢，按伏元青的吩咐，留下了一些明显年份不长的灵药，将年份足够的采了下来。


  
这药园不小，光是采药，就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徐正都等得不耐烦了，三人才采摘完毕，然后瓜分。


  
这么多灵药，没有足够的玉盒收纳，幸好伏元青早有准备，特意买了一些临时收纳灵药的药囊。


  
灵玉摸着鼓鼓的药囊，心想，这一趟如果能平安回归，倒是不亏。一件高级法宝，一大袋年份足够的灵药，称得上满载而归了。

第157章 万剑炼心阵


  
四人略一休整，继续前进。


  
药园之后，是略显古拙的长廊，大约是地处荒僻，没有顶级工匠，修得十分粗陋。不过，经历过药园的惊魂，四个人不敢有丝毫的轻忽，小心翼翼，几乎一步一挪。


  
伏元青的秘宝录中，只提到了药园的阵法，从现在开始，他们对前路一无所知。


  
出乎意料，他们平平安安走完了长廊，没发生任何意外。


  
灵玉思忖道：“莫非这位药王前辈，坐化前并未另外设下机关？”


  
通常情况下，修士的洞府，防御阵法都会设在外围，除非自己不在洞府之中，才会另外设下机关，防备他人闯入。有些遗府，主人措不及防，只保留下外围的防御阵法，这并不稀奇。


  
“不好说。”伏元青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据传，药王前辈修炼资质寻常，却聪明绝顶，如果此地当真是他们夫妇二人埋骨之所，不可能只有外层的防御阵法。”


  
段飞羽表示赞同：“袁师兄所言有理。”


  
灵玉也就不再多言，跟随着他们踏出长廊。


  
出了长廊，视野顿时开阔。四人看着眼前景物，都有些发怔。


  
最前方，是一个小型的瀑布，匹练如雪，哗啦啦从十来丈高的地方冲下，在下方汇集成一弯潭水。左侧是一排不起眼的木屋，大概是时间太久了，显得有些破旧。右侧则是开阔的草地，几株大树参差错落。最古怪的，是头顶的天空，他们明明身处海底山体之中，头顶却是一望无限的天空。


  
“好惊人的阵法造诣。”半晌后，徐正叹道，“这位前辈，果然惊才绝艳。”


  
要布置一个自成小世界的洞府，并不算太难，许多阵法大师都能做到，但这个小世界逼真到这样的程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落在身上的阳光，明知道是假的，却有着真实的温度。


  
灵玉的目光落在出口处的草木上，她总觉得，这些草木好像有着某种规律，跟之前的药园一样。


  
“小心，这里可能也有阵法。”她警惕地看着草木。


  
经过药园一事，伏元青对她敏锐的观察很是佩服，当下检查了一遍自身，确保做好了准备，才举步前行。


  
四人刚刚走了三四步，周围的景物立时一换。他们立刻停步，握紧飞剑，后背相靠，围成一个圈。


  
阳光不见了，草木也不见了，只有灰暗的天色，和一望无垠的荒野。


  
“万剑炼心阵？”徐正喃喃自语。


  
“徐师兄，你说什么？”段飞羽问。


  
待到天空中隐隐有彩光闪现，徐正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错，就是万剑炼心阵。”


  
“万剑炼心阵？”伏元青觉得莫名地熟悉，略一思索，忽地大惊，“传说中的万剑炼心阵？！”


  
徐正没有回答，神情却凝肃无比。


  
段飞羽茫然：“两位师兄，这万剑炼心阵是什么东西？”


  
伏元青勉强稳住心神，答道：“万剑炼心阵，是我们紫霄剑派供结丹修士修炼所用的独门法阵。我派弟子，可以在剑池一直修炼到结丹期，等到剑池效果不大了，便可去万剑炼心阵。许多前辈，结丹之后都会在万剑炼心阵中闭关一段时间，用以体悟剑心。段师弟不知道也不奇怪，以我们的修炼水准，还不能得见，我也是无意中听到剑君提起，才知道一点。”


  
“……原来是这样。”段飞羽越想越是骇然，“这是供结丹修士修炼的阵法？那我们岂不是……”


  
“莫要慌乱！”徐正低声喝道，“宗门内的万剑炼心阵，我曾经进过，比这个强多了，我们未必没有生机！”


  
“这样……”段飞羽和伏元青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徐正的话，本能地让他们信服。


  
灵玉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不由自主地偏头看着徐正冷峻的侧脸。按伏元青说，万剑炼心阵是结丹修士才会使用到的修炼方法，为什么徐正会进去过？她遇到的每个人，都说徐正是昭明剑君的心头肉，对他百般疼爱，可不经意中透露出来的讯息，却处处说明，徐正受到的训练严苛无比。


  
比如，伏元青明明比徐正修为更高，却会直觉地信任徐正的判断；照理说，他们这些人身为剑侍，应该保护徐正才对，但他们更多地做为徐正的帮手而存在；最可疑的是，徐正进过结丹修士才会进的万剑炼心阵，他们却没有丝毫的惊讶怀疑，直接就信了。


  
难道说，昭明剑君对徐正疼爱的方式，就是这样的？让他成长为绝顶的剑修之才，继承自己的位置？这样说来，倒也没错……


  
“听着！”徐正冷静的声音传来，“万剑炼心阵，重在炼心二字，无论遇到什么，不可逃避，不能退缩，哪怕比自己强悍百倍，也要迎头而上。万剑炼心，炼的是剑修之心，如果把持不住，只能一死！”


  
“是。”伏元青和段飞羽肃然应道，这一刻，仿佛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矛盾与不快。


  
天空中的彩色光华越来越亮，每个人都紧握手中飞剑，等待着危险来袭的一刻。


  
灵玉收起杂乱的心思，将神念沉浸入坎离剑中。红色的火，蓝色的水，白色的冰，三种气息在坎离剑中循环不息，因为感受到危险，而兴奋地跳动不止。


  
剑，要在不停地战斗中提升，以敌之鲜血，灌溉成长。


  
彩色光华终于汇聚完毕，成为一个个硕大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中。突然间，一道道彩光，从光点分离而出，向他们飞掠而来。


  
剑光！


  
灵玉瞬间便感觉到森寒的剑意。


  
四道剑光，分别指向四个人！


  
徐正首先动了，手中紫雷剑一转，人高高跃起，迎向劈向他的剑光。


  
“嗤——”雷光闪烁，将剑光吞没。


  
伏元青和段飞羽不再迟疑，纷纷持剑迎向劈来的剑光。


  
逼近的森寒剑意下，灵玉感到自身剑意前所未有地强盛，充斥周身，仿佛身化飞剑。青色剑光，似有无数绿叶飞舞，向她击来，她闭上眼，手臂一抖，一道浅紫剑光迎了上去。


  
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嘶鸣声，是剑气撕扯导致，两道剑气相撞，瞬间消散。


  
灵玉持剑的手臂微麻，吐出一口气。


  
好凌厉的一剑，如果不是她用心揣摩过剑意，只怕在这剑意压制之下，就失了先机。这不过是仿制的万剑炼心阵，而且还只是第一剑，就如此厉害，原版的该是什么样？


  
她不由自主转头看向徐正，他真的进过原版的万剑炼心阵？


  
第二剑又来了，这次是白色的剑光。


  
剑气未到，灵玉已经感觉到逼人的锐气与杀意。这是力剑，万钧之力压顶的力剑。


  
她闭上眼，用心去感受，既感受自己的剑意，也感受对方的杀意。


  
剑修之心，不可逃避，不能退缩。


  
来了！


  
她高高跃起，浅紫剑光一转，化出百道剑芒，合而为一，迎向白色剑光。


  
此阵号称万剑炼心，她修炼的可是《五行万剑诀》呢！单一剑气不敌，那就以量取胜！


  
两道剑气相撞，一白一紫，瞬间仿若地动山摇。


  
当两道剑气消失的时候，灵玉重重跌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咳！”感到气血翻涌，她一探乾坤袋，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口中，强行压了下来。


  
若是口吐鲜血，气血不稳，泄了元气，接下来就很难应付了。灵玉爬了起来，握紧手中剑，盯着空中的彩色光华。


  
此时，其他三人都击退了第二剑。徐正视线扫过，微微一顿，很快就移开了，专注于自己的考验。


  
第三剑很快落了下来，橘色剑光，似有霞光飞舞。


  
灵玉深吸一口气，再次迎了上去。


  
然后是蓝色的第四剑，金色的第五剑……


  
八剑之后，灵玉感到真元快枯竭了。万剑炼心，该不会真的是万剑吧？


  
她心里这般想着，还没问出口，就有人代她说了：“徐师兄，我们需要接多少剑？不会是一万剑吧？”


  
徐正比他们好上一点，但也额角见汗，修为摆在面前，不是任何经验可以弥补的。


  
“不是，到底多少剑，此阵会自行判断，我们只要坚持就可以了。”


  
这个答案，没比一万剑好上多少，有确切的数字，至少有努力的方向。


  
灵玉感到一阵虚脱，但立刻强振精神，握紧手中剑。


  
全身上下已经湿透，握着剑的手全是汗水，但是，越到此时，越要小心谨慎。


  
灵玉抬起有些昏茫的目光，看着空中的彩色光华，发现自己视线有些模糊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说明她的体力已经到达极致，很快支撑不下去了。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暂时唤回神智，视野顿时清晰。


  
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点，忽然同时闪动，乍然爆开，化出无数点光华，停顿了一下，猛然往下坠落！


  
灵玉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可逼近的强大剑意实实在在地告诉她，她没有看错！


  
万剑齐发？！


  
“这是怎么回事？”伏元青失声喊道！


  
四人同时大骇，万万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情景。他们一人接一剑已经很困难了，万剑齐发，还有活路吗？


  
剑光下坠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刺了过来。


  
徐正突然喝道：“封剑盒！”


  
封剑盒？封剑盒！


  
越到危急时刻，灵玉越是清醒，她一探乾坤袋，摸出交换而来的封剑盒，用力向上抛去。


  
徐正说，只要把封剑盒抛出去，便可收纳剑光，但愿他的推断没有错，封剑盒可以收纳这些剑光。


  
但是，真的可以吗？不可以的话，就葬身于此了吧？灵玉冷汗涔涔而下，所有的力气都随着封剑盒被抛了出去。


  
封剑盒上，各色珍稀矿石突然大放光芒，与头顶的彩色光华交相辉映，似有牵引一般，那些剑光，向封剑盒劈去。


  
“轰——”巨大的冲击向四人扑来，剧痛袭来之时，灵玉看到一道清宁紫气升腾而起，化出一个光罩，笼罩在上方。


  
然后，身体腾起，跌飞出去。


  
“扑通”“扑通”声音响起，她失去了意识。

第158章 溶洞


  
“嘀答”“嘀答”，声音不绝于耳。


  
灵玉感到有个东西，轻柔地拂过脸庞，带来微湿的清凉，好像有人在用湿布擦过她的脸。


  
身体剧痛，意识却逐渐清醒。她缓缓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的头顶、滴答滴答落着水的钟乳石。


  
“我……”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醒了？”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就在左近。


  
灵玉微微侧过视线，看到徐正手中端着一只玉杯，缓步走近。


  
她眨眨眼，有些迷糊。


  
徐正半跪下来，伸手托起她的后背，将玉杯凑了过来：“喝一口。”


  
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无比浓郁的灵气，灵玉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将杯中液体饮了进去。


  
微稠的透明液体，从干涩的喉咙滑下，落入腹中，一股清凉温润的灵气缓缓散入四肢百骸，疼痛顿减。


  
这是什么东西？她见过的最好的灵丹妙药，都没有这样的疗效。


  
大概是她盯着杯子看太久了，徐正道：“有这么好看吗？”


  
灵玉一惊，刚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直觉地抬头去看。


  
徐正大概没想到她会抬头，正要放手退开，脑袋一偏，下巴猛然撞上灵玉的额头。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捂下巴的捂下巴，捂额头的捂额头。


  
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徐正微恼地放下手，起身端着玉杯走开。


  
“咳！”灵玉清了清喉咙，适应了一下声音，打破尴尬，“多谢。”


  
徐正哼了一声，没说话。


  
趁这时间，灵玉观察了一下环境。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溶洞，大约十几丈见方，甚是宽敞。洞顶、岩壁，到处都是钟乳石，形态多样，颜色各异，在月光石的映照下，闪烁着瑰丽至极的光芒。


  
溶洞被人为地分隔了出来，成了封闭的空间。灵玉躺的地方，是一块平整的石台，看起来像是一张石床，旁边则是形状不规则的石桌，长达丈余，上面凌乱无比地摆放着书籍、纸张、砚台、笔架、玉简……杂七杂八的东西，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石桌另一侧，岩壁被凿成书架的模样，堆着满满的书籍和玉简。


  
灵玉的视线投到另一头。那里有两个水滴聚成的池子，一大一小，大的丈余见方，像个浴池，小的只有两三尺，只能算是个坑。大池子旁边摆放着一具小巧的丹鼎，旁边还有许多瓶瓶罐罐。


  
徐正在大池子里洗了杯子，放回乾坤袋，然后拿了一条湿布擦手。


  
灵玉看着，暗想，刚才还真是他给擦脸的？看不出来，徐公子还会做这种事。


  
徐正浑然不知灵玉在想什么，做完这一切，转过身问：“没事了吧？”


  
灵玉动了动手脚，发现疼痛已经很轻微了，不影响行动，只是丹田里空空如也，经脉也有不小的损伤。她抓起身边的坎离剑，就地盘坐。


  
“我们安全了？另外两个人呢？”她问。


  
“不知道。”徐正一边查看丹鼎，一边回答，“我醒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们。”


  
灵玉皱皱眉头，接着问：“我们这是在哪？怎么回事？”


  
“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灵玉撇撇嘴，站起身来。


  
这地方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来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她施个净尘术，将石桌上的灰尘全部抹去。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岁月，墨水已经干涸了，毛笔也枯裂了，倒是镇纸、砚台等物整洁如新，隐有光泽，看起来不是寻常之物。


  
正对石凳的位置，摆着一本《海外奇花录》，灵玉小心地拿起来翻了翻，放到一边。书下面有厚厚的一叠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些还画了图，看起来像是结印手法。


  
翻了一会儿，灵玉把书本压了回去。都是些炼丹手法，她看得一头雾水。


  
“这里莫非就是那位药王前辈炼丹之处？”她看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喃喃自语。


  
“八成是了。”徐正居然回答她了。


  
灵玉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这事十分古怪：“你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吗？”


  
徐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我们到这里来之前，进了万剑炼心阵，对吧？”


  
徐正没有答话，大概觉得没有必要。


  
灵玉也没指望他回答，继续说：“万剑齐发，我们差点被射成蜂窝，紧接着，我丢出封剑盒，之后，余波太大，把我们甩了出来……”


  
说完，她看着徐正：“封剑盒呢？”


  
徐正随手一甩，封剑盒抛了过来。


  
灵玉接过，长出一口气，还好没丢，高级法宝，贵着呢！


  
这般想着，她斜眼瞅着徐正：“我说徐公子，刚才我要是没问，你是不是就当不知道？”


  
徐正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以为我那么没品吗？”


  
灵玉摊了摊手，没接话。好吧，她小人之心了，徐公子哪会像她这么小家子气？真不想给，当初就不会拿出来交易了。


  
“真是奇怪，我们怎么会被甩到这里来？难道我们见到的木屋和瀑布都是假的？”


  
徐正没有回答，也是答不上来。这些问题，他早就想过，可惜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得不到答案，只好先放一边去，灵玉翻着手中的封剑盒：“……为什么你知道封剑盒可以收纳万剑炼心阵的剑气？咦，这么多剑气都可以收进去，封剑盒岂不是很厉害？对上剑修，直接抛出去不就好了？”


  
“你想太多了！”看她兴奋的样子，徐正冷冷道，“封剑盒之所以能收纳万剑炼心阵的剑气，是因为那些剑气没有人操纵，想用它来对敌，收别人的剑气，等你结丹以后再说吧！”


  
灵玉被泼了一盆冷水，兴奋稍敛。稍微一想，就明白是个什么道理了。她只有筑基，不能使用封剑盒，所以现在的封剑盒，等同于无主状态，只能收纳无主的剑气。唔，有了此物，结丹以后她岂不是成了剑修克星？


  
这般想着，灵玉看着徐正的目光越发怪异，这位徐公子到底在想什么呢？他自己身为剑修，岂会把这种东西拱手让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既然没事了，不如想想怎么出去。”徐正已经看完了炼丹炉，举步向她走来，“这里必定存在禁制，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开。”


  
灵玉点点头：“可惜我对禁制阵法一窍不通，徐公子，你呢？”


  
“我懂还用得着问你？”


  
灵玉静默了数息，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抱胸看着徐正：“我说徐公子，正面回答别人的问题又不会掉块肉，给点好脸色就这么难？不是反问，就是不屑回答，这样很别扭知道吗？”


  
徐正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瞪着她没说话。


  
“干什么？不服气？你以为我爱说你？要不是现在不得不对着你这张脸，我还懒得说呢！”


  
半晌，徐正收回他的目光：“说我？你的态度又好到哪里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叫徐公子的时候，心里就在嘲笑我。自己态度不正，说别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呵……”灵玉气笑了，“从来没人说我态度不正的，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为什么对着你我就态度不正了？”


  
徐正答得顺口极了：“我从来不会为难自己，被咬一口还要想想是不是自己的肉太好吃了！”


  
“……”灵玉喉咙里翻滚着许多词语，差点控制不住了，幸好理智尚存，勉强咽了下来，他们可不是泼妇骂街来的。


  
她努力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徐公子，十几岁的少年郎别扭一下，还能说是可爱，你么……不觉得自己年纪太大了吗？”


  
徐正的脸色阴沉得快要电闪雷鸣了，就在灵玉以为他会翻脸的时候，哼了一声，扭开头：“我不跟女人计较！”


  
灵玉这下是真的笑了：“好吧，我错了，其实你的内心是个千真万确的少年郎。”


  
徐正倏然转回来，瞪视着她。


  
“好了，说正事。”灵玉摆出正经严肃的样子，无视了他的愤怒，“你我都不懂禁制之术，怎么出去？”


  
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都答不上来。


  
灵玉一拍额头：“下次寻宝冒险，一定要带个阵法师什么的，一群剑修，实在是没前途。”


  
“……”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溶洞。


  
“什么也没有。”把周围都摸完了，什么也没找到，灵玉放弃了。


  
“不，有东西。”徐正站在石桌上，翻看着那叠纸。这些纸微微泛黄，却保存得十分完好，上面的墨迹也很清晰。


  
灵玉走近：“这些都是炼丹的，你看得懂？”


  
“炼丹的看不懂，不过，这里并不只有这些。”徐正指了指他看完之后，放在桌面上的纸张。


  
灵玉疑惑地拿了起来。


  
纸张上面，写着规整的小字——


  
不知不觉，离开宗门已经三年了，我终于在东海找到了七叶凤尾花。此花生长条件苛刻，一移出东海，就会凋零，我思来想去，干脆在东海之上，建了别府。


  
……


  
行端剑心碎裂，丹田破损，一身修为流失殆尽，与废人无异，若非我用药强行保命，只怕他早已陨命。这些日子，他偶有清醒，却不言不动。我知他心如死灰，若不是为我，恐怕已经自行了断了。一名剑修，失去了剑心，没有了修为，连剑都拿不起来，还算什么剑修？尤其像行端这般天资卓绝，天生就该修剑的人……


  
行端，行端，哪怕我耗尽心血，赌上药王之名，也要为你修补剑心，恢复修为！

第159章 生死相随


  
一整叠厚厚的纸，在记录丹药研究进展的同时，还记载了心路历程。


  
灵玉越看心情越沉重。


  
那位行端真人剑心碎裂后，药王带着他四处寻药，最后在东海安顿下来。可剑心碎裂，几乎必死，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想要修补，谈何容易？


  
剑心，有两层意思，一是剑的剑心，二是人的剑心。其中，人的剑心也就是剑修的金丹。


  
剑修有个铁律，也就是那句流传甚广的话，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虽然略微夸张，但基本说出了事实。剑若损毁，重则丹田爆体则亡，轻则成为废人。


  
行端真人剑心碎裂，也就是结丹修士金丹被毁，而丹田破损，跟本命灵剑被毁一个性质……两条之中，占上一条，都很难活，何况两条都占了？能保他不死，已经不愧药王之名了。


  
来到东海，行端真人清醒得越来越少，十几年后，几乎成了活死人。而药王，研究得越来越拼命，厚厚的纸张上，心情记录变得很少，笔迹也越来越潦草。


  
灵玉看着这些记录，似乎能感觉到她写下这些字的心情。从一开始的痛苦坚决，到后面的疯狂压抑。


  
一个人独居海外，陪伴着活死人一样的丈夫，除了信念，别无所有。


  
孤独蔓延，绝望生长，只有对着昏迷的丈夫，才能有片刻的平静。


  
偏偏丹药的研究极其不顺，她一边拼命地想法给丈夫续命，一边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把丹药研究出来。


  
……移居海外，恍然三十年了，七叶凤尾花终于成熟，可以着手炼制丹药了。


  
这段字迹，难得地平顺，想必当时药王心情极好。然后是长长的试药记录，看得出来，她并没有万全的把握，但行端真人越来越虚弱，只能勉力一试。


  
又翻过了三五页，纸张上的字迹陡然变得凌乱无比，有墨水洒落的痕迹，还有不知名的污物，难以认清上面的字，只大概认出“失败”“爆炉”等字样。


  
灵玉心一沉，虽然早知道药王夫妇八成已经不在了，但她一页页地看下来，心神沉浸其中，与他们共悲喜，同休戚。


  
看过这几页，后面的纸张稍微平整一些。


  
……玉霄回生丹快用完了，行端的伤势再次恶化，长生水的效果也越来越差，如果不能及时研究出丹药，恐怕只能撑十来年。七叶凤尾花还剩下一株，上次爆炉后，修复剑心和丹田的丹药只能从头开始。


  
我想，我大概走错了方向。修复剑心难度极高，可修复丹田要容易得多，如果能重塑丹田，至少行端还有重新修炼的希望。


  
接着又是一页页天书般的药理，字迹不同于初时的规整，也不同于炼药失败时的狂乱，而是简洁流畅，仿佛时间一刻也不能浪费。


  
灵玉暗暗佩服，这位药王前辈不但炼丹之术出众，心境修为也非同小可，在这种情况，仍然能够稳住情绪，耐心研究。


  
丹药已经研究了三十年，虽未成功，却也是成果斐然，她将修复丹田这个效果从中抽离出来，进展一日千里。


  
终于，灵玉看到了研究成功的记录。


  
……丹药终于炼制出来了，试验之后，达到了预定的效果。明日给行端温养一遍经脉，就可以服用了。老天保佑，一定要成功。


  
看到这里，灵玉面露微笑，正要继续读下去，却发现桌上空空如也。


  
她一转头，却发现徐正捏着最后一张纸，怔怔地出神。


  
“喂，你看好了没？”


  
徐正扭头，将最后一张纸递过去。


  
灵玉接过一看，也是一怔。


  
上面的字迹，比任何时候都要混乱——


  
没有成功，为什么没有成功？行端服药之后，明明有效果的！他的丹田开始修复，经脉也一点点被修补起来，为什么最后还是失败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拖得太久了吗？还是药性冲突？


  
再给我一点时间，也许就能弄清为什么，可是不行，行端的身体已经垮了，没办法再承受丹药的药性……


  
行端，行端，难道我最终还是无法救你，只能阴阳两隔吗？


  
药王，连想救的人都救不了，我算什么药王？


  
行端，当日定情之日，我们曾有言，从此生死相随，如今该是兑现的时候了。


  
……


  
记录到底而断，翻遍书桌，寻不到除此之外的只言片语。


  
灵玉叹息一声，将最后一张纸放下。


  
徐正默默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灵玉不禁问道：“你在想什么？”


  
徐正还在出神，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挺好。”


  
“这样挺好？”灵玉的眉毛挑起，疑惑地看着他，“一个死不死，一个活不活，这样也算好？”


  
徐正淡淡道：“无论你落到什么境地，都会有人不顾一切地救你、守护你，这样不好吗？”


  
“呃……”灵玉一时答不上来，仔细想想，这话好像挺有道理的，可再想想，又觉得不对，体现真心，不一定要经历灾难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没等她说话，徐正又道：“他日我若风光不再，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不知是否也有人愿意追随于我……”


  
他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灵玉却觉得，他的内心一定不像表面这么平静。只是……


  
“徐公子开什么玩笑？以你的身份，怎么会众叛亲离，走投无路？”


  
徐正看了她一眼，自嘲似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灵玉懒得去想他那七弯八绕的心思，而是琢磨眼前的事。


  
“嗯，看这些记录，药王最后研究出了修复丹田的药，但还是没能治好行端真人，他们应该坐化了吧？可这里没有尸体……”


  
“他们未必会死。”徐正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溶洞，“你看，这里的东西都是随意摆放，连这么重要的记录都没有收起来，我刚醒的时候，看到丹炉都是开着的，很显然，他们是在很突然的情况下离开的。”


  
灵玉皱皱眉头，不大相信：“不可能吧？如果他们是自己离开的，应该把东西都带走才对，就因为东西摆放凌乱，根本没有收拾的痕迹，说明他们可能已经身死。药王对行端真人一往情深，他若坐化，药王前辈估计也没心思收拾东西了。”


  
“不。”徐正的语气很肯定，“你看这些记录，药王前辈早有心理准备，打算以死追随，如果行端真人真的就这么死了，她完全可以把后事安排好。你看这些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丹炉旁边，那些没来得及收拾的材料，都按照一定规律摆放，说明药王是个行事有度的人，像这样一个人，既然已经准备赴死，怎么可能不把事情安排好呢？”


  
“……”灵玉发现，自己居然被徐正说服了。好一会儿，她道：“这只能说明，他们遇到了意外事件，不能说明他们没死。”


  
徐正轻轻点头：“不错，千年过去了，后来再也没有听说过药王之名，就算当时真的没死，恐怕结局也不妙。”


  
两人同时长叹一声。


  
安静片刻，灵玉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出去的方法啊！”


  
徐正却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急着出去了。”


  
“啊？”灵玉不明所以。


  
徐正扬了扬下巴：“难道你没发现，这里的东西，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吗？”


  
灵玉怔了怔，恍然大悟：“对啊！这些书籍里面，肯定有药王的独家秘方！还有这份记录……”她看着徐正，“徐公子，要不我们分了？”


  
徐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时说不出反对的话来。正犹豫着，听灵玉说道：“别管之前你答应了什么，这里是我们两个人找到的，跟伏道友他们没关系，那个约定当然不作数了！这可不算违约！”


  
“……”徐正横了她一眼，“说得这么好听，只是你自己想多占一份吧？”


  
灵玉坦然道：“你好我也好，明摆着有好处的事，干嘛不做？再说了，这里的东西，你未必不心动吧？只可惜来之前都答应了，反悔实在有失徐公子的人品，不如就让我来做坏人吧！”


  
徐正哼了一声。


  
“怎么样？”灵玉追问。


  
徐正硬梆梆地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


  
灵玉喜笑颜开：“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略一思索，“嗯，这些书都可以复制，我们一人一份好了。徐公子你这么上道，原件给你，我要副本，至于其他的东西么……”


  
“我看看有什么中意的，挑两件就是，其他都给你。”徐正打断她的话。


  
“如此甚好！”灵玉大喜，一拍他的肩，“够大方，不愧是徐公子！”


  
徐正视线往下，瞅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说话。


  
灵玉一看，连忙收回：“抱歉，冒犯了徐公子的冰清玉洁，真是对不住。”


  
对着她笑嘻嘻的脸，怎么看怎么嘲讽，徐正磨了磨牙，最后说：“想骂我就直接骂，别叫徐公子了可以吗？”

第160章 烂在心里


  
瀑布旁，草地上，伏元青正在发呆。


  
走廊尽头的入口处，万剑炼心阵已经破了，散落着许多草木，一片狼藉。


  
不多时，段飞羽从木屋里出来，说：“什么也没有。”


  
伏元青回过神，长叹一声。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愁眉不展。


  
好一会儿，段飞羽道：“袁师兄，要不你赶紧离开，我禀报剑君吧！”


  
“不可！”伏元青脱口道，下一刻，他定定神，在段飞羽疑惑的目光中说，“段师弟，你信我，如果禀报剑君，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我何尝不知。”段飞羽低垂着头，无奈叹道，“可有什么办法呢？再拖下去，只怕徐师兄性命不保，到时候我们还有命在吗？”


  
“你以为说了我们就有命在？”伏元青冷冷说罢，又缓了脸色，把目光放在段飞羽身上，“段师弟，我不单单只为自己考虑，也是为你。”


  
段飞羽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伏元青率先移开了目光，语气淡淡地道：“有时候我真觉得奇怪，到紫剑峰的时候，我年纪已长，更多的担任守护之责，而你们，与徐师弟年纪相仿，朝夕相处，为什么先发现不对的是我？”


  
段飞羽望着他，眸色渐深。


  
伏元青嘴角一挑，笑道：“还是说，其实你们也知道，只是一个个装不知道？”


  
打哑谜一般的话，段飞羽却仿佛听懂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默然无语。


  
“哈哈哈……”伏元青忽然大笑起来，搭上段飞羽的肩，“我就觉得奇怪，别人就算了，段师弟你与徐师弟形影不离，岂会不知？”


  
段飞羽始终不说话，等到伏元青笑够了，才慢条斯理地笑笑，说道：“既然说穿了，袁师兄，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


  
最终，除了那份记录，两人谁也没有拿书籍原本。徐正如此说道：“就当是给药王留个传承吧。”


  
灵玉点头称是，与徐正一样，用玉简拓印了副本。


  
至于其他东西，徐正看中了丹炉。石桌上的东西，以及遗留下来的丹药，都给了灵玉。


  
千年时光，灵药保存不易，剩下的也不多了。不过，药王毕竟是药王，保留下来的，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丹药，且以结丹期为主。


  
两人瓜分完，又是相对无言。


  
闷了一会儿，灵玉说：“徐公子……哦，不是，徐道友，东西都分完了，我们继续发呆吗？”


  
徐正此时蹲在小水坑前：“你确定分完了？”


  
“不然还有什么？”灵玉四处张望，除了那一整面墙壁的书籍，整个溶洞空荡荡的，“没了吧？”


  
“既然你觉得没了，那归我了？”


  
灵玉顿了一下，忽然悟过来，惊讶无比地指着小水坑：“这个？”


  
徐正沉默了一会儿，道：“难道你没发现，这根本不是水吗？”


  
“……”说实话，她确实没发现，因为溶洞本身设了聚灵阵，灵气十分浓郁，她又先入为主，以为那就是水……


  
“这就是药王所说的长生水吧。”徐正仰头看着不断往下滴落液体的钟乳石，“传闻，位于灵眼的钟乳石，聚万年可出长生水，一直以为只是传闻而已……想必药王将别府建在此处，就是因为这长生水吧？”


  
“这长生水什么功效？”


  
徐正瞥过来一眼：“你不是喝过吗？”


  
“我哪里喝过……”话说到一半，灵玉顿住，想起自己刚清醒的时候，徐正给她喝的东西，“难道就是那个？”


  
徐正嘴角一挑，看起来像是带笑。没再说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只葫芦，微微一倾，小水坑里的长生水自动灌入其中。


  
“给我留点！”灵玉叫道。这东西疗伤效果实在太好了，她身上的丹药没一种比得上。


  
收走了大半，徐正停下，将葫芦塞上，丢回乾坤袋。


  
灵玉取出水囊，将剩下的捞走。然后，盯着头顶的钟乳石：“这个便是长生水？”


  
“别想了。”看到她闪闪发光的眼眸，徐正淡淡道，“不是滴下来的就叫长生水，最起码要积累万年，才有药效。”


  
说罢，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坊市之间，长生水往往论滴出售，一滴百块灵石，你就满足吧！”


  
一滴百块灵石，她醒来的时候喝的那口水，岂不是几千灵石？


  
灵玉瞠目结舌。虽然她有一位结丹师父，每个月有不少的月例，不像以前那么拮据，可扣掉修炼所需，身上也就千把灵石而已，她居然一口喝掉了几千灵石？


  
她抖着手，举着水囊：“这里，岂不是有几十万灵石？”


  
“按市价来说，没错。”徐正淡然说罢，看着她“嗷呜”一声跳起来，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团团转：“我喝掉了几千灵石？我居然喝掉了几千灵石？好败家，可不可以吐出来？！”


  
他终于大笑起来：“吐得出来吗？”


  
灵玉捂脸，吐不出来啊！这长生水的药效忒好了，一口喝下来，直接散到了四肢百骸。


  
“所以，你欠我几千灵石，记得还。”


  
灵玉猛然站住：“我怎么欠你几千灵石了？”


  
“那口长生水啊！”徐正理所当然地道，“你醒来的时候，是我给你喝的，对吧？”


  
灵玉黑着脸：“别想把我绕进去，那会儿我们还没分赃，那长生水又不是你的！”


  
“那也不是你的。”


  
“……”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徐正首先感到无趣：“罢了，不要计较这种小事，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想到这个问题，两人都沉默了。


  
一堆剑修，确实是没前途啊！灵玉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以后也该找个精通杂学的道侣？就像行端真人和药王前辈一样，就算不是道侣，同伴也行啊！


  
……


  
“哗啦”一声，伏元青从潭水里冒出头来。


  
“怎么样？”段飞羽焦急地问。


  
伏元青抹了抹脸上的水，点头：“段师弟的猜测果然不错，潭底有玄机。”


  
段飞羽闻言大喜：“徐师兄必定就在那里！”


  
伏元青匀了气息，问：“段师弟，你确定徐师弟还活着吗？”


  
“当然。”段飞羽毫不犹豫地答。


  
“好，我信你一次。”伏元青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扔进嘴里，“等着！”


  
伏元青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深潭之中。


  
段飞羽在潭边焦急地等了许久，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哗啦——”


  
“嗤——”


  
数声连响，段飞羽连忙抬头，只见数道水柱，从深潭里喷出来，高达三四丈，冲力强劲，一点也不比瀑布下落的力道弱。


  
“袁师兄！”段飞羽吃了一惊，冲水面喊。


  
回应他的，是更多的水柱，甚至掀起了澎湃的气浪。


  
“袁……”话音未落，一个东西被抛了出来，重重落在地上。


  
“咳咳！”伏元青浑身湿淋淋的，吐出一大摊水，却来不及说话，立刻站起来，抛出一张玉盘。


  
玉盘慢悠悠地飞到潭水上面停下，“怦”一声炸裂，紧接着，潭水深处发出“轰”的一声闷响，掀起滔天巨浪，仿佛所有的潭水，都被掀到半空中一般。


  
两人被爆炸的气流掀翻，摔了出去。


  
此时，溶洞内的灵玉和徐正突然感到山摇地动，石屑纷纷落下。


  
“怎么了？”灵话话音未落，靠水池的那面墙忽然炸裂，汹涌的水浪冲了进来。


  
两人吃惊地睁大眼，他们刚才想过暴力破解，可还没付诸行动呢！


  
“徐师兄，徐师兄！”外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徐正大喜：“是段师弟！走，我们出去！”说着，冒着汹涌的水流，钻了出去。


  
灵玉正要跟上，想了想，回头伸手一指，抛出一张符纸，贴在书籍上面，阻断了水流。虽然这些保存千年的书籍，基本都是防虫防水的，但还是多一分保证的好。这些，可是药王的传承。


  
从破裂的溶洞出来，泅出水面，就看到伏元青和段飞羽焦急地趴在水潭边，看到他们出来，大喜过望！


  
“徐师兄！”


  
“徐师弟！”


  
灵玉搭着伏元青爬上岸，正好看到段飞羽抓着徐正的手紧张兮兮的：“太好了，徐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徐正长出一口气。


  
段飞羽却不放心，拉着徐正上上下下地看，那架势好像连毛孔都要检查一遍：“没有受伤？”


  
灵玉看得一阵恶寒，拉了拉伏元青的衣袖，悄声问：“我说，伏道友，你这位段师弟没什么问题吧？”


  
伏元青不明所以：“什么问题？”


  
灵玉说：“呃，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比如，不喜欢女人什么的……”


  
伏元青虎躯一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默默无语。


  
灵玉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感叹一句：“难怪你们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啊……”


  
“……”伏元青木着脸道，“程道友，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咦，不是吗？”灵玉怀疑地瞅了他几眼，又笑眯眯点头，“难怪伏道友要离开宗门啊！我明白了，这事我会烂在心里的，伏道友放心。”


  
伏元青额角青筋跳了跳，终于忍不住低吼：“老子不是断袖！也不是因为断袖才叛门的！”


  
话音落，徐正和段飞羽齐齐扭头，盯着伏元青。


  
伏元青捂脸，呻吟一声：擦，以后没脸见人了！

第161章 被耍了


  
气氛有些诡异。


  
灵玉沉默地跟随在三人身后。


  
药王遗府的这一排木屋，表面看来，堆放着许多零零碎碎的杂物，说值钱不太值钱，说不值钱，有些又很是稀有。伏元青前摸后摸，居然让他找到了隐藏的库房，其中收藏着药王的私藏灵药。


  
灵玉观察了一下，发现库房的东西摆得很整齐，没有收拾的痕迹。心中暗想，徐正猜测有八成是真的，药王和行端真人走时十分匆忙，大概只带走了随身最珍贵的物品，连库房都没有收拾。


  
她又偷偷看了前方三人一眼。


  
刚才她对着伏元青开了个玩笑，故意恶心恶心他，然后，他们三个避开她说了几句话，气氛就变得这么古怪了。


  
不会他们之中真的有断袖之人吧？


  
也不对，如果是这样，其他两人肯定避之唯恐不及，而现在古怪的是，他们三个好像眉目含情似地默默交流……


  
灵玉被自己恶心出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搓了搓，不想了。


  
“程道友。”伏元青的声音及时响起。


  
灵玉抬头迎向他的目光，露出纯洁的笑：“伏道友有什么事要交待？”


  
这笑容让伏元青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刚才的话，不禁一抖，声音有些不稳了：“没事，咱们赶紧把东西分一分，出去吧。”


  
“好。”灵玉从善如流。


  
除了徐正，他们三人把所有的东西集中在一起，确定了丹药数量。因为伏元青没有找到丹方，由他挑走了最珍贵的丹药，剩下的三人均分。


  
灵玉惋惜不已，伏元青挑走的可是清虚忘尘丹，传说中晋阶时一等一的辅助灵药，结丹时服上一颗，稳定心神，甚至结婴也用得上。要不是他们人多，伏元青实力也强，她真想下手抢一抢。


  
当然，也就是想想而已，她虽然有点贪心，总算还克制得住。如果说伏元青之前故意坑害了她，现在她得了这么多东西，又遵守承诺让她安全离开，那算是扯平了。


  
她浑然忘了，自己之前灌了一大壶长生水，价值一点也不比清虚忘尘丹低。


  
时间不多，用特殊手法破开的入口快合拢了，分赃完毕，几人准备离开。


  
灵玉走在最后，坎离剑始终提在手中。


  
她在戒备。


  
在三世镜里，蔚无怏教了她许多道理。其中有一个是，共同面对困境不难，难的是事后分赃。或者说，分赃不难，难的是，每个人都能收敛自己的贪心。


  
她不敢保证，从这里出去，这些家伙真的能安全放她离开。


  
本来，她最不信任的是徐正，不过，水下洞窟一桩交易，溶洞一同被困，让她对徐正的戒心散了些。她对徐正有一种奇特的信心，觉得他应该不屑于干这种事。


  
但是，段飞羽呢？还有，伏元青？


  
最危险的人，或许是伏元青，就像徐正说的，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在他眼里只分有用没用。就灵玉自己的眼光来看，伏元青这人，表面看来无害，害起人来却丝毫没有障碍，还是远离的好。


  
终于，他们安全从水下遗府退出，伏元青一阵摆弄，当初被炸开的巨石，居然又恢复了原样，将遗府洞口完好地封存起来。


  
也许，几百年后，会有后人到此，破开阵法，看到其中已经长成的灵草，得到药王传承。


  
从海中出来，四个人凭空立于海面上，听着海鸟长鸣，海浪起伏，海风过耳。


  
“此事已了，程道友，多谢你一路相助。”说话的是伏元青，眉头紧皱，似乎巴不得与她分开。


  
灵玉心知他还记恨刚才的玩笑，正经无比地向他一拱手：“在下是否能离开了？”


  
伏元青轻轻点头：“请便。”


  
灵玉露出大大的笑容：“既如此，后会有期。”毫不拖泥带水地一甩衣袖，唤出剑气，转身就飞遁而去。刚刚遁出十来丈，她又停下，转回身来：“不对，后会无期才是，我可不想再倒霉了！”


  
话未说完，人已化身剑气，与剑合二为一，飞快遁走，只留下了一道浅紫剑痕，以及袅袅余音。


  
留下三人默默地看着，半晌无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飞羽咳了一声：“徐师兄，袁师兄，我们该去接人了。”


  
他们进入水下遗府，其实不过一天时间，精神上却疲惫无比，光是一个万剑炼心阵，就把他们折腾得筋疲力尽。


  
“等等。”徐正站着不动，“有些话，还是先说清楚的好，免得被不该听的人听了。”


  
“不该听的人？”伏元青眉头一皱，“徐师弟，你是说，莫师弟？”


  
徐正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除了莫师弟，最好在顾师弟面前，你也别透露半个字。”


  
伏元青怔了怔：“这……”他迟疑道，“顾师弟不远万里去投奔我，应该不会……”


  
徐正目光陡然森寒，直视伏元青：“你，要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吗？”


  
这句话，仿佛字逾千斤，伏元青一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徐师兄。”段飞羽远眺着灵玉离开的方向，“我们不追上去吗？”


  
“没必要。”徐正答得很干脆。


  
“可是，”段飞羽踌躇，低声道，“只怕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伏元青犹豫了一下，也道：“若是徐师弟不方便动手，我和段师弟联手之下，料想她逃不出生天。”


  
“你们之前都听到了，她是蔚无怏的徒弟。”徐正淡淡道，“杀她太麻烦了。”


  
“就算杀了又如何？”段飞羽不服气，“在剑君面前，蔚无怏算什么？就算是他师父苍华真人，又算什么？”


  
“你想让我再去剑池关三年吗？不，也许下次就是万剑炼心阵了。”徐正的语气很平静，袖口的手掌忽然握紧。


  
段飞羽便沉默了。


  
伏元青忽然眯起眼，欲言又止地看了徐正一眼。


  
“有什么话就说。”徐正瞥了伏元青一眼。


  
这淡淡的一个眼神，却令伏元青一悸，之前他答应段飞羽的提议，只是无路可走，可此时此刻，在徐正的目光之下，却不由自主地心服。或许，真正得剑君真传的人，是他？


  
“徐师弟，”伏元青一边斟酌一边说道，“你好像对她有点不寻常，莫非……”


  
段飞羽心中微动：“是啊，徐师兄你竟然把封剑盒给她，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就算是那些女人……”


  
“你们先把人分清楚再说。”徐正语气始终平淡，“我可不是那个见到女人就腿软的软脚虾！”


  
伏元青与段飞羽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对方和自己一样，松了口气。


  
“她很有天分。”沉默中，徐正忽然开口，眼中有着旺盛的求胜欲望，“我有预感，她会成长为一个让人惊艳的人物。”


  
这句话，让段飞羽灵光一闪，豁然抬头，望着徐正：“徐师兄，你是说……”


  
“我很好奇，她会成长到什么样的程度，那样独特的剑诀……”


  
“徐师弟，”伏元青低声道，“你该不会是在培养对手吧？”他承认，八年不见，这位程道友的成长让他吃惊，但，双方的条件本身就是不平等的，有紫霄剑派昭明剑君的传承，哪是太白宗这个法修门派的剑修可比的？可以预见，在结丹这个门槛，双方的差距将会越来越远。


  
徐正轻轻摇头：“对手？未尝不是帮手。”


  
段飞羽一震：“她……”


  
徐正微微笑了起来：“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却有一种……古怪的亲近感。我不知道她究竟会成为对手还是帮手，但是，推她一把，未尝不可。”


  
“……”


  
笑容一闪而逝，便收了起来，徐正肃容道：“袁师兄，你最好马上离开陵苍，立刻回星罗海域，我们需要一条退路。这个目标很难，也许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我能保证，不让剑君对你起杀心，也会告诉你从哪里开始，但其他的一切，都要你自己来。”


  
伏元青点头，平静无比：“你能保证我的安全，让我结丹，就够了。”


  
“好。”徐正袖袍一抖，抛过一块玉佩，“拿着这个东西，去无双城。”


  
“无双城？”伏元青微微有点吃惊。


  
徐正没再解释，继续道：“除非必要，我不会再联系你，有可能几十年后，你才会收到消息。袁师兄，你忍受得了吗？”


  
“在紫剑峰过了十几年，还有什么过不了的？”伏元青长叹一声，目光渐渐坚定起来，“放心吧，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袁复这个人了。”


  
徐正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低声道：“但愿有一天，世上也没有徐正这个人……”


  
……


  
剑遁施展到极致，真元用尽之时，就吃上一颗丹药，直到看见熟悉的陆地，身后始终没有追兵，灵玉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看来，他们真的没有杀人夺宝的打算。很好，紫霄剑派的人虽然讨厌，但还是有底限的。


  
灵玉分辨了一下方向，往白鹿庵战场赶回。


  
赶着赶着，她越想越奇怪，遁到一半的飞剑忽然停住。


  
不对啊，她怎么觉得这事不对劲？她是为什么去药王遗府的？因为伏元青和徐正对上，伏元青拉她下水，徐正又不肯相信她，于是把她拉进去平衡势力。


  
既然这样，为什么从遗府出来，伏元青直接放她回来了？他们还没去接顾昊和莫沉呢，难道不怕徐正翻脸？


  
还有徐正也挺奇怪的，既然不相信她，为什么不直接灭口呢？


  
思索了一会儿，灵玉悟了。


  
妹的，老子被耍了！这两伙人，想避人耳目！

第162章 交战


  
从结果逆推，余阳山石林，徐正与伏元青同时拉她入伙，双方的理由并不成立，至少，有一个不能成立。


  
再结合途中见闻，灵玉基本可以肯定，他们在玩花样，自己正好撞上去，当了一枚棋子，为了避人耳目。


  
避的究竟是谁的耳目，那就说不清了，最有可能的，还是被他们留在水下洞窟的顾昊、莫沉二人。这一点，看他们前后的态度，大概能推断出一些。


  
这件事，如果结局是把她灭杀，那就圆满无缺了。她完成了棋子的作用，又察觉了不该知道的东西，那最好处理方式，就是杀人灭口。


  
诡异的是，她安全离开了。


  
到底是徐正信守诺言，还是事实并不是她想像得这么复杂？


  
灵玉思忖片刻，决定丢到脑后去。她之前跟徐正立了魂契，只要他们不翻脸灭口，事实到底怎样，跟她没关系。


  
再度御起飞剑，飞快遁离。


  
还是先回白鹿庵吧，免得出事。


  
眼看离白鹿庵越来越近，灵玉忽然收住飞剑，停在半空中。


  
“有灵气波动。”她眉头一皱，铺开神识。


  
她的预警能力虽然不及段飞羽，但比之同阶修士，又有小胜，没过多久，察觉到异常，脸色微变。随着感应越来越清晰，脸上惊恐之色越来越浓。


  
“大军来袭！”灵玉喃喃自语，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自己能否在大军袭来之前，赶回营地。


  
嗯，全力施展剑遁的话，还是很有希望的，另外，她还有长生水在身，性命关头，该用便用。事不宜迟，闪人！


  
一道浅紫剑光迅速划过天际，引起了不远处的妖修的注意。


  
一名外表与人类无异的白发男子双眸一眯，脱离大部队，追了上来。


  
这白发妖修的气势太惊人，飞遁而出的那一刻，气流旋空，周围空气被绞动，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灵玉很快感觉到了。


  
“娘啊，又是结丹妖修！”没敢回头，灵玉咬着牙玩命飞遁。她到底倒了什么霉？之前已经被结丹妖修追了一次，险些把命玩掉了，现在又来一次，这次她身上可没有什么宝贝，蔚无怏给的护身宝物，已经在上次用掉了。


  
怎么办？她刚才的算法，可不是按照结丹修士的遁速算的。刚这样想罢，前方不远处亦有强大的气息靠近。灵玉一怔之后，忽然悟了过来。妖修大军出动，人类修士岂会没有反应？多半是驻守白鹿庵的前辈。


  
小命有救！灵玉心中大喜，扔了颗丹药进嘴，往那道强大气息靠近。


  
终于，在那白发妖修赶到之前，一条碧绿的树藤绕了过来，缠上灵玉的腰，将她往后一抛，丢入修士队列之中。


  
迎面飞来的两名筑基修士，托了她一把。


  
灵玉在飞剑上站直，向两人点头致谢：“多谢了。”


  
白发妖修与树藤已经正面对上。妖修长有利刃的拳头一握，猛然挥了下来，巨大的气流发出尖锐的鸣叫，向他们冲来。


  
树藤在半空中舞动，如同绿色的巨蟒，毫不退缩地撞了上去。


  
“轰！”一声巨响，他们这些筑基修士，都被波动的气流甩了出去。


  
波动渐渐平息，灵玉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半空中与妖修对峙的，正是蓝沐阳！


  
此时的蓝沐阳，全身散发着冷厉的气息，和平时温和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戒律长老，掌战令堂，岂会没有嗜血的一面？现在，面对敌人，他露出了獠牙。


  
粗大的树藤陡然如粉末碎开，下一刻，又聚拢合一，凝聚成一颗种子，一颗水滴从蓝沐阳的指尖飞出，温柔地将它包裹起来。


  
水，滋润万物，种子，饱含生机。种子吸够了水，外壳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后，一抹绿色从种子里探出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芽，长出茎叶，迅速拔高。


  
只是一瞬间，一颗种子，便长成了参天大树，根深叶茂，耸立入云。


  
这棵巨树，牢牢立在半空，白发妖修一次次地出拳，却都被挡了下来。


  
蓝沐阳嘴边浮现一抹冷笑，双手掐动法诀，一息之间，上百个手印结出，手指连动，化成了虚影。而后，随意往前一指。


  
一道细细的水流，注入巨树之中。巨树微微一颤，陡然炸开，无数的绿叶，向白发妖修袭去。


  
明明那般青翠可爱，却带着凛冽的杀机，铺天盖地。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直到此时，她才知道，结丹修士斗法，有着这样的声势！这位温和的蓝师叔，竟有如此杀气弥漫的一面！


  
白发妖修不甘示弱，轻轻一抬手，拳头上的利刃陡然暴长，“哗啦”脱离，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幻化出无数的虚影，声势丝毫不比树叶稀少，迎了上去。


  
不过数息，结丹期的两名修士，已是杀招遍出。


  
就在局面胶着的时刻，绿叶之中闪过微不可见的寒光，一根透明无形的细针，无声无息地向妖修袭去。


  
寻常情况下，以她的修为，根本不会发现这件法宝，之所以能从万千树叶中辨认出来，是因为此物她把玩过数次，很熟悉它的光亮。


  
灵玉扭头去看，果然，不远处蔚无怏含笑而立，背着双手仿佛只是在看戏，实际上已经阴险地出招了。


  
她都能发现，妖修当然不会一无所觉，连她没有看到的都发现了，身影闪动，躲避着偷袭的飞针。


  
就在他以为躲过飞针，对蔚无怏怒目而视的时候，背后忽然一寒，一根细针轻易破开他的护体灵光，刺了进去。


  
白发妖修大骇，双掌一合，就要运气逼出，谁知那细针一入体，便化为一道寒流，开始破坏他的经脉，猛然刺入他的丹田。


  
“啊！”妖修惨呼一声，从空中坠落。


  
蓝沐阳的巨木适时地连根拔起，落井下石，狠狠地朝他砸了下去。


  
另有一道身影急速掠来，却迟了一步，没能救下他的性命。


  
蔚无怏轻轻一笑，张开手，收回一根根无形的细针。这套法宝，可是阴人的好东西。


  
“人类——”赶来的妖修全身发红，如同一只煮熟的虾，狠狠地瞪着蓝沐阳。


  
蓝沐阳目光不动，再度掐起指诀，巨树收回一颗种子，这次长出茎干后，却开出了一朵巨大的花。


  
花香四溢，带着迷人的芬芳。


  
那妖修目光一定，眼睛开始迷茫。


  
这花居然有迷人心智的功效！


  
灵玉正看得如痴如醉，一道白衣人影突然在她身边浮现，带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丫头，随便出个任务都能失踪，为师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


  
“啊，师父！”灵玉回过神，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徒儿刚刚回来，就看到您大发神威，无声无息就把一名同阶妖修解决了，太威风了！”


  
蔚无怏轻笑出声，秀美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别有意味地看向她：“这才多久不见，拍马屁的功夫又有长进啊！”


  
“嘿嘿！”灵玉毫不脸红，“区区马屁，能让师父通体舒泰，那也值了。”


  
“厚脸皮。”蔚无怏似笑非笑地说，随后又道，“你命挺大的，遇到结丹妖修，都能活下来。”


  
提到这个，灵玉心有不忿：“师父，我差点没命，您都没来救我。”


  
蔚无怏淡然道：“为师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


  
“……”好吧，别看师父平时对她挺好，关键时刻，冷血得很，说不管她就不管她，她要死了，那是自己没本事。


  
“好了，有事回去再说。”话落，他身影一晃，消失在眼前。


  
灵玉看着已经迎上另一名结丹妖修的蔚无怏，叹了口气。唉，摊上这么个师父，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


  
“程师妹！”远远传来一声喊声，灵玉一扭头，看到方心妍向她飞来。


  
“程师妹，你没事吧？”方心妍一脸惊喜，抓着她上下打量，“伤重不重？是不是都好了？”


  
“没事。”看她紧张的样子，灵玉有些感动，忙道，“师姐放心，我好着呢，伤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方心妍放松下来，“我和钱师弟逃回白鹿庵，才知道是你被盯上了。然后将夺舍之事上报，引起了上面的重视，接着整个白鹿庵关闭，排查奸细，这一关就关了好久，而且还引发了动乱，前几日才算完。营地开启，蔚师叔马上去找你，好不容易找到那些炼气修士，知道你还活着，才放心了。”


  
灵玉听得一怔：“原来师父去找过我啊……”刚才怎么都没提呢？


  
“是啊，顺便把那些炼气修士带回来了，他们说得不清不楚的，只知道你跟紫霄剑派的弟子走了，有事要办。”


  
其实灵玉离开余阳山，跟着徐正他们前往药王遗府，也不过几天功夫，如今想来，刚好跟蔚无怏错过了。这么说，师父也不是完全冷血的，至少还会出来找她。嗯，以后对师父好点。


  
“唉！刚好撞上他们内斗，就被牵扯进去了。知道我是太白宗的弟子，没敢对我怎么样，就是跟着他们跑了一趟东海。”事实究竟如何，灵玉不打算细说，她答应过徐正，有关他的事，不会泄露出去，这可是立了魂契的。


  
“那就……”方心妍正要说话，忽地旁边掠来一道劲风。她反手一挥，丝帕从袖口滑出，将之挡了下来。


  
“回去再说。”结丹修士打得昏天黑地，双方大军已经正面碰头，没时间让她们叙旧了。

第163章 暗伤


  
一名身体化形、头部保留了原形的妖修持一杆长枪，四处挑杀。


  
妖修的修炼方式，与人类有异。它们身体强悍，经脉与丹田却弱于人类，因此，妖修中修力者众多，修法者较少。


  
人界各种族，人类得天独厚，最适合修炼。他们天生孱弱，却有着最完美和谐的身体，更有着最高的智慧。


  
妖族包括鸟兽和草木两种，它们以血统为尊，高贵者天生神力，低贱者朝生暮死，更多地做为人类的陪衬，除非他们化形成功，脱离妖体。


  
不过，天道是平衡的，尽管与人类相比，天生处于劣势，妖族却有着强大的繁殖能力，和强悍的身体，能适应各种恶劣的环境。


  
面对这妖修挑来的一枪，灵玉毫不示弱，袖子一抖，剑光就迎了上去。


  
浅紫色的剑光，乍看之下，只是细细的一道，却在撞上长枪之际，乍然分裂，化出十几道剑光，或蓝或白或紫，仿佛一个小小的剑阵，兜头罩下。


  
这妖修撞上一道白色剑光，陡然感到一道寒气侵袭而来，握枪的手僵了僵。


  
剑光忽然合而为一，化为流星，向妖修脖颈上一绕。


  
犀利的剑气，仿若无物地割开皮肤，暗褐色的血液喷了出来。


  
看着这名妖修倒地，灵玉满意地点头。《五行万剑诀》果然不同寻常，寻常人不会想到，她的剑气属性各异，陡然分出冰属性的剑气，猝不及防之下，很容易中招。而她修炼的《五行万剑诀》，比原版还要强些，无论修炼何种属性的剑气，都能保持一定的水准，而不像其他功法，只有相应的灵体才能修炼。


  
当初她拿到《五行万剑诀》的时候，曾经问过蔚无怏这个问题，蔚无怏答道：“灵体之说，其实只是方便低阶修士选择功法而已。无论何种属性，每个人都能修炼，只是各有擅长。炼气到结丹，壁垒十分明显，一个修炼水属性功法的天才，有可能修炼其他功法的速度慢上十倍不止，长此以往，也就没有人尝试了。到了元婴期，这种属性之间的壁垒就会松动，不管是何种属性功法，元婴修士都能修炼。你这本《五行万剑诀》十分难得，它使得壁垒提前松动，只是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蔚无怏并不是很赞同她修炼这部功法，因为在元婴之前，修士最重要的是晋阶，到了元婴，就有长久的寿元可以慢慢研究属性之秘，若是到了化神，那么灵体之分，就被完全打破了。


  
何为化神？神宰于气，五行始簇。在这个境界，可以直接吸纳天地元气，对五行的掌控也不再流于表面，而是直接掌握本质，信手拈来。


  
在蔚无怏看来，灵玉修炼这本《五行万剑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凿穿属性之间的壁垒，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修炼单一属性的剑诀来得迅捷。


  
他不知道的是，灵玉拥有仙书，修改过后的《五行万剑诀》，修炼别的属性的剑气，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难。或许，她修炼的时间会长一点，但那跟结丹之后，立刻就能使用剑阵相比，付出的代价又小得多。


  
短短三天时间，灵玉执坎离剑，在战场上杀出了名气。


  
她有着剑修普遍的特征，一旦出剑，决不后退，狠戾、决断。偏她手中的坎离剑，与印象中的剑修之剑大不相同。


  
招式繁多，剑气诡异。剑修的修炼之道，贵乎于专，他们只修一剑，绝技往往不多，却招招致命。


  
而灵玉呢？她手中的绝技简直多不胜数，当初小剑池学会的那些绝技，被她一一改造，化为己用。她的身体好像一块和了水的泥，无论拧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有任何不适。明明这些绝技属性大不相同，有的强悍，有的轻柔，有的着重技巧，有的强调力量，她却能一一使出，完全得其精髓。


  
更加奇妙的是，她的剑气不像别人一样，只有一个属性，而是花样多变。蓝、白、紫随时可以转换，还能三气合一，简直防不胜防。


  
把她当普通剑修对待，就会像这名持枪妖修一样，冷不丁被咬一口，命丧当场。


  
三天下来，驻守白鹿庵的同阶修士们暗中叫她百变。因为她剑气百变，也因为剑术百变。


  
同阶妖修，实力普通的亦对她退避三舍。


  
又斩杀了一名妖修，真元有些不继，之前压下来的伤隐隐有复发之势，灵玉退了下来。


  
三天的拼杀，最激烈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无论是人类还是妖修，伤亡都不低，大部分参战人员都退了下来。他们临时在战场上搭了掩体，分批轮换。


  
结丹修士的战场早就转移，那不是他们这些筑基修士们可以插手的。


  
看到她退入掩体，立刻有炼气修士上前，递上水和丹药。


  
灵玉接过，咕咚咕咚把水喝光，吞了丹药，然后在他们殷勤的引路下，到临时搭建的帐篷中休息。


  
帐篷中有专门修习医术的修士照料，她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不多时，一名筑基医修处理完别的伤员，走到她面前。


  
灵玉伸出手，让他把脉。


  
片刻后，这名医修问：“道友是否有旧伤在身？”


  
灵玉轻轻点头。


  
此人又道：“道友旧伤颇重，大概是两三个月前发生的，这伤当时使你进入了濒死自保状态，捡回了一条命。”


  
灵玉并无医修好友，见他说得分毫不差，不禁佩服：“一点不错。”


  
“之后，道友在伤势没好的情况下动了手，导致旧伤有些复发，嗯……好像还服用了一种效果极好的灵药，否则不可能将旧伤压制下来，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说得太详细，灵玉越听越凝重，便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对？道友尽管直言。”


  
这医修道：“发现得还算及时，不算太糟糕。表面看来，道友的旧伤并不要紧，其实是因为你年轻强健，又有灵药相助，才压了下来。其实，这旧伤根植于丹田，如果不将它根除，只怕他日会影响道友结丹。”


  
“这么严重？”灵玉眉头锁了起来。


  
医修点头：“许多同道都是如此，年轻时受了伤不觉得，以为只是小伤，其实丹田和经脉很脆弱，一旦旧伤成顽疾，就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了。”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根除？”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就没道理忽视。丹田的重要性，任何一个修士都明白，没有丹田，真元无处可栖，周天无法运转，精气神不成循环，哪怕活着，也是苟延残喘，更不用说修炼晋阶。


  
“没有特效方法，只能靠长时间温养来解决。”医修招了招手，旁边的低阶修士奉上纸笔，他一边提笔写字，一边道，“我这里给你写一丸配方，炼成丹药，长期服用，效果应该不错。”笔走龙蛇，药方很快写好，递给她。


  
灵玉接过一看，眉头微皱：“这些灵药可不便宜……”


  
这医修笑了起来：“一丸药材料大约三十块灵石，加上请人炼制的费用，最多五十块。贵是贵了些，效果却是极好。十天一颗，最多一年，就可以痊愈了。能够根除丹田的隐患，这点灵石不算什么。”十天一颗，一个月就是三颗，一年将近四十颗，两千灵石。


  
两千灵石，对炼气修士来说，可能要倾家荡产，对筑基修士来说，只是不到两年的收入。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确实不算什么，小还丹的价格更高，像这样直接买成品的丹药，本来就比医修对症开的药方要贵。


  
灵玉想到自己还有一壶长生水，随便卖上一点，也就够了，便把药方收了起来，向这医修道谢：“多谢道友提醒，不然我还茫然无知。”


  
医修笑着摆摆手：“份内之事。”走开两步，又回头叮嘱，“如果道友有其他疗伤丹药，也可以使用，只是万万记得，一定不能心急，丹田之伤，就是要慢慢养，无论多好的灵药也是一样。”


  
“我记下了。”灵玉略一犹豫，“疗伤期间，我还能上战场吗？”


  
医修道：“最好还是休息，这伤越早解决越好。战功虽好，还是身体重要。反正妖修一时半会也不会退回东溟。”


  
“多谢。”


  
这名医修去看别的伤员了，灵玉掏出那张药方看了看，叹了口气。一年温养，岂不是一年不能修炼了？


  
“程师妹！”帐篷帘门一挑，方心妍走了进来，顿时吸引了众多目光。


  
已经习惯别人注目的她视而不见，迳直走到灵玉旁边坐下：“你总算退下来了，受伤了没有？”


  
灵玉抬起双手：“你看我像是受伤的样子吗？”


  
方心妍看了一下，笑了起来：“这倒是。”她衣着整齐，在一堆伤员中，分外明显。


  
她道：“我刚才去看过了，你的战功累积很高，很有希望夺得前三名。”


  
这个前三名，让灵玉怔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对了，前三名可以进战令堂正部！”


  
“你忘了？我还道你想进战令堂正部，才这么拼命的呢！”方心妍取笑，“敢情你本来就是拼命三郎。”


  
不提醒倒罢，这一提醒，灵玉对着药方苦笑了：“现在可不好拼命了，看样子，我跟战令堂真是无缘。”


  
“怎么了？”方心妍收起笑容，关切地问。


  
灵玉把药方递给她，再度叹气：“内伤在身，最好休养一年。”

第164章 战功


  
灵玉第二天就向负责此处战场调度的修士禀报一声，先回去了。


  
成为真传弟子她很向往，可比不上修炼前途重要，事关结丹，哪敢轻忽？不成真传弟子，一样能结丹元婴，甚至化神，而若留下隐患，只怕进了战令堂正部，也没办法成为真传弟子。


  
方心妍赞同她的决定，在另外一个方队拼杀的钱家乐没能赶来见上一面，但收到了她的传讯符，亦表达了同样的观点，还开玩笑说，会代替她完成这个目标的。


  
至于师父大人，不知道结丹修士的战场在哪，没办法禀报。


  
乘坐统一安排的飞舟，大约半天之后，灵玉回到了白鹿庵。


  
第一件事，先去兑换战功。


  
白鹿庵临时拨来使用的庶务堂外，排了长长的队伍，少说也有几百人。


  
灵玉往最后面一站，拿着一枚玉简，专心看了起来。


  
尽管这几天在战场上杀出了一点名声，但她在剑修中的评价却不怎么好。大部分剑修认为，她的剑术太杂，失之以纯。剑修最珍贵的一点是什么？是他们专心致志，只修一剑，因专而精，一出手便足以奠定胜局。所以，剑修的战斗往往很快，如果不能灭杀对手，那就被对手灭杀。


  
灵玉倒是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她从踏上仙路开始，一路走来，就是在不断地纠正自己走错的道路，只要自己确信没错，别人说什么，管他呢！


  
她的剑术很杂，是因为她有足够的能力，将那些绝技一一融会贯通。她的剑气很杂，是因为独特的体质，以及独特的功法。如果她能将这些全部修炼到别人专精的程度，是杂是专又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她的缺点，反而是她的优点。


  
从这一点来说，灵玉是个很自我的人，只要自己认定对的，那就继续走下去。而这恰恰是剑修最难得的品质之一，说好听叫专心，难听就是偏执。每个剑修，都有偏执的一面，比如钱家乐，一旦拿起剑，他对胜利的追求，简直到了疯狂的程度；就算是脾气相对较软的罗蕴，不也一样偏执到底吗？多少人说他不适合修剑，他还是修了。不偏执的剑修，不算真正的剑修。


  
蔚无怏不赞同她修炼《五行万剑诀》，却还是放任她自己决定，正是因为如此。他不需要一个事事听从吩咐的徒弟，那还不如做个傀儡人偶。


  
过了一会儿，灵玉听到后面几个新来的同道在聊天。


  
“孟道友，又完成了一项任务了？”


  
“原来是孙道友，你也是来交任务的？”


  
“不是，我可没有道友的好运气，上次接的任务没有完成，只能去战场拼杀，这不，刚刚回来。”


  
兑换战功，战场杀敌和接取任务是最重要的两条途径，接取任务安全一些，但麻烦得多，战场杀敌直接，可对实力要求更高。孙姓修士说到自己刚从战场回来，语气难免带了一些得意。


  
“孙道友实力不凡啊！”孟姓修士言不由衷地捧了一句。


  
“哪里哪里，”孙姓修士简直眉飞色舞，偏还用感叹的语气道，“唉，我实在没有孟道友这么好的耐心，任务总是完不成，没办法，只好上战场拼杀去了，笨人笨办法啊！”


  
孟姓修士呵呵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偏偏孙姓修士不放过他，继续拉着他闲扯：“不去不知道，去了才知道正面开战有多可怕。妖修的数量比我们只多不少，个个凶悍无比，一不注意，尸骨无存啊！不怕孟道友笑话，我刚上战场，腿都软了，偏偏一只花翅大鹰向我冲来……”


  
该修士充分利用了先抑后扬的手段，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的经历，从一开始的腿软，到后来关键时刻大发神威，滔滔不绝，也不管那孟姓修士想不想听。


  
灵玉听了个开头，注意力就回到了玉简上，一边看一边随意听着。过了一会儿，孙姓修士总算把自己的传奇经历说完了，讲起了战场见闻。


  
“这次不但我们白鹿庵战场开战，丹心阁也遭遇了大批妖修入侵，许多在外充当斥候的同道，都没来得及回来……”


  
听到这里，灵玉忽然想起，她回来之前，徐正他们还没走呢，如果这次大战，真的是白鹿庵和丹心阁同时开战，只怕他们也逃不了。他们比她晚走，指不定回程途中，就会遇到妖修……这几个家伙，不会这么倒霉吧？


  
后面又换了个话题：“……听说真华仙门、极意宗、紫霄剑派都在丹心阁那边，战功竞争比我们更激烈吧？”


  
“可不是，我们白鹿庵这边，筑基期战功最高的两千多，丹心阁那里，最高已经五千多了！”孟姓修士对这方面大概更关注，一提起来，就说出了确切的数字。


  
“那三个门派，都是疯子，竞争不激烈才怪！”孙姓修士酸溜溜地说，他的实力在筑基修士中算不错的，可跟最优秀的那一批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战功完全没得比。


  
“是啊，剑修战力最强，这是公认的，不说紫霄剑派，真华仙门和极意宗的剑修也比我们多啊！”


  
“对对，我们这里，以太白宗、观慧寺、化阳门为主，怎么跟那群疯子比。”


  
太白宗和化阳门都是法修正宗，观慧寺及地主白鹿庵都是佛修，实力未必比丹心阁那几个门派差，可战力不等于实力，在残酷的战场上，那几个门派更得心应手。


  
“紫霄剑派还成立了诛邪堂，听说战力极其强大，悍不畏死，哪怕十倍的敌人，也敢冲上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真想见识见识……”


  
“不会吧？十倍的敌人？听说过剑修以一敌多，没听说过敌这么多的。”


  
“嘿！听说带队的还是昭明剑君的孙辈呢，叫什么来着？忘了……”


  
灵玉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这说的是徐正？


  
“我记得，当年遇到过紫霄剑派的同道，好像说过，昭明剑君有个后辈，是剑心之体。”


  
“啧啧，老天真是不公平，有这么好的家世，居然还给了这么好的资质，哪像我们……”


  
“这种东西羡慕不来的……”


  
灵玉已经肯定，说的就是徐正。想不到昭明剑君还给他派了这么危险的差事，诛邪堂，以一敌十，岂不是相当于战令堂正部的精英组织？听起来似乎很威风，她却敏锐地感觉到其中的危险性。昭明剑君还真是把徐正往死里操练，这疼爱后辈的方法够特别的。在这种环境中长大，难怪徐正的个性那么扭曲。


  
排队终于排到了，灵玉进了庶务堂，走到一名接待弟子面前，抛出自己的令牌。


  
那弟子接了令牌，用特殊的法诀读取其中的战功，将之记录下来。


  
“五百八……”看着这数字，接待弟子微微有些吃惊。五百八的战功不算多，可获得这么多战功，仅仅用了三天，就很让人惊讶了。


  
回过神，这名接待弟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位前辈，战功已经记录，您要兑换东西吗？”


  
战功可以兑换很多东西，丹药法器功法材料，应有尽有。理论而言，妖兽尸体归属灭杀的修士，可战场上，哪有功夫收尸体？所以，大战之后，战场会被统一打扫，那些妖兽尸体与战功对应，想换什么就换什么。


  
灵玉将医修写的那张配方拿出来：“我想换这些材料，不知够不够。”


  
接待弟子接过，略微估算了一下，道：“够是够了，不过，晚辈建议，前辈最好不要拿战功来换这些材料。”


  
“为何？”


  
接待弟子认真地道：“因为这些材料，都是寻常之物，完全可以在夜市中买到。战功留着换更稀有的东西要划算得多。”


  
灵玉略微一想，接受了这个提议，问：“夜市是什么？”


  
接待弟子惊讶：“您不知道夜市？”很快答道，“白鹿庵聚了这么多人，需要交易，慢慢就形成了夜市。对了，不久前各大商家进驻，设了分店，想买什么，几乎没有买不到的。”


  
“原来如此……不知夜市设在何处？”


  
“就在东南角。白天可能人不多，晚上就热闹了。”


  
“多谢。”灵玉点头，将令牌收回，离开了庶务堂。


  
既然这里有商家，那正好，买了这些药材，顺便卖点东西。本来以为，战场换药材，可以省一笔钱，如今看来，战场比灵石更珍贵。


  
灵玉回到住处，将装长生水的水囊取出来，拿了一只小瓷瓶，倒了一点进去。


  
徐正说，长生水一滴便值一百灵石，所以，她只倒了一小口，估计能卖个两千灵石。这东西不多见，一次性卖得太多，惹人怀疑，只要把买药材的钱卖出来就行了。


  
另外得自药王遗府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要鉴定，夜市中既然有商家，那正好。丹药么，有些不适合剑修服用，可以卖掉，估计价值不少，到时候，她就趁着养伤期间，买些制符材料，继续练习符术。


  
话说回来，留在这里，必须完成一定的任务，她刚刚参加过大战，不知道下一次任务是什么时候，不可能让她一整年专心养伤。嗯，等师父回来，最好问问他，丹田暗伤要怎么办。


  
仔细地盘算了一番，灵玉将要卖的东西收拾出来，等到天黑，前往夜市。

第165章 买卖


  
夜市之大，超乎灵玉的想像。


  
一间间木屋，夹杂着帐篷，虽然简陋，却鳞次栉比、整洁有序。招牌、伙计、管事，应有尽有。


  
灵玉一进夜市，看到的就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盛况。


  
这般热闹，完全不比飞廉城的市场差啊！


  
帐篷前，一律是出租的摊子，只要一块灵石，就可以摆上一整天。若是东西不多，还能与人合租，一般灵石不多的炼气修士，都会这么做。木屋，则是临时建造的店铺，需要付出一笔数量不小的租金。这些收入，正好补贴战事支出。


  
鉴定东西，自然要到大商家那里；购买符纸等物，可以在摊子上捡便宜；出售丹药，最好去交易会；卖长生水，若有拍卖会最佳。


  
大商号小摊贩，夜市都有，不知交易会和拍卖会是否有人组织，没有的话，就捡个声誉不错的商号卖了。


  
灵玉一边走一边看，不时停下来问问价格，偶尔淘到一些小物件。比如有个摊子专门出售破损秘籍，她将其中剑诀一网打尽，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啊，反正她的剑术够杂的，干脆做成一锅大杂烩算了。还有个摊子卖些奇奇怪怪的饰品，挑了几件准备送给方心妍。如此零零总总，居然也花了百来块灵石。


  
最后，她进了一家大店铺。


  
这间店铺的招牌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标记，仔细辩认，是无双两个字的符文变体。灵玉曾经听方心妍说过，无双是一个源自星罗海域的商盟，规模极大，富可敌国。近年来，无双商盟往陵苍发展，几乎在每一座仙城建立了分号，资金雄厚无比，信誉也很不错。


  
她一进店铺，训练有素的伙计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招呼：“仙客光临本店，不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灵玉说：“鉴定，买卖。”


  
“哦？不知仙客需要鉴定的东西是哪一种类？”


  
修仙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买卖之前，都需要鉴定，许多大店铺都附带这项服务，收取费用。鉴定这行当，跟俗世的古董鉴定很像，东西值不值钱，全在鉴定师一句话，因此，信誉格外重要，大部分修士，寻找鉴定师都会到大店铺里去。


  
“……嗯，器具，及部分丹药。”


  
伙计表示了解，将她引到待客小厅之中：“请仙客在此稍候。”


  
灵茶刚刚送上来，饮了一口，鉴定师便到了，这是个年轻的炼气修士，看面相，不过二十多岁，实际年龄应该不超过四十岁。


  
他走到灵玉面前，客客气气地揖礼：“鄙人鉴定师苏和明，敢问可是仙客需要鉴定？”


  
鉴定师是一个非常需要经验的职业，因此很多人都习惯看年龄判断水准，这固然有些片面，但不无道理。比如这个苏和明，肯定不是资深鉴定师，一则他年纪不长，二则资深鉴定师一般地位很高，有专门的鉴定室，不会用来接待她这个修为普通的筑基修士。


  
“正是，苏师傅请。”


  
待苏和明坐下，灵玉一件件从乾坤袋里拿出东西：“我这里有些丹药，请苏师傅看看。”


  
她取出的有瓶有罐有盒，一律都是玉制，画了防止灵气逸失的符文，正是珍贵丹药的正确收藏方式。


  
苏和明眼睛一亮，从乾坤袋中取出器物箱，打开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鉴定工具。


  
他首先拿过一只薄薄的玉盘，将玉瓶中的丹药倒了出来。


  
玉是最亲和灵气的材料，能最大限度地保存灵气，而苏和明的这只玉盘，几乎没有杂质，能保证丹药在鉴定过程中不受污染。


  
先是看，再是闻，然后用玉筷小心地沾了一些粉末，仔细分辨其中的材料。


  
半晌，苏和明将丹药倒回玉瓶，说：“这是一种养护元神的丹药，名为阳霖丹，主料是三生花，原为五品，但，炼丹师技艺高超，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因此，可列为六品丹药。”

   
丹药的五、六、七品对应结丹期，也就是说，这是一枚结丹期服用的丹药。苏和明的鉴定结果，跟灵玉之前的猜测大致相符。到底是大商铺，普通的鉴定师，水准也很不错。


  
结丹期的丹药，他这样的普通鉴定师很难遇到，苏和明分外珍视这次机会，仔细地鉴定了许久，才把灵玉拿出来的六种丹药全部鉴定完毕，最低的四品，最高的七品，然后开出了对应的价格。


  
灵玉乾坤袋里的丹药远远不止这些，一次拿得太多，太引人注目，只要卖掉部分，就够她花用了，其他的留着自用，或者献给师父都不错。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灵玉卖掉了其中的大部分，收入两千八百灵石。这让她暗自感叹，炼丹师果然是个极其赚钱的职业，折算材料，也就几百灵石。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小瓶长生水，不知贵店收不收？”灵玉笑眯眯地看着苏和明。


  
“长生水？”苏和明微微一怔，略一思忖，激动地问，“可是生于钟乳石的长生水？”


  
灵玉点头。


  
苏和明忙问：“可否一观？”


  
灵玉略一迟疑，将长生水拿了出来：“只有这些，苏师傅可小心些。”


  
“仙客放心。”苏和明急不可待，抢了过来。


  
他将小玉瓶的瓶塞打开，万分小心地嗅了嗅，不敢倒出来，只借助瓶塞上的些微痕迹判断品质，不多时，面带笑容地将瓶塞盖上，放到桌上：“确实是长生水，而且品质完好。长生水在各种材料中，价格不算高，却很少见，鄙人之前也只见过一次。”


  
“此物贵店如何开价？”


  
苏和明略一沉吟，道：“市价是一百灵石一滴，我们是收，略便宜一些，九十灵石。”


  
灵玉轻轻摇头：“苏师傅这话有些不实吧？市价固然如此，可物以稀为贵，珍稀之物，岂能以市价论？倘若有一修士寻遍坊市，都找不到长生水，却在你们店中找到了，如何定价，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呵呵，仙客说的这种情况，太巧合了，做生意哪能只看巧合。”苏和明很淡定地回道。


  
“放到其他小店中是巧合，可你们这样的大商号，不就是要做到面面俱到吗？”


  
“……”苏和明思索片刻，“九十五块灵石，不好再多了。”


  
灵玉只是笑，不说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苏和明再次打破沉默，叹气道：“那就一百，市价收取，已经很诚心了。”


  
灵玉仍旧不答。


  
苏和明坚持了片刻，没奈何，只好再退一步：“再加一成，这个价格很公道了，再多，就不是鄙人这个乙等鉴定师能做主的了。”


  
灵玉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会儿，看他没有再加价的意思，就松口了：“好。”


  
看苏和明喜滋滋地把长生水收到一边，灵玉怀疑，自己还是卖便宜了。她没怎么在市价上混过，讨价还价不太擅长啊，看来以后要多练练。


  
“仙客可还有东西需要售卖？”苏和明好不容易收敛了笑意，客气地问。


  
灵玉道：“前阵子师尊寻宝归来，赐了几件东西，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材质，请苏师傅鉴定一番。”说着，从乾坤袋里取出砚台、镇纸等物。


  
苏和明取出一块软布擦了擦手，戴上手套，才将镇纸拿了起来。


  
这镇纸呈檀色，沉敛端肃，入手极重，如琥珀般晶体凝结，卖相极好。


  
苏和明越看越是赞叹，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放了下来：“此物叫做梦回石，产自大梦泽，有沉静心神之效。仙客这块梦回石几乎没有杂质，还是这么完整的一块，没有上万灵石，只怕买不到。”


  
“上万灵石！”灵玉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可不是，若是放到拍卖会上，应该更高。”苏和明虽然是专业的鉴定师，可他只有乙等，鉴定的东西一般不超过一千灵石，很难得见到这样珍贵的东西。


  
灵玉连忙将镇纸收了起来：“既如此，我还是送回去，让师尊处置吧。”


  
苏和明可惜无比：“这么大的梦回石做成镇纸，对制符师最有用，其次是阵法师……仙客真的不准备卖吗？”


  
灵玉坚决地摇头。


  
苏和明只好放弃，拿过砚台看了起来。


  
这砚台跟镇纸比起来，但见精巧，不见贵重。砚盖是一群青蛙，掀开来，露出里面的荷叶，若是研了墨，那墨水就如同荷叶上滚的一颗露珠。


  
苏和明左看右看，最后评价：“恕鄙人眼拙，好像就是上等的玉石，品质不错，用来写字画符都很好。”


  
换句话说，就是个看起来很精美，其实很寻常的砚台。


  
灵玉沉默了片刻，谢了他：“有劳苏师傅了，既如此，咱们把帐结一结吧。”


  
扣除鉴定费用，丹药和长生水卖掉之后，收入五千二百灵石。之后，灵玉问了一下灵药的价格，正好这无双号有代客炼丹的业务，就全权托他们炼制了。如今大战之中，丹药耗费极大，最后商定的价格是两千三百灵石。除此之外，她顺便买了些上品的符纸、符墨，又去了一千多灵石，揣回兜里的只剩一千六百灵石。


  
灵玉摸了摸荷包，只感觉丰腴了一点点。嗯，那些珍贵的灵药不敢卖，还是丢给师尊大人处理吧，相信不会让她吃亏的。

第166章 战功榜


  
方心妍不在，整个帐篷都是灵玉一个人的。她回来之后，什么也没做，倒头大睡。


  
从余阳山遇到徐正，这一路下来，几乎没怎么休息，回来的路上，又正好赶上大战，历经三天三夜的厮杀，哪怕筑基修士不需要睡觉，心理也疲倦得很。


  
第二天，灵玉精神抖擞地醒来，打听了一下，蔚无怏还没回来。


  
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悠哉游哉地出门，在营地里逛了一圈，心情大好，才回去打坐调息，静心观想。


  
等到心情平静之后，灵玉从乾坤袋里取出符纸、符笔等物，摆在小小的案台上。


  
拿砚台的时候，想了想，把那个青蛙荷叶砚翻出来。


  
一块普普通通的镇纸，居然价值万块灵石，她不相信这砚台真的是普通的砚台。她虽不是鉴定师，可眼光还是有的，说是普通品种，却辨不出是什么玉，那鉴定师苏和明分明也吃不准。


  
既然吃不准，那就用用看好了。


  
打开砚台，她静心调配起符墨来，兽血、朱砂、药粉，细细研磨，最后呈现一种饱满的红色。


  
制符的种类不同，符墨配方也不同，朱砂是最符墨最主要的成分，能中和各种配料，至于兽血和药粉的种类，则要看制的是什么符，价格相差极大。符纸，亦有着各种规格，最便宜的，一刀只卖五块灵石，最贵的，一张就要几百块灵石。


  
灵玉从无双号里买的符墨材料都是极好的货色，符纸二、三、四阶都买了一些，正好用来练习筑基期的灵符。


  
有灵符傍身，接下来就算遇到危险，也不用力拼，免得暗伤加重。


  
取过二阶符纸，铺在案台上，用镇纸压好。


  
符纸宽三寸，长十寸，铺在质地绵密的兽皮垫上，然后取过符笔，仔细地沾匀朱砂墨。符笔的笔尖在符纸上停顿一息，便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自从来到沧溟界，灵玉就不再用普通纸张练习了。她符文天分本身就高，一张灵符，仔细拆解之后，不用练习，就能画得八九不离十，沧溟界又不像下界，材料稀少，符纸难得，就这么练，花费不大，效果又好。


  
现在她画的，叫做破邪符，专门用来对付迷障一类的法术。这种灵符，多是二阶，品质极好的，能达到三阶。


  
最后一笔点睛完毕，原本只是平摊在符纸上的符文，陡然间立了起来，散发着凛凛之势。


  
灵玉笔尖一顿，看着眼前已然成功的灵符，若有所思。


  
这是她第一次画破邪符，按理说，三五次之后，才能找到画符的感觉，可她却一次成功了。


  
成功也就罢了，当是撞了好运，可眼前这张破邪符，光华流转，符力饱满，若不是符纸是二阶的，完全可以达到三阶。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制符的状态，心思空灵，仿佛进入观想境界，落笔似有神灵相助，符墨与符纸融洽无比。


  
想了想，灵玉将破邪符放到一边，取出一张三阶符纸，再度沾墨画了一张。


  
点睛之后，符纸陡然亮了起来。


  
三阶灵符！竟然就这么制出了三阶灵符！


  
灵玉迷惑了。她制符天分是不错，可也没到这么夸张的地步，不久前画冰螭符，开头也是试了数张，才成功了一张，今天这是怎么了？


  
制符比起炼丹、炼器，投入小得多，符纸相对便宜，符墨也很少需求珍贵的材料，而最终的成品，卖得却不便宜。这是为何？因为制符的成功率比炼丹、炼器都要低。制符学徒经常练废十几张才成功一张，筑基以上的制符师成功率基本维持在三成，能达到五成，赚得就很多了，若能达到七成，可以说是躺在灵石矿上数灵石。


  
这么一对比，今天一出手就成功，而且还是从来没有画过的符类，简直不可思议。


  
灵玉沉下心，又取过一张三阶符纸，继续画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真元用尽，她搁下符笔。


  
算了算，总计画了十五张破邪符，成功十张，失败五张，成功率七成。


  
待真元恢复完毕，她再一次拿起符笔，这一次用的是二阶符纸。


  
不到半个时辰，十五张破邪符就画完了。成功十二张，失败三张，成功率八成。


  
“怎么会这样……”灵玉的目光扫过案上的东西，符笔还是原来用的那支，换掉的就是镇纸和砚台。这镇纸真的有这么大的功效？


  
灵玉思忖片刻，将镇纸收了起来，然后恢复真元，继续画符。


  
这一次画的，是通神符。与破邪符一样，是二阶灵符，效用是临时增强自身实力，如神灵附体。这种灵符，所费的心力比破邪符要多一些，因为实用，价格也高一些。只要再增添一种药粉到符墨中就可以了。


  
这种灵符，灵玉也是第一次画，略有些手生。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她搁下符笔，吐出一口气。


  
没有梦回石，状态稍微有些下降，落笔也没有那么稳了。


  
十张通神符，二阶符纸，成功率六成。虽然比破邪符稍微纸了一点，仍然不是正常的数字。


  
灵玉盯着青蛙荷叶砚台，知道自己大概捡到宝了。


  
平常她画这种符，初学时成功率最多三成，熟练之后，可达到五成，至于传说中的七成，她的符术还没到这个程度。


  
搭配梦回石使用的，果然不是普通的砚台，幸好她没有随手扔了。


  
灵玉露出笑容，握了握拳头：“爽！”有了这砚台和梦回石镇纸，她也可以躺在灵石矿上数灵石了！


  
傻笑了一会儿，她小心地收好桌上的东西，出去逛逛，放松一下。


  
转到庶务堂，发现堂外聚焦了许多修士，比那天回来交战功还热闹。


  
灵玉挤进去，随便抓了位穿太白宗服饰的筑基女修问：“这位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这女修本来有些不耐烦，看到她的模样，怔了一下，态度甚好地答道：“今日战功榜发布，这位……师妹不知道吗？”


  
“战功榜？”


  
“是啊，你看！”这女修指着庶务堂门口挂着的数副玉简。


  
所谓简，就是记录用的板形物，最初用来制简的是竹木，一条条细长的竹板，用牛皮绳串成，叫做竹简。修仙界的玉简，就是玉板，只不过玉简存储消息的方式与竹简不同，所以只有短短的一片，无须串连。而眼前这个玉简，就是竹简的模样，只是材质为玉。


  
雪白的玉板上，闪烁着一个个金色的名字。


  
“左边那个，是结丹期的，中间是筑基期的，右边是炼气期的。”


  
三副玉简，从大到小排列。灵玉一眼就看到了结丹期战功榜上硕大的名字：第一名，蓝沐阳，太白宗。


  
她不禁拍掌：“啊，蓝师叔得了第一！”


  
“可不是。”女修笑吟吟的，眼中闪烁着仰慕，“蓝师叔不愧是掌领战令堂的戒律长老。”


  
灵玉目光往下扫去，在二十六名找到了蔚无怏的名字。


  
“师父只得了二十六啊……”她喃喃自语。


  
“二十六？”那女修视线往下，看到排在二十六的名字，又惊又羡，“原来师妹是蔚真人门下？”


  
灵玉微笑点头。蔚无怏在太白宗的名头，丝毫不比蓝沐阳低。


  
这女修带着满满的羡慕之色，对她又耐心了几分：“师妹这么算就不对了。蓝师叔是戒律长老，本门抗敌之事归他具体调度，早早就来了战场，得分高一点也不奇怪。蔚师叔才来多久？时间就不对等了，能拿到二十六，已经不容易了呢！”


  
这么说也对，灵玉不禁点头，把目光转向了筑基期的战功榜。


  
第一名，缘修，观慧寺。


  
第二名，纪承天，太白宗。


  
……


  
第五名，宋诩，太白宗。


  
……


  
第九名，常子庆，太白宗。


  
宋诩和常子庆灵玉都认得，虽然修为稍低，却是实力派的修士；纪承天却不知是何方神圣。前十名太白宗占了三名，也算不错了。灵玉一路看下去，找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


  
叶尚飞在二十三，端木临排三十九，屠秋容五十一，陆盈风和端木澄一个八十七，一个八十九，许寄波九十七。她和方心妍、钱家乐均未入榜，想必也是来得太晚。


  
“这位师姐，那位纪承天纪师兄是什么人？”灵玉顺口问。


  
“你不知道吗？”女修奇道，“纪师叔是掌门顾真人之徒，可厉害了！”


  
灵玉一愣，脱口道：“比陆盈风师叔和端木澄师叔还厉害？”


  
女修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这怎么能相比？陆师叔和端木师叔天资是很高，可纪师叔快结丹了啊！”


  
“哦……”灵玉转过弯来，她跟陆盈风端木澄差不多年纪，平日老是听到他们的大名，便以为他们是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弟子，却没想过，比他们年长一些的，同样有资质卓绝之人。刚刚筑基的陆盈风和端木澄，万万比不上就快结丹的纪承天。


  
“唉，可惜纪师叔没拿到第一名……”


  
说到这个，灵玉好奇：“这缘修是什么人？”


  
女修摇头：“观慧寺与我们离得近，倒是知道几位，可从没听过缘修这个法号，大概是后起之秀吧。”


  
“什么后起之秀！”旁边突然传来声音，一个头顶戒疤的僧人愤愤然道，“他就是个投机取巧的小人！”

第167章 拜见师尊


  
灵玉与这女修同时愕然。


  
没等她们反应，旁边另一名观慧寺的僧人附和：“可不是，我们整整一队的战功，都被他抢了！”


  
灵玉眨眨眼，感觉玄妙地与女修对视一眼。


  
观慧寺与太白宗颇近，因为佛门不擅争利，双方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关系还不错，双方弟子互有来往，对彼此有一些了解。


  
佛门四大寺中，观慧寺规模最大，戒律最严，弟子之间的竞争，相对温和，少有这般直白地结怨，而且还得罪了不止一人……这个缘修，不得了啊！


  
“这位师兄，缘修师傅究竟做了什么事？”灵玉好奇地问。


  
本以为这两位僧人顶多发发牢骚，不会把宗门之事外泄，谁料他们也不管身处人群之中，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全部说了。看来，这怨气够重的。


  
原来，他们观慧寺接了一个任务，刺探妖修大军的异动，同去的整整一队十个人，到达目的地之后，分头探路。孰料，会合之后，那个缘修旁敲侧击，把他们每个人刺探到的情报问去了，得出妖修大军即将发动的结论，回去后独自上报。这下好了，整个小队的功劳，全都被他得去了，其他人只分了个零头。


  
另一名僧人的补充，这种事缘修没少干，只是以前做得很隐晦，最多算是贪小便宜，这次做得太明显，得的战功太多，就犯了众怒。


  
灵玉听完，暗自称奇。如果事实真是如此，缘修这事确实干得不地道，比如屠秋容带他们出去办差，虽然会多分一些战功，但大体还是公平的，缘修既非队长，又不是首功人物，直接揽了大多数的战功，难怪会犯众怒。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缘修也真是个人物。像这样的斥候小队，彼此之间的情报并不互通，而是完成任务后，回到营地各自回报。缘修不但从他们口中问出了情报，还能从中发现妖修大军的动向，不是一般的聪明。


  
这种人物，以后还是躲远点，免得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战功榜发布之后，战功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排名每天都在变化。可惜缘修之前建的功劳太大，始终无人能撼动他的位置。


  
十几天后，蔚无怏终于回来了。


  
灵玉得到消息，立刻停了制符大计，跑过去求见。


  
身为蔚真人的弟子，且是惟一弟子，随伺蔚无怏的道童直接把她领进去了。


  
同是帐篷，她和方心妍住的是鸽子笼，蔚无怏住得不但宽敞，而且华丽，这就是筑基和结丹的差距。


  
灵玉不是第一次来了，在中间的小厅等了一会儿，就见蔚无怏一身整洁飘逸的宗门道袍，从里间缓步而出。


  
“徒儿拜见师父。”灵玉起身，老老实实地见礼。


  
蔚无怏接过道童递来的灵茶，饮了一会儿，方道：“听说，你受伤了？”


  
“是。”她从战场离开时，便告了假，理由就是医修开的内伤证明。本来这样的小伤，可以不准的，但她是蔚无怏的徒弟，对方看过她的战功记录，就松口了。


  
蔚无怏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走近，然后抓过她的手腕，按住脉门。


  
灵玉感到清凉的气息行遍全身，缓缓浸润过经脉，舒畅极了。水系法术的特征就是润泽，擅长治疗，所以，蔚无怏有着不错的医术。


  
好一会儿，他放开灵玉的脉门，道：“确实有暗伤，看来你之前能保住一条小命，不容易啊！”


  
灵玉眼珠一转，顺着话道：“可不是，师父您不知道有多惊险，后头追着个结丹妖修，徒儿跑不过他，要不是当机立断，引爆全部的火符，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怕尸体都烧成灰了！”


  
“哦？”蔚无怏颇感兴趣地挑挑眉，“说来听听！”


  
于是灵玉把自己的惊险经历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明明惊险程度有八分，也给她加成了十分，直说到口干无比，向道童重新要了茶。


  
当然，后面被徐正和伏元青劫持的部分，没有一五一十地告知，毕竟他们是立了魂契的。


  
蔚无怏听罢，沉吟半晌：“徐正？嗯，这个小子是昭明老鬼的宝贝，天资确实很高，他竟有这等胆色？”


  
“师父，您在三世镜里捏了徐正这个人，想必记得他了？他说莲台之会，您曾经夺得第一？”


  
“嗯。”蔚无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昔年莲台之会，他才十三四岁，只记得天资不错。后来因事去紫霄剑派，又见了他一次，那时他筑基不久——以你所言，倒是我小看他了。”


  
灵玉心想，何止是小看，那气势根本是两个人吧？师父大人也有走眼的时候。


  
“这么说，真传弟子，你放弃了？”蔚无怏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灵玉回神，没好气地道：“师父，难道您希望徒儿我为了没影的真传弟子把前途搭上吗？虽然传闻说，真传弟子每一个都成了元后大修士，可没有说，本门的化神前辈都是真传弟子。”


  
“哟，心很大嘛！”蔚无怏挑着眉说，“为师现在也只敢想想元婴什么的，你就想到化神了？”


  
灵玉不说话，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都会被搓捏一番。


  
等不到灵玉反击，蔚无怏颇感无趣，道：“好吧，你这个决定……嗯，说好听的，叫务实，难听的，就是没志气。”


  
灵玉随便他说，真传弟子，她不是不想，可总要实际一点。


  
“其实，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蔚无怏慢条斯理地道，“你这暗伤，对一般人来说，确实很麻烦，可如果成了真传弟子……你的需求，就是整个宗门的需求，哪怕要十个元婴真人为你疗伤，宗门都会办到，你说，还麻烦吗？”


  
灵玉愕然：“原来如此啊……”这么说，根本就不存在矛盾了？


  
正犹豫摇摆，忽然扫到蔚无怏笑得格外狡猾的脸，她突然悟了过来，指控：“师父，你坑我！”


  
蔚无怏一正脸色：“胡说，为师哪里坑你了？”


  
灵玉道：“你说的是成了真传弟子之后的好处，可就算我不顾内伤，拿到宗门战功前三，也不过是进入战令堂正部，这跟真传弟子差得远呢！”


  
“你没有信心成为真传弟子？”蔚无怏肃然问。


  
“当然……”灵玉差点顺着答不是，猛然咬到舌头，郁闷了，“这是信心的问题吗？”太白宗立派多少年了，才出了六位真传弟子，难道真的是其他人天资不够？能进入战令堂正部的，哪个不是一时之选？资质到了一定程度，那就是气运的问题。这就跟凡人科举似的，考中进士是学问，一甲排名就是气运了。更不用说，凡人科举三年一次，太白宗可是万年才出六名真传弟子。


  
没坑到徒弟，蔚无怏很遗憾，说道：“那你就养着吧，反正一年也不久，你要有本事，一年之后，奋起直追，还是有希望拿到前三的。”


  
说到这个，灵玉忽然想起来：“师父，这个比试没有时间限制吗？要是妖修大战打上十年八年怎么办？”


  
“那就等个十年八年呗，又不久。”蔚无怏轻描淡写，结婴有望的他，对真传弟子没什么可眼红的。


  
“那要打上一百年呢？”


  
蔚无怏顿了顿，道：“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灵玉仔细想想，没有时间限制，其实对剑修很有利啊，法修之类的，打坐修炼才是关键，惟有剑修，战斗亦可提升实力。


  
她顿时兴高采烈：“明白了。”


  
蔚无怏扫她一眼：“还有事吗？”


  
“有。”不等他问，灵玉哗啦哗啦从乾坤袋里往外倒东西。


  
就在蔚无怏越来越惊诧的目光中，把药囊、丹药、玉简都拿了出来，然后问：“师父，这些东西怎么办？”


  
蔚无怏瞅了她一眼，拿起药囊，口中嘀咕：“发财了啊？”下一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师父到底是师父，不过一瞬，蔚无怏就恢复过来了，貌似地淡定地一一查验过丹药和玉简。


  
“这就是你被劫持的收获？”蔚无怏把玩着手中的丹盒。


  
“还有些小玩意儿。”灵玉毫不客气地价值万块灵石的梦回石镇纸归类为小玩意儿，包括长生水。


  
蔚无怏没多问，事实上，这种探险所得，连师尊也是没资格问的。


  
他考虑了一会儿，道：“以你的修为，带着这些东西，怀璧其罪，师父替你保管吧。”说着，把她目前用得上的丹药捡出来，“这些留着防身。”


  
“哦……”


  
蔚无怏袖袍一挥，桌上的东西全部收入囊中，而后笑眯眯地瞅着灵玉：“不怕为师据为己有？”


  
灵玉眨了眨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他：“师父怎么会做这么无良的事呢？再说，徒儿孝敬师父，那是应该的，有什么合用的，师父尽管用就是了。”


  
“滑头。”蔚无怏敲了她脑袋一下，配合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为师就不客气了。”看到灵玉的笑容微微一僵，大笑起来。


  
小狐狸，明明是想先堵他的嘴，让他不好意思吃太狠。嗯，这里面确实有几种他需要的丹药，尤其是那些玉简，药王也算是鼎鼎大名的丹修前辈，其传承玉简价值不可限量。看在她还知道孝敬的份上，不让她吃亏就是。


  
蔚无怏正想着补偿她什么东西，忽然听到白鹿庵那七层浮屠上的风铃齐声大响。


  
他脸色一变，霍然站起：“你先回去，没事不要外出！”

第168章 有变


  
出事了。


  
灵玉回到自己的住处没多久，就听到外面起了骚乱。她本想出去看看，想到蔚无怏的嘱咐，又忍了下来。


  
可骚乱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大，嘈杂的声音透过简陋的阵法传进帐篷。


  
灵玉最终还是撩起了帐门。师父说不要外出，可没有说不能打听消息，她总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诶！”正好看到有人经过帐篷外面，灵玉招手唤道，“这位小友。”


  
看穿着，这少女应该是营地里打杂的散修，听到她的声音，犹豫了一下，移步走了过来，施了一礼：“前辈是唤我么？”


  
灵玉塞过去一枚灵石：“嗯，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少女接了灵石在手，老老实实答道：“回前辈，听说是万佛塔的禁制出了点问题，营地的主事前辈们正在排查。”


  
万佛塔的禁制？灵玉微微一怔，抬头看着远处檐角挑飞的七层浮屠，这是白鹿庵最标志的建筑，也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怎么会出问题？


  
“啊！前辈你看！”少女抬手指着天空。


  
灵玉转头，看到几名修士飞过半空，往万佛塔而去，为首的是一名白衣女尼，太白宗掌门顾真人也在其中。


  
都是元婴修士？这么说，事情很严重了？


  
“前辈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晚辈做事去了。”


  
灵玉挥挥手，放少女离去，自己回到帐篷坐下。


  
万佛塔的禁制问题，已经惊动了元婴修士，看来非同小可。不过，有元婴修士出马，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其他人大概都跟她一样想，营地外的骚动慢慢小了下来。


  
……


  
四名元婴修士故意缓缓飞过营地上空，才在万佛塔前落下。


  
早就在万佛塔前等候的白鹿庵女尼们立刻迎了上来，向众合十为礼：“拜见住持，拜见诸位前辈。”


  
为首的白衣女尼微微颔首，她面相二十来岁，容貌清秀，带着出家人特有的慈悲祥和，一点也看不出元后大修士的气势。实际上，她就是白鹿庵的住持，元后大修士净慈师太。


  
“情况如何？”


  
其中修为最高的一名女尼答道：“回禀住持，我们已经无法进入万佛塔，为了避免情况恶化，将之完全关闭了。”


  
这是十分合理的处置方法，净慈师太转过身：“诸位道友，你们看……”


  
顾真人笑道：“这里是白鹿庵，自然由师太做主。”


  
净慈师太点点头，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虚空缓缓画了一个圆。随着这个圆成形，金光隐现，净慈师太随手一推，仿佛听到“啵”的一声，刚才画的这个圆，变成了一个黑洞。


  
“几位请随我来。”缁衣一扫，瞬间投入黑洞之中。


  
顾真人等亦无迟疑，紧随在后。


  
眼前一晃，四名元婴修士身影再现，已经是塔内了。


  
万佛塔名为万佛，因为其中雕刻着万余佛像，只见塔内四壁，遍布浮雕，密密麻麻，精巧细致。


  
从外面看，万佛塔占地不过五六丈，身在其中，却宽敞无比，显然用了玄妙法术。


  
净慈师太的目光一一扫过，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果然被破坏了，这人好深的心思，竟然能在营地严格自查之下，不露破绽。”


  
数月前，一队筑基小队发现有妖修夺舍，冒名顶替，潜入营地，整个白鹿庵关闭，进行排查，果然查出几十名奸细。因为修为所限，大多数是筑基修士，偶有几名结丹修士，很轻松就解决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还有一名元婴修士遭到夺舍，躲过了排查，趁着这次大战，将万佛塔的禁制破坏了，躲得无影无踪。


  
“依师太所见，我们应当如何？”化阳门的流明真人，是个须发皆张，看起来颇有几分凶相的汉子，不像道修，倒像武修。


  
净慈师太道：“先将禁制恢复吧。”说着，举步踏上塔角的传送阵。


  
四人一层一层地往上传送，踏上第六层的传送阵时，忽见传送阵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却没有像刚才一样亮起白光。


  
顾真人一惊：“不好！”


  
两个后期，两个中期，区区一个修改过的传送阵，怎么也不可能将四名元婴修士一网打尽，甚至连实际上的伤害都没造成，四人各施手段，便将传送阵爆裂的伤害挡了下来。


  
只是，脚下的传送阵不可避免地毁了。


  
净慈师太脸上隐现薄怒：“万佛塔内，也敢造次！”说着，双手一掐法诀，一直握在手中的佛珠串亮起金色的万字佛纹，同时，塔内响起了佛音唱和。佛音越来越响亮，仿佛万佛塔内供奉的所有佛像都齐声唱和，如雷声振云。


  
佛音中，“啪啪”数声响起，塔内角落，潜藏的气息被全部炸裂，一道闪烁着流光的传送阵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净慈师太停了念诵：“走。”


  
再度踏上传送阵，光芒一亮，四人到达七层塔顶。


  
万佛塔的塔顶，供奉着一尊佛祖金身，净慈师太与观慧寺的性虚大师同时向佛像合十为礼。


  
顾清人一番搜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问：“师太，奸细现在何处？”


  
净慈师太闭上眼，片刻后，陡然睁开：“怪了，不在万佛塔内！”


  
三人齐齐愕然：“怎么会……”万佛塔异动，他们第一时间就用神识锁定了，中间根本没人逃出去，怎么会不在？


  
就在此时，佛祖金身像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陡然爆了开来。


  
……


  
万佛塔的风铃再度齐声狂响，原本平和宁静的佛音，带了一丝不详的意味。


  
外头的喧哗声比之刚才更大了，灵玉再也坐不住，掀开帐篷，抬头看着远处的万佛塔，发现那里逸出一缕似有若无的黑烟。


  
事情有变！


  
她还没想好是继续等消息，还是去蔚无怏那里看看，就听远处传来声音：“阵法关了，营地阵法关了，我们回不去了！”


  
恐慌迅速漫延，消息很快传遍营地，无数人涌向营地出口处。


  
灵玉抓住一个路过的修士：“这位道友，什么营地阵法关了？”


  
这人不想理她，可灵玉气势比他强，只得耐着心思答道：“营地通往外界的阵法被关了，我们被困在战场地界了，明白了吗？”


  
灵玉惊愕：“你的意思是，我们回不到陵苍腹地了？”


  
“对！”这人扯回衣袖，不耐烦道，“我要去看个究竟，你要留着自己留着！”说着，匆匆跑走了。


  
灵玉站在帐篷前，眉头皱得紧紧的。


  
陵苍各大宗门开辟战场的时候，用了最顶尖的阵法之术，拉出了一条警戒线，这条线阻挡了妖修的入侵，也划出了战场的分界。这条战线，只留出四个缺口出入，既皇风书院、白鹿庵、丹心阁、归安寺四大营地，各大宗门及散修都通过四大营地进出，将妖修阻挡在战线之内。


  
现在，营地通往外界的阵法被关，也就是说，他们都被关在了战场之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高层们决定暂时关闭战线吗？


  
灵玉不禁想到几个月前的妖修夺舍事件，莫非还有残留的奸细，高层担心他们进入陵苍腹地，所以关闭阵法再次排查？


  
她还没想出个究竟，便有数名结丹修士飞上半空，用法术高声喝道：“莫要慌乱！扰乱人心者，杀无赦！”


  
如此喊了数遍，骚乱仍然不见平息，便有一道光芒从空中落下，往人群中砸落。惨叫声响起，喧闹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那杀人的结丹修士冷哼一声，高声道：“有奸细潜入，尔等切莫听其挑拨，各回帐篷，等候指令！”


  
鲜血之下，无人再敢挑战威严，各自默默回了帐篷。


  
灵玉想了想，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好，在帐篷中静待。


  
她只是寻常的筑基修士，除了等候指令，别无他法。


  
不多时，喧闹又起，只是动静小得多，也没有那么慌乱了。灵玉听到有人在外喊道：“丁部集合，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出来集合！”


  
丁部，正是她所在的分部，灵玉从帐篷里出来，看到一名神情冷峻的结丹修士站在空地上，等着他们。


  
丁部大部分都是太白宗的弟子，灵玉看到屠秋容出来，悄悄跟在她身后，拉了拉衣袖：“屠师姐？”


  
屠秋容看到她，微微一笑，低声道：“别担心……”


  
只说了一句，那结丹修士冷厉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两人不敢再说，老老实实地跟着站好。


  
一部五百人，排除大战未归的，不过二百左右，确认所有人都出来了，那结丹修士一挥袖，祭出一艘飞舟：“都上来。”


  
灵玉屠秋容诧异地对视一眼，搞不懂这是干什么，其他人亦是如此，一头雾水，没人举步。最终屠秋容上前一步，向此人揖了一礼：“敢问这位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


  
见没人遵令，这人眉头已皱了起来，正要训斥，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出示一块令牌：“上头有令，各部弟子转移。”


  
“为何转移？转移到何处？”


  
屠秋容的追问终于惹恼了此人，他喝道：“诸位前辈之令，岂容你等质疑？看你修为，应该是本部掌事之一，难道不知听令不问令的道理？”


  
听令不问令，确实有这么一个说法，这是为了保持权威，若是每下一条命令，都要解释一番，那些真人哪有这个时间？


  
这人将令牌掷了过来：“哼，若有怀疑，不如你验验这令牌。”


  
屠秋容接过，确认令牌是真，不敢再说，将令牌奉还：“遵命。”说着，率先举步，上了飞舟。有她带领，其他人亦跟了上去。


  
灵玉站在飞舟上，看到其他各部亦是如此，稍稍放了心。看来，营地确有大变，不知要将他们送往何处……

第169章 惨祸


  
飞舟在半空中稳稳飞行，眼看着离营地越来越远，灵玉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不对，他们这是往南飞，极有可能是去丹心阁，莫非白鹿庵营地已经被放弃了？她扶舷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万佛塔，抿紧双唇。


  
一艘艘飞舟从营地起飞，连成一串，往南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将他们这些人全部送走？


  
“屠师姐。”灵玉低声唤，“白鹿庵是不是被放弃了？”


  
屠秋容轻轻摇头：“真人们行事，自有他们的道理，我们不必担忧。”


  
话虽如此，如何能不担忧？灵玉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修为太低了，假如她也是结丹修士，便能得知真相，不用在这瞎猜。


  
屠秋容脸上掠过一丝犹豫，拉着她到角落，用传音术道：“这件事不对，刚才我们营地大乱，说阵法关闭的时候，有人喊其他营地的出口也被堵了……”


  
灵玉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喧哗声起，有人在喊，营地阵法全部被关闭，他们被困在战场了。四大营地从最北的皇风书院，到最南的归安寺，战线拉得极长，哪怕是元婴修士的传讯法术，也要不短的时间才能通讯，怎么可能消息传得这么快，连他们这些普通修士都知道？


  
“有人在扰乱人心？”


  
屠秋容轻轻点头，目光忧虑：“如果仅仅只是如此，倒也好了，白鹿庵出了问题，我们可以去丹心阁，可以去皇风书院，再不行还能去归安寺，可要是……”


  
灵玉心口跳了一下，假如不仅仅是扰乱人心，是不是代表着一个针对四大营地的阴谋正在进行？


  
“我们这是去丹心阁？”


  
灵玉话音刚落，屠秋容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飞舟顿了一下。


  
两人齐齐抬头，就听旁边有人喊道：“快看！”


  
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的飞舟冒起一股轻烟，摇摇欲坠，似乎受到了攻击。


  
“不好！”屠秋容低声道，只见前面的飞舟接二连三起了变故，“有人半路劫道！”


  
她这一说，之前喝令他们上飞舟的结丹修士已经飞了起来，手中举着一面小幡，连连挥动。


  
灵玉直觉地摸了张防御灵符，往身上一拍，随后就看到半空的云层中，出现了一名青衣怪形的妖修，他轻轻一挥手，一道青光劈在结丹修士的小幡上，小幡顿时冒出青烟，就此损毁。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结丹修士都被轻松打败，是元婴妖修劫道？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道青光，那结丹修士被击个正着，一头栽了下去。


  
飞舟上立时哗然，一名结丹前辈就这样被灭杀了，他们也要步其后尘吗？


  
半空中的元婴妖修哼了一声，一道青光出手，劈在他们的飞舟上。


  
灵玉感到一股大力袭来，飞舟失了控制，根本无法维持平衡，她想抓住船舷，却发现船体坠得更快，不得已放开手，整个人跌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呼，身体下坠得越来越快……眼看着重重摔在地上，她手中浅紫剑光闪过，向下击去，稍稍减了坠落之势。


  
力量太大了……到底是元婴妖修，根本没有办法施展剑遁。


  
地面近在咫尺，“轰”地一声坠地，全身剧烈疼痛，晕了过去。


  
好衰，为什么最近总是晕倒……


  
晕过去的灵玉没有看到，白鹿庵出来的飞舟，几乎全部被袭，结丹修士大多阵亡，白鹿庵营地，算是彻底毁了。


  
……


  
一轮幽月悬挂半空，银辉洒遍大地，微风中，树叶簌簌，仿佛夜的乐曲轻轻回响。


  
月色下，树梢上，坐着一个窈窕的身影，仿佛没重量般，随着枝叶摇摆不定。


  
不多时，一个如蝙蝠般的影子随风掠来，落在不远处的树梢。


  
“主上。”低暗的声音响起，沙哑难闻。


  
“你来迟了。”低柔的声音，和人类一般无二。


  
影子在树梢跪了下来：“请主上责罚。”


  
“些许小事，责罚你作甚？且先说说，为何会来迟吧！”


  
“是。”影子脑袋微低，以保持着敬意的姿态道，“人类四营地的法阵，已照计划破坏，只是白鹿庵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哦？”


  
“有一名结丹修士，险些坏了我们大计，颇费了一番功夫。”


  
“结丹修士……”声音略带思忖，“能让你们费功夫的，想必十分了得？”


  
“是，虽然只有结丹期，却很难缠，可惜还是让他溜了。”


  
“呵……可见你们还不如人类狡猾。”轻描淡写地问，“其他事都解决了吗？”


  
“是，所有元婴修士，我们都设法困住了，结丹修士，灭杀了大半，至于筑基炼气……不用特意杀他们，想必活下来的也不多，留着给小辈们练练手吧。”


  
“好，人类为了防范我们设的防线，如今成了他们的死亡之线，哼哼，真是有趣。”


  
“这多亏了主上。”


  
“我不过提了个建议，能完成此计，是妖族诸部联手的结果……本座就想让他们看看，自相残杀有什么好的？人类这里有辽阔的疆域，有丰富的资源，向他们要，不是更好？”


  
“是，主上英明。”


  
“好了，你回去吧，虽然此计已成，可阵法之道，到底是人类的长项，我们想维持这条防线，将防线之东变成妖族的乐土，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影子迟疑道：“主上，您……不回吗？”


  
“回去作甚？”语气淡漠，伸了个懒腰，“我的修为太低，这可是历练的好机会……”


  
……


  
痛！


  
恢复意识，痛感传遍四肢百骸，灵玉觉得，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断了。


  
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修行路很顺利，现在看来，顺利个毛啊，刚来战场，就被结丹妖修追杀，好不容易捡条命回去，整个营地就出事了。唉，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飞舟被毁，想必死了不少人，还有师父，但愿他没有奉命护送飞舟，不然，多半也逃不过陨落的结局……老天保佑，她好不容易抱到一条粗大腿，不想就这么没了。


  
还有钱家乐和方心妍，他们还在战场上，会不会有事？妖修设计偷袭了营地，会不会来个前后夹攻？屠秋容呢？她们在同一艘飞舟上，她还活着，屠师姐应该也还好吧？


  
灵玉越想越头疼，觉得前程一片黑暗。自己重伤在身，师父好友，全都被卷入其中……她今年走衰运吗？不是本命年啊……


  
想着想着，她被剧痛折磨得再次晕了过去。


  
灵玉做了一个梦，或粉或白的花瓣，大片大片地飘落下来。举目望去，一道清澈溪流蜿蜒而过，夹岸的树木，枝桠间皆是花朵，远望如云。


  
她站在溪边小亭内，看着落英缤纷，随水流逝，忽听身后传来声音：“观主……”


  
猛然惊醒过来，灵玉呆呆地看着天空，思绪还在刚才的梦里没有回来。


  
好一会儿，痛感再次袭来，她呻吟一声，总算清醒了。


  
刚才做的梦好真实，梦里的她，跟现在有些不一样，不管是衣着还是容貌。差别最大的还是气度，仿佛……生死一掌间，覆手可翻云。这让她想起在余阳山的时候，昏迷间也曾做过一个梦，梦里的她，与人争抢一件东西，那种种妙法，令人目眩神迷。对了，这两个梦的感觉是一样的，好像，她在梦里扮演着同一个人。


  
灵玉出神了一会儿，不禁笑了起来，那种感觉还真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修炼到那种程度……


  
不过，也太真实了吧？她还记得梦中听到的名字。


  
“悟嗔，紫郢……”她喃喃地念着，“怎么觉得有点熟呢？”


  
还有梦中的自己使用的法宝，分明就是那本仙书。


  
灵玉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是仙书的原因？梦里的‘自己’是仙书的原主人？”


  
这只是一个猜测，现在的她，无法去证实。她把思绪拉回来，专注眼前之事。


  
周围……是乱糟糟的土堆，她好像摔在一个坑洞之中，身体痛得要命，刚好不久的经脉又受到了重创。


  
“我这是倒了什么霉啊……”就冲这一身的伤，刚才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拍了防御符，还用剑气阻了阻，摔死都有可能。


  
灵玉动了动手指，发现抽痛得厉害，整只手臂都是僵硬的。她忍下剧痛，慢慢挪动手指，一点点恢复行动能力，直到能够抬起手臂，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休息了一会儿，能动的这只手探进乾坤袋，摸出长生水，缓缓凑到嘴边，咬开瓶塞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她顾不得一口长生水就是几千灵石，只要能尽快恢复实力，都喝完也没问题。


  
长生水入腹，灵气瞬间散开，药效很快发挥，痛感立刻缓解。


  
灵玉吐出一口气，将长生水收好，慢慢坐了起来。


  
她果然摔在一个坑洞里，看这坑洞的样子，好像就是她落地之前，用剑气打出来的。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慢慢从坑洞里爬出来，一转身，顿时惊呆了。


  
血，到处都是血，还有散落的人体残肢，上面挂着她熟悉的服饰……死了这么多人吗？

第170章 事后


  
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等血腥的画面，那三天参与大战，灵玉已经习惯了尸血遍地的惨状，但，大战时场面激烈，情绪紧张，哪里顾得了那么多？怎么也比不上此时遍地残肢来得骇人。


  
灵玉闭上眼，抚平心情。如果不是她及时拍了张防御符在身上，恐怕这些残肢里，也有她的一份吧？


  
情绪平静后，她睁开眼，在残肢中寻觅翻找。确认已死的，收了乾坤袋，将尸体拖放到一起，还有气息的，便喂下丹药，助他们一臂之力。


  
眼看着尸体堆成了小山，活着的不过五六个，灵玉叹了口气。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反应过来的没几个。


  
刚刚转过一块石头，猛然一般金光直冲面门而来。


  
灵玉一抬手，坎离剑一错，“吭”一声，将之击落。随后定睛一看，大喜：“屠师姐？”


  
大石后靠坐着的，正是屠秋容。


  
看到灵玉，她明显一怔：“程师妹？”


  
“嗯，屠师姐还好吧？”


  
“没事。”屠秋容捂着胸口，缓过一口气，撑着大石站了起来，“还好我有几件保命之物，及时用了。”


  
灵玉上前扶了她一把。


  
起身扫视过周围的情景，屠秋容怔了半晌：“这……”


  
“屠师姐？”


  
屠秋容回过神，苦笑：“看样子，白鹿庵营地真的毁了。”


  
灵玉默然不语。


  
“先想想眼前之事吧。”屠秋容提起精神，问，“程师妹，你没受伤？”


  
灵玉道：“摔下来时，我拍了张防御符，大概是这样，没有伤得太重。之前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刚刚才醒过来，幸好之前向师父讨了灵药……”


  
“还好程师妹机警。”屠秋容没有多问，看着眼前的情景，道，“我醒了大半天了，之前偶尔有妖修经过，好不容易躲了过去……程师妹，我们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妖修？难怪有些人身上的伤是咬伤和撕伤。”灵玉恍然，“屠师姐有什么主意？”


  
屠秋容略一沉吟：“你这是在搜寻幸存者？”


  
灵玉点头。


  
屠秋容道：“暂时放弃吧，我们先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来，不然的话，若是碰上妖修，救也白救，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灵玉没有犹豫：“听师姐的。”


  
两人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将幸存者藏起来。这些人都被她喂了疗伤丹药，只要不被找到，自己醒来的可能性很大。


  
至于尸体，灵玉本来准备一把火烧了，既然知道会有妖修出现，这就不合适了，仍旧将尸体胡乱丢弃，以免惊动妖修。


  
临走前，她合掌默念：对不住了，收了你们的乾坤袋，本该让你们入土为安，可惜情势所迫，等找到合适的地方，救完了人，一定来还债。


  
屠秋容修为深厚，受的伤其实比灵玉还轻，只是没有那么好的灵药，一时半刻好不了。两人隐藏形迹，悄悄离开。


  
走了一阵，越看路越熟，等到焦黑的枯木林进入视野，灵玉忽然悟了过来：“这不是余阳山吗？”


  
屠秋容转过头：“程师妹来过此地？”


  
“嗯，上次任务时被一名结丹妖修追杀，最后便是来了此地。”灵玉感叹，她跟余阳山还真是有缘。脑中念头一转，击掌道：“对了，余阳山有个天然石阵，是藏身的好地方。”


  
“哦？”


  
越想越觉得合适，灵玉道：“师姐随我来。”


  
“嗯。”


  
灵玉曾经试过，余阳山的天然石阵，最大的功效是干扰神识，而外面的乱石堆，又起到了隐蔽地形的作用，可说是双重保险。


  
她带着屠秋容七拐八弯，险些走晕头，才穿过了石林，进入山坳。


  
屠秋容看到眼前这一幕，点头赞叹：“别有洞天，果然是好地方。”


  
外头的石林，阻隔了神识，而且地形复杂，很难进入。里头又是山坳，两边岩壁宽广，遮挡了痕迹，哪怕从上空飞过，也不易发现。


  
“那我们暂时在此容身？”


  
“嗯。”屠秋容里外看了一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无碍了再去救人。”


  
灵玉没有异议。两人随便挑了间石屋，各自设下防御阵法，调息休养。


  
一日后，灵玉睁开双眼，看到外头黑夜如幕，星子满天。


  
她走出石屋，坐在草地上，看着夜空。


  
不过几天光景，世事就已大变。如果事实真的像屠秋容猜测的那样，四大营地遭遇统一的阴谋，整个战场被关闭，那该怎么办？


  
白鹿庵已毁了，丹心阁呢？他们在去往丹心阁的路上被袭击，是不是丹心阁也出了问题？还有皇风书院，那里聚集着众多魔道，所以跟白鹿庵少有往来，是不是也遭到了袭击？至于归安寺，那个战场离他们太远，不知道情况如何。


  
十万修士被困，这手笔不是一般的大，假如妖修真的设下了这样的计谋，是不是代表着他们早就动手了？几个月前的夺舍阴谋，恐怕只是小菜……


  
唉，不知道师父他们怎么样，但愿吉人自有天相……


  
“程师妹。”屠秋容从另一间石屋出来，衣着整洁，精神也很好，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屠师姐，”灵玉扭过头，“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趁夜行动吧。”


  
灵玉点头：“那就走吧。”


  
两人说走就走，趁着夜色遮掩，摸出石林。


  
走到昨天她们藏人的地方，只见其中一人已经断气，还有两人仍然昏迷不醒，另几人消失无踪，应该是醒过来走了。


  
她们继续昨天的工作，分头行事，扩大搜寻范围。


  
正拖着一名重伤修士往隐蔽之地而去，忽见灵网一动，灵玉扭头低喝：“谁！”


  
半晌，那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敢问……是哪门哪派的同道？”


  
是个人类修士。灵玉松了口气，答道：“在下太白宗门下，阁下是什么人？”


  
“原来是太白宗的道友！”那人闻言激动，从矮坡后走了出来，“我是化阳门的，不知道友……”


  
“站在那别动！”屠秋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拂尘一甩指着他，大踏步走近。


  
这人乖乖站着，一动不敢动。


  
屠秋容转过来，说道：“抱歉，还请道友出示一下令牌。”


  
灵玉不明白屠秋容此举何意，不过对方比她经验丰富得多，想必有她的道理。


  
“这位道友……”此人迟疑。


  
屠秋容神情漠然，没有丝毫动容。


  
没僵持多久，这人便将令牌抛了过来。


  
屠秋容接过，验证令牌无误，方才收了拂尘，还给他：“抱歉，刚才遇到个化形的妖修，紧张了一下。”


  
听她语气放柔，此人舒了口气：“原来如此，两位是一起的吗？”


  
“正是。”屠秋容抬手见礼，“太白宗屠秋容，这是我师妹程灵玉。”


  
虽然已经出示过令牌了，这人还是正式地报了名号：“化阳门姜丰年，见过两位道友。”


  
发现此人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屠秋容问：“姜道友，你也是从飞舟上摔下来的？”


  
姜丰年点点头：“是啊，我摔下来的地方，就在不远处，想来我们的飞舟遇袭时相距不远。”


  
屠秋容单刀直入：“看你修为，只是寻常，怎么好像没受伤？”


  
姜丰年闻言黯然：“实不相瞒，出事时，我与家兄同在飞舟之上，我能够安然无恙，多亏了家兄……”


  
“哦？”


  
“家兄因此身受重伤，所以我半夜出来，找找有什么药……”


  
说白了，就是出来摸乾坤袋的。


  
这个没什么可说的，人都死了，东西不用白不用，她们两个看到已经死去的尸体，也会顺手把乾坤袋摸了。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身上东西越多，活下来的机率就越高。


  
“这么说，姜道友有安全的藏身之地？”


  
听到屠秋容这句话，姜丰年警惕地扫了她们一眼，含糊道：“现在这形势，哪有什么安全的藏身之地。”


  
屠秋容微微一笑，问了另一个问题：“不知姜道友这几天可遇到其他幸存之人？”


  
姜丰年答道：“确实遇到过，不过，就算活着，多半也受了重伤。”


  
“那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姜丰年摇头：“家兄伤势极重，在下根本没留意。”小心地看了她们一会儿，他鼓起勇气问，“两位道友，身上可有什么特效疗伤丹药？在下愿意用财物交换。”


  
灵玉注意到，他从出现开始，一直按着乾坤袋，这代表他一直戒备着，不是自己想动手，就是防着别人动手。看来，这里不如想像的那般平静。


  
都已经出了这样的惨祸，大家还要互相提防，这实在是……


  
见她们没回答，姜丰年道：“若不是家兄伤势实在太重，在下也不会冒险向二位求助。不瞒你们，之前在下已经遇到过打劫之人……真不明白，已经落到这样的境地了，为什么还不能互相帮助呢？”


  
“……”屠秋容沉默片刻，问，“你既然没有受伤，想必不曾昏迷，难道一直没找到疗伤丹药？”


  
姜丰年叹道：“找是找到了，可被抢了……若不是看我实力还在，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他一咬牙，将腰间数个乾坤袋扔了出来，“这些东西，都给两位道友，还请两位出手相助。”

第171章 冲突


  
灵玉望向屠秋容，她虽数次生死一线，论阅历，却万万比不上屠秋容。


  
屠秋容略一思忖，道：“只是交换，问题不大。不过，疗伤丹药，我们也很需要，不可能给你很多。”


  
姜丰年急急地问：“可有大还丹？”


  
屠秋容看了眼灵玉，轻轻点头。


  
姜丰年松了口气：“还请道友匀出几颗。”


  
片刻后，姜丰年拿着屠秋容给的大还丹，告辞离开。


  
灵玉看着屠秋容捡起那几只乾坤袋把玩着，不禁问道：“屠师姐，既然大家都落了难，为何不与他联手？”


  
屠秋容微微一笑，也不去看乾坤袋里有多少东西，便收起来，转身面对她：“程师妹，你想与他联手，他未必愿意与我们联手。”


  
灵玉微微一怔。


  
“你的阅历还是太浅了，凡人有句话说得不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是……”这个道理，灵玉明白，但她觉得，大家都是同道，一同遭了难，不拧成一股绳，如何战胜妖修？白鹿庵那么大的营地，转眼就被算计得一败涂地，妖修能力之强，超过想像，他们各自为政，只能被一一灭杀。


  
屠秋容轻轻摇头：“人心险恶，你经历得还是太少。不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底线，可是，在极端得意，或是极端失意的情况下，就很容易跨过这条线。之前有各大宗门组织，战场严格有序，如今突遭大难，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每个人都会想着先保存自己。你信不信，刚才如果师姐不在，姜丰年就会对你出手。”


  
“啊？”灵玉呆了呆，想到他一直按着腰间的动作，“……可他最终还是用东西来换丹药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对上我，他一点把握也没有。”屠秋容淡淡地说。


  
姜丰年不过筑基初期，遇上同为初期的灵玉，确实值得一搏，可若对上筑基后期的屠秋容，除非他有逆天之术，否则只能引颈就戮。


  
“还有，这些人救回去，我们也要提防着点，别害了自己。”屠秋容说罢，继续去搜寻了。


  
灵玉还没想明白过来，就见姜丰年去而复返。他神情焦急，面带凄容，急奔而来：“两位道友！两位道友，救命！”


  
“什么事？”屠秋容再次拦在他面前。


  
姜丰年喘了口气，道：“家兄藏身之地被妖修发现了，求两位道友救命！”


  
灵玉与屠秋容对视一眼，再次出口相问：“你来求救，令兄身受重伤，撑得住？”


  
姜丰年急切地说：“我离开之前，设了防御阵法，能挡一时片刻，趁着这个时间，来向两位求救，还请两位救命！”说着，躬身下拜。


  
“莫急。”屠秋容表现淡定，“你先说说，是个什么情况，几个妖修，大概什么修为。”


  
“总共五个妖修，四个初期，一个中期！”姜丰年急得汗都出来了，“救人如救火，道友，求求你了！大不了，我们兄弟将所有家当奉送！”


  
在救援没有到来之前，身上物资的多寡，决定着他们的命运，竟然愿意拿所有家当换取她们的相助，看来真的十分危急。


  
灵玉看着屠秋容：“师姐，你看……”


  
屠秋容略一思忖，便道：“那就走吧，一边走一边说。”


  
怕引起妖修的注意，他们不敢施展飞行手段，只在地面急速行走，拖慢了速度。尽管如此，一盏茶后，便到了姜氏兄弟藏身之地。


  
姜丰年悄声说：“我们兄弟身上有一套阵法，颇有奇妙之处，如今那些妖修都被我诱入阵中了。两位道友，家兄如今强撑着主持阵法，我们进入阵中，将他们迅速杀了就是。”又补了一句，“放心，有阵法相隔，动静不会很大。”


  
屠秋容望着眼前狭窄的山缝，沉默不语。姜氏兄弟选的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它是两面山壁半合半拢留下的缝隙，只能容两人并肩行走，里面一片黑暗，深不见底；外面有数棵大树盘如虬龙，将入口挡了大半，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灵玉的神情却有些古怪，看了姜丰年一眼。


  
屠秋容却微微一笑，点头道：“好。”


  
姜丰年便当先一步，率先钻进山缝之中。


  
眼看屠秋容迈步就要跟上，灵玉拉了她一下，低声唤：“师姐……”


  
屠秋容捏了她手心一下，迅速放开，声音稳稳：“放心。”


  
犹豫了一下，灵玉握剑在手，跟了进去。


  
一入山缝，眼前景物大变。周围许多迷雾，不知从何而来，弥漫上来，寒气森森，有如数九寒冬。


  
姜丰年一闪身，已经不见了，灵玉眼角扫到一抹金属的光泽。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数十道利箭不知从何而来，忽然出现在不远处。


  
屠秋容笑容满面，轻声道：“雕虫小技，不过如此！”说着，她身影一晃，消失在灵玉面前，只留下话尾余音，“程师妹，这里交给你了，以你的手段，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没有半点怀疑。


  
既已入阵，灵玉不再有任何疑问，她目光一变，手中坎离剑抬起：“师姐放心。”


  
浅紫剑光，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旋绕成圆，一圈一圈，迎向四面八方而来的利箭。


  
“噗！噗！噗！”轻轻数声，利箭便全数坠地。


  
迷雾越来越浓了，有如实质，狂涌上来。


  
灵玉很淡定地抹了下剑身，光芒顿起，将之逼散。


  
此时，姜丰年正站在一块巨石前，双手眼花缭乱地结着手印。就在他结印完毕，即将印上巨石的时候，屠秋容的声音响起：“姜道友，怎么走得这么快？”


  
她声音幽幽，有如鬼魅，姜丰年被吓了一跳，动作就偏了。不敢接话，他重新结起手印。


  
不过，屠秋容既然赶到了，又怎么会容许他迅速结完？拂尘一扫，数根银丝暴涨，向姜丰年激裂而去。


  
“啊！”姜丰年痛呼一声，两只手的手背鲜血淋漓，看着巨石大急。


  
“呵，布这个阵不容易吧？”屠秋容面带微笑，跨前几步，拂尘再度一扫，一道灵光飞出，巨石乍然破裂！


  
“啊！”刚才只是痛呼，现在却是惊呼，姜丰年连退数步，背靠山壁，惊恐地望着屠秋容，声音都有些变了，“你……你既然知道是陷阱，为什么……”


  
“顺手。”屠秋容仍是温和亲切的表情，“你的兄长呢？那些话是真的，还是编的？”


  
姜丰年闭口不言。


  
巨石被毁，迷雾渐渐退去，不一会儿，山缝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灵玉小心戒备，慢慢往屠秋容走去，站到她的身侧。


  
“程师妹，你看，人心不足，就是这样，如果他不贪心，也不会惹来杀身之祸。而有时候，就算我们无害人之心，也会被别人算计。”


  
屠秋容老早就看出了异常，完全可以直接灭杀姜丰年了事，但她没有，反而顺着他的意迈进陷阱，为的就是给她上这一课。


  
灵玉感激：“我知道了，屠师姐。”其实她到了这里，就知道姜丰年在骗人，这阵法并不是很高深，能阻隔神识，却阻隔不了她的灵网，阵法中并无妖修，姜丰年的话自然是假的。


  
“为什么会这样？我这阵法，怎么会这么容易被破……”姜丰年喃喃自语，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屠秋容笑了起来：“小兄弟，同是筑基，也不能一概而论。我可不是那些刚筑基的小家伙们，活得久了，难免懂得多些。这阵法……呵，不过如此。”她相貌不过三十，可实际年龄已经过百。


  
“为什么？”灵玉跨前一步，盯着姜丰年，“已经落到这样的境地了，为什么还要算计，而不是互相帮助？”


  
这句话，刚才他行骗之时曾经说过，如今被灵玉拿来反问。


  
姜丰年却无半点悔恨之色，露出嘲弄的笑：“这位道友，别说得这么好听，如今白鹿庵毁了，那些元婴、结丹前辈们不知道在哪，我们被困在战场之中，不时有妖修扫荡，要怎么活下去？你不会真以为我们团结一致，就可以支撑下去吧？恰恰相反，规模越大，越容易被妖修盯上。假如只有一人，又有充足的物资，便可以长久地躲下去，直到援兵到来……”


  
“……”灵玉轻轻摇头，“一人力有不逮，怎么会人越少越容易活？我们聚在一起，群策群力，想办法联系上前辈修士，报到其他营地，说不定……”


  
“别这么天真了！群策群力，你真的觉得，大家聚在一起，就能齐心协力？”


  
“当然！若不是如此，怎么会有四大营地？恐怕妖修的足迹已经踏遍陵苍了！”


  
“那是因为有各大宗门组织，实力压制！”姜丰年冷漠地道，“难道你没发现，被派去危险之地的，多半是散修、不得意的宗门弟子？各大宗门尚且如此，就算我们这些幸存修士聚到一起，必然也需要首领，到时候，首领为了自己的利益，一样会牺牲别人，我可不愿意当别人活命的踏脚石！”


  
“所以你宁愿在这里当老鼠，等待所谓的救援？！”


  
灵玉大声质问，姜丰年却只是轻蔑一笑，不再作答。


  
“好了，程师妹，你没办法说服所有人，不要激动。”屠秋容仍是平淡的语气，微笑着劝阻她。


  
灵玉深吸一口气，扭头走人：“算了，随便他。”


  
看着她离开，屠秋容转回头，冷淡地扫过姜丰年：“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说着，拂尘一甩，尽管姜丰年及时用了防御符，仍然死在了屠秋容全力一击之下。

第172章 自救


  
灵玉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屠秋容才出来，随手丢了几只乾坤袋给她：“这姜丰年有点本事，阵法里有几具尸体，想必就是被他骗来的人。”


  
“屠师姐，他人呢？”她低声问。


  
“杀了。”屠秋容轻描淡写地说。


  
“……”灵玉长叹一声。


  
看她情绪低落，屠秋容也不走了，在盘起的树根上坐了下来：“师妹，对自己动手的人，就要毫不留情地杀掉，你们剑修最是杀伐决断，应该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


  
灵玉挨着她坐下，点点头：“我明白。”她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姜丰年的死。


  
“那你是在意他说的话？”


  
“……嗯。”灵玉迟疑了一下，“我在想，是不是我的想法真的太天真？”


  
屠秋容轻笑，用一种温柔母性的目光看着她：“你这样子，跟初来揽月峰时真不一样。”


  
“哦？”灵玉微微一怔，“哪里不一样？”


  
屠秋容露出回想的神情，沉吟道：“表面上很低调，目光却带着嚣张，整个人神采飞扬，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以及，自以为是。”


  
灵玉呆了一下：“啊？”


  
她这模样逗笑了屠秋容，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这说明，你是个很自信的人，只是缺少磨砺。”


  
灵玉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原来我很嚣张啊？”她还以为自己很低调。你看，去值守房做事，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到小剑池修炼，一去就被钱家乐下马威，还是吞下了那口气。她很嚣张吗？明明很识时务很能忍吧？


  
“你的嚣张在骨子里，这不是坏事。”屠秋容说，“别管这个，总之，同一个人的想法，在不同的时期会发生改变。只要你活着，你曾经认定的事，都会被不停地推翻，你能够握住的，只有本心而已。”


  
“能够握住的……只有本心？”灵玉喃喃自语。


  
“不要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怀疑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很多时候，并不是对和错的问题，只是想法不同，观念不同，走的路不同而已。”


  
“……”灵玉迷惑地抬起头，“屠师姐，好复杂啊。”


  
屠秋容笑笑，没有作答。


  
灵玉想了一会儿，又说：“可是，我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嗯……”屠秋容沉吟了一下，问，“那我问个本质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救人？”


  
“这个……”灵玉有些答不上来，片刻后才道，“我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我们不久之前，还共同作战，难道不应该救吗？”


  
“那不就行了。”屠秋容一摊手，“你还是把他们当做战友，这就是你救人的原因。”


  
“呃……”灵玉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崇高的思想，只是习惯性地延续之前的做法。她不是无私之人，但在能力范围内，还是愿意伸出援手的。


  
“之前曾经听你说过下界的事，虽然你也遇到过坏人，可总体来说，氛围还是和平的。来到沧溟界之后，进入宗门，你周围的人都保有一份善心。所以你处事态度温和，愿意去相信周围的人。而那个姜丰年却不是如此，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经历，想必环境与你大不相同，所以，一发生变故，他第一时间考虑的是，自己如何生存下去。”屠秋容娓娓道来，不急不徐，“你们的观念不同，做法自然不同。我不好说谁对谁错，处事方法也没有谁对谁错，只有适不适合。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握住本心。”


  
看灵玉的表情，好像明白了，又好像还糊涂着，屠秋容就笑了：“别多想，总之，不要轻易被别人引动了情绪，根据情况，选择应对之法，没有对和错，只有适不适合。”


  
说着，她站了起来，恢复平日端肃的表情：“走了，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回到原来的地方，天色渐渐大亮，两人放弃继续搜寻，将还存活的修士带回余阳山安顿。


  
半日后，那些伤势较轻的醒了。


  
灵玉听到石屋里头有了动静，正打算进去看看，就看到有人闯了出来。这是个筑基初期的青年，看服饰，应该是哪个小门派弟子。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石屋，看到灵玉和屠秋容坐在不远处，冲她们跑了过来。


  
两人刚站起来，就听这青年张口道：“我的乾坤袋呢？”语气不善。


  
灵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这青年拧着眉又说了一句：“快些还我！”


  
屠秋容坐了回去，顺手拉了灵玉一下，目光冷淡：“道友这是什么意思？你的乾坤袋，我们怎么知道？”


  
她面貌清朗中带着威严，实力又强，仅仅一句话，就把这青年震住了。


  
青年带着怀疑地扫过她们二人：“你们没拿？”


  
屠秋容冷哼一声，不屑回答。她们之前搜救，死了的自然取走乾坤袋，没死的都没动。不过，活下来的又不止她们两个，像姜丰年一样的人不知有多少，哪会管是不是活着，直接拿了乾坤袋走人。


  
不说别人，灵玉第一天从尸体残肢里翻出来的活人，有几个醒了，直接把其他人的乾坤袋给顺走了。


  
正说着，里面又有人醒了，这人筑基中期修为，相貌三四十岁，看到他们三人，慢慢走过来揖了一礼，声音略有些沙哑：“敢问是几位相救么？多谢了。”


  
听到这句话，灵玉心里舒服了些，总算有个正常人了。想想自己，辛辛苦苦地把人救回来，人家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是责问，心情有够糟。


  
“道友不必客气，请坐。”


  
中年修士又揖了一礼，方才坐下，又抬头看着那青年：“这位道友……”


  
青年脸色有些难看，既是因为受伤，也是因为尴尬，勉强向灵玉二人揖了一礼：“多谢两位相救，在下伤势还重，先回去休息。”也不等他们回答，迳自回了石屋。


  
此人回屋后，灵玉拿过一个祝连城他们留下的竹杯，倒了杯水，递给中年修士。


  
“多谢。”中年修士笑着接过，将水饮尽，搁下竹杯，清清喉咙，再次拱手，“鄙人游兴，散修一名，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屠秋容。”


  
“程灵玉。”


  
“原来是屠道友和程道友，看两位的模样，是太白宗门下？”


  
“正是。”屠秋容看了看游兴的脸色，“游道友，你伤势如何？”


  
游兴捂住胸口，咳了一声，摇头道：“还好，主要是皮肉之伤，只是要花不少的时间休养。”


  
活下来的修士，多数有防身手段，且反应迅速，看游兴这样子，就知道他阅历丰富。尤其是，他的乾坤袋明明也丢了，却淡定得很，好像根本没这回事。


  
“敢问两位道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营地突然要送我们离开，飞舟又被半路袭击？”


  
“这个问题，我们也不知道。”屠秋容摇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宗门没有消息传下来，我们也迷糊着。”


  
“这样么……”游兴略一思索，“我记得，先是万佛塔的佛铃响了，然后元婴前辈们去了万佛塔，接着，营地的阵法被关闭，之后起了骚乱……嗯，没过多久，就有人要把我们送走。”


  
“对。”


  
游兴抬头问：“两位，事情发生多久了？”


  
“道友是指飞舟被袭的时间？”屠秋容算了算，说，“具体不清楚，我们之前也昏迷了，大概三五天吧。”


  
“游道友想出什么来了吗？”灵玉问。看游兴这样子，是个智囊人物，指不定能看出什么。


  
游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捡了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灵玉看到，他画的是各事件的关系，以及前后顺序。


  
过了一会儿，游兴摇摇头：“信息太少，无法推断，只能大概猜测一下。”他用树枝点了点万佛塔，“万佛塔出了问题，这个不用多说。”


  
灵玉点头。万佛塔是白鹿庵禁制所在，大家都知道。


  
“出动了元婴修士，想必不是小事。”树枝往下一划，“营地关闭，有两种可能，一是元婴前辈无法解决万佛塔的问题，所以主动关闭，二是被捣乱的人强制关闭。有一点很肯定，万佛塔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游兴的思路很清晰，两人赞同地点头。如果万佛塔的问题解决了，白鹿庵根本不用被放弃。


  
“至于送我们离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放弃白鹿庵，保存实力——问题就来了，哪怕营地被关闭，有那些元婴前辈在，难道也保不住我们？”游兴手中的树枝点在最后的飞舟上，“只有一种可能，元婴前辈们，自顾不暇了。”


  
“……”


  
游兴丢开树枝，眉头紧皱：“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不管前辈们做什么，早就有后招等着了。万佛塔出事，引动元婴前辈，然后顺势困住，接着关闭营地，扰乱人心，随后逼他们放弃营地，转移人员，而路上早就有埋伏了。”


  
“阴谋……”灵玉低声说。


  
“是的，恐怕是针对四大营地的阴谋，针对陵苍所有人类修士的阴谋。”游兴思忖道，“如果其他营地完好，三五天时间，皇风书院和丹心阁应该已经反应过来，着手救人了。”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两位，这是哪里，安全吗？会不会救援早就进行了，我们在这里不知道？”


  
灵玉与屠秋容对视一眼，答道：“这里很安全。不过，我们天亮才回来，飞舟被袭的地方，根本没有救援之人。”


  
“……”游兴轻声说，“其他营地应该也出事了，我们得自救。”

第173章 组织


  
屠秋容与游兴商议着，很快定了几条策略。


  
首先是他们的藏身之地，屠秋容懂得阵法之术，如何布置一条安全的防线，就交给她了。其次，救回来的这些人，要好好安顿，不仅是养伤的问题，还有他们醒了之后，如何相处的问题。他们要自救，就要像个组织的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保证所有人能发挥作用，即使没用，也不能碍事。


  
屠秋容出身好，修为高，理所当然是首领，游兴则把杂事包揽过去了，据说他踏上仙路之前，是俗世大帮派的军师，这些事情驾轻就熟。


  
趁着去修整石林的阵法，屠秋容独自带着灵玉，对她说：“你看，这位游道友就是个聪明人，失了乾坤袋，知道自己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第一件事就是展露自己的价值，而不是意气之争。”


  
灵玉回想了一遍，不禁点头：“嗯……”她顿了顿，忍不住问，“屠师姐，我们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屠秋容站在石林上方，打量着这个天然石阵，瞥了她一眼，微笑：“你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吗？”


  
灵玉摇摇头：“我没想得这么复杂，只是觉得，活下来的人越多越好，可现在看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不是，不然师姐为何要与你说这些。”屠秋容说罢，指着一个地方，让灵玉去挪石块。


  
好不容易挪完回来，灵玉继续刚才的话题：“屠师姐，你教我那些，莫非想让我学着怎么组织不成？”


  
“这是自然。”屠秋容不假思索，“别看游兴一套一套什么都会，真正能够互相信任的人，只有我们两个而已。”


  
“这样吗……”本来想，既然师姐是首领，她只要跟着就好，如今看来，师姐希望她负担得更多？


  
“好了，别一门心思琢磨，人不是一天成长起来了，接下来，你见游兴做事，多看多想，学那么一些也就够了。你不是喜欢多想的个性，不用非得勉强自己。”屠秋容顿了顿，说，“只不过，当你不得不做一些事的时候，要拿得出手。”


  
灵玉把这句话在心中转了一圈，意思是，技多不压身？


  
花了大半天时间，石林的法阵被巩固了一遍，又布置了一道防线，屠秋容满意地带着灵玉回去。法阵经过她的修补，不但外人进不来，连空中也发现不了。


  
回到石屋，游兴迎了上来：“屠道友，程道友。”


  
两人含笑招呼。


  
游兴很适应军师这个角色，开始向屠秋容禀报：“两位救回来的道友，有两人伤势过重，没撑下去，已经就地掩埋了。还有三人昏迷不醒，其他人都醒了。”


  
“……其中两个服下伤药后，已经能够行动自如，恢复了大半的实力，其他人可能要再养几天才行。另外，这些人里，有以下几个门派……”游兴条理清晰地将情况一一汇报，伤员们的伤势、来历、修为、修炼方向，全部进行了分类。


  
灵玉大开眼界，原来一个军师要做这些事情。


  
最后，游兴说：“屠道友先去看看他们吧，毕竟你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修士。”他隐去了首领两个字，修士都自命甚高，哪怕知道要以为别人为尊，也不愿意说出来。


  
得到屠秋容的同意，已经醒了的修士们在一间大石屋集合。


  
灵玉看了一下，已经醒了的十几个人里，初期的七八个，剩下的是中期的，后期一个没有。一般来说，后期修士都有自己的保命手段，修为又深厚，活下来的话，也早就清醒了，轮不到他们去救。


  
那个之前出言不逊的青年，安分守己地坐在角落里，不知道是不是被游兴教训过了。


  
屠秋容走进石屋，在游兴的刻意安排下，在中间那张石床上坐下，向众人点头招呼：“诸位道友，先介绍一下，在下屠秋容，太白宗修士，原是白鹿庵营地丁部主事，飞舟被袭击后侥幸逃得性命，寻到这处藏身之地。”


  
“原来是屠道友，”一名观慧寺的和尚合十为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救人亦是自救。”屠秋容始终面带微笑，她是做惯了执事长的人，如何维持亲切而不失威严的态度，一点难度也没有。


  
“……现在是什么情况，相信诸位道友已经听游道友说过了，白鹿庵营地毁了，目前我们联系不上高层，只能想办法自保，等待救援，或者想办法找到高阶修士……”


  
“屠道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前辈们要运送我们出营地，还被人截个正着？”等她说完，一名女尼问。


  
屠秋容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早些清醒，知道得不比道友多。”


  
“莫非妖修攻进来了？”另一名修士说，“当时万佛塔不是出事了吗？”


  
“嗯，很有可能，所以前辈们把我们送走。”


  
“等等，我记得那个时候，有人喊，营地被关闭了，我们出不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我也听到了。”


  
“这么说，是不是白鹿庵被妖修算计，保不住了，所以前辈们把我们送到丹心阁，以求一线生机？”


  
那女尼开了个头，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突然遇到这样的事，他们每个人都一肚子疑问。


  
屠秋容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句句都在点子上，很快赢得了众人的信任，每个人都把目光转向她，最先发话的那女尼快言快语：“屠道友，你修为最高，原来又是丁部主事，目光比我们长远，依你所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提到这个问题，屠秋容面色一正，说道：“正要与诸位道友说这件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面对。我与师妹、游道友商议过，这里是藏身的好地方，我们以此为据点，慢慢观察情况，说不定能逃得性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当然了，留在此处，人多了，就要有个章程。不知几位道友意下如何？”


  
她的意思很明显。留下来，就要守规矩。


  
众人都有些踌躇，毕竟他们与屠秋容不熟，轻易入伙，实在没有保障。


  
惟有那女尼，犹豫了一会儿，很快有了决定：“贫尼听屠道友的，若是没有你们师姐妹，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下来。”


  
她这一开口，另有几人也附和，包括那名僧人，他宣了一声佛号：“贫僧亦是如此。”


  
屠秋容微笑，温言道：“诸位不必担心，若是觉得一个人更自在，我们也不会勉强，送你们出去就是。”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很快也应了。送出去是什么意思？就是回到战场上，白鹿庵突逢大变，他们都清楚，一个安全的藏身地点有多不容易。


  
达成共识后，游兴适时地出来出谋划策，安排各人的职责。伤势轻的照顾重的，实力恢复较好的轮班，一批出去救人，一批留下守护。短短半个时辰，就安排得井井有条，然后各自回去疗伤休息。


  
屠秋容和灵玉亦是身上带伤，只是轻得多，亦寻了个角落打坐。


  
过不多久，游兴带着那名女尼来了。


  
两人停下调息，屠秋容似笑非笑地瞧着游兴：“游道友，这么快就安排好了托，真不简单。”


  
游兴微微一笑，倒不觉得尴尬，指了指那女尼，介绍：“这位是定无道友。”


  
三人各自见礼。


  
定无虽是女尼，性格却活跃，笑眯眯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事，两位道友莫要笑贫尼不守清规。”


  
“哪里。”屠秋容摆摆手，看看她，又看看游兴，“两位道友是旧识？”


  
游兴道：“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几人简单地说了几句，便回到正题。


  
游兴说：“屠道友，恕我直言，我们这些人里，十有五六没了乾坤袋，不得不依赖于你，你们师姐妹醒得早，想必手中积了不少财货，这些东西怎么分配，可是关系到我们团队稳定的大事。”


  
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修仙界也逃不过这个规律。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屠秋容和灵玉的手中必定有大把财物，而自己却失了乾坤袋，稍微不平衡的，只要一个引子，就能引发大火，哪怕有救命之恩都没用。


  
“是啊。”定无道，“幸好我的乾坤袋还在，不然，知道自己没了傍身的东西，肯定会嫉妒两位。”


  
屠秋容略一思索，道：“让我们师姐妹把东西拿出来，那是不可能的，这样只会养成他们的习惯，需要了就向我们要，一旦我们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反而会对我们心存恨意。人的欲望无止境，谁知道将来会如何？”


  
游兴赞许地点头：“屠道友如此明智，鄙人没有看错人啊！”


  
定无紧接着道：“但是，也不能让他们一点想头也没有，难道真的窝在这里等救援吗？谁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拖久了容易生变。”


  
“所以……”屠秋容道，“让他们自己去找。”


  
游兴拈须沉吟，定无笑眯眯地看着。


  
“这样不错，既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更能让他们主动起来。”

第174章 发展


  
三人一番商议，灵玉见识了什么叫老奸巨滑。


  
游兴擅理人事，那天晚上就安排了两个实力恢复大半的出去救人，天快亮时，他们带回了七八个活人，自己翻翻找找，找到了不少乾坤袋。


  
这次死的人实在太多，附近地形又多是矮山丘陵，植被茂盛，乾坤袋掉不见了很常见，有耐心的话，一寸一寸找过来，也能有收获。


  
果然，这两个人回来，气氛立刻改变了，众人不再对屠秋容和灵玉抱有隐藏的嫉妒，而是热切地希望自己能出去。


  
屠秋容暗暗松了口气，适时地宣布，每次出去，要拿出部分收获，作为伤员养伤之用，她和灵玉首先做出了表率。


  
灵玉没有异议。她有长生水在身，疗伤丹药并不是很重要。况且，是她先做出救人的决定，屠秋容把一切都担了起来，她其他的帮不上忙，支持总是能做到的。


  
随着时间推移，余阳山这个小小的山坳，渐渐聚集起一批幸存的修士。有屠秋容实力镇压，游兴分理杂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过月余，就小有规模。


  
这些人中，炼气修士不多。一则炼气修士多半还留在白鹿庵内，二则实力所限，如果上了飞舟，炼气修士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也幸好炼气修士不多，不需要多少食物，这个小小的据点，才能容纳这么多人。


  
情况稳定之后，游兴开始安排人去探听消息。总窝在这里不是个事，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是联系上宗门前辈，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事态，正往他们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这里是白鹿庵和丹心阁战场的分界处，游兴首先安排人去丹心阁，没过几天，那些人就回来了，说他们根本靠近不了丹心阁，那里不比白鹿庵强多少，到处都是妖修。


  
之后，他们在附近捡到了丹心阁战场的修士，得知了丹心阁的具体情况。


  
果然，丹心阁发生了差不多的事情，禁制被毁，营地被偷袭，如今已经落入了妖修之手。


  
在余阳山据点稳步发展，以及众人心怀忐忑中，事情渐渐地明朗了。不止是白鹿庵和丹心阁，皇风书院、归安寺同样如此。


  
这果然是针对四大营地的阴谋。


  
这个消息传出来，余阳山据点顿时大乱。他们之前还抱有一份希望，找到别的营地，能够离开战场。现在呢？证实了战场被关闭，他们就这么被关在战场中了！偏偏高阶修士一个不见，他们这些低阶修士要时不时面对妖修扫荡，出去的人一不注意，被妖修发现，就很难逃命！


  
屠秋容当机立断，铁腕镇压，严厉斥责闹事的人扰乱人心。


  
“你们认输了吗？这样就认输了吗？既然没有活下去的决心，那干脆自杀算了！”在她的逼视之下，没人敢抬头，屠秋容又缓了语气，“我们都是差点死了的人，来到战场，生死一线的道理不懂？你们为什么来战场？除了宗门命令之外，自己的想法呢？难道就是为了送死吗？当然不是，我们是修士，修仙路上逆天而行的修士，不是脆弱的凡人！”


  
屠秋容喝止之后，游兴出场了：“诸位，事情还没有到绝境，你们看，妖修围捕之下，我们不也安安稳稳地过了几个月？战线出了问题，难道各大宗门会不管吗？论阵法之道，妖修如何能与我们相比？鄙人敢肯定，出事之后，各大宗门已经想办法营救我们了，如果我们自乱阵脚，那就是自寻死路，怪不了别人。”


  
棍棒和胡萝卜齐下，局面总算稳住了。


  
当夜，灵玉在石林中值守，屠秋容来了。


  
她神情疲惫，走到灵玉身边坐下，按住额头：“师妹，如果我们真的被放弃了怎么办？”


  
屠师姐也不如她表现出来那么镇定啊！发现这一点，灵玉生出几分歉意：“抱歉，屠师姐，要不是我当初选择了救人，你也不需要背负这么多……”


  
“不干你的事，我如果不想做，完全可以不做。”屠秋容放下手，叹息似地一笑，“再说，我也觉得，有帮手更好。不然，你我二人藏在这里，安全固然安全，可谁能替我们打探消息？”


  
安静了一会儿，灵玉轻声问：“屠师姐，有个问题我想不明白。”


  
“什么？”


  
“为什么结丹以上前辈全都不见了呢？”灵玉眉头拧起，“元婴前辈不见了，还能理解，毕竟人数不多，一旦被盯上，就很难脱身，哪怕活着，肯定也藏起来了。可结丹前辈呢？为什么一个也看不到？”


  
屠秋容沉默了片刻，道：“飞舟遇袭，已经死了大半了。”


  
当时一名结丹修士守护一艘飞舟，偏偏前方截道的是元婴妖修，那些结丹修士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但灵玉还是想不通。


  
“还有呢？我们都能活下来，结丹前辈肯定也行吧？”


  
“……”这个问题，屠秋容真的答不上来了。


  
灵玉长叹一声：“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还有蓝师叔、丹锦师叔他们……”


  
“暂且宽心，他们没那么容易死。”屠秋容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除了安慰，她什么也做不了。


  
“……屠师姐，都几个月了，为什么外面还没有消息？”


  
屠秋容踌躇了好一会儿，说：“这件事告诉你，千万不可以泄露出去。”


  
灵玉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屠秋容还真的知道一切内幕，忙道：“师姐放心，听过之后，我绝口不提。”


  
“嗯。”屠秋容慢慢说道，“在战事之初，本来各大宗门要与妖修全面开战，后来遭到强烈反对，因为佛儒两门都需要依赖凡人，战火一起，凡人死伤不可计数。而我们道门，同样以凡人为基，不能置身事外。后来，各大宗门就提出了这个方法，把凡人迁走，在临海拉出战线。”


  
“除此之外，这条战线还有一个隐秘的作用。”屠秋容望着她，轻声说了四个字，“历练弟子。”


  
灵玉思索片刻，低声问：“……也就是说，他们是刻意弄出这么个战场的？”


  
“也不能说刻意，只能说是因势利导。毕竟，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咱们总不能看着整个陵苍都被卷入战火之中，没有安生之处吧？”


  
屠秋容继续道：“所以，在建立这条战线的时候，各大宗门做了充分的考虑，出动最顶尖的阵法师，拿出压箱底的宝贝，直接将临海隔离成战场。其实，我们真不想与妖修交手，大可以守着这条战线，料想妖修们也没办法。可我们没有这么做，一则，不战而退，弱了士气，二则，妖修想来占我们的地盘，难道我们不想占妖修的地盘？临海战场上，固然死伤众多，可这一年多时间，不知道我们得了多少妖修尸体和内丹，战功换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


  
这些事，灵玉之前隐隐知道一些，却是第一次知道得这么详细。


  
“继续说战线，”屠秋容把话题拉了回来，“这条战线是沧溟修仙界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准，想破除，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看这次妖修动作这么大，也只是关闭，而不是破解。”


  
“师姐你的意思是说，也许各大宗门也没有办法？”


  
屠秋容没有正面回答，继续道：“四大营地被占，正常开启无法可想。整个关闭肯定是不行的，战线一消失，那些妖修进到内陆随便破坏，我们吃不起这亏。这样一来，只能想办法打开缺口，重新建立营地——可刚才我说了，这是沧溟修仙界最高水准的阵法，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说到这里，屠秋容长长吐出一口气：“恐怕我们要等很久才行……”


  
灵玉不禁看了看山坳：“我们可以等，那些人呢？”


  
屠秋容淡淡道：“没事，只要他们想活，就必须依附我们。当然了，小差错免不了，遇到了再解决。”


  
这位师姐，杀伐决断不比剑修差啊！灵玉暗自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那下面要怎么做？”


  
屠秋容笑了起来：“程师妹，我来寻你，也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她顿了顿，道，“过几天，你亲自出去，打探消息。”


  
灵玉直觉地问：“师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吩咐我做？”


  
“嗯。”屠秋容坦然承认，“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不能全心信任。而且你的实力也比一般初期修士强，交给你我放心。”


  
灵玉点点头：“我明白了，师姐请说。”


  
“像我们这样聚在一起的临时据点，绝对不止一个。所以，我希望你做的是，找到其他据点，建立联系。”


  
“这样……”灵玉沉吟，“目的是什么？跟他们联手？”


  
“不能立刻谈联手，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想，那姜丰年的事你还记得吧？”


  
灵玉点点头，迟疑道：“师姐你是说，那些人也有可能像姜丰年一样，聚在一起打劫？”


  
“只是这么一说。”屠秋容安抚道，“如果聚在一起，一般不可能做得太绝。你若遇到一个据点，就把消息带回来，后面怎么做，我们再商议。”


  
灵玉思索片刻，点头应下：“我明白了，过两天就出去。”


  
屠秋容肃然嘱咐：“出去之后，你一定要记住，万万不要心软。你的实力不差，哪怕敌不过后期修士，剑遁逃命也不是问题，扬长避短，趋吉避凶，这是活命最根本之道。”

第175章 偶遇


  
灵玉轻袍缓带，悄无声息地行走在荒野之中。


  
太白宗弟子服被她换了下来，穿上的是一身简便而看不出来历的白袍，头发不再挽髻，而是披发半束，加上身上背负的长剑凛冽生寒，与“太白宗程灵玉”判若两人。


  
之所以如此装扮，就是想抹掉宗门弟子的痕迹。外面已经乱了，宗门的招牌没有作用，反而会引来杀机——谁都知道，宗门弟子有着比散修更丰厚的身家。


  
幸好，太白宗的剑修并不出名，她在宗门内部亦是无名小卒，改头换面之后，几乎换了个人，屠秋容也是好半天才认出来。


  
灵玉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天际。


  
一道火红流光飞来，遁至不远处，一头砸下，发出巨响：“轰！”


  
灵玉抬手放出护体剑光，化去冲击。等到冲击过去，走近一看，却见一人半死不活，躺在砸出的深坑里。


  
不是妖修，难道是个被追杀的倒霉蛋？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追兵，才跳了进去。


  
深坑里，这人浑身狼狈，昏迷不醒，身上穿着真华仙门的服饰，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道友，道友？”她拍了拍这人焦黑的脸，见他没有反应，取了颗聚气丹塞进他嘴里。这种炼气修士服用的丹药，可以补充灵气，勉强能当伤药用。真正的疗伤丹药，现在稀缺得很，能省则省。


  
过了一会儿，这人呻吟一声，幽幽转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到她，猛然坐起，就想摸出法器。


  
“道友，你这是作甚？”


  
听到她的声音，这人怔了一下，按住法器的手一顿，有些迟疑：“你……”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我不是你的敌人，不过，你要是对我出手，那就未必了。”灵玉从怀中取出水囊，扔给他。


  
这人接过，打开来饮了几口，清了清喉咙，将水囊还回来：“多谢。”


  
灵玉收回水囊，站起身：“既然没事了，在下告辞。”


  
刚刚跨出深坑，走出两步，后面传来声音：“道友请留步。”


  
灵玉背对着他的脸露出一抹笑，很快消失不见，转回身：“还有何事？”


  
这人踌躇了一下，道：“道友能否帮个忙？”见灵玉没有回答，马上道，“我会付报酬的。”


  
灵玉像是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友先说什么事吧。”心中暗想，这人看着有些眼熟，莫非之前见过？


  
这人道：“在下刚才中了妖修的暗算，一时难以行动自如，可否请道友帮忙，寻个暂时安身的地方？”一边说，一边抓着他的法器，警惕地看着灵玉。这人的法器是一盏火红的石灯，隐隐泛着一层红光，看得出来，是件高阶灵器。一名筑基初期修士，手握高阶灵器，可见实力不凡。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好还是不好，反而打量着他的衣着，问：“道友是真华仙门弟子？”


  
此人毫不犹豫地点头：“正是，在下杜圣安。”


  
“杜圣安？”灵玉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难怪觉得有点眼熟，这个人她记得，当年在祝融山曾经见过一次，后来蔚无怏踢她进三世镜，也捏了这么个人。只不过，在她的印象中，杜圣安是个极有风度的青年，与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大相径庭。


  
“道友知道在下？”杜圣安盯着她的脸，在脑海中搜寻，可惜，当日在祝融山，灵玉只是围观众之一，三世镜更是个虚幻的东西，跟他本人没有关系，怎么也想不出来。


  
灵玉笑道：“多年前，杜道友冰湖一举成名，可惜一直无缘一见。”


  
“哦……”杜圣安闻言放松下来，他的经历中，冰湖大比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扬名也是由此开始。他也没有怀疑灵玉所言有假，内心觉得，这般人物，自己若是见过一定会记得。


  
“要是别人，我还是真不敢救，不过，既然是杜道友，帮个忙也无妨。”顿了顿，她道，“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可以暂时容身，杜道友还能走吗？”


  
杜圣安点点头，撑着站起身来。


  
“随我来吧。”灵玉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边走一边警惕地隐去行踪，最后到了一处悬崖。


  
在杜圣安惊奇的目光中，灵玉放出飞剑，跃身而下，落在扎根悬崖的一棵树上。


  
杜圣安小心地跟随在后，发现这棵树扎根的地方，有一条裂缝，只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稍宽，两三丈见方，藏两个人足够了。


  
灵玉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得益于余阳山那些同道，曾经在这里救出两个人。


  
杜圣安观察了一下，迅速布下防御阵法，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灵石袋丢过来：“多谢道友相助。”


  
灵玉接过，随手塞进乾坤袋：“不必客气。”


  
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坐了下来，杜圣安眉头微微皱起：“这位道友……”


  
灵玉耸耸肩，道：“这里也是我暂时藏身的地方，让给杜道友，我可就没地方去了。”


  
“……”杜圣安神情微冷，“所以呢？”


  
“杜道友何必这么紧张，”灵玉面带微笑，一派云淡风轻，“你周身设了防御阵法，我若对你不怀好意，你完全反应得过来。”


  
杜圣安一想也是，浑身的冷厉稍稍收了起来，只是，他还是十分不快：“在下不习惯与别人共处。”


  
灵玉淡然道：“可我之前答应的，只是给你寻个容身之处，没说完全让给你。杜道友明知道，如今的形势，寻到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有多不容易，你不过给了些灵石，就想独占么？”


  
杜圣安半晌不语，好一会儿，冷声问：“你到底想怎样？”


  
灵玉的神情也冷了下来：“以杜道友刚才的模样，我若想怎样，还用得着等你布好防御阵法？若非曾经听过杜道友的名号，相信你的为人，在下也不会把你带来此地！”


  
虽然很不爽，但灵玉说的都是事实。杜圣安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算了，争这个没什么意思。希望道友真的能信守承诺，相安无事。”


  
看杜圣安开始调息疗伤，灵玉也布下防身阵法打坐。


  
她敢肯定，杜圣安不止一个人，因为他摔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枚感应玉符。以杜圣安的警惕，肯定不会带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回藏身之所，所以，慢慢磨吧，反正她不急。


  
三个时辰后，灵玉听到响动，停下调息。


  
夜幕已经降临，悬崖的石缝中伸手不见五指，以修士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个影子。当然，他们有神识，不会睁眼瞎。


  
杜圣安打理好自身，仍旧盘坐下来，沉默着没有说话。


  
就在灵玉以为他会继续打坐疗伤的时候，忽然听到他的声音：“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黑暗中，灵玉勾起一个笑容：“在下……程君影。”


  
“散修？”


  
“散修。”


  
安静了一会儿，杜圣安缓缓道：“以散修来说，阁下十分了得。”


  
灵玉奇道：“我并未出手，杜道友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的剑。”杜圣安抛出一颗月光石，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石室，“如果不是你身上的剑气，确实不是紫霄剑派一路的，我会以为你是紫霄剑派的弟子。”


  
一名筑基初期的剑修，本命灵剑却是高阶灵器，十分少见。


  
灵玉露出缅怀的神情：“当年走上剑修之路，曾得一位前辈青眼……”


  
“原来如此。”


  
“对了，杜道友需要几天时间？”


  
杜圣安抬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灵玉笑道：“想必杜道友止住伤势，就会离开吧？这个地方，我可不想放弃呢！”


  
杜圣安垂下头，淡然道：“我说程道友怎么会愿意把藏身之地分享，原来早就看出了我的来路。”


  
“倒也不算看出，只是觉得，以杜道友的声名，应该不至于没有后路，就算落难，也是一时的。”灵玉把玩着手中的剑气，“正好，我顺手赚些灵石。”


  
“……程道友原来是哪个营地的？”


  
“白鹿庵。”


  
杜圣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看程道友的样子，好像没怎么受伤。”


  
灵玉说：“没有帮手，只能小心谨慎些。”


  
杜圣安终于抬头：“道友为何不去寻找其他同道？我听说，有些人聚在一起，建起了临时据点。”


  
灵玉淡淡道：“去过，不过觉得不适合，后来又走了。”


  
“……”杜圣安慢慢道，“看来，道友对同伴的要求很高啊！”


  
“当然，如今是什么形势，大家都清楚，聚在一起，是为了活下去，如果不适合，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


  
“那么……”杜圣安盯着她，目光凌厉，“你帮我，是想进入我的组织？”


  
灵玉脸上一闪而逝的愕然，被他看个正着，这反而让杜圣安镇定了下来。他不怕别人怀有目的，怕的就是看不出她什么目的。


  
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灵玉过一会儿才道：“不瞒杜道友，确实有这个想法，想来杜道友这样的人所在的组织，应该有点实力。”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仅凭杜道友一人，也不好判断，所以没有直接提出。”


  
杜圣安不再说话，将月光石收了起来，似乎继续疗伤了。

第176章 邀请


  
天亮又天黑，一整天过去，杜圣安始终不言不动，维持着疗伤的姿态。


  
灵玉也不管他，白天时自己出去了一趟，杀了几个妖修，血淋淋地回来，打理了一下，自顾自地服药，调息。


  
天色渐暗，杜圣安终于停下疗伤，从石缝中挤出去。


  
灵玉没有跟上去，仍旧坐在角落里，趁机整理乾坤袋。


  
这些天来，她伏杀了不少妖修，乾坤袋里塞满了尸体，不怎么贵重的扔给仙书吃，价值高的就分割了收好，等遇到人的时候选择卖或者换。


  
战斗历来是剑修最好的修行方式，来到临海战场还不到一年，灵玉的修为却突飞猛进。三世镜中历练出来的技术，在日以继夜的伏杀与被伏杀中，越发显得老练犀利。


  
灵玉时常想起徐正。乍看之下，徐正的剑术没有特别让人注意的地方，旁观的话，大概只会觉得，他是个基础扎实因而实力强劲的对手，但与他对敌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的可怕。哪怕稍纵即逝的机会，他都能抓住，好像毒蛇，不动声色，却会在最恰当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她一遍遍地回想他的剑术，琢磨他的功法。


  
紫霄剑典，且属于他一个人的紫霄剑典，这种说法很奇怪，更说明了他身怀秘密。这本紫霄剑典，到底有着怎样的独到之处？


  
不知不觉，她的剑术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更冷静的心态，更精准的判断，更稳定的出手。她慢慢学会了怎样在战斗中寻找机会，一击必杀。


  
说起来，不知道徐正怎么样了，之前听说他被昭明剑君逼着带领什么诛邪堂，以一当十地拼杀，想必危险得很，不过，他这样的人，越是逆境越是顽强，应该会活得很好吧？


  
想到这里，灵玉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我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


  
“沙沙”声响起，杜圣安穿过茂密的枝叶，挤入石缝，然后丢出月光石照明。


  
灵玉看到他抱了只小兽，煮了水细心地喂养，不禁问：“这是杜道友的灵兽？”


  
杜圣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这小兽体形不大，小猫一般，浑身漆黑，对杜圣安甚是依赖。浑身上下几乎感觉不到灵气，却有着敏锐的直觉，时不时地冲灵玉呲牙。


  
她猜测，这灵兽的作用大概是探路之类的……说起来，阿碧被她留在宗门内，不知道有没有好好修炼？若是阿碧能尽快筑基，不失为一个助力。


  
喂好了小兽，杜圣安用神识跟它沟通，而后拍了拍它的头：“去吧。”


  
小兽从石缝中挤了出去，很快消失。


  
接下来几日，两人仍然各干各的，一天说不了两句话。杜圣安显然在等小兽，有些心不在焉。


  
灵玉仍然时不时地出去，伏杀妖修。每次看到她身染血迹却毫发无伤地回来，杜圣安的眼中就会闪过一丝惊异。


  
如此三天，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程道友，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灵玉一边处理妖修尸体，一边随口问：“什么？”


  
杜圣安指了指地上的皮毛。


  
“哦，没办法离开，总要修炼不是？反正我们散修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她淡定无比地把处理好的皮毛收进乾坤袋，又取出一双兽角，磨掉多余的部分。这手分解之术，还是当年在飞廉城的时候，顺手学的，这些日子频繁使用，越来越纯熟。


  
杜圣安看她模样温文秀气，带着独特的中性的美感，面对血腥镇定自若，浑身充满矛盾，不禁迷惑了：“程道友真是散修？”


  
灵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下哪里不像散修？”


  
“呃……”杜圣安思忖，她一个人也过得很好的样子，确实像个散修，只是，普通的散修，哪有这么强的实力？她拿回来的妖修尸体中，还有筑基中期的。


  
杜圣安心中一动，起了攀谈的念头：“程道友的年纪应该不大，实力也不错，为何没有加入宗门？”


  
灵玉闻言沉默，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不是每个人都想加入宗门的。”她眼前浮现出与她一同到达飞廉城，望着仙城上空御空飞行的修士如痴如醉的少年，一转眼，分别快九年了。陵苍与星罗通信不易，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杜圣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琢磨了一会儿，继续问：“那道友为何要来战场呢？”


  
灵玉抬头一笑：“自然是为了历练晋阶了。”


  
好吧，他问了个蠢问题。杜圣安闭口不言，沉默地继续看她处理兽尸。


  
半个时辰后，灵玉终于处理完了，用术法弄干净地面，也不管杜圣安在干什么，伸了个懒腰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被“吱吱”声吵醒，睁眼一瞧，原来是杜圣安的灵兽回来了。


  
这只小兽从石缝钻进来，从口中吐出一块晶片。杜圣安拿着这块晶片握在手中，读玉简一般使用。


  
过了一会儿，他满脸怒色，用力一捏，晶片碎成粉碎。


  
灵玉有些诧异地挑挑眉。这位杜道友是个很注意风度的人，几天来，从未如此失态。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正想着，杜圣安霍然站起，在小小的石室内转了两圈，仍然克制不住怒意地挥拳往石壁上一击。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道，顿时鲜血淋漓。


  
灵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暗想，这个时候表达一下关心，好像可以拉近两人的距离……不对，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就在她面无表情地思索怎么做才合适的时候，杜圣安转过身来，像是考虑了很久才下了决心，对她说：“程道友，有件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灵玉闻言抬头，内心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杜道友遇到难题了？”


  
杜圣安没有隐瞒地点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随意施了个小法术，抹掉伤口。这样的皮肉伤，只是看着可怕，对修士来说，处理起来再容易不过。


  
“程道友不是想加入我们的组织吗？如今有一个机会，可愿试一试？”


  
灵玉目光颇含深意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杜道友这样说，好像不大对吧？加入你们的组织，我确实有这个意向，但之前也说了，不知道你们的组织到底如何，万一不合适呢？”想让她白干活，那可不成。虽然她的目的就是混入杜圣安的组织，拿到情报传回余阳山，但若弱了气势，那就处于下风，要白白替别人干活了。


  
“……”杜圣安不是不知道她是故意拿乔，他刚才那么说，也是在自抬身价，把自己地位放低了，怎么谈条件呢？所以，他只是语气淡淡地道：“既然如此，道友就好好想想吧，明日我就会动身回去。”


  
说着，淡定无比地坐回去，细心地给灵兽喂养、顺毛，安抚好了，放回灵兽袋。


  
可惜他一番姿态，没得到回应，灵玉又打坐调息去了。


  
终于，天亮了，杜圣安忍耐不住，问：“程道友想好了吗？”


  
灵玉停下调息，慢吞吞地说：“杜道友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杜圣安已经扭头就走了。让他求人？哼！可惜，形势不由人——


  
“程道友若能帮这个忙，在下必有厚报。”


  
灵玉仍然不说话，镇定地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杜圣安脸色变幻，半晌后，说道：“不瞒道友，在下那个组织，出了点问题，我必须赶回去处理。”


  
“内乱？”灵玉问。


  
杜圣安点点头。


  
“那么，杜道友在组织里是什么身份，什么态度？”


  
“……我们这个组织只有二三十人，都是丹心阁营地筑基期中的实力高手，主要成员归属真华仙门和极意宗。之前相安无事，但不久前，首领在妖修突然袭击中陨落了，没有哪一位的实力达到压倒性的程度，所以……我们真华仙门和极意宗各有一名属意人选，之前一直在竞争当中。就在几日前，极意宗耍心计，害我们真华仙门的那位师兄险些折了性命……”


  
灵玉听完了，点头道：“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已经翻脸了。”


  
“是的。”既然打算带灵玉回去当帮手，这件事瞒不了人，杜圣安索性直言，“既然矛盾爆发了，拆伙就是了。只是之前，我们的物资一直统一分配，如今出了点问题。”


  
灵玉明白了，就是分家打架，各找帮手。


  
只是明白了原由，她有点犹豫。屠秋容让她出来，打听其他组织据点，是为了联手。现下她知道，杜圣安这个组织要拆伙打架，又觉得不大合适。真华仙门那帮家伙，可不好管，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队友，哪怕只是合作，都问题多多。他们能跟极意宗拆伙打架，他日跟俐阳山翻脸呢？


  
但让她拒绝，又觉得有些可惜，毕竟不曾亲眼见过，指不定，能从这个组织里得到一些独门消息呢？这些都是他们需要的。


  
“程道友？”她半天没说话，杜圣安催了一句。


  
瞬间，灵玉有了决定，她问：“这样吧。要不要加入你们的组织，我们再说。杜道友先告诉我，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为人作嫁，这种事我可不干。”

第177章 接应


  
屠秋容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惹人怀疑，也不会被珍惜。


  
游兴说，身为散修，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怎样打小算盘。


  
所以，一个有实力的散修，必须要有点小贪婪且难以对付，这样才显得真实。


  
灵玉正头疼怎么让杜圣安上钩呢，就发生了内讧的事，这让她内心窃喜，就连老天都帮着她！尽管这可能不是一个合作的好对象，但，真华仙门的家伙，总该有点私料吧？


  
最后，与杜圣安一番讨价还价，达成了协议。杜圣安这种从小入道的大宗门弟子，又是高傲的个性，灵玉再不内行，也不至于输给他。再说，她之前跟游兴恶补过，对付杜圣安，绰绰有余。


  
杜圣安并没有开出很丰厚的条件，临海战场封闭后，修仙资源一日一日被消耗，却少有来源，这使得资源越来越贵重，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随意挥霍。但他开出的条件同样让散修难以拒绝。


  
如果双方合意，就接纳她进入组织，且给予不低的待遇。灵玉确认了好几遍，他有这样的底气，才装出心动犹豫的样子。


  
“当然了，”杜圣安补充，“地位始终是自己争出来的，这个就要看程道友的表现了。”


  
灵玉道：“杜道友，你们跟极意宗的人不合，难道不会排斥外人？”


  
杜圣安闻言笑了起来：“那也要看是谁，你一个人，值得吗？”


  
“……”灵玉踌躇，“假如不合意呢？”


  
“总要冒点险不是吗？什么险都不冒，只等着坐收好处，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杜圣安脸色平静，内心浮起轻蔑，到底是散修，缺了气度，“再说，又不是一点报酬也没有。”


  
“好吧。”灵玉下了决心，“我相信，杜道友这样的人物，所在的组织不会太差。”


  
杜圣安忍不住露出笑容，被人夸奖，总是件舒心的事。他拿出一小袋灵石，丢给灵玉：“道友准备一下吧，明日我们就要动身。”


  
灵玉接过，掂量了一下灵石袋的份量，点点头：“好。”


  
一天很快过去，天色渐黑的时候，两人从石缝中挤出来，飞上悬崖，开始赶路。


  
妖兽更容易受环境的影响，哪怕他们化了形，成了妖修。夜晚，除了一些天性喜爱昼伏夜出的，几乎没有妖兽出没，是赶路的好时候。


  
两人一路飞奔，遇到妖修就躲，实在躲不过去就杀，两天后，终于到了一处密林。


  
密林里，枝叶茂密地挤在一起，重重叠叠，遮掩了天光，哪怕是正午，也黑暗得如同傍晚。


  
从盘如虬龙的粗大树干间挤过去，灵玉看到一株十人都无法合抱的大树，参天的枝干，拥挤的树叶，这样的规模，少说也生长了上千年。


  
杜圣安站在树前，结了一套手印，打在树干上。灵气微微波动，光芒散去，露出一个仅供一人出入的洞口。


  
“走。”杜圣安从洞口跳了进去。


  
树洞不算很高，大约三四丈就到了底，里面却很宽敞，哪怕车马都可以通行。灵玉仔细看了一下，周围的泥土带着潮湿的气息，想必是他们处理过的。


  
她对杜圣安这个组织起了兴趣。从入口的禁制，到里面的布置，都说明了这个组织颇有能力，如果真的能给余阳山争取到这么一个盟友，相当不错。


  
树下洞窟很长，足足走了一刻钟，月光石的光芒才亮了起来。


  
灵玉听到有人低声问：“今日天色如何？”


  
杜圣安答道：“微星，无月，恐将落雨。”


  
话音落，一个人影在眼前慢慢现形，带着充沛的土属性气息。


  
土遁术！灵玉眼睛一亮。


  
五行遁术，是逃命的绝招，尤其是土系遁术，几乎随时随地可以施展，且很难被截留。会土遁术，除非遇到高阶修士，不然，等于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不过，五行遁术很难学习，哪怕天资卓越的人里，也只有少部分人有这样的天分。且遁术秘籍，是最贵的功法之一，寻常人根本没有途径去学。


  
“邓师兄。”杜圣安向此人揖礼。


  
这是个身材高壮的汉子，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举止有种落拓的潇洒，修为是筑基中期，气息澎湃，想必修炼的功法很霸气——不说别的，光身高就已经很霸气了，灵玉在女子中算高的，仍然比他矮了一个头。


  
看到杜圣安，此人咧嘴笑道：“杜师弟，你总算回来了。”


  
“让师兄担心了。”在他面前，杜圣安高傲的模样收敛不少。


  
此人看着灵玉，脸上带笑，眼中却闪过警惕：“这位是……”


  
“这位程道友是我寻来的帮手。此次能够安全脱险，多亏她出手相助。”杜圣安侧头对灵玉介绍，“程道友，这是我师兄邓靖。”


  
灵玉微微一笑，向此人见礼：“在下程君影，见过邓道友。”


  
邓靖的目光先是停留在她的剑上，接着是她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原来是程道友……似乎以前没见过啊！”


  
灵玉镇定自若：“在下只是一名散修，邓道友是名门弟子，哪有机会见到。”


  
“是吗？看程道友的样子，实在不像个散修。”


  
灵玉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解释。这个时候，越解释越心虚。


  
杜圣安看看她，又看看邓靖，嘴唇微动，似在传音。


  
邓靖听了一会儿，微微点头，审视的目光收敛了起来，向灵玉一抱拳：“程道友莫怪，我们很少接收新成员。”


  
“能够理解。”灵玉淡淡点头。


  
“走吧。”邓靖颔首，转身带路，“就这两天的事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杜圣安听懂了，灵玉也大概猜到了。他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邓靖领头，他们仍然走了许久，一路上不停地结手印，出示玉符，竟有不下于五道防线。灵玉暗暗点头，有这般森严的防备，据点才能长久。


  
杜圣安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低声道：“我们内部成员也只能进入前两关，后面几关，没有人带着，是进不来的。”


  
灵玉心中一动，问：“这几处禁制，由谁部署？有几个人一路畅通？”


  
这个问题让杜圣安拧眉，似乎有些不快：“程道友……”这话超过了吧？别说她还没加入他们，就算加入了，这也是组织核心的事，哪能随便说？


  
邓靖忽然回头，说道：“程道友放心，我们不会因为禁制受制于人。”而后给杜圣安使了个眼色，以示安抚。


  
杜圣安一顿，知道自己误解了，微微有些尴尬。


  
灵玉仿佛没看到：“那就好。”


  
答完这个问题，邓靖好像突然对灵玉有了兴趣，稍微往旁边让了让，说道：“剑修修炼不易，程道友为何没有选个宗门加入呢？”


  
灵玉早有准备，镇定答道：“不瞒邓道友，最开始，我曾向往紫霄剑派，可惜，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只能作罢。”


  
“唔，紫霄剑派啊！”邓靖的目光很温和，却藏着一丝不易见的轻视，真华仙门历来以正统自居，不大瞧得起与他们同在西皇山的极意宗和一山之隔的紫霄剑派，“说起来，紫霄剑派也真是有趣，剑修固然以男修居多，可女修中亦有天资出众之辈，如此一刀切了，不知道要错过多少英才，真是狭隘！”


  
说紫霄剑派坏话，灵玉听得很爽快，不过，这话别人说合适，偏偏真华仙门不合适。紫霄剑派目中无人，真华仙门难道不是？太皇山脉上的三个门派，一个比一个狂妄自大，还互相瞧不起，有趣极了。


  
“可不是，这条门规实在古怪。”她顺着话意说。


  
邓靖畅快地点点头：“不过，进不了紫霄剑派，可以来我们真华仙门嘛！紫霄剑派以剑道正统自居，依我所见，也不过尔尔，我们真华仙门，一样有正统的剑修传承，不输给他们！”


  
灵玉含蓄地道：“邓道友说笑了，能入真华仙门的，哪个不是资质过人。我倒是想入，可惜不够格。”


  
“哦？”邓靖闪过惊异，“程道友看起来与我这杜师弟差不多年纪，能筑基成功已经很难得了，何况实力过人……要说你不够格，岂不可笑？”


  
灵玉轻轻摇头：“我能有今日，多亏了一桩机缘，邓道友高看我了。”


  
“原来是这样！”邓靖不再多言。散修之中，确实有这样的情况，不说别人，杜圣安不就是如此？他炼气时损伤了根骨，照理说，没什么前途可言了，谁也没想到，他二十出头就筑基成功，这固然是因为他坚定勤奋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得了机缘，有筑基丹相助，又弥补了根骨之伤。


  
邓靖耳边传来杜圣安的传音：“邓师兄，这位程道友不可信？”


  
“这倒不是。”邓靖答道，“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破绽，也许真的是个运气很好的散修。你不是说过，她曾透露自己在星罗海域呆过么？星罗散修中，有不少奇人异士，也许她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否可以让她加入？”


  
邓靖微微一笑，语重心长：“杜师弟，莫要着急。我们这次找的帮手，可不只有她而已，等我们把极意宗那帮孙子甩了再说。她要真值得我们拉拢，那就罢了，如果不值得……嘿嘿！你之前又没有答应过什么！”


  
换句话说，实力不够，那就用完甩掉，这种事他们干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如今的临海战场，就是这么现实。

第178章 内讧


  
大半个时辰后，三人跨入一个宽敞的地下厅堂。


  
四大营地的突变，使得幸存的修士像茹毛饮血的太古人一般，不是藏身山体，就是藏身地洞。没办法，他们人少力孤，无法建起城池，元婴和结丹修士的失踪，使得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像老鼠一样，只能东躲西藏。


  
灵玉感觉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地洞被他们建得很宽敞，又布置下精妙的阵法，飘散着微弱的灵气。这里并没有灵脉，有灵脉的地方会引来各种对灵气敏感的妖修，并不适合建立据点。这个普普通通没有灵脉的山洞，能聚起这么多灵气，已经很难得了，余阳山有天然阵法，也不过如此。


  
地厅内，或坐或站着十几名修士，他们很明显分成了三派。极意宗和真华仙门各一派，都有五六名修士，另外三名修士，明显不想掺和他们的事，离得远远的。


  
看到他们进来，真华仙门的眼睛一亮，迎上前来，有人唤邓师兄，也有人叫杜师弟，还有女修热情地拉着灵玉，与她搭话。


  
若不是知道真华仙门的门派性格，灵玉差点以为他们真的热情好客。不过，看他们时不时冲极意宗看过去的挑衅眼神，就知道她只是筹码而已。


  
极意宗修士多半脸色不好，哼了一声，扭头不语。


  
一番介绍之后，一名女修自告奋勇，带着灵玉去休息。


  
灵玉留意观察了一番。这个小一些地洞里，坐了六名修士，形容各异，其中两名是真华仙门弟子，另外四名大概是他们请来的帮手。


  
作为据点，此处跟余阳山当然没得比，但严密的阵法布置弥补了不足。就算没有合作的可能，或许可以跟他们交换一套阵法，屠秋容并不是专精阵法的阵法师。


  
“这位道友。”坐下来不久，一名筑基初期的和尚笑眯眯地挨过来。


  
这和尚的模样很嫩，面相只有十七八，说不上英俊，但很讨喜，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起来很机灵。


  
灵玉向后挪了挪：“大师有事吗？”


  
“不敢称大师！”和尚连忙摆手，“贫僧法号缘修，道友客气一点的话唤我缘修，随意一点就直接叫和尚好了。”


  
“缘修？”灵玉看着和尚的目光顿时变得警惕，“缘修大师可是出身观慧寺？”


  
“道友听说过？”缘修惊讶，“贫僧在宗门内寂寂无名，没想到会有人认出来。”


  
如果不是听那两个观慧寺的和尚义愤填膺地说了缘修的不是，灵玉大概也会以为，这个和尚态度亲切，言辞有趣。


  
“……在下之前在白鹿庵，当然听说过缘修大师的大名。”


  
缘修面色微赧，不好意思地摸着光头：“道友说的是战功榜吧？侥幸，只是侥幸而已，当不得真的。”


  
他的神态不似作伪，差点让灵玉怀疑，是那两个和尚心存嫉妒？可看缘修和尚嘴边一闪而逝的笑，又不确定了。


  
算了吧，要是真像和尚们说的那样，这个缘修八成很会演戏。一个筑基初期的佛修，居然占据战功榜第一，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要说缘修一点手段都没耍，她还真不信。


  
唔，说起来，她自己不也在演戏吗？那就对着演好了！


  
心中这么一想，灵玉对缘修露出含蓄而保持距离的笑，又露出恰到好处的一点羡慕：“缘修大师太客气了，战功榜第一，岂会只是侥幸？在下可是连榜单都没上过呢！”


  
“哈哈，第一名与第一百名，也不过相差五百战功而已，运气好的话，只是一个任务，上不上榜，哪能代表实力。”缘修一脸诚恳地问，“不知道友高姓大名？我们曾经一同在白鹿庵抗敌，也算有缘了。”


  
“在下……程君影。”灵玉嘴角抽了一下，被个和尚用这么天真无辜的眼神看着，真是有点接受不能。


  
“原来是程道友，看道友的模样，好像不是散修啊，不知出于何门何派？”


  
“在下确实是散修……”


  
“是吗？哎呀，道友是剑修吧？啧啧，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高阶灵器？”


  
“哪里，能把本命灵剑升到高阶，只是侥幸而已……”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很亲切很热情，一个很礼貌很客气，很快就“熟”了起来——至少表面看起来很熟了。


  
半天过去，两人已经在传音了。


  
缘修说：“他们请道友来，开的价如何？说实话，贫僧不是很满意呢！真华仙门的人，可不是什么君子，万一赖帐就不妙了……”


  
灵玉回：“道友这话说的，真华仙门的人不会那么无耻吧？”


  
“嘿！”缘修挑眉挤眼，“会不会咱们等着看好了。要是真的矢口否认，我们可不能自认倒霉。”


  
“道友这话的意思是……”


  
缘修贼眉鼠眼地左右看看：“还用说么……”


  
灵玉看到另外三名修士抛来意会的眼神，就悟了。这个缘修还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儿，就把所有的外来人士统一起来了。她毫不怀疑，要是真华仙门真干出什么，缘修肯定会推他们出头，自己在后面兴风作浪，既能捡好处，又不用出头。她果然不应该小看这和尚的。


  
又坐了一会儿，外面飞来一张传讯符，两名真华仙门的弟子接过，脸色微变，起身道：“几位道友，请跟我们来。”


  
来了！众人精神一振，紧随其后，来到地厅。


  
地厅里，人数翻了一倍有余，那几名不愿意掺和的闲杂人士已经退出去了，三十多人分成两拨对峙。


  
真华仙门有十三人，加他们五个帮手，共十八人。极意宗本门弟子稍多，有十五个，但只有两个帮手，共十七人。十七对十八，人数相当，修为差距也不明显，初期占三分之二，中期占三分之一。


  
随着时间推移，被困在临海战场的修士，初期的陨落比中期要多，这使得本来比中期多很多的初期修士人数大减。


  
真华仙门领头的，便是那位邓靖，他的修为在中期修士中首屈一指。极意宗领头的修士，名唤张麟光，也是筑基中期，年纪比邓靖稍大，没有他那么霸气，却更稳重，应该是位经验丰厚的老修士。


  
这些都是缘修说的，也不知道他哪里套出来这么多情报。


  
“邓道友，咱们合伙也有大半年了，有些话就算大家不说，心里也明白，不如一次了结？”张麟光慢条斯理。


  
邓靖咧嘴笑，一副豪爽潇洒的模样：“看张道友这话说的，这半年来，要不是我们精诚合作，哪有今天？有多少同道被妖修一网打尽，我们能够活下来这么多道友，实在不易。”


  
张麟光与他一起笑，笑罢，脸一沉：“邓靖，这么说话没意思。要拆伙，咱们就照规矩来，我们极意宗行事向来干脆，要怎么做，就一句话！”


  
邓靖慢慢收起笑容，目光沉下来：“你们想好了？”


  
“我们想不好，你们就不会这么干吗？”张麟光嘲弄的目光扫过灵玉等人，“不然，你们急着拉人干什么？哼！昔日沈师兄在时，想加入组织，要一半以上的人同意，现在倒好，你们直接把人带到这里来了！”


  
“说得好！”邓靖拍了下掌，“昔日沈师兄在时……你们也知道，今时与往日不同了。当时沈雷仗着实力比我们强，占了多少便宜？有危险就让我们去，你们坐享其成。现在沈雷去了，你们是不是该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哈！”张麟光阴沉沉地道，“沈师兄可护了你们不少次！咱们的据点第一次被毁，要不是沈师兄，能逃得出来？后来你们两个被妖修追杀，险些逃不出来，难道不是沈师兄出手？他是首领，尽到了首领的责任，这些东西就是该得的！”


  
“别说得那么好听。”邓靖看了眼被他指到的两名同门，“好像沈雷出手就是为了救他们似的，难道落难的人里，没有你们极意宗的人？再说了，他身为首领，难道不应该保护我们？他活着的时候，得的比我们多，我们认了，可现在他死了，凭什么你们还霸着不放？”


  
“我们哪里不放了？”张麟光怒道，“那本就是沈师兄留给我们的！”


  
“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那是沈雷一个人的东西吗？这是我们组织的战利品！是沈雷仗着首领的身份，非要自己保管的！现在既然要拆伙，难道不应该拿出来？”邓靖说罢，转头使了个眼色。


  
真华仙门的弟子们会意，喊了起来：“没错，那根本不是沈雷的东西！”


  
极意宗的弟子大怒：“胡说！当时我们都说好了，东西归首领分配！”


  
“你也说了是分配，不是归他所有！这是我们大家的东西！”


  
“……”


  
双方七嘴八舌，很快吵得不可开交。


  
灵玉悄悄地后退半步，站在队列后面，握紧手中的坎离剑。她只是帮手，可不能让自己身处旋涡中央。


  
谁知有人跟她一样的想法，一转头，就见缘修冲她眨眼。


  
“程道友，你怎么看？”缘修传音。


  
“当然是……保命要紧了。”灵玉不着痕迹地动了下手指，确认事先准备好的灵符都好好地藏在袖中。

第179章 自爆


  
她可不是真的打架来的，杜圣安给的报酬，还不值得她卖命。


  
再说，邓靖这个人，表面看起来豪爽大方，有大哥的气质，可总觉得少了点气度，私心过重。当然了，这对真华仙门的弟子来说，并不是缺点，因为他们就是邓靖的私。


  
双方吵得热火朝天，很快就要拔刀相向。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不打这一架，根本不可能善了。


  
终于，面对指着自己的手指，一名极意宗弟子愤而出手。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邓靖大怒：“说不过就打？那就打吧！”招手喝道，“师弟师妹们，上！”


  
极意宗弟子哪里肯吃这个亏，张麟光亦怒声道：“是你们早就想打了吧？欺人太甚！我们也不必跟他们客气！”


  
双方各出法器、灵符，一时间，地厅内法术乱飞，刀光剑影。


  
灵玉拔剑在手，游走其中，虚架几招，以示自己有出力，却又四处闪避，不与对方直接对上。


  
来此之前，她想着，先混进来再说，没想到这么快就爆发矛盾，大打出手了。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灵玉有些苦恼，万一事情不可收拾怎么办？她岂不是白来一趟。


  
眼前的局面由不得她，地厅虽大，可三十多名修士动手，哪里容纳得下？为了给邓靖和张麟光腾地方，其他人只在外围游走。


  
邓靖修炼的果然是土系功法，拳头一锤，重重山影与自身融合，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峰。


  
张麟光修炼的却是金系功法，他的法器是一具金斗，品质极好，是高阶灵器。


  
两人的修为在伯仲之间，功法也不相克。乍看，他们身处地下，周围是充沛的土属性气息，邓靖占尽地利，然而，五行之中，土系生金，面对金系法术，土系威力大减，反倒不好推断谁胜谁负。


  
张麟光金斗一晃，重重金影闪现，向邓靖压下。邓靖嘿然一声，一锤肩膀，钵大的拳头骤然变成巨石，迎了上去。


  
金系势大，土系力沉，轰然一声，金光无法再进一寸。


  
“不过如此！”邓靖轻蔑一笑，拳头化成的巨石忽然脱体而出，向张麟光砸下。


  
张麟光知道邓靖的拳头有多可怕，只能闪避，然而，到处都是土系气息，邓靖如鱼得水，巨石源源不绝地砸下。


  
灵玉一边应付着极意宗弟子，一边暗自沉吟。邓靖的功法着实特殊，他看起来没有法器，其实，他的拳头就是法器，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早就把法器化入身体之中了。


  
这种方法，跟炼化法器又有不同。比如，剑修早早就能把本命灵剑化入丹田，但那只是方便温养、存放，以提升人与剑的契合度，对敌之时，还是要把剑唤出来。邓靖却不然，说他的法器是拳头，拳头化为巨石抛出，法器却不会离开他的身体。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本身就是法器，所以化出的巨石无穷无尽，并不会消耗掉法器自身。


  
灵玉越看越觉得有趣，这种法器使用方式，是她从未见过的，仿佛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这种方式，提升了法器的功用，保护了法器自身，使得人与器完美地融合……这不是更适合剑修吗？


  
剑修与剑的共生关系，比普通修士更密切，既然邓靖可以这么修炼，为什么她不可以呢？如果她与坎离剑合为一体，那种随心所欲的感觉，不正是剑修的追求吗？


  
这么想着，灵玉的目光渐渐热切起来。她得想个办法，从邓靖手中得到修炼之法，只是，功法是修士的不传之秘，难度好像有点高……


  
邓靖凭借着源源不绝的土系气息，与自身高明的功法，将张麟光压制得死死的，眼看着张麟光再无反抗之力——


  
“啊！”一名极意宗弟子分心之下，被一剑刺个对穿。血液汩汩流下，浸湿了衣裳。


  
哪怕肉体之伤对修士不算什么，这样的破坏，也不是筑基修士能够无视的。他们没到元婴，无法肢体重生，没到结丹，不能快速修补破损的肉体。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对穿，必然伤到了丹田，几乎没办法活了！


  
“赵师弟！”张麟光大骇，眼中冒出红光，怒视着对手，咬牙道，“你们竟然下这样的重手！”


  
说罢，一掐指诀，金斗冒出耀目的金光，比刚才刺目百倍！


  
这是做什么？灵玉还没看明白，缘修已经脸色大变：“他要自爆灵器！”


  
元婴修士能自爆元婴，结丹修士能自爆金丹，至于筑基修士，没有金丹或元婴，元神更是弱得还未化形，只能自爆灵器。


  
比起自爆元婴和金丹的威力，自爆灵器要弱得多，但，凡事摊上自爆，都不会是好事！


  
自爆灵器之后，自身元气大伤，好的话休养个十几年恢复过来，差的话那就当场送命了。这不仅仅是指灵器的主人，其他人亦是如此！


  
所有人脸色大变。不管是极意宗弟子、真华仙门弟子，还是他们这些帮手。一旦自爆灵器，他们没一个人逃得过去！


  
“张师兄！”有人大声喊道，“莫要冲动！”


  
谁知，这张麟光看起来沉稳，却有着疯狂的一面，此时双眼通红，被那名极意宗弟子的死刺激到了，丝毫不顾同门师弟的阻止，仍然向金斗灌入真元。


  
“阻止他！”有人喊着，冲了上去。


  
然而，金斗的威力被发挥到极致，将他挡了下来。


  
灵玉指头一动，早就备好的防御灵符尽数拍在自己身上，一转眼就拍了十几道，重重叠叠，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她不知道这么多灵符重复使用，会有多少效果，但总好过没有。金属性以利著称，金斗又是高阶灵器，谁知道自爆的威力有多大？能撑过这一关再说。


  
另一个反应很快的是缘修。他手中的禅杖一挥，上面的金环全数脱离，一个一个，在他面前垒成厚厚的一叠，然后，化为金色光罩，将他完完全全地套住。


  
他们到底没能阻止张麟光自爆法器，轰然一声，整个地下大厅震动了。


  
灵玉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身体飞跌出去，无数的土块落下来，埋在身上。


  
这动荡持续了很久，一刻钟后，才慢慢地平息了。


  
痛感强烈，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内心诅咒，她有这么倒霉吗？只是来凑个热闹，居然遇到个疯子，说自爆就自爆！


  
自爆，这是能开玩笑的吗？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啊！除非不能活，谁会出这样的招？她严肃地怀疑，张麟光脑子有问题，指不定以前受过什么刺激，现在受到同样的刺激，直接就发病自爆了！


  
不过，万幸，她没死。


  
这是晕过去之前，灵玉最后的念头。


  
……


  
灵玉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感觉到生人的气息靠近，而且有人试图从自己身上摸东西，她立刻清醒了。反手一转，坎离剑的剑光随心所欲，“噗嗤”一声，刺穿了什么。


  
“哎呀！”有人叫了一声。


  
她迅速转醒，持剑挡在面前，瞪着眼前的人。


  
月光石幽暗的光芒中，她看到缘修的脸，正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你做什么？”她冷声道，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出剑。


  
缘修愣了一下：“你没死？”


  
“我为什么会死？”灵玉毫不放松地盯着他。


  
缘修的模样很狼狈，僧衣破得不像话，全是泥土，衣袖被她一剑刺穿，破了一个大洞，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破皮流血的，衬着光光的脑门，惹人发笑。


  
而且，他气息不稳，显然有伤在身。


  
灵玉迅速地评估了一下，她也受伤了，但那十几张防御符不是白用的，经脉和丹田并没有受到影响，估计就是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事。


  
很好，实力差不多保住了，就算缘修想动手，她也不怕！


  
缘修很快反应过来，手中禅杖收回，嘻嘻一笑：“抱歉抱歉，贫僧还以为道友已经驾鹤了，所以想捡个便宜。”


  
看灵玉还是盯着他，缘修摸摸鼻子退开，用行动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程道友，不用这样吧？只是误会而已……”


  
盯了好一会儿，灵玉才慢慢放松下来，哼一声，收回坎离剑，目光扫过四周。


  
自爆之下，这个地厅已经毁了，禁制也被破坏了。不过，血肉横飞的只是靠近张麟光的几个人，其他人多半躺着，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灵玉看着缘修转过身，在人堆中摸来摸去，一转眼，摸了好几个乾坤袋进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她盯着，所以心虚了，缘修试探过这些人的脉息才摸乾坤袋，有几个活着，就没有动。


  
坐了一会儿，灵玉忽然开口：“缘修大师。”


  
“啊？”缘修回过头，冲她眨眨眼，“程道友有何见教？”


  
灵玉说：“见者有份啊！”


  
缘修一愣，随后嘻嘻笑了出来，真正放心了：“还以为程道友说什么呢，这是自然！”


  
灵玉起身，扫去身上的尘土。她晕过去的时间并不久，地上血迹未干。大部分人还活着，只是没她和缘修反应快，受的伤重一些。


  
灵玉走到邓靖旁边，他紧挨着张麟光，伤得极重，但还没死。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去摸他的乾坤袋。

第180章 临死嘱托


  
“程道友，这样不好吧？”耳边传来缘修的声音。


  
灵玉的手顿了顿，仍然坚决地伸过去了。邓靖的乾坤袋上面设了禁制，人还没死，禁制有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之破去。


  
邓靖身家甚丰，乾坤袋里东西很杂，灵石不少，妖兽材料更多，灵器亦有好几把，不过不是什么好货色，丹药只有少少的两瓶。临海战场被关闭大半年了，丹药这种东西，没处产出，一则炼丹师活下来的不多，二则有炼丹师也不易寻找灵药，这使得丹药越来越贵，入不敷出。


  
无视了这些可能很珍贵的丹药，将其中几枚玉简翻出来。弟子手札，几本很一般的功法，还有一些杂闻录事，没有预想中的东西。


  
该不会他学了之后就销毁了吧？灵玉不甘心，仍旧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在杂物里找到一张铁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粗粗扫过一眼，她知道自己找到了。


  
铁片虽小，内容却很多，灵玉拿出一张空白的玉简，将内容拓印下来，仍旧放回去。放到一半，两只手倒了一下，铁片拿回来，拓本扔进去。


  
拿了功法，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这里面装的是长生水，不多，也就几滴，备着交易用的。


  
给邓靖喂完长生水，灵玉说：“拿你一本功法，救你一条命，算是扯平了。”


  
她当然可以趁着邓靖昏迷时把乾坤袋整个摸走，可这样的话，因果就欠大了。修仙路上，可以争，可以抢，但不要无缘而争，无因而抢，这么做只会让自己背上沉重的因果，使得以后的仙路越来越难走。


  
做完这一切，扭头看到缘修呆呆地看着自己，灵玉奇道：“你看什么？”


  
缘修搔搔没毛的头：“道友目标远大啊！”因果的道理很简单，但能始终贯彻而不迷失的人却很少，不是为人老实，就是志向高远，灵玉很老实么？缘修显然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四大营地出事，临海战场关闭后，很多人都把持不住，在这么混乱无序的环境里，仍然能够护住本心的人何其少。


  
“大师也不遑多让。”说罢，灵玉伸出手，“还等什么？”


  
缘修明白她的意思，将手中几个乾坤袋看了看，随便丢了她两个：“虽说见者有份，可我是出了大力的。”


  
“是啊，翻翻找找，好大力呢！”灵玉接过乾坤袋，要笑不笑地说。


  
缘修没在意她的语气，摸着光头，感慨：“可惜没找到他们争的东西，不然就发了……”


  
从某方面来说，他们争夺的战利品，算不得有主，要是能顺手捞走，没必要客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会儿，缘修道：“程道友，你还不走？”


  
灵玉反问：“大师你呢？”


  
缘修嘿嘿笑，没说话。


  
灵玉不再理他，继续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张麟光居然也没死，莫非他胆敢自爆灵器，是因为另有护符？看来，不能小看任何修士，哪怕他做出多么不可思议的举动。


  
正想着，张麟光竟然悠悠转醒了。虽然没死，但他的伤已经重到无法恢复的地步了，灵玉握着剑，并没有退缩。


  
张麟光的眼睛里不再有疯狂，而是带着恳求地看着灵玉：“帮……帮个……忙……”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几个字，鲜血不停地从嘴角流下来。


  
灵玉略一思索，两指一并，在他胸口点了一下，用真元暂时封住经脉崩裂的速度：“我不一定会答应你。”


  
张麟光的目光闪动一下，颤动的手指在腰间摸索，许久，从腰带里摸出一张玉简：“找个……人……求求你……”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凄凉了，灵玉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玉简里，是一副女子的画像，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吾妻文芳，大景四年失踪于玄冰岛，是时有孕在身……


  
“找你的妻子？”看完开头，灵玉眉头微皱，她记得，大景是周国的年号，距今大约三十多年。寻找一个三十多年前失踪的人，太难了吧？再说，玄冰岛那是什么地方，该岛长年冰封，靠近溟渊，怪物横行，一个孕妇，在那里失踪三十多年，还能活着吗？就算她当时活了下来，现在的玄冰岛，因为溟渊之气泄漏，已经被封了，她哪有那个本事进去？


  
似乎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张麟光眼中的恳求之意更浓：“孩子……一……定……活着……”


  
灵玉眉头叠得更深：“连你的妻子都找不到，到哪里找孩子？再说，你怎么确定孩子一定活着？”如果真的活着，也三十多岁了，谁知道那人会是怎样的命运，也许被玄冰岛附近的鬼哭陵修士捡走也不一定，鬼哭陵那地方，是寻常人能进的吗？


  
“求你……”张麟光从怀中摸出一张玉片递给她。


  
这玉片很光滑，看成色只是一般，如果不是张麟光如此慎重地递给她，根本不会有人当回事。


  
“所有的……是你的……乾坤……袋……”


  
意思是，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她？特意把乾坤袋单独拿出来说，莫非所有指的就是这个玉片？灵玉神识微微沉进去，顿时发现，玉片里有一个极大的空间，比普通的乾坤袋大上好几倍，堆满了妖兽材料。


  
原来这是件储物法宝，想来，他们争抢的东西，就在玉片里？


  
这种储物法宝，灵玉见过，有些女修会利用戒指、手镯、珠钗储物，但容量远远比不上乾坤袋，只能存些私物。这玉片倒是件难得的灵器，空间比乾坤袋大得多。


  
可是，就算她想要这些东西，也不一定答应张麟光的要求吧？只要他一死，她拿东西就拿得光明正大，不用背上任何因果。


  
正这么想着，张麟光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抓住她握住玉片的手指，陡然间有什么扎进她的血肉，一阵刺疼。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甩开张麟光，低头一看，指头破裂，被扎了一个小洞，却没有半滴鲜血溢出来。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力量沿着手臂窜上去，最后埋伏在识海之中。她大惊，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能突破识海的防卫！


  
张麟光灰白的脸色露出笑容：“巫咒……完成时，就会……消失……”


  
灵玉大怒：“你算计我？”


  
“我……活不了了……”张麟光艰难地转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邓靖，眼中露出刻骨的仇恨，“找不到……文芳，能杀……他，也好……”


  
灵玉一怔。张麟光突然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是早有预谋？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刚刚喂了邓靖几滴长生水，只要没发生别的变故，已经死不了了。他说的巫咒，又是什么东西？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灵玉心生恶意，冷笑道：“邓靖没死，可惜你白白赔了性命！”


  
张麟光眼睛瞪大，露出不甘，可在看到灵玉手指的伤口，又笑了起来：“罢了，有你……找人，就够了。文芳……孩子……”他喃喃地念着，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消失，终于一片灰白。


  
“喂！你还没告诉我巫咒是什么东西！”灵玉抓着他摇晃，可惜，张麟光这次是真死了。


  
“巫咒，是太古之时流传下来的诅咒之术，其实就是魂契的一种，只不过，要以性命为引，且不需要另一个人同意。”说话的是缘修，他摇头晃脑，“没想到巫咒还有流传，我还以为早就失传了呢！”


  
“你知道巫咒是什么？”灵玉转头看着他，“如果不做会怎样？能不能消去？”


  
缘修不说话，盯着她手中的乾坤袋。


  
灵玉压下心头的火气，伸手一摸，抓了一个灵石袋丢给他。


  
缘修接过，掂量了一下，嘻嘻笑道：“哎呀，现在灵石能买到的东西不多啊！”


  
灵玉暗暗咬牙，但还是伸手摸了只丹瓶丢过去。


  
这下缘修满意了，继续道：“其实，程道友根本不用在意。太古之时许多术法，都是不完全的，巫咒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可说起原理，一点也不复杂。既是魂契，就是用灵魂压迫，施术的一方，灵魂之力最起码要与被施术的一方差不多，这对修士来说，元神越强大，灵魂之力也会越强大，等你的元神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把巫咒完全化去了。”


  
“……原来如此。”灵玉有些明白了，“只要我修为晋阶，元神也会跟着强大，到时候，这个什么巫咒，根本不是问题。”


  
“对，就是这样。”


  
“那有时间限制吗？”


  
“放心！”缘修摆摆手，“施术时人都快死了，灵魂之力能有多强大？他想限制都限制不了，指不定，不用多长时间，你就能慢慢化掉了。”


  
灵玉这才放下心中大石，受制于人的感觉真不妙，看来她以后行事还要再谨慎些，不能以为别人快死了，就少了防备。这次她要是够戒备，根本就不会被张麟光下了这个什么巫咒。


  
寻找他的妻子？灵玉把玉片和乾坤袋往怀里一丢。一个三十多年前就失踪的人，还是在玄冰岛失踪的，她哪有那个本事去找？如果真能顺利化解巫咒，又有那个机会的话，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她不介意帮把手。可要是没那个时间……管他呢！


  
缘修忽然警觉地扭过头，沉下脸色：“有妖修经过！”


  
“你……”灵玉想问他怎么会知道，可想到缘修这么狡猾的个性，肯定很会逃跑，会特殊的探敌之术也正常，便道，“这里的禁制被破坏了，还有这么多人，说不定会被发现。”


  
缘修一句话也不说，动作飞快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件东西，在周围布置下来。


  
他动作之迅速看得灵玉瞠目结舌，好半天，道：“原来你会阵法之术啊……”

第181章 缘由


  
缘修回了她两个字：“嘿嘿！”带着小小的得意。


  
很快，灵玉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妖修的气息，把浑身剑气一收，在阵法中藏好。


  
神识不敢使用，灵网小心地探出去，将每一根灵气丝线压缩到极致，免得因为此处并无灵脉而被发现。


  
不多时，一队妖修来到此地，大约是之前感觉到了泄露出去的灵气波动，在地面上逡巡片刻，终于放弃离去。


  
灵玉长出一口气，那一队妖修，少说也有十来个，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缘修抹了抹脸上的汗。他会的东西多，手段数不胜数，但真正的实力没有灵玉强，如果正面对上，他会更麻烦。


  
看灵玉蹲在杜圣安面前，缘修问：“程道友，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灵玉“唔”了一声，确认杜圣安还活着，面露犹豫。


  
到底是留下来继续打探消息，还是走人呢？留下来的话，这些人大半伤重，她却完好，只怕会对她起疑心。而走人的话，岂不是白费功夫？


  
缘修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戳戳杜圣安：“莫非程道友与此人交情甚好，不愿离开？”


  
“最多见过两次。”灵玉说。她来这里的目的还没达成，就算搭不上这些人，好歹也打听一点消息啊！


  
“那还不趁机走人？我们摸了乾坤袋，要是他们醒了，不讲道理呢？”


  
灵玉白了他一眼。明明是他们趁乱摸了乾坤袋，怎么非得说别人不讲道理？不过，也是，东西都落到自己手上了，总不能拿出来……


  
“可是，我还有消息要打听……”


  
“程道友想打听什么？只要不是个人私事，贫僧都知道哦！”


  
这话听得灵玉警觉心起，这循循善诱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好像挂了个鱼饵等着她吃似的！


  
“缘修大师！”灵玉抱胸望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缘修嘿嘿一笑，贼眉鼠眼地溜了一圈：“咱们相伴而行，彼此互助，不是很好吗？”


  
灵玉嗤笑一声，刚想说“跟你同行，我又不是嫌命太长”，又想到什么，顿住没说话。


  
她擅武力，缘修会阵法，倒是个很好的同伴，如果能把缘修带回去，她相信以屠师姐的手段，制住他不成问题。只是，这个和尚实在太猾头……


  
“程道友，快点决定啊！不然等下有人醒了，就麻烦了！”缘修催促。


  
灵玉思索片刻，问：“你知道些什么？”


  
“那可多了。”缘修扳着指头数，“比如，丹心阁发生的事，他们这几个月的经历，如今的局势，还有附近的其他势力……”


  
他越数，灵玉的眼睛越亮，这不就是她想知道的吗？


  
“程道友，你这么看着贫僧做什么？”在她的目光下，缘修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嘿嘿！”灵玉起身，不管杜圣安死活了，“还等什么，咱们走吧！”


  
虽然自己的目的就是劝服灵玉，可她变得太快，缘修反而迟疑了：“程道友……”


  
“怎么，大师只是随口说说，不欲与我同行？”


  
“当然……不是。”缘修暗想，不就是个筑基未久的雏么，就算是邓靖这等老牌修士，自己也能应付自如，怕她何来？当下便道：“走走走，既然要走就不要耽搁了。”


  
两人稍稍整理一下，从地底出来。


  
“大师欲往何处去啊？”灵玉问。


  
缘修说：“没想好，程道友呢？”


  
“如果大师没地方去，我倒有个去处。”


  
缘修无所谓：“那贫僧就跟着道友走吧。”


  
这么好说话？灵玉怀疑地看着他。


  
缘修被她看得全身发毛：“程道友这是何意？”


  
“哦，没什么。”灵玉一转念，管这小和尚有多少心眼，落到屠师姐手里，有她和游兴一起整治，不信治不了。这么一想，她就坦然了，决定先带着缘修回去交差，需要的话再出来。


  
此地离余阳山有些远，要避开妖修，隐藏形迹，根本快不了。两人昼伏夜出，几天之后，到了余阳山附近。


  
又是一个白天，两人挤在之前那个悬崖的缝隙里休息。


  
缘修服了药在疗伤，他实力并不是很强，自爆灵器之下，受的伤比灵玉要重。


  
至于灵玉，她偷偷服过长生水，伤势早就不要紧了，只是之前丹田受的暗伤，一直养不好。没办法，从飞舟惨祸开始，就没有安生的时候。本来，之前调配的灵药服完，养上一年，她的暗伤就能好了，现在这么弄，哪怕有灵药相助，也好不了。只能希望，战场的禁制早日破除，这样就能回太白宗好好养伤，免得将来留下祸患，影响结丹。


  
夜幕即将降临，灵玉停下调息，长出一口气。


  
张麟光留下的巫咒总算被她完全化去了。缘修说的没错，这个巫咒就是吓人用的，想那张麟光不过是个筑基中期修士，比她高了一个小境界而已，又是临死，哪有那个实力压迫她立下魂契？


  
刚才她回到识海，试图炼化巫咒，盘踞识海中的灵网突然张开，把巫咒一卷，吧唧就吃掉了，行为之霸气，化解之迅速让她目瞪口呆。回过神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灵网来自仙书，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哪能与仙书抗衡？送上门给它吃还差不多。


  
不管怎样，隐患解决了，一身轻松。她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张铁片，仔细地看了起来。


  
邓靖的这套功法很有意思，核心是先修器再修人。这有点像剑修的功法，一般来说，只有剑修的功法才会这么注重法器。看着看着，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这用词，根本就是剑修的功法，只是被邓靖修改自用了。


  
灵玉放下铁片，默默沉思。既然这本来就是剑修的功法，是不是代表着，她可以直接借用？可是，也不对，这功法存在着明显的缺陷，就这么修炼，虽然会提升飞剑的威力，却没有本质的改变。要怎么做呢？


  
她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铁片，忽然指尖一疼，回过神。手指被铁片边缘划破了一点点。


  
随手施了个疗伤术，看着伤口愈合，灵玉好像发现了什么，停住了。


  
这铁片形状并不规则，一边是圆的，另一边却是尖的。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这份功法，是不完整的？


  
她的手指顺着弧线划过。照这样看，这铁片应该有三份，这只是其中之一。


  
半晌，灵玉吐出一口气，将铁片丢回乾坤袋。看样子，这功法暂时用不上了，以后再找吧。


  
把这件事丢到脑后，她从怀里摸出几个乾坤袋，打算整理一下。


  
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一边打开最后一个乾坤袋，往玉片里倒东西。眼角忽然瞥到熟悉的东西，她的手停了停，从杂物中捡出一枚铁片。


  
这枚铁片，模样与邓靖那枚不大相同，但材质却是一样的，而且，同样写满了符文！


  
灵玉有些激动，将两枚铁片拿出来一对，果然合上了！现在只差最后三分之一。


  
这枚铁片哪来的？她拿起乾坤袋，发现是张麟光的东西。他怎么会和邓靖拥有同样的铁片？


  
灵玉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两个人拥有同样的铁片，张麟光对邓靖恨之入骨，不惜自爆要取他性命，而他明明放不下失踪的妻儿……


  
对了，玄冰岛！能让张麟光这么恨的，只有妻子失踪这件事了吧？他和邓靖拥有同样的铁片，说明他们哪里有牵扯，指不定就是这件事！


  
把两枚铁片放下，灵玉从怀里掏出张麟光死前交给她的玉简。


  
这枚玉简里，张麟光详细地记述了妻子失踪的经过，当时她只看了个开头，就丢到一边去了。


  
玉简上说，三十多年前，张麟光与妻子文芳都是筑基初期修士，文芳发现身怀有孕，两人喜不自胜。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拥有更好的天资，他们夫妻二人四处奔波，凑了许多灵物养胎。


  
养胎这事，灵玉听说过。资质有高有低，根骨有好有差，凡人只能凭运气，修士却可以借助灵物养胎，让自己的孩子未出生就打下良好的基础。张麟光夫妇就是这么做的，他们两人资质都是寻常，筑基之后，修为增长很慢，几乎没有结丹的可能，便把希望放在了孩子身上。


  
玄冰岛除了黑玉髓，还出产玄冰。这是一种水属性的灵物，用来养胎再好不过，能提升水属性亲和力。


  
玄冰太贵，他们夫妻二人干脆去玄冰岛寻宝，邓靖就是同伴之一。


  
文芳是孕妇，玄冰岛怪物横行，容易出意外，张麟光就把她安顿在玄冰岛营地之内，那里有长年在此打猎的修士布置下的禁制，安全得多。


  
只是，世事难料，他们回来之时，营地被整个摧毁，文芳就此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麟光悲痛欲绝，便恨上了邓靖。因为他寻到玄冰之后，就要回来，邓靖却贪图黑玉髓，非要多留两天。这两天之差，使得他与文芳再无相见之日。


  
可惜，论实力，他与邓靖在伯仲之间，这口气只能暂时忍了下来。


  
后面没有再记述了，不过，想也知道，张麟光苦寻三十多年，却始终没有妻儿的音讯，再见邓靖，已经疯狂的他便打定主意报仇了。


  
看完玉简，灵玉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事怎么算对错，只能说，算他们倒霉。


  
现在巫咒已经化解了，张麟光临死一搏，只是白费心机。灵玉觉得挺不是滋味的，她把玉简扔回乾坤袋，自言自语：“本姑娘心情好，要是哪一天有机会去玄冰岛，替你打听就是。如果没机会，或者打听不到，你就认命，再世为人吧！”

第182章 失散


  
入夜之后，缘修停下疗伤，两人收拾一番，再度上路。


  
这里离余阳山不远了，如果快的话，天亮前就能到。


  
大概是无聊了，缘修一边走一边问：“我说程道友，我们这是去哪？”


  
灵玉对着地图分辨方向，随口道：“怎么，大师怕被我卖了？”


  
缘修百无聊赖：“不，贫僧只是对程道友背后的势力很好奇。”


  
灵玉翻看地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露出笑容：“原来，大师早就知道在下的目的了？”


  
缘修闲闲地扇着僧袍，一张讨喜的脸分外狡猾：“哎呀，贫僧也只是猜测而已。”


  
“……”果然不能小看这和尚。灵玉收了地图，继续带路：“那么，大师的目的又是什么？以你的本事，无论在哪里，都能混得很好才是。”


  
“那也要有地方混啊！”缘修嘻嘻笑，“贫僧只是想活着回到观慧寺而已。”


  
灵玉没再多说，专心地带路。缘修的意思很明确，他最大的本事是跟人耍，而不是跟妖修耍，对于一个武力并不是很强的人来说，进入某个组织，总比一个人厮混要安全得多。


  
这样也好，有所求，就不怕他搞鬼。


  
不过，这小和尚真够聪明的，杜圣安根本没察觉，邓靖虽然有所怀疑，但也没找到疑点，只有他，确信自己背后有靠山，把那一群人丢下，直接跟她走。


  
“不太对。”沉默地走了一路，缘修忽然停住脚步。


  
灵玉随之停下，转头：“有什么问题吗？”


  
“妖修的气息。”缘修的神情很正经，没有刚才的玩笑。他眉头紧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指了指前方，“程道友，你所说的地方，该不会就在五十里外的那个方向吧？”


  
余阳山确实在五十里外……


  
灵玉脸色一正，低声问：“什么情况？”


  
“那里有妖修的气息。”缘修道，“只怕你们的据点，已经被发现了。”


  
“不可能！”灵玉直觉地否认，余阳山有天然石阵，屠秋容又布置了多条防线，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妖修发现？


  
“不信的话，我们潜过去看看。”说着，缘修双手结了个佛印，隐去自身气息，率先往余阳山而去。


  
灵玉脸色数变，最后还是一振袖，施展剑隐之术，跟随在后。


  
没走多远，灵玉也感觉到了淡淡的妖修的气息，正是从余阳山传来！难道真的出事了？她提着心，沉默不语地跟在缘修身后，加快速度，往余阳山遁去。


  
五十里，对筑基来说，并不算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随着余阳山越来越近，灵玉的心越来越沉。


  
缘修猜对了，余阳山真的出事了。


  
夜色中，幽暗的火光在余阳山闪动，往常这个时候，余阳山绝对安安静静，哪怕点了火，也会用阵法隔绝。


  
还有那一览无余的感觉，神识直闯而入，石林、山坳……没有任何屏蔽！


  
“怎么会这样……”灵玉站在石林前面，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石林大半已经倾榻，阵法自然毁了，而山坳，几乎被倒塌的山壁填平，火光中，倒着几具尸体，血液早已凝固，根本是死绝了。


  
她离开才半个多月，怎么余阳山就变成这样了？


  
“果然如此。”缘修检视过周围的阵法，冷静地说，“听说妖修要扫荡临海，如今看来，传闻不虚。”


  
灵玉看向他：“大师说什么？”


  
缘修摊摊手，道：“我也只是听人说的。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高阶妖修要把临海变成低阶妖修的历练场所。我们猎杀他们，他们也猎杀我们，谁有本事，谁就能活下来。但是，人类到底比他们聪明，落难之后，许多人凑到一起，建立据点，组成团队，这使得人类的存活率比他们要高得多。所以，近来妖修也开始鼓励组队行动，许多实力较强的妖修成群结队，以扫除人类据点为目的……”


  
前面的说法，灵玉之前也听说过，但后面的具体消息，不曾听闻。


  
“指不定前几天经过那个据点的，也是扫荡的妖修。”说到这里，缘修不禁后怕。当时，张麟光灵器自爆之威使得禁制破损，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说不定也被人一锅端了……


  
灵玉沉默了许久，举步踏入石林。


  
“程道友，你做什么？”背后传来缘修的声音。


  
灵玉道：“看看人都死了没。”


  
见她头也不回地入了石林，缘修踌躇片刻，跟了上去。真是失算啊，本以为这个小道士背后肯定有不错的组织，没想到这么巧被毁了，早知道他还不如留下来呢……


  
石林中，几道防线全部是被蛮力破坏的，倒着的几具尸体，都在守阵的位置上。


  
灵玉心中升起一股希望。至少这些人一直在守护阵法，说不定保住了一部分人呢？


  
进入山坳，到处都是山壁摔下来的碎石，一排石屋都被掩没了。灵玉铺开灵网，一寸一寸地搜索过去……


  
随着灵网将山坳搜索了一遍，她脸上渐渐恢复了神采。


  
“程道友？”


  
“他们应该撤离了。”灵玉轻声说，“只有很少的尸体，想必大部分人都活着。”


  
人杀妖和妖杀人不同，人杀了妖，会连尸体一并占据，妖杀了人，却只会吸取他们残留的精元，拿走乾坤袋。人的尸体对妖修没有用，所以，灵玉相信，这些人应该还活着。


  
“也是，以屠师姐之能，又有游兴辅助，怎么会措手不及呢？”


  
缘修赞同她的看法：“这里收拾得很干净，说明他们撤走时妖修还没攻进来，可惜，还没撤完，妖修就来了。”


  
“能撤走已经不易了。”余阳山据点人可不少，其中还有大难不死的低阶炼气修士，只损失这么一点人，很不容易了。


  
两人把余阳山搜了一遍，确认没有活口，退了出来。


  
“程道友，你有何打算？”缘修没有立刻走人，靠在山壁上问。


  
灵玉长叹一声。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出来办点事，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现在跟同伴失散了，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追踪。怎么屠师姐也没留点线索呢？她郁闷地想着，其实心中明白，匆忙之下，根本没有时间留线索，而且这样对整个团队来说也不安全。屠秋容是关爱她的同门师姐，但也是百多人的首领，她必须为那些相信她的人负责。


  
“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了！”本来就不是爱操心的个性，事到如今，灵玉的心态很淡定。反正是光棍一条，还能怎么着？“倒是缘修大师，让你失望了，不知你欲往何处去？”


  
灵玉在思索前路的时候，缘修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跟灵玉不同，在飞舟惨祸中活下来，半年多的时间，混迹战场，进过不少团队，最后还是独自一人。


  
本来，他被邓靖一伙请回去，只是想着赚点灵石，若是合意的话，跟他们同行也好。可惜，后来的发展让他放弃了这个决定。一则，双方冲突，实力大降，二则，真华仙门那群人排外，他是观慧寺弟子，跟他们混，少不得要吃亏，偏偏他不喜欢吃亏。然后，觉得灵玉不错，是个剑修，又挺机灵，想必不会拖他后腿，还能弥补他的缺点，能混进她的组织，应该比邓靖他们有前途。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她背后的势力先一步被妖修发现，匆忙撤离了。


  
缘修也觉得腻味了，找个合适的团队，真的要靠缘分，他就没这个运气，有什么办法？既然如此……


  
“如果程道友也无处可去，不如我们临时结个伴？”缘修心中一动，说。


  
灵玉没有回答好或不好，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真心的？”


  
缘修搔搔头：“道友觉得不合适？”


  
灵玉淡淡一笑，直言不讳：“你心眼太多，我怕你。”


  
缘修一愣，本想打个哈哈混过去，可灵玉的表情太认真，倒让他笑不出口了。


  
思忖片刻，他说：“贫僧之志，在无上法，在自在天，在八苦尽，在人生乐，故此，万事可行，却要不背本心。”


  
说这番话时，缘修的神情平静淡泊，竟有着与平日的他全然不同的佛性，灵玉一时听呆了。


  
好一会儿，她摸着下巴说：“缘修大师，你没被夺舍吧？”


  
缘修的脸垮了下来：“贫僧难得说句正经话，道友也太不给面子了！”


  
“这要怎么给面子？皈依我佛吗？”灵玉一脸“别傻了”的表情，“故作高深，我也会的好吗？”道经她背得也不少，信他才有鬼，不过……


  
“你没有对同伴下手的前科吧？”


  
“当然没有！”缘修肃容道，“贫僧最多只会抢抢功劳，拉拉关系，犯点小小的口业，还有就是逃跑快一点……除此之外，没什么缺点！”


  
灵玉捂脸，不忍卒睹。这人脸皮真厚，就这样，还没什么缺点！但是……好吧，如果只是临时的同伴，这样也差不多了，她不必要求更多。更重要的是，他会阵法啊！身为一个专心修剑的剑修，有一个会阵法的同伴有多重要，回想药王遗府的经历她就知道了！


  
“成交！”灵玉一脸平静地说。

第183章 二十年


  
这是一个废弃的村落，长年的战火之下，茅屋草房都已经倾塌，只留下一片断墙残瓦。没有人烟，没有活物，只有夕阳西下的时候，偶有几只乌鸦飞过，传来几声鸦叫，显得越发凄凉。


  
妖修入侵之后，这一幕在临海很常见，无数人拖家带口，被迁移至内地，大量村庄、城镇废弃，哪怕是昔日金碧辉煌的王城，也逃不过毁灭的命运，成为废墟。


  
两名妖修在荒村里游荡。


  
自从二十年前，临海战场关闭，这里就变成了筑基妖修历练、觅食的地方。


  
奇特的是，临海防线以西，各大宗门始终没有打开禁制，仿佛当年因变故而留在临海的修士，都被放弃了。


  
这两名妖修，都拥有不错的血统，仅仅筑基，就已经化出了人形，除了一个头上长角，一个皮肤留有白色鳞片，几乎跟人类没什么差别。


  
“金角兄，我们不跟他们去猎人，跑这里来做什么？”皮肤鳞片未退的妖修问，他走起路来模样怪异，脚步始终拖着，好似蛇一般扭动。


  
长角的妖修说：“银蜥老弟，你觉得，我们跟着去猎人，能有什么收获？”


  
这个问题让妖修银蜥有些迟疑：“这个……总能分到点东西吧？”


  
金角道：“算了吧，活到现在的人类，哪个不是奸诈狡猾，实力强悍？能不能有收获另说，黄罴带上我们，肯定会让我们打头阵，自己捞好处的，就怕我们白白送命。”


  
“……这么说也有道理。”想到黄罴，银蜥不禁打个寒颤。这个家伙实在太凶恶，虽然同是筑基期，但实力比他们高得多，仗着血统高贵，没少压榨他们。听说上次有个家伙，不肯听黄罴的话，结果被黄罴弄去先锋队，没两个月，猎人不成反被猎，一身皮被扒个干净。


  
银蜥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鳞片。人都不是好东西，都说妖吃人，其实，修炼到这个程度的妖修，人的身体对他们没什么作用了。人是最适合修炼的种族，身体却远远及不上妖修，他们真正厉害的地方是擅于凝固精元，吸收灵气，所以，人的金丹、元婴对妖修来说是大补，至于身体，搭头都不算。


  
反倒是人，总说妖修一身都是宝，被他们抓到，少不得扒皮拆骨，从内丹到皮肉，被肢解个一干二净。银蜥想到自己一身皮被扒下，然后制成乾坤袋什么的，就觉得一阵发寒。


  
“所以，我们趁着黄罴在附近，找找有没有落单的，指不定能抢到些什么。”金角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黄罴在的地方，那些人类修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就算空手而归，也比被黄罴压榨的好。


  
“可是，这种地方，还有人吗？”银蜥很怀疑，废城占地广，能躲的地方多，说不定能翻出几个人类，这种小村落……


  
金角不耐烦地道：“你是不是觉得跟着黄罴更有前途？”


  
银蜥连忙摇头。虽然他的血统也挺高贵的，可智慧比起金角，那是远远不如。


  
金角缓了语气，跟他解释：“银蜥老弟，那些比较容易找着人类的地方，一则去的妖多，二则他们人也多，咱们两个就算能找到，只怕也打不过，到时候，白白送了性命。”


  
银蜥恍然大悟，一脸佩服：“还是金角兄想得周到。”他话音刚落，脚下一绊，就在摔倒。


  
金角反应很快，在自己手背上一拉，一条细细的皮鞭带着霹雳之声“啪”地打了出去。


  
“有人！”


  
没想到荒村角落，两幢废屋之间，竟然暗藏着一个隐秘的阵法，银蜥那一脚跨出去，角落里灰扑扑不显眼的灵符闪过一道光，向银蜥击去。金角这一鞭，将那道光击个正着。


  
“什么人！”银蜥做出防备的姿态，鳞片竖了起来。


  
回答他的是，是阵法启动的声音。


  
数百道金光，四面八方向他们盖了下来。


  
金角和银蜥一个挥舞着皮鞭，一个射出鳞片，转眼战成一团。


  
人类就是这点讨厌，几乎每个团队都有会阵法的人，不像他们妖修，只有血统高贵天生智慧的种族，才会去学习阵法。一旦跨入人类的阵法陷阱，战斗起来就很难了。


  
银蜥本来觉得，此行能找到幸存的人类已经不易，没想到他们竟然中奖了，不但找到了，还是会阵法的那种！


  
源源不绝的金光盖下来，一不注意闪避，身上留下一道伤口。银蜥倒抽一口冷气，这法术真厉害，好像是人类中的佛修吧？他们的佛光很厉害，防御高，伤害也不低，遇到佛修往往就是一场苦战。


  
“银蜥老弟，毒！”金角在旁喝道。


  
“明白。”银蜥一扭身，现出原形，原来是一条全身闪着银光、体形硕大的四脚蛇。他张开嘴，一股毒液喷了出来，顿时，黑雾弥漫，挡去视野里所有的景物，金光纷纷被腐蚀。


  
银蜥暗自得意，他智慧不高，跟在金角身边，总是像个跟班，可每当这个时候，金角也得靠他才行。这是他们爬行一族看家的本领，哪怕最坚固的佛光，都会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一道紫光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带着凛冽森寒的杀气。


  
混迹战场二十年的银蜥对此一点也不陌生。这是剑气，如此强烈的剑意，是剑修的剑气！


  
糟了，遇上了比佛修更麻烦的剑修！


  
银蜥闪过这个念头，张嘴正要继续喷吐毒液，紫光已经一闪而逝，没入他的头颅。


  
然后，他倒了下去。


  
化出原形的银蜥身体庞大，摔落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金角大骇，手中鞭子连连舞动：“出来！”


  
对方怎么可能真的出来，银蜥的毒雾还未散去，一股如火又如冰的剑意悄悄笼罩下来，令金角寒毛直竖。然后，一抹紫气迅如雷电，悄然闪过鞭影，刺入他的脖颈。


  
金角化出原形，一只独角牛倒在地上。


  
毒雾终于消散，两个妖修的尸体边上，站着一僧一道两名少年——哦，不对，其中一名是少女。


  
容颜俊美的少女一手提着紫光萦绕的剑，一手扇风：“好毒，我说缘修，你确定这毒能解？要是我的剑毁了，你也别想活！”


  
小和尚摸着光光的脑袋，笑嘻嘻道：“怕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上有一瓶效果奇佳的灵药，随便用用这点毒就解了。”


  
“那是救命的东西！快，解药拿出来！”


  
这两人就是灵玉和缘修。临时结伴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个临时竟然会是二十年。


  
当年离开余阳山，屠秋容他们不知迁移去了哪里，两人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保命要紧。


  
在附近潜伏了几个月，妖修越来越多，为了保命，他们只好往东南方向迁移。在此期间，也曾加入过几个团队，可惜都留不久，不是内部矛盾，就是被妖修发现灭了个干净，二十年过去，一起走到最后的，仍然只有他们两人。


  
灵玉有时候会想，她跟缘修还真是孽缘。刚开始，他们并不怎么信任对方，只是想借助对方的手段。不料老天都在玩弄他们，一路走下来，其他的同伴总是在不断地失去，只有对方依然坚挺。


  
后面的十多年，他们已经懒得加入其他团队了。两个人就这么混着，也没什么不好，人少，目标就小，随便哪里都能藏身，一发现不对，立刻闪人。而且混久了，默契越来越好，一个布阵一个杀人，玩起陷阱得心应手，这些年来，死在他们手上的妖修数不胜数，最辉煌的一次，借助地利之便，事先布下阵法，将十几名妖修一举全歼。如果不是战场关闭，这样的战绩，足以惊动高层了。


  
可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战线以西的大宗门始终没有打开防线，任由他们这些弟子在临海自生自灭。


  
时间久了，两个人慢慢也就不想了。习惯了也挺好的，环境的压迫之下，这二十年他们修为进步飞快，鲜血的浇灌，使得他们实力强悍。


  
灵玉敢说，现在把她一个人丢在妖修堆里，同阶的一个打十个不成问题。这指的还是同样经过战场历练的妖修，如果是普通货色，一对十也不成问题。


  
以一当十，这曾经是战令堂正部的水准，没想到她根本没经过战令堂的训练，就达到了。


  
相比起实力的进步，修为的进步更加直观。几年前，她和缘修都晋阶中期了，按他们估算，如果一直在战场混下去，不用二十年，他们就能晋阶后期，到时候，寻个安全的地方闭关，用水磨功夫打磨基础，顺利的话，百岁左右便可结丹。


  
百岁结丹，是一个标准。灵玉记得，太白宗内部，几位前程远大的结丹修士，都是百岁左右结丹的，比如她的师父蔚无怏，比如丹锦，比如蓝沐阳。如果她能在百岁左右结丹，便能成为宗门着重培养的弟子，到时候，无论资源还是地位，都能得到大大的提升。


  
想到这，灵玉露出苦笑。想法倒是好，问题是，临海战场关闭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谁知道什么时候开启？很多人都在想，他们，该不会被宗门放弃了吧？

第184章 再遇


  
不管怎样，他们都想活下去，除了杀出一条血路，别无他法。


  
从缘修那里拿到解药，把剑上附着的毒气清除掉，灵玉灵机一动，冒出个念头，修士亦有用毒的手段，是不是可以修炼出毒属性的剑气呢？


  
这二十年来，《五行万剑诀》在实战中提升得十分迅速，不但自身的水、火、冰三者融会贯通，风、雷二系也修炼出了雏形。现在的灵玉，可以自如地驾驭这五种属性，金、木、土三系则在摸索之中。


  
看着缘修熟练地拿着匕首分解妖兽尸体，割下银蜥的毒囊，灵玉道：“这个东西给我吧。”


  
缘修低头看看毒囊：“这个？你有什么用？”


  
“你管我什么用，反正我要了。”


  
“好吧。”缘修故意不做任何处理，直接把毒囊扔了过来。


  
灵玉一抽一卷，用刚刚剥下来的银蜥皮将毒囊包好，打了个结放进乾坤袋。


  
虽然实力增长迅速，可战场上物资实在缺乏。起先几年，他们两个有着丰厚的身家，只要能提升修为，就用就用，要不是这样，也不会那么快晋阶中期。


  
可随着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乾坤袋越来越空，能找到的资源也越来越少。原先那些小门派的山门驻地不用说了，早就被人搜个干净，稍大一点的城池，设有修仙坊市的，也都被人摸完了，现在除了一些野生药矿，大概只有遍地的妖修了。


  
如今两个人除了一些压箱底的宝贝，只有一堆的妖修材料。他们愁啊，预计二十年到后期，那是按资源足够算的，不然二十年哪里够？


  
所幸，剑修和佛修的晋阶，对丹药并不依赖，就算缺少物资，无非慢一点而已。


  
“有人来了。”缘修忽然停下分解的动作，迅速无比地将地上的妖修尸体包起来扔进乾坤袋，洒出一包药粉，去掉空气中的血腥味。灵玉很配合地施了几个法术，将周围打斗的痕迹抹去。


  
做完这一切，两人各自拿出件黑色斗篷，整个人一包，蹲到角落里。不多时，人就消失了，连气息也藏得一滴不漏。


  
别误会，这并不是隐身衣。这两件斗篷是用避役兽的皮做的，这种妖兽，能随环境隐藏自身，擅于匿形。他们用起来之所有这么好的效果，是缘修在藏身之地布了匿灵阵。匿灵阵再加上避役斗篷，巧妙地将他们暂时隐藏了起来。


  
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人一妖，确切的说，是一只妖修与一个人缠斗着往这边飞来。


  
远远看到此人的面容，灵玉吃了一惊。


  
竟然是许寄波！


  
说起来，她跟许寄波有很多年没见了，当年一起拜师后，就没再来往，后来到了战场，分在不同的部，只是偶尔打个照面，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大概知道，不可能跟灵玉恢复以前的关系了，许寄波也不再费心思亲近。


  
不过，灵玉知道她过得不错，当年还上了战功榜。至于现在，修为已经筑基中期，想必这些年也是风生水起。


  
“怎么，你认识她？”缘修察言观色最内行，一见灵玉神情有变，就低声传音。


  
灵玉点点头：“同门师妹。”


  
缘修略一犹豫：“我们出手？”


  
灵玉没有犹豫：“好。”尽管与许寄波之间有着说不清的过往，但并没有仇怨，之所以与她疏远，只是觉得这个人心思太杂，走不到一起，如今见她有事，看在同门的份上，能帮就帮把手。


  
两人稍稍挪动了位置，等着他们越飞越近。


  
“动手！”灵玉低喝一声，剑光飞出，直取妖修面门。


  
与此同时，缘修一顿禅杖，杖上几十个金环尽数脱出，化为一道道万字佛光，向对方压下。


  
这妖修大吃一惊。他们两人藏得太好，一点气息不露，许寄波实力不低，与她纠缠已经耗费了很多心力，如何还能躲过两人的偷袭？只得仓促地一挥爪，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谁知灵玉在瞬间将剑气转化为冰属性，将他冻得动作一缓，缘修的佛光又压了下来，后发而至的紫色剑气势如雷霆地劈下。


  
“啊！”妖修一声惨叫，一只爪子被灵玉齐腕剁下。眼见不妙，他毫不恋战，“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化为血线远遁而去。


  
灵玉和缘修都没有去追，许寄波也没有，她看到灵玉的时候，已经呆住了。


  
好半晌，她眼中闪过难解的情绪，低声道：“程师姐。”


  
灵玉淡淡点头：“多年不见，许师妹可好？”


  
“嗯。”许寄波很快恢复常态，“多谢师姐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


  
说完客套话，两人就无话可说了。


  
缘修感觉到她们之间诡异的气氛，打破沉默，对许寄波嘻嘻笑道：“这位是太白宗的道友么？贫僧法号缘修，出身观慧寺。”


  
要说缘修的笑容，没几个人扛得住，他就是有本事笑得一脸纯白，让人相信他天真无邪。


  
可惜，许寄波不是一般人，听到缘修的名字，她眼中闪过讶色：“缘修……大师？”


  
“不敢称大师，大家同走修行道，虽是殊途却是同归，客气的话唤声道友，不客气直接叫法号就是，什么大师不大师……”


  
原以为许寄波跟灵玉一样，唤他大师半是客气半是嘲讽，随着许寄波脸上神情变幻，缘修不禁收住话。先是惊讶，再是羡慕，然后又闪过警惕……这人的反应怎么这么怪啊？


  
还没想出个究竟来，缘修再一次看向天边：“咦，怎么又有人？”


  
“大师不必担心，应该是我的同伴。”许寄波说完，忽然咬了咬唇，有些懊恼地看了灵玉一眼。


  
“原来是道友的同伴啊，”缘修略微放松，然而禅杖仍然维持着随时可以攻击的角度，一边还跟许寄波搭话，“对了，道友怎么称呼？”


  
“我姓许，名寄波……”许寄波心不在焉地看着天边。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一道紫气飞速掠来，在他们面前落下。


  
灵玉再次惊讶：“段道友？”来人竟是段飞羽，他同样晋阶中期了。


  
看到她，段飞羽亦面露讶色：“啊，是……程道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灵玉还没说什么，许寄波已经瞪圆了眼睛：“你们这就认识了？”


  
这句话有点怪，灵玉瞥了她一眼，说：“多年前有幸与段道友相识。”


  
许寄波笑得很勉强：“原来如此，这样我也不用介绍了。”


  
段飞羽微微一笑：“险些忘了，许、程两位道友是同门呢。”说罢，他转身许寄波，“许道友，那名妖修呢？”


  
“血遁走了。”许寄波仍然心不在焉，“还要多谢程师姐和缘修大师帮忙。”


  
与徐正的冷漠不同，段飞羽为人行事都比较温和，或许正是如此，才能一直留在徐正身边。闻听此言，他向缘修揖了一礼：“在下段飞羽，多谢大师出手相助。”又对灵玉道，“至于程道友，就不必谢了。”


  
话语间透着淡淡的熟稔，让许寄波的心情更加不好。


  
“段道友不必客气，行有余力，贫僧哪能不出手呢？”缘修笑得一脸真诚，眼角扫过段飞羽的衣着，“段道友……出身紫霄剑派？”


  
“正是，不知大师……”


  
“贫僧缘修，观慧寺弟子。段道友愿意的话，唤一声道友就是，贫僧修为尚浅，哪敢称大师？”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缘修道友。”


  
缘修和段飞羽你一句我一句，仿佛一见如故，很快聊得热火朝天。


  
许寄波等了一会儿，见他们越聊越热乎，忍不住催道：“段师兄，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段飞羽看了看天色，笑着点头：“也是，时候不早了。”转头又问，“缘修道友，既然你们两个没有同伴，可愿与我们同行？”


  
许寄波面露诧异，没等缘修没回答，便叫出声来：“段师兄！”


  
段飞羽眯一眯眼，看着许寄波，嘴唇微动，似在传音。


  
许寄波面色不快，亦回了什么。


  
缘修感到很奇怪，同样传音给灵玉：“什么情况？”


  
灵玉低声回：“还能什么情况，我们关系不大好呗。”


  
“哦……”缘修随即问，“这位段道友呢？你认识他，可信吗？”


  
“大概可信吧……”灵玉想了想，捡了重要的跟他说，“知道徐正么？就是紫霄剑派昭明剑君的宝贝孙子，他一向跟徐正形影不离的。”


  
“哦？”缘修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就是那个诛邪堂？”


  
“对。”


  
“有意思，”缘修眼中闪过一抹兴味，“他刚才一直问这里的阵法，应该是看上了我的阵法之术，我觉得他们这个诛邪堂也挺有意思的，既然还算可信，我们去遛遛？”


  
灵玉还没回答，那头段飞羽已经跟许寄波说定了，再度微笑着问：“两位道友意下如何？”


  
缘修摸摸光头，呵呵笑道：“能得段道友相邀，贫僧不胜荣幸。只是，不知这同行是个什么章程？”


  
段飞羽道：“这个……百闻不如一见，不如两位先去看看？”又补了一句，“如果两位另有打算，我等决不勉强。”

第185章 猎场行宫


  
话说到这里，两人也没什么好推托的，灵玉思忖，段飞羽应该不至于设个陷阱给他们钻，不然当年就可以杀她灭口了。


  
至于许寄波的不快，被她无视了。自从摊牌之后，她跟许寄波的交情算是到此为止了，不喜欢的人加入自己的团队，当然不会高兴，她没必要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而影响自己的决定。


  
段飞羽的避敌之术依然笑傲群雄，比缘修还有胜之，在他的带领下，四个人左绕右绕，完全没遇到妖修，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灵玉诧异地挑眉。


  
飞过来的路上，她看到路碑上写的是皇家猎场，周围全是密林，就算有山，也是山体单薄的那种，实在不是藏身的好地方。


  
段飞羽笑笑没说话，带着众人走进猎场里倾颓了大半的行宫。


  
“咦，好高明的阵法。”缘修忽然道。


  
段飞羽有些意外：“缘修道友竟看得出这里的阵法？”


  
缘修笑而不语。


  
段飞羽越发肯定自己的眼光，用令牌打开阵法，领着众人深入地宫。


  
看得出来，这个猎场地宫花了建造者许多心思，地道宽敞整洁且通风，壁上油灯可燃烧百年而不熄，他们一路经过几个石室，甚至还储存了兵器食物等。灵玉猜测，应该是某个皇族的秘密据点之一。如此的话，倒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一路上，她和段飞羽简单地交流了一下分别之后的事情。


  
正如她所想，徐正他们回去后，紫霄剑派便成立了诛邪堂，他们几个人都是核心之一，随后奉昭明剑君之令，四处拼杀。


  
至于妖修袭击事故，不知道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好，阴谋发生之时，他们出任务去了，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相比起白鹿庵，丹心阁更惨烈。驻守丹心阁的门派，主要是太皇山三脉，真华仙门、紫霄剑派、极意宗。这三派的行事作风，比太白宗强势多了，发生变故之时，元婴修士大打出手，整个驻地瞬间灰飞烟灭，许多低阶修士死于斗法余波，活下来的人远远比白鹿庵要少，至于妖修，更是损失惨重，当场就陨落了一位元婴妖修，双方都拼到真元殆尽的地步。


  
丹心阁的遭遇，灵玉之前听说过，也曾想过徐正他们一行人是不是还活着。只是，她自己尚且要极力求生，哪里顾得上别人？二十年东躲西藏，四处拼杀，早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大变发生后，诛邪堂干脆就没回去。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是紫霄剑派筑基弟子精英中的精英，战力强，物资丰富，彼此信任，是最完美不过的团队。


  
可惜，局势逼人，战场关闭后，人类修士进不来，妖修却有源源不断的支援。他们数不清多少次身陷险境，人数慢慢地减少……


  
“……我们诛邪堂，本来有十个人，现在只剩下四个了。”段飞羽轻叹一声，声音低落。


  
灵玉明白他的心情，眼看着同伴一个个离去，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再一次到达一扇石门前，段飞羽用令牌将石门打开。


  
这里大概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这间石室，比刚才见到的宽敞多了，摆了简单的桌椅，四周还有隐秘的小石门，不知通往何处。


  
看到他们进来，角落里一名女尼站了起来：“你们回来了。”


  
这女尼的声音有些熟悉，灵玉看过去，眉头轻轻一皱，有些不确定地唤道：“定无……道友？”


  
听到她的声音，这女尼转过视线，惊讶地睁大眼：“你是……程道友？”


  
灵玉压住激动的心情。这女尼正是当日在余阳山短暂相处的定无。当日她受屠秋容嘱托，离开余阳山打探消息，结果与他们失散，当时定无就在队伍里。


  
“定无道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为何会与段道友他们在一起？”


  
定无露出黯然的神情：“当日你离开余阳山，我们遭到妖修突袭，逼不得已放弃据点撤退。我们人数太多，修为高的又少，没了余阳山这样的据点，步步艰难……后来有一次，在混战中，死了很多人，我受了重伤，与队伍失散，幸好被段道友他们捡到……”


  
“那我屠师姐呢？她有没有事？”灵玉有些急切地问。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打听不到屠秋容的消息，临海实在是太大了，东躲西藏之下，想找到一个人很不容易。


  
定无摇了摇头：“抱歉，程道友，我也不知道，我与他们失散时，屠道友还活着。她修为高，实力强，又经验丰富，一定可以平安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定无想了想：“大概是……七八年前吧。”


  
灵玉按了按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虽然还是没找到屠秋容，但至少知道，七八年前，她还活着。以屠师姐的手段，一定会没事吧？


  
“原来定无道友和程道友也是旧识。”段飞羽脸上掠过一丝讶色，很快又露出笑容，“这样也好，以后好好相处。”


  
“程道友要加入我们？”定无露出喜意，随后注意到，灵玉已经筑基中期了，更是面带羡慕，“原来程道友晋阶了，真是可喜可贺。”她是知道灵玉的年纪的，如此年轻就能晋阶，想必他日回到师门，自有美好前程。


  
灵玉微微一笑，拱手：“还请定无道友指教。”


  
此时，石壁上某道小石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身穿紫袍，背负剑匣，可不就是徐正。


  
看到在场之人，徐正微微一怔，好一会儿没说话。


  
还是段飞羽先上前见礼：“徐师兄，我回来了。”


  
徐正回神，点点头：“没事吧？”


  
“有惊无险。”


  
两人简单地谈了几句，段飞羽主动提起：“对了，徐师兄，我们出去遇到了程道友和这位缘修道友，缘修道友阵法之术过人，我就请他们一起来了。”


  
“是吗？”徐正没看灵玉，目光在缘修身上打了个转，“这位便是缘修道友？”


  
缘修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徐公子”，徐正打量他的时候，他也打量着徐正，此时听徐正说话，上前一步，微微一笑，一派温和地合十见礼：“贫僧缘修，见过徐道友。”


  
灵玉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缘修，又在装模作样了。


  
徐正还礼，自报姓名：“徐正。”


  
段飞羽在旁说：“缘修道友出身观慧寺，实力就不说了，阵法造诣实在惊人，我们的消声匿影阵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徐正瞥了他一眼：“不必向我解释，我相信你的判断，安顿好他们就是。”说着，他转动了一下目光，扬了扬下巴，“你跟我来。”


  
徐正走了以后，灵玉就见四个人八道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不禁奇道：“你们干嘛？”


  
段飞羽说：“程道友还不去？”


  
灵玉反应过来：“他叫的是我？”


  
“不然叫谁？”段飞羽看着她的目光更奇怪了，很明显好吗？


  
灵玉没再说什么，举步跟了过去。不是她心不在焉，而是徐正一出现，她就发现，他筑基后期了。二十年前在药王遗府，他还和自己一样是筑基初期，怎么才二十年时间，就后期了？这事有点奇怪，剑修的晋阶，比法修还难一些，二十年从初期到后期，对法修来说，也是很不可思议的。


  
看到她进去，石门关上，许寄波看着段飞羽，咬唇道：“段师兄……”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说完这句，段飞羽就要带缘修去休息室。


  
许寄波忙问：“段师兄，程师姐和徐师兄很熟吗？”


  
段飞羽闻言一顿，一直很温和的目光微微冷了下来，道：“徐师兄不喜欢别人管他的事情，许道友是知道的，你还是先去休息吧。”而后对缘修道，“缘修道友，你看……”


  
段飞羽带着缘修去另一间石室讨论阵法去了，定无拍了拍许寄波的手臂，以示安慰，便也回到角落，继续观想打坐，顺便值守。


  
许寄波低落地叹了口气，几无声音地自言自语：“果然还是迟了吗？”她看着石门的眼神复杂无比，不甘、难过、嫉妒……她知道得还是太少了，只能这样放弃吗？


  
过了小石门，灵玉发现，里面是一间小石室，规格跟之前路上经过的一样，没有多余的装饰，并且另有通道离开。


  
徐正已经坐了下来，看到她过来，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


  
灵玉暗自腹诽，徐公子就是徐公子，多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天生的高高在上啊！


  
话虽如此，她还是依言坐下了：“徐公子有什么要吩咐？”


  
“……”徐正道，“当年我说过什么？”


  
灵玉知道他介意什么，她本来就是故意的，当下抬手，语气不太真诚地说：“抱歉，徐道友。”


  
徐正神情微松，说：“你果然没死。”


  
这话听着真奇怪，灵玉便问：“什么叫果然没死？”


  
“意思就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死。”徐正一句话带过，没等灵玉再说什么，他就道：“你的功法呢？借我用用。”

第186章 铁片


  
“你的功法呢？借我用用。”


  
好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坦白自若的态度！灵玉顿时无语，好一会儿，说：“徐道友，我们的交易在当年就已经完成了，虽然说你吃亏了，可都二十年过去了，再要补偿不合适吧？”


  
徐正道：“当年你不把功法给我看，是因为门规所限。如今情况特殊，我们都是朝不保夕的人，保命最重要，门规可以暂时抛开。”


  
“……”灵玉道，“就算是这样，我没有这个义务吧？”


  
徐正沉默了一会儿：“确实没有。”


  
就在灵玉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他说：“如果是我的请求呢？”


  
脚步一顿，灵玉转回头，看着他。


  
徐正目光平静，坐在蒲团上，视线微微上抬，直视于她：“我现在的修炼，出了很大的问题，如果没有你的功法原本的话，恐怕结丹这一关会很难过。”


  
灵玉迟疑了一息，重新坐了下来：“不过二十年时间，你就从初期到后期，莫非不是正常晋阶的？”


  
徐正沉默着没有说话。事实上，这个问题灵玉本不该问，这是修士的隐私。不过，他要借功法，也是不该说的，大家半斤对八两，不如把话摊开来说清楚。


  
就在灵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突然看到徐正伸手到腰间解腰带。


  
灵玉被吓了一跳，眼看着他把解下来的腰带扔到一边，脱了外袍，继续去解中衣，连忙扭开头：“你干嘛？耍流氓啊？我不怕你哦……”


  
徐正动作没停，脱了中衣后，一把拉开里衣：“你看。”


  
他语气平静，也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灵玉一怔，转回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徐正身上，纠结着一团团古怪杂乱的气息，几乎覆盖全身，奇怪极了。


  
“这是……”


  
徐正一件件穿回衣服，面无表情：“我确实用了特殊的方法，才能在二十年内，提升到后期，但后果你看到了，如果不把这团气息去除，结丹将是我迈不过去的门槛。”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发现，你的功法，可以缓解这种情况。”徐正说，“就是因为修炼了你告诉我的功法，我现在才能完好地坐在这里。可我手上没有功法原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灵玉沉默着，听他继续说道：“本来我想着，等到防线禁制开启，就去太白宗求功法，因为我实在不能肯定，你是不是活着……谁知道这么巧，你不但活着，还自己撞上来。”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如果她交出功法原件，那就违背了门规，正常情况下，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太白宗待她不薄。但，正如徐正所说，战场关闭了这么久，他们这些被困的修士多多少少违背了门规，为了生存，对同门出手，功法互换，这都是经常发生的事。他们都知道，现在是特殊情况，就算有朝一日战场开启了，宗门也不会算旧帐的。


  
只是，这是她打算修炼到元婴的功法，交到别人手里，并不安全……


  
“如果我不答应，会怎样？”


  
徐正难得地叹了口气：“威逼，利诱，无非如此。但我不想对你做这些，所以希望这件事能够圆满地解决。”


  
还真是够坦白的！灵玉不知道自己该谢谢他的直率，还是该诅咒他的态度。


  
她沉吟道：“你身上这些气息很奇怪，有堂堂正正的剑气，也有诡谲莫名的浊气……莫非，你用万剑诀将这些气息都炼化了？”


  
“这是我想要达到的目标，但目前没办法做到。”


  
灵玉纠结了一会儿，说：“反正你现在已经把这些气息压制住了，刚刚筑基后期，到结丹最起码还有三四十年，用得着这么急迫吗？”


  
徐正露出一抹苦笑：“我跟你不一样，没有那么多时间……如今战场被关，任何人都进不来，是我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不知道要多等几年……”


  
这句话实在奇怪，灵玉还想问下去，徐正已经转了话题：“你直说吧，怎么样才肯把功法交出来？”


  
他的态度并不强硬，语气也很平和，可灵玉能感觉到他态度的坚定。她所认识的徐正，绝对不是一个做事半途而废的人，既然他下了决心，她不答应的话，恐怕真的会像刚才说的那样，逼她答应。


  
威逼，她和缘修两个人实力不差，但徐正已经后期了，虽然有着各种隐患，可看他的气势，实力并没有受到影响。段飞羽同样是中期，据说还有其他人……诛邪堂都是以一当十的实力派剑修，实力上完全压制他们。再说了，缘修那个性，就算他们做了二十年同伴，眼看不好，不一定会陪她送死。


  
所以，灵玉很快有了决定：“你出什么条件？”


  
听到这句话，徐正暗暗舒了口气。他其实很担心灵玉会咬死了不答应，动手并不是他的意愿。


  
可是，随后他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拿不出足够分量的东西。法宝，他不是没有，但对剑修来说，只有封剑盒这种有特殊作用的才有价值，普通的他看不上，灵玉也是一样。灵石，他有是有，可现在这种情况，一则自己本身需要灵石，二则能打动灵玉的，绝对不是小数目。丹药，二十年过去，已经稀缺到一瓶丹药就能引起抢夺的程度了……


  
徐正无奈了：“现在的我，好像提不出什么条件……”


  
“……”这个答案，在灵玉的意料之中，“那你想怎么解决？徐公子，打白条这种事可不好。”


  
徐正思忖片刻，在怀中摸了摸，取出一件东西：“这样吧，我先给你一件信物，只要我活下来了，他日你拿着信物，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只要这件事不会坏我道基，随便什么都行，哪怕赴汤蹈火，也不会犹豫。”


  
灵玉本想说，你的承诺有这么值钱吗，却在信物抛过来的那一刻怔住了。


  
这是一块铁片，一端为圆，另一端不规则的凸出来，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徐正淡淡地说，“上面有一篇不完整的功法，你可以抄下来。不过，对你而言，恐怕没用，就连剑君都看不懂……”


  
灵玉没有应声，她拿起铁片，急切地读上面的符文。这是功法最上面的一部分，名字叫先天紫气诀，全是一些高深的道法理论，可以说，根本就是一部废功法。可是……她克制住自己的激动，从乾坤袋中取出另外两枚铁片，将它们摆在地上，拼到一起。


  
一个完整的圆出现了，三张铁片，发出淡淡的光，倏然间合到了一起。圆盘一般的大小，密密麻麻的符文，完全地融合，仿佛它们本来就是这样。


  
徐正说到一半的话停住，惊讶地睁大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圆片，好像时间突然停止了一般。


  
许久，徐正反应过来，他将圆片抢到手中，颤抖着手抚着表面，哑声问：“你哪来的？你怎么会有另外两部分？”


  
灵玉脑子纷乱，无数的念头冒出来，一时顾不上回答。


  
这两块铁片，一块来自邓靖，一块来自张麟光。他们两人曾经一同去玄冰岛冒险，结下仇怨，起因就是张麟光的妻子文芳在玄冰岛失踪。既然如此，这两块铁片应该跟玄冰岛有关，第三块铁片，应该也是当时去过玄冰岛的人得到的。


  
徐正说，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这上面的功法确实高深，但连昭明剑君都看不懂，并没有实际价值，这是不是代表着，它之所以珍贵，并不在于它的用途，而在于承载的一些东西？比如，感情。


  
她想起，张麟光临死前说的话，他的孩子，一定还活着……


  
灵玉抬起头，直视徐正，目光奇特：“你，出生于大景四年还是五年？”


  
“大景五年。”徐正顺口就答了。


  
这个答案，验证了心中的猜测，灵玉长出一口气：“果然如此。”


  
她的反应，让徐正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不由地逼视着她：“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灵玉没有回答，继续问：“你母亲，是不是叫文芳？”


  
她话音一落，徐正突然直起身扑过来，双手按住她的肩，目光有些疯狂：“你怎么会知道？”


  
他身上杀意升腾，剑气弥漫，衣服掩饰下的古怪气息，跟着翻涌。灵玉毫不怀疑，如果她的答案让他不满意，他一定会出剑杀人，毫不犹豫。


  
她不跟自己的命过不去，所以，很干脆地取出那枚玉简，丢给他：“你看了就知道。”


  
徐正努力压抑下浑身的杀意，闭上眼缓了口气，伸手取过那枚玉简，坐了回去。


  
玉简里除了那副画像，只有千余字，不用多长时间，就能看完。


  
可徐正却看了很久很久，他握着那枚玉简，有如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而后睁开，看着她目光已经变得很平静：“多谢。”


  
灵玉知道他谢什么，但没有接话。


  
徐正想了想，把合为一体的铁片收起来：“抱歉，现在这个不能给你了。”

第187章 相残


  
灵玉一愣神的结果，刚刚拿到手的铁片三合一就这么被徐正收起来了。


  
“喂！”她叫道，“你不给东西就算了，那本来有三分之二是我的！”


  
徐正不为所动，淡然道：“这东西对我很重要，不可能给你。”


  
“……”灵玉磨牙，“翻脸不认人啊？”


  
然后，她顿住了。


  
徐正缓缓站了起来，“呛”一声，一把紫气氤氲的剑出现在他的手中，斜指着她。


  
这是灵玉第二次看到他的本命灵剑，上面紫气之盛，远胜第一次。而更浓烈的，是剑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


  
她仰起头，看着徐正。


  
他本就比一般男子要高，从下往上看，更显得身姿伟岸，气势迫人。


  
此刻，他目光冰冷：“拔剑吧。”


  
灵玉没有说话，她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此刻发生的事都不是真的。然而，指着她的剑如此真实，压迫而来的杀意又是如此明显。


  
终于，她轻声吐出一句话：“杀人灭口？”


  
徐正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什么，他的目光，他的杀意，他的剑，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灵玉觉得很奇妙，其实，徐正刚开始给她的感觉并不好，一个脾气反复、自以为是、骄傲自大的公子哥，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这样毫无顾忌地跟他说话，根本不去思考可能存在的危险？就好像内心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一样。


  
也许，是他反复无常的举止背后，若有似无的沉重？还是，他再霸道强势，却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又或者，是药王遗府一行，他毫不在意将大笔的利益拱手送出，让她没了戒心？


  
说不清了，亦有可能，是这二十年未曾相见，他在她心中的印象不知不觉被修复得很完美。


  
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她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成了他通往自由之路的变数，他忍辱负重，承受一切压在身上的不公与屈辱，走在这么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怎么可能任由变数存在？


  
所以，明明她替他弄清了身世，完善了功法，他还是拼着背负这份因果，要她的命！


  
短短的瞬间，关于徐正的一切，在灵玉脑中全部连在一起，有了答案。


  
他反复无常，是因为他扮演着别人；他是名门公子，却总是被发配去最危险的地方，是因为昭明剑君的爱孙另有其人；她遇到的徐正和三世镜里的徐正细节处不大相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所以，伏元青说徐正怜香惜玉，她却从未见他对女子露出一丝一毫的兴趣；他与伏元青一起威逼她加入，是因为他想给伏元青一条生路；去药王遗府的路上，他故意将莫沉和顾昊甩下，是因为他不信任那两个人；昭明剑君对他那么严苛，他却从来遵守，不出口一句怨言，是因为他想要自由……


  
徐正——不，他应该不叫徐正。可他只能以徐正的身份活着，连名字都不能拥有。


  
灵玉看着这个只能当徐正的男人，奇妙地发现自己竟没有半点愤怒。


  
因为，换成她遭遇这一切，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因果可以还，变数不能有。


  
紫光震动，剑气轻鸣，他轻声说：“对不起，欠你的情分，下辈子再还你。”他的语气与冰冷的目光形成极大的反差，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灵玉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怒气。谁特么要下辈子？谁要他同情？身为剑修，要么剑斩敌人，要么死于敌人剑下，难道她不懂？今日陨落于此，她只怨自己不够警惕，技不如人，谁要他摆出一副对不起她却不得不杀的样子？她程灵玉，不，她程君影没这么没种！


  
“闭嘴！”一道略浅的紫光从剑鞘飞出，落在她手上，化出坎离剑的样子，灵玉站了起来，“你是我的谁？要杀就杀，对不起个屁！”


  
徐正的目光闪动的一下，最终还是举起了剑。


  
灵玉不再说话，手中坎离剑一转，挟带着森寒的剑气，刺了出去。


  
徐正举剑相迎，双剑相击，发出清锐的剑鸣。


  
一转眼，两人的身影已经缠斗成一团，剑光飞舞，剑气纵横，浅紫与深紫交缠，剑鸣不断。


  
石室太小，并不适合修士对战，筑基期的剑修，也不再执着于剑技，更多地以剑气相斗。但他们好像同时忘了这一点，甚至于连护体剑光都没有放出，就这么执剑相搏，赤祼祼地面对对方锐利的剑锋，任由森寒的剑气贴着脆弱的皮肤划过。


  
没有人留手，生死只在一瞬间，周身充斥着锐利的剑气，就连剑意也在拼搏。只要动作慢上一点，剑光就会落在他们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这种生死一瞬的感觉，灵玉体会了二十年，但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深刻。


  
周围的石壁，迅速刻下一道道深刻的剑痕，粉尘扬起，被剑光淹没的身影更加模糊。


  
在生死间游走，灵玉的脑子却完全是空的，她只是凭借着胸口的锐气和剑修的直觉，出剑相搏。


  
外面忽然响起了段飞羽迟疑的声音：“徐师兄？”


  
虽有石门相隔，阵法阻挡，剑气激荡之下的动静，还是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没有人应声，仍然拼尽全力出手。


  
段飞羽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否离开了。


  
灵玉暗自苦笑，感觉到缠绕周身的深紫剑光越来越粘稠，杀意也越来越浓。


  
到底还是……技不如人啊……


  
她以为，这二十年，自己进步够大，没想到徐正的进步更大。难道，她修剑的天分真的不如他吗？


  
深紫剑气逼近，坎离剑却被他更凌厉的剑意压下，来不及回防，灵玉内心深处长长叹息。


  
终于，还是到此为止了吗？


  
剑锋在她心口停下，深紫色的剑气吞吐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划破她的胸口。


  
灵玉握着坎离剑，脸色平静。


  
可剑锋却迟迟没有再进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终于听到他低低的声音：“抱歉。”剑锋一送，便要刺入她的心口。


  
可是，当剑尖刺破表皮，鲜血溢出染红白衣，顺着剑刃滴下的时候，却再也刺不下去了。


  
徐正看见，自己的剑微微颤动，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无法进入一分。


  
与此同时，灵玉感到识海一热，灵网整个剥离，仙书从乾坤袋飞出，两者合二为一，陡然放出光华。


  
徐正的剑颤动得更厉害，一声嗡鸣，紫光大放，与仙书放出的光华交缠在一起。


  
“怎么回事？”光华里，映出两张惊愕的脸。


  
剑尖从灵玉的胸口拔出，脱离徐正的掌控，悬浮于半空中。一道至清至纯的紫气，在剑尖浮现，汇集成形，然后，顺着剑身慢慢地滑过。


  
紫气过处，剑身仿佛被重新锻造，显露不一样的形状。


  
剑身稍稍变宽，颜色却更浅，仿佛琉璃，目光可以轻易地穿透剑身，看到另一端的事物。紫气滑过，继续改造剑格与剑柄，等到它在剑柄末端再次汇集，终于没入剑身，敛尽光华。


  
这把剑，已经变成了全新的样子，剑光如水如月，安静地流淌。明明是沉静的、安稳的，偏偏散发着清冷而高不可攀的气息，仿佛天地间至清至纯的那一缕，让人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


  
而仙书，暗金的纹路更加明显，光华渐渐汇集于“云笈玄真谱”五个字上，一股浩荡的气息澎湃而出。这种气息，如天，如地，如海，浩渺而苍茫，仿佛包容万物。


  
光芒收尽，两件法器各自回到主人的手上。


  
徐正侧过剑身，看到紫气中若隐若现的两个字：紫、郢。


  
“紫郢剑？”他失声喊。


  
灵玉握着仙书，抬头去看，眉头微皱，重复：“紫郢剑？”倏然瞠大眼睛，“紫郢剑？！”


  
徐正难以置信的目光从紫郢剑上收回，缓缓移到她手上的仙书，再落在她的脸上：“为什么……”


  
为什么他想杀灵玉，剑却不听话？为什么他的剑和灵玉这本书会共鸣？是她的书阻止了他的剑？为什么他的本命灵剑会变成紫郢剑？剑本无名，他将那柄残剑重新锻造，认主成为本命灵剑，从来没给它取过名字，为什么剑会给自己取名为紫郢？这把紫郢剑，与紫郢天君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杀意消散得一干二净，两个人呆呆站着，思绪游移，好像做梦。


  
别的剑名可以撞，紫郢却不该。就好像，没有人会取道祖的道号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正听到灵玉的声音：“继续动手吗？”


  
徐正垂着视线，看着手中的紫郢剑，好半天，长叹一声。刚才他是那么坚决，要将她斩杀于此，可这股气一散，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其实，上次从药王遗府出来，他就应该杀人灭口的，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做过，以往也总是这么决断，可是，他却放她自由离去。


  
而这一次，她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到了不得不杀人灭口的地步，又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剑，目光闪动，一时杀气腾腾，一时迷茫不已。


  
杀，还是不杀？

第188章 名字


  
“徐师兄？”外面又传来了段飞羽的声音。


  
徐正的眼神倏然清醒，右手一挥，改头换面的紫郢剑没入剑匣，紫雷剑交替出现。然后，石门打开了。


  
“徐……师兄？”看到执剑对立的两个人，再看到石室内的情景，段飞羽面露惊疑。


  
“我们在切磋，有事？”徐正淡淡地问。


  
“没事，只是许久不见程道友出来，所以……”看灵玉还是站着不动，段飞羽便笑道，“你们继续，不打扰了。”


  
段飞羽离开，石门再度关闭。


  
徐正手执紫雷剑，目光没有看灵玉：“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吧。”


  
在他收回紫郢剑，打发段飞羽的时候，灵玉就知道他杀意已去，只是，他应该也很矛盾吧？放过，又觉得不甘心。


  
灵玉一手提剑，一手转动着手中的书：“你杀不了，这不就够了？”


  
徐正的眼神一下子冷厉起来，看着她没说话。


  
灵玉轻轻地笑：“我不知道你的本命灵剑是怎么回事，不过，既是本命灵剑，总不可能是你的剑不听话吧？”


  
徐正微微一怔。没错，就算变成了紫郢剑，本命灵剑心灵相通的感觉仍然存在，刚才那一剑，只能是杀不了。是她手上这本书阻止了他的剑？


  
他心中暗暗舒了口气，好像放下了一个包袱，不用再去抉择，也不必劝服自己。


  
杀人，并非他所愿，这一路走下来，他一直很小心地不让自己背负过多的因果，若非灵玉知道的秘密对他来说太要命，他也可以选择用别的方式解决。可是，不能杀人的话，对他来说又不保险……


  
两人相对沉默。一刻钟前，他们挥剑相向，生死相搏，一刻钟后，却发现这是一个难解的结。


  
对徐正来说，不能杀人，那就灭不了口。他要做的事，关系太大，将伏元青拉进来，尚且经过多次试探，何况灵玉这么一个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昭明剑君必会惩戒他。


  
他并不是真的徐正，这还不算什么，最不想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并不是他。上次药王遗府一行，他行事亦有可疑之处，只怕灵玉已经猜到他对昭明剑君怀有二心，这才是要命的。他的人生如此扭曲，是拜昭明剑君所赐，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昭明剑君是他最大的靠山，在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万万不能得罪靠山。


  
而对灵玉来说，徐正刚才动了杀心，这已经造成她的不信任。一个曾经动手杀她的人，怎么可能付出信任？想跑，这里是他们的据点，禁制重重，她又不懂阵法；或者杀了徐正，且不说她实力不及徐正，就算杀得了，按段飞羽所说，他们至少还有三个同门，她有本事以一敌三吗？指望缘修帮她，那是不实际的，那个小和尚，第一件事想的永远是如何保存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正说话了：“立个魂契吧。”


  
灵玉抬起头，看着他。


  
徐正静静道：“同心契。”


  
灵玉的眼睛倏然睁大，脱口而出：“你撞到头了？”


  
同心契，一个人同时只能存在一个的契约，它制约着双方不得背叛，一方起了恶念，另一方就会马上知晓。若是相杀，双方只能同归于尽。若是被别人所杀，另一方则会重伤。而解除同心契十分麻烦，需要漫长的时间，与繁复的步骤。


  
可以说，订立同心契的双方，是共生关系。


  
这种契约，制约太大，往往只有生命利益息息相关的人才会订立。


  
“这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徐正平静地说，“如果不能杀你，只有同心契才能让我放心。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用在防人上面。”


  
如果立别的魂契，或者心魔誓，不是不可以，但这两种方式，未必没有空子可钻。如果时间不长，徐正也不会愿意与别人订立同心契，可他也不知道这件事自己要做多久，千日防贼，没有这个精力。


  
同心契，这代表着双方绝对不能互相伤害，而且，为了自身安全，会尽量维护对方。


  
灵玉一甩手，坎离剑回到剑鞘，她抱着胸，斜睨着徐正：“我为什么要跟你立同心契？只要回到太白宗，我前途光明，而你，周围到处都是阴沟，什么时候翻船都不知道，这个同心契，摆明着是我吃亏，为什么要同意？”


  
“你有更好的选择吗？”紫雷剑噼啪的剑光中，徐正神情冷漠，“你确定，我杀不了你，别人也杀不了你？你确定，刚才我杀不了你，就永远杀不了你？好，就算我杀不了，这个地方，我们经营了十几年，固若金汤，困住你还是很简单的。你说，你要在这里修炼多少年，才能出去？又或者，等到妖修发现……”


  
“你……”灵玉脸色数变。她不得不承认，徐正抓到了她的软肋，她不能把她的命寄托在猜测上，到底为什么徐正杀不了她，现在还不清楚，万一只是那把剑杀不了她呢？至于把她困在这里……这二十年下来，她身上的丹药灵石没剩下多少，光靠打坐修炼到结丹？别做梦了，她是剑修！


  
怪只怪，自己对徐正戒心不够，没有想到这么严重的后果。话说回来，她本就不是那种一件事放心里想上十遍八遍的人，上一次药王遗府的事，给她造成一种“徐正可信”的印象，如果不是徐正拔剑相对，她也不会立刻想到，他不是真正的徐正。毕竟，就算他是张麟光和文芳的儿子，谁知道是不是被昭明剑君收养的？


  
而对徐正来说，他不能冒这个险，只要有一丝可能，被灵玉猜到，他就会万劫不复。


  
“哼！你以为我愿意立同心契？万一你有个闪失，我也得不了好，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立了同心契，他不用再背这份因果，可是以后，他得祈祷灵玉一直活得好好的。


  
灵玉的目光慢慢缓了下来。仔细想想，立了同心契，无非有两点影响，一是，她不能对他起恶念，二是，最好他一直过得好好的，这样自己就不会受影响。惟一要承担的风险就是，他死了，自己要受重伤。相对其他，这已经是能接受的后果了——这家伙，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什么时候可以解除？”


  
“我做完该做的事情，或者有自保能力的时候。”


  
“那还真是久远。”灵玉叹了口气，昭明剑君是元后大修士，他想要自由，或者能够自保，最起码也得元婴吧？


  
她将仙书扔进乾坤袋，重新坐了下来：“好，但你记着，只是相互制约，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当然，我也不想跟你牵扯太多，只要消除了祸患，最好你以后都不要来找我。”如果让别人知道他们存在同心契，对他来说，很不安全。


  
灵玉不再多言。不说以后，立下同心契，对现在的她来说，反而有好处——这个团队绝对不会丢下她，反而会尽力保证她的安全。


  
徐正在她对面坐下：“开始吧。”


  
立同心契，与普通魂契不同的一点就是要加入精血。真灵是灵魂的本源，精血则是身体的本源。


  
双方精血融合，结成魂契，然后一分为二，进入双方的身体，盘踞于识海之中。


  
同心契结成，灵玉睁开双眼。


  
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想必，只要对方不死，应该不会有影响。


  
“徐……”刚说了一个字，灵玉改口，“不对，你姓张，还是姓文？以后怎么称呼？”


  
徐正睁开眼，轻轻摇头：“我只能是徐正。”


  
“……话虽如此，可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徐正，总该有你自己的名字。”


  
他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茫然，也许是因为结了同心契，让他对灵玉放下了所有的戒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低声道：“我……叫徐逆。”


  
“徐……逆？”灵玉重复这个名字，怔了好一会儿。这算什么名字？名字，寄托的是父母的期望，就算是道号，表达的也是一种理念。就像她，君影是香草，灵玉带仙气。名字，就该是美好的东西，逆，却是背叛和颠倒。


  
“虽然他们是我的父母，但我已经不算是他们真正的孩子了，我……没有资格姓张或者姓文。就叫徐逆吧，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人。”他的语气淡淡地说。


  
徐逆，因为是徐正的反面吗？那位真正的徐公子是正，那他就是逆了。


  
“……为什么说，你不是他们真正的孩子？”


  
徐正——不，徐逆笑了起来，指着自己：“我这张脸是真的，不是易容，你说，我还是正常的人吗？”


  
明明他的笑很轻快，灵玉却笑不出来：“你……天生跟徐正一个样？”这张脸，完全没有张麟光的痕迹，亦没有画像上文芳的样子，别人都当他们是一个人，想来他和徐正不但脸一样，身材也是一样。这种情况，除了双胞胎，还能怎么解释？可他们分明不是双胞胎！


  
结果只能是，昭明剑君用了某种方法，造成了这个结果。所以徐逆才说，他不是他们真正的孩子，是不应该存在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高阶修士可以创造出同样的人？

第189章 算帐


  
昭明剑君到底做了些什么，徐逆闭口不言，灵玉也就没有多问。既然她不打算插手他们的恩怨，问太多也没意思。同心契的存在，只是确保对方是安全的，从战场出去，他们就两不相干了。


  
这件事揭过，灵玉摆出算帐的态度：“我说，徐道友，你之前拿承诺换我的功法，结果反倒把我的东西摸过去了，是不是过分了？”


  
徐逆瞥了她一眼：“铁片不完整，对你而言就是废物，而你看了我那块铁片上的内容，已经凑齐了功法，还需要这个东西吗？”


  
他要这么说，道理上并没有错。对灵玉而言，铁片的价值，在于上面的功法，她已经看过了他那块铁片的内容，载体归谁所有，并不重要。对徐逆而言，铁片的价值完全不同，这是他父母的遗物，承载的是感情。


  
只是，她不甘心啊，大家都有付出，凭什么他拿得理所当然？


  
“你只出了一块，我出了两块，能一样吗？”


  
“……”同样是不完整的功法，哪部分多些哪部分少些，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争，这又不是称斤论两的买卖，但灵玉摆明了就要算这笔帐，徐逆无可奈何，因为这道理无可辩驳。


  
“那你想怎样？”


  
这次换灵玉跟他算：“第一，你的铁片是你自己给我的，我得到完整的功法，不是交换，而是我的机缘。”


  
“……”


  
“而你收走了我的铁片，这就没道理了。你不能否认，你得到完整的功法，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呢，这是你欠我的。”


  
“……”


  
“第二，你还想要我的功法吗？”


  
徐逆点头。


  
“那就还欠我的。”灵玉伸出三根手指，“还有第三，你想杀人灭口，这笔帐我先不跟你算，反正你也没杀成，但是……如果没我，你的剑能脱胎换骨？”


  
“……”


  
“徐道友，怎么还债，你自己说吧！”灵玉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徐逆道：“第一，不管是什么原因，你看了我的这部分功法是事实，没有对方手上那份，都是不完整的，所以……何必斤斤计较，你又没吃亏。”


  
灵玉正要说话，被他阻止了：“第二，好吧，确实欠你的。但你这个第三，又没道理了……我的剑脱胎换骨，你的那件法宝不也是？大家半斤八两，凭什么是我欠你呢？”


  
“因为是你要杀我，这个理由够吗？”


  
徐逆又笑了：“对，是我要杀你，那你还要跟我讲条件？”


  
这次换灵玉不说话了。谁武力强，谁就有道理，处于劣势的人，想要百分百公平，那是不可能的。人家凭什么跟她讲公平？看她是女人的份上让着她？开玩笑……


  
徐逆沉吟了一会儿，说：“不管怎样，你替我弄清了身世，这都是我欠你人情。这些，我都会还的，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就算我想还，也没办法还。”


  
“又想打欠条？”


  
“信物……我已经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了。再想想吧，既然你来了这里，我们也不必急在一时。”


  
灵玉勉强接受了，她倒是想现场讨债，可人家已经拿不出来了，还能讨什么？当然，她可以不交出功法，但是，既然已经被逼立下同心契，何必在这件事上恶心徐逆？他死了，她也讨不了好。


  
拿了一枚空白玉简，将《五行万剑诀》的内容记录下来，交给徐逆，末了道：“你可得活好一点，我还珍惜这条小命，等着你还债呢。”


  
“这是自然。你也好好活着，别拖我的后腿。”徐逆接过，淡淡说了一句。


  
灵玉不爽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人。


  
“等等。”后面徐逆唤住了她，踌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那枚玉简落在你手里，想必我……我父亲他已经陨落了，你可知道他在哪？”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又拿了一枚空白玉简，画了张简单的地图，丢给他：“他是自爆灵器而死的，已经二十年了……”


  
徐逆目光一黯，默默将地图收了起来。看了那枚玉简，他才知道，原来父亲是极意宗的修士，想必当年亦在丹心阁营地……这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也许他们曾经在营地相见，却不知道彼此血脉相连。而知道的时候，已经天人永隔了。


  
如果没有那件意外，也许他现在只是一个平凡的修士吧？没有名门公子的身份，也不会有几十年的举步维艰，父母有着不高不低的修为，足够他平静而平凡地成长。


  
可是，没有如果，时间的长河一去不回，他回不到过去，让自己拥有唤一句“父亲”的机会。


  
这个时候的他们，生活在封闭的沧溟界，不知道修仙世界的宽广，也不知道那些匪夷所思的妙法秘术。时间的长河未必不能停住，只是，那需要惊天动地的修为……


  
灵玉从徐逆的休息室，被吓了一跳。


  
段飞羽没走，缘修也在，还有许寄波、定无，除此之外，多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莫沉。七个人齐齐转过头来，望着她。


  
“程道友，你总算出来了！”缘修叫了起来，一脸关切，“听说你跟那位徐道友打起来了？怎么样？”


  
灵玉失笑：“几位何必如此紧张？只是多年未见，切磋一下而已。”


  
“想必程道友这些年进步甚大，徐师兄见猎心喜。”段飞羽似在解释，指着那几人道，“程道友，莫师弟你应该还记得。这位是花有溪花师弟，这位是夏连冬夏道友。”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灵玉抱了抱拳：“程灵玉。”


  
那三人各自起身回礼。莫沉与二十年前一般模样，修为在初期顶峰，想必离突破不远了。花有溪是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与段飞羽一个类型，只是更沉默些，向她淡淡一笑。夏连冬年纪稍长，向她点了点头。


  
“趁着大家都在，正好讨论一下计划。”段飞羽示意灵玉坐下，“程道友，缘修道友，我先与你们说一下……”


  
他们这些人，底子就是紫霄剑派的诛邪堂，二十年过去，诛讶堂只剩下四人，其他人都是半途加入的。夏连冬原先是个小门派弟子，懂一些炼丹之术，定无性格安静可靠，正好被他们捡到，就跟着他们了。至于许寄波，是最先加入他们的，花费了一些力气，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才得到他们的认可。


  
到这里，灵玉差不多明白了，在这个团队里，有自己的价值，才能留下来。

第190章 两方


  
缘修的价值，在于他的阵法造诣，像他这样精通阵法的人，是任何一个团队抢着要的。至于灵玉，她的价值在战力方面，这是剑修的长处。


  
可以说，他们这个团队，战力是最强盛的，四名紫霄剑派的剑修，都是筑基修士中的精英，而灵玉，二十年的磨砺，自认实力不会比他们差。


  
这次他们五人出去，分成两路，一路巡防，一路猎妖。段飞羽和许寄波是例行的侦查探路，确保安全；莫沉三人则是猎妖，顺便采些生长在野外的灵药，以供平日消耗。


  
“缘修道友，禁制安全，一向由我统管，以后主要交给你，如何？”


  
缘修自无不允。


  
至于灵玉，段飞羽沉思片刻：“程道友么，与我们一起轮值吧。”


  
轮值，大概就是留守、巡防、猎妖三者轮替。灵玉点点头，表示服从。


  
见大家都没有意见，段飞羽重新排了轮值表。


  
解散之后，灵玉向缘修使了个眼色，进了一个单独的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通道连着极小的石室。这个地宫的布置，主要为了避难，除了武器粮食，更有着四通八达的石道，方便避难之人逃离，所以，就连休息室内，都有另外的通道离开。


  
两人进入一个空着的休息室，缘修迅速地布下自己的独门阵法，以防他人窥视。


  
“怎么样？”灵玉问。


  
布好阵法，缘修坐到她对面，说：“还行吧，这位段道友，倒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你呢？探听出什么消息来了？”


  
灵玉闻言苦笑，徐逆根本没给她探话的机会，一进去就开山见门地问功法，接着大打出手……


  
但是，立下同心契这种事，不能告诉别人，所以她道：“徐公子哪有话给别人听？还是说说你打听到什么消息吧。”


  
“咦，这位徐公子不好相处？看不出来嘛！”


  
“过些天你就知道了。”灵玉倒了颗血色丹药，吞了下去。


  
这是缘修用妖修的血炼制的丹药，他炼丹术只是略懂，再加上缺少材料，只能这么凑和着，药效也不怎么样。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这些年来，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缘修没再多问，说起自己从段飞羽那听到的消息。


  
“……他们这些人，曾经潜回丹心阁，据说那边根本没有高阶妖修，只是盘踞着大批的筑基妖修，反倒成了他们的营地。诡异的是，外头也不见动静，根本没有人试图打破隔绝战场的禁制。”


  
“这样吗……”灵玉喃喃道，“难道我们真的被放弃了？”


  
“这话我可不信。”缘修微微笑，“失去我们这些人，西溟修仙界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百年内，结丹的人数必定大减，到时候，跟妖修的实力此消彼长……那些前辈没这么傻吧？”


  
“好，暂时就当我们被放弃了，难道他们就甘心把这么大一块地盘划给妖修？如此，不但失去了海洋的资源，亦失去了得自妖修身上的资源……”缘修很自信，他在观慧寺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因为够机灵，时常调去服侍几位长老，对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有几分了解。


  
“不然为什么？不是情愿，就是被迫了。难道他们不得不放弃我们？”


  
“那位段道友也是这么说的。”缘修手指沾了沾茶水，在两人之间画一幅简易的示图，“程道友，你记得大衍城吧？”


  
灵玉看着他画出溟渊和东西溟两块大陆，然后在溟渊上方点了一下。


  
“知道。”


  
“这位段道友语焉不详地说，大衍城可能出了问题。”缘修露出兴奋的表情，“这一趟我们没来错，这二十年，我们遇见过多少拨修士？只有他们知道这个消息。”


  
“大衍城出了问题？”灵玉皱皱眉头，“这不是化神修士之城吗？怎么会出问题？又能出什么问题？”


  
“不知道，估计他们也不清楚。”缘修眼睛闪亮亮地说，“不过，我们可以猜一猜。”


  
灵玉看着他画来画去地忙活，最后施展法术，使地图上峰峦起伏，更加逼真。


  
“东西溟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一是因为溟渊的存在，二是因为大衍城的坐镇。”缘修点了点溟渊和大衍城的位置，“溟渊，是天地之威，大衍城，是化神之威。”


  
“这次妖修之所以能攻到西溟，是因为溟渊发生了这个改变。这个我们没有办法，那么大衍城呢？暂且不说大衍城有没有能力修补溟渊，妖修达到化神境界，同样会进大衍城，只需大衍城一句话，妖修就不敢进入西溟。他们来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没有人阻止他们。”


  
“那么，到底是大衍城默认了东西溟混战，还是他们没办法发出指令呢？”缘修的目光，亮得惊人，紧盯着灵玉。


  
这些年来，也曾有人愤怒地表示，不知道大衍城在搞什么，竟然放任东西溟大战，但没有人这么大胆，得出缘修这个猜测。


  
“你是说……”灵玉脸色越来越苍白，“默认东西溟混战，这不太可能。大衍城之所以成立，就是化神修士们想聚集力量，共同寻找沧溟界的天数，东西溟乱了，天数何处寻找？”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没有办法发出指令。”缘修的指尖一点，大衍城的影像，灰飞烟灭。


  
明明只是一幅地图，看着大衍城在缘修的小法术下毁去，灵玉却心头一跳：“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连化神修士都没办法应付吗？”


  
“这就不是我们能猜的了。”缘修抓抓光头，“我们再转回来，说说为什么我们会被放弃。”


  
“我们这么久都等不到救援，有这么几种情况。一是，他们一直在救，但摸不着头脑，你觉得这可能吗？”


  
灵玉摇头。战场防线拉得这么长，就算四大营地没办法开启了，其他地方也行啊，各大宗门的阵法大师那么多，怎么可能设得了禁制，却拆不了？破坏从来比建设更简单。


  
“二是，他们顾不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一条，跟他们前面讨论的事情结合起来，灵玉倒吸一口凉气：“莫非，就是大衍城之事？”


  
缘修道：“这个猜测，我们没办法去验证，暂时也放下。接着说，战场中的异常之事。”


  
“只有筑基修士，高阶修士全部失踪了。”灵玉不假思索地说，“包括妖修。”


  
“对！”缘修细细地描绘着溟渊的边，“我们都知道，当年的变故，他们针对的就是高阶修士，死伤惨重不用说了，可再怎么样，也不会一个也没活着吧？这些人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也是多年来，活下来的修士一直在想的问题。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师长会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一些在伏击中陨落的修士，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


  
“现在，我们把三个疑点列到一起。”缘修点着地图，“第一，大衍城出事了；第二，宗门可能有更重要的事，顾不上我们；第三，高阶修士无故失踪。凡事皆有前因后果，尤其是这样的大事，疑点往往前后关联，我们试着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灵玉略一思索：“大衍城出事，是否发生在妖修入侵之前？”


  
缘修点点头：“听段飞羽的意思，应该是的。”


  
“那么，事情的前后顺序就是这样：大衍城出事，妖修入侵，双方大战，妖修伏击营地，我们被困战场，高阶修士全部失踪，没人来救我们。”


  
灵玉抬头看着缘修：“我们都知道，妖修入侵，原因就是溟渊产生了变化，有几个地方可以通行了。那么，大衍城之所以会出事，会不会就是因为溟渊？”


  
缘修微微一顿：“我倒是忽略了这个可能性。”


  
“这两者存在明显的因果，无人压制，妖修才会入侵。那么大衍城和高阶修士失踪，以及我们没有得到救援，是不是也存在因果？”


  
“高阶修士失踪和我们被留在这里，同为果，而大衍城出事，就是因了。”缘修想来想去，只得到这个结论，但他又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简单。


  
灵玉忽然问：“我们被关在战场，但是妖修没有啊，我记得这二十年来，东溟一直有妖修涌入西溟，是吧？”


  
“嗯……而且，全是筑基妖修。”缘修心不在焉地说，他还在想大衍城出事跟后面这两件事的关系。


  
“那高阶妖修，是不是也做重要的事情去了？”


  
灵玉这个问题，击中了缘修，他摸着光头恍然道：“对啊，双方高阶修士都没有出现，肯定是做同一件事去了。除了大衍城，还能是什么事呢？”只有这件事，关系着双方。


  
两个人相对沉默，好一会儿，灵玉问：“我们还能等到救援吗？”


  
缘修苦笑着摇头：“除非他们把事情办好了。”他们这些人，固然是门派的未来，可是，跟大衍城比起来，算什么？


  
“所以，我们讨论半天，结论还是照旧？”


  
缘修沉吟半晌：“不，还有一个很危险的选择，去大衍城看看，是不是真的像我们猜测的这般……”


  
这个提议，缘修刚说出口，灵玉就翻白眼了：“大衍城位居溟渊之上，我们哪有那个本事？再说了，那里正好靠近溟渊缺口，不知道有多少妖修……”


  
“唉……”缘修想了一会儿，也叹气了。这次，他对自己的猜测很有信心，偏偏没有足够的实力去验证。要是能去大衍城看看就好了……


  
他们两个在商量的时候，段飞羽进了徐逆的休息室。


  
“徐师兄。”


  
徐逆正在读取铁片上的功法，看到他进来，将铁片收了起来：“怎么？”


  
段飞羽在他面前坐下，犹豫了一下：“你为何要与程道友动手？”


  
徐逆沉默数息，终于还是说道：“她猜到了什么，所以想灭口。”


  
段飞羽吃了一惊：“那现在……”


  
“我们立了个魂契，她保证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段飞羽思忖道：“这样……恐怕还是不安全吧？”


  
“放心，我手上有她的把柄，她不敢。”


  
他说得很自信，段飞羽选择了相信：“既然师兄信她，那我就不多说了。”


  
“嗯，你来找我何事？”他晋阶后期之后，团队里轮值之类的事就完全交给段飞羽了，自己专心化解身上的气息，免得给结丹留下后患。


  
段飞羽道：“刚才，许师妹来找我，提了个建议，我决定不下。”


  
“她？”徐逆眉头微皱，“师妹，你叫得倒是亲热，莫非真打算让她入门？”


  
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却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入门，徐逆这话，就是问他是不是打算与许寄波结为道侣。


  
段飞羽摆手：“徐师兄别开玩笑，我们做的事何其危险，我哪有心思找道侣。只是她一向热情，总不好拒人千里。”


  
徐逆轻哼一声：“你就是这么心软。”


  
“都是同伴，总要给几分面子。”


  
“好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性子？说吧，她提了什么建议？”


  
段飞羽道：“她说，二十年都过去了，始终没人来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们已经把陆上的情况都摸透了，不如去海上看看。师兄你也知道，她之前提的建议都不错，我就想……”


  
徐逆没有立刻回答，正如段飞羽所说，许寄波加入他们，提的建议都不错，很有可行性。而他之前的打算，就是把临海战场全部摸一遍，看看有没有异常之处。她这个提议，正好合了他的心思。


  
片刻后，徐逆道：“可以，等到这一片都摸清了，我们就去海上吧，那个药王遗府，正好可以落脚。”顿了顿，又道，“你小心许寄波，这个人太古怪，上次突然在我面前提起几种化解杂气的方法。我怎么晋阶的，连莫师弟和花师弟都不清楚，她怎么会知道？”


  
段飞羽微微一怔：“我从未对别人说起过。”


  
“我知道，所以说，她很可疑。”徐逆回想着，“不止是这件事，当年她加入我们不久，曾经拐弯抹角地在我面前表示对紫霄剑派不满，还说剑君性情暴躁，只怕我吃了不少苦——谁不知道徐正是剑君的爱孙，她怎么敢在我面前说这些？”


  
段飞羽微微一沉：“竟然如此？”


  
“彼时只觉得这个女人不讨喜，就没有跟你提起。现在想起来，她身上有诸多疑点。”


  
“那徐师兄你的意思是……”


  
徐逆嘴唇抿紧，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你盯着她，要是真有问题，在我们出去之前，把她解决了。”


  
这是……杀人灭口的意思。段飞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

第191章 去向


  
灵玉将铁片上的功法默写了下来。


  
这部功法，叫《先天紫气诀》，听起来就跟紫霄剑派是一个道统的。她通读几遍后，确认了这一点。


  
何止是一个道统，简直一脉相承！而且，《先天紫气诀》的起点比《紫霄剑典》更高。


  
徐逆给她看过《紫霄剑典》，第一步是吸收紫气。《先天紫气诀》却不然，它说的是，以先天炼紫气，所修炼的紫气更纯。


  
可惜，看完之后，灵玉发现自己没法练。


  
《先天紫气诀》讲究的是纯，就如同那把紫郢剑，由至清至纯的紫气凝练而成，别无杂质。她一开始修炼的是《水火剑诀》，然后是《五行万剑诀》，前者讲究的是合，后者讲究的是全，也就是说，她的功法跟《先天紫气诀》是完全相反的。练倒是可以练，但只能练着玩，别指望当主要功法练，那样两种功法冲突起来，她就倒霉了。


  
灵玉叹了口气，把玉简扔回乾坤袋。这部《先天紫气诀》一看就是绝顶功法，可惜没办法练啊。


  
她不禁思索起这件事来。紫郢剑，《先天紫气诀》，玄冰岛……这三者有什么联系吗？想来，文芳在玄冰岛失踪，应该是落到昭明剑君手上，腹中的孩子不知道被做了什么手脚，出生后成了徐逆，跟徐正长得一模一样。


  
紫郢……难道真的跟紫郢天君的传承有关？沧溟已经封闭上万年了，那些大能修士的记载，早就佚失了，只能在典籍中找到只言片语，而且大部分似是而非，只能当成传说。


  
说起来，她曾经做过一个梦……


  
“毁我仙书，紫郢，我跟你没完！！”


  
想起这句话，灵玉忍不住皱眉。她梦里的紫衣人，莫非就是紫郢天君？仔细回想，那人手中的剑，确实与徐逆后来的紫郢剑十分相似。还有……


  
她从乾坤袋里摸出那本仙书。救了她一命的仙书，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件奇物，现在却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件法宝，而且是看不出品阶的法宝。


  
法宝，要到结丹才能用于战斗，这本仙书却在她受到生命威胁时自动护主，可见非同一般。


  
梦里，仙书的主人和“紫郢”大打出手，仙书便是她手中这本，“紫郢”所持紫郢剑与徐逆手上的一致，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曾经的主人是敌人？而她和徐逆，正好得到了前人留下的法宝？那么，书和剑同时大变样，是否是受到了对方气息的影响？


  
灵玉吐出一口气。法宝达到这样智能的程度，岂不是传说中的通灵法宝？据她所知，太白宗内，只有显化真人有一件衍化出器灵的法宝，就这样，还不够资格称通灵法宝呢！


  
对了，不是说本命法宝与主人共生共死么？她的仙书和徐逆的剑又是怎么回事？仙书完好，是否代表着，它的主人还活着？应该不可能吧？如果真是传说中的大修士，丢失了本命法宝，早就应该找过来了，他们也没办法用。她得到此书，可有些年头了。还是说，这些并非他们的本命法宝，所以才能保存至今？


  
胡思乱想一通，灵玉把这件事扔脑后去了。得不到答案，想再多也没有用，且先看着吧，也许结丹之后，可以使用法宝，就能得到答案了。


  
这日之后，灵玉每天规规矩矩地按照轮值表或留守或猎妖或巡防。徐逆的时间与她不一致，偶尔碰上一两次，也没多说什么。


  
她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可以，真不想掺和进他们的事，怕就怕徐逆借着同心契，要她帮忙，他肯遵守约定就好。


  
转眼两三个月过去，段飞羽召集众人，表示要转移据点。


  
灵玉感到很奇怪，便问：“为什么要转移？这附近的妖修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不是很安全吗？”


  
“程道友莫非觉得安全就好了？”


  
这个问题，让她怔了一下：“段道友什么意思？”


  
段飞羽道：“既然没有人来救我们，那我们只有自救了。陆上找不到线索，说不定海上会有。”


  
“自救？”灵玉的神情有些不快，“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说？”


  
她不是反对自救，只是，离开安全的据点，去未知的地方，是生存的大忌，这二十年来，她混迹战场，见多了被整队杀灭的小队。自救首先要保障生存，贸然行事，只会引来祸患。


  
段飞羽一顿，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抱歉，程道友，这件事，我们或多或少地通过气，忘了你来了还不久，没有提前说一声。”


  
他态度这么客气，灵玉也不好说什么，又见定无向她微微点头，就不再多言了。


  
许寄波道：“这些年来，我们去过的地方不少，接触的同道更多，从皇风书院到归安林，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也许，这个线索会在海上也说不定。”


  
段飞羽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面带微笑看着缘修和灵玉，“两位道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你们也是团队的一员。”


  
缘修笑眯眯道：“段道友这么说，那贫僧就多说几句了。”


  
“缘修道友有话请说，不必客气。”


  
说不客气，缘修就真不客气了，他甩出一本兽皮地图，指着上面的点：“敢问几位，你们去过哪些地方？可否详细一述？”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段飞羽就在地图上一一指了出来。


  
缘修一边听一边做记号，做完了，眯着眼睛看一会儿，笑了起来：“几位去的地方确实不少，不过，依贫僧所见，你们的漏洞也很大。”


  
“哦？”


  
缘修慢条斯理地将他们去过的地方画了一条线：“表面看来，你们从北到南都走了一遍，可最关键的点，却没有探清楚。”他点着四个营地，“你们真正去过的，只有丹心阁而已，按理说，四大营地是战场关闭之前，出口所在地，战场关闭后，也是最容易突破的点。”


  
段飞羽一怔：“可是，潜入四大营地不简单，回丹心阁那次，在下损失了两名师弟，若是按道友所言，其他三大营地探一遍，还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活下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


  
“当然，缘修道友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我们实力够，肯定会这么做的。”


  
段飞羽说得诚恳，缘修也没继续坚持，他提这一点，本来就不是为了反对段飞羽的提议，而是找出不合适的地方，给自己争取话语权。所以，他一脸歉意地说：“抱歉，段道友，贫僧只是有什么说什么……”


  
“哪里，道友说的本来就有理……”


  
两人一番客气，段飞羽再一次请缘修发表意见，缘修才继续说：“嗯，贫僧以为，段道友这个决定，已经是最恰当的选择了，不过，海上这么大，我们该去哪里？”


  
段飞羽把药王遗府附近的小岛指了出来：“这里有一个水下洞窟，如果没有被妖修占领，正好可以栖身。”


  
缘修点点头：“段道友果然准备充分，只是海上妖修更多，也更危险，几位都准备好了吗？”


  
除了他和灵玉，团队里算得上外人的也就是定无、许寄波、夏连冬。夏连冬是个不擅言辞的，平日里只会跟出去采药，回来炼丹，定无是不爱得罪人的性子，很少发表意见，许寄波已经赞同了。


  
见众人点头，得到意料中的答案的缘修眼中闪过微光，略一思索，说道：“诸位果然胆识过人，既然如此，在下有个提议，不知道……”


  
段飞羽忙道：“缘修道友尽管直言，合不合适大家再看。”


  
“那我就直说了。”缘修的手指划过大片的海域，最后停留在溟渊之侧，“既然要去海上，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冒险一点，看看源头是什么呢？”


  
“源头？”看到他手指的落点，段飞羽心口一跳。


  
“不错。”缘修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一脸憨厚，“这些年来，许多人心怀疑虑，溟渊之上，明明有大衍城坐镇，怎么会让妖修入侵呢？而前几日，段道友与贫僧闲谈，也说到了这个问题……”


  
段飞羽突然意识到他想说什么，震惊地看着缘修：“道友是说，我们去看看大衍城发生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众人尽数面露骇然。不错，这些年来，时常有人提起，大衍城的化神修士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妖修侵入西溟，却不出手阻止？但是，化神修士离他们太远，没人敢这么想，就连海上，一般人也不敢去。


  
缘修不好意思地笑笑：“贫僧也知道，这个提议很危险，只是，我们去海上同样冒着很大的风险……”


  
“只是去海上，以我们的实力，有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活下来不难，而如果去溟渊，那就不好说了。”首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那个叫花有溪的紫霄剑派弟子。


  
莫沉没有说话，但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夏连冬、定无二人也微微点头。


  
在场八个人，已经有四个不赞同了。


  
段飞羽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着灵玉：“程道友，你也这样想吗？”


  
灵玉没想到缘修会借机提出这件事，不过，她并不是很反对。危险固然很危险，可他们也不是一天就能达溟渊之侧。略一思索，她这样答：“我以为，缘修道友说的有道理，我们既然往海上去，不如就往大衍城的方向走，至于能不能走到，到时候再说。”她保留了一点余地，如果真的太危险，大可以选择回头。


  
“那……许师妹呢？”


  
许寄波一脸震惊，听到段飞羽的声音，才回过神。她轻轻点头：“可以试试，越靠近溟渊越危险，这是我们的猜测，说不定去了情况不一样呢？”


  
有三个人同意，段飞羽反而不好抉择了。正想着，忽然听到徐逆的声音：“我也同意，就去大衍城！”

第192章 荒岛


  
段飞羽向来惟徐逆马首是瞻，徐逆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他都说去大衍城，那结果就是去大衍城。


  
几天之后，众人收拾好东西，抹掉这个地下行宫存在的痕迹，离开了皇家猎场。


  
不得不说，这是灵玉和缘修二十年来见过的最靠谱的小队，这十几年，他们不但将据点经营得有如铁桶，更将周围的形势摸得一清二楚。他们还时不时地分派两三人的小队，到更远的地方查探。


  
这种状态，他们能坚持二十年，除了自身的毅力，还有着许多客观因素，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小队的基础，是紫霄剑派的诛邪堂，本身拥有严格的纪律和凝聚力。争权夺利这种事在小队里不会存在，因为诛邪堂的统治力不可动摇。


  
灵玉和缘修适应得很好。他们本来都是大宗门的弟子，相对严格的门规是必须的，如何在严格的纪律下发挥自己最大的能力，是他们这些宗门弟子必备的素质。


  
离开内陆，深入海洋，他们接触到了预见的危险。会留在海洋的妖修，本来就是海兽，在大海上，他们的实力有所增强，而人类虽然是适应性最强的生物，但在水里，不可能比得过这些海兽。


  
刚开始，他们前进得很艰难。在药王遗府中暂时安顿下来，花了好几个月，适应了环境，找好下一个落脚点，才继续往大海深处进发。


  
每一次迁移，都是用血来铺就道路，一行九人，不停地有人受伤，却都咬紧牙关，没有放弃。


  
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还要归功于小队人员构成的完整。段飞羽的预警，夏连冬的炼丹术，缘修的阵法造诣，这些保障他们的后勤。其他几人，论实力都是一时之选，哪怕遇到数倍的敌人，都能丝毫不露怯。


  
让灵玉感到吃惊的是，许寄波进步很大，当年她们交好之时，她只是个很寻常的女修，虽然修炼方面不落人后，动手实力却要差上一些。而今时今日的许寄波，敢打敢拼，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她对自己更自信。打架这种事，也是有天赋的，她从小打架输过谁？


  
不知不觉，时间飞逝，三年转眼就过去了，他们始终走在前往大衍城的路上，尽管速度很慢很慢。


  
熬过最初的那段时间，在海上的日子没有想像中那么难过。


  
留在大海中的妖修，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多，反而越深入越少。一开始他们不知道原因，后来偶尔撞到一次妖修大迁移，才知道这些妖修来到西溟，会集体飞往大陆，只有少部分海兽，才会留在海洋之中。


  
东溟的海兽，所遇到的资源危机并不像天阿大荒的妖修那么严重，沧海之大，足够他们生存修炼。


  
因此，他们越走越有信心。原本以为，去大衍城是难以实现的目标，如今看来，并不是那么遥远。


  
“在干什么？”荒岛上，灵玉随手把剑插在石头上，当作手杖一样倚着，凑到缘修面前。


  
缘修坐在石头上，正在一块兽皮纸上用特殊的墨写写画画，时不时地施展小法术涂抹。


  
“修正地图啊！”缘修头也没抬地说。


  
灵玉看到，打磨光滑的兽皮纸上，画着一幅清晰详尽的地图。


  
他们已经深入大海，离大衍城越来越近了。


  
“要是我们现在无所顾忌，估计飞上个把月，就能到达大衍城附近的海域。”缘修说罢，叹了口气。


  
这个“要是”，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他们小队的实力不弱，可几乎每个人都有伤在身，这种情况下不管不顾地跑到大衍城去，那还要不要命？


  
再说，能不能到大衍城，他们还不知道，这座化神修士之城，一向拒绝他人拜访，哪怕元婴修士也是一样，指不定他们到达传说中大衍城所在的海域，却找不到具体的位置。


  
毕竟，大衍城对他们这样的筑基修士来说，只是传说。


  
“总算改完了，原来的地图真是错漏百出啊！”缘修套上笔套，举起自己改好的地图欣赏起来。身体刚刚放松，忽然摇晃了一下，“哗啦”一声，臀下巨石裂成一堆碎石，连带他“咕咚”摔了下来。


  
按理说，一名筑基修士，应付这样的意外绰绰有余，只是他刚刚完成地图的修改，心理放松，再加上灵玉在旁，二十多年的习惯，使得他自动进入“有人守卫”的放松状态，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哎呀，缘修道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灵玉作惊讶状，伸手去扶。


  
缘修扭头，看到一堆碎石上寒光闪闪的剑，磨牙：“程君影！”


  
灵玉收回扶了一半的手，笑眯眯地指指自己：“程灵玉，别叫错了。”


  
缘修气呼呼地爬起来，没地方坐了，只好另外捡块小石头蹲了：“你这两个名字哪个是真的？”


  
“我不是说了吗？灵玉是道号。”她也跟着蹲下，“至于程君影，知道的人不多，可以当做暗号。”


  
“暗号？你想干什么？”


  
灵玉截过他手上的地图，自己欣赏了起来：“以后我有重要的事找你，就用这个名字，这样，就没人可以冒充了。”


  
缘修摸摸下巴：“你会不会想得有点多？谁会冒充你啊？”


  
“那可说不准，也许以后我名满天下呢？”


  
……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边聊一边值守。


  
很快，入夜之后，缘修回去了。他是后勤人员，享受特殊待遇，值守这种事，轮上小半天就够了。


  
入夜后的荒岛，只有天上一轮残月散发出微光，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显得安宁而平静。


  
灵玉没有调息，而是随意地坐着，神识始终覆盖整座岛屿，保持警惕。


  
大海孤岛，没有同伴，容易让人滋生孤寂焦躁的情绪。为了抵抗这种情绪，灵玉随手捡起一片树叶，试着吹出声响。


  
她不怕声音引来危险，缘修的阵法，将整座岛都牢牢防护起来，阻止声音外传是基本功能。


  
不同的树叶，吹出的声音不一样，灵玉正乐此不疲地试着，忽然感觉到有人从藏身处出现，向她走来。


  
筑基后期的修为……是徐逆。


  
她没有起身，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继续无聊地吹着叶子。


  
这三年来，她和徐逆一直维持着普通队友的关系，既没有因为结了同心契更加亲近，也没有太过疏远，好像当初根本不曾拔剑相向一样。灵玉很满意，她真不想掺和紫霄剑派那一堆破烂事，徐逆能当这件事没发生，那最好了。


  
不多时，徐逆在她不远处坐下，沉默地看着海面。


  
“不是还有一个时辰才换人吗？”灵玉停下吹叶子的无聊行为，说。


  
徐逆道：“刚刚修炼完，就先出来了。”


  
“哦。”


  
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觉得太无聊了，灵玉随便找了个话题：“对了，看你这段时间，修为进步很快，麻烦解决了吗？”


  
麻烦，指的是他身上的杂乱气息吧？徐逆道：“嗯，我用万剑诀的修炼方法，把那些杂气抽了出来，过些时日，就能除净了。”


  
灵玉暗自嫉妒。那个《先天紫气诀》，对她形同鸡肋，对徐逆却好像量身定做，当年那桩交易，她就没占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徐逆说会补偿她，可谁知道需要多久？要是一直出不去呢？


  
“那个，”徐逆忽然问，“封剑盒你现在有用吗？”


  
他话一出口，灵玉立刻手护乾坤袋，戒备地盯着他：“你想干嘛？你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别指望再从我这捞东西。”


  
黑暗中，徐逆嘴角一撇：“我是赖帐的人吗？”


  
“呃……”凭良心说，徐逆很大方，第一次交易，她占了大便宜。只是这第二次，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灵玉说：“那可说不好，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抽疯。”


  
“……”徐逆道，“我只想告诉你，你没办法修炼《先天紫气诀》的话，可以用封剑盒试试。”


  
这句话，拉回了灵玉的注意力。


  
封剑盒，修炼《先天紫气诀》？仿佛毫不相干的两件事，被放到一起，她很快抓到了重点。


  
因为与《五行万剑诀》冲突，她失之以纯，没办法修炼《先天紫气诀》，但封剑盒可以储存剑气……


  
灵玉一拍大腿：“对了！我可以暂时先身上的气息压下来，修炼《先天紫气诀》，然后把修炼出来的剑气存进封剑盒，这样，它就不会跟我身上的剑气混杂起来了！”


  
徐逆挑了下嘴角，感到很放松。她的天赋确实不错，谈及修炼，往往举一反三。


  
“只是，我之前已经修炼了好多剑气放到封剑盒里，这样会不会又混杂起来？”


  
“不会。”徐逆淡淡解释，“封剑盒看起来是一件法宝，其实并非一个空间，用来存放剑气的，是盒面上的各色宝石，你注意分开就是了。”


  
“啊，还会这样？那是不是代表着，盒面上的这些宝石，都可以用来存剑气？”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徐逆像看着傻瓜一样地看着她，“你觉得，这些宝石很容易找到？”


  
“……”


  
好吧，她问了个蠢问题。封剑盒之所以贵重，不就是因为材料珍贵，炼制高明么？那些材料，哪是那么容易收集的？


  
不过，能用封剑盒来修炼《先天紫气诀》，已经很好了，封剑盒中储存的剑气越多，她将来结丹的时候，练成剑阵的时间越快。等到练成了剑阵，封剑盒就可以拿来单独存放紫气了，到时候，斗法多了一个手段。


  
灵玉越想越坐不住，干脆起身：“不介意我早点回去吧？”


  
徐逆摇摇头，他一个人值守就够了。


  
灵玉刚刚走出两步，忽然，一阵强烈的地动传来，尖锐的海浪呼啸声越来越近。

第193章 海啸


  
随着海浪呼啸声的靠近，脚下摇动得越来越厉害，好像整个小岛被人连根拔起，成为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波逐流。


  
潮水涌了上来，“哗啦哗啦”地冲进小岛，将碎石什么的全都卷走，海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掀起的巨浪高达十丈！


  
“怎么回事？”灵玉睁大双眼，抬头望着像座小山峰似的高高掀起的海浪，心下骇然。


  
她不怕刀光剑影，也不怕血流成河，可这巨涛之间显露出来的天地之威，却令人敬畏。若是被这巨涛卷走，恐怕会立刻消失于茫茫大海吧？


  
“海啸？”徐逆眉头一拧，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海浪拍下，转瞬间，缘修布置的防御阵法，有一个角落被拍得粉碎。


  
这变化如此之快，他们根本反应不及，力量又是如此凶猛，这套为他们的安全立下汗马功劳的阵法毫无抵挡之力。


  
两人拔腿就跑，往山洞入口遁去。


  
段飞羽钻出头来，看到他们，急切地喊道：“快进来！”


  
小岛外围的阵法，怎么也比不上他们休息之处的精心布置，这海啸来得突然，以他们的修为，无法抵挡，想要活下来，能依赖的只有阵法。


  
呼啸声不绝，刚才还只是微微拂动的清风，转眼间变成了狂风，夹杂着猛烈扑来的海浪，仿佛暴雨一般，浇得人从头到尾湿淋淋的透心凉。


  
“哗啦哗啦”海浪再一次砸下，灵玉感到皮肤被砸得生疼，哪怕使出护体剑光，都只是略挡了挡。扭头一看，海浪更加汹涌，已经将小岛淹了大半。


  
这座小岛，占地只有十亩左右，若不是如此，早就被海兽占了。大海中这样的小岛，消失只需要一瞬间，海水涌上来，就会被淹没。看这海啸的声势，灵玉甚至不敢肯定，过后这小岛还存不存在，也许整座小岛都会被打散，岛上生物无一幸存。


  
“徐师兄！”段飞羽一掐剑诀，飞剑掠出，将向徐逆拍下的海浪横截而断，使他避开了一次海浪拍击。


  
这么一阻，徐逆成功抵达，扒住了山洞入口。


  
而灵玉，她没有人接应，被海浪拍得身影一晃，慢了一步，眼看着海风大作，又一道海浪掀起，向她拍下。


  
“程道友！”徐逆安全之后，段飞羽才腾出空救援于她，但这一次，两次海浪相叠，不但没能截断，反而飞剑都险些失控。


  
眼看着灵玉要被卷走，徐逆脸色一白，探入乾坤袋，将一根绳索抛了出去。


  
他没忘记，他们之间立了同心契，如果灵玉死于海啸，他就要付出重伤的代价！他们已经深入大海，危险无比，一旦重伤，还有命活下来吗？


  
灵玉抓住绳索，在腕上缠了好几圈，心情略微放松，骈指打出一道剑气，借着反击之力，向山洞扑去。


  
又一道海浪扑下来，一道极大的力量拖着她，往大海卷去。


  
这力量如此之大，甚至连徐逆也被拖了出来。


  
就在此时，狂风卷起一根巨木，向洞口砸下。


  
段飞羽锲而不舍地发出剑气，欲将海浪阻下，眼见巨木撞来，大叫一声：“徐师兄！”


  
徐逆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出了洞口，一只手卷着绳索，一只手攀着洞口，听到声音，情急之下放开攀着洞口的手，发出一道剑气。


  
巨木在空中被击个粉碎，然而，他也被海浪之力拖了出去。


  
“徐师兄！”眼见海浪将灵玉卷了出去，拖着徐逆瞬间远离，段飞羽肝胆俱裂地喊。


  
呼应他的只有狂风巨浪的声音，那两人转眼就不见了。


  
段飞羽呆呆地站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带着其他人重新固定了一遍阵法的缘修跑来，看到洞口只剩下段飞羽一个人，不禁急喊：“人呢？”


  
段飞羽还没回答，巨浪向洞口拍下，海水涌了进来。


  
“来不及了！”缘修立刻决定，“马上关闭阵法，不然我们也得完蛋！”


  
“徐……徐师兄……”随后赶来的许寄波呆呆地看着洞口，“程师姐……”


  
阵法合拢，终于将海浪阻隔在外，缘修紧张地在洞口布下重重禁制，被海浪拍碎一重，就再布一重，额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滴下。


  
好一会儿，许寄波终于反应过来，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这么短的时间……”


  
从地动到他们被卷走，其实只有数息。他们反应过来，立刻往洞口飞遁。可就这么数息时间，他们就消失在茫茫大海了。


  
段飞羽坐下来，手中剑掉落地面，抱头不语。都怪他，要是他再小心一点，提前一步发现狂风卷来的巨木，徐师兄怎么会被卷走？这里是大海深处啊！狂风暴雨、天地之威，这才是最可怕的东西，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怎么就这么疏忽？！


  
“你们别发呆了行吗？我一个人撑不住！”缘修终于忍耐不住，大吼。


  
可是，段飞羽和许寄波都没有动，直到定无过来，总算把其他人动员起来，合力维持住阵法。


  
这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半个时辰，就慢慢地停歇了。


  
可是，被卷走的两个人，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


  
被海浪卷走的时候，灵玉心中“咯噔”一下，冒出一个念头：完了，小命交代了。被关在战场的这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无力，空有一身修为，却无法施展。


  
没有办法，面对天地之威，没有任何办法。海浪裹着她，把她往海里拖，一开始，还能感觉到绳索的另一头，有人用力拉着她。可是，很快地，那道力量消失了，全身被水流包围，裹进黑暗，陷入无法挣扎的窘境。全身没有着力点，随着漂浮，时不时地撞上硬物，虽有剑气护体，仍然被撞得生疼。


  
她紧紧抓着剑，始终想要控制身体，但最终没能做到。终于，胸口被一块巨石撞得发麻，慢慢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脸上温暖的力量，慢慢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碧如洗的蓝天，而后，她侧了侧头，避开刺目的阳光。

 
全身僵硬、酸疼，估计伤得不轻。不过，没有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灵玉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


  
她躺的地方，是一片白沙，抬眼望去，远处山峦叠翠，耳边海浪与海鸟鸣声不绝，几乎以为回到了大陆海边。不过，仔细看一圈就会发现，这只是海上相对较大的一座岛，并非大陆。


  
胸口闷闷地疼，灵玉伸手按了按，缓缓吐出一口气。


  
被海浪卷走，真是糟糕至极的经验，这种有力没处出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有生之年，她绝对不想再体验一遍。


  
这般想着，她低头看到了手腕间缠着的绳索，怔了一下，回想起之前的事。


  
她被海浪所阻，徐逆抛出绳索，想把她拉回来，接着巨木砸下，他也被拉了出来……她看着绳索的另一头，光光的什么也没有。那家伙，该不会被海浪卷走了吧？


  
灵玉抓着绳索，抬眼看向大海。


  
三年前两人拔剑相向，她就一直对徐逆不冷不热，倒不是多讨厌他，而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还是保持距离的好。徐逆救助她，她觉得理所当然，既是同半，就应该互相救援，换她也是如此。可如果为了救她，丧命于茫茫大海……这感觉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她宁愿跟徐逆生死相搏，也不想欠他情分！


  
这股不爽堆积在胸口，憋得难受，灵玉干脆冲着大海喊：“徐逆，你死了没有？”


  
回应她的，是海鸟被惊起的声音。


  
喊了这一嗓子，爽快多了。灵玉坐了下来，抓着剑茫然地看着海面。这到底是哪里？她要一个人在大海中生存吗？


  
想着想着，脑中不由地冒出一幅画面。


  
多年后，一艘海船看到大海中的一座小岛，停了下来。岛中走出一个全身围着兽皮的野人，惊喜无比地冲上前：“一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人来了！”


  
感觉鸡皮疙瘩要掉满地了，灵玉不禁抖了抖。不可能这么惨吧？就算迷失了方向，她好歹也是个筑基修士，能够飞行，难道找不到回去的路？


  
可也说不准啊，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难道看着太阳和星星判断方向，飞回去吗？万一路上遇到一群妖修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神识也感觉到有人靠近，灵玉抬头，就见徐逆踩着白沙，向她走来。


  
她猛然站起，面露惊喜：“你没死？”


  
徐逆走到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嘴角：“你叫得那么大声，我只好出来让你看看了。”看到灵玉收起笑容，狠狠瞪着自己，他道，“你也不用用脑子，我要死了，你还能好好的？”


  
灵玉一怔，恍然：“对哦，你要死了，我会重伤的。”同心契这种东西，她还是不适应它的存在啊！


  
徐逆懒得再说什么，道：“赶紧收拾收拾，出去探路，我们可能遇到了一件大事！”


  
“什么？”


  
徐逆不再回答，转头就走：“我在那边等你。”

第194章 蜃景


  
这是灵玉有生以来，看过的最宏大的景象。


  
只见茫茫大海之上，汹涌波涛之中，一座仙城拔地而起，在海天之间若隐若现。天然古拙的青石城墙，不及飞廉城精致，没有凌云城壮阔，却有着遗世独立的仙气。


  
她看着云间的仙城，能够清楚地分辨每一块青石，不由脱口道：“大衍城？”


  
“别做梦了，大衍城哪有这么好找？”徐逆的声音传来，“这是蜃景。”


  
蜃景？灵玉微微一怔：“海市蜃楼？”


  
徐逆点点头：“而且，据我所知，真正的大衍城并不是这个样子。”


  
“那这是什么？”


  
“……这应该算是，大衍城的附属之城吧。”徐逆沉吟着慢慢说道，“我曾听剑君说过，大衍城号称化神之城，其实并非城池。化神修士，他们有能力创造自己喜爱的环境，大衍城只是一个统称。”


  
他指着海中的蜃景，说：“这座仙城，肯定不是真正的大衍城，至多就是服侍他们的弟子门人所在之地。”


  
既然大衍城并非城池，这座仙城当然不是大衍城。而他们身在大海深处，附近根本没有其他仙城，能够形成蜃景，最大的可能还是附属之城。


  
“这样也好。”徐逆随意取过一根枯枝，在沙滩上画着，“真正的大衍城，哪怕元婴修士，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我们能找到这座附属之城，是最好的结果。”


  
灵玉看着他列出八卦九宫，演算易数，越写越高深……


  
“你会数术？”


  
徐逆抬头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皮继续演算：“别说出去。”


  
“……”她算是知道了，这家伙的秘密多得令人发指，居然连易数都学了，估计还是瞒着昭明剑君学的。


  
许久之后，徐逆终于扔掉枯枝，直起身：“走吧。”


  
“去哪？”


  
“确定方位，找仙城。”


  
确定方位很简单，太阳和星星就是最好的导向工具。至于找仙城，也不知道徐逆怎么算的，反正是他算出来的。


  
两人先在这座无名大岛上做好标记，然后按照徐逆演算的结果出发。


  
本来，灵玉很担心出去会遇到妖修，徐逆却道，大衍城附近，不会有妖修敢放肆。既然已经出现了蜃景，说明附属之城离此不远。


  
所以，两人没有隐藏形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一路寻过去了。


  
而事实正如徐逆所言，一路上，根本没有妖修的痕迹，就连海兽，都是连炼气都没有的凡兽。


  
妖修天生有占地盘的习性，他们不喜欢在别人的地盘生活，也不喜欢别人在他们的地盘生活，实力越高，地盘就越大。既然附近有仙城，这些妖修自然退避三舍。


  
何况，灵玉记得，大衍城修炼于此，为的是坐镇溟渊，一旦大衍城有失，没有化神修士坐镇，溟渊之气外泄，那些妖修就会遭到池鱼之殃。


  
不过，东溟的妖修能够平安渡过溟渊，来到西溟，这种事并没有发生。


  
越想越觉得这事复杂。蜃景里的仙城，没有任何异常，想来溟渊之气并非在此处外泄。但玄冰岛遭灾是事实，这些化神修士又失踪了，莫非是填了溟渊？


  
“想什么呢？”前方不远处，徐逆回头看了一眼。


  
“哦……”灵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徐逆思索片刻：“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连他都同意，灵玉有些紧张：“如果化神修士真的填了溟渊，岂不是以后没有人镇守了？”


  
“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徐逆却很平静，“一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并不清楚，也许这些化神修士还好好地活着。二则，以我们的修为，就算溟渊塌了，也轮不到我们操心，自有元婴前辈处置。”


  
“想想还不成？”灵玉嘀咕，“要是溟渊真出事了，我们每个人都要倒霉……”


  
徐逆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干什么？”


  
“……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真还是热心。”徐逆淡淡地说。


  
灵玉愣了一下，说：“倘若事不到临头，就不去关心，一旦事到临头，又该如何？不过未雨绸缪罢了。”


  
许久之后，本来以为徐逆不会回答了，忽然听他说：“道理虽简单，可更多的人，不愿意去想。”


  
其实，灵玉没有他想的那么高尚，她只是喜欢把事情放在前头。什么事都依靠别人，这不是个好习惯。


  
飞了一整天还没到，入夜之后，两人放下一艘小舟，在海面上休息。


  
这艘小舟，是缘修的杰作，由独木挖空，经过一番炼制，设了禁制，勉强算是灵器。他们三年来在大海上都是这么过的，出去探路的人，不一定能找到小岛休息。


  
灵玉饮了几滴长生水，调息了一番。气息稳定之后，睁开双眼，看到徐逆在对面修炼。


  
他全身都笼罩在紫气当中，很像修炼《太素紫云心经》的样子，不同的是，他身上的紫气实实在在，至纯至清，带着凛冽的剑意。


  
灵玉恍惚了一下，一时间竟觉得，眼前的徐逆好像一把出鞘的剑。这就是《先天紫气诀》的特殊之处？


  
她思忖半晌，暗暗叹了口气。可惜啊，这部功法与她无缘，不能当作主修功法，等到《五行万剑诀》修炼有成，再按照徐逆所言，慢慢修炼《先天紫气诀》，将剑气储存入封剑盒，或可当作后备手段……


  
个把时辰后，徐逆停下修炼，收了紫气，睁开双眼。


  
见灵玉盯着他看，淡然问：“做什么？”


  
灵玉问：“你的紫郢剑真的就是紫郢剑吗？”这三年来，从未见到紫郢剑出过剑匣，他最常用的，还是那把紫雷剑，这算是保留实力？


  
徐逆没有立刻说话，袖袍一动，剑匣内的紫郢剑主动飞出，横在膝上。


  
紫气氤氲，与他合为一体。


  
“不知道。”徐逆慢慢抹过膝上的紫郢剑，声音低沉，带着些微温柔。只有面对自己的剑，他才不会那么冷淡。


  
“这把剑是哪来的？”


  
“……是剑君带回我母亲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灵玉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他竟然回答了，“当时只是一柄残剑，分不出是什么材质。不知为何，我从小就对这柄残剑十分痴迷，后来，自己想办法重新铸造，认主成本命灵剑。”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是玄冰岛出产的？“这剑，该不会跟《先天紫气诀》是一套的吧？”


  
“大概吧。”徐逆一挥袖，紫郢剑重回剑匣。他不想再废话，拿出玉简，一字一字地推敲功法，过了好一会儿，发现对面还在发呆，不禁问：“你干嘛？”


  
“啊？”灵玉回过神，随口道，“哦，我在想当年玄冰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逆的手抖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你想这个做什么？”


  
“……好奇。”其实，她是觉得，自己的仙书八成跟徐逆的剑有点关系，联系在一起，说不定能发现一些东西。


  
徐逆缓缓地拨弄着手中的玉简，过了一会儿，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假如是真的紫郢剑，我为什么可以认主？”


  
“……”灵玉顿时失语。是啊，传说中的紫郢剑是有主人的，而且，还是自行衍化而出的灵体，它的主人与剑密不可分。只要紫郢天君还活着，紫郢剑就是有主之剑。而如果紫郢天君死了，紫郢剑就会失去所有的光辉，成为一堆废料。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这都不会是真正的紫郢剑。


  
那么，她的仙书呢？难道，并不是那位前辈的本命法宝？


  
“不过，我估计，这确实是紫郢天君的传承。”徐逆说，“从《紫霄剑典》转修《先天紫气诀》，没有任何障碍，我原先修炼出来的紫气，被转化得一干二净。”


  
“这么说，你报仇有望？”


  
徐逆没有作答。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天资再高，他也只是一个筑基修士，昭明剑君却已经元后很多年了……


  
灵玉拿出自己的仙书，翻了一遍。


  
仍然只有五页内容，她通读了《先天紫气诀》，而且试着修炼过，仙书却没有任何反应。是精元不够吗？可是，这些年来，她给仙书吃的妖兽尸体一点也不少……


  
她又想起那个梦了，梦里那场大战，堪称惊天动地。


  
想着想着，她鬼使神差地问：“你们紫霄剑派，是紫郢天君的传承，可有关于他的事迹？他是否参与过什么大战？有哪些敌人？”


  
徐逆沉默良久，答道：“紫郢天君是鸿元道祖的弟子，在清都山听道万年，化出灵体。后来三大道祖陨世，道祖弟子纷纷离开广乐天，紫郢天君就去了上真界，建立了北极上真宫。”


  
“要说他的敌人……”徐逆沉吟道，“紫霄剑派内，记载过紫郢天君参与的三次大战，一是陨世之战，对战成化魔君；二是分界之战，这个没有明确的记载；三是夺天之战，敌手众多。”


  
“这么说，能明确的只有成化魔君？”灵玉摸着下巴。这三次大战，她只听过陨世之战，据说，人界修行始于三大道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在三大道祖的道场广乐天内，爆发了一次大战，然后三大道祖陨世，这次大战被称为陨世之战。关于成化魔君，只有简短的记录，不知道来历和模样。沧溟界被隔绝得太久了，众多典籍都遗失了。


  
她梦中仙书的主人，分明是个正统的道修，不符合成化魔君的特征。到底是谁呢……

第195章 寻找


  
天色渐亮，两人收起小舟，继续赶路。


  
灵玉注意到，徐逆手中一直捏着一枚感应玉符，可惜没有反应。


  
“我们到底漂了多远？”她问。


  
徐逆算了算：“从星相来看，不算太远，大概十天的路程吧，具体位置不太好判断。”


  
灵玉啧啧称奇，他们入海三年，遇到的强风暴多了，却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的，不过一夜，就漂得这么远。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


  
徐逆瞥了她一眼：“有缘修在，他们能活就一定会活下来。”


  
“……也是。”就算段飞羽发挥失常，缘修可不会。他们两个被卷走的都能活下来，其他人应该没问题。


  
就这么白天赶路，晚上休息，转眼五天过去了。


  
徐逆暂时放弃了联系段飞羽，隔得太远，感应玉符找不到对方，如果回头去找，没有明确的路径的情况下，十分危险。要知道，他们之前藏身的小岛周围，会有许多妖修经过。


  
还是找到大衍城再说吧。


  
又绕了三天，还是没有看到蜃景中的仙城，灵玉开始怀疑了：“你没算错吧？”


  
凭虚站在海面上，徐逆眉头紧皱：“有点常识好吗？蜃景这种东西，易数只能算出一个大概范围，你想凭借蜃景直接找到仙城，我可没这本事。”


  
“我只是问问，徐公子，脾气要不要这么坏？又不是所有人都懂易数的。”


  
“别叫我徐公子！”语气更差了。


  
“……”灵玉嘀咕，“说你胖还喘上了。”


  
徐逆狠狠瞪了她一眼，可惜灵玉一点也不怕他，这不禁让他怀念起言听计从的段飞羽，就算是性格有些阴沉的莫沉，也从来不会这个态度。明知道他讨厌别人叫他徐公子，还非得嘲讽两句。


  
可是，有同心契在，他拿她没办法，只好冷着脸埋头赶路。


  
两个人在徐逆算出来的范围里绕啊绕，又绕了好些天，还斩杀了两个偶遇的妖修，就在徐逆也怀疑自己算错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人乘风踏浪而来。


  
大海之上，一览无余，两人神识发现的时候，已经看到那人的身影了。


  
这是个身材高壮的和尚，身上僧衣斜披，露出大半胸膛，脚穿芒鞋，手持竹杖，完全是正常的僧人打扮，可不知为何，总给人妖异的感觉。


  
这感觉并非妖修的妖异，而是……血腥气很重似的。


  
待这和尚飞近，灵玉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和尚胸前挂着的一串佛珠，居然是一颗颗指头大小的骷髅头！手上的竹杖，看起来像是腿骨，下面甚至还有脚掌！


  
“白骨寺！”看清和尚的模样，徐逆低声道。


  
“白骨寺？！”这还是灵玉第一次见到白骨寺的和尚。白骨寺，是个很特别的宗门。它名为寺，住的也是和尚，但一般情况下，不会把它算入佛门，而是将它归入魔道。正如它名字表现出来的诡异，这是个玩弄骨头的宗门，嗜血，好杀，变态！


  
想想，本应慈悲为怀的佛门弟子，竟然时时不离白骨，何等变态？是以，宗门不大，弟子不多，却令众多修行之士厌恶恐惧。


  
这人一出现，就直奔他们而来，很快在他们面前站定，合十行礼：“白骨寺枯禅，见过两位道友。”声音阴阴的，好像从幽冥地府吹来一阵冷风，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灵玉和徐逆各自还礼。


  
“原来是白骨寺的道友，小姓程，道号灵玉，太白宗门下。”


  
“紫霄剑派，徐正。”


  
听到徐正这个名字，枯禅眼中闪过异色：“原来是两位道友，久仰。”


  
三人见礼之后，枯禅开门见山地问：“敢问两位道友，你们怎么会在此处？这是哪里？”


  
徐逆不答反问：“枯禅大师呢，又是为何在此？”


  
外人面前，徐逆的态度傲气而冷淡，很符合徐正的形象。灵玉没有见过真正的徐正，如果拿三世镜里那个徐正来对比，徐逆更冷，而徐正更傲，徐逆身上有一股不太明显的戾气，徐正没有，只是略显张扬。徐逆说是假扮徐正，其实性格上亦有相似之处。想来，从小假扮另一个人，性格也会慢慢变得相似吧？


  
也许是徐正声名在外，传说中嗜血好杀的白骨寺妖僧没有翻脸，反而很客气地答了：“贫僧很早以前就出海了，数日前遇到一场风暴，被卷到附近来。”


  
徐逆轻轻点头：“我们二人亦是如此。”


  
这个答案在枯禅意料之中，既然遭遇了同样的事，那就好办了。他道：“原来两位也有同样的遭遇。那，两位可知道这里是何处？”


  
“枯禅道友难道不知？”徐逆微微眯了眼，“据我们猜测，这里应该是大衍城附近。”


  
“大衍城？”枯禅脸上的愕然不像假装的，他震惊地摇头，“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枯禅道：“贫僧半个月还在归安寺附近的海域，离此处何等遥远！”


  
“归安寺！”徐逆和灵玉同时叫道。


  
他们两个人被卷来大衍城也就罢了，离这里本来就不远，归安寺的海域，何止万里之遥，以筑基修士的脚程，就算一直飞，也要大半年才能到这里！


  
“不错。”枯禅干脆摊开一份地图，指给他们，“就在这里。”


  
两人一瞧，果然，那里靠近宁安城，再过去，就是星罗海域了。


  
“两位确定，这里是大衍城附近？”


  
徐逆道：“星相来看，确实是大衍城附近没错。”看到仙城蜃景的事，他没有说。


  
沉吟片刻，枯禅接受了这个说话，收起地图，向他们合掌：“多谢两位道友，告辞。”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人。


  
看着这妖僧的背影消失，灵玉松了口气。她还担心对方会提出入伙的要求，幸好没有。想来，白骨寺那群变态也不想和正常人在一起吧？


  
徐逆收回目光：“继续走。”


  
两人又绕了起来，枯禅之后，遇到的人越来越多。


  
先是撞到真华仙门一名女修被妖修围攻，他们上前解决了妖修，搭伙而行。


  
然后是皇风书院的书生和阆风派的女修，这两人相伴日久，已经结为道侣，一同被卷来此处。


  
那个道号妙颜的阆风派女弟子随着带着一艘飞舟。她是阆风派统管物资的执事之一，事发时正好在飞舟在身，后来干脆仗着飞舟入了海，这二十多年，基本就是在海上渡过的。如今飞舟使用过度，没办法飞行，索性当海船一般使用，倒也安全方便。


  
他们二人弄明白情况，邀请三人上船。拥有飞舟，总比飞在海面上安全，三人当然同意了。


  
接着是离生寺的三个和尚，很可惜，他们重伤在身，被五名妖修围攻，没能撑过去。之后，灵玉五人利用飞舟，将五名妖修一一击杀，一个不留。


  
然后是幽冥教和森罗殿的两名弟子，甚至还有一名鬼哭陵的修士。


  
这些人，都和他们一样的遭遇，遇到海上风暴，被卷来此处。他们原来身处的地方有远有近，最远的是枯禅，最近的则是灵玉和徐逆。除了枯禅和鬼哭陵的那名修士，其他人都加入了队伍。


  
人越来越多，最后，他们这个临时团队多达七人。


  
灵玉把这些人之前所在的地方点了点，发现那场风暴，竟然遍及隔离出来的海域。最北到玄冰岛，最南到星罗海域，这两条隔离带之间的任何一个地方。


  
“怎么会这样……”坐在飞舟的甲板上，灵玉看着地图，自言自语。


  
“什么这样？”徐逆悄无声息地走上甲板，在她对面坐下。


  
灵玉指着地图，说：“这到底是场什么风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被卷过来？好像整个沧海都起了风暴似的。”


  
徐逆嘴角微微一挑，看起来有点像笑，却没有回答。


  
这态度惹得灵玉不爽：“喂，什么意思？有话就说，我不会读心术。”


  
“事有反常必为妖，这还用说吗？”徐逆淡淡道，“既然不是正常的风暴，那就是特殊原因引起的。”


  
“什么特殊原因？”


  
“我怎么知道？”


  
两个人互瞪了两秒，各自收回目光。


  
“什么事情，会影响到这么大一片海域……”灵玉喃喃自语。虽然他们没有跟那些妖修沟通过，不过，目前看来，这些妖修很有可能跟他们一样，也是被风暴卷来的。


  
她还没想出个头绪来，身前的徐逆已经猛然站了起来，还一把拉起她。


  
“干什么？”被打断思路的灵玉神情不快。


  
徐逆却毫不生气，声音略显激动地扯过她，指着前方：“你看！”


  
灵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天之间，海平面上，露出一个青灰色的尖尖，然后，正在飞舟顶上瞭望的皇风书院弟子萧正谊喊了起来：“宫殿，有宫殿！”


  
听到他的声音，飞舟内所有人都钻了出来。


  
随着飞舟向前驶去，他们看得越来越清楚。


  
石柱，那是石柱！


  
七个石柱，环绕着一个巨大的石台，是最高的建筑，然后是屋檐、城墙……


  
“仙城……”城墙、青石，就是他们在蜃景中看到的仙城！


  
灵玉按住胸口，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仙城了，或许，也找到大衍城了！

第196章 突袭


  
这是一座凭空立于海面的仙城，海水倒映着青灰色的城墙，气度俨然。


  
灵玉看看仙城，又看看倒影，自言自语：“该不会又是蜃景吧？”


  
“这次不是。”徐逆说，“蜃景多半藏于云雾之中，没有这么清晰的倒影。”


  
“这么说，这是一座空中之城？”


  
“……勉强算是吧。”


  
灵玉不禁叹道：“化神修士的神通妙法，真是不可思议……”建造这样一座空中之城，真是闻所未闻。太白宗之内，亦有浮空的建筑，但那至多就是一间小亭之类的小型建筑，与城池不可同日而语，哪怕这座城池的大小，远远不及凌云城之类的足以容纳几百上千万人口的大城池。


  
飞舟上，所有人都如此感叹，目光痴迷，想像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达到如此境界……


  
忽然，飞舟的主人妙颜轻轻咦了一声：“这个……我们要怎么上去？”


  
听到此言，其他人回过神来。


  
对啊，他们已经到达此城的下方，可没有地方能上去……


  
“飞上去？”她的道侣萧正谊说。


  
这座空中之城，不能算高，但也不算矮了，已经半废的飞舟没办法飞上去，要飞只能靠自己。


  
那名真华仙门的女弟子燕星，估量了一下城池的高度，说道：“可以试试。”


  
飞行高度并不是随心所欲的，飞得越高，所耗真元就越多，这点高度对元婴或者结丹修士来说，不值一提，但对筑基修士而言，耗费却是甚大。


  
可没有别的途径，只能够和这种笨办法了。


  
一行七人，弃了飞舟，各展神通，往上飞去。


  
妙颜收好飞舟，与萧正谊落在最后。


  
他们这个临时团队共有七人，徐逆与燕星是筑基后期，其他人都是筑基中期。战场关闭至今，实力不足、运气不佳的，基本上都被淘汰了，留下来的修士，要么本身修为甚高，要么天资过人、能力上佳，经过战火洗礼，成功晋阶。是以，筑基初期修士越来越少，不是死于战火，就是晋阶中期。


  
燕星是个打扮利落，颇有几分俗世侠女风范的女修，性格也很爽利，确定方案后，她便仗着修为高，飞在最前头探路。


  
这让灵玉对真华仙门大为改观。她之前遇到的真华仙门弟子，要么像杜圣安这般高傲，要么像邓靖那般表面豪爽内心重利。目前看来，燕星是个表里如一的，但愿没有看错。


  
借着剑遁飞了一会儿，阻力越来越大，修为的差距也越来越明显。


  
燕星飞在最前面，徐逆和灵玉紧随在后。燕星在筑基后期停留的时间不短，修为比之徐逆要深厚。而灵玉，因为仙书的存在，使得她修炼的效率很高，虽不及他们二人，但也相差不多。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顺利飞上了仙城。


  
此时，妙颜与萧正谊夫妇，森罗殿弟子沙古，幽冥教弟子裘鹰，四个人还只是飞到一半。


  
妙颜与萧正谊是刻意落后，他们两人，带着飞舟，一直保持着警惕。好人坏人不是看出来的，哪怕是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舟，在物资如此贫乏的现今，也值得一抢。


  
至于沙古和裘鹰，他们二人表现出来的实力很平庸，灵玉倒不觉得有什么。


  
异变就在他们三人上了仙城，盘坐调息，恢复真元的时候发生了。


  
沙古向裘鹰使了个眼色，两人突然出手。


  
沙古一扬身上黑袍，陡然化成一团黑影。这团黑影迅捷无比地向萧正谊扑去，划出长长的一道黑色轨迹。


  
裘鹰手中跃出一道青光，直扑妙颜，速度之快，甚至引发了空气的啸鸣。


  
变化如此之快，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灵玉三人已经上到仙城，虽然第一时间感应到了灵气波动，但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算下落的速度远远超过上升，他们也没办法在一眨眼的时间赶到。


  
见此情景，燕星用力一拍大腿，说：“真会挑时机。”


  
如果近在咫尺，他们三人很可能会帮他们夫妻一把。偏偏这个时候，他们三个已经上来了，不可能马上赶到，这就营造出了以二对二的临时战场。


  
而如果不顺便，他们出手相助的可能性就低了。毕竟，妙颜邀请他们上飞舟，算不上多大的恩情。说不定等他们赶到，战斗已经结束了。


  
沙古和裘鹰也不必担心事后算帐。海上萍水相逢，这样的交情不足以让他们为妙颜夫妇复仇，如果他们得手，妙颜和萧正谊陨落，他们会为了死人而跟活人斗吗？再说了，他们三个也不是一伙的啊……


  
徐逆低头看了一眼，半空中，战斗还在进行。


  
能活到现在的修士，都不是等闲之辈，何况这种情况妙颜他们早有防范。萧正谊右手一动，一支金漆玉管的笔出现在他的手中，分外潇洒地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凌空书写。明明没有纸张等承载之物，墨黑的字却清晰地在空中显形，最后一笔落下，萧正谊挥手一带，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线，向沙古的黑影反卷过去。


  
沙古的黑袍是黑色，萧正谊的墨笔也是黑色，两黑相碰，两股不同的力量胶着在一起，互相较量，互相吞噬。沙古的黑色是魔气，带着诡异的侵蚀的力量，萧正谊的黑色是墨意，有一股凛然的浩然之气。


  
儒修的修炼之道，简略来说，就是浩然之气。诗书之道，经典之义，向来以浩然之气为主，所谓天地有正气，于人曰浩然。只能堂堂正正一步一步地修炼，几乎没有捷径。


  
而魔修，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邪、恶、凶等用词，几乎都是魔修发扬光大的。他们剑走偏锋，不修心性，只求力量。他们的修为增长往往非常快，但走火入魔、因果缠身的多不胜数。


  
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两条修行道，力量互相克制，魔修害怕浩然正气的压制，儒修害怕魔气的侵蚀。两者相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所以，沙古和萧正谊的战斗进行得很快，魔气与墨色一撞，顿时如天雷勾动地火，引爆开惊人的灵气波动。


  
而另一边，裘鹰那道青光扑到之时，妙颜伸指一点，一道白光从她指尖掠出，迎向青光。


  
阆风派是个相对隐世的门派，他们世居陵苍之北的冰湖，少有入世，所修功法，多为冰雪。


  
妙颜就是个正统的阆风弟子，她气质如水，带着微微的寒意，如冰雪般雍容。


  
一指点出，寒风迎向青光，冰雪的冻意，使得青光速度顿缓。然而，裘鹰立刻合掌，逼了上去。


  
妙颜微微皱眉，这两个人，果然有备而偷袭。沙古的克制，使得萧正谊一时间腾不出手，裘鹰的这道青光，分明是件高阶灵器，阆风弟子多数修习冰雪之法，不重器物，她身上还真没有能与之相较的灵器。


  
看到这里，仙城上的徐逆一哂，袖袍微动，剑匣内一道浅色剑光急掠而下。


  
这道剑光很浅，水天之间，微微的白光根本不起眼，急掠之间，只有隐隐的几点剑光散落，好似星辉。


  
灵玉想起，她曾经见过这把剑，当初在余阳山再见的时候。这剑把与他的本命灵剑，以及紫雷剑都不同，挥动时波动极小，剑光更是不起眼，用于偷袭再妙不过。


  
她很好奇，徐逆背后的剑匣到底有几把剑。紫郢剑、紫雷剑，再算上这把，已经有三把了。


  
……突然发现徐正和徐逆的一个差别，三世镜里的徐正，好像并没有背剑匣。


  
下面缠斗的四个人，实力相差不多，沙古和裘鹰是偷袭，稍稍占了上风，只是妙颜和萧正谊也不差，撑了下来。就在战况胶着的时候，徐逆这一剑突如其来，直奔裘鹰而去，裘鹰发现，想要闪躲，妙颜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修炼的功法，擅长迟缓，当下一指点出，一片雪花似的灵器缠上裘鹰。


  
裘鹰迫不得已，一甩袖口，那道青光迎上剑光。


  
不料，剑光突然伸缩，与青光擦身而过，迅如闪电，顿时穿透裘鹰的身躯。


  
裘鹰瞳孔一缩，想要再出灵器，却已经来不及了。这剑光实在太快，又无声无息，难以抵挡。


  
最后时刻，浮现在他脑中的念头是：剑修，真是可怕……


  
裘鹰一死，妙颜与萧正谊两人合力，很快将沙古击杀。


  
灵玉长出一口气。要是沙古和裘鹰胜出，还真是不好办，杀吧，这两人不好对付，要浪费不少真元，不杀吧，有这么两个会随时偷袭同伴的人在身边，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徐逆将星光剑收回剑匣，亦坐了下来。


  
观看了全程的燕星不由地对徐逆竖了竖大拇指：“徐道友果然名不虚传，剑心之体，厉害厉害！”


  
徐逆淡淡道：“哪里。”


  
燕星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传闻中的徐公子，本来就是如此。


  
灵玉有些意外，真华仙门与紫霄剑派互相看不顺眼，没想到，身为真华仙门弟子的燕星，对“徐正”了解得这么清楚。该说是燕星见多识广，还是徐公子声名远扬？


  
结束了一场战斗的妙颜和萧正谊，花了些时间恢复真元，才继续往上飞，大半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仙城。

第197章 无门可入


  
“多谢徐道友。”一上来，妙颜和萧正谊便向徐逆道谢。


  
徐逆仍然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话虽如此，妙颜和萧正谊仍然一再感谢，还将其中一个乾坤袋相赠。若非他那一剑，打乱了裘鹰的布置，胜负恐怕难料。


  
徐逆毫不客气地收了，真正的徐公子不差钱，但他差钱。平日里为了维持徐公子的形象，能不沾手就不沾手，这种可以坦然收取财货的机会，放过就可惜了。


  
随后，五人在仙城之外各自打坐调息，等到真元恢复完毕，方才起身。


  
“咦，又有人来了！”修为最高神识最强的燕星首先发现海平线上出现了他人的气息。


  
众人抬目去望，只见海面上，一名和尚踏浪而来。他僧衣芒鞋，手持骨杖，步履闲适，一步踏出，足有十丈，缓缓向仙城飞来。


  
“是那位枯禅道友！”灵玉很快认出，这和尚就是前些日子遇到的白骨寺枯禅。


  
“白骨寺的枯禅？”与神识相比，燕星的目力就不怎么好了。


  
灵玉轻轻点头：“燕道友认识么？”


  
燕星道：“他也算是白骨寺筑基期的高手了，昔日宁安城法会，曾一人独败宁安城三大高手。”


  
除了各大宗门会不定期举行弟子法会，各大仙城亦是如此，招揽高手，举办法会，会引来众多修士，有助于仙城繁荣。


  
本来，灵玉入门也有三十多年了，弟子法会应该也参与过一两届，可惜她入门没到十年，就遇到了妖修入侵这种事，被关在战场二十多年，是以没有见识过法会的盛况。


  
“燕道友也参加了么？”


  
燕星坦然道：“实不相瞒，我确实参加了。当日我还未晋阶后期，修为稍稍强过这位枯禅道友，可惜他功法诡异，实力强大，最后败于他手。”顿了顿，声音又高昂了起来，“不过，没想到昔日一败，我倒比他早一步晋阶了。”


  
这种事，在修仙界不少见。晋阶这种事，除了积累，亦有顿悟。斗法落败，并不是好事，但若能有所顿悟，一举晋阶，就是转祸为福了。


  
枯禅越飞越近，看到他们身在仙城之上，略微犹豫之后，亦向上飞来。


  
灵玉暗想，这些人中，筑基后期的徐逆、燕星暂且不提，枯禅亦是老牌中期修士，积累丰厚，只怕自己有所不及。至于妙颜和萧正谊夫妇，年纪不大，修为不算过人，但二人配合默契，实力也是不差。如此算来，自己只有剑术还拿得出手，等一下若是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当机立断，才能发挥自己的长处。


  
当然了，有同心契在，徐逆不会放着她不管，但是，靠别人又不能靠一辈子。


  
等到枯禅上来，他们一行五人已经研究过仙城的城门了。


  
他们上来这么久，仙城一直没有动静，刻意去触动禁制，也没有人前来问话。只有一扇冷冰冰的城门，外加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禁制。


  
“诸位道友。”枯禅神态平静安宁，与佛门弟子无甚差别，但是，手上的骨杖，以及脖子上的骷髅头珠串，使得他带着一股隐隐的血腥味，令人毛骨悚然。


  
“枯禅，多年不见，你可还好？”燕星微微笑道，仿佛老友相见。


  
“原来是燕道友。”枯禅语气淡淡，仿佛脸上的肌肉不会牵动一般，“道友先贫僧一步晋阶，真是可喜可贺。”


  
“说来还是拜道友所赐，若非昔日败于你手，我岂会这么快晋阶？”燕星一番话，绵里藏针。她再爽利，面对曾经打败自己的敌人，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枯禅也不恼，仍然淡淡道：“这是燕道友的机缘。”


  
两人一番言语交锋，不胜不败。


  
枯禅很快把注意力放到城门上来：“敢问几位道友，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里便是大衍城？”


  
回答他的是萧正谊，他道：“大衍城？怎么可能。大衍城连元婴修士都不可以随意出入，何况是我们。按我们的推测，这可能是大衍城化神前辈门人弟子居住之处。”


  
说罢，他向枯禅抬手一礼：“小可萧正谊，就学于皇风书院。”一指旁边的妙颜，“这是小可道侣妙颜，出自阆风派。”


  
枯禅合十为礼：“原来是萧道友和妙颜道友，多谢告知。”


  
“枯禅道友，”灵玉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别数日，我们又在此处相逢了，不知道友对这仙城有什么看法？”


  
枯禅道：“数日前，贫僧本打算离开此处海域，不料，飞了数日，发现此处隐有古怪，就回头了。”


  
“哦？”灵玉很好奇，他发现了什么古怪。被卷来此处的人类或者妖修，应该不只他们几个，并不是所有人能认出，这里是大衍城附近，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趁机寻找大衍城。他们一行人，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她和徐逆见到了蜃景，决意寻找大衍城，之后救了燕星，又遇到了妙颜、萧正谊夫妇，他们都对此感兴趣。沙古和裘鹰这两人，估计就没这个心，所以才想着截了妙颜和萧正谊，带着飞舟逃之夭夭。


  
“贫僧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几位道友，就只遇到了几只妖修，所有人都是被卷来此处的。贫僧就想，为什么我们身处天南地北，却都被卷在这里？偏偏这里又是大衍城附近……”


  
“所以？”


  
“所以，贫僧想，问题是不是出在大衍城身上。如果真是因为大衍城，我等是不是可以请动前辈出手，回到宗门。”


  
枯禅这么想，倒也不错。只是，他并不知道，寄予厚望的大衍城，早就出问题了。


  
“枯禅道友，”燕星插话，“有件事情，你可一定要撑住。”


  
“什么？”


  
燕星看了眼徐逆，道：“徐道友说，大衍城早就出问题了，我们之所以无人救助，被关在战场如此之久，就是大衍城的前辈无力插手。”


  
“什么？”这个消息，就连枯禅也为之色变。他看向徐逆，觉得以徐公子的身份，这个消息应该不会假。


  
沉吟片刻，他问：“那么，众位道友寻到此处，想做什么？”


  
“寻个真相。”燕星仍然笑眯眯地说。虽然修为上超过了枯禅，可她还是觉得，让对方变脸更有成就感啊！


  
如她所愿，枯禅脸色数变，难以置信：“凭你们？”


  
这句话并不是歧视，而是，以筑基的修为，去寻大衍城的真相，简直是痴人说梦！


  
萧正谊道：“枯禅道友，大衍城我们进不去，可这附属仙城，我们总能想想吧？再说，我们已经在战场里等了二十多年，都没人来救援，为什么不自己试试呢？”


  
“正是如此。”


  
枯禅深吸一口气，左手捏着骷髅头串子，紧绷的手背，说明了他激动的心情。


  
好一会儿，枯禅平静了呼吸，问：“这仙城能进吗？”


  
在查看禁制的徐逆摇了摇头：“一直无人应门，这禁制也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能动的。”


  
“那怎么寻找真相？”


  
徐逆没有回答，绕过城门，似乎打算四处看看。


  
燕星见状，眼睛一亮：“我们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人。”说着，对妙颜和萧正谊道，“两位道友，我们走另一边？”


  
妙颜和萧正谊点头同意，三人往另一边绕去。


  
灵玉看着，对枯禅歉意地一笑，紧跟着徐逆离开。


  
跟这个浑身血腥的妖僧在一起，还不如跟着徐逆。


  
这座仙城并不大，与凌云城这样千万人口的大城无法相比，估计也就住个万把人。一边走，一边观察环境、检查禁制，大半个时辰后，两路人在中间会合了，都表示自己没有发现。


  
“难道这是座空城？”燕星提出疑问。


  
萧正谊思索片刻，赞同地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徐道友说，大衍城出了问题，那这个附属之城，恐怕也不会完好无损。”


  
五人齐齐沉默。修为不够啊，这个禁制，以他们的修为动不了。而且，他们之中连个阵法师都没。


  
灵玉不禁怀念起缘修，小和尚虽然小气又惜命，不过，什么都会一点，生存技能毫不含糊。


  
最近，燕星提议：“你们看是再绕一遍，还是回去？”


  
“回去吧。”徐逆说，“风暴必有原因，我们既然寻到了此处，不妨等等，反正时间多得是。”


  
萧正谊略一犹豫，点头：“徐道友所言有理，我们离开这里，也不过是到处闲晃，躲避妖修，还不如这里安全。”


  
妙颜夫唱妇随，没有意见。


  
燕星很快同意了，她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灵玉……有得选择吗？


  
一行五人，又转回城门，还未走到，燕星和徐逆齐齐脸色一变：“有变故！”


  
“怎么？”灵玉问。


  
他们二人修为最高，神识也最强，发生事情，往往是他们最先察觉。


  
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往前飞遁。剩下三人，急忙跟了上去。


  
飞掠一段距离，灵玉的神识也察觉到了，城门口有灵气波动，似乎动过手了！


  
五人转过拐角，只见枯禅盘膝而坐，胸前一摊血迹。

第198章 差距


  
“枯禅道友！”萧正谊失声喊道，眼前盘坐的枯禅，形容枯槁，面无血色，分明早就没了气息，与方才鲜血浸润的妖异全然不同。


  
死了？他们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死了？


  
萧正谊想上前试探一下，是不是真的死了，又顾虑着白骨寺邪异之名，止步不前。


  
这时，燕星挡了他一下：“萧道友，等等。”


  
众人同时抬头看她。


  
燕星道：“白骨寺的人，就算死了，也不要碰，我们先等等再说。”


  
灵玉心中惊奇，看了眼徐逆，见他点头：“正是。”


  
五人等待不久，眼见枯禅脸上渐渐恢复血色，气息由无变有，由弱变强，睁开双眼。


  
白骨寺弟子不多，灵玉在战场混迹二十年，也只遇到枯禅一个，见此情景，不禁瞠大双眼：“这……”


  
燕星长出一口气，心情复杂：“白骨寺，哼！”她与枯禅有纠葛在前，巴不得对方不好，可眼下这情景，枯禅活着对自己更有利。


  
“想不到白骨寺的秘术如此神奇。”萧正谊的反应跟灵玉一样。


  
燕星是筑基多年的老牌修士，徐逆常年被昭明剑君逼迫操练，两人见识阅历都很丰富。灵玉、萧正谊、妙颜三人，年纪都不算大，修为是有，资质也不差，但阅历方面就差上许多了。


  
“几位道友。”枯禅神色无碍地起身。


  
“发生什么事了？”燕星单刀直入。


  
枯禅转过目光，看着城门：“有人进去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变色。


  
“什么人？怎么进去的？”徐逆眉头紧皱，这里的禁制连他都看不出破绽，什么人有这个本事？专职的阵法师？


  
枯禅道：“有人类亦有妖修，像是临时搭伙的。见我在此，一言不发，动手就杀，然后拿着阵盘等物，将禁制破开，进去了。”


  
几人听得更古怪了，人类和妖修搭伙，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事。


  
一直寡言少语的妙颜，忽然开口：“这里有漏洞！”


  
看到她指向的地方，枯禅轻轻点头：“不错，他们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徐逆上前，两指间光芒闪动，一块灵石被抛了进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确实有缺口。”


  
妙颜思索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物：“这个，或许有用。”她本是管理物资的执事，身上有许多普通修士不会带的杂物。


  
燕星看到妙颜拿出的东西，抚掌：“好东西！”


  
这是一个阵盘，灵玉没用过，但见过，通常是稳定大型阵法用的，蔚无怏的药园里就有。既然能稳定阵法，自然也能稳定缺口。


  
妙颜微微一笑，将阵盘开启，安置在缺口边上。


  
“我们进去吧。”燕星迫不及待地说。


  
六人通过残留下的缺口，进入禁制内部。


  
仙城的城门虽然巨大，但对筑基修士来说，不值一提，阻挡他们入内的，是整座仙城的防御阵法。绕过城门的禁制，几人稍稍合力，便把城门打开了。


  
城门雄伟壮阔，高达十丈，开启之时，却没有一点声音。青铜色的城门缓缓开启，仙城内部的情景一点一点展露在众人眼前。


  
入目便是一条整齐的街道，白玉街面，青色屋舍，除了干净整洁一些，与陵苍大部分仙城没有差别，而且规模上远远不如。


  
六人进入其中，背后的城门重新关上。


  
“为什么没有人？”萧正谊疑惑道。


  
灵玉也感觉到，神识所及，一个人也没有，确切地说，一个活物也没有。


  
“四处看看。”徐逆率先举步，进入街道两侧的屋舍。


  
这座仙城，大约也就是万人的规模，商铺不多，临街大半都是民居。看得出来，并不对外开放，所以买卖之物极少，就算居民都在，也很冷清。


  
灵玉走进一间药铺，看到柜面上有一张货单，仔细一看，不禁笑了。这货单很有意思。


  
货单里的灵药，遍及各个阶段，从炼气期到元婴期都有。但与陵苍各大仙城相比，低阶的灵药稍贵，高阶的反而便宜，海中出产尤其如此。当然，这个贵和便宜，是相对来说的，总的来说，高阶灵药必定比低阶的贵一些。


  
她在店铺里转了一圈，保护的禁制很完美，没办法打开药柜，只能先出来。


  
不多时，六人会合，燕星问枯禅：“那些人进来多久了？怎么一点痕迹也没有。”


  
枯禅道：“你们离开不久，他们就来了。”


  
灵玉一算，那估计有一个时辰了，这么久，足可以把仙城绕上一遍，如果他们有目的地，应该也到了。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萧正谊看看燕星，又看看徐逆：“下面我们怎么办？”


  
燕星说：“找！他们有备而来，肯定有所图。”


  
徐逆同意：“留意那些独特的建筑。”


  
“那我们分头？”


  
徐逆目光缓缓在场众人：“我与程道友是一起的，萧道友与妙颜道友自然同进同出。燕道友……可愿意与枯禅道友一路？”


  
燕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笑非笑瞥了徐逆一眼，颔首：“无妨，我与枯禅道友又没有深仇大恨，在这个时候，内斗没有意义。”


  
“那就这样定了。”


  
各分三个方向，六人分道而行。


  
徐逆选的是右边这条，两人一路走一路用神识搜索，几乎都是空屋，生活器具都在，但没有一个人。


  
看屋舍布置，这座仙城，有少量凡人，他们失踪得很突然，这一点从器具看得出来，零散地摆着，根本没有收拾过。偏偏没有任何凌乱的痕迹，好像一点也不慌乱。


  
“有什么问题吗？”搜索过左边一片房屋，徐逆一转头，看到灵玉低着头似乎正在思索。


  
灵玉看了他一眼，问：“你为何要让燕道友与枯禅一处？”


  
徐逆却看着她不说话。


  
灵玉被看得发毛：“干嘛？”


  
“我们两个是同伴，萧道友与妙颜道友二人，他们实力稍逊，我于他们又有救命之恩。至于燕道友和枯禅，他们实力稍强，偏偏不合拍，把他们放在一起，对我来说是最放心的。”徐逆转身继续搜索，顿了顿，说了一句，“为了你的小命着想，建议你回宗门后，多多出去历练。”


  
“……”灵玉斜眼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多动动脑子吧！”


  
“喂！”


  
徐逆忽然停下，脸色严肃：“我不是在开玩笑，或许你是一个合格的剑修，但剑修不仅仅需要直觉。”


  
“……”灵玉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其实，她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一路下来，无论是徐逆还是燕星，还有枯禅，在他们面前，自己有着明显的差距。


  
面对生存，她或许不差，但遇到事情，她的表现就稚嫩得多。


  
“你不是没有智慧，也不是没有能力，所欠缺的，无非是‘用心’二字。”徐逆的声音淡淡传来，“也许是你得到的太多了，有天分，有师长，有朋友……这让你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哪怕在战场生存了二十多年，锻炼的也只是你的生存能力。很多道理，你都懂得，但始终缺少紧迫的动力，总是这么懒洋洋的，会努力，却从不尽力。”


  
徐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有时候我真嫉妒你，恨不得把你浪费的天分才智拿来自己用。”


  
灵玉动了动嘴角：“我……”


  
徐逆打断她的话，神情严厉：“程灵玉，修仙没你想像得这么简单！”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徐逆这种神情，还称呼她的全名，好像……恨铁不成钢。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她一眼。


  
灵玉想说，她知道修仙不简单。她从下界而来，那个不完整的小千世界，连筑基都达不到。可是，对着徐逆，她忽然觉得说不出口。


  
没错，在下界很艰难，可真正承受这份压力的人，是带着她来到上界的韩抚宁，是他费尽心思找到上界的入口。虽然他最终没能来到上界，可来到上界的三个人里，她也是最轻松的。


  
被公孙堰掳走的仙石，忍辱负重，一边遭受压迫，一边拼命成长，最后手刃仇人，逃出生天。就算是出身大户的罗蕴，不知道经过多少心理挣扎，才能继续坚持剑修之路。而她，或许是性格的缘故，说好听点，那叫向往自由，难听一些，就是不耐忍受。


  
程家让她感到不自由，她离家出走；玄渊观没有未来，她跟着韩抚宁跑了；也许哪一天，太白宗让她不爽了，她也会一走了之……


  
随心所欲，听起来似乎很自在，可就像无根的浮萍，心无所系，毫无目标。


  
灵玉忽然觉得很可怕，原来自己是这样地可怕。


  
努力，却从不尽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却被徐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戳破了。


  
她……确实从来没有尽过力。


  
仙路很难吗？这一路走来，她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有时候或许会感叹一下，天下修行之士何其多，达到元婴的却只有那么几个，但也仅仅只是感叹。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走不下去，内心对自己有一种奇特的自信。


  
相比起那些进入宗门，一生顺遂的修士，她经历的或许多得多，可这些经历，反而令她更加虚浮。总觉得自己经历得那么多，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实上，她从这里经历里得到的很少很少。


  
所以，差距是在这里？无论是徐逆、燕星、枯禅，他们活得都很真实，而她却很虚幻，偏偏还虚幻地满足着。


  
“我该怎么做？”她不由自主地问。


  
徐逆目光淡然：“要修仙，不如先问问自己，仙是什么。”

第199章 异常


  
大半个时辰后，两人收到了燕星的传讯符。


  
“找到了！”徐逆停下搜索，“我们走。”


  
灵玉接过传讯符看了一下，手指一弹，火焰将之吞没，而后与徐逆二人施展遁术，向燕星指定的地方飞遁而去。


  
整个仙城并不大，全力飞遁之下，不过片刻就到了。萧正谊与妙颜比他们早了一点，到达之时，只见他们四人面色凝重，正说着什么。


  
“几位道友。”徐逆上前，“什么情况？”


  
燕星指了指前方的塔楼：“徐道友请看。”


  
灵玉一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此时一眼看到，塔楼的入口，有着明显的血迹，这些血迹呈喷射状，似乎是从里面溅出来的，颜色鲜艳，还未干涸。


  
“两位还没进去看过？”


  
枯禅轻轻摇头：“此处波动强烈，我们二人怕是实力不及，便没有进去。”


  
萧正谊蹲在血迹旁，已经观察了一会儿，此时道：“这不是人血，究竟是何妖修，倒不清楚。”


  
妖修种族繁多，不说别的，禽兽、草木，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大类。草木成妖，血色多半有异，这血色与人类相似，应当是禽兽。


  
“莫非他们反目了？”徐逆沉吟。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人类和妖修搭伙，早晚反目。


  
枯禅却道：“恐怕不是。贫僧所见，只有一名人类修士。”


  
“这样么……”


  
“说再多也是无益，我们进去看看吧。”燕星说。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附议，说再多，也及不上亲眼所见。


  
六人一番准备，仍旧由燕星打头，萧正谊和妙颜紧随其后，然后是灵玉，接着是枯禅，徐逆殿后。


  
这座塔楼并不高，也就两三层，看分布，像是分隔城区用的，他们之前也曾遇到过同样的建筑，搜索过，并无异常。而这座塔楼，一进去，灵玉就发现了特殊之处。


  
上面，也只有两三层，但下面，显然另有通道。


  
众人看了一圈，萧正谊说：“看这塔楼的设置，八成是备用通道。一般情况下，只作防备用，特殊情况才会开启……唔，这人很熟悉仙城啊！”身为书院弟子，萧正谊斗法未必强，杂学知识必定广博。


  
其他人闻言，尽数沉默。


  
好一会儿，枯禅道：“看来，此事有我们不知道的玄机。”


  
“总不会他们就是仙城中人吧？”燕星笑道。这却是一句玩笑话，如果真是仙城中人，看到枯禅在城门口，断不至于问一句也没有，就出手击杀，而且还是用阵盘破开禁制。


  
“不管是什么人，这是我们契机。”徐逆说罢，率先顺着通道下去。


  
萧正谊和妙颜马上跟了过去，这次由燕星殿后。六人一路循着气息，谨慎前行。


  
塔楼内，打斗的痕迹很明显，除了血迹，还有术法留下的痕迹。进入通道，血迹已经没有了，但是有淡淡的血腥气。


  
灵玉心中暗暗思索。这些人，一来就直接破禁，进入此处塔楼，似乎对仙城十分熟悉，但又不是仙城中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枯禅说，里面有一个人类，为什么他会与妖修在一起？还有打斗的痕迹，莫非他们到了此处翻脸了？


  
她一边思考，一边小心戒备。看到前方带路的徐逆，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尽管看不爽徐逆，可他说的那些话，她无法反驳。她不禁反思自身，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真的像徐逆说的那样，是她拥有得太多？


  
仔细想来，从小到大，好像只有她不要的，没有失去的。程家，是她自己要离开的，因为程家让她感到拘束、不快，所以她一走了之。走上仙道，是因为被玄尘子捡到，也是因为她对神仙传说的向往。然后，顺着玄尘子的安排，去了玄渊观，遇到了韩抚宁，被他看上，充当帮手……一路走来，每一次都是恰逢其会，几乎没有过挣扎犹豫。


  
进入太白宗之后，生活更加顺遂。炼气圆满没多久，在祝融山一举筑基，然后拜了个还不错的师父。紧接着，来到战场……


  
她不是没有历练，不是没有经历，但那都建立在一切无忧的基础上。她一向觉得，不必负担太多，一路闯过去就是，闯不过去，再停下来想想。


  
这种心态，似乎很潇洒，可好像太潇洒了，反而显得飘浮。


  
灵玉越想越困惑，这关系到她的本性，要如何才能改变？又或者，她需要的不是改变，而是另外的契机？到底她的心态有没有问题？想要成长，该从哪方面着手？


  
“有人！”最前面的徐逆停了一停，放出一道剑光挡在身前，才迈了出去。


  
从塔楼的通道出来，视野骤然开阔。


  
灵玉看着眼前的情景，吃惊不已。身在太白宗，她见识不少仙家景象，可没有哪一幕，像现在这么让她赞叹。


  
这是个很高的平台，青灰的颜色显得沉默而厚重，七根石柱高高矗立，在周围环绕，一切整齐、肃穆。


  
平台外面，是宽阔的玉阶，一层一层，环绕而上，没有灵草点缀，亦没有花纹雕饰，只有少量的玉石栏杆，却有着别样的郑重雍容。


  
最让人惊叹的，不是这个平台，而是站在平台上，能看到的风景。


  
他们出来的地方，已经比整个仙城高了，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头上青天，周围大海，云水相映，水波粼粼，仿佛整个天地，皆被海天包围。


  
这与站在海面上有所不同，因为身在高处，看得极远，一览无余之下，顿生睥睨之情，仿佛海天之间，独我一人。


  
单就这份气势，这个平台，已是不凡。


  
然而，他们六人只是粗粗感受了一下，注意力就转移了。


  
通往高台的玉阶上，有一人斜靠栏杆，动也不动。


  
燕星转头：“枯禅道友，你去看看？”


  
六人之中，要说谁最容易防备偷袭，那肯定是枯禅了。白骨寺的妖僧，其他的不说，保命之术，以他们为最，他们总有着奇奇怪怪的方法，寻得生死之间的契机。


  
枯禅也不拒绝，手持骨杖，走到那人面前，微微俯身：“是个人。”


  
“废话！”燕星道，“这个难道我们还感觉不出来？”


  
“还活着。”


  
燕星翻个白眼，懒得说了。


  
“……重伤在身，似乎是被偷袭得手的。你们可以过来了，她现在昏迷着。”


  
话虽如此，其他人仍然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惟有灵玉，走到一半，她发现了什么，吃了一惊，急步向前。


  
“程道友？”燕星急唤一声。


  
灵玉没有停步，快步走到此人面前，看到她的脸，惊道：“方师姐！”


  
出言一出，其他人面露惊讶。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程道友，这是你师姐？”萧正谊问，随后也看到了那张脸，顿时失语。


  
队中三名女修，燕星容貌清秀，倒是寻常；妙颜人如其名，兼之气质柔婉，可谓佳人；灵玉容颜俊丽，但失之柔媚。


  
而这名女修，肤白如雪，眉目如画，明明昏迷着，却别有一番风流。比妙颜貌美，比灵玉婉约……要说缺点，就是太耀眼了，初看赏心悦目，看多了容易闪瞎眼。


  
好半天，萧正谊恢复过来，被妙颜瞪了一眼，讪讪地退了一步。虽然说欣赏美的事物是人的本能，可在老婆面前看别的女人看傻眼，就是自讨苦吃了。


  
这个让萧正谊看傻眼的美人，自然就是方心妍。


  
灵玉已经给方心妍检查了一遍，喂她喝了几滴长生水，方才回答萧正谊的问题：“这位是我太白宗妙法长老方入微方师伯的爱徒，方心妍师姐。”


  
燕星问：“枯禅道友，这位道友是不是就是妖修中的那个人类？”


  
枯禅点点头：“正是。”他神色倒是如常，不知道是佛门弟子本就不萦外物，还是已经被震惊过了。


  
徐逆目光扫过，眉头微皱：“既然是你师姐，怎么会跟妖修在一起？”


  
灵玉摇头：“当年战场关闭，我就再也没见过方师姐……”看方心妍身上的气息，虽然时弱时强，不大稳定，但也突破中期了，这二十年应该过得还不错。徐逆这个问题，也是灵玉不解的地方。


  
假如她是被妖修胁迫，怎么会重伤于此？应该已经杀了才是。而如果她是与妖修合作，那就更奇怪了，已经到了这里，还被扔下，算怎么回事？塔楼的入口处，究竟是谁跟谁打了起来？这里平台一览无余，那些妖修去了哪里？


  
徐逆掌心一动，紫雷剑握在手中。


  
“徐道友，你做什么？”灵玉奇怪于他的反应。


  
“以防万一。”徐逆简洁地说。


  
过不多久，方心妍悠悠转醒。她睫毛动了动，气息渐渐稳定，睁开双眼。


  
“方师姐？”


  
听到声音，再看到灵玉，方心妍微微一怔，有些迟疑地唤：“程……师妹？”


  
“是我。”灵玉面露喜意，“怎么样，师姐感觉如何？”


  
方心妍运转了一遍真元，大喜：“多谢师妹的灵药，已经没有大碍了。”


  
灵玉松了口气。长生水并不是任何伤都能治的万能灵药，但它短时间的治愈能力是最强的，许多高阶修士，都会备上一些，正是因为如此，长生水不算很贵，却经常缺货。


  
“方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身受重伤？跟你一起来的妖修呢？”

第200章 传送


  
方心妍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与众人通过姓名，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


  
当年飞舟惨案发生之时，她人在战场，逃过一劫。但很快的，战场也乱了起来，所有的高阶修士失去踪影，没有人统管，只剩下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因为妖修越来越多，他们却失去了支援，很快溃败，之后四散逃命。


  
方心妍运气不错，一开始与诸多同门在一起，躲过了前期的扫荡。之后，她跟大多数活到现在的修士一样，不停地加入团队，失去队友，如此反复……


  
直到数年前，她在一次妖修追击中，逃入大海，就一直躲在海中小岛。


  
“……不久前，海中突然起了风暴，我被卷到附近。之后，遇到一个妖修小队，本以为性命不保，不料，那队妖修看中了我的阵法之术，没有杀我。”


  
灵玉轻轻点头，方心妍常年在万法阁，看过不知道多少杂书，丹器阵符，都有涉猎。


  
“原来他们能破开此处禁制，是师姐的功劳。”


  
方心妍苦笑：“若非如此，我如何能够保命？”


  
“方道友，”燕星忽然插话，“枯禅道友说，你们一行到了仙城，就直接动手破禁，你的阵法之术如此厉害？”


  
“当然不是。”方心妍淡淡道，“逼我入伙之后，这些妖修就将我带到仙城，在此研究了大半个月。因缺少一件布阵器具，前些天才离开，在附近海域中寻找，看有没有矿石之类，可以替代。”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来得巧，正好你们不在。”


  
方心妍继续说：“进了仙城，妖修中两派翻脸，打了起来。我趁着他们争抢着上高台的时候偷溜，被重击了一下，这才晕在这里。”


  
“他们为何没有杀你？”燕星又问。


  
方心妍道：“这个，我推测，是因为传送阵启动，他们没来得及吧！”


  
“传送？”


  
方心妍点头，指向高台：“那是一个传送阵。”


  
几人目光交流了一番，各有思索。


  
方心妍这番话，没有什么漏洞，但他们仍然不敢全信。与妖修结伴的人类，闻所未闻，偏偏她还逃出生天了。


  
“方道友，”燕星继续问，“你路上可曾听他们说起此行目的？为什么他们好像对仙城很熟似的？这个仙城可是大衍城的附属之城？此处阵法又通往何处？”


  
方心妍毫不迟疑地道：“这个仙城就是大衍城的附属之城。那几个妖修，曾经有先人追随化神妖修来此，因此知道一些仙城的消息。他们说，仙城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消息传出去，肯定有变。遇到我之前，他们就已经探过路了，果然这仙城如同一座死城，无论怎么触动禁制，都没有人应答，因此他们就起了贪念，想要进来看看。”


  
“他们一来就直奔这里，可见早有目标。”枯禅微微一笑，肌肉没有牵动，这一笑显得分外可怕。


  
“这我不知，我不过是他们的傀儡，他们进城之后行动的目的，我一无所知。”


  
安静了片刻，徐逆突然问：“你还记得传送阵如何开启吗？”


  
方心妍略一犹豫，指向那七根石柱：“刚才一片混乱，我只知道开关那些石柱上。”


  
徐逆点点头，举步往高台而去。


  
“徐道友！”灵玉急忙唤道。


  
徐逆转头看着她。


  
“就这么去，是不是太仓促了？”


  
徐逆冰冷的神色中，隐隐露出一丝笑意，声音也放低了一些：“无妨。”


  
灵玉摸不透他什么意思，是夸奖她谨慎了，还是因为她关心了一句，有所动容？正想着，徐逆已经迈上了高台。


  
萧正谊和妙颜略一犹豫，跟了过去，而后是燕星和枯禅。


  
灵玉看着方心妍，问：“方师姐，你还能行动吗？”


  
方心妍笑了起来：“你给我的灵药，难道不知道效果？无碍的。”说着站起身，缓缓向高台行去。


  
她到底有伤在身，走得很慢，灵玉便也走得很慢。


  
“程师妹，这些年，你还好吗？”


  
“嗯……过得跟师姐差不多。”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一下经历，方心妍忽然向徐逆扬了扬下巴：“你怎么会与他一起？紫霄剑派的徐公子，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呢！”


  
灵玉知道她跟徐逆有些过节。当年在星罗海域，方心妍跟伏元青合作，因而惹上徐逆，为了跟踪她，还误伤了灵玉和范闲书。看看徐逆刚才的态度，别人知道方心妍是她师姐，顶多暗自戒备，只有他摆在了明处。


  
“如今局面大乱，有个靠谱的同伴不容易。再说，他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就是性格高傲一些，不爱理人。”灵玉顿了顿，问，“师姐，你们……”


  
方心妍笑笑：“大仇没有，小冤免不了。估计他没想到我会加入太白宗吧。”


  
也是，当日的飞廉城当红舞姬妍姑娘，摇身一变成了太白宗妙法长老的爱徒，确实挺让人诧异的。


  
沉吟片刻，方心妍忽然轻声道：“你信他就好。”


  
说着，两人也踏上了高台，收住话头。


  
台上的五个人，已经检查过七根石柱了，萧正谊道：“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这是北斗七星君。”


  
“难道是按顺序触动？”燕星如此说道。


  
“七星的话，倒是有几种解法……”萧正谊阵法造诣虽然不高，但胜在学识渊博，将涉及七星的阵法、术数全部列了出来，以供参考。


  
徐逆懂术数，阵法略通，燕星、枯禅二人见闻广博，四人一番讨论，列出了好几种解法。


  
“……方道友！”


  
方心妍正在发呆，听到徐逆叫她，回过神，状若无事地微笑：“徐道友唤我何事？”


  
徐逆一如既往地神情冰冷，好像第一次见面似的，淡淡道：“你精通阵法，能否提个意见？”


  
方心妍也不推辞，将他们列出的解法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吧。”


  
萧正谊眉头微叠：“这个……是不是太寻常了？”


  
方心妍笑道：“这七根石柱，是堂堂正正的布局，何必出奇不意？再说，有大衍城在，这个高台不可能有什么危险，没必要诱骗他人上当。”


  
“……这么说也有道理。”萧正谊很快被劝服了。


  
燕星想了一会儿，眉头也舒展了开来，爽快道：“就听方道友的吧。”


  
徐逆和枯禅亦不反对。


  
加上方心妍，正好七个人，干脆一人各站一根石柱，然后由萧正谊报数开启。


  
七根石柱缓缓转动，停止之时，高台上果然亮起了传送阵的亮光。明亮的光辉，显示这个传送阵有着充足的灵气。


  
徐逆仔细看了一下，点点头：“近距离传送阵，应该没有危险。”传送阵距离过远，传送的人就要承受空间的压力，一般情况下，可以用灵符化解。


  
“那，我先进去？”方心妍笑道。


  
徐逆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不管是燕星还是枯禅，都是如此。


  
到现在为止，他们心中还是不信任居多。方心妍也明白这点，所以干脆以身相试。


  
灵玉知道，信任这种事，别人没有资格插手，所以，也默认了。


  
方心妍举步，神情坦然地踏入传送阵内，运起护体灵光，而后将一道灵光打入传送阵特定的位置。


  
传送阵光芒亮起，站在中间的方心妍身影慢慢淡去，最后消失无踪。


  
剩余六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起码，现在可以肯定，这个传送阵传送的时候没有问题，至于传送之后，那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我们也走？”灵玉问。


  
徐逆点点头：“走吧。”说着，迈入传送阵。


  
他们两人入内，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纷纷进入其中，做好防御准备。


  
光芒亮起，六个人的身影淡去，消失在高台之上。


  
灵玉眼前一亮再一暗，传送阵光芒散去后，举目四望。


  
“方道友呢！”燕星略显惊诧的声音传来。


  
灵玉发现，这是一个灰暗的空间，周围茫茫一片灰色，好像虚空。周围只有他们六人，没有先一步进入的方心妍。


  
“莫非，这是个随机的传送阵？”徐逆低语。


  
这句话提醒了燕星，她镇定了下来：“对，有这个可能。”


  
方心妍先一步传送，断然不可能做什么手脚，没有传送到一起，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


  
“这是哪里？为什么感觉好冷？”妙颜忽然说，轻轻拉着萧正谊的衣袖。


  
灵玉也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从内心深处而起，好像……整个空间连一点热量也没有。


  
“不对。”徐逆抬起紫雷剑，“看这传送阵的布局，不可能传送到如此森寒诡异的地方，难道是我们弄错了？”


  
“嗯，确实有问题。”燕星托着下巴沉思，“按我们推测，这个传送阵最有可能的，是与大衍城相连。这座仙城既然是大衍城的仙城，没道理最显眼的地方，通往诡异不知名的所在。”


  
“但这里显然不是大衍城……”灵玉轻声道，坎离剑握在手中，几道剑光在剑身上游走不定。她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对于危险的直觉。

第201章 惊现


  
灵玉话音未落，一道森寒之意无声无息地靠近了。


  
顿时光芒交错，除了实力略低的萧正谊和妙颜，其他四人都出手了。


  
灵玉和徐逆出手的自然是剑气。燕星袖腕一抖，一根细鞭挥出，噼啪一声，将袭向她的寒意击得粉碎。枯禅则是无声无息地一捏骷髅串子，一股诡异的气息瞬间弥漫。


  
萧正谊和妙颜反应略慢于另外四人，他们能活到现在，实力在筑基中期修士中，也算是不错的。很快，萧正谊身上浩然之气升起，将二人笼罩，妙颜则是手指一点，那片雪花似的灵器浮在半空中，作出攻击的姿态。


  
表面上看来，他们抵挡住了，事实上……


  
“小心！”徐逆低喝一声。


  
灵玉剑光如电，迅捷无比地一绕而下，将无数细小、具现的寒意挡了下来，而后剑意压下，骤然间将之击得粉碎。


  
燕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之前见过灵玉出手，知道她身手不错，却不知道她反应如此之快，如此看来，应该算是遇强则强的那类修士吧？剑修啊，战斗就是有天分。她在心中如此感叹。


  
来不及多想，那森寒之意绵绵不绝，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再也顾不上其他，专心致志地对抗这些寒意。


  
灵玉觉得很奇怪。这股寒意，寻不到来处，却无孔不入。最诡异的是，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气息，跟枯禅道友身上的好相似！”萧正谊忽然道。他修炼的浩然之气，对于气息的变化，尤其是枯禅身上的血腥、死亡之气最为敏感。


  
枯禅双目微阖，手指连弹，珠串上小小的骷髅头纷纷飞出，在身前环绕成一个圆，带动起一股诡异莫名的气息。在这股气息中，枯禅就像是传说中的邪佛，明明是普度众生的姿态，却带着地狱的邪恶，与那股寒意交缠在一起。


  
“是死亡之意。”他面色平静，轻声道，“这里，有很多游魂。”


  
灵玉陡然想起，为什么觉得很熟悉了。星罗海域，弟子法会，溟渊绝地！


  
当年弟子法会的阵法，被伏元青和方心妍暗中动了手脚，通往溟渊绝地，那里就有无数的游魂，渗透着毛骨悚然的寒意。


  
“莫非这里是溟渊？”她低声道。


  
徐逆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不错，这种感觉，确实跟当年溟渊绝地很像。”他是被溟渊之气侵蚀过的人，感觉很深刻。


  
“……这个阵法，居然通往溟渊。”哪怕燕星见多识广，此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溟渊啊，那可是由化神修士坐镇，元婴修士都无法深入的溟渊！


  
萧正谊思索半晌，却道：“不对，附属仙城，怎么会通往溟渊？如果有通往溟渊的阵法，也应该设在大衍城内才对。”


  
大衍城才是化神修士坐镇的地方，附属仙城，不过是他们的弟子门人居住之所，哪有那个能力镇压溟渊入口？何况那传送阵的构造，根本不像镇压的样子。


  
“是不是开启的方法不对？”妙颜说。


  
这句话在每个人心中滚过一遍，最后，燕星否认了：“虽然那位方道友未必可信，”向灵玉投来歉意的一个眼神，继续道，“但是，我们启动传送阵的方法，堂堂正正，就算不对，也不可能是这么恶意的陷阱。”


  
“问题究竟出在哪……”萧正谊眉头紧皱，一边与妙颜联手抵挡死亡之意，一边苦苦思索。


  
六个人都不再说话，这个灰暗的空间内，充斥着灵器、术法发动的光芒和声音。


  
灵玉也在沉思。连徐逆都承认，此处与溟渊绝地很像，那应该不会有错。


  
会不会是仙城故意建了这么一个传送阵，以供弟子历练？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这座附属仙城，同样有着各阶修士……


  
但是，历练的传送阵建在仙城最肃穆雍容的高台上，好像有点违背常识了。这座仙城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侍奉大衍城的化神修士，怎么会把通往溟渊历练的阵法，放在最高的建筑上？


  
她试着把自己代入进去，当成仙城居民。如果她是侍奉化神修士的门人弟子，最尊贵的地方，无疑要留给自己侍奉的对象，历练之所，应该另设目标……也就是说，这个高台，一定与大衍城有关系。


  
等等，大衍城！大衍城在溟渊之上！


  
灵玉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重点，一闪而过的灵光，瞬间闪耀了她的脑海！


  
大衍城出事了，化神修士不再现世，整座仙城变成了死城，那么，原来通往大衍城的传送阵，又怎么会继续通往大衍城呢？


  
“大衍城……大衍城就在溟渊之上对不对？”


  
听到这个问题，萧正谊一时没反应过来：“程道友怎么了？这不是常识么？”


  
灵玉感到那股寒意更凛冽了，连催发到极致的剑意都压不住，她颤抖着道：“我们来这里，不就是因为大衍城出事了，想来寻个究竟么？”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跟着颤抖了一下。


  
“程道友，你是说……”燕星有些控制不住语调。


  
“传送阵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目的地，大衍城！”灵玉额角的汗滴落下来，“我们被传送到预定的目的地，可是，大衍城已经不在这里了！”


  
没有人回答，可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加重了。


  
如果这里是大衍城原址，那么，岂不就是化神修士镇守溟渊之地？现在大衍城消失了，没有人坐镇，他们偏偏来了此处……


  
“啊——”萧正谊忽然一声大喝，宣泄心中恐惧之意。


  
这可是需要化神修士镇守的地方啊，他们来到这里，还能活命吗？就算能活命，又怎么出去？


  
“莫要惊慌！”徐逆低喝。他心中同样不好受，但习惯隐忍的他已经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就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妙颜感觉到丈夫纷乱的心情，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轻声唤：“夫君……”


  
感受到她的忧虑，萧正谊心情稍定，向她微微一笑，声音稳定了下来：“我知道。”


  
儒家同样重心境，但浩然之气说到底就是胸怀意气，因此，往往不及注重道法自然的道修、波澜不起的佛修那么淡定。


  
“这件事还没到绝境。”短短的时间内，徐逆已经想好了说辞，“你们想想，那些妖修在进传送阵之前大打出手，显然是为了利益之争，那么，这条路就不可能是死路。”


  
灵玉想说，不管大衍城在不在，传送过来，绝对没有好处可以捞，只怕那些妖修得到的是假消息，说不定只是道听途说，知道大衍城出了问题，贪念一起，就想来捞好处。但她知道这话不能说，萧正谊心绪已乱，说了只会打击他。


  
“另外，这些年来，溟渊之气虽有外泄，可我们在仙城之内，完全没有感觉，可见这里的溟渊还好好的。”徐逆越说声音越稳，“化神修士坐镇，必定禁制重重，就算大衍城出了问题，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崩溃了。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这句话，真正稳定了军心。


  
“不错。”燕星赞同，“现在这种情况，虽然难受，但我们还能应付。一定还有生机！”


  
枯禅没有说话，但他始终镇定如一的表情，说明了他的态度。


  
“我们该怎么办？”萧正谊问。


  
还没有人说话，徐逆和燕星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齐齐看向远处。


  
“怎么……”灵玉一句话没问完，自己的神识也感应到了，顿时住了口。


  
她抬起头，看到一道青色遁光横过上空，速度不算很快，气势却强大无比。


  
结丹修士？不，这么强大，或许是元婴？灵玉脑子里乱糟糟的，二十多年了，当年飞舟惨祸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高阶修士，为什么这个诡异的地方，会有一个明显修为很高的高阶修士路过？而且这毫无遮掩的遁光，似乎带着不一样的气息……


  
“元婴……”徐逆低声说，眼中露出一抹坚毅，“走！”


  
“徐道友！”燕星急唤。


  
徐逆半转过身：“这是我们惟一的机会！”


  
“但这明显是个妖修！”燕星说。


  
“那又如何？他想杀我们，刚才随手就能击杀，可是他没有，说明他的目标不是我们。”


  
“刚才是他经过，如果我们过去……”她话音未落，灵玉已经走了过去，让燕星怔了一下，“程道友，你也……”


  
灵玉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这个地方究竟怎么回事，我们没一个人清楚，也不知道怎么去找出口。现在有一个高阶修士经过，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跟了，也许我们会死，但我们不跟，必然找不到出路！”


  
这番话让徐逆的脸上出现难得的柔和。虽然她有着诸多缺点，可临事的决断魄力，却是一等一的，不输给历经考验的老牌修士。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当初从药王遗府出来，才会看好她吧？


  
燕星一愣，沉默了一息，被劝服了：“好吧，我跟你们走。”


  
枯禅脸上皮肉不动，却轻轻笑了一下。白骨寺的妖僧，最不怕的就是死了，哪怕那有可能是元婴修士。


  
他们决定之后，萧正谊和妙颜不用考虑，紧随在后。


  
六人往遁光消失的地方赶去。

第202章 入渊


  
“檀，你来得真慢。”青色遁光包裹中，一名与人类毫无差异的女子悠然坐在一片硕大的绿叶中，说道。


  
她的身下，绿叶的枝桠扭成一个结，缠在一块暗红色粗壮的木头上，像是一张人脸。


  
“抱歉，主上，被拖住了。”沙哑的声音，不知道来处，看木头上的结扭了两下，便知是这块木头说的。


  
这个美丽惊人的女子轻笑一声，淡漠的目光看着下方一闪而逝的几个人影：“听说玄鹤那厮纠集了二十多名元婴，往这边赶来？”


  
“是。”这声音顿了下，“主上不该来的，区区二十多名，能起什么风浪？犯不着暴露自己的行藏。”


  
“不来看看，我怎么能安心呢？”女子微笑，“二十多年前，他们损失了不少高阶修士，玄鹤竟能寻到二十多名元婴，也算难得。”


  
“可是，主上你的修为……”


  
“有你在，我能有什么事？”女子淡淡道，“难道你护不住我？”


  
沙哑的声音带着些微犹豫：“主上降世尚未百年，便有这等修为，乃我草木一族之天命。檀只怕有所闪失，成为天阿的罪人。”说罢，有些不屑地道，“哼，几只小虫，竟敢胁迫主上，他们兽族真是嚣张太久了！”


  
女子笑了起来：“他们不是也有天命之子降世吗？自然是要嚣张的。”


  
“天命之子？”这声音更不屑了，“主上降世便天生灵体，他们的天命之子到如今还懵懵懂懂，如何能与主上相比？”


  
“别小看他们，”女子悠然道，“你也说了，我是天生灵体，占了便宜的。若是那位兽族小王子觉醒，修为进步不会比我慢多少。这一点，他们兽族比我们草族天生要强一些。”


  
“主上……”


  
“别急，我也不是认输了。”女子轻哼一声，露出几分傲然，“他们兽族确实嚣张太久了，处处不把我们草族看在眼里！当年兽族繁衍得太多，就想占了我们天阿，若非正好溟渊出事，我们麻烦就大了。现在他们尝到了甜头，竟连大衍城出事也不顾了！哼，眼中全无大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嚣张多久！”


  
沙哑的声音道：“当年主上不过一个主意，就耍得他们团团转，想来兽族也不过是些蠢货！”


  
“……”女子沉默一息，叹道，“檀，莫要小看兽族，他们的智慧更接近人类，当年只是被贪心蒙蔽住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站在大衍城这边，牢牢抱住大腿，这样才能给天阿找到足够强悍的靠山。”


  
“是。”这声音不甘道，“我们草木一族，寿命悠长而修炼缓慢，至今未能出一名化神大能，若非如此，岂会处处被兽族压制！”


  
“所以，这是我们的机会。”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达深渊之侧，这个本体为树木的元婴妖修转了个身，对着来时的方向，略带惊讶地说：“咦，那几个人类跟来了，主上，要不要解决了？”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很快消散了：“算了，我现在完好无损，多亏了他们。况且，此事是祸是福，还未可知。”


  
“是，那我们进去了。”这妖修毫不犹豫，一道青翠的光线从绿叶中发出，在女子身上缠了几个结，而后一头往深渊栽了下去。


  
……


  
那道可怖的威压消失了，赶得汗流浃背的六个人失去了追赶的目标。


  
“没了！”燕星大急，不知道是对方离得太远而消失，还是刻意收敛了威压。


  
徐逆一言不发，施展剑遁，极速向前。


  
他们不过是筑基修士，想在遁速上跟上元婴修士，这是不现实的，惟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威压消失的地方飞去。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停住了。


  
“这……”萧正谊看着脚下的深渊，失语。


  
眼前这道深渊，宽阔得看不到对岸，且深不见底，深渊里不停地冒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比刚才那股寒意更可怕。


  
“徐道友，你看，这会不会就是真正的溟渊？”燕星转头问。


  
徐逆轻轻点头：“有这个可能。”


  
溟渊溟渊，既然是渊，那就要有个渊的样子，而且，这个深渊里面的气息，与他们见识过的溟渊之气很像。众人心中已经有了八成肯定。


  
“那位元婴妖修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吧？他该不会进溟渊了吧？”燕星看看脚下，又看看对岸，“还是，飞过去了？”


  
如果是飞过去了，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消息。到对岸距离太远，里面还时不时地冒出溟渊之气，筑基修士的真元不算雄厚，一边飞一边应付这股气息，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如果是进入溟渊，那也好不到哪去。他们根本没办法正面抵抗溟渊之气，这一点，当年在溟渊绝地被溟渊之气侵蚀过的徐逆最清楚。


  
虽然这个结果，他们早有准备，可众人还是掩不住沮丧。萧正谊说：“难道我们只能放弃？”就算他们被困在这里没办法出去，也不能自寻死路啊！


  
沉默许久，枯禅忽然出声：“或许，贫僧可以一试。”


  
他阴阴的声音好像一阵阴风吹过，跟溟渊这种环境特别相合。


  
灵玉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假如溟渊之中有生物，应该就是像枯禅这样的吧？


  
“哦？”燕星惊喜，“枯禅道友有什么办法？”


  
枯禅微微一笑，尽管他笑起来显得脸越发僵硬。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丝的红线，一弹指，向燕星射去：“有劳燕道友提着，贫僧下去一探。若是有事，贫僧就会弹动此线，还请几位道友合力拉贫僧上来。”


  
燕星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上的红线。她与枯禅之间，说不上有过节，但始终不太友好，而另外几人，对枯禅这个白骨寺弟子，一直存着戒心，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个魄力，敢将性命交到他们手上。


  
“几位道友，如何？”枯禅又问了一遍。


  
萧正谊一惊之后，重重点头：“枯禅道友放心，萧某定然竭尽所能。”


  
灵玉道：“我亦如此。”


  
徐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燕星吐出一口气：“倒是我小瞧道友了。道友放心，我燕星不是落井下石之人。”


  
“有几位的承诺，贫僧就放心了。”枯禅大喝一声，手中骨杖一顿，忽然散成一块块零碎的腿骨，围着他飞快地转了起来。腿骨越转越快，死亡之意也越来越浓，渐渐变成了一团黑雾，将枯禅整个人包围。此时的枯禅，浑身上下的气息与溟渊之气十分相似，都带着深厚的死气。


  
枯禅一弹胸前的骷髅串子，一颗骷髅头爆发出黑色亮光，悬于身前，他低声道：“幽冥引路。”


  
骷髅头化成的黑色亮光陡然向下飞去。枯禅一刻也不停留，提着红线，跟着跃了下去。


  
枯禅的身影一闪之后，便没入黑暗，只有一根红线，在不停地延伸。


  
剩下五人一言不发，紧紧地盯着红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约一刻钟后，燕星手中的红线忽然弹动起来。众人精神一振，纷纷上前，合力扯动红线。


  
这红线看起来只是短短的一根，却好像无限长，五个人不停地扯动，半晌没看到枯禅上来。


  
红线振动得更急了。五人咬紧牙关，将真元传给燕星，由燕星拉扯红线。


  
他们虽然是临时组队，可活到现在的人，哪个都不是笨蛋。他们此行不为寻宝，没有利益冲突，因此能付出更多的信任。尤其眼下这种情况，不通力合作，只能在这里困死。


  
终于，燕星感觉到了重量，用力一扯，枯禅飞了上来。


  
五人长出一口气。


  
燕星放开红线，拍了拍胸口：“总算没有辜负所托。”


  
萧正谊迫不及待地问：“枯禅道友，下面什么情况？”


  
“嗯……”枯禅收了红线，一挥僧袍，环绕周身的黑雾重新噼里啪啦变回骨杖，说，“我们下去吧。”


  
“能下去？”燕星扫了一眼黑不见底的深渊，“我们可不是你，那种气息太浓，会抵抗不住。”


  
枯禅道：“几位放心，贫僧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有理由的。”他指着深渊，道，“那气息主要集中在几处，我们可以绕开。”


  
“枯禅道友，下面究竟有什么？”萧正谊再次问，他好奇极了。


  
枯禅顿了顿，似乎在措词：“贫僧下去之后，看到的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鼎。”


  
“鼎？”众人齐声问。


  
“嗯。”枯禅点头，又摇头，“也许说是笼子更恰当些，那物气息玄奥，将周围的溟渊之气都逼出去了，所以，只要我们绕过路上的溟渊之气，就不会有危险。”


  
“鼎，笼子，气息玄奥……”徐逆沉吟，“莫非那位元婴妖修就是冲着此物来的？里面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枯禅说，“但贫僧想，八成是了。说不定，这东西跟大衍城也有关系。”


  
“枯禅道友，你的意思是……”


  
“大衍城不就是为了镇守溟渊么？或许，此物便是为了镇守溟渊而设？”枯禅淡淡道，“这只是贫僧猜测。总之，此物气息太过玄奥，绝对不可能是凡物。”


  
“那我们就下去看看吧。”徐逆接得很自然，“不下去，就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第203章 诡异之地


  
灵玉抬头看天，整个溟渊之内，灰蒙蒙一片，连神识都施展不开，仿佛被冻结一般。从下往上看，只看到灰暗的天空。


  
她的脚下，是一个硕大的、奇形怪状的物体。青灰的色泽，好像时间太久而凝结的铜绿；圆形的微微隆起的弧度，上面刻着古怪的、玄奥无比的云纹；表面还有几个不规则的洞，从洞的裂口看来，像是被人击破的。


  
灵玉提起真元，稍稍飞远一些。枯禅说得没错，从侧面看过去，这个东西，圆圆扁扁，像一个面积巨大的鼎，从上面看下去，则像一个笼子，一个蒸笼。


  
不过，以她的眼光来看，这东西更像一个胭脂盒，或者长生锁，想来枯禅是个男人，又是个和尚，所以不会往这边想。


  
等她再次落在此物表面，其他人也观察完了，聚了过来。


  
“萧道友，”徐逆第一时间看向萧正谊，“依你所见，这是个什么东西？”


  
萧正谊面露迟疑：“看形状，略显怪异，应该不是常规之物。上面的云纹，十分高深，是一种玄奥的云篆。昔日在书院的文华阁内，也曾见过类似的云篆，据先生讲，是上古云篆的一种，但，上古云篆大部分已经失传，究竟是何意义，不得而知。”


  
“上古云篆……”燕星轻敲手臂，“这么说来，此物必定不凡，很有可能是化神修士们弄出来的。”


  
萧正谊却道：“皇风书院的文华阁，是目前典籍最全的书阁，那里都没有半点线索，只怕化神前辈所知也是不多。”


  
皇风书院也是出过化神修士的，他们儒修对于学识，有着其他修行道的修士无法比拟的执着，如果化神修士了解这种云篆，少不得将此学识置入文华阁内，供门人弟子学习。


  
“这么说，此物超过了化神前辈的能力？”


  
萧正谊轻轻点头：“多半如此。”


  
“有趣，真是有兴趣。”燕星兴致盎然，“原以为这里很可能是化神修士镇压溟渊的禁制，没想到还超过想像，啧，这世上奇妙之事何其多，不成金丹，难以尽知啊……”


  
其他人亦有此念。结成金丹，便可称为高阶修士，种种神通，玄妙无比，追寻本源，出手风雷。到时候，宗门大部分秘密，都可一窥究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靠猜的。


  
只有徐逆神色寻常，他道：“若是如此，此物很有可能是上古遗留的法宝了？”


  
“这是最大的可能。”萧正谊毫不迟疑地说。


  
徐逆点头。他相信萧正谊的判断，儒修的实力不算很强，但他们学识之丰富，其他修士拍马也赶不上。


  
“大衍城消失，溟渊之内突然出现一件可能是上古法宝的东西……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呢？”灵玉喃喃自语。自从被徐逆说中了缺点，她开始观察周围其他人的行为，尝试着多思多想。这并不是很难，就像徐逆说的，她并非没有智慧，也不是能力，只是凡事需要鞭策，缺少动力，就一步一挪，一旦有了某个目标，就会卯足了劲前进。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多半有联系。”徐逆看着此物表面的裂口，“此物气息之玄奥，连溟渊之气都退避三舍，可见不是凡物。”


  
他们从上面下来，初时还有溟渊之气游离不定，靠近此物，那些溟渊之气就被挤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我们下去吗？”灵玉问，目光逡巡着表面的裂口，看这大小，人从这里下去绝对不会有问题，可是，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万一是个镇空凶物的法宝，那就搞笑了，自动送上门给凶物喂食。


  
这件事，所有人都犹豫不决。他们发现此物，心中已经肯定，那位消失于此的元婴妖修，多半是入了此物，可人家是元婴期，跟自己不能比。


  
但如果不进去，这跟在上面空守有什么差别？都已经寻到关键了，还裹足不前，未免浪费了这机会。再说，传闻上古法宝之内，另有空间，说不定会有一番奇遇。


  
一行六人，一时间都决定不下。


  
忽然间，六人齐齐色变，抬头向溟渊上空看去。


  
灵玉感觉到，许多道强大的威压，毫无顾忌地闯进了这片空间，向他们飞速靠近。


  
“元婴修士！”徐逆低声说。


  
“还是妖修！”燕星脸色惨白。


  
因为并没有收敛威压，这些元婴修士一出现，他们就感觉到了，但是，元婴的遁速实在太快，一眨眼时间，就近得仿佛就在眼前。那些强大的威压，不但标示着他们的身份，亦表明他们最少有十几人同行！


  
十几名元婴妖修！


  
光是他们施展威压，就能把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压得喘不过气。


  
徐逆冷汗涔涔，暗恼自己少了警惕之心。既然有一名元婴妖修经过，为什么不可以有十几名？这里是大衍城，不是他们筑基修士该来的地方，元婴修士出现在此才正常！


  
刚才那位元婴妖修，恐怕懒得与他们这几只小虾计较，可他们现在就在此物上面，如果这些元婴妖修的目的就是这里，八成会随手将他们击杀。击杀人类修士，可妖修而言，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而他们，区区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在元婴修士的手下活下来？


  
“怎么办？”萧正谊脸上见汗了，妙颜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按元婴修士的遁速，只要数息时间，他们就能到达！


  
最决断的，居然是枯禅，也许是他身负白骨寺秘术，胆子大得多，一弹胸前的骷髅头，黑光将自身包围，就“哧溜”一下钻入了裂口之中。


  
萧正谊看得目瞪口呆：“这……”


  
下一刻，燕星也反应过来，灵器鞭子一缠，跃了进去。


  
然后是灵玉和徐逆，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放出护体剑光，施展剑遁，从裂口穿了进去。


  
“夫君……”妙颜的声音有些不定，那些元婴妖修的威压，已经实实在在施加在身上了。


  
“走！”萧正谊一咬牙，金漆玉管的墨笔一甩，墨点化出护体灵光，将两人包围，拉着妙颜跳了进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十几道遁光跃入深渊。


  
“哪来的小辈？”红色遁光包裹下，一只双翼如鹏的妖修落在此物之上，疑惑地道，“还是人类！”


  
“莫非人类修士也动手了？”另一名全身洁白的类猿妖修看着脚下的裂口，“不然，不过筑基期的小辈，怎么会知道往这边来。”


  
“多想无用。”先前那妖修道，“就算人类真的来了，又能如何？先进去吧。”


  
十几道遁光交缠，分别穿入裂口之中。


  
……


  
摔下来了！


  
一进入此物空间，灵玉只觉得耳边“嗡”一声，陡然间全身的真元都停滞了，已经释放出的剑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愣了一下，飞快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灵符，拍在身上。按理说，灵符一拍，会自动激发，勉强能够滞空飞行。然而，结果大出意料，灵符没有激发，仍旧轻飘飘的握在手中！


  
怎么回事？她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身子就控制不住地飞速下坠了！


  
坑爹啊！身为修士，难道会落到摔死的下场？


  
真元不能动用，灵符失效，连坎离剑的剑气都感应不到，束手无策。耳边风声越来越尖锐，下坠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就在灵玉临时含了口长生水，准备强撑过去的时候，身体落入了冷水之中。


  
“扑通——”水并不深，缓解了冲击之后，身体仍然重重地撞上了地面，灵玉咽下那口长生水，感到剧痛在一瞬间缓解，酸软无力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


  
应该……活下来了吧？她这样想着，任由身体自然而然浮上水面。


  
“扑通！扑通！”这是萧正谊和妙颜？看来大家都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身体慢慢恢复了力气，灵玉爬起来，抹了把脸。


  
抬眼一瞧，她愣住了：“这里是……”


  
仿佛没有实地的虚空，到处是星辰闪烁，一条黑色的大河悬在半空，滔滔而过。她所在的地方，就是这条黑色大河。


  
“哗啦！哗啦！”水声响起，不远处，徐逆和燕星冒出头来，同样被惊住了。


  
有生以来，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莫非，这就是上古法宝的内部空间？


  
三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又听到水声，是萧正谊和妙颜缓过劲来了。他们二人实力稍弱，浮出水面后脸色苍白，颤抖着取了灵药出来服下，过了一会儿，终于稳定下来。


  
灵玉转头四顾，发现只有五个人，奇道：“枯禅道友呢？他不是最先下来的？”


  
“贫僧在此。”上空传来枯禅阴阴的语调，好似阴风吹过，令人不由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五人抬头，看到枯禅在半空中盘腿而坐，神色从容。


  
为什么他没有受到影响？五个人心中都冒出这样的念头。他们跳下来之后，可是完全无法控制真元的。白骨寺的功法竟如此奇妙？


  
灵玉急忙尝试着运转真元，却发现自己仍然真元凝固，不能流动。


  
怎么会这样？看其他人的神色，都是如此。这下子，岂不是他们中只有枯禅保留了实力？

第204章 太极


  
五个人神色异常。


  
修士最倚仗的，就是自己的一身修为，现在他们不能动用真元，与手无寸铁的凡人何异？偏偏这种情况下，枯禅保留了实力。虽然之前他们合作无间，枯禅一直表现得很可信的样子，可他们都没忘记，他是白骨寺的弟子！


  
枯禅似乎没有发现众人突然的沉默，仍旧淡然道：“此地气息诡异，与我白骨寺颇有类似之处，只是等级要高得多，倒像是传说中的黄泉。”


  
“黄泉？”萧正谊目光闪动，语带惊喜，“传说中的幽冥地府？”


  
沧溟界被隔绝之后，许多东西都失传了，幽冥地府，也成了一个传说。地府黄泉，六道轮回，许多人都以为只是传说，偏偏儒修之中，有人坚信这些并非传说，而是确切存在过的，萧正谊正是其中之一。


  
枯禅道：“你们没感觉到其中浓浓的死气吗？”


  
听他这么一说，灵玉才觉得，全身很重，重得好像肢体都麻木了一般。她暗自吃惊，真元停滞也就罢了，居然连感觉都麻木了，这真不是个好现象。


  
“没有办法解决？”燕星眉头打了好几个结。


  
这句话把萧正谊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道：“如枯禅道友所说，这死气如此玄奥，恐怕根本不是我们这样的筑基修士能克制的。事实上，我们没有被死气侵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着，他又托着下巴自言自语：“真是怪了，死气极其浓郁，又如此玄奥，为什么我们没有被侵蚀？”死气是一种很霸道的气息，活人沾上了并不是好事，凡人还有尸毒一说。对修士来说，尸毒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其中的死气，若是积累得多了，就会如同附骨之蛆，从肉身侵蚀入经脉，将一身真元侵蚀得混杂不堪。


  
“贫僧也想不明白。”枯禅说，“我们白骨寺内，有一方幽池，专门培育死气，修为若是达不到要求，万万不可入内，否则就会被死气侵蚀。此处的死气，明明比幽池更纯净，包含着诸多玄妙的力量，却不会侵蚀肉体，这到底是何故……”


  
连枯禅这样的专业人士都不明白，何况是他们？众人又一次感受到了修为的差距，假如他们像那些大能一样达到了化神……不，就算只是元婴，也不会这样处处茫然不知了吧？现在他们进了这诡异之地，失了修为，没有方向，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


  
这群人没有发现，强大的力量反差，使得他们的眼光不知不觉提高了很多，连元婴都只能“就算”了。


  
徐逆抬头看着上方的星空，道：“那些元婴妖修就在我们后面，按理说应该也进来了，为什么不见踪影？”


  
他这一提醒，所有人都抬头往上看，可上面除了星空，什么也没有。


  
要说下来的人，会掉落在不同的地方，这显然不对，他们六个人就是分批下来的。若说那些元婴修士没有下来，那也不对，他们跳下来时，明显地感觉到元婴修士的强大威压紧跟在后。


  
“恐怕是，他们能控制掉落的地方。”为了避免死气侵蚀，灵玉将坎离剑收了起来。唉，这下可是真正的手无寸铁了。


  
除了这个理由，也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自从进入仙城，不知道多少次，他们感觉到自己修为上的不足、见识上的缺乏，面对诸多情况，总是束手无策。尤其到了这里，陌生的环境，偏偏还失去了力量。脚下就是黑色大河，大河外是浩瀚的星空，没有了修为，他们万万不敢从大河迈出去，哪怕是枯禅也一样。毕竟他们确定大河中的死气并没有侵蚀之力，要是星空不能站人，那就搞笑了，身为修士，摔死什么的……


  
燕星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产生了懊悔的情绪。如果不是对灵玉和徐逆所言产生了兴趣，她就不会加入寻找仙城的行列当中，自然也就不会困在这里，进不得退不得了。


  
但她是筑基多年的老牌修士，这种想法在脑中一晃而过，立刻就被自己压了下来。事已至此，懊悔无用，总是把时间放在懊悔上，修为怎么会有进步？当务之急，是打破这种窘境。


  
她深深吸气，转头四顾，开始细心观察周围的环境。


  
灵玉亦是如此，她并非多思多想之人，相对的，念头也就没有那么杂乱，这也算是有一短必有一长了。


  
星辰，大河，虚空……看起来空间无限，该不会此物内部空间，已经自成世界了吧？如果是法宝，那这个法宝是做什么的呢？此物埋在溟渊之中，是不是代表着，跟大衍城有关？诸多元婴修士赶赴而来，又是为了什么？


  
灵玉极目远望，似乎看到了远处大河的中央，有一点濛濛的光辉……


  
“那是什么？”她脱口问道。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亦看到了那一点光辉。


  
萧正谊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个简单的曲线，想了想，在外面添了个圆，顿时整个人惊住了。


  
“夫君？”妙颜首先发现他的异常。


  
萧正谊回神，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神情慎重地道：“诸位请看。”又重复了刚才的行为，“这像什么？”


  
灵玉道：“太极？”他先是画了条竖着的曲线，再添上一个圆，只要再点上两点，就是阴阳鱼的形状，那不就是太极么？


  
萧正谊深吸一口气，点头：“太极，大衍未分，易为太极。”


  
“大衍城？”燕星直觉地说，“难道这就是大衍城？”


  
虽然说，大衍并非城，可这个形状……太匪夷所思了吧？


  
“是不是大衍城我不知道，但是，既然是太极的话……”萧正谊话说到一半停了，下面的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既然是太极，那就是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必有生路！”徐逆接过话头。


  
“照理是这样的……”一路上不停地遭受打击，萧正谊也不敢肯定了。


  
灵玉顺着大河看过去，确实，这条黑色大河的形状，就是阴阳鱼的曲线，他们几人站在尾端，后面越来越窄，前面越来越宽阔，形成鱼头，偏偏那么巧，鱼头中央有一点光辉，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一点。


  
阴阳鱼，千真万确的阴阳鱼。


  
莫非这真的是大衍城的真身？大衍为天数，太极为天地混元之始，大衍城果真是这个形状，也不稀奇。化神修士，当真有这等强大的力量？


  
灵玉直觉地不相信，修士到了化神的境界，可以调动天地元气，但也没这么夸张吧？不过，话说回来，她只是筑基修士，受困于见识，化神如何，只是典籍所载，前人所述，并未亲眼所见，怕不准确。


  
“既然是阴极生阳，那么，生路是不是就在那一点？”燕星指着灵玉刚才说的那一点。


  
“应该是。”萧正谊说。


  
“那我们还等什么？”燕星毫不犹豫，举步便走。


  
“确实没什么好等的，试试吧。”徐逆将紫雷剑收入剑匣，亦往前行。


  
他们两人这一动，其他人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总要做点什么，不能在这白等。


  
河水很浅，这其实并不是水，而死气太过纯净，凝结成了水，行走其中，阻力并不大。


  
只是他们几人，除了枯禅，全部失去了修为，只能靠双腿行走，不知道要走多久。如果他们是炼气修士，不能辟谷，只怕还没走到，就要饿死了。


  
“诸位，”枯禅道，“贫僧还有修为在身，不如先走一步。”


  
徐逆淡淡点头：“道友请。”


  
只是临时结伴，此时把枯禅拖住，毫无意义。况且，六人中只有枯禅还有修为在身，拿什么拖住他？他先走一步，其他人反而落得轻松。


  
枯禅不再多言，手持骨杖，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眼前了。


  
接下来几日，除了太过疲惫时休息一会儿，一行五人就是大河中不停地往前行。河道渐宽，可那光点却越发遥远。


  
尽管几人极力耐下性子，可焦躁的气氛不知不觉弥漫了整个小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终点？会不会永远走不到？


  
就在焦躁的情绪快控制不住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飞奔的影子。


  
“那是……”萧正谊脸色微变，难以置信。


  
“枯禅？”燕星惊讶不已地唤出声。


  
那影子停了下来，转过身。半披的僧袍，手持骨杖，胸前挂着骷髅头串，可不正是枯禅？


  
看到他们几人，枯禅一向无甚表情的脸上亦有了波动：“你们……”


  
双方面面相觑。他们分开已经好几天了，枯禅用飞的，他们用走的，怎么会赶上来了？


  
“枯禅道友，你莫不是在等我们吧？”好半天，燕星玩笑似地道。


  
枯禅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燕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最后收了起来。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心存希望。


  
双方相遇，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想走到那一点，光靠腿是不行的，这里面有他们不知道的玄机。

第205章 揭露


  
就在此时，黑色大河中央那蒙蒙的一点，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线。


  
这光线如虚似实，刺眼无比，带着令人颤抖的力量。这力量如白，如阳，如生，仿佛重逾千斤，又仿佛轻若鸿毛，在这光线之中，一切都被抚平，带着无尽的喜乐……


  
灵玉感到自己的精神开始恍惚，仿佛被胶住一般，难以挣脱。


  
这种感觉，好熟悉……


  
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出现这么一个念头，灵玉的手掌不知不觉地握紧。厌恶，憎恨，愤怒，负面情绪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与白光带来的喜乐交缠成难言的滋味。


  
就在这时，识海中灵光一点，灵玉陡然清醒过来。


  
再睁眼，入目的情景吓了她一跳。


  
刚才还在黑色大河中艰难前行，恍惚了这么一下，就换了个地方！


  
黑色大河变成了白色大雾，在周身弥漫，很像是仙气萦绕。而这白色大雾，散发着强烈的生机，正好与黑色大河相对。


  
灵玉抬眼望去，只见白色大雾被黑色大河环绕，形成了一个圆。


  
莫非这里就是阴阳鱼中心那一点，阴极生阳？


  
还未想明白，周身传来轻微的波动，徐逆警戒地看着四周，突然露出惊愕的神情。


  
灵玉心存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也呆住了。


  
只见白雾弥漫的圆圈内，密密麻麻地席地坐满了人，这些人形貌各异，衣着不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道有魔，有人有妖，围着圆心的那一点。共同点就是，他们散发出的气势都十分强大，最起码也有结丹修为。此时，每个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似在调息。


  
这……最起码有几百人啊！


  
“那是……”妙颜目光一转，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人，吃惊唤道，“师父！”


  
只见她跌跌撞撞地跑进人群，在一名蓝衣女子身边跪下，拉着对方的衣袖：“师父，师父，您怎么了？”


  
那边都是阆风派的修士？灵玉看着妙颜跑过去，周围一圈的修士气息相似，衣着亦多为浅蓝袍服。


  
她的目光越过这一批修士，看过去。那是化阳门的门派服饰，还有赤霞宫的人，接着是幽冥教，真华仙门，紫霄剑派……


  
徐逆从她身边走过，走进紫霄剑派的人群中，在最前方一名三十来岁模样的英俊男子身边执剑单膝跪下，低声唤道：“剑君。”


  
那是昭明剑君？


  
灵玉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穿太白宗服饰的一群人。


  
“师父！”她也奔了过去。


  
多年未见，蔚无怏的面容没有半点变化，神态平和地盘膝坐着，双手放松，搁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老师！”萧正谊也找到了皇风书院的长辈。


  
燕星目光扫过：“掌门？林师伯？岳师叔？”她的师父早已陨落。


  
枯禅缓缓走进人群，在人数不多的白骨寺僧人旁跪坐下来，合十：“监院。”


  
蔚无怏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仍旧平稳打坐。灵玉抬头，视线越过他，看到越来越多熟悉的人：“丹锦师叔、蓝师叔、越秀师叔、方师伯……掌门！”


  
她脸色渐渐发白。无论她怎么唤，这些人都好像听不见似的，迳自打坐。可要说他们是死的，却分明气息如常，修为仍在。


  
“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那边妙颜终于控制不住，大声叫了起来。无论她做什么，她的师父都没有回应。


  
其他人亦是如此。


  
众人的视线终于交汇到一起，他们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些二十多年前在战场失踪的高阶修士，居然都在这里！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明明活着，却不言不动，有如活死人。


  
“会不会只是无暇分心？”燕星询问地看着他们。


  
“不可能。”萧正谊说，“结丹之后，神识何等强大，断不至于连告诉我们都做不到！”


  
是啊，灵玉甚至偷偷掐了一把，蔚无怏动也没动。她知道，蔚无怏不爱被人近身，若是以前，别说掐他一把，挨一个指头，他都会翻脸。就算他们无暇分心，属于高阶修士的自动防护也会发动。


  
不正常，目前这情况绝对不正常！


  
“不能动弹？”徐逆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掌心情不自禁地握紧剑柄。若是如此的话……


  
不行，到了元婴，哪怕身体损毁，都能重新塑造，关键是元婴，筑基修为根本伤不了元婴。


  
这念头一闪而过，便熄灭了，徐逆收束好情绪，站起身来：“看来，此处就算不是大衍城，也跟大衍城有着莫大的关联。”


  
在场的修士，不是结丹就是元婴，甚至还有妖修，除了大衍城，还有谁能驱策他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妙颜的情绪快控制不住了，本来少言的她，说话却带着一股焦躁之气，“我们刚才还跑不过来，却突然被移到这里。这些人都不会动，总不会是假的吧？”


  
“假的？”萧正谊心中一动，说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什么意思？”徐逆转头看着他。


  
萧正谊说：“或许，这是个投影……”


  
“投影？”燕星不信，“有这么真实的投影吗？这气势明明是真的啊！”


  
萧正谊解释不了，但他坚持：“为什么不能有？化神修士的手段，哪里是我们能预测的，光是这个地方的存在，就够诡异的。”


  
这倒是。其他人心中暗想，若非到了此地，他们都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奇怪的地方。


  
正想着，突然，圆心再次闪动光芒，一名素衣女子突然出现，看着他们，面露愕然：“你们……”


  
灵玉且惊且喜：“方师姐？”


  
这女子正是方心妍。她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向他们微笑：“没想到你们也进来了。”


  
“方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心妍若无其事，向灵玉走过去：“我传送进来之后，找到了溟渊，发现下面有一件古怪的东西，像是法宝，然后就进来了……”


  
“站住！”她话音未落，人也还没走到灵玉旁边，徐逆突然迈前一步，抬剑挡在她面前。


  
方心妍缓缓抬起目光，露出笑容：“徐公子，虽然上次见面不大愉快，可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何必在此时寻仇？”


  
徐逆神情冷峻，目露寒光：“你还要骗人到什么时候？”


  
灵玉怔了怔，看着他们没动。


  
方心妍的笑容没变，眼睛眨也不眨：“徐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星罗海的时候，我怀疑是不是误会，但现在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了！”徐逆缓缓说道，“在星罗海溟渊绝地，你助傅长春脱身的手段，是妖族的替影术！”


  
“那又如何？”方心妍淡然道，“我由旁道踏上仙路，所学甚杂，这替影术又不是只有妖族才能学。”


  
“那你现在身上的妖修气息是怎么回事？”徐逆步步紧逼，“是不是跟人类相处得久了，连你自己都忘记自己是个妖了？”


  
此言一出，众皆大惊，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一点！尤其是灵玉，她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喃喃道：“这不可能，方师姐……”她仔细地回想，方心妍身上根本没有妖修的气息啊，在宗门相处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异常……


  
徐逆瞪了她一眼，目光冷厉。


  
“不可能。”灵玉不相信地摇头：“你是不是弄错了？方师姐是妖修，她怎么能入门？这些年来，她一直陪伴在方师伯身边，方师伯可是结丹圆满的修为啊……”


  
徐逆冷笑起来：“我不知道你们太白宗是怎么回事，但她现在明显有问题！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灵玉看向方心妍。修为被禁，神识不存，但修士敏锐的觉识还在，方心妍的身上，确实有一股似有若无、非常淡的气息，有隐隐的熟悉感。


  
突然，灵玉脑中闪过一道青色的遁光，脱口道：“是那个妖修！”


  
见她意识到问题所在，徐逆的神情缓了下来，仍旧盯着方心妍，手中剑没退后半分：“在星罗海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刚刚筑基，境界却十分稳定……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草木一族，筑基丹由各种灵药炼成，与你的体质完全相合，能够完全吸收，所以才晋阶得那么稳定。”


  
方心妍淡淡道：“我身上的气息，又不是自己的，只能说明我在哪里沾上了妖修的气息。”


  
“如果你一开始这么说，说不定我会信。”徐逆嘲弄道，目光更冷。


  
“就凭这个，你认定我是妖修？”方心妍轻轻摇头，“徐公子，太牵强了吧？”


  
“是吗？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跟你同行的那些妖修去了哪里？”


  
“我说过，他们……”


  
徐逆打断她的话：“仙城塔楼里，只有妖族的血，我们原本猜测，是妖修反目了，可后来却发现，你一个人身受重伤被留在仙城内，那些妖修都传送走了。”


  
“这有什么……”


  
“既然塔楼内你没有动手，那么血腥气应该在那些妖修的身上，可是，我在石柱上没有发现任何血腥气，反倒是你的身上……那些妖修，是被你杀了的吧？”

第206章 原因


  
方心妍沉默不语。


  
这种沉默，在灵玉看来，已是默认。


  
“方师姐……”至此，她已经相信了徐逆的判断，可想到几年相交，方心妍待她只有好没有坏，心里便像堵了块石头般难受。


  
方心妍的目光终于移到她的身上，神情仍如往常一样平静淡然，她笑道：“程师妹，我是真心与你相交，可惜……”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静静说道：“我草木一族，偏居天阿，既无化神为靠，又无天险可守，鸟兽一族早就对我们虎视眈眈。我天生灵体，诞生便有灵智，为了早日晋阶，干脆离开天阿，到人类中修行。本打算哪日晋阶元婴，再回天阿，没想到溟渊之祸这么快就爆发了……”


  
她看着徐逆，淡淡笑道：“徐公子，在这里，我们修为太低，无法抵御太极之力，真元没办法运转，何必刀剑相对？”


  
徐逆却毫不退缩：“真元没办法运转，可我是剑修。”没有真元，还有剑术在身，在这种情况下，剑修和武修占了极大的便宜。


  
不得不说，徐逆做事，从来都很靠谱。他敢做，就说明有把握。


  
“那么，徐公子想怎样？”哪怕剑已经指向自己，方心妍脸上也并无惧怕，“杀了我？”


  
“若是你无话可说的话，杀了你未尝不可！”


  
他话音刚落，灵玉不由张口道：“徐道友！”


  
徐逆转头，冷冷地看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


  
在他目光的逼视下，灵玉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出言阻止。方心妍若还是她的师姐，她自当竭力相护，可如今……徐逆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白。


  
“呵……”这种情况下，方心妍竟笑了起来，她道，“你想知道什么，就直问吧。”


  
听到这句话，不止是徐逆缓了神情，灵玉也松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徐逆突然拔剑相对，不是真的想杀方心妍，身处这诡异之地，杀了方心妍也没有用，他的目的就在于，从方心妍口中得知更多的消息。只要方心妍肯说，双方就不是不能共存——被困在这里的，不仅是人类的结丹和元婴修士，亦有妖修。


  
“你是谁？这是哪里？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有什么秘密？”徐逆毫不客气，张口就问。


  
“我是谁？”方心妍淡淡道，“我很喜欢方心妍这个名字，就当我是方心妍吧，反正我是妖族中人，这个你们已经知道了。”


  
“至于这里……”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修士，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族，然后说出了一个大家并不意外的答案，“这里是大衍城。”


  
“为什么大衍城会是这个样子？”燕星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大衍城出事了？出了什么事？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方心妍道：“你们问的，是一个问题。要说清楚，不如从百年前说起……”


  
“……大衍城为何建立，大家都清楚，可大衍城为何会建在溟渊之上，诸位未必知道。”方心妍顿了顿，“这是因为，倾天之祸过后，化神前辈们在溟渊发现了一件玄奥的通天灵宝！”


  
众人大吃一惊，想到他们下来之时，看到的那个东西……


  
“没错，我们现在就在通天灵宝的内部。”


  
“……原来，大衍城建在通天灵宝之内？”萧正谊喃喃自语，又困惑地敲了敲脑袋，“通天灵宝，不是最高级别的法宝么？传说中，只有那些合体大乘的修士才有那么一两件……”


  
低阶修士只知道法器分为灵器和法宝，各有低、中、高三阶，其实，这只是普通法宝的分类。萧正谊在书院文华阁内看过，普通法宝到达极致，就开始聚集灵性，产生灵识，衍化器灵。一开始，器灵是没有灵智的，只有淡薄的元灵，随着威力提升，元灵渐渐丰满，就成了有形无体的器灵。而当器灵修为日渐高深，最后就能修出灵体，成为与各族生物一般无二的存在，即灵族。


  
所以，灵族是数量最少、单体修为却最厉害的种族。他们要么是法宝成灵，要么是天地灵物衍化出灵识。等到产生灵体，最少也有炼虚的修为。到这个阶段，法宝才能称为通天灵宝。


  
倾天之祸后，沧溟界居然还存在一件通天灵宝？这倾覆了萧正谊的认知。他急急地追问：“那我们的性命，岂不是掌握于此法宝器灵之手？”


  
方心妍轻轻摇头：“并非如此。这件通天灵宝被发现的时候，器灵已经沉睡了，众前辈发现，其中力量古怪，似乎另有玄妙，他们经过多方考量，推衍天机，认为此物与沧溟界被隔绝有关，便在附近建立了大衍城，研究此宝。”


  
“——另外，大衍城并非建在通天灵宝之内，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百年前他们打破了灵宝表面，触动了灵宝的力量。”


  
灵玉想起他们下来的时候，法宝表面的裂口，想来就是那时打破的？


  
“之后，通天灵宝就好像活了一般，将大衍城往里拖。化神前辈们设下阵法，尽力维持大衍城的稳定，但是，在二十多年前，终于没能撑住，被拖进法宝之中……”


  
灵玉心中微动：“百年前，二十多年前……这么说，我们传送进来的，就是大衍城原先的位置？”


  
“正是。”方心妍颔首道，“大衍城突然被拖入通天灵宝当中，连附属仙城也一并被困住，化神前辈们连消息都传不出来。之后，镇守溟渊的力量失衡，导致溟渊异变，有几个地方被填平，还有几个地方溟渊之气外泄。正当此时，兽族繁衍过盛，便去西溟占些地盘。”


  
这番话，她有所隐瞒。事实是，兽族一直想占草族的地盘，草族一直在苦苦支撑，就在他们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溟渊发生异变，东西溟得以通行，草族大喜过望，将祸水东引，用更加繁荣广阔的西溟诱惑兽族，最终导致了妖修入侵。


  
当然，这话方心妍不会告诉他们，要让他们知道，妖修入侵有草族的算计在内，谁知道徐逆会不会一剑杀来。


  
“那二十三年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的高阶修士都失踪了？”


  
方心妍继续道：“大衍城被拖进来之后，花费了两年时间，化神前辈们勉强挣脱了灵宝的束缚之力，下令所有结丹以上修士来大衍城，助他们脱困。因为事发突然，所有高阶修士当时就被化神修士转移来此，因此未能告知门下弟子。之后……”


  
之后，他们知道事态严重，哪里还顾得上关在战场内的筑基、炼气弟子们？四大营地的阵法之门被毁，要重新开启既费时又费力，不如放一放。把他们和妖修关在一起，正好历练一番，他日战场开启，活下来的都是精英，虽有损失，但跟大衍城比起来，不值一提，至多百年就能恢复。


  
灵玉低头看着师父师叔们：“那他们……”


  
“他们正在跟灵宝之力抗衡。”方心妍说，“当年，战场内的高阶修士全部被转移来此，战场之外的，化神前辈力有未逮，只设下了数个传送阵，之后陆续来了一部分。”


  
“这么说，这里没我们的事？”听完这番话，燕星大松一口气。他们来寻大衍城，为的就是战场关闭的真相，现在从方心妍这里得知，高阶修士失踪、大衍城消失，都跟化神修士有关，那他们就没什么好忙的了。


  
“不错。以我们筑基的修为，在这里连法宝自主产生的干扰都排除不了，真元无法运转，又能帮上什么忙？”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徐逆问，到了此时，他对方心妍的态度仍然是敌对的。


  
方心妍踌躇片刻，道：“你们也是因为不久前那场风暴，才聚集在此的，其实，那场风暴的起因是，他们的力量积蓄够了，附属仙城挣脱了法宝的束缚。仙城之内，有传送阵通往大衍城原址，这使得进入大衍城的通道多了一条。”


  
“这与你何干？”


  
方心妍道：“兽族数量众多，并非万众一心。之前他们入侵西溟，是为了生存，后来大衍城出事，有部分兽族当即放弃入侵，到大衍城相助。但是，也有一部分认为，什么大衍城，根本不应该存在，就让它填了溟渊就是。”


  
“……”灵玉道，“难道他们不想沧溟界开启通途？就这么下去，沧溟界的修士，永远也无法突破化神。”


  
方心妍摇头：“程师妹，不是所有人会把目光放得这么远。那些兽族大多数没有什么高阶修士，当然想不到这么远。他们只觉得，有了西溟这么广阔的地盘，族人有了生存之地，修为自然会一日一日提高。至于化神之后，等自己化神了再说也不迟。”


  
“你就是为此而来？”徐逆的眼中充满了不信任，“你也不过筑基，来此何用？”


  
“求个心安啊！”方心妍笑，“徐公子，想必你也猜得到，我在草族有着不错的地位，不然无处得知这些秘辛。我们草族不比兽族，能够产生灵智的不多，化出形体的更少，性情也更平和。我们得知此事，打算来阻止那些兽族。我被卷来此处不久，就收到了消息，正打算来看看，正巧遇到了一帮蠢货……”她眼中掠过轻蔑，“他们首先发现了仙城，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就想来打劫，我便利用他们打开了城门。”


  
至于后续，她没有说，不过众人猜得到，那些兽族妖修，已经被她灭杀了。

第207章 元婴战


  
灵玉看着眼前的方心妍，这位相处数年的师姐，明明形貌熟悉无比，却有着全然陌生的神态。


  
她想起初次相见，那个白雪红梅般的女子，清逸美丽，耀人双目，谁能想得她竟是妖修。


  
此时此刻，她对方心妍没有怨，毕竟方心妍待她很好，就算有隐瞒，也没有伤害。但从此以后，再也不可能如以往一般亲近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这位方师姐有着深不可测的心机。这不禁让她感到怅然，原以为这世上的事，自己都可以潇洒以对，此时才发现，潇洒是因为那些东西并不是自己在意的。而在意的东西不得不放弃，滋味是如此难受……


  
“他们现在何处？”


  
虽然徐逆没有明指，但方心妍明白他说的是谁。


  
她道：“这件通天灵宝，似乎是镇守一类，整个大衍城，都被镇压在下面。被召来的结丹、元婴修士，均在阳极或阴极。这里是阴极，他们进来之后，去的阳极。”


  
“那么你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此？”


  
“因为阳极那边已经动手了，我的修为只会成为拖累，所以我的部下将我送来阴极。”


  
“动手？”萧正谊叫了起来，“他们不能言不能动，岂不是会被杀尽？”


  
方心妍笑了起来：“萧道友，虽然化神前辈无法出手，可唤醒几位，并不是难事。”


  
萧正谊想想也是，既然化神前辈几年前可以将数以百计的高阶修士转移过来，现在自己没办法动手，唤醒几个对付他们也不难吧？


  
“这么说，我们在这等着就是，没有其他事了？”


  
萧正谊话音刚落，阴极的那一点又发出了亮光，这次出现的，是一个浑身沐浴着红光的妖修，强大的气势，说明了他的修为。


  
方心妍猛然后退，避到徐逆身后，伸手一拍，一片绿色的叶子陡然化成一个绿色虚影，将她全身笼罩。


  
感觉到这绿叶的气息，徐逆和灵玉同时愕然。他们意识到，方心妍手中有着那妖修给的护身秘术，刚才徐逆的剑万万伤不到她，只是，这秘术大概要留着必须的时候用，她才与他们用言语周旋。


  
而此刻，她避到徐逆身后，徐逆又手中持剑，只怕这妖修一缓过来，便会把徐逆当作第一击杀对象，给自己争取了时间。


  
举重若轻，嫁祸于人，致人于死地！


  
徐逆掌心握紧，一时间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却想不到一个可行之法。


  
灵玉目光复杂地看了方心妍一眼。她该感谢她没有躲到自己身后吗？


  
这妖修红发红衣，全身冒着红光，左臂鲜血淋漓，气息虚弱，可见受了重伤，连肢体自行修复都难。他看到方心妍，顿时怒发冲冠：“小贱人，要不是你算计，本大王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说着便要扑过来，看到徐逆站在方心妍身前，哪怕已经做出避让的姿态，还是一掌拍了过去。


  
红光闪动，尚未到达徐逆身上，只听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冷哼，红光顿时消散。与此同时，一道霸道无匹的剑气斜斜劈来。


  
红发妖修骇然，连忙闪躲，幸好这一剑真元不足，被他躲了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原本盘坐在地、无知无觉的昭明剑君缓缓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把紫气盎然的剑，目光凌厉：“敢动本剑君的人，也不掂量掂量！”


  
灵玉松了口气。徐逆可千万死不得，不然她也不会好过。


  
而徐逆，此时不知道是何滋味。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动手，不然，就算昭明剑君需要傀儡，也不会再留他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将自己的心思隐瞒得很好，惧怕于昭明剑君的修为，却不得不服从于他，偶尔露出一些矛盾，让监视他的人透露过去，将一个心有不甘的傀儡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


  
只是，心中还是有些失望。自由之路，还是需要一步一步地去走，也许还要几百年……


  
阴极又接连闪动，大概十几名妖修出现之后，其中一名掐起法诀，将一道法术打在阴极那一点，然后站着不动了。


  
莫非这是阻止其他人传送过来？


  
灵玉看到这法术过后，阴极不再闪动，不禁紧张地握紧了手心。


  
阴极的修士，大概就是化神修士们直接从战场移出来的，结丹居多，元婴甚少。灵玉记得，战场关闭的二十年，各营地修士人员流动，明确了几个消息，其中一个就是，元婴修士都被元婴妖修绊住了，损伤极大。一个营地也就五六名元婴修士坐镇，再有损伤，能剩下多少？看阴极如今坐着的修士就明白了，算来算去，也就十几名！至于妖修，那就更少了，只占了一小块位置。化神前辈会把他们都唤醒吗？


  
“心有不甘的，原来就是你们啊！”又一个声音响起，妖修中站起了一名黄衣少年，他脸庞稚嫩，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却有着极其狠戾的目光。


  
“黄骁！”第一个过来的红发妖修狠狠地瞪着黄衣少年。


  
“正是小爷我！”黄衣少年轻蔑地扫过他，“玄鹤，多年不见，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红发妖修冷笑起来：“长进？现在的你，跟我谈长进？”


  
“你们几个小辈，是怎么进来的？”那边妖修正在唇枪舌剑，他们耳边忽然响起温和慈祥的声音。


  
灵玉扭头一看，却见太白宗这边，掌门顾清华睁开了双眼。


  
太白宗诸多元婴修士，她还没有资格拜见，真正见过的，只有师祖苍华真人，以及这位顾真人，其中顾真人还是在营地的时候远远见过的。


  
“弟子程灵玉，拜见掌门。”她急忙向顾真人揖了一礼，“我们为寻大衍城而来，不料……”


  
“寻大衍城？”顾真人长眉善目，笑问，“为何要寻大衍城？”


  
“因为……因为我们觉得战场被关闭，大概与大衍城有关，二十多年过去，始终没有音信，便来大衍城一试。”


  
“哦？”顾真人颇感意外，扫过在场诸位小辈，最后拈须微笑，“你叫程灵玉？可有师承？”


  
被掌门如此问询，应该算是好事吧？灵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略微有些激动：“弟子，弟子是观云峰蔚真人门下。”


  
顾真人扫了仍然盘坐在地的蔚无怏一眼：“你是无怏这小子的徒弟？”


  
“是。”


  
顾真人笑了起来：“还真是……师徒一脉相承啊，这胆大妄为的劲，跟你师父是一模一样。”


  
嗯？莫非师父也干过什么胆大妄为的事？


  
顾真人不再多问，一弹指，在后面施放出一个护罩：“你们都过去，小心波及。”


  
燕星、萧正谊等人感激地向顾真人揖了一礼，跑进护罩之内。


  
昭明剑君哼了一声，略带不满地道：“顾老鬼，你倒是会做好人！”


  
顾真人淡淡道：“只是没有你那么面狠心黑罢了。”


  
听到这句话，昭明剑君眼中闪过狠色：“显化可不在这里，你要不要多说几句？”


  
这已经是赤祼祼的威胁了，紫霄剑派只有昭明剑君一个元后修士，但却与其他几派并列最强的宗门之一，昭明剑君的强势不必多说。显化真人是元后修为，顾真人却是元中，以剑修的强势，面对修为被压制的顾真人，昭明剑君有着绝对的胜算。


  
顾真人布置的护罩中，灵玉同情地看了仍旧站在昭明剑君身前的徐逆一眼。难怪他的日子这么难过，昭明剑君何止是脾气暴躁，看看，其他人也有长辈清醒过来了，却只有他，昭明剑君没有发话，就不敢过来。


  
“我说昭明老鬼，你这以势压人的破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慢悠悠的语调，从森罗殿修士中传出来，紧接着站起来的，是一名白皙秀气的青年。看外貌，绝对看不出这人会是一名魔修，而且还是元婴修为，他清秀儒雅，青衫翩翩，十足的文士风采。


  
灵玉不禁想起星罗海初次见到森罗殿修士的情景，那个主持法会的筑基修士，也是文士模样，莫非森罗殿的修士都有装纯良的爱好？


  
“哼！说得好像你们森罗殿很正直似的！好好做你的魔修，装什么纯洁无辜？阎老儿，你不脸红我都替你脸红！”昭明剑君反唇相讥。


  
这森罗殿的青衫文士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道：“修炼到这个境界，还执着于表相？昭明老鬼，再不长进，小心后续无人啊！”


  
紫霄剑派这些年来，结婴的人不多，人才算得上凋零，这青衫文士一句话，正好戳中昭明剑君的痛脚，他大怒道：“与你何干？他日我紫霄剑派崛起，你可别眼红！”


  
青衫文士淡笑，扫了他身前的徐逆一眼：“你的宝贝孙儿倒是资质不错，不过，你得更小心了，千万别等不到那时候。”这话大有以后伺机对“徐正”下手的意思。


  
昭明剑君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与他多辩，一摊右手，放出一柄三寸大小的微型飞剑：“拿着，到那边等着。”


  
这句话是对徐逆说的，他接过飞剑，低低应了一声：“是。”


  
那边妖修吵完，已经动起手来了，一名真华仙门的元婴修士一挥手，施放出一个护罩，护住仍在打坐的修士，以免他们被斗法波及。


  
顾真人淡淡扫了独自在旁的方心妍一眼，掐起法诀，欲加入战团。

第208章 俱焚


  
化神前辈们唤醒的元婴修士不多，除了那个名唤黄骁的妖修少年，还有昭明剑君、顾真人，以及森罗殿的阎姓文士，总计也就七八人，人数上少了一半。


  
妙颜看着有些担心，拉着萧正谊低声问：“前辈们几乎以一敌二，没有问题吗？”


  
萧正谊还没回答，燕星已经说道：“无妨，这些妖修，大都有伤在身，实力不及全盛。至于几位前辈，他们应该都是元婴中期以上，嗯……没问题的。”


  
“燕道友怎么知道诸位前辈都是元婴中期以上？”


  
妙颜问的，正是灵玉想问的，只听燕星答道：“这也是我猜的，刚才那几位，紫霄剑派的昭明剑君，元婴后期大修士；太白宗掌门顾真人，元婴中期；森罗殿阎君前辈，元婴中期；还有那位前辈，按形貌猜测，大概是真华仙门的寒石真人，也是元婴中期……”


  
听她说完，萧正谊表示佩服：“燕道友果真见多识广。”


  
燕星宛然一笑：“不过是听得多罢了。”像他们这样在某个阶段停留许久的修士，不像新晋阶的修士那般，只关注修炼，反而会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交流上面。


  
且不提他们，场中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真华仙门的寒石真人，擅长防御之术，他并未站在前方，而是身处后方，维持护罩，保护仍然在抵抗法宝之力的修士。


  
这些修士，大部分还在结丹期，十多名元婴修士斗法之威，万万抵挡不住。这跟被关在战场中的筑基弟子不一样，哪怕筑基弟子全部死于战火，对宗门而言，也不过百来年时光就能恢复如常，宗门运转也不会有任何问题。这些结丹修士若是陨落，影响的就是宗门的根基，教导弟子、维持宗门运转、镇守重要资源出产地……少则五、六百年，多则千年，元气才会慢慢恢复。当然，只要元婴修士还在，宗门就不会垮掉。


  
那名妖修首领玄鹤，一根火红的羽毛在手中缓缓现形，化成一柄红色利刺。他冷视着眼前的昭明剑君、顾真人、阎姓文士等人，一挥袖，红色利刺光芒闪动，越来越亮，仿若大片红霞，铺天盖地地向他们罩下。


  
昭明剑君轻哼一声，手中紫剑竖起，一道指诀打了出去。紫剑化为流光，闪烁着雷光，迎了上去。


  
剑化无形！灵玉看着眼热无比。剑化无形，元婴期才能达到的剑术！


  
炼气修剑气，筑基悟剑意，结丹凝剑心，到了元婴，剑修就会把剑化入自身，到时候，剑即我，我即剑，剑化无形，无形为剑，便能达到真正的随心所欲。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场斗法，如饥似渴地感受高阶剑修御剑的玄妙，虽然只能看懂很少一点，但对筑基修士来说，已是极大的收获。


  
她曾见过伏元青等紫霄剑派弟子共同施展的剑阵紫气雷霆，震惊于它的威力，然而，直到亲眼看到昭明剑君的紫气雷霆，方才知道，仿冒的跟真的没得比。


  
只见昭明剑君伸手一指，紫气翻涌如汪洋大海，玄鹤的红刺法宝，如同汪洋中的小舟，起伏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覆没。


  
玄鹤身为头领，敢来这里捣乱，实力不可小觑，当下张口一吐，“扑扑扑”数道火焰跃出，盘旋着没入红刺，立时光芒大作，将紫气压了下来。


  
昭明剑君丝毫不惧，袖袍一挥，数百道粗如水桶的雷光由天而落，紫气翻涌得更加厉害，仿佛为雷光助威一般。


  
玄鹤一颤，咬紧牙关，勉力支撑。


  
他修为本就比昭明剑君逊色，何况对方还是剑修，打不过很正常。不过，他们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


  
不远处，顾真人将拂尘一指，一道细若游丝的绿线射出，乍看速度极慢，却在眨眼间将一名欲救援玄鹤的妖修阻了下来。


  
这妖修化为人身，女子外貌，身披雪白的裘衣，满头白发，身材高壮，不输男子。


  
面对顾真人射出的绿线，她提起拳头，毫无花巧地往前一击！只见拳影重重，如山岳压身，气势万钧地向顾真人压了下去。


  
顾真人不慌不忙，绿线突然团成一团，猛然暴击而出，化为青烟。


  
青烟与山岳，分明是完全不对等的双方，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僵持在那里。


  
来捣乱的妖修本就占了人数优势，这女妖被缠住了，还有别人。一名瘦小如鼠的男子向着昭明剑君遥遥一指，一股黑烟翻涌着向紫气扑去。


  
灵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这黑烟里，仿佛藏着许许多多负面的情绪，让人如鲠在喉，恶心欲呕。她视线撇开，只用余光打量，以免自己真的吐出来。


  
最清正的紫气，遇到这看似最污秽的黑烟，两者一相触，便互相吞噬，不死不休！


  
趁着紫气被黑烟压制的时期，玄鹤双手一合，红刺法宝倏然化出漫天红光，迎上雷光。


  
而另一边，又一名妖修出手，滔天巨浪滚滚而去。


  
昭明剑君以一敌三，且对方修为都不算弱，不禁露出疲态。紫气固然清正，雷霆亦是辟邪，可架不住他们三人配合无间。黑烟将紫气压制住，巨浪与红芒与雷霆抗衡。


  
看到昭明剑君晃了一下，灵玉奇道：“这几名妖修，莫非也是元婴后期？”修为太低，她只能依照气势和威压猜测。常理来说，元婴后期比中期战力强大许多，尤其昭明剑君是剑修，强悍的剑修同等阶以一敌三不算什么。


  
徐逆略一沉吟，指着玄鹤道：“看他的本命法宝威力，应该是元婴后期，但其他两个，要弱一些。”


  
“那为何昭明剑君勉力不支的样子？”


  
徐逆还未回答，方心妍已经开口：“程师妹，几位前辈在此二十多年，为使大衍濡脱离灵宝控制，耗费良多，自然不轻松。玄鹤他们可不傻，敢来这里，不可能没有一点胜算。化神前辈们被压在灵宝之下，多年前将诸多结丹、元婴修士移来此地，能力已经耗尽。而诸位结丹、元婴前辈，不能完全唤醒，必须留人抵御法宝之力，这一战，很难。”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不知道阳极那里怎么样了……”


  
灵玉心说，这些妖修传来阴极，形容狼狈，想来在阳极没占到什么便宜。但她此时面对方心妍，没办法像对方一样坦然，干脆闭口不言。


  
形势渐渐顺着不好的方向发展。正如方心妍所说，他们耗费良多，状态不佳。最先露出疲态的，是森罗殿的阎姓文士，魔道功法，强于爆发而弱于持续，他以一敌二，渐渐不支。然后是妖修少年黄骁，他的功法与阎姓文士十分类似。另一边，在黑烟的持续削弱下，昭明剑君的剑势也慢慢弱了下来，久攻不下，难以持续。顾真人略好一些，但也只是略好而已。


  
眼看着胜利的天平往对方倾斜。昭明剑君耐不住了，喝道：“诸位还等什么？”


  
话音落，浩浩荡荡的紫气忽然一收，雷霆消散，重新化为飞剑，落到他的手中。他将剑横在眼前，双指擦过剑身，一点眉心，精血飞了出来。


  
他的行为，刺激了其他人。黄骁首先大喝一声，全身爆开血光，如同从修罗地狱走出来。


  
“修罗诀！”玄鹤神色微变。


  
阎姓文士紧跟在后，双掌一上一下，中间陡然出现一团黑雾，似有万鬼嚎哭，而后，他双掌一合，黑雾爆了开来，将他整个人淹没。鬼哭声渐渐停了，原来清醒的双眼好似失去了焦距，毫无感情地看着眼前的妖修。


  
“啪！”一条锁链横空，打了出去。


  
剑气纵横，真气破空，灵气波动剧烈。角落里的小辈们，就是在巨浪中漂浮的微尘，连小舟都算不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连维持护罩的寒石真人，都显出了疲惫之色。这么多元婴修士一起动手，产生的灵气波动可不是开玩笑的。


  
昭明剑君等人爆了杀招，瞬间将局势翻转过来。只见紫气铺得比刚才还要浩荡，鬼影幢幢，绿线缠绕来去如鬼魅，将捣乱的妖修反压制住。


  
只听“噼啪”一声，那施放黑烟神通的瘦小妖修，被昭明剑君的紫雷劈个正着，一声惨叫，黑烟顿散。


  
昭明剑君精神一振，剑光一抖，合万为一，向另一名施展水系法术的女妖刺去。


  
他们以三敌一，其一已经被灭，若再灭掉这名女妖修，只留玄鹤，再难掀起风浪。


  
玄鹤岂会不知，红刺倏然变幻方向，支援女妖，不料，一条绿线鬼魅般出来，趁着紫雷闪动之时，悄无声息地刺中女妖。


  
这一刺，突如其来，别说玄鹤没有反应过来，就连昭明剑君都意料不到。但这不妨碍他落井下石，剑光横过，又是一妖陨落！


  
玄鹤顿住，红刺化成的光芒浮在身前，脸上泛一起血雾。


  
“这是……”方心妍一怔，忽然大声喊道，“小心，这是他的天赋神通，血影焚身！”


  
妖修各种族有着不同的天赋，玄鹤的种族，天生会一门辅助法诀。它燃烧血液，临时提升战力。炼气时，只能提升两三成，随着修为增长，效果慢慢增强，到了元婴，便可转为血影焚身，效果堪比元婴自爆！


  
昭明剑君等人从未遇到过玄鹤的种族，没有准备，听到方心妍的提醒，立时施展出自身的保命之术——


  
血光闪过，灵气动荡，巨大的声响后，留下满地鲜血。

第209章 剑亡人亡


  
“不好！”混乱中，灵玉听到方心妍的声音，随后就被掀飞了出去。


  
被掀飞的不止是她，徐逆、枯禅、燕星……无一人幸免，就连有保命秘术在身的方心妍，也是如此。


  
元婴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数名同阶修士炸死，何况是他们这样的筑基修士。玄鹤在施展血影焚身的时候，诸位元婴修士就反应过来了，施展出保命之术，将威力挡了下来。尽管如此，护罩还是全部破灭了。


  
寒石真人一口鲜血呕了出来，经脉被血影焚身的威力震荡，护罩破碎。


  
至于灵玉他们，顾真人匆忙之间顾不上，哪及得上寒石真人持续施展的护罩强大？被寒石真人护住的那些结丹、元婴修士毫发无损，他们几人却受到了波及，重重摔了出去。


  
全身火辣辣地痛，灵玉觉得，自己上辈子八成没积德，不然怎么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从白水观开始，多少次惨遭池鱼之殃？这次要是没事，一定要窝起来好好修炼……咝，经脉好痛，大概被震裂了吧？


  
元婴后期的搏命一击，仅仅只是波及，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阴极并不大，他们在这么一块小小的地方斗法，破坏力更强。血影焚身的一击，无论是昭明剑君，还是寒石真人，乃至那妖修少年黄骁，都施展出了压箱底的秘术，极力地将破坏控制住，免得伤到下面还在抵抗法宝之力的修士。这使得他们无可闪避，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伤害。


  
一击过后，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不，确切地说，连妖也没有。玄鹤带来的那些妖修，同样不能幸免。


  
“呵呵！”跌坐在地的黄骁面如金纸，对着玄鹤冷笑，“玄鹤，落到这一步，你满意了？真不知道你纠结个什么，你也是一步化神的大妖，大衍城消失，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步化神，一步化神！”血影焚身的后遗症是惊人的，玄鹤身上红光尽去，奄奄一息，然而他目光仍旧凶狠，笑得格外凄凉，“好个一步化神，这一步，我走了多少年？！”


  
他冷冷看着黄骁，说道：“你们黄岩一族，早年出了一位化神，受庇多年，岂知我们的难处？仙月湖乃我赤鹤族多年栖息之地，当年雪鹮族仗着势大，强行抢占，你们如何？袖手旁观不说，甚至落井下石！逼得我们万里迁移，离开生活多年的南荒，到东荒落脚。东荒穷山恶水，我们赤鹤族本就不易繁衍，经此动荡，历经多年，方才慢慢恢复生息！若非如此，我岂会冒着危险结婴，埋下后患！”


  
“哈！”听他此言，黄骁不但没有动容，甚至讥笑道，“玄鹤，你说这些，真是枉费活了几千年！我们妖族向来是强者为尊，自己实力弱，怪得了别人？再说，当年你一结婴，趁着雪鹮族内乱，抢回了仙月湖，我们说了什么没有？你堂堂一位大妖，像小娃娃一样哭诉，矫情不矫情？”


  
“好一个矫情！敢情这么多年，我处处受你们排挤，都是应该！”玄鹤怒极反笑，“好，就算我矫情，还不许我出口恶气？你们有化神秘术，你们有灵山福地，我就趁机抢一抢，那又如何？”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黄骁目光鄙弃，“我就知道，你化不了神，就凭你这样的心性，也想化神？”


  
玄鹤闻言大怒：“黄骁，其他人有资格说，你可没资格！当年是谁趁我闭关时夺我至宝，还将我击成重伤？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不就是想打压我么？你做得初一，我做不得十五？”


  
“那也要你有本事！”被揭穿了，黄骁不甘示弱，“我们大荒就那么大，你修为越高，占的资源就越多，我便是打压你又怎样？这本来就是我们大荒的生存规则！”


  
“是啊，说到底，就是因为我没有化神撑腰！”玄鹤看着脚下，目光带着毛骨悚然的恨意，“所以说，大衍城，根本不应该存在！”


  
灵玉饮了一口长生水，缓过气来，就地盘坐调息。其他人也都纷纷吞服丹药疗伤，只是效用不一。他们在战场混迹这么多年，物资贫乏，哪怕有丹药剩下，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因此，只有灵玉和徐逆恢复得最快。


  
听着这二妖口舌相争，灵玉默然。原来，到了元婴这一步，仍然如此艰难？师父曾说过，修仙，就是与天争命，她虽然老老实实听训，却从来没放在心上。这不禁让她想起仙城中，徐逆对她说的那些话，莫非真是她得到的太多，所以失去了上进的锐气？看似自信，潇洒，勤奋，却从来没有拼尽全力，争夺那一线仙机的自觉。


  
仙机，原来真的只有一线。想这些妖修，寿元比他们人类长得多，尚且要这么拼命。这个名唤黄骁的妖修前辈，有化神长辈看顾，还要使尽心机，暗中算计。而没有靠山的玄鹤，举步维艰，以至于走到元婴后期，行事越发偏激，走上自毁的一步。


  
就算不提黄骁和玄鹤，单是此行的同伴，徐逆、燕星、枯禅，每个人都反衬出了她的缺失。徐逆奋力拼搏为求生机，燕星多年积累举重若轻，枯禅淡然自若不急不躁……就连方心妍，在妖族中地位不凡，却能抛弃一切，到人类中历练。


  
灵玉内心默默思索，若是能从战场出去，她就游历去吧，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问问自己的内心，修仙之于自己是什么，想要怎样的未来，该如何走下去……


  
“小心！”思索中，忽然听到徐逆的声音。


  
灵玉抬头，猛然看到，一道红光向自己的方向飞来。


  
却原来，玄鹤被黄骁刺激得暴怒不已，竟然不管不顾，将全身修为聚于本命法宝之上，打了出去。


  
黄骁重伤在身，匆忙间抬掌一挥，将红刺击碎。红刺化成的红光，如同烟花，四散开来。偏巧有那么一朵，飞向灵玉的方向。


  
一时间，灵玉脑中闪过许多应对之法，灵符、秘术，却无一可以付诸行动……真元无法运转！


  
想要闪开已经来不及了，没有真元的情况下，单凭肉身的速度，怎么也闪不掉元婴修士的一击，哪怕只是强弩之末，而且还是波及的一道流焰！


  
她仓促地抬起剑，试图挡一挡，或许，还保留了灵性的本命灵剑，可以化解大部分的威力，保住一条性命。


  
这一刻，灵玉的内心冷静无比。


  
一道绿线紧跟着飞来，在流焰撞上坎离剑的时候，击中了它。但，到底迟了一步，重伤在身的顾真人，没能把握好时机。


  
流焰消散了，灵玉只觉得手上一轻，流淌着浅紫剑光的坎离剑从中断裂，半截剑身坠了下来。


  
灵玉睁大眼，定定地看着坠落在地的半截剑身，上面浅紫剑光一消而散，黯淡下来。


  
剑……断了吗？


  
她忽然想起在下界，成为剑修的时候，听到的那句话：剑修之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剑亡……人亡……


  
冥冥之中，奇妙的心灵相通的感觉，好像被生生地扯断了，痛不可抑。


  
直觉地伸出手，捂住疼痛的胸口，觉得喘不过气来，然后，从未有过的剧痛，从丹田传来，遍及四肢百骸。


  
“噗！”丹田碎裂，冲击着胸口，使她呕出了一口心头血。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失去控制的无力感。


  
说不清这一刻是什么感觉，甚至，连疼痛都变得不重要了，空虚涌上心头，似乎什么都失去了，一无所有。


  
这是……要死的感觉吗？灵玉睁大眼，身体却不可控制地往后倒去。


  
“程灵玉！”她听到徐逆的声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他粗鲁地扯了起来，一颗丹药强行塞进嘴里。


  
但是没有用，她开始持续不断地呕血，丹药根本咽不下去。


  
本命灵剑已毁，丹田破碎，她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


  
对于修士而言，到这一步，与死亡无异。


  
不甘心，好不甘心啊，她刚刚决定，要认真地思考前程，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要修仙，不如问问自己，仙是什么。


  
看着徐逆的脸，想到他在仙城中说的这句话。


  
仙是什么？她想起年幼时，总是出神地听着说书人说的神仙故事；她想起，白水山的三年，背诵的枯燥道经；她想起，玄渊观日复一日枯燥的锻体、练剑；她想起，费尽心机却倒在最后一步的韩抚宁；她想起入门法会时，走过的问仙路。


  
求仙之路，崎岖难行，时时刻刻如临深渊……


  
仙路难见尽头，你不知道你要走多久……


  
这条路只有你一个人走，没有人可以帮你……


  
“我……”她张口，轻轻说出当年曾经说过的话，“我想去更高的地方，感受更多的风雨，看更美的风景……”


  
原来，仙是什么，早就在她的心里，是她未能时时问心，以致失去了锐气。


  
“听着！”身体被蛮横地拉了起来，徐逆咬牙切齿地说，“程灵玉，你死不死我无所谓，但是，不要拖我后腿！否则，就算你死了，化成灰了，我都会笑话你，曾经有个不自量力的傻瓜，自以为天资过人，却连结丹都没走到，你……”


  
话未说完，只见她无声地张了张口，闭上双眼。


  
徐逆顿住，感到胸口血气翻涌，是同心契……


  
他牙关紧咬，强行将涌上心头的血气吞了下去，却仍然有鲜血溢出嘴角。


  
程灵玉！他在心里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立了同心契！

第210章 年复一年


  
灵玉在做梦。


  
梦里，她是一名出身低微的小道童，在一间没落的道观里，日复一日地背诵道经，服侍师长。


  
如果不是后来那件意外，也许她这一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长大之后，继承师长的位置，打理着小小的道观，收几个徒弟，培养他们长大，自己老去，坐化……


  
但，意外来临，生生改变了她的命运。


  
这个小小的道观，曾经出过一名修士，留下一部修炼功法，招来他人觊觎。


  
道观一夜尽毁，只有几名小道童仓皇逃出。


  
她混迹于市井，一边挣扎着生存，一边打探仇敌的消息。仇敌是传说中的仙师，身为凡人的她，报仇无望，决意寻仙。


  
流浪过一座座城池，足迹踏过一个个国家，终于听到了仙人的消息。


  
她一步一叩首，感动了仙人，得以踏上仙路。


  
事实上，这位仙人，也不过是名偶得功法的散修。


  
抱着一本残缺的功法，靠着大毅力一步步修炼到炼气顶峰，寻到仇敌，报仇雪恨。


  
然后，了断尘缘的她，将道观交给寻回来的同门，去寻访真正的仙途。


  
……


  
时光飞逝，她当过散修，进过大宗门，吃过许多苦，也享过高高在上的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止过追求的心。


  
随着修为的增长，眼界越来越开阔，见识得越来越多，神通也越来越强大。


  
终于有一日，她站在人界之巅，回到了当初的小道观。


  
最后，她如年幼时所期望的一般，打理着道观，收几个徒弟，只是，容颜如少，再也不会老去。


  
她凭一己之力，威压各界，成为一界之主。即使身居小道观，却有无数人顶礼膜拜，只求她回身一顾的一丝仙缘。


  
即使如此，她仍然孜孜追求着属于自己的仙途。


  
大道，度劫，飞升。


  
不惜一切。


  
……


  
太白宗，观云峰。


  
阿碧从休息室退出来，垂着头，唉声叹气。


  
不远处的大树下，蔚无怏靠在躺椅上，悠闲吹风。


  
“真人，”阿碧愁眉苦脸地禀报，“还是一样，没什么变化。”


  
“嗯。”蔚无怏应了一声，闭上眼继续吹风。


  
“真人……”阿碧的脸更苦了，“您好歹想想办法！”


  
过了好久，蔚无怏终于说话了：“办法不是早就想了？”


  
阿碧道：“可是没有用啊！”


  
“那我也没办法呀！”蔚无怏把手一摊，“本命法宝毁弃，导致的丹田碎裂，你以为是什么小毛病不成？”


  
“可是，主人她没有死啊！”阿碧低着头对手指，“既然没死，总是有办法的吧？”


  
“你这小藤妖，平时怎么不见你对她这么上心？”蔚无怏被缠得烦了，“丹田碎裂，能保住一条命已经不容易了！”


  
“我们之间有魂契，她死了，我还能活吗？”阿碧委委屈屈地说，“前些天那个谁，不是说那个药可以治，怎么也没见好……”


  
蔚无怏的极其光棍：“我怎么知道，反正药已经给她服下了，好不好，看天命吧。”


  
“真人！”阿碧顿足。


  
可惜，蔚无怏不理会了，翻了个身，开始睡午觉。


  
许久之后，阿碧终于撑不住，垂头丧气地离开。


  
蔚无怏却睁开眼，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除了看天命，还能如何？”


  
他想起不久前，只身来到观云峰的那名青年。


  
“这枚丹药，是千年前的药王前辈所炼制，据传可以修复碎裂的丹田，还请蔚真人给她服下。”


  
金光流转的灵丹，用特殊的手段保存，历经千年，药性仍然保存完好。这让蔚无怏想到二十多年前，灵玉交给他的那些玉简：“就是你胁迫她去药王遗府的？”


  
身负剑匣的青年沉默许久，点头：“是。”


  
“你知道这颗丹药有多贵重吗？”


  
“知道。”


  
“你想得到什么？”蔚无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晚辈……”许久之后，他说，“晚辈不想得到什么，只是还债罢了。”


  
蔚无怏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你来这里，昭明剑君知道吗？”


  
“知道。”


  
“那你手上这枚丹药，他知道吗？”


  
“……不知道。”


  
蔚无怏看着手中这颗金光流转的灵丹，半晌不语。站在下方的青年，面无表情，并不如传闻中那么高傲，甚至与昔年的印象有了不小的差距。


  
昭明那个老鬼，运气真不错。


  
蔚无怏心中有些酸溜溜的，道：“既是还债，此丹我就收下了，你回去吧。”


  
紫袍青年却没有挪动脚步：“晚辈有个请求，还请前辈成全。”


  
“哦？”蔚无怏带着‘终于来了’的表情，似笑非笑，“说说看。”


  
不料，听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话：“还请前辈立个誓，此丹一定会给她服下。”


  
蔚无怏脸上的笑顿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想了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方不信任他？能治疗丹田毁损之伤的灵丹，价值何其高，足够结丹修士搏命抢夺，他若将此丹昧下，也很正常。


  
“我若不立誓，又当如何？”蔚无怏忽然想看看他的反应。


  
却见眼前的青年昂起头，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重复：“我家剑君，还不知道此丹的存在。”


  
“……”蔚无怏双手拢在袖中，内心感叹，果然还是名门公子的脾气，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意向他低一低头。也罢，既然他并不是存有不可告人之心，应下又如何？收这个徒弟，虽然是为了自己功法的缺失，但也不是毫无情分，能救就救吧，也全了这份师徒之情。


  
“立誓，是不可能的。”看到他乍然变色的脸，蔚无怏心中暗笑，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让你亲眼看着她服下此丹。”


  
……


  
休息室内，灵玉正在沉睡。


  
她面无血色，气息微弱，一身修为尽毁，经脉寸寸断裂，丹田破碎，能不能清醒都不知道。只有一点灵丹之力，悬浮在她破碎的丹田之中，缓慢地释放出药力，一点一点进行着修复。


  
谁也没有发现，她的某个乾坤袋自动开启，一道暗金色的光一跃而起，没入她的眉心。


  
时光如水，一年一年飞逝，渐渐地，宗门里不再有人记得，观云峰的蔚真人，曾经有一名弟子……


  
阿碧没精打采地坐在草地上，看着众多的执事弟子们忙来忙去。


  
十年前，她终于筑基成功，成为一名筑基妖修。七十岁筑基成功，对人类来说，这个时间很慢，不过她是灵宠，慢一点也很正常。


  
当然，阿碧是不会承认，很多灵宠，因为有丹药可吃，初期晋阶时间都不会很长。


  
她坐在那里，时不时地有弟子过来请教：“阿碧师叔，这个……”


  
“随便啦！”阿碧听都没听，挥手。


  
“阿碧师叔，那个……”


  
“我都说随便啦！”阿碧不耐烦。


  
弟子们敢怒不敢言，偏又不敢不问。蔚真人没有弟子，只有这么一只灵宠，要是不问，惹得蔚真人不满意，就糟糕了。


  
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从未见过灵玉，自然不知道阿碧的主人另有其人。


  
阿碧很烦，非常烦。


  
其实这些年，她日子过得不错。灵玉半死不活，蔚无怏是闲事不理的个性，没有人管她，那些弟子们，都以为她是蔚无怏的灵宠，更加不敢得罪，任由她胡天胡地。


  
但是，她没忘记自己是灵宠。


  
什么叫灵宠？跟人类立了魂契，一生忠于主人，不得背叛。若是主人身死，自己也会跟着死亡。


  
现在她的主人半死不活，随时可能全死，叫她怎么过得安稳？


  
她只后悔，当初认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问清楚呢？稀里糊涂就立下了契约。怪只怪，她当初太单纯，而她的这个主人，太奸诈！


  
只可惜，后悔也迟了，她只能祈祷奸诈的主人能够好好地活下来，这样自己才能活得长久。


  
一只手轻轻地在她肩上拍了拍：“阿碧……”


  
“我说随便没听到吗？”阿碧大怒，想个心事都三番两次地被打断，这些小弟子真是不懂眼色！


  
她刚要怒斥，一转头，就呆住了。


  
“你说什么？”


  
眼前这人，高挑清瘦，白衣翩然，眉目若漆，风姿潇洒。她高高的挑着眉头，望着阿碧。


  
阿碧“嗷呜”一声跳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我……我没看错吧？该不会是做梦吧？”说着就去揉眼睛。


  
“做梦？”这人慢条斯理地捋袖子，“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知道，是不是在做梦，要不要试试？”


  
她还未付诸行动，阿碧已经扑上去，一把抱住，摸来摸去：“活的？真是活的？会不会是真人在骗我？呜……”


  
摸到最后，阿碧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老娘差点被你害死了……”


  
正要把她推开的手停住，灵玉悠长地叹了一声。听到阿碧自称‘老娘’，竟没有出言教训。


  
好半天，阿碧才停下抹泪，从她身上下来，瞪着眼睛问：“你好了？没事了吗？丹田修复了？修为恢复了？”


  
“叫主人！”灵玉敲了她的头一下，淡淡道，“丹田是修复了，不过，修为大概是没有了。”


  
阿碧大惊：“什么意思？”


  
灵玉微微笑，在阿碧惊恐的目光中说：“意思就是，你的主人我，现在大概、可能、也许，是个普通人……”

第211章 教训


  
灵玉神情平静，拂衣下跪：“徒儿谢师父多年看护之恩。”


  
坐在上首的，是个形容秀美的少年，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徒弟，好半天，轻叹一声：“起来吧。”


  
她却没有起来，继续道：“徒儿恭贺师父，结婴大喜。”


  
不错，结婴。她昏睡多年，蔚无怏已经成功突破瓶颈，晋阶元婴了。


  
这对大半高阶修士留在大衍城的太白宗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当年大衍城出事，召集众多高阶修士前去相助。之后有一群妖修，从中捣乱，致使一众修士身受重伤，无力为继。后来，由众位元后大修士牵头，召集整个沧溟的高阶修士，对大衍城之事重新进行安排。


  
随后，众修士排下轮换表，众高阶修士替换相助。然后，战场的禁制开启，妖修与人类划定分界，和平共处——大衍城固然重要，沧溟界的稳定发展，同样重要。谁也不知道，将大衍城拖出通天灵宝的控制，需要多少年，修仙界若没有了传承，这个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蔚无怏是十年之后结婴的。他回到太白山未久，便开始闭关，一举结婴，如今算来，已有二十年了。


  
未等蔚无怏回答，灵玉又苦着脸道：“可惜徒儿如今身无长物，没什么东西可做贺礼。”


  
蔚无怏露出微微的笑意：“你醒来，已经是最大的贺礼。”顿了顿，佯怒道，“哼！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赖掉这笔贺礼吧？”


  
灵玉嘻嘻笑，站起身，毫不客气地挨在下首坐了，厚着脸皮说：“徒儿穷得什么也没有，只好先赖帐了。”


  
蔚无怏的态度，难得地温柔，甚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称得上和蔼可亲的动作，吓了灵玉一跳，拜师这么多年，蔚无怏待她不是不好，可从来没有过如此亲近的时候，好像把她当成小孩子似的，露出如此慈爱的表情——您老人家虽然快四百岁了，可还是少年模样，这么做很不和谐知道吗？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来，师父把她当正经晚辈，这是好事，她没有那么不知好歹。


  
“来，我看看。”蔚无怏向她摊开掌心。


  
灵玉会意，将手腕伸过去。


  
蔚无怏按住她的脉门，分出一缕真元，探了进去。知道灵玉修为尽毁，他的动作很轻柔，水系功法本就温和，他晋阶元婴后，掌控能力更是精微。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点头：“很好，修复得很完美，不愧是药王所遗灵药。”


  
灵玉一怔：“药王？”


  
“是啊，”蔚无怏笑得分外可亲，“莫非阿碧没有告诉你，你的伤是怎么好的？”


  
阿碧那个家伙，抱着她哭哭啼啼，哪还记得这个。她口中说：“没有。”


  
蔚无怏道：“当日你本命灵剑毁弃，引发丹田暗伤，整个丹田碎裂，差点身死，有个人气血攻心，为你吐血，你居然不知道？”


  
“吐血……”灵玉茫然了好一会儿，跳了起来，“徐……徐正？”险些说出徐逆。


  
蔚无怏摸着下巴，可惜自己没胡子，做不出高人姿态。他道：“就知道有问题，果然如此。”


  
灵玉心说，徐逆哪是为她吐血，是因为同心契牵动好么？那会儿她命悬一线，所以同心契开始发作，使得他气血攻心吧？


  
“他怎么样？”


  
“哦，活着。”蔚无怏故作轻描淡写，“掌门及时出手，保住了你一条小命，之后为师送你回来，他就回紫霄剑派了。嗯，没过多久，就送了灵药过来，说是药王遗物，可修复损毁的丹田。”


  
徐逆，药王遗物，修复丹田的灵药！


  
三个词联系到一起，灵玉冒出一个念头：好啊！当初在药王遗府，她没有清醒之前，他根本就已经把最珍贵的东西收起来。哼，真是奸诈！她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呢！


  
“对了，他有句话要转告你。”


  
“什么？”灵玉摸了颗灵果啃着，思索要不要向徐逆讨点债。嗯，当初徐逆欠她一笔债，给她送药算是还了，但是，他昧下这药的事……


  
蔚无怏作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模仿徐逆的语气：“她若醒了，请您转告她一句话：不要拖我后腿！”


  
“咳，咳咳！”灵玉顿时被呛到，好一会儿缓过来，怒道，“什么破人，老子差点死了，还叫我不要拖后腿？！”


  
“嗯？”蔚无怏眼睛斜过来一点，“你对谁说老子？”


  
灵玉连忙举手：“抱歉，师父，口误，口误！”


  
蔚无怏收回目光，若无其事：“不必在意他，自从送了药过来，他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想必早就忘在脑后了。”


  
灵玉心道，才怪！以徐逆那小心眼的个性，八成时时记在心上，生怕她挂了害自己重伤，就是不敢来打听消息，生怕落了把柄在昭明剑君手里。


  
——等等，师父那安慰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小心地瞧了蔚无怏一眼：“师父，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有吗？”蔚无怏满脸惊讶，若无其事。


  
“师父……”算了算了，免得越说越扯不清，反正她确信，跟徐逆不会再有瓜葛，那位正牌的徐公子，就是完全不认识。


  
“不提这个。”蔚无怏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吗？”


  
灵玉放下手，点头。


  
除了最开始的重伤时期，其实她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清醒地感觉到周围发生的事，清醒地听着阿碧在她旁边唠唠叨叨。


  
当年在大衍城，她被流焰波及，坎离剑及时挡住了一击，但是造成了灵剑损毁的后果。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她的丹田当时就开始碎裂，引动前些年的暗伤，直接导致她重伤若死。后来，还是顾真人及时出手，保住了她的心脉。


  
之后不久，蔚无怏带她回到太白宗。丹田碎裂这种伤，基本可以宣告不治，蔚无怏这么做，无非尽人事，听天命。


  
只是没想到，她服了徐逆送来的丹药，养着养着，竟好了大半。之后，蔚无怏结婴，按照药王玉简上所言，不间断地给她温养经脉，慢慢救了过来。


  
本来灵玉以为，那颗丹药也是蔚无怏寻来的，没想到会是徐逆的功劳。这位可怜的“徐公子”，倒是说话算话的人，当年说欠她一份人情，就在关键的时刻出现了。只是，想到这丹药的来历……


  
不管怎样，她现在活过来了，尽管丹田空空如也，修为尽失。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灵玉陷入沉思。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觉得好遗憾。”


  
蔚无怏看着她，静静地听着。


  
“我想……”她抬起头，轻声说，“我想去更高的地方，感受更多的风雨，看更美的风景……我绝对不想，修仙之路，到此为止。”


  
蔚无怏轻轻弹动着指间的水珠，提醒她：“可是，你修为已经没有了。”


  
“可我还活着。”灵玉露出笑容，没有半点伤怀，目光无比地坚定，“虽然我修为没有了，但经过筑基的身体，仍然是完好的。筑基期有两百年到四百年的寿元，我受过如此重伤，寿元不可能很长，就算是两百年吧。如今……嗯，我还未到百岁，有一百年的时光，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蔚无怏说，“你想寻回原先的修为，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为师替你推算过，若是重新修炼，少则一二十年，多则三四十年，你才能完全恢复，更不用说结丹……”


  
结丹，才是最难过的一关。哪怕像蔚无怏这样的修炼天才，从来一帆风顺，也是经过了诸多磨砺，过了百岁后才结丹成功。


  
灵玉只会更难。她丹田受过重伤，需要长年温养，恢复修为，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单是如此，就要花费许多时光。然后，修炼到筑基后期，筑基圆满，寻找结丹契机……


  
就算是正常的修士，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在百年内做到。


  
“我知道。”灵玉斟酌着，慢慢说道，“可是师父，总要尽力去做，才能够无憾结束，是不是？”


  
蔚无怏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笑出声来，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总算，长大了……”


  
他看着她，感怀道：“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天资、才智、决断、毅力，几乎没有什么缺憾，可就是拥有得太多了，单凭小聪明就能处理大部分的危机，因而忘记了更重要的、修炼的智慧。为师本来想着，等你从战场出来，再让你四处游历，切身体会修仙的残酷，慢慢就会懂了，没想到……”


  
“没想到我自己先栽了个大跟头。”灵玉笑了起来。


  
“你看，修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像你这样，天资不错，运气也好，凡事顺风顺水，还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险些把命丢了。人总有走背运的时候，运气不佳，都没地方说理去。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尽力准备好，让自己拥有更大的生存下去的资本。”


  
蔚无怏注视着她：“现在你知道了吗？修仙，就是与天争命，容不得一丝半刻的懈怠。哪怕你之前走得再顺，运气再好，只要跌倒那么一次，就有可能永远也爬不起来。”

第212章 路


  
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不能了悟？若不是顾真人及时出手，此时的灵玉，已经成了一堆枯骨。


  
听着蔚无怏的谆谆教导，灵玉始终带着微笑，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记下。


  
以往她不是认真，只是，正如蔚无怏所言，太仰仗自己的小聪明，轻视了更该有的大智慧，舍本逐末。


  
修仙之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长达数百年，乃至数几千年的岁月，若是不能时不时自省，再好的心境，也会道心蒙尘。


  
这一次，她失去的东西很重要，可得到的更重要。


  
灵玉低头，看着自己不能再施展任何术法的手，紧紧地攥起拳头。


  
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一百年，最多一百年，如果她不能结成金丹，就会和凡人一样，化为尘土……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侥幸，没有了领先的优势，她成了一个追赶者，除了拼尽全力，别无他法！


  
这是以往的她，从来没有过的紧迫感，只要有些许轻忽，就有可能无力回天。好不容易抢回了这条性命，她如何甘心这样结局？


  
“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蔚无怏道，“丹田之伤，不容小觑。多少人因丹田受损断却仙途，你能救回来，不知道有多么幸运。虽有灵药，你的身体还是用了三十年时间温养，才能恢复到如今这境况。接下来，你修炼的同时，还要继续温养，万万不可轻忽。”


  
“是，徒儿明白。”


  
蔚无怏微微一笑：“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为师能给你的只是指点，到底如何，还是要你自己想清楚。好了，去休息吧，我们不急在这一时。”


  
“徒儿遵命。”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灵玉习惯性地在蒲团上盘坐好。


  
但她没有开始修炼，而是拿起来了旁边的断剑。


  
坎离剑断了，温养了几十年，那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再也不会有了。她抚摸过冰冷的剑身，温柔得像是抚摸情人。


  
没有紫光流转，甚至连材质本身具有的灵性都感觉不到了。


  
剑修的剑毁掉，原来是这种感觉。


  
灵玉闭上眼，将剑身贴在自己脸上。本命法宝废弃，只能成为一堆废铁，能够提取出来的材料都少之又少。这柄陪伴她几十年的坎离剑，终于要离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把断剑放下，就像放下自己的过往。


  
失去了剑的剑修，再也不能称之为剑修。剑修程灵玉，将成为永远也回不去的过去。


  
……


  
“你想好了吗？”蔚无怏盘坐在上，问着下方的灵玉。


  
尽管还是不喜欢门人弟子随侍在侧，结婴之后的蔚无怏，还是多了那股以前不会有的威势，哪怕只是这么随意地盘坐着。


  
“是。”


  
“说说看。”


  
灵玉慢慢说道：“现在摆在徒儿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重新选一把剑认主，再走剑修之路。二是放弃认主灵剑，走另一条路。”


  
“这两条路各有优劣。”蔚无怏说。


  
“是。”灵玉轻轻点头，“选择第一条路，我的身体是筑基了的，也领悟了剑意，到结丹之前，都是轻车熟路，不会有瓶颈，这是优；而剑修晋阶之难，有目共睹，尤其是结丹这一步，有些人，在筑基圆满花费上百年，才找到凝结剑心之路。”


  
“至于第二条路……”灵玉声音微微一顿，接下去说，“虽然筑基瓶颈同样不会存在，但重新走一条路，总是比走老路更难些。不知道这条路适不适合自己，许多习惯都要调整过来……”


  
“但是，这条路如果走得好，你以前的隐患将会全部消除，打下更坚实的基础，甚至于，提高结丹的机率。”蔚无怏接过话，注视着她，“你选哪一条？”


  
灵玉微微一笑，说：“徒儿要走第三条路。”


  
蔚无怏眼睛一眯：“什么意思？”


  
灵玉看着自己的手，说：“本命灵剑断裂的感觉，对剑修来说，是无法回首的伤痛，我不想再体验一次了，但是，如果不能面对过去的痛，就没办法重新站起来。”她抬起头，望着蔚无怏，“师父，剑我会继续练的，但是，我不会再选择另一把本命灵剑。”


  
“你……”蔚无怏直视着她，“从根本上断绝失去灵剑的可能？”


  
灵玉笑，摇头：“师父，这不是逃避，我只是发现，也许有一条更适合我走的路。”


  
“哦？”


  
“其实我对于剑道，并没有那么狂热的爱好，之所以成为剑修，是因为当年在下界，教导我的师叔说，我很适合做剑修。可现在想来，上佳的根骨、果决的判断，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重要的。因为没有完整的剑修传承，我之前一直修得七零八落，来到上界，为了成为‘正统’的剑修，努力地把自己往剑修的方向调整，甚至包括性格……现在想来，这么做反而流于下乘。”


  
蔚无怏露出微微的笑意：“你能这么说，可见是真的认真想过了。”


  
“……究其原因，一是我自己失当，二是这条路只怕未必适合于我。”她仔细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就像师父你说的那样，我拥有得太多，很多时候，并不是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然后去争取，而是别人告诉我，我可以得到什么，于是顺其自然就这么做了。修仙，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但修剑，却从来不是多么迫切的渴望。”


  
她只是想变得强大而已，而不局限于成为剑修。仔细想来，就连罗蕴都比不上，哪怕罗蕴的资质并不适合成为剑修，但他却有一颗真正的剑修的心。


  
——说起来，罗蕴筑基也有几十年了，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挣扎了三十多年，终于在知天命之前，踏入了筑基期。


  
“你说来说去，只是说明你不想再做剑修，这跟第三条路什么关系？”


  
灵玉笑道：“徒儿只是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剑修，不如就做个不纯粹的吧！”


  
“不纯粹的？”蔚无怏端着茶杯的手顿住，声音略带困惑。


  
“嗯。”灵玉重重点头，“修了这么多年的剑，徒儿自认自己在剑道上还是有点天赋的，放弃了未免可惜。但是成为纯粹的剑修，又不在符合我的个性，既如此，我就做个不纯粹的。剑道继续修，但不会再认主本命灵剑了。”


  
蔚无怏若有所思：“所以，你还是要成为……法修？”


  
“这样说也没错。”灵玉仔细地数着自己的优点，“师父您看，徒儿在符术上有些天赋，又喜欢玩弄小聪明，耍些小手段，这不正是法修的长处么？我真正要修的，是成仙之道，又何必纠结于纯粹不纯粹呢？”


  
“……”蔚无怏长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学会了自己思考，很好。”


  
剑修与法修差别在何处？要说功法，大家都是求仙问道，不过是殊途同归。不过是剑修要求得更纯粹，只修一剑，不起二心。


  
正是这一条，与灵玉本身的性格并不相合。就像她自己说的，归根结底，她求的是仙道，而不是剑道。


  
“……而且，徒儿只有这百年的机会，与其用一颗不纯粹的心去追求剑道，不如用一颗纯粹的心去追求仙道。”


  
她轻轻的声音，拉回了蔚无怏的注意，尽管脸色平静，但还是有着无法避免的伤怀。曾经，她二十一岁筑基，是名符其实的精英弟子，如今却只剩下百年的时间，要从炼气直入结丹。剑修结丹之难，世人皆有所见，可她怎么耗得起这光阴？这是她现在最缺的东西了。


  
“也罢，就按你说的去做吧。”蔚无怏思忖一番，道，“至于功法，为师已是元婴修士，九大圣典受门规所限，不能传你，但稍次一等的没有问题。若是你要走为师这条路，那更是容易。”


  
灵玉道：“功法之事，师父暂且不必挂心，若有需要，徒儿一定开口。”


  
蔚无怏点头，淡淡道：“为师能给你的，不会很多。等到你恢复修为，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凭能力去换。”


  
“徒儿明白。”身为元婴修士，现在的蔚无怏完全可以提供给她到结丹的所有需要，但这样的话，就失去了求仙的意义。


  
结丹，是仙路上一个很重要的门槛，到了结丹期，粗通天地之则，真正接触那个玄妙的世界。如果靠别人走上这一步，她的心境始终有所缺失。


  
师者，传道授业，而不是包办一切。


  
“至于恢复修为之前，你只管放心。”蔚无怏忽然笑了起来：“当日收你为徒，是为师在结婴这道关口遭遇了瓶颈，急需一人作为参照，寻找问题所在，你的体质正合要求。后来能顺利结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不管如何，这个大师姐的名分，肯定会留给你。”


  
“啊？”灵玉微怔，“师父你要开始收徒了吗？”


  
“自然，哪有元婴真人不收徒的。”蔚无怏说，“而且，百年内，沧溟界急需新鲜血液，以求脱困，这不仅仅是我们太白宗一门之事。”

第213章 新洞府


  
醒来不久，蔚无怏给灵玉重新安排了住处。


  
这也是灵玉的要求，即将开始收徒的蔚无怏，要扩展洞府，到时候一堆人住在一起，对她重新修炼不利。所以，她这个大师姐势必要做一段时间的隐形人了。


  
结丹时就已经很嚣张的蔚无怏，元婴后更是如此，很轻松地给她这个废了修为的徒弟弄到了一座独立的小峰。尽管这座山峰很小，最多只能开个小洞府，但也是一座独立的山峰啊！


  
当然了，蔚无怏用的是自己的名头，元婴真人要个别院算什么？至于这个别院做什么，别人就管不着了。


  
这个小峰，名唤天池峰，方圆不过十几里，顶峰是奇特的温泉地貌。这眼温泉占据大半个峰顶，周围有着天然的屏障。


  
因为灵脉不错，还有一眼温泉，虽然不适合元婴修士开辟洞府，宗门内却有许多结丹修士看中了这里。蔚无怏抢了天池峰建别院，被一众结丹修士腹诽了很久，可惜，他是蔚无怏啊，结丹的时候就够嚣张了，元婴了还能让着别人？抢了没商量。


  
于是这座天池峰就记录在了他的名下，还很奢侈地给了筑基徒弟住。


  
要了天池峰后，蔚无怏派人在温泉旁建了几间石屋，给她当修炼室，然后送了阿碧来服侍打理，就没再管过她，除了每月差人送来必备的温养修炼所需。


  
灵玉也不在意，蔚无怏占下这座天池峰，本来就是为了她，这里的温泉，带着天然温和的灵气，正适合她温养身体。身为师父，做到这个份上，还要如何？师徒情分，不需要流于表面。


  
……


  
灵玉全身光裸，盘坐于温泉之内，任由水流带着温和的灵气冲刷过全身。


  
水温颇热，使得水面浮着一层雾气，挡住了外泄的春光。至于上空，有着蔚无怏设下的禁制，不怕被人偷窥。


  
她双目紧闭，放松地感受轻微的灵气随着水流透过毛孔，进入身体温养的感觉。


  
决定重走法修之路，将剑道作为一个分支来修炼，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本来，继续修炼的两条路，都有很适合她的功法。继续做剑修，有徐逆那里得来的《先天紫气诀》，转为法修，完全可以走蔚无怏的道路，有元婴师父的传承，至少不用走弯路。


  
但是，她与别人不同，有另一个选择。


  
灵玉的识海之内，一本仙书悬浮着缓缓流转。


  
休养的这三十年，灵玉并不是一直都昏迷着，服下徐逆送来的丹药后，她的丹田被修复得差不多，意识就清醒了，只是伤太重，出不了识海。


  
正是因为如此，她发现，不知道怎么搞的，仙书自动进了她的识海。


  
修复丹田的过程，漫长而疼痛。一开始，她只能默默忍受，后来发现，意识竟然能跟识海中的仙书交流，这才知道，仙书有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现在的仙书，深植在她的识海之中，里面的内容，不用眼睛看，便能了然于心。


  
不知道为什么，重伤之后，仙书里已经出现的内容全部被抹掉了。《太素紫云心经》、《炼神术》、《御剑诀》、《水火剑诀》、《五行万剑诀》以及那些密技，被抹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篇篇枯燥乏味的道经。


  
灵玉觉得困惑无比。这些道经，有的收录于《道藏》之中，有的闻所未闻，仙书上的版本，有着独特的魅力，就好像，她听过的其他版本，都是不完全的。


  
那三十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一边修复丹田，温养身体，一边在识海里一遍遍地读着道经，焦躁与不甘一遍遍地被抚平。若不是如此，她哪能昏迷三十年，清醒之后心情恢复得如此之快？


  
就在她清醒的前夕，仙书里的道经忽然全部消失了，出现的却是一篇功法。


  
《云笈玄真谱》，真正的，与书名相合的功法！


  
从字到图，详尽无比，其玄奥精微，胜过她见过的所有功法，能与之一比的，大概只有《先天紫气诀》了。更重要的是，这部功法一出现就直达元婴，看它不急不徐的铺垫，肯定有化神的内容，只是还没出现。


  
而这部功法，她念诵一遍，就了然于心，仿佛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量身订做一般。


  
这才是她决定转修的根本原因！


  
一部好的功法，是修炼的基础。《先天紫气诀》固然强大，但与她始终隔着一层，尤其是以身修剑那里，注定了修炼之人，必须是个纯粹的剑修。至于蔚无怏的功法，身为宗门九大圣典之一，自然是好，但她始终觉得，专修一系，不大适合自己。


  
仙书出现了这么一套功法，简直天助她也，转修变得理所当然。


  
《先天紫气诀》不是不可以练，其玄妙之处，哪怕不修剑，也能有所收获。只不过，那必须是以《云笈玄真谱》为基，修炼有成之后再做的事。徐逆当时给她提了个好建议，修出纯粹的紫气，存入封剑盒，威力抵得过同阶剑修的全力一击！


  
当然了，这是结丹之后的事，到了结丹期，她才有足够的实力驭使法宝。这一切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她恢复修为，结成金丹之后。


  
禁制忽然传来波动，有人往里传递消息。


  
不多时，阿碧过来了：“喏，有人来访。”


  
灵玉接过一看，是钱家乐的传讯符，不禁心中一喜：“去请进来。”然后停下温养身体，从温泉出来。


  
整理好装束，阿碧引着钱家乐进来了。


  
多年未见，钱家乐的样貌有了少许的变化，仍然美丽，但有了青年的俊朗。


  
两人乍然相见，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仔细算来，他们已经有……五十多年没见面了吧？灵玉养伤的三十年，再加上战场失散的二十多年。


  
再火热的感情，都抵不过时间，何部这五十多年，他们经历得这样多。


  
许久，钱家乐终开口：“程师妹，好久不见。”


  
这一句话，瞬间打破了五十多年的隔阂，灵玉笑了起来：“钱师兄，别来无恙？”


  
钱家乐也笑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表情，让他们的感情迅速回温。


  
随意寒暄了几句，灵玉请钱家乐在温泉旁坐了，两人随意闲话。


  
这五十多年，钱家乐可没白过，他已经筑基后期，只待修炼到圆满，就出去游历，磨砺心境，求取结丹的机缘。


  
战场关闭的二十多年间，他跟灵玉一样，杀出一条活路，熬到了最后。当年灵玉他们到大衍城不久，战场的禁制就开启了，他才回到宗门。


  
知道灵玉出了事，也曾经来看过，但那个时候，灵玉完全昏迷，根本没有知觉。


  
后来这三十年，钱家乐经常外出游历，每次回山，都会到观云峰看望。


  
炼气时曾经守过山门，灵玉在宗门之内，认识的人不算少，可惜时光飞逝，真正留下印记的很少。筑基后没多久，就去了战场，她真正的朋友，只有钱家乐和方心妍两个人，可惜，方心妍她……


  
“对了，方师姐是怎么回事？她在宗门的弟子陨落名单之内，但是听我越秀师姐的话，好像有什么隐情。”


  
灵玉低头看着茶杯，笑了笑：“方师姐……嗯，钱师兄，我说之前，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钱家乐奇道：“难道有什么曲折的经历？”说起来，他跟方心妍之间关系并不算密切，因为他们都是灵玉的朋友，才走到一起，还没建立起感情，就因为战场关闭而分开了。


  
灵玉调整了一下心情，说：“方师姐……其实是妖修。”


  
半晌没等到钱家乐说话，她抬头一瞧，却见他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灵玉就笑了：“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吧？我当初也被吓了一跳。”


  
好一会儿，钱家乐缓过来，拽了拽头发，说：“怎么可能？方师姐身上根本没有妖气……就算她有什么秘宝，可以隐藏妖气，可能瞒得过方师伯吗？”


  
灵玉道：“我也不大清楚，听我师父说，她这是天生灵体，所以与人类无异。”


  
“天生灵体？”


  
“嗯。”灵玉缓缓道，“人类的身材，最适合修炼，妖修化形，原因就基于此。但妖修并不是化形之后，就真的具备灵体了。他们化了形，还需要常年累月地修炼，才能一步步脱去天生的妖气，修成纯粹的灵体。我师父说，大部分妖修到了化神，经历天地元气淬体，才能化出真正的灵体。”


  
“那方师姐……”钱家乐感觉自己好像在听天书。


  
灵玉说：“方师姐是个特别的例子，她是草木化胎，天生灵体，所以看不出差别。而且，她很早就到人类中生活，无论是行为还是思想，都与人类无异，我们分辨不出很正常。”


  
花了好一会儿，钱家乐才慢慢消化了这个消息。他问：“那方师姐呢？被击毙了？”


  
“没有。”灵玉说，“她在妖族中身份不凡，后来被接回去了。”


  
“……”钱家乐更加恍惚了。


  
“不提这个了。”当年大衍城再遇，方心妍身份揭穿，她们之间的情分也就到了。三十年过去，灵玉也不再纠结于此，她笑道：“钱师兄，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到处游历，想必见识很丰富吧？说来给我听听。”

第214章 客来


  
钱家乐在天池峰留了整整一天，两人谈天说地，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


  
似乎来之前就想过了，钱家乐始终没有提及她如何受伤之事，也没有问过她将来要怎么办。剑修失去了剑，哪怕丹田养好了，都是不可触碰的伤痛。


  
尤其，钱家乐自己是剑修，更能体会这一点。


  
直到告别时，眼看灵玉并无半点伤怀，钱家乐才感叹着说道：“程师妹，你跟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又好像还是一样。”


  
“哦？”灵玉笑问，“哪里不一样？又长俊了吗？”


  
钱家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这是刺激我吗？”


  
灵玉大笑，她从来就是这样，要笑就坦率地笑，不会遮遮掩掩。


  
“其实不是这样。”钱家乐又仔细地看了几眼，“以前没发现，程师妹长得这么好，若是换上钗环，定然美貌。”


  
灵玉笑着摆手：“表相如何，有什么要紧？况且，正如你说的，我长得这么好，看不顺眼的都是嫉妒！”


  
钱家乐跟着笑了起来，笑罢，认真地道：“我知道哪里不一样了，师妹你好像比以前多了一种光芒，就好像……千百个人里，仍然会一眼看到你似的。”以前的灵玉，虽然皮相极好，却不见得多么耀目，现在的灵玉，似乎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东西，自然而然地吸引他人的目光。


  
这种吸引，发自内心，无关男女，这让他觉得，其实灵玉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伤痛。于是，话脱口而出：“程师妹，不久之后，我筑基圆满，便会为了结丹出行，希望有一天，我们仍然能够并肩同行。”


  
“钱师兄放心。”灵玉收敛了笑容，眼中带着坚定的自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钱家乐宽慰一笑，欣然告辞。


  
离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灵玉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灵玉，也很自信，但那就像琉璃在阳光下闪烁的光芒。而此时的灵玉，无须阳光，也没有的琉璃的脆弱，她本身就在发光。


  
或许，本命灵剑碎裂，对程师妹来说，并不是坏事？钱家乐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感到自己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相信，那个敢打敢拼的程灵玉还在，希望也还在。


  
此次会面不久，钱家乐就离山了。


  
灵玉过起了深居简出，修养复修炼的日子，无事从不踏出天池峰半步。


  
她熟悉的朋友不多，宗门之内，只有钱家乐算是。而宗门之外，与罗蕴常有通信，知道他过得不错。大衍城一别，萧正谊和妙颜夫妇也有带信过来，对她很是关切。还有个缘修，偶尔也会托人捎个口信来，听说混得风生水起，得意万分。最让灵玉觉得挂心的是，留在星罗海的范闲书，与她失去了联系，他没有再留在当初的拍卖行，也没有告知她自己去了哪里，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最让灵玉感到遗憾的，是屠秋容。她清醒过后，派阿碧回了揽月峰，得到的是屠秋容已经陨落的消息。


  
灵玉呆了很久。


  
屠秋容并不是陨落于战场中的。从战场回来，已经筑基圆满的她，为了一圆多年的梦想，开始冲击结丹。就在一次离山外出，寻找契机的时候，再也没能回来。


  
她回想起初入门时，那个威严不可侵犯的屠师叔；她筑基时，那个殷殷叮嘱没有半点不耐的屠师姐；战场中，对她关怀教导、时时提携的屠师姐……没想到，她在险恶的战场中活下来了，却陨落于寻道之途。


  
金丹大道。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这四个字的沉重。


  
在它面前，没有任何侥幸可言，踏错一步，都是末路。


  
它沉沉地压下来，重逾山岳。它带来的压力如影随形，却又看不到摸不着。


  
要努力啊程灵玉！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不仅仅努力，还要尽力，想要去更高的地方，看更美的风景，就要有更大的勇气，付出更多的汗水。不要以为自己会走运到底。


  
……


  
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灵玉开始着手修炼。


  
据她研究，仙书应该是一件法宝，而且是已经具备了灵性，有可能衍化出器灵的法宝。除了同名的功法，更有着各种妙用。比如，拥有聚灵功效，对灵气十分勉强，可以将周身的灵气有序地控制住，形成灵网。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妙用摸不透。至少她敢肯定，没有仙书，她的伤可能要拖更久，更不可能在三十年昏迷之后，还维持如此平和的心境。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跟她梦里的那个修士有什么关系？莫非真是某位大能前辈的法宝？


  
仙书不会开口说话，她也得不到答案。她想，也许哪一天，自己站得足够高了，才有可能追寻到仙书的来历吧？


  
又是一天泡在温泉里，一边温养经脉，一边炼气打坐。


  
阿碧坐在温泉边，拿着本道经背得摇头晃脑。


  
灵玉听着，时不时地将她背得七零八落的内容拉回正题。


  
好不容易背完了，阿碧眼巴巴地瞅着她：“我可不可以出去玩了？”


  
灵玉瞥了她一眼：“身为妖族，修炼已经比人类慢了，你还这么懒，以后怎么办？”


  
阿碧无所谓地说：“你都说我是妖了，寿元比人类长得多，就算你结了丹，我没结丹，也能跟你活得一样长，干嘛修炼得那么勤快？”


  
灵玉怒发冲冠：“你有点出息好不好？难道你一辈子就这么混吃等死地过去？瞧瞧你，结丹就先别想了，连个内丹都没修出来！”


  
内丹不是金丹，它是属于妖族特殊的修炼方式，天赋异禀的妖修，炼气都能结出内丹，以内丹修炼，速度快得多。


  
阿碧不甘示弱地把精元珠子吐出来：“这就是我的内丹！”


  
灵玉掩面。没见过这么自欺欺人不上进的妖！可悲的是，她现在没有修为，连教训都做不到……


  
“算了算了，你去玩吧！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阿碧跳起来，急忙忙收拾东西：“听说今天有金丹大典，可遇不可求啊！”


  
“金丹大典？谁结丹了？”


  
“是掌门的徒弟。”阿碧想了想，“好像姓纪。”


  
“纪承天？”灵玉想到这个曾经在战功榜上仅次于缘修的名字。


  
“对，就是他！”


  
说起来，宗门当年曾经发布过一道命令，战功前三的筑基弟子，可入战令堂正部。后来战场关闭二十年，重新开启之后，战功不方便算，就将所有弟子列到一起，综合各方面能力，挑选出最出色的三名，给予他们这个称号。


  
最后中选的是，纪承天、宋诩、陆盈风。


  
彼时灵玉半死不活，当然失去了这个资格。


  
这让她觉得很遗憾，真传弟子，这可宗门无上的荣耀呢！


  
不过，仅止于此。她知道她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争取荣誉，而是走好自己的每一步。与其把心放在不现实的荣誉上，不如做好自己的事。真传弟子，有机会她一定好好争取，但如果没机会，也不会纠结于此。毕竟，她没有很多的时间，每一天都很重要。


  
“没想到他已经结丹了……”这个消息，还是让灵玉感怀了一下。


  
当年她筑基时，纪承天已经快结丹了，如今五十多年过去，没结丹才奇怪。


  
“我走啦！”阿碧欢快地打开峰顶的禁制，刚要出门，却发现两道遁光从天际而来，在她面前落下。


  
有访客？阿碧奇怪极了，自从她们搬来天池峰，除了钱家乐偶尔来看看，就只有送物资的执事弟子每月必到，她闲得都快抓跳蚤了。


  
这两个人都是筑基修为，一个是她最常见的执事，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紫衣背负剑匣的青年。


  
“阿碧。”这执事是替蔚无怏打理洞府的，与阿碧很熟，一向直呼名字。


  
“陈执事，有事吗？”阿碧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视线落在他背后面无表情的紫衣青年身上。好像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哪里见过？


  
没等她想出来，陈执事已向旁边让了让：“程师叔可在？这位徐道友来访。”


  
“在倒是在，只是……”灵玉闭门修炼，这也是蔚无怏的意思，阿碧拿不定主意。


  
陈执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说：“是蔚真人的意思，你放心去通报吧。”


  
也是，没有蔚无怏的指示，陈执事哪敢把人往这边带。阿碧想罢，向二人福一福：“贵客稍等。”


  
灵玉听到阿碧的回报，睁开双眼。姓徐，紫衣，背负剑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从温泉里出来，披上衣衫，道：“请他们进来吧。”


  
陈执事带着客人进来，看到温泉雾气弥漫中，白袍简约的灵玉坐在树下，明明身上什么饰物也没有，却唇红齿白地让人移不开眼。


  
“参见程师叔。”


  
灵玉起身，回了一礼：“有劳陈执事。”虽然是同样的修为，可蔚无怏晋阶了元婴，她也跟着鸡犬升天了。


  
“不敢。”陈执事匆忙地说了一句，“这位徐道友来拜访程师叔，真人命我送贵客至此。”


  
“多谢你了。”灵玉向阿碧使了个眼色。


  
阿碧连忙上前，热情地招呼着陈执事，悄悄塞了点辛苦费。虽然蔚无怏并不是如传闻所说，把她这个废弃的徒弟放逐了，可别人不知道，陈执事管理着蔚无怏洞府杂事，打好交道以后好办事。

第215章 凤求凰


  
陈执事很快就走了，他杂事繁多，不可能久留。


  
阿碧记挂着金丹大典，坐不住，灵玉看着碍眼，就打发她出去了。


  
没有阿碧，只能自己亲手沏茶，还好她当初被蔚无怏操练过，手艺虽然有点生疏，总算还记得。


  
“徐道友，别来无恙。”灵玉将一杯茶放到徐逆面前。


  
真正地用手放。


  
徐逆看着她的手，还是稳稳的，纹丝不动，却没有了真元，只能用手托杯，放到他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饮了一口。


  
灵玉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的徐逆。三十年没见，徐逆还是老样子，只是眉宇的冷意更浓，哪怕坐在温泉边上，都像万年不化的冰山，从里到外地冷。


  
看到徐逆放下茶杯，灵玉替他换了一杯，口中道：“怎么，多年不见，你就是来发呆的？”


  
徐逆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似乎很平静，却又有着说不清的东西，看得异常认真。


  
灵玉干脆也不说话了，靠在石桌上，双手支颐，大大方方由着他看。


  
好久好久，徐逆说：“我……我是来参加金丹大典的。”


  
灵玉微一挑眉。只是金丹大典，又不是元婴大典，好像一般情况下，只有很亲近的友派弟子才会来参加，徐逆跟那位纪承天纪师兄很熟吗？


  
徐逆只比她年长八岁，在寿数几百的修仙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那位纪师兄，在她筑基的时候，就快结丹了，应该跟他没什么交情才对。


  
“听说你醒了，就过来看看。”


  
灵玉点点头，也不多问。虽然三十年没见面，但“徐公子”什么个性，她清楚得很，他不想说，问也没用。


  
“你……还好吗？”


  
“你觉得呢？”大概很久没见生人了，即使面对徐逆这张平素有点讨厌的脸，灵玉都觉得有些欢喜。


  
活着的感觉真好。


  
徐逆又用那样认真得可怕的目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就在灵玉以为他又不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你，好像变得更好了。”


  
这句话让她一怔，不禁笑道：“更好？莫非徐……徐道友以前也觉得我好不成？”想说徐公子，又想起他不喜欢她这样唤他，好像总是带着嘲讽，便收住了话头。


  
徐逆没理会她的疑问，继续道：“修为没有了，肉身都没有变，想来，蔚真人这些年一直用珍稀灵药给你温养吧？”


  
七八十岁的筑基修士，除非服用过驻颜丹药，或者修炼了驻颜功效的功法，容貌已经开始慢慢转变了，尽管衰老的速度很慢很慢。比如钱家乐，他的样貌由少年转向青年，如今看起来，比当初年长了两三岁。


  
徐逆没有变化，想来他修炼的功法那么高明，大概有驻颜的功效，就算没有，他名义上是昭明剑君的爱孙，正牌的徐公子是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几枚驻颜丹不值一提。


  
灵玉的样貌，同样没有任何变化，仍是十七八岁少年模样，只是气度风姿，有着些微差异。


  
“嗯。”灵玉说，“师父待我极好，这些年为我温差身体，不知费了多少心力。”


  
“那就好。”徐逆说罢，继续低头饮茶，不再说话。


  
忍了一会儿，灵玉实在不想再陪他继续伤感忧愁了，这出戏实在不适合他们好不好？


  
她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要看的话人已经看到了，别这么怪模怪样的，看得我心里发毛。”


  
“……”徐逆抬起头，盯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道，“我果然不应该指望你变得温柔一点。”


  
“温柔？你脑子没坏吧？”灵玉双手抱胸，“我凭什么对你温柔啊？徐……算了。”她很想嘲讽一下，但徐逆的身份太特殊，这嘲讽就变得说不出口。往人家心窝里扎刀子的事，偶尔干那么一两回就好，干得多了，人品会流失的。


  
徐逆的眉毛抖了抖，终于维持不住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很郁闷。


  
他说：“程灵玉，好歹你能好好地坐在这里，有我的一份功劳，能对我好一点吗？”


  
灵玉笑：“功劳。”随后笑容一收，“我还没问你呢，那丹药哪来的？是不是你趁着我没醒，偷偷收起来的？”


  
“……”徐逆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么样？难道你指望我看到天材地宝，都分你一半？别这么天真行不行？”


  
这下换灵玉郁闷了。其实她明白这个道理，见者有份，当时她还没醒，徐逆趁机收走好东西很正常。要是换别人，她肯定不会说出口，可是面对徐逆，她忍不住。


  
“都说女人爱占便宜，可像你这么斤斤计较的还真少见，每次见面，不是算帐就是准备算帐，你能有点出息吗？”


  
“徐逆！”灵玉用力一拍桌，怒视着他。


  
听到她叫这个名字，徐逆脸上的表情微不可见地一松。


  
紧接着，就见灵玉倾过身，对着他笑得分外温柔：“要我坦白地告诉你吗？那些女人不跟你计较，是因为看上你的脸吧？”


  
刚刚放松的面部肌肉陡然一紧，徐逆咬牙：“程灵玉！”明知道他讨厌这张脸，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脸！


  
“谢谢啊，我知道我叫程灵玉，不用你提醒我。”


  
“……”徐逆郁闷无比地扭开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我很想找你打一架，可是你现在不能打架了。”


  
“……”灵玉转过视线，发现他是真的郁闷，而不是被她气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能找谁……”


  
灵玉说：“我说过，你的事我不会插手。”


  
“我知道。”徐逆伸手捂住脸，“可我真的不知道跟谁说。”


  
“别告诉我，”灵玉拒绝得飞快，“我还想活得久一点。”


  
“程灵玉！”徐逆再次大怒，放下手瞪视着她，“你就不能配合一点？”


  
“对一个曾经想杀我灭口的人，我要怎么配合？”不要怪她没有同情心，心理阴影啊！


  
徐逆没词了，恹恹地坐着，盯着温泉旁边的树发呆。


  
过了许久，大概心情平静了，他说：“你会用树叶吹曲子是吗？能不能吹一曲给我听？”记得以前守卫的时候，她经常无聊地吹着各种树叶。


  
“……”灵玉看出来了，徐逆真的心情非常不好，很可能到了崩溃的边缘，不然，她刚才那么气他，早该翻脸了。可他不但没有，还叫她吹曲子。


  
她想了想，说：“你太高看我了，我只会胡乱地吹点声音出来，根本吹不成曲子。”


  
就在徐逆郁闷得无以复加的时候，听到她说：“不过，笛子什么的，倒是会一点，不介意的话，随便听听。”


  
“……嗯。”


  
灵玉起身，从屋里翻出笛子。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会得不少，但仅仅只是会而已。清醒之后，蔚无怏曾经说过，她会有一段很长很孤独的日子，如果觉得心情烦躁，可以读读道经，喝喝茶，弹弹琴，这些都是排解的手段。所以，她让阿碧每天读些道经，既是为了磨练阿碧，也是为了疏解自己的心情。


  
笛声清亮，但她吹的这首曲子，带着特别的温柔意味，让徐逆想起一个词，缠绵悱恻。


  
他默默地听着，听得很专注，又好像根本没用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笛声停了，他回过神：“怎么不吹了？”


  
“……”灵玉道，“吹完了。”


  
“哦，很好听。”他竟夸奖了一句。


  
“……”灵玉更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样的徐逆太可怕了！


  
她想了想，说：“你知道我刚才吹的什么曲子吗？”


  
徐逆很上道地问：“什么曲子？”


  
灵玉沉默了一息，答：“凤求凰。”


  
徐逆也沉默了一息，不多时，天池峰响起一声怒喝：“程灵玉！”


  
灵玉放声大笑，笑到直不起腰来。


  
要是别人，肯定不会多想，可他是谁啊？徐逆可从来不会认为她怀有好心，自然就以为她吹这曲子，是故意嘲讽。


  
天地良心，真实原因是，她只会这一曲。


  
“好了好了，用得着这么生气吗？莫非听个凤求凰，你就成凰了？就算你想当凰我还不想凤呢！”


  
徐逆怒视着她：“你跟凤有什么两样吗？”


  
“徐逆！”又换她怒了，戳她痛脚很好玩是吧？他心情不好就可以口不择言？


  
“你又生什么气？”徐逆斜着眼看她，“不是早习惯了吗？”


  
“我……”她是习惯了没错，可别人能说，他不能说！被他嘲笑这种事不能忍！“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领只凤给你看看！”


  
“别开玩笑了！”徐逆压根不信，“有男人看得上你？”


  
“凭什么没有？”灵玉奇了，“我哪里不好？”


  
“你哪里好？”


  
灵玉指着自己的脸：“我长得不好吗？”


  
“呃……”


  
又指自己的脑袋：“就算不是聪明绝顶，可也不笨吧？”


  
“……”


  
“好歹我也有筑基……”正想说，也有筑基修为，话却顿在了这里。


  
是啊，她现在没有修为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未来。


  
沉默，连徐逆也不说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听到他轻轻的声音：“抱歉。”

第216章 绝望


  
“我……不该这样说你。”徐逆道，“你很好，虽然总爱戳人伤疤……”


  
“……”


  
“待人不错，就是有点小心眼。”


  
“……”


  
“长得也好，就是……”


  
“喂！”灵玉竖起眉毛，“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徐逆看着她，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轻咳一声：“好吧，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很抱歉。”


  
灵玉瞪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低着头，一脸忏悔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笑了起来。


  
“没什么，”灵玉说，这事没什么好纠结的，只是想起来郁闷而已，“我现在没有了修为，可很快就会恢复的。”


  
徐逆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她。


  
灵玉笑道：“别这么看我，不然我真的会以为，你想当我的凰。”


  
“……”这次徐逆没有生气，反而跟着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沿着温泉慢慢地走过去。


  
他看着雾气弥漫的温泉，默默地出神。虽然刚才被气个半死，但郁气也散了很多。在紫霄剑派，他永远不敢这样大声怒喝，甚至连皱个眉头都不敢。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样把真实的情绪表露在外，原来，他还能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灵玉想了想，跟了上去。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就在灵玉以为，徐逆千里迢迢跑到太白宗，就是为了给她的洞府夯土的时候，徐逆突然停住了。


  
“我娘没了。”低低的声音传来，有些听不清。


  
灵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去看。


  
徐逆合上眼，伸手盖住了脸庞，不让她看到。


  
灵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跟徐逆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谈及这些事情就更少了。但她一直以为，他母亲早就死了，他虽没有明说，可言语举动，都说明了这一点。若是他母亲还活着，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父亲是谁？


  
徐逆转过身，在温泉边席地坐了下来。


  
灵玉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你……原来之前你娘还在……”她不由自主想，如果他母亲一直还活着，是用怎样的心情面对他？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有着别人的脸。没办法给他未来，只能看着他挣扎在不属于自己的命运里。


  
“不是那个意思。当年，剑君带我娘回到紫霄剑派的时候，我娘就已经性命垂危，剑君用秘术拖延，然后换掉……”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娘再也没有清醒过。”


  
“……”灵玉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情况，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吧？


  
“这么多年，我忍受一切屈辱，承担这样的命运，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把我娘救出来，不管是生是死，都有个归宿。可是……”


  
他始终没有面对她，侧过脸，看着雾气弥漫的温泉。


  
“前些天，我终于知道，我娘的身体，被剑君毁掉了。”


  
“……”灵玉想想觉得不对，“既然你娘一直半生不死，为什么他要留着你娘的身体，直到现在才毁掉？”


  
“他只是以防万一，好牵制于我，至于毁掉，也是一件意外。”说着嘲弄地一笑，“剑君脾气暴躁，想必我放走袁师兄，让他很生气。”


  
“……”灵玉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了。安慰这是意外？拜托，那是他母亲。痛骂昭明剑君？虽然昭明真不是个好人，但这样有用吗……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徐逆低着头，说，“我那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自由？没错，我想要自由，可如果……”


  
“活了这么多年，我只见过我娘几次，每次她都躺在那里，不言不动……我很想知道，她要是睁开眼睛，会用怎样的眼神看我，会用怎样的声音唤我……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灵玉从来不知道，徐逆也可以有这么充满感情的声音，而不是那样冷冰冰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有父亲，有母亲，但是，却又不是他们的孩子。有时候，我甚至无法面对自己的脸，像是戴了一张永远都脱不下来的面具，就算我自由了又怎么样？我……我还是不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徐逆……”


  
他没有理她，继续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我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挣扎着筑基，面对着遥不可及的结丹……可这些都是空想。我连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灵玉的声音传来：“你心境已乱，小心走火入魔。”


  
徐逆发出一声轻笑，却仍然没有面对她：“你看，连你都看出来了。我连自我都找不到了，何求本心？谈何结丹？如何元婴？到哪里求自由？这样下去，也许我连利用价值也没有了……”


  
灵玉从来就不是滥好人，可这样的徐逆，让她觉得很可怜……


  
第一次遇到徐逆，他还是“徐公子”，容颜俊美，高傲冷漠，带着名门子弟特有的高高在上。彼时他已筑基，她刚从下界上来，只是一个炼气小修士，根本不在他的眼中。


  
第二次，她已入了太白宗，拜入蔚无怏门下，筑基成功。他终于把她看在眼里了，二话不说将她扯入他和伏元青的恩怨中，利用她制造假相。


  
第三次……她无意中揭穿了他的身份，让他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拔剑相向。之后，无奈立下同心契，将秘密埋在心里，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地当了三年同伴。


  
最后是大衍城内，她被流焰波及，毁了灵剑。她记得那个时候，第一个扑上来的人是他，拼命地想把药喂进去，保住她的性命。虽然她知道，他做这些，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同心契。


  
不管是“徐公子”还是徐逆，他都是冷漠理智的，当机立断而毫不留情，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那样冷酷。不管是什么，只要挡了他的路，他都会一剑斩去。


  
而现在，挡住前路的人，是他自己。这些年来，昭明剑君对他的要求有多严格，他对自己的要求就有多严格，拼尽全力地前进，就是为了早日拥有足够的力量。


  
这样的徐逆，她怎么才能觉得不可怜？他对她向来很冷淡，不是当没看到，就是嫌弃地挑三捡四，可他却在她面前示弱了，把自己的伤疤，活生生地揭给她看。


  
现在的他，到底有多软弱，才会需要用这样的手段，让自己痛不可抑，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徐逆坐在那里，明明对着她说话，却始终没有把头转过来。他怕自己一旦转过头，就没有勇气说出这些话了。


  
灵玉坐在他身边，默默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


  
许久，她问：“你……是不是该结丹了？”


  
徐逆一顿，缓慢而沉重地点头：“对。”三十年过去，他已经筑基圆满，一切都准备好了。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结丹。”


  
“……不错。”剑修结丹凝剑心，需要在结丹之时，将对剑道的领悟融入其中，淬炼出一颗通明剑心。剑心淬炼得越是剔透，结丹后的实力就越强，这是剑修与法修最明确的分界线。所以，剑修结丹，比其他人更难。


  
徐逆想要复仇，这一步绝对不能走错，差上一点，他将来达到的成就追不上昭明剑君，那一切都是空谈。


  
可他现在这样的状态，别说淬炼剑心，连结丹要求的心境都达不到。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低着头的徐逆，发出一声轻笑：“除了你，我还能找谁？段师弟他们……我是他们的支柱，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点点软弱，否则……”


  
段飞羽对徐逆的信赖，灵玉都看在眼里。他们这个团体中，徐逆是不可动摇的核心，如果他崩溃了，人心就会散掉。


  
别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他的秘密，不能对别人说出口。


  
“我……没办法为你做什么。”灵玉说，低垂着头看自己的手，现在的她，自顾不暇，连自己的结丹之路在哪都不知道。


  
眼角的紫袍拂动了一下，徐逆转过身，然后她就被陌生的温度包围了。


  
“喂——”她叫，双手直觉地抬起，隔在两人之间。


  
他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抱着她，在她耳边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灵玉想生气，却发现自己气不起来。虽然这个拥抱吓了她一跳，但他的手很规矩，只是这种亲近让她很不适：“……干什么？”


  
“不要……”他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声音带着深深的绝望，“不要忘了我。”


  
灵玉僵住了。


  
“如果……如果我就这么死了，段师弟他们，也会被剑君清理干净，到时候，这世上知道我存在过的人，只有你了……”


  
后背微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泪，她听到他用绝望的声音说：“我，不是徐正，或许也不应该叫徐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一旦死了，连个牌位也不会有，更不会有人怀念。我只希望，我死后，有个人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忽然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开什么玩笑？”她用冷漠的声音说，“我为什么要记住你？”

第217章 自我


  
徐逆不言不动，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上，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浓烈的情绪。灰暗的、悲伤的、绝望的……好像再也不会有未来。


  
灵玉没有回避，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记住你？”


  
他没有张口，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失望，已经这样绝望的人，又怎么会失望？


  
紧接着，听到灵玉说：“没有人知道你存在过？这世上那么多人，难道每个人都必须别人知道才能存在吗？就算我知道你存在过，那又怎么样？我知道存在过的人多了，难道那些人死了，我也会记着他们？他们跟我有半点关系吗？”


  
“……”


  
“呵……对我们修仙之人来说，别人的知道，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有哪怕一丁点的意义吗？”


  
徐逆沉默。修仙，他们为什么要修仙？就是为了让自己长久地存在，甚至永生不死。


  
“别说是你，就算是那些元婴前辈，他们有朝一日陨落了，别人又能记住他们多久？真正会为他们伤心、怀念的人，恐怕只有他们的亲人而已。”


  
“你以为，你现在请求一下，我就不会忘了你？等我恢复了修为，结了丹，意气风发，哪里还会想起你？”灵玉冷笑，“别这么天真，以为说几句话，我就会一辈子记得，有个可怜的家伙，没有身份没有姓名地活过！”


  
“……”


  
“而等你结丹、元婴、乃至化神，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做很多很多的事，达到前人从未达到的成就，自然会有一堆人忘不了你。不必你请求，他们会为你歌功颂德，将你记入典籍，在茶馆酒楼拿你的事迹吹牛，语气里都是满满的荣耀，尽管你根本不认识他们。”


  
“……”


  
“或者，你会遇到些知己好友，臭味相投，结伴同行。你们一起身处险境，出生入死，将后背交给对方。一旦你有危险，他们会拼命地来救你，如果你死了，他们会尽力完成你的心愿，并且时时怀念你。”


  
“又或者，你会爱上某个女子，给她吹凤求凰，与她结伴仙路同行，不离不弃。也许你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如果哪一天你出事了，他们会为你伤心断肠，怀念一生……”


  
“至于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模样……他们只会记着，你是他们的好友、爱人、亲人。”


  
徐逆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专注，仿佛要把她看进心里。


  
“……只有这些人，会记住你。”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西边泛起了红霞，远处传来金丹大典结束的钟声。


  
终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慢慢握成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紫袍拂动，他站了起来，仍是那副淡漠中带着高傲的表情，属于徐正……不，应该是徐逆的表情。


  
“我要走了。”灵玉听到他说，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


  
徐逆身姿如松，背脊挺直，仿佛刚才的悲伤绝望都是幻觉，神情淡淡的，带着一贯的镇定自若。


  
“从太白宗离开，我会直接去游历，寻找结丹的契机。”


  
“你……”灵玉忧虑地看着他，这个样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如果哪一天，你修为恢复了，不要轻易结丹。要么我死了，要么我结丹了，总之，先确定我的状态，再进行闭关。”徐逆顿了顿，说，“闭关结丹，不能有任何干扰。”


  
意思是说，万一她结丹的时候，他突然身故，会影响到她吗？


  
灵玉缓缓地收回脚，站起身：“我记住了。”


  
徐逆点点头，转身往出口走去。


  
没走两步，他停住，指了指搁在石桌上的笛子：“这个，可以送我吗？”


  
灵玉一怔。


  
他没有看她，说：“如果我以后有了心爱的女子，会记得给她吹凤求凰。”


  
“……”灵玉忽然就笑了，大方地挥挥手，“拿去吧。”


  
徐逆伸手一招，将笛子摄入手中。


  
站了一会儿，他还是没走，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说：“我……我身上被剑君下了禁制，以后不会再随便来找你了。”


  
灵玉看着他的背影：“……嗯。”


  
“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让她一怔，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说过，灵玉是你的道号。”


  
灵玉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说：“君影，君影草的君影。”


  
“程……君影？”他将手中的笛子握紧，“我知道了，再会。”


  
说着，他举步迈出洞府，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灵玉一个人站了很久，直到阿碧回来，才回过神。


  
她再一次在温泉边坐了下来，托着下巴怔怔地看着泉水。


  
其实，她不是不能理解徐逆的痛苦，但这样的痛苦，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解决。


  
徐逆的身世太特别，别人根本无法开解。


  
他从出生，就活在别人的阴影里，身份不是自己的，姓名不是自己的，甚至连脸都不是自己的。他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存在的惟一意义，就是成为别人的影子。尽管她不知道昭明剑君想做什么，但，培养这样一个影子，肯定不会是好事，最大的可能，就是代人受过。也就是说，徐逆是一颗随时都有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在这个世上，他找不到归属。他说，他的脸是真的，他不算他父母真正的孩子，虽然她不知道是怎样的经过，但想也明白，这具身体，跟昭明剑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他正常地出生，不会是这样的身份，也不会是这张脸。


  
这般说来，他就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人。


  
人生而有父母，妖亦是如此，哪怕是灵族，也有托生之物。他明明像人一样，有父母，有血肉，却没有根源。


  
一个无根无源的人，在天地间没有任何寄托，他的空虚可想而知。在此之前，他的母亲被他寄予了无限的希望，代表着根源的希望，让他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还是有点联系的。哪怕她不会醒来，根本算不得活人。


  
突然间得知母亲的身体毁了，于是这仅剩的寄托也没有了，他跟这个世界的联系也断了。


  
强硬的人崩溃起来往往特别快，因为这种人之所以坚强，是因为内心有寄托有支柱，而一旦寄托消失支柱崩塌，整个信念就消失了，连生存的意义都找不到。


  
对很多人来说，修仙，为的是长生，为的是地位，为了很多很多东西。但对徐逆来说，修仙只意味着一样，那就是力量，能够让他脱离昭明剑君的掌控，获得自由的力量。


  
可获得自由之后呢？没有亲人，没有根源，甚至没有自己。


  
修仙修心，心是什么？心就是自我啊！只有确认自我，才能一点点去磨练心境。


  
一个失去自我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成仙的，连结丹都走不到。


  
可她能做什么呢？做徐逆另一个寄托？别开玩笑了，她有这样的能力吗？


  
她没有，所以，只能让他自己去找寄托。


  
这个寄托，可以是自身的声名，可以是希望邂逅的朋友，可以是期盼中的妻儿，只要他内心还有希望，便还能找到自我。


  
所以，她说了那些话。


  
扪心自问，她不想徐逆就这么毁掉。如果说，当初立同心契的时候，他们还是互相对立的，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对立的必要。就像徐逆离去前说的，她结丹之前，都要先确认一下他的状态，这样共生的关系，让他们成为彼此最信任的人。如果她想好好地走下去，最好徐逆也活得好好的。


  
灵玉长叹一声，仰头看着青天白日：“但愿你能想明白……”


  
离开天池峰的徐逆，并没有直奔山门，而是在半空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天池峰，默默地出神。


  
来找灵玉，是逼不得已的选择。隐忍这么多年，他的情绪一直被自己掩饰得很好，可这种掩饰下面，是多年以来积累下的暴戾与恨意。他很清楚，这些不良情绪对自己有多大的坏处，如果任由这些情绪累积起来，他将永远也无法迈入结丹。


  
可他身份特殊，这世上可以安慰他的人，他不能让对方知晓，而知晓的人，却不能安慰他。


  
于是，路过太白山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拐进来了。


  
那个时候，他真的很绝望，一个人活在世上，却没有任何人或物跟自己相关，这种绝望很难有人体会。不仅仅是昭明剑君的压迫，更是自我意识地失去。


  
他是谁？徐正？不，真正的徐正好好地活着，他才是昭明剑君的孙儿。徐逆？这个人又是谁？这么古怪而晦涩的名字，正好说明他不该存在。逆，是颠倒，是背叛，正如他的生命，强行将天命扭曲，创造出来的怪物。


  
一个连自我都没有人，谈什么心境修为，谈什么成仙大道？


  
这种绝望，一直持续到她用那么冷冰冰的话刺伤他，就像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就算她知道徐逆这个人存在过又怎么样？她为什么记住他？就像当年她在大衍城受伤一样，如果她当时死去了，现在也早就被人忘在脑后了。


  
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只能靠自己，用经历，用成就，用感情，证明自己存在过。


  
他握着手中粗陋的竹笛，露出淡淡的一抹笑，而后身化剑光，消失在天际。

第218章 功法


  
灵玉坐在修炼室内，身前摆着一张桌案，案上搁着笔墨纸砚，正在奋笔疾书。


  
受伤之后，归入识海的仙书拿不出来了，她只能一字一字地把《云笈玄真谱》的内容记下来，方便推敲。


  
这部功法，目前只到元婴，但其中高深玄妙，不足为外人道。


  
灵玉抄完之后，默念数遍，越念越是感叹，她不曾见过宗门九大圣典，但与《五行万剑诀》相比，不知高明了多少倍。要知道，《五行万剑诀》已经属于高级功法，除非结丹，可以选修九大圣典，否则最多只能修炼这个程度的功法。


  
太白宗内，最基础的功法是《太白经》，众多炼气弟子，皆以此入门，当日在下界，灵玉得了《太白经》，还曾经感叹过，此书不愧为上界宗门之物，将玄渊观的入门功法比得狗屁不如。如今再看，换成《太白宗》被比得狗屁不如。真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结丹、元婴之后的部分，她境界未到，看得半懂不懂，但炼气、筑基的部分，她已有切身体会，十分容易理解。按这部功法修炼，最起码可以节约一半的时间。最玄妙的是，从表面看来，这部功法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走的是最普通的堂堂正正吸纳灵气的道路，不像某些功法，修炼速度飞快，是因为特殊的法门。


  
“真要修炼这部功法？”灵玉轻敲桌案，思忖。


  
看了这部功法之后，再去修炼其他功法，怎么也不甘心。可要修炼这部功法，该怎么对师父说呢？


  
之前，她跟蔚无怏说的是，功法她会自己考虑，好了再跟他说。不管为了什么原因收她为徒，蔚无怏尽到了一个师父的责任，她丹田碎裂，更是耗费众多灵药，为她温养三十年。三十年，不是三个月，也不是三年，这需要多大的耐心，多少的灵药？她清醒之后，还为她恢复修为而独占一峰。他视她如子，她自当敬之如父。


  
这件事不说，她于心难安，但要说的话……该怎么解释这部功法的来历？仙书的存在，她不准备跟任何人说，并非不信任师父，而是，她直觉地认为，仙书与她之间有着天大的关系，不管是谁，都不要说为好。


  
思索半晌，想不出个究竟来，灵玉干脆不想了，去见了师父再说吧，想不出理由，那就不说呗！


  
“阿碧！”将桌案上的东西收拾了一番，灵玉拿起那部抄下来的功法，将阿碧唤来，去往观云峰。


  
倘若她此刻有些许修为，就能借助宗门的代步灵鹤飞行，但很可惜，她的修为废弃得很彻底，重新修复后的丹田空空如也，连乘坐灵鹤都很危险，所以只能靠阿碧。


  
到达观云峰，蔚无怏的洞府与昔日大不相同。


  
原先那个小小的山谷，开出了一条通道，遍植奇花异草，香气袭人。


  
灵玉和阿碧正要入内，忽然听到有人喊：“站住！”


  
她们转头一瞧，一名值守弟子急冲冲地跑来：“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蔚真人洞府！”


  
“喂！”阿碧不快，蔚无怏一向不管事，她在观云峰从来横着走，哪怕是苍华真人的随侍，都会看在蔚无怏的面上对她客气相待，几时被人这么吼过？“你是谁啊？这么凶干什么？”


  
这名值守弟子扫视了她一遍。虽然阿碧的修为超过他，但妖气很明显，在太白宗之内，身为妖身而四处行走，只可能是灵宠。既是灵宠，修为再高又怎么样？他可是蔚真人洞府的值守呢！


  
这么一想，他眼带轻蔑地道：“倒要问你们是谁，不知道这里是蔚真人的洞府吗？就算前来拜访，也要有个章程！”至于灵玉，感觉不到她身上的灵气，就这么被他忽略了。


  
阿碧更怒：“我们……”


  
“说吧，你们来拜访谁？没有问题的话替你们通报。”值守弟子昂着头说。


  
“蔚真人！”阿碧气鼓鼓地说。


  
“什么？想见蔚真人？”值守弟子又上下打量她们，“莫非你们是替哪位元婴真人来传话的？”


  
“不是，是我们自己要见蔚真人。”阿碧硬梆梆地说。


  
“你们自己？”值守弟子眼中的轻蔑更明显了，“这位师叔，元婴真人可不是谁都能见的。”说到师叔二字，眼中十分不甘，灵宠的地位虽然及不上正式弟子，可筑基之后，那也是记入宗门名册的。


  
阿碧大怒：“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老娘在观云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


  
话音未落，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阿碧？”


  
阿碧声音一停，转头一瞧，陈执事正快步走来，面带笑容：“还道是谁，原来是程师叔来了。快请进来。”


  
值守弟子顿时呆了，急急道：“陈师叔，她们……”


  
陈执事皱着眉头道：“这位是真人首徒程师叔，就算不认识，也要问清楚吧？如此不懂规矩，明天你就回去吧！”


  
“啊？”值守弟子愣了愣，急道，“陈师叔，我，我……”


  
陈执事没听他的，向灵玉歉然道：“程师叔海涵，小弟子不懂规矩，我这就训诫他。”


  
灵玉笑笑：“轻忽了我倒是无妨，要是轻忽了别人，小心坏了师父名声。”


  
“是，程师叔教训的是……”


  
灵玉举步入内，没再理会。至于这名值守弟子，陈执事会处理好。


  
踏入蔚无怏的洞府，里面开阔了十倍不止，原先他们师徒居住的两排屋子，都移到旁边去了，看起来蔚无怏也不住这里了。


  
陈执事果然没有停下，引着她往里面走去。


  
到达洞府深处，灵玉不禁眼前一亮。


  
只见一汪深潭之中，浮着一座小型宫殿，外面罩着一层透明的结界，仿佛一个巨大的气泡，载沉载浮。


  
她不禁赞道：“这是谁想出来的？好特别。”


  
“自然是真人。”陈执事说，“程师叔请。”


  
说罢，手中令牌激发潭边的传送法阵。


  
灵玉踏上传送阵，回头道：“烦请陈执事看着阿碧一些，免得她又惹祸。”


  
“程师叔放心。”阿碧的性子，陈执事哪会不知？他替蔚无怏打理洞府也有几十年了，与阿碧是老熟人。


  
传送阵光芒亮起，灵玉的身影消失了。


  
“唔……”尽管传送阵的距离很短，灵玉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她的身体强度还是筑基期的，尚能承受传送阵的压力，但丹田和经脉却有些脆弱。


  
“灵玉？”殿里传来蔚无怏的声音。


  
灵玉举步迈入殿中，却见蔚无怏盘坐其上，下首站着二男一女三名筑基弟子。这三人，样貌都很年轻，自身年纪应该也不大，修为从初期到中期不等，看到灵玉进来，面带好奇。


  
“徒儿拜见师父。”灵玉躬身行礼。


  
蔚无怏摆摆手：“不必多礼。”说着，指了指那三人，“你来得正好，见一见你的师弟师妹吧。”


  
灵玉转过身，面对那三人。


  
三人中，形容举止最稳重的青年率先拱手：“小弟姓丁，名皓玄，见过师姐。”


  
紧接着是另一名眉目飞扬的少年，态度很是敷衍：“我叫孟希，见过师姐。”


  
最后是那名少女，神情跟孟希一般：“冷青琼，见过师姐。”


  
灵玉一一还礼。看得出来，三人都没怎么把她当回事。丁皓玄倒罢了，还能维持表面的礼敬，孟希与冷青琼二人，只差没在脸上写着不屑二字。


  
这也很正常，她如今修为尽废，一般人不会把她当回事。


  
“你们先退下吧。”蔚无怏淡然吩咐。


  
“是，师父。”三人施了一礼，鱼贯从殿中退出。


  
等他们离开，蔚无怏认真地瞧了灵玉一番，最后满意地点头：“不错，天池峰果然适合温养锻体。”


  
灵玉大大咧咧地在蔚无怏下首一坐，嘻嘻笑道：“这还要多谢师父以强谋私。”


  
蔚无怏也不在意，闲闲地说：“哪一日你要元婴了，同样可以如此。”


  
大概是收徒的心境不同，在另外三名徒儿面前，蔚无怏正经得多。当然了，他们三人面对这位元婴师父，哪敢放肆？说话做事难免拘谨，不像灵玉，师父还没发话就敢坐了。


  
“对了，师父。”灵玉自动自发地从蔚无怏身边拿了颗仙果，一边啃一边道，“你现在是元婴真人，怎么收的还是筑基徒弟？”


  
蔚无怏横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我？”


  
“废话！你占了大师姐的名头，为师要是收的结丹弟子，岂不乱套？”


  
嗯，结了丹就是真人了，有独立开洞府的资格，地位大大不同。要是蔚无怏收的是结丹期的徒弟，对方恐怕连师姐都不愿意叫。


  
本以为灵玉会感动一下，不料，却听她惊讶地说：“师父，原来你也怕乱套啊？徒儿还以为你眼中没有‘套’这种东西，真是误会您了。”


  
“胡言乱语，胆子肥了！”蔚无怏笑骂一声。


  
师徒二人闲扯几句，蔚无怏问：“没事你肯定不会过来，说吧，有什么事需要为师出手？”


  
“是有件事……”灵玉还是没想出怎么解释，干脆直接把功法抄本呈了上去，“师父，您给看看，这功法怎么样。”

第219章 功法来历


  
当初灵玉说，功法之事不必他挂心的时候，蔚无怏就猜到她另有功法来源，只是没想到，会是一部直达元婴的功法。


  
太白宗的功法，初级中级的炼气筑基弟子均可按规矩借阅；高级的收在秘藏室，由妙法长老看守，需要结丹真人才能借阅，所以能修习的都是精英弟子；九大圣典由掌门亲自保管，结丹方可挑选其一。


  
这些功法，九大圣典直入元婴，据说化神部分也有，但那需要化神之后，亲自到大衍城向本门前辈求教。高级功法中，少部分有元婴功法，但跟九大圣典没得比。


  
修仙界中，直达元婴的功法很少，大部分人都是到了一个境界，换一部功法。哪怕是太白宗这样的大宗门，也是如此。通常情况下，只有一些大宗门，或是传承很久的家族，才会有元婴功法。


  
至于坊市间，就算能买到元婴功法，也是天价，而且基本没货。


  
蔚无怏接过这部功法，先是惊讶了一下，再仔细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一口气看完，半晌没说出话来：“这功法……”


  
“师父，有问题？”


  
蔚无怏好一会儿没说话，沉思良久，眉头才舒展开来：“你可知道，九大圣典中，有一部功法叫做《明尘经》？”


  
灵玉点头。九大圣典筑基弟子没资格看，但名字还是知道的。


  
蔚无怏弹了弹手中的纸张：“你这部功法，与《明尘经》十分相似。”


  
“啊？”灵玉吃了一惊。这仙书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会跟宗门九大圣典之一相似？


  
“不过……”蔚无怏踌躇，“依我所见，这部功法比《明尘经》更高明。”


  
灵玉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不曾见过九大圣典，只觉得《云笈玄真谱》比《五行万剑诀》高明很多，还以为能与九大圣典相比，没想到……


  
“师父，那《明尘经》是什么来历？”灵玉脑子快速运转，如果知道《明尘经》是什么来历，说不定就追溯出仙书的来源。


  
“这《明尘经》，是一部很有来头的功法。”蔚无怏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重新泡茶来，摆出讲故事的姿态。


  
灵玉二话没说，殷勤无比地将茶水重新沏过：“师父请。”


  
蔚无怏接过，喝了一口，不太满意：“手艺生疏了。”


  
灵玉立刻狗腿地站过去，给他捶背捏肩：“徒儿回去一定好好练。”


  
看在她这么殷勤的份上，蔚无怏暂时放过她了，开始讲古：“沧溟界没被封闭之前，与诸界素有来往，虽然没出过大乘真君，但有合体大能，一点不比其他大千世界差。《明尘经》就是那个时候传下来的。”


  
“莫非这部功法是合体大能所创？”灵玉大惊。


  
蔚无怏白了她一眼：“为师有这么说吗？”


  
“呃……”灵玉连忙忏悔，“徒儿知错，师父请说。”


  
蔚无怏继续道：“《明尘经》并不是本界的东西，而是别的大千世界传来的。你应该在典籍中看过，整个人界分成诸多小界，各界被虚空隔绝，修为不到一定程度，无法来往。这《明尘经》就是从明尘界传来的。”


  
“《明尘经》，明尘界……”灵玉若有所思，“以界之名为名，看来这部功法很了不得。”


  
“不错。”蔚无怏颔首，“人界修道，始于三大道祖。道祖门下，弟子众多。陨世之战后，三大道祖失去踪迹，有人说他们飞升了，也有人说他们陨落了。他们的诸多弟子，大部分在陨世之战中陨落，剩下的仍旧大打出手，将诸界进行划分，此为分界之战。”


  
灵玉听说过陨世之战，分界之战只记得徐逆讲过，那时说的是鸿元道祖门下的紫郢天君。


  
“分界之战后，众位大能分界而居。接下来，这些道祖门下要么死于天劫，要么死于暗斗，几百万年过去，只剩下寥寥几位。而新晋的大乘真君，延续了这个传统，分界而居，互不侵犯。”


  
“……明尘界，就是这么一位大乘真君的道场。”


  
灵玉更吃惊了：“《明尘经》是大乘真君的传承？”


  
蔚无怏轻轻点头：“不错。”顿了顿，他又道，“这位应该称元君，她是一位女修。”


  
灵玉眼前晃过自己的梦境。女修，果然是女修！莫非仙书跟这位明尘界的元君有关？


  
“这位元君……有个称号，她的本名倒是没什么人记得了。”蔚无怏笑道，“典籍上说，这位元君生性霸道，说一不二，在明尘界设下道场后，周围诸界臣服，因她居于丹霄观，故称丹霄帝君。”


  
“丹霄……帝君？”灵玉想起那个梦境。观主，丹霄观……


  
“是不是很霸气？丹霄帝君门下弟子不多，但她既然是大乘元君，几十万年下来，传下道统不少，这《明尘经》就是由丹霄观传出，明尘界修士的入门功法……”


  
“这还只是入门啊？”灵玉感叹。


  
“谁叫他们命好，生在大乘元君所居之界呢？”蔚无怏摇头一笑，继续道，“这部《明尘经》对明尘界的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别的界的修士而言，十分珍贵。我们太白宗的《明尘经》，就是某位前辈从明尘界带来的。”


  
“……原来如此。”灵玉思索，《云笈玄真谱》与《明尘经》相似，估计是一个道统的东西。而丹霄帝君的描述，与她梦中的仙书主人有几分类似……莫非仙书主人就是这位大乘元君？


  
“师父，这位丹霄帝君还活着吗？”


  
“唔……”蔚无怏皱眉道，“应该活着吧，到了大乘，除非陨落于天劫之下，否则寿元无尽。沧溟界隔绝万年，我们无从得到消息。”


  
灵玉心道，或许这万年间，丹霄帝君出了什么事也不一定。这本仙书，显然是十分重要的宝物，梦中的仙书主人，斗法时手段频出，最倚仗的还是这本仙书。如果她还好好的，怎么会不来寻找仙书呢？


  
……万一有一天，丹霄帝君跑来找仙书，她该不该拿出来呢？想来到了大乘这个境界，她藏也没有用吧？


  
“你这部功法，比《明尘经》更高明，修炼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


  
“只是什么？”


  
蔚无怏沉吟：“总要向宗门交代一下。”


  
来了！灵玉心口一跳，她该怎么交代功法的来历？要编得圆满才行……


  
“这样吧！”蔚无怏沉吟已毕，说道，“你现在修为太低，不好出这个风头，就由为师代为出面，将此功法献给宗门。至于得的师门贡献，亦会划入为师名下。这么一部功法，足以凌驾九大圣典之上，贡献极多，对你来说不是好事。等你结丹之后，为师再将这些贡献划到你名下。”


  
“啊？”灵玉愣了。


  
“嗯？”蔚无怏挑眉，“怎么，不愿意？”


  
灵玉连忙摇头，有些困惑地问：“师父，您不问我这功法哪来的？”


  
蔚无怏不在意地挥挥手：“你自有你的机缘，愿意就说，不愿意也可以闭口不言。问了又怎么样？莫非还贪图你的机缘不成？一点气度也没有……”


  
灵玉无语，原来是她想差了，不是所有事都需要交代理由的。


  
至于蔚无怏说的方案，她当然是同意了。正如他所说，一部足以凌驾九大圣典之上的功法，能换的师门贡献惊人无比，假如她有了这笔师门贡献，什么也不干，随便换东西，足以修炼到结丹，她还需要出去历练吗？而且，这么多的贡献瞒不了别人，没有足够的实力，出风头不是好事。


  
“那徒儿回去修炼了？”


  
蔚无怏点点头：“去吧，修炼之初，记得让阿碧守着你，如有意外，立刻停止。”


  
“是，徒儿知道。”


  
又交待了几句话，灵玉从泡泡宫殿传出来，正要找阿碧回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吵闹声。


  
“把我的灵心草还来！”这是个略显尖锐的声音。


  
“不还不还就不还，灵心草又不是你的，凭什么给你？”这是阿碧的声音。


  
“你……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灵宠，竟敢与我争辩？”气呼呼的女声。


  
灵玉转了方向，向冲突之处走去。


  
只见药园之侧，阿碧和一名女修正在争论，陈执事一个头两个大地站在旁边，想劝这个，没说话就被瞪回来，想劝那个，根本不由他开口。


  
见到灵玉，他大喜：“程师叔！”


  
灵玉过去一瞧，跟阿碧争吵的，不就是那位师妹冷青琼么？刚才看这位小师妹冷冷淡淡的，还以为她是个高傲不喜言辞的性子，没想到这么火爆，跟阿碧都能吵起来。


  
阿碧看到她过来，也是大喜，一把揪住灵玉的衣袖，抢先告状：“她抢我的灵心草，还说是她的！”


  
“什么抢……”冷青琼大怒，没等灵玉说道，又快又急地道，“这是我师父的药园，我要用什么，是他老人家恩准的！”


  
“灵心草一直是我零食，真人从来都随便我吃，你凭什么不准？”阿碧毫不客气地堵了回去。


  
“那是以前！”冷青琼气呼呼道，指着阿碧，“你这个灵宠，懂不懂尊卑啊？”


  
阿碧当然不懂尊卑，就算对着正牌主人灵玉，她也敢这么说话，而蔚无怏，一向不怎么管她，换句话说，就是放纵。

第220章 回来了


  
转眼阿碧和冷青琼又吵起来了。


  
陈执事眼巴巴地看着灵玉。


  
灵玉无法，冷青琼怎么样，她管不着，阿碧可是她的灵宠。


  
“阿碧。”


  
一人一妖争吵声停了。


  
灵玉淡淡道：“什么好东西，也值得你吵吵嚷嚷？说出去丢我的人。喏，这瓶固神丹拿去，不比灵心草好吃？”


  
阿碧先是不快，再是欢喜，接过灵玉扔来的丹瓶，满脸带笑：“真的给我吃？”


  
“什么时候骗过你？”


  
“哇唬！”阿碧高兴得跳起来，把丹瓶揣进怀里，不忘对冷青琼挑衅地扔个眼神。


  
冷青琼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灵玉没教训她，但她就觉得那句话甩在了自己脸上。


  
一只灵宠抢灵心草，算是丢脸，那她呢？堂堂元婴修士的弟子，跟只灵宠抢灵心草？


  
“站住！”看她们转身走人，冷青琼喝道。


  
灵玉管也没管，继续走。


  
“喂，说你呢！”


  
灵玉脚步一顿，转回身看着她：“叫我？”


  
“不然呢？”冷青琼昂着头，气冲冲地瞪着她。


  
灵玉语气淡淡地道：“容我提醒你一下，如果是叫我，请叫师姐。”


  
“你……”冷青琼很想说，你凭什么做我师姐，但是，她好歹也是筑基了的人，知道这话要真的说出去，对蔚无怏就有些不敬了，可她真心不想叫师姐，便道，“你既知自己是师姐，为何纵容灵宠欺我？”


  
灵玉顿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冷师妹，你年纪不大吧？”


  
“……”冷青琼愣了一下，她年纪确实不大，不过二十出头，若非筑基甚早，功法又对了蔚无怏的路数，也不会拜在他门下。


  
“跟你那位丁师兄学学吧，什么都放在脸上的人，会死得很惨。”说罢，带着阿碧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对了，身为师姐，我劝你，珍惜现在美好的时光，不然你会后悔的……师父可是很会磨练弟子的哦！”


  
冷青琼咬了咬唇，有心把话顶回去，又担忧不远处的蔚无怏知道，坏了印象。直到丁皓玄出来，皱着眉头对她说：“冷师妹，还不快回来。”


  
“……丁师兄。”丁皓玄无论是修为还是年纪，都在她之上，在他面前，冷青琼不敢放肆。


  
丁皓玄道：“就算你不把她放在眼里，面子上也要敬着。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好，她今日修为废了，焉知明日如何？再说，师父还在呢。”


  
“……多谢丁师兄。”冷青琼知道丁皓玄所劝有理，但想到刚才灵玉甩下的那句话，就觉得不爽，她可以看在师父面上唤一声师姐，可一只灵宠也有资格爬到她头上？


  
又说了几句话，师兄妹二人各自回去修炼。


  
宫殿之中，蔚无怏端着茶杯笑，自言自语：“教徒弟，可真是麻烦呀——”


  
然后将剩下的茶水慢慢饮尽了，伸指一弹，袖中玉瓶内，飞出三世镜：“唔，重新提炼过，果然好了很多，明日就试试……”


  
灵玉压根不知道，因为这小小的插曲，蔚无怏临时调整了教导弟子的计划，将三名徒弟整得死去活来。他的想法很简单，没有实力，有些委屈就只能受着，所以，他不会帮灵玉出头，也不会放纵那几名新弟子。修为还上不了台面，就得学会低调，筑了基就把尾巴翘上天……三世镜是个好地方。


  
回了天池峰，阿碧正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儿丹瓶，珍惜无比地打开瓶塞，倒了一颗丹药出来，顿时就愣了。好一会儿，她叫道：“怎么是聚气丹？你拿错了……”


  
“没拿错。”灵玉重新铺出笔墨，将功法要点记录下来，准备明后天就开始修炼。


  
“可你说是固神丹——”阿碧惨叫，知道自己受骗了。聚气丹是炼气期的丹药，对已经筑基的她来说，只能算是零嘴，比灵心草还不如。


  
“不说是固神丹，怎么充面子？”灵玉奇道。


  
“不管，你骗我，我要固神丹！”阿碧挨上去，想去摸她袖子。


  
灵玉闪身：“卧槽，你个败家灵宠，知道固神丹多少钱吗？你主人我，在战场混了二十多年，口袋空空；睡了三十年，连寄存在师父那的宝贝也都消耗光了，穷得叮当响，只能靠月例混日子，你身为灵宠有点自觉好不好？”


  
“……你骗我！”阿碧说不过她，只能重复这句话。


  
“傻不傻啊你？”灵玉一本正经训斥她，“你就不会偷溜回去，找陈执事要灵心草？跟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当面吵架，丢人又丢份！她怎么说也是师父的弟子，身份比你高，正面对上你就得吃亏。向陈执事要就不同了，这些事都扣在了他手里，以他跟我们的交情，拿些灵心草算什么？他知道师父对你的态度，自然不会亏待你。”


  
阿碧眨眨眼，半懂不懂。


  
灵玉谆谆教导：“面子这种事，当然要顾了。但是，自己弱的时候，正面对上又没有好处，咱们还是暗中把便宜占了再说。”


  
“……是这样吗？”


  
“废话！你主人我说的，能没有道理？回去要灵心草吧，咱们对陈执事一向礼敬，偶尔拜托他点小事，还能拉近关系。以后在这里恐怕要住个几十年，琐事还要靠他照应。”


  
“哦……”阿碧回去观云峰了。灵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又很快把笑容收住，摸了摸乾坤袋。


  
不是她小气，实在是现在太穷了，等日后献功法得的贡献划到自己名下，再好好犒劳阿碧吧。


  
修炼艰难，要节约着过啊！


  
第二日，蔚无怏便让人把自己做的功法注解送了过来。元婴修士到底是元婴修士，这份注解，比灵玉自己做的不知道详尽多少倍，许多地方，微妙玄通，看得她击节叹赏。她当即把自己做的丢一边去，将蔚无怏送来的翻来覆去地看，仔细琢磨。


  
如此数日，整个炼气期的功法都了然于心，身体也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她唤过阿碧，将天池峰禁制全部关闭，打算闭关修炼。


  
虽然是从引气入体开始，但她的身体仍然保持在筑基状态，这一步理论来说不难。况且，还有阿碧看着，她好歹也是个筑基妖修，打架这种高技术的活不成，看个炼气入体，小菜一碟。


  
灵玉盘坐在温泉之中，身旁布置了一个小小的固灵阵法。


  
引气入体，灵气主要在稳。天池峰的温泉，灵气稳定温和，通过水流来吸收，比直接通过空气吸收效果更佳。再加上这个固灵阵，能够保证灵气流动变缓，这样，尚且脆弱的经脉能够自如地控制灵气。


  
至于阿碧，一直守在岸边，如有意外，立刻动手阻止。


  
灵玉闭上眼，在心中将功法默念数遍，确认自己心平气和，方才抱元守一，进入观想状态——


  
尽管眼睛没有睁开，她看不到周围的景物，然而，灵觉中，周围的灵气好像具有了生命，如何分布，如何流动，一清二楚。


  
她静静地呼吸，将之慢慢调整，进入某种和谐而微妙的韵律。


  
这种韵律中，周围的灵气被调动起来，按照某个规律，缓缓运转。


  
饱含灵气的水流，停留在肌肤的表面，顺着呼吸，挤入毛孔之中。


  
有水流的缓冲，灵气越发温和，进入肌肤时，几乎没有阻碍。之后，一点一点，透过毛孔，涌入经脉。


  
一道细细的灵气在经脉中汇集，灵玉感到微微的痛楚，但她没有停止，仍然继续吸纳。


  
她的身体，仍是筑基的强度，曾经身为剑修，比法修更强悍一些，重新引气入体，几乎没有什么不适。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重新修复的经脉和丹田，是否能适应灵气的流转。这个过程，肯定是痛苦的。试问，经脉处处断裂，丹田整个破碎，再一点一点粘合起来，还能和没有受伤前一样坚韧吗？这就是蔚无怏把天池峰占下的原因，减少适应不良的可能。


  
灵气汇集成团，然后变成气流，在经脉中缓缓的运转。


  
灵玉的额头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经脉的敏感程度，超过了她的想像，但她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这是可以预见的痛苦，曾经重伤碎裂的地方，哪怕伤好了，也会比原来更敏感。


  
阿碧目不转睛地盯着，有些紧张。她爱吃爱玩，但不代表她不知轻重。灵玉能不能重新成为修士，影响到她的未来。暂且不说灵玉修为越高，她的地位就越高，单说寿元，假如灵玉不能把修为修炼回来，她到时候只能跟着一起化为尘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的表情由痛苦慢慢变得平静。阿碧长出一口气，看样子，第一步是成了。只要经脉能够重新适应灵气，修炼回来就不成问题。


  
此时的灵玉，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她的眼睛明明是闭着的，却好像能看到周围的景物，不是花不是树也不是温泉，而是深浅不一的灰白色。这些灰白色在空中涌动，按照某一种规律缓缓游动。


  
这就是灵气的世界。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痛苦，变成了平静。


  
这是她熟悉的世界，终于又回来了。

第221章 处处难关


  
灵玉睁开眼睛。


  
阿碧紧张地问：“怎么样？”


  
灵玉的视线缓缓移到她脸上，突然说：“有点饿了。”


  
“啊？”阿碧眨眨眼。好多年没听到这话，很不适应啊！


  
“我说我饿了。”


  
阿碧愣愣地道：“你不是辟谷了吗？”


  
“感觉上饿了。”


  
“……”阿碧抓抓头发，“那，我去找点东西吃？”


  
“去吧。”把阿碧打发走，灵玉从温泉里起身，套上衣袍，绾上头发。


  
重回修炼之路，出乎意料地顺利，除了功法如鱼得水之外，更重要的是心态的平和。


  
或许是走得太顺，她一直不觉得走上仙路有什么特别，直到失去了修为，险些丢了性命，活死人一般躺了三十年，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这样的人生。


  
那三十年里，她并不是一直都昏迷着，意识困在识海中，日日夜夜地听着那些道经，内心的焦躁痛苦被慢慢抚平。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道经上的这句话，反反复香在她心中冲刷。冲虚自然，和光同尘。或许，她缺少的就是这种心态，不曾融入到这个修仙世界中去。


  
当她苏醒，睁开双眼，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心情反而平静了。原来的她，太过超脱，反而过于虚浮，现在，是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体验大多数人要体会的挣扎。


  
仙路上没有必胜之人，就连屠师姐那般人物，都陨落其中。她与屠师姐相比，差了多少？当真容不得一点侥幸。


  
不多时，阿碧回来了，忙活着从食盒里端菜肴。她说：“懒得自己做了，从膳堂拿回来的。”


  
不管怎样，灵玉现在是记录在册的筑基弟子，膳堂的饮食随意供应。只不过，大部分筑基弟子可以辟谷，就不再进食了。五谷杂粮吃多了，难免堆积烟火之气，没有丝毫杂质的食物太过难得，只有结丹以上真人才会分得些许，不可能随意给弟子服用。


  
阿碧摆好了满桌美食，却见灵玉坐在那发呆，不禁奇道：“你不是说肚子饿了吗？”


  
肚子饿不过是个说辞，其实是她心有感慨。


  
灵玉接过阿碧递来的碗筷，吃了几口，停了箸：“转眼我离家也有七十来年了，想必爹娘已经过世了吧？说不定，连弟妹也不在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对凡人来说，活到这个岁数，不知要多大的福气，她今年正好八十，若非踏上仙路，已经成了冢中枯骨，哪里还会是这副青春年少的模样。


  
“咦，你也有家人？”阿碧吃得稀里呼噜，抽空问了她一句。


  
“废话，人生而有父母，你一只藤妖还有根本呢！”灵玉白了她一眼。


  
“……”阿碧不答话了，继续埋头苦吃。


  
结果这一桌子美食，几乎都进了阿碧的肚子。灵玉奇道：“你不是筑基了吗？为什么还这么能吃？”


  
阿碧打了个饱嗝：“我看你不吃，浪费啊！”


  
“……”灵玉摇摇头，“算了，收拾了吧。”难得想回味一下凡人时的生活，结果就被阿碧破坏得点滴不剩。


  
阿碧抹抹嘴，随便施个小法术，把东西收拾好，摸着滚圆的肚皮问：“你们人啊，真是麻烦，整天想这个想那个，想不开了就玩命，真搞不懂……”


  
灵玉听得笑了起来：“想不开了就玩命？什么意思？”


  
“怎么，你不知道吗？”阿碧眨着眼睛说，“听说那位陆师叔因为男人悔婚，去了大梦泽。”


  
“陆师叔？”灵玉想了想，“你说的莫非是显化师伯之徒陆盈风？”


  
“对啊，就是她！”


  
灵玉饶有兴趣：“她怎么了？”陆盈风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风光无比，炼气时拜入太白宗第一高手显化真人门下，二十出头筑基成功，在战场混迹多年，不但活下来了，战功还排进了前三名，进入战令堂正部，有望成为真传弟子。如今好像已经筑基后期了，估计二三十年后，就会结丹。身份高，天资好，人长得美，性格也不错，几乎没有缺点。这样的人物，不知道惹得多少人又羡又妒。


  
阿碧说：“陆师叔不是跟端木师叔青梅竹马吗？听说端木师叔不愿成婚，离开宗门远行，陆师叔一怒之下，去了大梦泽，说是不结丹不回来。”


  
“……”灵玉道，“那位端木师兄为什么不愿成婚？”


  
“不知道，大概是陆师叔太厉害了，有压力吧。”


  
“有压力？”


  
“大家都这么说。”阿碧拍开一坛酒，一口气喝了半坛。


  
“……”灵玉与他们二人没有什么交情，不过当初在三世镜里遇到过蔚无怏捏出来的假人，后来也听过，这两人确实存在感情纠葛。


  
灵玉想着想着，笑了起来：“感情之事，真是何必呢？这位陆师姐，能有这番成绩，想必是个心思灵透的人，居然也堪不破。”


  
阿碧附和：“是啊，我也不明白，咱们太白宗，多少男弟子排着队等着陆师叔挑啊！就算是结丹师叔，喜欢陆师叔的不少，何必吊死在一棵歪脖树上？”


  
这番话倒是说得像模像样的，灵玉便笑：“也是，感情之事，你最洒脱。”第一次遇到阿碧，她还是给人做妾的。她那时化形不久，懵懵懂懂，其实并不了解什么叫感情。


  
阿碧不屑地撇撇嘴：“我后来才明白，齐俊卿对我好，不过就是为了美色，什么感情……哼！”


  
灵玉心道，谁叫你长得漂亮，看起来又好骗？不过，阿碧这些年进步也很大啊，以前哪懂得这些事，现在居然也会一套一套地讲道理了。


  
她不禁想到那日离去的徐逆，但愿他不会走上这样一条路，找到了寄托，却更加地偏执，那就不妙了。


  
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灵玉摇摇头，叹息一声。


  
或许是人心太过复杂，仙路上，面对的难题总是比妖修多得多。放不下的俗世亲事，丢不开的感情纠葛，还有忘不了的执念回忆……就算什么都没有，还有避不掉的艰难险阻，能够走到最后的人，实在太幸运了。


  
优秀如陆盈风，困于感情，决绝如徐逆，囚于执念，而什么都好的屠秋容，死于寻道之途。太多的诱惑，太多的意外，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这让她想起当年走问仙路的时候，遇到的悬崖。运气好的人，可以一跃而过，运气不好的人，只能跌落下去，死无葬身之地。


  
以前她不曾深思，如今仔细想来，这些艰险，其实一直摆在面前，她没有遇到，并不是不存在。


  
万一哪一天，她也像陆盈风一样，爱上某个男子呢？这种可能性虽低，但不代表不存在啊！至于执念，更是防不胜防。她之前的状态，也可以说是一种执念，因为性格缺陷，所思所想过于偏狭，却一直没有意识到。


  
“不能松懈啊！”再一次对自己这样说，灵玉握紧了拳头。


  
比起陆盈风和徐逆，她的筹码更少，寿元就横亘在第一步。


  
“修炼去。”她站起身，回修炼室。


  
“喂，要不要我守着？”阿碧在身后问。


  
“不用，你也认真点，别等我结丹了，还在筑基混。”


  
“灵宠修炼当然会慢点了……”


  
不去管阿碧，已经适应了灵气入体的经脉丹田，不会再有危险。灵玉回到修炼室内，再次进入吸纳灵气当中。


  
……


  
此时此刻，掌门顾真人的洞府之内，聚集了几名元婴修士。


  
三十年前，顾真人在大衍城受了伤，便回宗门镇守，由显化、显宣两位真人带领一批高阶修士，去大衍城相助，苍华真人也在其中。


  
所以，蔚无怏直接找上了顾真人和宗门另一名元后大修士杨真人。


  
一本手抄功法翻完，杨真人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他将东西丢给顾真人，问蔚无怏：“这功法哪来的？”


  
蔚无怏答道：“是我一名弟子所得，只是眼下她修为尚低，不好出面。”


  
杨真人思忖道：“你顾虑得有道理，这样一部功法，若是由筑基弟子拿出来，一则不利于宗门形象，二则不利于弟子成长。”


  
“所以，请两位师兄应允，上交功法所得师门贡献，先冻结我的名下，他日她有足够的实力，再发到她手上。”


  
“此事有先例可循，蔚师弟不必担心。至于贡献数值么……”顾真人沉思着，说了一个数字。


  
蔚无怏不满道：“两位师兄也太小气了，这部功法有多大的意义，想必不用我多说，这么点贡献，哪里配得上？”


  
顾真人闻言笑道：“蔚师弟，话可不能这么说。真要说等价，上交这样的功法，便是把真传弟子的名额直接授予，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一名筑基弟子，得到太多未必是福。除非有一日元婴……”


  
“顾师兄，照你这么说，注定要吃亏了？这可不行……”


  
两人丝毫不顾虑元婴真人的面子，讨价还价，不管什么鸡毛蒜皮的理由都拿出来扯一扯，直到最后，杨真人听不下去了：“你们两个，不嫌累得慌。这样吧，依我所见，这师门贡献可以多给，但要一级一级地冻结，到元婴全部发放。”


  
虽然最后的数值蔚无怏不是很满意，但还是退了一步，达成了共识。毕竟，问题摆在面前，现在的灵玉，不能推到前台。


  
谈完了，顾真人抚着这本粗陋得没有装订的功法，满脸欣喜：“有了这部功法，太白宗也算是大乘元君的道统了！”

第222章 流年如水


  
灵玉不知道，她献上的一部功法，引发了太白宗元婴修士内部的一场风波。


  
《云笈玄真谱》的玄妙之处，非九大圣典可比，让他们看到了更强大的力量，窥到了更玄奥的天道，如何能弃？偏偏这部功法，只到元婴期，若是化神，便无以为继。


  
九大圣典何以为九大圣典？除了它们微妙高深之外，更因为它们有后续的功法，到了化神之境，便可去往大衍城，向宗门前辈求教。


  
虽然说，他们中绝大部分，甚至所有人都不会达到化神，但是，只要有希望，就不能忽视这种可能。


  
此时的灵玉，适应了灵气入体，进入到疯狂的修炼当中。


  
天池峰的禁制一直关闭着，除了每月陈执事派人来送弟子份例，从不开启，甚至连阿碧也不再外出，一心一意地陪她修炼。


  
而蔚无怏，从不召见于她，更不用说踏足于此。


  
灵玉就好像被遗忘了一般，整个太白宗都不记得有这个人的存在。


  
时光一年一年，一刻不停地飞逝……


  
又是三十年。


  
这三十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挣扎了几十年，大衍城到底没能从那件通天灵宝中挣脱出来，反而拖住了沧溟界大部分高阶修士，使得诸年间少有修士结婴。


  
眼见无力回天，化神前辈们终于将这个计划搁置，否则，千年间，恐怕沧溟再难出化神修士。


  
于是，他们开始布下大局，将这件灵宝封印起来，以待将来，再出一批化神修士，能将此局破开。


  
此事至此而终，却又未能停止。


  
大衍城消失，溟渊出现漏洞，妖族繁衍过多……这些问题都要解决。最终，人妖两族达成协议，原来的战场，仍旧开辟出来，供筑基以下修士历练，生死由命，高级修士不得干涉。而出了战场，两族旧怨不再提起。如此，妖族和人族可以消耗过多的人口，活下来的获得更多资源和历练。


  
这样做看似冷酷，却已经是最好的处置方法。


  
溟渊之事暂时搁置，东溟修仙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太白宗也一如往昔。


  
当年，钱家乐外出游历，十来年后方才归来，之后闭关苦练，直到筑基圆满。至于结丹机缘，可遇不可求，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罗蕴偶有传信来，他修为进步虽慢，但始终稳步提升，如今刚刚筑基中期。


  
除了他们，当年的同阶弟子，亦一个个迈向结丹之路。


  
其中最快结丹的，是元宁子的徒弟宋诩。


  
灵玉记得，宋诩筑基时间只比她早了一点点，如此算来，从筑基走到结丹，连一百年都没到。


  
当年进入战令堂正部的三名弟子，已经有两名结丹了。他们这样从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结丹机率比寻常高些。听说，这一批战令堂正部的弟子，除了他们，还有两位结丹成功。四成的比例，实在令人惊讶。


  
灵玉暗想，战令堂果然是宗门精英汇集之地，想必他们内部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可以增加结丹机率？师父和戒律长老蓝师叔交好，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弄出来……


  
至于当年最风光的两名天之骄子，端木澄和陆盈风，却迟迟未能结丹。端木澄多数时候留在宗门内，陆盈风却离开十几年之久了。


  
就在这些人停留在结丹门口，等待着结丹的契机到来时，灵玉竭尽全力地追赶着。


  
这是她最好的时机，一旦错过，将永远被这些人抛在后面。


  
她的修为在快速增长，可丹田碎裂的后遗症仍然存在，别人达到筑基圆满，少说也有三百的寿元，她却最多只有两百。如此算来，她的寿元已经不足百，就算蔚无怏肯帮她寻些增加寿元之物，大概也就加个十年二十年，增加更多寿元的灵药，不是她这个修为的修士能够得到的。时不待我，不可轻忽。


  
……


  
灵玉从温泉中出来，接过阿碧递来的传音符，随手一捏，里面传来蔚无怏的声音：“速来观云峰。”


  
这三十年间，蔚无怏除了隔一段时间，会过来检查一下她的修为和身体，几乎都不管她，好像忘了她这个徒弟的存在，这次竟然正经传讯来，实在难得。


  
收拾了一番，把阿碧留下看家，灵玉身化剑光，去往观云峰。


  
“来者何人，请出示令牌！”未入蔚无怏的洞府，灵玉便被拦住了。这名值守弟子倒是像模像样，虽然言辞冰冷，但没有不敬之意，颇显元婴洞府的气派。


  
灵玉将弟子令牌递过去。


  
有师承的弟子，令牌上亦有标记，这名弟子确认无误，不由地仔细打量了她两眼，才将令牌还回来，拱手道：“原来程师叔，真人正在殿内，师叔请进。”


  
“多谢。”她举步入内，听到后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不是说这位程师叔早年修为被废，已经成了废人吗？”


  
另一人同样低声回：“传闻而已，怎么能当真？”


  
“可是，我们接了这件差事将近十年，也没有见过她呢……”


  
“现在见到了？这不干我们的事，别多管……”


  
灵玉摇头暗笑。几十年没有出来走动，原来她也成了传闻中的人物。


  
三十年过去，蔚无怏的洞府越发气派了，替他打理洞府的，仍然是陈执事。与三十年前相比，陈执事的面相老了些。他本来就是过了两百岁，修为迟迟没有进步，几乎断绝了结丹的希望，才会放下修炼，替高阶修士打理洞府的。如今算来，他也快三百岁了吧？寿元也就几十年了。


  
“程师叔，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看到她，陈执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招呼。


  
他比其他人都清楚，她关在天池峰，并不是被放逐，而是重新修炼。只是，彼时他总有些不以为然。丹田破碎之伤，即便好了，重新修炼回来，谈何容易？没想到三十年过去，再见灵玉，她的修为不但恢复了，甚至还有精进。


  
这让陈执事有些恍惚。修为尽废，居然也能修炼回来，自己当年，是不是放弃得太早了？


  
“托陈执事的福。”灵玉亦笑，随意闲聊了几句。


  
陈执事将传送阵打开：“程师叔请。”


  
灵玉谢过，踏入其中。


  
刚刚传送过去，蔚无怏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进来吧。”


  
灵玉进入殿中，发现三位师弟师妹都在场，与上次来的情景一模一样。


  
只不过，三十年过去，各人修为都有进步。丁皓玄灵气充盈，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孟希和冷青琼进入了筑基中期。


  
这个修炼速度，算不上快，也算不上慢，蔚无怏虽有天才之名，教徒却并不强调修炼速度，这点灵玉有切身体会。其中孟希和冷青琼二人比当年稳重得多，一看就知道被蔚无怏狠狠收拾过。


  
灵玉心中暗暗同情。蔚无怏的手段，她可是见识过的，当年跟在他身边修炼，不过短短几年，险些被折腾得精神崩溃，更不用说他们跟了足足三十年……


  
“徒儿拜见师父。”灵玉恭敬行礼。


  
蔚无怏面相仍如少年，只是眉宇间多了些威势，看着更像个元婴真人了。他目光如电，神识扫过灵玉，微微颔首：“不错，没有偷懒。”


  
“师父一片苦心，徒儿怎敢偷懒。”灵玉答得顺口无比。


  
看到她出现，一旁候着的师弟师妹们，都呆住了。


  
这位师姐，自从当年一见，三十年没有冒头，也从未听师尊提起，他们还以为是被发配了，没料到她会突然从天池峰归来，而且身上灵息如海，深不可测，竟比丁皓玄还要高深。


  
莫非她已经后期了？丁皓玄在心中思忖了一下，最后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明明跟他一样，还停留在筑基中期，可为何气息会如此绵长深沉？


  
冷青琼更是震惊。当年小小的冲突之后，她没把此事放心上，一是灵玉再也不到观云峰来，二是她以为灵玉修为已废，根本不足挂心。怎么也没想到，三十年过去，再来观云峰的灵玉，居然恢复了修为！丁师兄所言果然不错，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好。


  
三个人各怀心思，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在蔚无怏身上，试图看出点端倪。


  
师徒俩简短地谈了两句，丁皓玄等人满腹疑问，招呼见礼：“程师姐。”


  
灵玉一一回礼。


  
见过礼，蔚无怏示意他们坐下，说道：“皓玄接了个任务，为师想起来，你修为已复，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灵玉顿了顿：“师父，我……”


  
见她面有迟疑，蔚无怏摆摆手：“没想到你正好在冲击后期的关口，你若是想缓缓，为师也不反对。”


  
灵玉松了口气。她之前修为废了个干净，《云笈玄真谱》从头开始修炼，正好摒除了其他干扰，修为进步飞速。因为丹田受伤的缘故，她修炼之中，一直用锻脉丹保护经脉，为避免丹毒积累太多，就没有服食聚气丹等加快修炼速度。如此，花了十年时间，她才回到筑基期。之后二十年，不敢有丝毫松懈，不但恢复了原先的修为，还更有进益，估计再过一年半载，便能突破至后期。


  
丁皓玄三人听了暗暗吃惊。孟希和冷青琼二人不提，丁皓玄之所以接这个任务，就是因为后期始终不能突破，这才起了出去走走的心思。如此说来，这位曾经修为被废的师姐，岂不是会比他更快达到筑基后期？


  
蔚无怏说：“不过，这件事还是先告诉你吧。”他顿了顿，道，“皓玄接的任务是，去紫霄剑派参加金丹大典。”

第223章 事有反常


  
金丹大典？通常情况下，大宗门的金丹大典并不邀请外客，为何紫霄剑派的这个金丹大典，宗门会派人去参加？


  
“师父，不过是个金丹大典，为何需要我们去参加？”


  
蔚无怏闲闲地扣着茶盏，道：“谁叫结丹的人非同一般呢？”语气里有哂笑的意味。


  
灵玉微怔，低声道：“莫非是他……”


  
“就是那位徐公子，”蔚无怏淡淡道，“不过百岁出头，又是剑修，这就结丹成功了，不愧是剑心之体。”


  
“果真是他……”灵玉松了口气，随后又提起了心，这位到底是正牌的徐正，还是徐逆？


  
自从三十年前一别，她就再也没见过徐逆，亦不曾听闻他的消息。如果这是徐逆，他挣脱了往事，成功结丹，自己也能安心地寻找结丹之路，不必担心被连累，如果这是徐正……不知道徐逆怎么样了。


  
“师父，他怎么会这么快就结丹的？剑修寻找结丹契机，不是通常要好些年吗？百年也不稀奇，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凝练剑心的机缘……”


  
“这个为师怎会知晓？”蔚无怏摇头而笑，“倒是你，当年他外出游历，不是来找过你么？”


  
三名弟子听到此言，有些惊讶，目光转到灵玉身上。他们的大师姐，原来跟那位徐公子有旧啊，难怪师父要把她唤来了。


  
“说到这个……”灵玉道，“当年我瞧他心绪烦乱，心魔缠身，还以为结丹没那么容易……”


  
“哦？”蔚无怏若有所思，“难怪他那时有些不对……”


  
“罢了，不提这个。这位徐公子是你旧识，当年你能修复丹田，多亏了他千里迢迢送来灵丹。既然是他结丹，你去恭贺一声，也不为过。不过，你即将冲击后期，不去也无事。你自己决定吧。”


  
“……”灵玉思忖片刻，“去也无妨……虽说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出去走走，说不定反而快些。”


  
“嗯。”蔚无怏轻轻颔首，“既如此，你便与皓玄他们一起去吧。”


  
“是，师父。”


  
此事议定，挥退三名弟子，蔚无怏单独留下了灵玉。


  
“师父，还有什么事要交待的？”


  
蔚无怏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就算为师不留你下来，你也会赖下来吧？”


  
灵玉嘿嘿一笑，被看穿了心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她坦然道：“徒儿一身家当毁得干净，既然要出门，只能求师父先赏赐些许了。”


  
在战场二十多年，无论是灵石还是丹药灵符，都用得干干净净，而寄存在蔚无怏这里的东西……她修复丹田花了三十年，不知道花用了多少灵药，哪里好意思管蔚无怏要？至于这些年的弟子份例，全部投入到修炼当中，几乎没有剩下。


  
一穷二白，只能请师父大人先从手指缝里漏点给她，总不能真的口袋空空的出去闯荡吧？


  
蔚无怏轻轻敲着扶手，沉吟：“你的剑已经毁了，如今手上有什么灵器？”


  
灵玉一脸无奈：“徒儿原是剑修，哪有什么灵器？本命灵剑已毁，如今手上只有一把代步的飞剑……”


  
这还是她当初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品质很一般的低阶灵器，打架用不上，一直丢着，后来坎离剑毁了，就拿来代步了。


  
“如此的话，确实需要几件灵器防身。”蔚无怏略一思索，一拂衣袖，几件灵器出现在她面前。


  
一柄剑，一面小镜，以及一块透明的晶石。


  
“你虽然转了法修，然而这些年一心修炼，斗法之技未曾专修，不如还是以剑术为止。”


  
灵玉接过三件东西，剑和镜子都是高阶灵器，晶石却不知道是什么，看起来，并非炼器之物。


  
她摸着那柄剑爱不释手。做了几十年的剑修，对剑的喜爱已经刻到了骨子里，这柄剑，剑光幽冷，湛如青冥，锻造得十分出色。


  
“青空剑。”手指滑过剑身，感觉那冷冷的剑意，灵玉赞叹，“真是把好剑。”


  
对蔚无怏来说，再好也不过是件灵器，只能用来赏赐弟子门人。看灵玉摸了又摸，他内心有些感怀，到底是个剑修啊！


  
摸完了剑，灵玉拿过那块晶石和镜子：“师父，这两件是什么？怎么用？”


  
“这镜名为还神，有宁心定性，破除禁制之效。你于禁制之道所知甚少，有此镜在手，免得措手不及。至于此物——”蔚无怏点了点那枚晶石，“为师取冰魄之晶，将自身真元灌注其中，炼成秘术，可挡结丹修士一击，如此，关键时刻，可保你一条小命。不过，你要记住，此物只能使用三次，三次之后，便会消散，千万别仗着此物去挑衅结丹修士。”


  
灵玉闻言大喜：“多谢师父！师父大恩，徒儿日后必报。”


  
蔚无怏轻笑一声，懒洋洋道：“别，为师只希望，永远都不需要你报答。”


  
他好歹是个元婴修士，需要灵玉报答，那混得也太惨了。就算他不惨，是灵玉太长进，输给徒弟太多也不是好事啊！


  
慢悠悠喝了一会儿茶，蔚无怏忽然道：“徐公子都结丹了，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灵玉不明白他的意思。


  
蔚无怏一脸高深莫测：“或许你不知道，当年为了给你送药，那位徐公子被昭明老鬼重罚了。”


  
“啊？”灵玉吃了一惊，这事，徐逆没跟她说过啊！


  
仔细地盯了她好半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蔚无怏点头：“很好，你气息未乱，想来心思纯净，并未起情爱之念。”


  
灵玉无语：“师父……”


  
“非是为师小瞧了你，也不是情爱沾不得，只是，这位徐公子绝对不是一个好对象。”蔚无怏顿了顿，“昭明老鬼对他的宝贝孙儿寄予厚望，将来若是有什么事，很有可能迁怒于他人。紫霄剑派的疯子，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说到这个，灵玉想起一件事：“对了，师父，我一直弄不明白，昭明剑君为什么要这么对……徐正？一边宠爱如明珠，一边又严苛至极。”


  
“这个啊……”蔚无怏回想，“嗯，为师曾经听过，徐正还未出生，身在大衍城的紫霄剑派前辈，便送回了一封信函，内容似乎是他们推衍天数，发现有人身负天命出世。不久之后，徐正出生，身怀剑心之体，昭明便一心认为，天命之人就是徐正，他必能使紫霄剑派重现辉煌。”


  
“……”


  
“当然，这只是传闻。”蔚无怏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依为师所见，什么大衍城的天数，不一定是真的。不过，昭明老儿对他寄予重望，这个不是假的。”


  
“原来如此……”灵玉暗想，按这说法，身负剑心之体的，八成是正牌徐公子，那么，徐逆呢？他说他出生之前，被昭明剑君动过手脚，是不是也有剑心之体？还是说，正因为没有，才被昭明剑君强迫着接受高强度的历练？


  
——昭明剑君创造徐逆，到底为了什么？因为对徐正抱有极大的期望，所以创造出一个徐逆，又弄一堆的剑侍给他挡灾吗？这么个培养方法，也真是奇葩……


  
“当年你重伤而归，为师没有心思计较什么。后来，徐公子送来灵丹，为师才想到另一个可能，便派人仔细打听了一番。”蔚无怏道，“因你之事，昭明老儿将他重罚，直到他筑基圆满，方才许他出行。”


  
“……”这些事，当年徐逆来的时候，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灵玉。”蔚无怏忽然唤她名字，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很正经。


  
“师父？”


  
蔚无怏一脸正色地问：“假如，他说喜欢你，你会不会动心？”


  
灵玉茫然了一下，摇摇头：“师父，这算什么问题？不可能的。”


  
“假如就是如此呢？”


  
“……”灵玉仔细回想了一下与徐逆相处的情形，再检视自己的内心，最后肯定地说，“我对他并无情爱之念。”


  
蔚无怏舒了口气：“如此便好。”说罢，慢悠悠道，“为师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灵玉听到他一字一字地说：“他，确实向昭明老儿承认，喜欢你。”


  
……


  
过了一会儿，蔚无怏问，“你不惊讶？”


  
灵玉老实承认：“有点，不过，这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啊！”


  
“……好吧。”蔚无怏无趣至极，原本他担心灵玉被那小子骗了，后来确信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反而觉得没意思，“既然你能把持住，为师就不多言了。”


  
“那徒儿告退了？”


  
“去吧。”


  
拿着蔚无怏赐下的灵器，灵玉从殿中退出，然后，脚步停住，眉头叠起。


  
这事情不对。


  
师父说，徐公子向昭明剑君承认喜欢她，这说明，这个徐公子是徐逆。


  
别人不知道徐逆的身份，她却知道他的处境。假如徐逆真的喜欢她，绝对不会向昭明剑君承认，把弱点送到仇敌手上。但如果是假的，徐逆这么做的目的何在？他们之间存在同心契，他巴不得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看来，她真的有必要去一趟紫霄剑派。

第224章 平海城


  
回到天池峰，灵玉唤过阿碧：“我有事外出，你要不要随我同行？”


  
阿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要，你自己去吧。”


  
“……”灵玉无奈，“你拒绝得也太快了吧？”


  
阿碧说：“我又不是人类，结丹不需要心境修炼，出去干什么？”


  
妖修确实不需要什么心境修炼，不过有一长必有一短，他们的修炼速度要慢上许多，据说过天劫时，陨落于天劫之下的也比人类要多。


  
看阿碧答得理所当然的样子，灵玉恨不得踹她一脚：“有点出息行不？天天就知道吃吃睡睡玩玩……”


  
“我是灵宠啊，不吃不睡不玩干什么？”阿碧答得更加理所当然了。


  
灵玉瞪了她好一会儿，摇头叹气：“算了，跟你计较这个没意思。”阿碧已经筑基了，若是跟在身边，好歹是个助力。不过，她本就不是认真修炼的性子，会的法术也不多，陪着自己在天池峰关了这些年，也不容易，由她去吧。


  
这么一想，灵玉就觉得没什么好气的了。阿碧这个爱玩的性子，陪她关了三十年，还有什么好要求的？


  
“帮我收拾下东西，过几天就走。”想了想，又嘱咐，“我不在，你回观云峰呆着，少惹祸。”


  
“知道了。”阿碧兴高采烈。


  
“……”看她这样，灵玉有着小小的郁闷。看看人家的灵宠，整天粘着主人，她这灵宠倒好，如非必要连声主人都不爱叫。


  
正想着，回到修炼室，阿碧摸了进来，递给她几枚青色的果子。


  
“这是什么？”灵玉拿起来一瞧，说是果子吧，又没有皮肉，倒是粗壮的藤条缠在一起。


  
“这是我的藤根啊，里面封了缠绕术。”阿碧说，“应该还挺好用的，我拿它结个藤网睡觉，可结实呢！”


  
“……”


  
“我听说外面险恶得很，你拿着打架，也多个手段。”


  
听到这句话，灵玉的心一下子软了，阿碧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紧接着，听到阿碧说：“喏，我都有临行礼物送给你，你回来的时候要记得给我带礼物啊！”


  
“……”灵玉郁闷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她收回前言，这就是只眼里没主人的灵宠！


  
……


  
光芒在小小的修炼室内流转，悬在半空中的还神镜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等到还神镜留下自己的真元印记，灵玉收功。


  
师父赐下的法宝，无论是青空剑还是还神镜，都是锻造极其出色的高阶灵器，而且，两者十分契合她的真元属性，想必是蔚无怏早就准备好给她的。


  
灵玉有些感动，平心而论，蔚无怏实在是个好师父，平素不大管她，但该有的一项不缺。


  
有了这两件灵器，再加上《云笈玄真谱》自带的法术，料想大部分情况都能应付，何况她自身还准备了一大把灵符。


  
说起来，这灵符也算是意外之喜。关在天池峰的这三十年，偶尔心绪烦乱，她便用画符来化解，不知不觉中，制符之术长进了很多——有药王遗府得来的梦回石和砚台，符术想不长进也难。如今手头有一大把四阶灵符，全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就算自己不用，拿去卖钱也不错。


  
多年没有出门，有点激动啊！灵玉发现自己竟然很期待出门，不禁有些好笑。真是关太久了，该出去放放风了。


  
数日后，丁皓玄派人相请。


  
灵玉前去观云峰与他会合，然后辞别了蔚无怏，前往凌云城。


  
这次接任务的是丁皓玄和冷青琼两人，再算上灵玉，这个阵容已经够了。金丹大典而已，用不着太在意，他们虽然没一个结丹期，但有元婴修士弟子的名头，不会有人轻忽。


  
师兄妹三人乘坐飞舟，前往凌云城，再通过传送阵，传到紫霄剑派最近的仙城平海城，到时候，自有紫霄剑派的飞舟接送。


  
说到平海城这个名字，很有些意思。两皇山脉位于陵苍西部，西皇山为南北走向，真华仙门在南，极意宗在北。中皇山东西横贯，将西皇山截断，紫霄剑派就位于中皇山之上。


  
按地形，这里都是高山，根本就没有海。平海城之所以叫平海城，是因为中皇山之南原有一个大湖泊，占地数千亩，一眼望不到边，与海无异。后来，有两名大能修士在此动手，移山倒海的法术，将这个大湖填了一半，之后，仙城建立，就叫做平海城。


  
“哇，这风景真特别！”虽然一路上对灵玉不冷不热的，冷青琼到底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姑娘，一到平海城，看到一半是湖一半是城的奇特景色，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到达时，正好是夜晚，只见满城灯火，无数小舟在湖中穿梭，点点如萤。这样的景色，是别的仙城看不到的。


  
来接他们的紫霄剑派执事笑道：“过几日，正好是平海城的灯花节，冷道友若是有兴趣，不妨等到那个时候来走走，比现在还热闹呢！”


  
“灯花节，那是什么？”冷青琼饶有兴趣地问。


  
“灯花节是平海城特有的节日。中皇山的春天来得晚，每年四月，冰雪方才消融，五月百花开放，因此就有了灯花节。这个时候，满城都是鲜花，灯光彻夜不熄，日日赏花看灯，足足半月才歇。算起来，金丹大典过后，就是灯花节了。”这名执事看年纪并不是很大，冷青琼怎么着也是个美貌女子，举止间有献殷勤的意思。


  
“冷道友若是感兴趣，容在下尽一尽地主之谊。”


  
冷青琼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到时候再说吧。”


  
被看出心思，这执事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坦然道：“灯花节因有花前月下之意，每到此时，许多人会邀请自己的意中人一起游玩。据说，一起过灯花节的情人，会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修士也信这个？”冷青琼奇道。


  
这名执事笑道：“信不信的，只在乎一心。美好的祝愿，明知道不是真的，也有人愿意去相信。”


  
这句话得了冷青琼好感，她点头道：“若我到时候没走，一定找你。”


  
这人大喜，忙把自己的联络玉符给了她。


  
灵玉看着好笑，不禁摇了摇头。


  
在平海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他们乘坐着紫霄剑派的飞舟，前往他们的宗门驻地。


  
比起太白山，中皇山要冷峻得多。到处是嶙峋陡峭的山壁、险绝奇诡的山峰，带着孤高的傲意，冷视着来来往往的修士。


  
灵玉抬起头，看着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笔直如剑，直入云霄，峰顶尚有积雪未曾消融。


  
“那是紫剑峰。”那名接待他们的执事侯天和看到她目光所在，笑着解释。因为冷青琼的关系，对他们一行特别热络。


  
“原来那里就是紫剑峰！”灵玉感叹，“如此气势，难怪！”


  
侯天和笑了起来，与有荣焉：“据传我派开山祖师，当年途经紫剑峰，一剑劈下，将自身佩剑插入山峰之中，因此整座山峰充满凛冽的剑意。”


  
紫霄剑派与太白宗不同，它没有掌门，或者说，它的掌门有着独特的称谓，便是剑君。惟有接任掌门之位，方可称为剑君，居紫剑峰。能够住在紫剑峰，不仅仅代表着超脱的地位，更代表着无上的权力。


  
这一代的剑君昭明，已经在紫剑峰住了五百年。


  
其他人也加入了谈话，说着说着，便把话题引到金丹大典的主角，徐正的身上。灵玉越听越是惊叹。


  
没来过紫霄剑派，真不知道“徐正”的风头有多劲，也不知道昭明剑君有多变态。


  
无论哪个阶段，昭明剑君对他的要求永远是第一，绝对不可以输给同阶修士，甚至要以一对多，一旦有什么不如他的意，等待着“徐正”的永远是严苛的惩罚。而“徐正”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炼气、筑基，无论哪个境界，都是最强的。就算结丹，他也不输给任何天才前辈。


  
灵玉一边听他们谈论“徐正”的事迹，一边猜测到底是徐正还是徐逆干的。


  
她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别人不知道，她却能轻易地分出来。那种危险性十足，九死一生的，应该是徐逆干的，昭明剑君肯定舍不得宝贝孙儿冒这样的风险。至于危险性一般的那种，多半是真正的徐正干的，因为中间还会穿插他的风流事迹。


  
这两个人，行事作风分明不同，为什么没有人察觉？就算是他身边的剑侍，好像也是后来才慢慢察觉出来的。


  
她难以想象，徐逆那个冷冰冰、开口没好话的性子，居然有人相信他怜香惜玉。面对方心妍那样的美人，他都能视而不见，哪有半点怜惜？


  
——突然发现一个难题。她想见的是徐逆，可要直接去拜访，见到的多半是徐正吧？有什么办法能见到徐逆，而避开徐正呢？


  
还有，师父说，徐逆对昭明剑君承认喜欢她，她现在找上门，昭明剑君会不会误会？以徐逆特殊的身份，他应该不会容许这种的事情发生。她好歹是太白宗弟子，元婴修士的徒弟，紫霄剑派不会明着对她下手，安全没问题。可要怎么见到徐逆，就是个大问题了……

第225章 弄巧成拙


  
直到金丹大典举行，灵玉也没想到办法联系徐逆。


  
这里是紫霄剑派的地盘，她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去找徐逆，那样找到的只是徐正。


  
灵玉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她不安心啊，昭明剑君什么性格，在大衍城已经见识过了，万一真被他认为自己是徐逆的情人……她还要不要命了？正好徐逆母亲的身体被毁了，如今手头没有能威胁他的东西，这么干就是自己找理由让昭明剑君对付她。


  
第一次后悔，没有从徐逆那里拿到信物，可以偷偷联系他。


  
徐逆也真是，把她推出去算怎么回事？说好了除了同心契互不相干，她不管他报仇之事，他也别想让她插手。


  
几天后，金丹大典上，灵玉终于见到了“徐公子”。


  
他一身华贵气势的紫袍，玉冠束发，越发显得俊美凛冽。


  
灵玉只扫了一眼，就确定这是徐逆。


  
虽然他没有背剑匣，眉宇间也有些陌生，但举止有着抹不去的熟悉之感。


  
与三十年前相比，他更平静也更淡然，目光隐带沧桑，想来这三十年经历过许多挣扎与苦痛。


  
他的目光扫过她，却没有任何停顿，好像陌生人一般。


  
灵玉却不着急了，徐逆知道她在这里就行，真有什么问题，肯定会主动联系她。


  
金丹大典过后，丁皓玄暂时留在紫霄剑派，他接这个任务，是为了交友，正好遇上一批同道修士，便留下来与他们交流切磋。而她和冷青琼直接回了平海城。


  
冷青琼对灵玉始终淡淡的，这几天的相处，灵玉大概摸清了她的性子。这位师妹爱憎分明，喜恶都摆在脸上。虽然当初的小矛盾不值一提，可到底落了她的面子，所以，对着灵玉这位大师姐，一直不冷不热的。


  
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不是谁都喜欢自己。


  
灯花节到了，冷青琼与那名紫霄剑派执事侯天和相约出去。灵玉一个人，坐在紫霄剑派客居的屋顶。


  
与来时那日相比，灯花更多，整个平海城淹没在灯光与鲜花之中。


  
平海城甚是寒冷，一年到头，最热的季节也能穿夹衣，花的种类自然也不多。


  
不过，这挡不住他们渴望花前月下的心，为了保持鲜花盛开，他们甚至动用了小阵法。


  
灵玉不禁感叹，平海城真是个浪漫的地方，再小的阵法，也要花费灵石，其他仙城的修士，哪里会为了普通的鲜花而浪费灵石？


  
紫霄剑派的分院内，同样被鲜花淹没了，万紫千红，灯火荧荧。


  
“这位道友……”


  
听到声音，坐在屋顶看灯的灵玉低头看去，一名同样筑基修为的青年站在下面微笑。


  
“道友是唤我么？”她问。


  
青年点头，跃上屋顶，向她抱拳：“在下邱四海，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灵玉回了一礼：“程灵玉。”


  
“原来是程道友。”邱四海说，“看道友的衣着，似乎是太白宗弟子？”


  
“不错。”灵玉看着远处的灯火，不甚热络地应了一声。回到平海城也有两天了，徐逆始终没有找她，让她有些不安。该不会他根本不能出门了吧？


  
“今日是灯花节第一天，最是热闹，程道友为何不出门逛逛？”


  
灵玉说：“此处亦有灯花，何须出门？”


  
“……”邱四海瞅了她一眼，小心地道，“若是程道友觉得，一个人不尽兴，在下倒是可以相陪。”


  
“呃……”灵玉听着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劲呢？她收回目光，望向坐在身旁的邱四海。修仙之人，多半容颜俊丽，邱四海亦算得上英俊，微笑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


  
灵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她这算是被搭讪了？好神奇啊！


  
她眨眨眼，道：“听说灯花节亦有花前月下之意，邱道友为何不去邀请那些姑娘？”


  
邱四海笑了起来：“程道友不就是姑娘吗？”话说破了，态度就更直接了，热辣辣的目光毫无顾忌地烧过来。


  
“……”灵玉觉得脑子有些迟钝，“邱道友难道不觉得，我不像个姑娘？”


  
“哪里不像了？”邱四海立刻道，“姑娘这般形貌，何须珠钗增添容色？在我看来，倒比那些女子多了一分潇洒风姿。”


  
灵玉的容貌，俊俏柔和，并没有男性化的粗犷，只是身形高挑瘦削，打扮又很随意。不喜欢的人觉得她缺乏柔媚之姿，懂得欣赏的人又怕压不住，所以一直无人问津。若非今夜正好是灯花节，邱四海自问也不敢与她搭话——跟她走在一起，压力太大了，小姑娘的目光都冲她去了。


  
“邱道友……真是特别啊！”生平第一次被当作姑娘示爱，灵玉感慨。


  
邱四海面带微笑，再接再厉：“程道友要是无事，一起去逛逛？”


  
灵玉还未答话，就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她有事。”


  
两人齐齐转头，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紫袍青年，神情淡漠地瞧着他们。


  
“徐……徐师叔！”邱四海跳了起来，险些从屋顶摔下去。


  
此人正是徐逆。他一身威压并未外放，分院里又到处是人，是以两人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徐逆没再说话，灵玉也不出声，邱四海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个来回，郁郁地下了屋顶：“原来程道友约了徐师叔，既如此，不打扰两位了。”


  
从院子里出去，邱四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徐逆在灵玉身边坐下，不禁嘀咕：“奇怪，徐师叔什么时候转了爱好？”虽然多年不曾得见，倒也听说过徐师叔的风流韵事，似乎喜欢的不是这类姑娘啊……


  
邱四海走后，灵玉徐逆在屋顶坐了好一会儿。


  
灵玉等着徐逆开口，徐逆却不知道为什么。


  
许久，徐逆道：“先出去，这里不方便说话。”


  
紫霄剑派的分院，人多口杂，确实不方便说话。


  
灵玉就跟着徐逆，一路坦然地走出去，无视了众多惊讶的目光。


  
因为是灯花节，平海城到处是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徐逆带着她，轻车熟路地转到湖边，租了条小船。


  
平海城一半是城，一半是湖，小船多不胜数。许多小船以灯花为饰，专门租给情侣游湖。


  
两人坐在船头，看着无数只一模一样的小船四处漂移。


  
等到身边没什么小船了，徐逆施了个隔音结界。


  
“你来紫霄剑派干什么？”他毫不客气地问。


  
“来参加金丹大典啊。”灵玉看着湖中数之不尽的灯花船，随口答道。


  
“……”徐逆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参加的？我不是说过吗，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你，免得……”


  
“我不来怎么安心？你总得告诉我，你在演哪出戏吧？”灵玉转过头，看着他越发冷峻的侧脸。


  
徐逆默然片刻，面色有些微尴尬：“你……你知道了？”


  
“嗯。”灵玉转回去，把花瓣一瓣瓣地揪下来，扔到湖中，“为什么这么说？你答应过，不会把我牵扯进去。”


  
“我……”徐逆停顿了一下，“就算这样，你也不必前来。”


  
灵玉轻笑一声：“不来，看着你演独角戏？你确定自己不会演崩？”


  
徐逆默然。


  
月色如水，湖水微澜，花气袭人，灯花璀璨。灵玉正色道：“徐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说无关，我现在就走。要是出了问题，别怪我为了自保，把事情说出去。重伤一次，总比死了好。”


  
风吹过船上的花叶，簌簌作响。


  
许久之后，徐逆终于开口：“当日你丹田碎裂，引动我体内的同心契，剑君便疑心你我的关系。随后，我到太白宗送药，并没有解释缘由……”


  
“所以，他……”


  
“我怕他猜出什么，动用秘术，查出我们之间有同心契，干脆抢先一步承认了。”


  
“原来是这样。”灵玉明白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同心契难以解除，情爱之事却不然——喜不喜欢不过一句话，人心善变得很。


  
沉吟片刻，她道：“徐公子的桃花里面，有没有你的一份？”


  
徐逆一愣，随即摇头：“我哪有那个心思。”


  
“……只怕你弄巧成拙了。”灵玉拍了拍额头，低叹，还好她来了，不然哪时被害死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灵玉对着他苦笑：“你从来没有喜欢的姑娘，突然说你喜欢一个人，你确定昭明剑君不会另起心思？”


  
“他……那位大少爷喜欢的姑娘多了，他哪会当回事。”


  
“他是他，你是你。”灵玉无奈了，“我真是被你害死了……”


  
“这有什么？”徐逆不解，“我以后都不会再去找你，他自然不会……”


  
“笨！”灵玉忍不住翻白眼，“除非你以后变得跟徐正一样，到处都是红颜知己，他才不会当回事。”


  
“这……”这太强人所难了。


  
“做不到？”


  
徐逆默然。


  
灵玉烦恼地把手中花揉成碎片，丢进湖里：“我得想想，怎么脱身……”


  
她不敢把小命寄托在别人的疏忽上面。有这么一个因由在，没事倒罢了，若是有事，昭明剑君随时都有可能想起来，把她当作一枚隐藏的棋子。


  
有宗门和师父庇护，她留在太白宗不会有事，可她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太白宗吧？

第226章 突变


  
这件事的危险在于，昭明剑君误以为她对徐逆来说是特别的，那么一旦发生什么，就有可能拿她当作要挟徐逆的棋子，甚至于，在徐逆不听话的时候，拿她出气。


  
之前听说过的事迹，足以说明，昭明剑君暴躁记仇的个性。


  
所以，她必须脱离这个印象，让昭明剑君认为她不特别。


  
可要怎么才能不特别呢？


  
灵玉一个头两个头，这回事……她没经验啊！


  
越想越烦躁，忍不住抓过徐逆的衣领，咬牙切齿：“什么破主意，亏你想得出来！”


  
“……抱歉。”徐逆任由她揪着，没有退开。


  
灵玉泄气了，放开他：“算了，我能理解，总比同心契被人发现的好。”


  
如果同心契被人发现，只要徐逆一日不得自由，她就一日受制于人。而现在这样，还有可能解决。


  
“喂，你跟昭明剑君说了之后，他什么反应？”


  
“他……”


  
……


  
“你说什么？”昭明剑君冷冷地看着下方跪着的徐逆。


  
“我……”他咬咬牙，“她丹田碎裂，大概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也许活不了多久了，请剑君允准，我去送她一程。”


  
昭明剑君没有立刻回答，背着他，面色沉沉。


  
徐逆不敢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等候昭明剑君的决定。如果他当真不同意，那么自己只能……等待灵玉元气枯竭，命归黄泉，到时，同心契自然失效，他也就不会再受束缚。只是……


  
“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见你喜欢一个女子。本君还以为你心如止水，原来并非如此。”昭明剑君轻哼一声，“如何，想救她？”


  
徐逆没有正面回答，伏下身：“请剑君放心，此事过后，此人与我再没有关联。”


  
……


  
“丹田碎裂，居然能够修复……”洞府内，昭明剑君轻轻敲着剑柄，背对着徐逆，像在自言自语。


  
徐逆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原来当年她真的研究出了修复丹田的丹药。”昭明剑君轻叹一声，目光悠远，“灵枢啊灵枢，一身惊人技艺，湮灭于时间的长河，你这又是何必？不成元婴，不过短短几百载岁月……一生困于情爱，你可曾后悔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昭明剑君重又睁开眼，转过身，双目清明冷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当年甩掉莫沉，故意放走袁复，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徐逆双唇紧闭，什么话也没说。他知道，当莫沉被派来与他同行的时候，他就知道。可他不能再说什么，昭明剑君的个性，向来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多加解释。


  
“袁复不过跳梁小丑，走便走了。你，明明恨他背弃于你，为何要放走他？”


  
徐逆沉默许久，低低答道：“袁师兄伴我十几年之久，一向关爱……何况，他有自己选择未来的权利，谈何背弃……”


  
昭明剑君忽然笑了起来，轻轻拍掌：“好，很好！我倒是不知道，我亲手养出来的孩子，居然如此重情重义！”听着像是夸奖，语气却冰冷。


  
“既如此，我给你一个机会。”昭明剑君看着跪在面前的徐逆，淡淡道，“假如你完成使命而未死，将来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兄弟，女人，包括你的母亲，都还给你。”


  
徐逆猛然抬头，看着他：“剑君！”


  
“前提是，你完成使命！”昭明剑君冷冷提示。


  
徐逆眼中的光芒却未曾熄灭：“是。”


  
……


  
“你……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吧？”灵玉低声问。


  
徐逆淡淡道：“如果我表现得完全没有弱点，他如何会放心培植我？”


  
“……原来如此。”灵玉明白了，他这么做，并不仅仅为了避免危机，亦是顺势而为。主动把弱点送到昭明剑君手里，让他以为自己能牢牢控制住徐逆，这样，反而能给他更多的成长的空间。


  
灵玉迟疑了一下：“这么说，我是庸人自扰？”马上又摇头，“不对，现在没有危险，但我已经在昭明剑君心里挂上名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徐逆说：“这三十年未曾见你，倒也不见剑君提起……”


  
“废话，把柄是关键时刻用的！”灵玉打断他的话。大概是看徐正的情事看多了，徐逆完全没有自觉，以为不来找她，昭明剑君就不会把她当回事。


  
这不是不可能，可问题是，灵玉自己不敢赌。这个隐患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爆发出来，万一爆发得不是时候……她不想再死一次了。


  
灵玉毫不怀疑，已经失去母亲的徐逆，不会再有任何弱点。他主动交到昭明剑君手里的弱点，不过是烟幕弹而已，无论是伏元青还是她，该放弃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留恋。


  
她突然有些兴味索然，不知道该如何将徐逆定位。


  
同伴？不，从来就不是，他们没有相同的目标，更谈不上多好的交情，只是意外和巧合把他们推到一起，不得不互相共存。甚至于，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只能够用同心契来保证不会背叛。


  
仇敌？更不是了。他们之间并不存在无法解决的矛盾，甚至于，因为同心契的存在，不得不为对方的安全考虑。


  
路人？谁见过纠葛如此之多的路人？


  
目前这种情况，对她来说是潜藏的危机，对徐逆而言，却没那么严重。就算有一天，昭明剑君拿她来威胁他，也不过是壮士断腕而已，重伤一次又如何？只要保住性命，他图谋的一切，都有可能实现。


  
看着身边的徐逆，灵玉忽然有一种无力感。也许是同心契给她的错觉，总觉得可以与徐逆共进退，可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在意。


  
“算了，回吧。”她心灰意冷，修为差距如此明显，根本没办法影响昭明剑君。而先前以为，与她利益一致的徐逆，其实有着微妙的差别，这差别导致他们在面对这件事时，可以用不同的态度去面对。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埋怨徐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埋怨又能如何？还不如回去后向师父请教。


  
徐逆一怔：“你……”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间改变态度。


  
他刚要说话，不远处的湖面，忽然掀起一条巨浪，水气澎湃，发出一声闷响。


  
水浪高高掀起，许多灯船受到冲击，左摇右晃，许多凡人和低阶修士，无法维持平衡，从船上摔了下去。


  
“扑通！扑通！”落水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有人喊道。


  
原来安静的湖面，顿时炸开了锅，落水声、求救声、叫骂声不绝于耳。好好一个谈情说爱、喁喁私语的地方，变成了菜市场。


  
灵玉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干什么？”


  
徐逆眉头一皱，撤去隔音结界，人影忽然消失。


  
瞬移之术！结丹之后，便可施展的瞬移之术。


  
“喂……”不说一声就闪人是什么情况？


  
幸好，徐逆并没有隐藏气息，灵玉一扭头，就看到了他现在站的地方。


  
徐逆站在湖面上，脚下漂浮着的船板和鲜花。这位置，是刚才掀起水浪的地方，冲坏了一只小船。


  
小船残破的船体上，站着一个少女，身段玲珑，容貌娇艳，修为只是炼气，正惶恐地看着徐逆。


  
“你这是干什么？”徐逆说，声音很冷淡。


  
灵玉这才注意到，少女的身后，站着一个青年，穿着跟徐逆相似的紫袍，容貌有七八分相仿，若不注意，险些以为是同一个人。修为不高不低，筑基后期，似乎很快就会圆满的样子。


  
难道是徐家的人？


  
“怎么，开始管我了？”这青年声音更冷，而且带着一股隐约的怒气，目光转到灵玉身上，“哼！”


  
“我几时管过你？”徐逆淡淡道，“城内不许动武，你若是一意孤行，到时候难免不好收场。”


  
“有什么不好收场的？”青年声音更加讽刺，“有徐公子在，不过一句话的事。”


  
“……”徐逆不说话了。


  
青年昂着头，再度冷笑：“我还以为你多么清心寡欲，原来……结了丹，感觉不错吧？”


  
徐逆只是站在半空，冷淡地看着他。


  
他无动于衷的态度，令这青年更是恼怒：“结了丹连态度都不同了，以前你……”


  
“以前我就是这么跟你说话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徐逆神情淡漠，“你心境已乱，再不收束杂念，结丹这一关会很难过。”


  
“不用你教我！”青年恼羞成怒。


  
徐逆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那你随意。”说着，便凌空踏步离开。


  
“你——”他的态度，更加激怒了这青年，他一抬手，一柄紫光萦绕的剑在手中现形。


  
徐逆完全不予理会，继续走人。他已结丹，面对筑基修士，对方根本伤不到他。


  
就在这时，一道潜藏在剑光中的寒光陡然闪现，直冲灵玉面门而来。


  
灵玉眉头一皱，这道寒光太快，根本来不及闪了，她仓促地一抬手，青空剑出现在手中。


  
然而，这道寒光并非她以为的攻击手段，只见光芒直扑面门，面对着她的徐逆看到，脸色顿变，伸手欲将之抓了下来，却迟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灯船之上。


  
而那名青年，也同时消失了。

第227章 真假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别说灵玉没反应过来，徐逆也没有。


  
青年手中的那道寒光，诡异至极，速度快得根本不是筑基期会有的，甚至结丹期都做不到。


  
徐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消失，脸色难看地盯着灵玉消失的地方，袖中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那个站在残破船板上的少女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侧。


  
徐逆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一甩袖，在守卫官赶到之前，化为剑光，冲天而起。


  
这一幕惊动了湖上泛舟的男男女女，离他们不远的船上，侯天和看着天际，惊讶：“那是徐师叔？”随后转头问身边的冷青琼，“冷姑娘，与徐师叔在一起的，莫不是你那位师姐吧？”


  
冷青琼比他更惊讶，但那确实是灵玉没错，她可不是大众脸，那样的形貌，放在人群当中，都会被一眼认出来。


  
“是吧……”她迟疑着点头。


  
“原来令师姐与徐师叔相识啊，”侯天和又热络了几分，“冷姑娘……”


  
……


  
寒光散去，灵玉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周围色泽明丽，流光溢彩，看起来像是个石洞，却又带着几分虚幻，不知道是什么所在。


  
这是怎么回事？她一边戒备，一边思索。看周围的陈设，似乎是秘境一类——


  
那个青年，到底是什么身份？他跟徐逆长得那么像，除了血缘，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徐逆的长相跟徐正一模一样，那应该是徐家的后人了？


  
他对徐正的态度那么差，看他很不顺眼的样子，言辞间对徐逆结丹之事耿耿于怀。而徐逆的态度，冷淡却又没有任何怒意。


  
该不会，这是昭明剑君的孙儿之一，嫉妒徐逆，哦不，是徐正，所以……


  
正想着，周围气息一变，一道毛骨悚然的寒意往她涌来。


  
“这是……”眼角闪过冷光，她手中一直捏着的灵符迅捷无比地拍在身上，然后就跌了出去。


  
“唔……”有灵符化解，这道冷光力量并不大，灵玉很快重新站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刚才这一道冷光，似乎触发了什么，周围色泽明丽的岩石，忽然间泛起一层层迷雾，露出狰狞的獠牙。


  
剑意！


  
灵玉感到，无数的剑意突然冒了出来，在周身游走，令她寒毛直竖。


  
剑意很多，凛冽的，沉重的，温和的，冷漠的，凌厉的，炽热的……无数的剑意在周围翻滚，看不见也摸不着，却有着实实在的杀意。


  
“什么鬼地方？为什么会被传来这里？”灵玉一个翻滚，躲过袭来的一道剑光，口中嘀咕。


  
不用想也知道，那人针对的是徐逆。果然，自己还是被连累了，就算这次不连累，早晚也避免不了。


  
那人到底想干嘛？为什么算计她？看这里的剑意，跟小剑池有些类似，但要凶险得多，多半是修炼之地。莫非想试试她的身手？


  
灵玉心中不服输的个性冒头。哼，她虽然已经不是剑修了，但剑道造诣，未必比那些剑修差，这样就想困住她？休想！


  
手臂一抖，青空剑拔出，寒光四溢。


  
能被蔚无怏看中，青空剑除了材质良好外，还有着特殊的功效——它的剑身十分轻薄，化为剑光时，来去迅捷，有如鬼魅，灵活无比。


  
修为没有被废之前，灵玉的剑术一向有着多变的特征，一时沉稳如山，一时飘忽如风，尤其擅长临时变化，克敌于倏忽之间。蔚无怏挑这把剑给她，就是想发挥她擅长暗杀的特点。


  
周身剑意汹涌，灵玉岿然不动，青空化为一道寒芒，进退之间，几乎化入其中，难以捉摸。


  
鬼魅一般的寒光闪过，在无数道剑光中寻到间隙，轻松将之破解。


  
重新修炼之后，灵玉的真元也有了些许变化。原来她修炼的剑诀，以剑为主，真元不功不过。《云笈玄真谱》却不然，它的根基就在真元修炼之中，一身灵息修炼得如山如海，可收可放，才算成功。


  
以沉稳如山的真元，驭使着飘忽如风的剑光，一时间，将汹涌而来的剑意纷纷逼退。


  
“啪！啪！啪！”洞中响起慢吞吞的拍掌声。


  
灵玉收剑而立，目光如电：“谁？”


  
一根形状奇诡的石柱后，站着一名紫衣青年，面带淡笑，看着她。


  
看清此人模样，灵玉吃了一惊：“徐……徐正？”


  
这人的容貌与徐逆一模一样，修为却只有筑基后期。灵玉看到他的一瞬间，立刻想到之前的情景。那个青年，便是徐正，正牌的徐正！刚才与徐逆对对峙之人！


  
没错，就是徐正。只有徐正，才会对徐逆这么快结丹而感到不快，因为他这个正牌的徐正还没晋阶，那个冒牌货却早他一步成为高阶修士！


  
而徐逆，对他冷淡，却始终不怒不气。因为他不能，在别人眼中，他是徐公子，可在正牌徐公子眼里，他只是一个傀儡。


  
——好机会！灵玉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徐正并不知道，她知道徐逆的存在，以为徐逆是以“徐正”的身份跟她来往的，如此的话，正好可以演一场戏……


  
“好剑术。”徐正看着她，说。


  
“徐正，这是怎么回事？”灵玉收起青空剑，向他走去。


  
“这是试剑洞。”徐正道，目光有些复杂地望着她，“紫霄剑派的试练秘境之一。”


  
“啊？”灵玉一脸茫然，“为什么我会突然传到这里来？那个人呢？”


  
徐正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似乎在考虑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灵玉一步步地踏近，三丈，一丈，两尺，停住。


  
“你是来救我的吗？”


  
许久之后，徐正轻轻“嗯”了一声。


  
灵玉仿佛得到了期盼中的答案，抬头看着他，露出笑容：“你……”


  
徐正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笑容便慢慢收了起来，许久之后，声音淡淡地道：“放心吧，我不会自作多情的。”


  
徐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字一字地道：“自作多情？”


  
灵玉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救我只是还债罢了。”


  
徐正仍然不说话，盯着她看。


  
灵玉扭开头，似乎在躲避他的目光：“这里怎么出去？我得回去了。”


  
好一会儿，徐正转身：“跟我走。”


  
不再被他的目光逼视，灵玉暗暗松了口气。明明知道这人不是徐逆，却要把他当徐逆说话，这种感觉实在太怪了。


  
跟在徐正身后七拐八弯，不多时，便从一道石门出去。


  
灵玉抬头看去，果然，这里是紫霄剑派之内，看地形，似乎就是紫剑峰。


  
“拿着！”徐正抛给她一面令牌，“随便找个人带你下山就是。”


  
灵玉默默地接过，好一会儿，说：“我走了。”说罢，不管徐正什么反应，转身顺着小道离开。


  
灵玉的背影消失了很久，徐正忽然出声：“出来吧。”


  
试剑洞之侧，转出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紫袍青年，两个人站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


  
“你对她还是有点感觉的吧？”徐正说。


  
徐逆没有答话，目光平静。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没有未来，才不敢与她发生什么？”


  
沉默了好久，徐逆的声音低低响起：“我跟你不同，我没那个心思。”


  
“呵……”徐正的声音仿佛嘲弄，“是啊，你没有那个心思，所以才能这么快结丹。”


  
徐逆转过身，注视着他，声音无比认真：“你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徐正的神情慢慢软了下来，长叹一声，“是啊，不是你的错，可是我真的很恨你的存在。明明你是我的影子，是我的替身，为什么反而一步步夺走了我的身份？以前我们不能同时出现在别人面前，你必须要易容，现在呢？反而变成了我要易容！不就是因为你比我早结丹吗？徐公子已经结丹了，我这个仍然停留在筑基期的，只好改头换面了！”


  
他越说越是激动，瞪着徐逆：“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不耿耿于怀？”


  
徐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了。


  
“算了，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徐正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靠在试剑洞的洞口，抬头看天上的圆月。


  
许久后，徐逆道：“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呵……”徐正讽刺地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我呢？这么多年，我越来越怕，怕到最后，我成了徐逆，而你变成了真正的徐正。”


  
徐逆没有回答，徐正也不需要他回答，他望着天上的圆月，发泄似地说道：“我记得，一开始，是你模仿我的行事举止，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我模仿你的行事举止……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剑君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不能让我自己去承担，非要创造出一个你来！”


  
看着眼前的徐正，徐逆忽然觉得很悲哀。他是假的，他是个傀儡，为什么真的那个也这样痛苦？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要让他们两个人纠缠其中？

第228章 解决之法


  
“你还是早点离开吧。”徐逆静静道，“大梦泽也好，星罗海也罢，结丹之前，不要再留在陵苍了，否则，心境越来越差，终有一天，导致不可收拾的后果。”


  
徐正冷笑道：“离开？我离开了，你就成了徐正，不再有任何顾忌？”


  
徐逆看着他，不气不怒：“你看，你以前从来不会为这种事生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正苦笑一声：“也许你说得对，我已经不适合再留在陵苍了。”阴影反过来笼罩在他的身上，不能除掉，结丹这关根本过不了。


  
“炼气时，你修炼速度不如我，每每看到你勤加苦练，我就很同情你，心中洋洋自得。”徐正自嘲道，“后来我们一起筑基，我很是不快，觉得被你甩下了，勤加苦练的人变成了我。”


  
“……我总以为自己很勤奋，又有着绝顶的天资，不可能输给你。每每看着你被剑君指使着做各种危险的事，心中却暗喜，以为你被琐事缠身，怎么也不会赶上我了，不料……”他闭上眼，脸上自嘲之色更浓，“看似必死之局，你总是能安全归来，而每一次重伤而归，剑术都有所进益。”


  
徐正长长叹息，这些话，他藏在心中很久了，第一次如此坦然地说出口。


  
“六十年前，你从战场归来，我就再也追不上你了，眼看着你筑基圆满，外出游历，短短三十年，便寻到契机一举结丹……”徐正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落，“我输了，彻底地输了。”


  
“所以呢？”徐逆的声音淡淡响起，“我赢了又怎样？将来去送死的人是我，不是你，我的修为越高，只是越方便送死。”


  
他抬头看着明月，负手于后，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起来特别萧索：“你可知道，这三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初时，我每日每夜地问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没有未来，没有希望，便是结丹了又如何？我的存在，可有任何意义？”


  
徐正微微一怔，看着他的背影。


  
徐逆转过身，漠然地看着他：“你恨我的存在，我何尝不恨你的存在？就因为你，我还未出生，就活生生变成了另一个人，抹掉身份，抹掉姓氏，抹掉长相……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不敢爱，不敢恨，不敢相信任何人。结丹？呵，你觉得我很容易吗？心魔缠身，险些身死，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他轻轻摇头，“这些痛苦，你永远也无法理解。”


  
“……”徐正无言以对。


  
“珍惜你所拥有的吧，那是我永不可得的。”徐逆说罢，举步离开。


  
“喂！”徐正叫住他。


  
徐逆停下，却没有回头。


  
“那个姑娘，好像真的喜欢你。”


  
徐逆没有动。


  
徐正道：“你也太绝情了。既然她喜欢你，何必装得那么冷漠。”


  
徐逆心中一动，口中道：“我没有装。”


  
“这么说，你真不喜欢她？”徐正摸着下巴，作思索状，“好像不对啊，你这人是不解风情，可这姑娘看起来不像是会自作多情的人……”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四处留情？”


  
徐正笑道：“你这是嫉妒吧？反正我们长得一样，既然你没兴趣，那我……”


  
“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话是这么说，可我突然觉得，这样类型的女子，也很不错啊。容色气度均是上等，若是肯打扮一下……”


  
“那就祝你好运了。”徐逆毫不动容地举步，“她剑术极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看着徐逆的身影消失，徐正靠在试剑洞旁边的石壁上，幽幽道：“何必呢？没有未来，才要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拿着徐正给的令牌，灵玉随便揪了个经过的炼气弟子，请对方带她下山。


  
看到这令牌，那炼气弟子毕恭毕敬，不但把她带下山，还帮她联系执事堂，安排第二天乘坐飞舟回去。


  
灵玉在执事堂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顺利回到平海城。


  
这中间，无论是徐正还是徐逆，都没有来找她。


  
灵玉提心吊胆。昨晚被徐正用特殊手法传送到试剑洞中，想着演一场戏，让徐正相信她和徐逆之间没有太深的关系。可是，感情之事，她所知不多，这个分寸实在难以把握，又怕说得太多，反而引起徐正的怀疑。思来想去，只能把这件事扛下来，让徐正觉得，是她一厢情愿……可是，好像演得很失败，也不知道徐正相信没有。


  
站在平海城紫霄剑派的分院面前，她看着门口的标志一筹莫展。


  
也许，徐逆说的是对的，这种情况，根本没法解决，不如交给时间。


  
可是，这种隐患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感觉真糟糕啊！如果不是与徐逆之间立有魂契，灵玉真想向师父求教。但是不行，她只能自己去面对。


  
对，只能自己去面对，无论什么事情，必须自己去面对。


  
灵玉闭上眼，想着昏迷的三十年，识海中日日念诵的道经，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她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首先，是大衍城自己遭遇了无妄之灾，引动同心契，使得徐逆被昭明剑君看出破绽。


  
为了掩饰这一点，徐逆只好将缘由扯向个人情爱，免得同心契暴露出来。


  
昭明剑君暂时放过了他，但她这个人，已经被记住了。


  
仔细想来，也许她不应该这么急迫。他人的想法，岂是能轻易改变的？何况，那是位元后大修士，阅历丰富。


  
就目前来说，徐逆很听话，昭明剑君没有理由对付他，自然也不会来找她。


  
想一直这样安全下去，徐逆就要一直很听话，但这是不可能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徐逆心中燃烧着的仇恨，他早晚有一天，会付诸行动，到时候……


  
等等。灵玉睁开眼，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徐逆动手，只会发生在这么两个时机。一是他有了足够的实力，二是迫不得已，再不动手就保不住自己。


  
第一种情况不必多说，昭明剑君是元后剑修，想挣脱他的控制，元婴初期不可能，中期也很难说，同阶才有一定的把握。等徐逆修炼到元婴后期，那需要多久？她师父蔚无怏，素有天才之称，结婴时尚且过了三百岁，就算一切顺利，到元婴后期，最少也要两三百年。就算徐逆天赋异禀，三五百年总是要的吧？


  
三五百年，她的寿元已经不到百年了，如果没能结丹，那么这就是她死后才会发生的事，与她何干？如果她结了丹……三五百年的时间，够不够她结婴？


  
灵玉露出微笑。要么身死，要么晋阶，就这么两个选择。只要她成功结婴，有太白宗庇佑，昭明剑君能拿她如何？


  
至于第二种情况，她不知道昭明剑君弄出一个徐正替身是为了什么，但看徐逆言谈举止，似乎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性命留不到那个时候。这是不是说明，徐逆清楚，昭明剑君要他做的事会在很久以后？也许，是需要他结婴才能够去做的？


  
灵玉的心情豁然开朗。是她太过于追求安全的感觉，其实，远远还不到那个时候。想要摆脱这个危机，方法很简单。活下去，在危机爆发之时，拥有足够的力量！


  
徐逆虽然先她一步结丹了，但是，到元婴后期的路很长很长，她晚上几十年结丹又如何？结丹之后，机缘不到，多耗几百年也很正常。


  
想明白之后，灵玉觉得神清气爽。


  
这跟她要走的路完全没有矛盾，只要继续走下去就行了。


  
回到暂居之所，意外地发现，丁皓玄和冷青琼坐在院子里。


  
“丁师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丁皓玄起身见礼：“程师姐。”然后答道，“交流会结束了，昨晚就回来了。”


  
“哦，我们正好错过了。”


  
看她要进屋，冷青琼拉了一下袖子，丁皓玄忙道：“程师姐。”


  
灵玉扣着门环回头：“何事？”


  
丁皓玄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问：“听说，师姐与紫霄剑派的徐公子相识？”


  
灵玉淡淡道：“这件事，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丁皓玄心道，那时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密切啊！


  
看他面色尴尬，灵玉无意再为难他，道：“当年临海之战，我们曾有过同行之谊，倒算不上多深的交情。”


  
“原来是这样……”丁皓玄面露失望，更失望的是冷青琼。


  
灵玉目光扫过二人：“你们到底想说什么？都是同门手足，有什么不能直说？”


  
冷青琼不由抬头去看丁皓玄，丁皓玄向她使了个眼色，却没有说话。


  
犹豫半晌，冷青琼终于还是开口了：“程……师姐，我有一门术法，需要一缕紫气。师父说，紫霄剑派的弟子常年修炼紫气，若能得他们相赠，会更有灵气……”


  
“哦……”灵玉轻轻点头，难怪她会接这个任务，还接受了侯天和的邀请。现在跟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想向徐逆讨紫气？“侯道友不愿意出让吗？”


  
灵玉问得直接，冷青琼顿时尴尬起来：“侯道友倒是愿意，但他体质与我相冲……”


  
“那你想怎样？”


  
冷青琼咬咬唇，终于还是说出口：“还望程师姐看在同门的面上，引荐一二。”


  
灵玉顿了顿，没有回答。


  
冷青琼心中七上八下。她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开这个口，这项术法，对她来说很重要，哪怕在一向不喜欢的灵玉面前低头，她都愿意。


  
“程师姐，这件事对冷师妹很重要，若是不妨碍的话，还是助她一助吧。”丁皓玄说。


  
“你……”灵玉想了想，“有修为要求吗？”


  
冷青琼答道：“筑基以上便可。”炼气的话，修炼的紫气太弱了。


  
“只是引荐，问题不大。不过，你想向徐公子求取紫气，只怕我没这么大的面子。”灵玉直截了当地答道。


  
冷青琼面露失望。向灵玉低头，她要的当然不仅仅是引荐。


  
“不过，我还认识几名紫霄剑派的弟子，都是筑基中期，你或许可以找他们一试。”

第229章 游历


  
灵玉所说的几名紫霄剑派的弟子，是罗蕴、段飞羽等人。


  
来之时曾经联系过，罗蕴在闭关中，不便见面，段飞羽在金丹大典上草草见了一面，连交谈都没有。罗蕴不必说，虽然多年未曾见面，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最真，可以放心交付。至于段飞羽，那三年两人处得不错，请他帮个忙问题不大。


  
理智而言，灵玉并不愿意引荐，看得出来，冷青琼所要的并不仅仅是引荐，而是借她的面子求取紫气。如果真如她所愿，谁知道到时候惊动的是徐正还是徐逆？无论哪个，她都不想再有纠葛。


  
如果冷青琼肯退一步，这两个人应该能帮她。但如果不肯……冷青琼一向待她不冷不热，就算有同门师姐妹之名，也犯不着为之付出太多人情。


  
冷青琼失望之余，还是让她帮了这个忙。


  
灵玉没再拒绝，给了她两张传讯符。


  
冷青琼舒了口气，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总比自己去找人的好。紫气是紫霄剑派弟子修炼的根本，昨天对侯天和提出，还是借了灵玉的势，可惜侯天和灵体偏火，与她正好相克。


  
“程师姐。”回到房间不久，丁皓玄前来敲门。


  
灵玉颇感意外：“丁师弟有事？”


  
丁皓玄轻咳一声，没有立刻说话，踌躇了一会儿，道：“是这样的，此行任务已经完成，不知师姐有什么打算？”


  
“这个……”灵玉还没有想好，反问，“丁师弟你呢？”


  
丁皓玄不假思索：“我打算在平海城留一段时间，这里地处中皇山，有许多特殊的材料。”说着，对灵玉微微一笑，“虽然有点早，若能收集到一些结丹之物，也很不错。”


  
“结丹啊……”灵玉感叹一声。能被蔚无怏收为弟子，丁皓玄的资质自然也很不错，有信心结丹很正常。


  
“莫非师姐从未想过结丹之事？”丁皓玄抬了抬眉毛。


  
他对灵玉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初见，一个资质不错但运气不佳的人，尽管后来发现灵玉恢复了修为，也只是有一点好奇，不知道她是怎么恢复修为的。直到昨晚回来，冷青琼告诉他，灵玉与徐公子相识，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一件事。这位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大师姐，并不如他想像中那么没前途。她已经恢复了修为，师父待她也不算差，还有着不错的人脉……与其交好其他人，不如先交好她。


  
别怪他现实，修道之人，财侣法地，不可或缺。如果这位师姐没有前途，交好有什么用？


  
“不瞒丁师弟，结丹自然是想过的，只是我修为刚刚恢复，许多事未曾细想。”


  
“原来是这样。”丁皓玄重新露出笑容，“关于这个，小弟有些经验，不如交流交流？”


  
灵玉脑中念头一转，满口答应：“丁师弟若不嫌弃，自然是好，不过，想必丁师弟也知道，我是剑修出身，有些东西，不甚了解。”


  
“哪里哪里，师姐一身灵息澎湃饱满，这就是我及不上的……”


  
两人开始讨论修炼问题。丁皓玄不愧是蔚无怏挑中的，虽然资质算不上顶尖，思维却很敏捷，对道法理解颇有独到之处。他走的是和蔚无怏一样的路子，除了灵玉外，蔚无怏的三名弟子，都是体质和他相合，才被选中的。


  
这一谈，就谈了大半天，两人都觉得很满意。《云笈玄真谱》立足基础，在修炼真元上，有着其他功法无法企及的简单玄奥。而丁皓玄，交友甚广的他，所见所闻拓展了灵玉对法修的认识。


  
最后，丁皓玄道：“既然师姐也是立足结丹，不如像我一样留在平海城，或者到其他仙城游历。像我们这样的宗门弟子，修为增长并不算难，突破才是关键，这不是闭门造车能够解决的。”


  
灵玉点点头：“多谢丁师弟的意见，我会好好考虑的。”


  
丁皓玄告辞离开，灵玉坐在桌前，轻轻敲着桌面，思索下一步怎么走。


  
徐逆的事，眼下无须担心，但决不能轻忽。除非有足够的实力，否则这个危机迟早会降临到她的头上。


  
既然如此，那就接受丁皓玄的意见，四处游历一番，为结丹做些准备。平海城她是不想留了，去别的地方游历吧！


  
有了决定之后，灵玉第二天便向丁皓玄和冷青琼说明理由，请他们回去时向师父禀明。


  
丁皓玄满口答应，冷青琼有点别扭，但态度有所改善。她已经联系到罗蕴，两人体质正好相合。只是罗蕴一个月后才出关，需要在此等候。


  
灵玉请她代为向罗蕴问候，便收拾行装，离开了平海城。


  
……

   
“三生花、葵水砂、阴阳木、毒龙草、天心火玉、地灵泉……”飞舟之上，灵玉拿着一枚玉简，默默地背诵。


  
这是丁皓玄给她的，都是有助于结丹的事物。三生花、葵水砂、阴阳木、毒龙草，这四种是无极丹的主药，此丹可在结丹时保护经脉，是结丹必不可少的丹药之一。


  
其实，身为宗门弟子，他们冲击结丹之时，宗门会提供一部分丹药。但是，这并不是无偿的，要用门派贡献来换，而且，每个人最多只能领取三次。


  
毕竟，高级材料稀缺，要是没有限制地提供结丹所需，宗门如何承担得起？


  
丁皓玄说的这些材料，也可以在宗门换到，但需要极多的贡献，而且经常缺货，与其在宗门等待，不如自己外出寻药，缺少那么一两种，再回宗门换取。


  
而宗门也提倡弟子自己去寻药，一则，减轻库房压力，二则，在寻药的过程中能得到历练，晋阶的可能性要高一些。


  
灵玉看着这份玉简，不禁摇头一笑。


  
一直以为自己很有自信，与丁皓玄一番交谈，才知道有自信的不只是她。明明修为还停在筑基中期，丁皓玄就已经在为结丹奔波了。


  
当然了，像他们这样，身为元婴修士弟子，就是要有自信。资源不缺，又有师长教导，小境界的突破并不算难，真正难的是大境界的晋阶。


  
宗门里有很多终身未能结丹的元婴修士弟子，但他们大部分都困在筑基圆满，迈不过结丹的关口。


  
结丹，并不只是需要资源，以及教导，影响结丹的因素很多。比如心境，比如运气，比如虚无飘渺的机缘。这些都不是拥有一个元婴师父就能解决的。


  
丁皓玄这样对她说：“程师姐，结丹之事，主在机缘，偏偏又飘渺难言，我们早些做准备，总是好的。”


  
灵玉深以为然。寻药之事，运气很重要，有些人寻一味灵药寻了几十年也是有的，不如一边修炼一边寻访，这样，也能节省一些时间。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数日后，飞舟到达一座小城。


  
之所以乘坐飞舟，而不是传送阵，只是想省点钱罢了。蔚无怏不是小气的人，但也不会溺爱弟子。她此次出行，除了两件灵器、护身之宝，只给了必备的丹药、灵符以及灵石，不省着花，只怕没多久，她就得回山去。就算省着花，也得想办法赚些灵石，不然，就算碰到那些材料，她都没钱买！


  
这真是残酷的事实。灵玉苦笑，财侣法地，财可是排在第一位的。


  
从飞舟降落的高台下来，她立刻被几名炼气一二阶的小修士包围了。


  
“前辈，可需要租住洞府？三天只要一块灵石！”


  
“前辈，租住洞府找我呀！长期短期都行，价格便宜，而且有灵脉！”


  
“前辈，可需要购买材料？晚辈这里有资深店铺介绍！”


  
“……”


  
灵玉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这么一座小城，会有如此之多的修士在拉生意，宁安城、凌云城、平海城这些大城都没有啊！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大城，有着严格的管理，反而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被缠得受不了，灵玉随手指了个看得顺眼的小姑娘：“你，帮我带路。”


  
这小姑娘看面相只有十五六岁，修为更是只有炼气一层，怯生生的，似乎刚做这行不久。本来以为自己没希望了，没想到灵玉会指了她，顿时喜得面露红晕，磕磕巴巴地道：“是，前辈，请……请跟我来。”


  
看她们达成了协议，围着灵玉的低阶修士们面露失望，一哄而散。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缠过头了，不但会得罪同行，还会得罪客人。


  
小姑娘领着灵玉，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向她介绍：“不知前辈要住宿还是购物？住宿的话，长期短期皆可，前辈有什么要求……”


  
灵玉道：“你先帮我找个住的地方，灵脉之类，并无要求，不要太拥挤，安静一些，价格适中。”


  
“是，晚辈明白了。”小姑娘喜得满脸通红，宽敞、安静，这是修士寻找洞府的基本要求，她怕的就是自己提供的住宿灵脉太差，这位前辈不满意。


  
灵玉跟着她走了大概一刻钟，最后拐进一片竹林，后面影影绰绰显露出竹屋的模样。

第230章 幽灵山庄


  
灵玉落在后面，威压没有外放，小姑娘率先钻过去，还未出声，就听到妇人的大嗓门：“死丫头，这么早就回来了，整天只会偷懒，让你去拉客，干什么去了……”


  
小姑娘想要辩解，却始终找不到机会插话，直到灵玉站在这妇人面前，声音才突然停了。


  
这是个身材壮实的妇人，相貌与小姑娘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一眼就能认出是母女。她跟这小姑娘一样，身上只有微薄的灵气，刚刚炼气一层的样子。


  
修仙小城中，像这样的低阶修士很多，他们资质不佳，又没有足够的钱财，不甘心做个凡人，却又不足以继续走下去。


  
“仙、仙客？”看到灵玉，妇人似乎有些难以置信，马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仙客可是要住宿？我们这里，提供各种房间！您看，有整院的，有单间的……”


  
妇人业务熟练，语速极快地向她介绍了一通。


  
灵玉道：“单间就好，先住三天吧！”说着，抛过去一枚灵石。


  
“好咧！”妇人接过灵石，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递给那小姑娘，“带仙客去房间，好生伺候着，知道吗？”


  
“知道……”小姑娘低低应了一声，向灵玉福了一礼，“前辈请随我来。”


  
给灵玉安排的房间，位于最后方，一排排竹屋，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清爽。要说缺点，就是灵气太过稀薄了，估计只是挨着某个灵脉的边，隐约有些灵气透过来。


  
给修士住的地方，有没有灵脉，完全两样。有灵脉的，价格最少提升三倍。不过，灵脉这东西很是稀缺，大部分客栈都建在没有灵脉的地方。


  
一座好的灵脉，是一个宗门的基础。陵苍的大型灵脉都被大宗门占了，次一些的建了仙城，像他们这样的小城，只有零碎的灵脉，还被有权有势的家族占了。


  
散修想要住有灵脉的地方，大概只有两条路。一是仙城，二是租住某些势力开辟出来的洞府。后者万万比不上前者，因为大修仙家族都在大梦泽，散修势力则盘踞于星罗海，能够占下不错的灵脉的修仙家族，少之又少。


  
将灵玉安顿下来，小姑娘道：“前辈有事的话，只管传唤，下午、晚上，晚辈都在。”说着便要告退。


  
“不急。”灵玉唤住她，抛过一枚灵石，“我初来乍到，你且与我说说，此地是个什么情况。”


  
“是。”小姑娘接过灵石，面露惊喜，“前辈有什么想问的，晚辈定然知无不言。”


  
“你就说说，此地有什么特产，还有传闻之类的。”来的时候，灵玉并没有挑地方，随便选了一艘飞舟，只知道此处叫做凤安城。


  
灵玉这个问题，是大部分游历的修士到达一个地方，首先要了解的问题。特产之物，当地买的总比其他仙城买便宜，说不定能碰到些又好又便宜的货色，小赚一笔。至于传闻，这可是搜寻机缘的主要方式。


  
这两个问题小姑娘一点也不陌生，当下毫不迟疑：“不瞒前辈，凤安城灵脉不佳，没有什么出名的特产，只是靠近平海城，能比较便宜地买到平海城出产的各色冰晶。至于传闻……”


  
刚刚从平海城过来，灵玉当然没有兴致去买平海城的特产，就算想买，传个信让丁皓玄多买些就是了。既然物资上没什么好说的，那就看看有没有碰到机缘的可能。


  
“……除此之外，我们凤安城最出名的，是幽灵山庄的传说。”


  
“幽灵山庄？”


  
“正是。”小姑娘用力点头，“刚才与前辈说的，多半是已经证实的传闻，惟有幽灵山庄，已经流传几十年了，至今未能揭晓。”


  
“哦？”灵玉有了点兴趣。凤安城虽是小城，少有结丹修士经过，可来来往往的筑基修士不少，这个幽灵山庄的传闻，居然能持续几十年，看来还真有点料。


  
“五六十年前，我们凤安城有个姓裴的家族，出了三名筑基修士，很是风光。他们在城西凤山上建了一座山庄，叫碧落山庄。裴家兴盛了十几年，碧落山庄也风光了十几年，那时节，许多筑基前辈来到凤安城，都会去碧落山庄拜见……”


  
“……大概四十年前，裴家大夫人临盆，生了一位小姐，据说初生之时，满室异香，霞光入怀。裴家老太爷给这位小姐测了资质，发现她根骨奇佳，大喜之下，大摆宴席……”


  
小姑娘说的这个传闻，颇有些玄妙，以灵玉的眼光来看，其中大半夸张之语，应该是人为加工过的。也是，一个传闻传了几十年，总会变样。


  
裴家生了这位天资过人的小姐，便把希望都放在她的身上。裴家的三名筑基修士，资质都不算太好，修炼到筑基，差不多就到头了。若是能培养出一名结丹修士，家族的地位将会大大提升，至少在凤安城横着走没问题。


  
裴家老太爷就冲着这方向努力了，小孙女五六岁开始锻体，意图在十岁之时，将她送进某个大门派。


  
这位裴家小姐确实天资过人，年仅十岁，便达到炼气三层，按这个速度，十七八便可炼气圆满，冲击筑基。


  
这样的天资，就算在大宗门，也是少见的，求个结丹真人当师父完全没问题。


  
变故发生在裴家小姐即将去往真华仙门拜师的时候。凤安城位于两皇山脉，最佳的拜师选择，便是真华仙门、紫霄剑派、极意宗。紫霄剑派只收男弟子，极意宗行事极端，三下比较，真华仙门最合适。裴家甚至联系好了交好的真华仙门弟子，到时候直接引荐给某位结丹真人。


  
就在出发前的一天，碧落山庄大摆宴席，宴请来接人的真华仙门弟子，热闹了一晚。不料，第二天，碧落山庄全无动静，没见锣鼓喧天，也不见仆役出面。承接了宴席的酒楼派人前去收帐，才发现，整个碧落山庄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全部消失了？”灵玉怀疑地问。


  
“对。”小姑娘点头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据说，连条狗都找不到，所有的活物，全部消失了。”


  
灵玉沉吟：“活物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莫不是被什么吞了吧？”


  
小姑娘摇头：“酒楼的人说，山庄里一滴血迹也没有，不像是遇到凶物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除了被吃，还有什么可能，会让那么多活物同时失踪？


  
“后来呢？消失的人里，有一名真华仙门的弟子，难道真华仙门没有派人来调查？”


  
“有，真华仙门倒是派人来查了，但是什么也查不到。那名弟子，在门派里地位一般，就没有继续查下去。”


  
这个说法，灵玉能够理解。一名筑基弟子失踪算什么？对于真华仙门这样的大门派来说，消失的除非是结丹修士，才会尽力查到底，否则，不值得耗费太多。


  
“这些年，想必有许多修士去查过了？”


  
“嗯。”小姑娘点头，“很多人都说，能让碧落山庄的人一夜消失，要么是个凶物，要么是件宝物。”


  
风险里潜藏着机遇，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不过，连真华仙门的弟子都没查出个究竟来，想挖出原因，恐怕很难。


  
“后来怎么样了？那些人呢？”


  
小姑娘答道：“后来，碧落山庄一直有闹鬼的传闻，不过我们修士不信这些，只是凡人这么口传罢了。去往碧落山庄探查的前辈，大部分什么也没查到就回来了，也有小部分失踪了，跟原来的人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渐渐的，幽灵山庄这个名字，连修士都开始传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灵玉捏了捏了手指，“还真有点意思。”


  
“大家都说，幽灵山庄潜藏着一个鬼物，要是不幸碰到它醒了，就会成为它的腹中餐。”


  
这个说法，灵玉觉得很无稽。他们又不是凡人，对鬼怪传说敬畏且深信。这世上确实有魂魄灵物，但并不像凡人传说里那样恐怖。魂魄成为鬼修，难度很高，陵苍存在的鬼修少之又少，遇不到几只。而所谓的妖怪，其实就是妖族修士。


  
无论是鬼修还是妖修，都是修士，只是走的不同的修行道，跟他们人类修士一样，这么一想，有什么好怕的呢？见到了还要唤对方一句道友呢！


再说，鬼、妖二族，并不以吃人为生，与人类之间，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斩妖除魔，纯属臆想。


  
“前辈。”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说道，“上个月，我们这里来了一位住客，好像就在打探幽灵山庄的事，您若是对这件事感兴趣的话，不妨去寻他。”


  
“哦？”


  
“那位前辈就住在黄字八号，白天都会出去打探消息，晚上回来。”


  
灵玉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了。”


  
小姑娘露出怯怯的笑容：“前辈还有什么吩咐的？”


  
灵玉挥挥手：“替我要些茶水来。另外，再拿一份地图。”


  
“是，前辈稍等。”

第231章 不请自来


  
“这位置，有点意思……”手上拿着凤安城的地图，灵玉一边看一边敲着桌面。


  
灵脉的走向，有着内在的规律，她在飞舟上曾经观察过，这座小城的灵脉很零散，稍大的只有三条，按照灵脉走向规律将这三条补全，便会发现，它们正好在碧落山庄的位置交界。


  
之前，灵玉听了小姑娘说的幽灵山庄的传闻，只是有点兴趣。这个传说流传了几十年，肯定已经大大走样了，什么天资出众的小姐，大门派的使者，烈火烹油的风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诡异，这些都太过于玄奇，带着浓厚的哗众取宠的意味。


  
再说，真有什么惊人的凶物、宝物，首先逃不过真华仙门那一关，他们没找到真相就结束了调查，要么觉得此事不值得花费太多心力，要么已经找到了真相，而没有公布出来。


  
现在，看了地图的灵玉，真的对这个幽灵山庄起了兴趣。


  
凤安城只是个小城，灵脉零散，因而没有门派，连修仙家族都极小，裴家那般拥有三位筑基修士的，就已经能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像这样的小城，位于三条灵脉交汇处的碧落山庄，怎么会一直空了几十年呢？按理说，裴家败了之后，就会被别的家族占据才对。


  
“黄字八号。”灵玉想到那小姑娘说的住客，她初来乍到，突然打听幽灵山庄的事，恐怕很难打听得完全，要不要去找那位对幽灵山庄很感兴趣的同道呢？


  
不料，灵玉还没决定，那位住客先一步送来了邀请。


  
一道传音符飞到门外，触动了她布下的禁制，她一招手，将之摄了进来。


  
指尖一弹，传音符无火自燃，传出浑厚的男子声音：“在下蒋世深，听闻道友亦对幽灵山庄之事感兴趣，故求一见。”


  
灵玉想了想，顺着传音符留下的气息，回了一句：“恭候蒋道友光临。”


  
不多时，一道没有遮掩的筑基气息靠近，和传音符中相差无二的声音响起：“道友，蒋某前来拜访。”


  
灵玉起身，打开房门。


  
这蒋世深亦是筑基中期修为，十分高壮，灵玉已经很高挑了，他比灵玉还要高上一个头。身上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深蓝袍子，领口松松地敞着，配上他胡子拉碴的模样，显得十分落拓，不像个修士，倒像个落拓江湖的豪侠客。


  
“这位道友……”看到灵玉的模样，蒋世深颇感意外，但很快露出了笑容，抬手揖礼。


  
“蒋道友客气了。鄙姓程，道号灵玉，请进来坐。”灵玉回了一礼，毫不在意地将他让了进来。


  
这般干脆利落的行事，颇得蒋世深好感，当即在宾位上坐了。


  
灵玉伸手一指，倒好的茶水平平飞了过来，纹丝不动地落在蒋世深跟前，口中道：“蒋道友前来拜访，不知有何见教，在下洗耳恭听。”


  
她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这蒋世深也很喜欢爽朗干脆的风格，也不与她客气，开门见山：“不瞒道友，蒋某刚刚从外面回来，听客栈中跑腿的小丫头说，你好像对幽灵山庄的事很感兴趣，便想来见上一见。”


  
“哦？”灵玉不动声色。一听说就寻来了，不知道是行事利落，还是内心急迫。


  
“明人不说暗话，”蒋世深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直言道，“蒋某对幽灵山庄感兴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是苦于线索零散，又没有可靠的同伴，一直未能一探。此次来到凤安城，颇有些收获，这些天刚想寻些同伴，前去一试。”


  
“是吗？”灵玉表现得很平淡，“在下与道友不同，只是游历到此处，惯例打听一下。”


  
“呵呵，”蒋世深毫不在意她戒备的态度，说道，“道友既然是游历到此，想必是为了突破瓶颈，增广见闻，顺便寻找机缘的吧？”


  
灵玉点头：“不错。”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既然如此，这幽灵山庄倒是个好去向。”


  
“蒋道友，”灵玉笑吟吟地看着他，“凤安城虽然是小地方，可寻几位筑基修士并不难，尤其幽灵山庄这种地方，多年来不知道折了多少同道，阁下为何不去寻那些声名卓著的本地修士，而来寻我呢？”


  
蒋世深闻言，沉默了一息，然后苦笑：“实话与道友说吧，一则，本地那些修士，将幽灵山庄视为己有，不大愿意与外人合作。二则……若是与他们合作，在下亦是外来修士，只能占个小头。”


  
“哦，原来是这样。”灵玉偏头想了想，“幽灵山庄的传闻，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本地修士都没有动手，想必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蒋道友莫非得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蒋世深警惕地看了灵玉两眼，踌躇了一会儿，道：“告诉道友也无妨，这些事，道友稍微打听一下，也是能打听到的。不知道友对幽灵山庄了解多少？”


  
灵玉道：“在下初来凤安城，能知道多少？无非就是听那小姑娘说了大概。”


  
蒋世深马上道：“幽灵山庄的传闻，在凤安城流传了几十年，小丫头说的倒也差不离，只是有些细节处，她并不知晓。”


  
说罢，他取出一份地图，摊在桌上：“道友请看，这是凤安城的地图。”


  
灵玉定睛看去，这份地图比她向小姑娘要来的清晰得多，地形、建筑，标注得十分详细。最重要的是，上面画了灵脉的走向。


  
果然，蒋世深道：“凤安城成型的灵脉只有三条，但这三条，恰好在幽灵山庄的位置交汇。”


  
灵玉看了两眼，说：“然后呢？”


  
蒋世深道：“据蒋某打听到的消息，当年裴家出事之后，真华仙门就派了弟子前来调查。只是，那名消失的真华门人，在门派中地位寻常，派来的人没放在心上。查不出究竟，又没有凶物或宝物出现的线索，那弟子便早早结束任务回门派交差去了。应付过真华仙门，本地的修士方才接手。他们对碧落山庄了解甚多，查得比真华仙门细多了，就查出了许多被忽略的细节。”


  
“第一，消失的都是活物，而且是身上有血的活物，蚊虫之类，没有影响。”


  
灵玉怔了怔，什么东西，会需要活物的血？


  
“第二，山庄内部，干干净净，但有着一道古怪的灵力界限，似乎禁锢了其中的灵气流动。”


  
这个……莫非存在禁制？


  
“第三，起初，他们也摸不准，为什么有的人去了幽灵山庄能够安全回来，有的人却消失无踪。直到多年以后，有一位修士将失踪之人的各种情况进行统计，发现他们失踪的时间有着某种规律。也就说，存在一个时间间隔，在这个间隔中间的，一如寻常，而在时间点上，就会出事。”


  
“原来其中有如此玄妙。”灵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笑道，“蒋道友，这三条消息，稍加留心，也是能打听出来的吧？不知道阁下的独门消息，又是什么？”


  
蒋世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道友既然知道是独门消息，蒋某又怎么会随意出口呢？”


  
“可蒋道友欲寻帮手，总得打动别人是不是？”灵玉马上接道，笑得十分和善。


  
“……”蒋世深被堵了一下，怎么看怎么觉得灵玉的表情有些狡猾，随即又听灵玉道：“蒋道友不愿意事前分享，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总得让人看到希望，否则，在下又何必与阁下合作？”


  
“……好吧。”蒋世深也明白，除非碰到刚刚筑基的雏儿，否则，在看不到利益的情况下，没人愿意跟他去冒险。


  
“蒋某只是一介散修，之前一直在平海城讨生活，有一次，接了某家店铺的任务，来凤安城送货，这才知道幽灵山庄之事。算来，也有十几年了……”蒋世深缓缓道来，“起初，我以为，既然真华仙门早就来查过了，那就没有再关注的必要。不料，几年后再次来到凤安城，到幽灵山庄附近办事，察觉到那股奇怪的灵力界限，才觉得有点问题。”


  
他顿了顿，说：“不瞒道友，禁制封印之术，蒋某较为擅长，这幽灵山庄的灵力界限，正好与我在某本偏僻的道书上看过的禁制相似，如我所料不错，这是一种封印之术。”


  
“封印？”灵玉奇道，“该不会真的跟传闻说的一样，幽灵山庄存在着什么鬼怪吧？”


  
“这倒不是。”蒋世深笑道，“鬼怪之物，有什么可怕的？与我们一般，都是修行同道。这封印，封的是死物，一般用来封存灵力极强的法宝的。”


  
“法宝？”


  
“不错。”蒋世深点头，“想必本地的修士对此讳莫如深，也是查出了这点，只是一直找不到破解的方法。”


  
灵玉托着下巴思索：“灵力界限可以用封印来解释，那带血的活物和隔一段时间发生的失踪事件，又作何解？”


  
蒋世深想必早就想得通透了，立刻答道：“此宝颇具邪性，会吞噬活物。而且，应该实力受损，隔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一次实力。”

第232章 验证


  
蒋世深的解释很完美。


  
碧落山庄正好建在三条灵脉的交界上，灵气必然十分充沛，宝物会在此处，有两种解释：一是宝物自身逐灵而居，二是宝物受损，需要灵气恢复实力。


  
山庄内存在奇怪的灵力界限，蒋世深辨认出是某种少见的封印，想来多半是人为？却不知是何人将宝物封印在此。


  
另外，食血一说，封印的是件凶物？这种可能很大，不过，修士的说法与凡人不同，法宝没有善恶之分，所谓凶，其实就是宝物能力强。


  
当然了，有些宝物，确实很邪性，像魔道法宝，多半温养之法十分血腥，这就需要修士自己把握这个度了，如果宝物戾气太重，很可能会反噬其主，甚至走火入魔。


  
假如真像蒋世深猜测的这般，幽灵山庄内封印着一件宝物，只怕这件宝物非同小可。能吞噬那么多筑基修士的宝物，岂是寻常？


  
离去之前，蒋世深道：“程道友，蒋某奔波多年，此事应无差错。至于这封印之术……呵，不敢说别人一定解不了，不过，其他人一定没有我了解得这么透彻，还望程道友好好考虑。”


  
蒋世深走后，灵玉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思索。


  
“这个推测，各方面都合情合理……”如果蒋世深没有骗人，他在幽灵山庄花了好几年的心思，这些明面的线索，肯定已经被他串起来了。至于他猜测的是真是假，除非能掀开幽灵山庄的真相，否则永远只是猜测。


  
不过，就这么去幽灵山庄，只怕不易。一则，以往经验而言，此地十分凶险，吞噬了不少修士。二则，就算他们真能找到真相，本地修士，只怕不会任由他们带走宝物。


  
另外，也要小心蒋世深。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还没有接触过，他就敢上门相邀，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不怕别人耍花招。


  
去不去呢？这件事危险性很高，但收获说不定很丰富。


  
灵玉不怕冒险，她骨子里有着赌徒的个性，有成功的可能，就敢拼一拼，也是因为如此，柳威意说她适合修剑。


  
而前些年的经历也告诉她，敢拼是一回事，谨慎小心不可或缺。胆要大，心要细，如此才能闯过一个个难关。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她可不想再丢了。


  
“仅凭蒋世深一面之辞，不好做决定，不如再打听一下消息。”最后灵玉如此决定。


  
迈出房门，正想找那小姑娘问一下，本地的修士聚会之所在何处，就听到不远处的竹林里传来细细的呜咽。哭声很小，被刻意压住了，只有偶尔泄出来一两声抽泣。


  
灵玉走进竹林，看到熟悉的背影。小姑娘蹲在一丛青竹后面，捂着口鼻，低声地抽泣。


  
她正哭得忘我，忽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不禁愣了愣。抬起朦胧的泪眼，顺着那做工极好的飘逸白衣，看到一张俊俏秀美的脸。


  
“前、前辈！”她连忙起身，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鼻涕，结果反而糊了一脸。


  
灵玉不作声，递过去一方白帕。


  
小姑娘连忙摇手：“不，不敢……”见灵玉没有收回的意思，犹豫了好久，方才怯怯地接了，“多谢前辈。”


  
等到她擦干净脸，灵玉道：“凤安城哪里有修士聚会的地方？你能否带我去？”


  
小姑娘忙道：“当然，前辈请稍等。”


  
灵玉站在原地，听到她去向自己的母亲低声禀报，那个已经放弃修炼、整天忙碌着打理小客栈的妇人不满地嘟囔了两声，吩咐：“知道了，好好伺候仙客，去吧！”


  
小姑娘转回来，向灵玉福了福：“前辈请。”


  
灵玉跟在她身后，走出竹林，进入街道。


  
“你……”想问些事情，觉得有些别扭，“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半侧过身，恭敬答道：“前辈唤我小玉就是。”


  
“小玉？”还真巧，跟她同名。


  
“是。”


  
灵玉问起正事：“凤安城有哪些出名的修仙家族？筑基修士几何？”


  
小玉毕恭毕敬地答道：“我们凤安城，筑基修士有二十几人，其中势力最大的，是杜、季、林三个家族。其中杜家势力最大，有五名筑基修士，季、林两家分别有三名，这就占了半数。其余的筑基前辈，都是散修……”


  
灵玉仔细地听完，接着问：“先前你说的那位黄字八号的住客，是上月来的？”


  
“您说的是蒋前辈吧？是上月来的，蒋前辈每年都会来凤安城几次，经常住在我们客栈。”


  
“哦？”这倒验证了蒋世深所说，“他一直在调查幽灵山庄的事？”


  
“嗯。”小玉点头，“刚开始，也有其他人与蒋前辈一直调查，但后来都放弃了，只有蒋前辈坚持了下来。”


  
灵玉又问了些问题，小玉的回答与蒋世深所言并没有矛盾。既然如此，她去打听一番幽灵山庄的事，如果大致对得上，再推敲一下，确定有利可图，倒也值得与他同行。


  
小玉似乎有心事，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抬头唤道：“前辈……”


  
“嗯？”灵玉早看出这小姑娘心事重重，不过，人家不说，她也不问，又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那个……”小玉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仰起头，期盼地望着她，“晚辈有些疑惑，无人可问，可否请教前辈？”


  
灵玉道：“你若愿说，那便一说。”


  
虽然她没有答应，但这个答案已经让小玉很满意了。她低下头，踌躇片刻，说道：“今天我又没有拉回客人，娘亲很生气，看我在修炼，骂了我……”


  
“娘亲说，我不好好干活赚钱，供弟弟修炼，只会做没用的事浪费时间……我知道我资质不好，可能一辈子也筑不了基，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修炼啊！”小玉脸上写满了迷茫，“前辈，您说，我应该坚持下去吗？”


  
灵玉没有给她答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玉被看得有些惶恐：“前辈，我，我这样想不对吗？”


  
“这要问你自己啊！”她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问我自己？”小玉一愣，随后喃喃道，“我……我不知道。也许娘说得对，我资质这么差，修炼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好好赚钱，供弟弟修炼，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甘心……”


  
“一个人，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都要自己去承担后果。”灵玉看着这迷茫的小姑娘，说，“不管是放弃，还是坚持下去，都由得你自己选择。也许环境会逼迫你，亲友会阻止你，他人会嘲讽你，这些你没有办法完全摒弃，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无愧于心。”


  
小姑娘站住了，脸上越发迷茫。


  
灵玉也不再多说，指了指前方那座清幽的酒楼：“就是这里吗？”


  
“啊？”小玉回过神，连忙点头，“是，这里是三大家族联手创办的会馆，不止本地修士，外来修士到凤安城，也会来此寻找同道。”


  
“好，多谢你了。”灵玉没再打赏。一枚灵石，可供住宿三日，上次已经打赏了一枚灵石，出手太阔绰可不好。


  
……


  
一个时辰后，灵玉出了酒楼。


  
凤安城的筑基修士少，会在酒楼厮混的更少，她只遇到了两名正好约在酒楼谈事的筑基修士。不过，还是打听到了需要的消息。


  
关于幽灵山庄，其中一名修士与蒋世深说的大致相符，细节上略有出入，属于正常范围。


  
谈到后来，这位叫做史志高的修士说：“程道友想去幽灵山庄一探？在下以为，还是放弃这个打算为好。”


  
“这是为何？”灵玉看了眼酒楼周围，“莫非，他们不许……”


  
“这倒不是。”史志高说，“只不过，幽灵山庄之事，凤安城各大家族，早就研究透了，他们都没找到关键，外来修士一时半刻到哪里找真相去？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平海城接个任务。”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灵玉谢过，便告辞了。


  
出来一看，小玉居然还留在酒楼门口，正呆呆地看着酒旗。


  
“小玉？”


  
小姑娘回过神，慌忙见礼：“前辈。”


  
“你怎么还没回去？”


  
小玉道：“晚辈，晚辈……”


  
看她的样子，大概还在迷茫吧？灵玉摇摇头，慢悠悠地往回走。小玉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


  
走了大约一刻钟，小玉突然道：“前辈，我还是想修炼，是不是应该坚持下去？”


  
灵玉笑了起来：“如果你觉得这样是对的。”


  
“……”小姑娘咬了咬唇，面露犹豫，“可是，我资质差，又没有好功法，平日得的赏赐，都被娘亲拿去供弟弟修炼了……”


  
灵玉没有说话，脚步轻快地往回走，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她沉重的心情。


  
思来想去好一会儿，小玉红着脸，小声问：“前辈，要不，您在凤安城有什么要办的，我帮您办吧？不需要酬劳，只要您指点一二就行。”


  
灵玉转头望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不过，我可不是大方的人，你事情办得漂亮，我才会遵守约定。”

第233章 涉险之前


  
数日后，蒋世深再次上门拜访。


  
“不知程道友可有决定？”


  
灵玉若无其事地翻弄着桌上的地图，笑道：“看来，蒋道友已经有了重大进展。”


  
蒋世深爽朗一笑，坦然承认：“明人不说暗话，近日来，关于封印蒋某已经突破了最后一个难关，只缺实地验证，这才急着找寻同伴。程道友若是同意的话，蒋某再找一位朋友，就可以去试试看了。”


  
“三个人？”灵玉眉头微皱，“会不会太少了？”


  
蒋世深笑着摇头：“程道友，此事不在人多人少，当年碧落山庄至少有五六名筑基修士，仍然无声无息失踪得一干二净，可见，找准方法才重要。”


  
这么说也有道理，碧落山庄成为幽灵山庄，并不是因为明确的强大的力量，而是诡异不知名的原因。或许，解开这个难题，一切都会变得很容易。


  
“那么，我该做什么？”


  
“程道友一身灵息深沉如海，十分清正，想必出身大宗门，实力不低。我找的那位朋友，正好是个剑修，有你们二人护持，蒋某便可专心解封。”


  
“……原来如此。”这里靠近平海城，找个剑修很容易，“那么，蒋道友，收获该如何分配呢？”


  
任何团队行动，最难解决的就是分配问题，稍有不公，团队就会分裂，甚至于反目成仇。


  
灵玉既然这么说了，也就是同意和他一起去幽灵山庄的意思，蒋世深喜笑颜开。


  
“程道友，蒋某为了此事，花费了多年时间，不可能让出宝物，所以，这里有两个方案。”说到收益，蒋世深一反平日里的豪爽，展露出他的精明，“其一，我重金相聘，你拿钱，我取宝，各不相干；其二，当年裴家豪富一时，是凤安城首屈一指的大家族，碧落山庄成为幽灵山庄后，裴家的库房一直没能发现，若是我们此行寻到库房，其中之物，由你们二人分享。”


  
粗听起来，这样的分配方式好像挺公平，其实不然。重金，这法宝能自主吞噬筑基修士，价值无可衡量，以蒋世深散修的身家，能有多少灵石？只怕买个角都不够。至于裴家的库房，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小城的小修仙家族，总共才三名筑基修士，她好歹也是大宗门弟子，元婴修士首徒，哪能看在哪里？


  
灵玉轻轻敲了敲桌面，笑了起来：“呵，看来蒋道友早就经过深思熟虑了。”


  
蒋世深笑而不语。他既然谋划良久，这至关重要的分配方式，怎么会没想呢？


  
“只是，如此一来，我要冒的风险，和获得的收益，相差也太大了。”灵玉慢悠悠地说。


  
“程道友，你要付出的，不过是护持我一晚，有可能只要一两个时辰，何来太大之说？”蒋世深寸步不让。


  
“一两个时辰，却有着性命之危，呵……”灵玉摸着下巴，笑得灿烂，“蒋道友也太会算帐了。”


  
蒋世深算的是时间，灵玉算的风险。这一两个时辰，一不小心就会要命。


  
“既如此，不如程道友提个方案？”


  
“简单！”灵玉毫不犹豫，“究竟有没有宝物，我们还不清楚，没有宝物算我们倒霉，谁也不用再提。如果真有宝物，那要先看看这宝物是什么，说不定拿到此宝，蒋道友才发现此宝不适合自己呢？”


  
就算不适合自己，也是可以拿去卖的，所以蒋世深根本没有提这一点。


  
他正要开口，灵玉又说了下去：“所以，我认为，等拿到宝物，我们先来个竞价。谁出的价最高，就归谁所有。”蒋世深正要反对的时候，她补充了一句，“当然了，蒋道友为之付出的心力最多，所谓的竞价，要先扣除蒋道友应得的部分。”


  
蒋世深张了张嘴，闭上了。


  
“假如此物我们三人没一个想要，那就卖掉，然后分钱，仍旧像前面说的一样，平分之前，先扣除蒋道友应得的。至于寻宝过程中的收获，一律平分。”


  
这个方案，并非灵玉首创，许多修士临时结伴，都采用这种分配方式。她虽然没有参与过，但也是耳濡目染。


  
看灵玉的形貌打扮，蒋世深还以为她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大宗门弟子，不料她清楚规矩，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说：“如此未尝不可。”最重要的是给他的那份补偿，足够多的话，完全可以抵消竞价，他得到宝物的可能性还是最高的。


  
“其实还有个方法。”灵玉摸着桌上的地图，笑得狡黠，“咱们也不用算谁付出多少，应得多少，找到宝物，大打一架，谁打赢归谁，也就完了。”


  
“……”蒋世深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在说笑话，还是真的。


  
最后，他道：“好，就依程道友所言，我们竞价。”


  
灵玉很满意，两人继续扯皮，确定补偿给蒋世深多少。讨价还价的过程，那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扯了大半个时辰，总算议定了一个双方都还满意的数字。


  
蒋世深起身告辞：“程道友准备准备，后天晚上，就是封印最弱的时机，错过的话，那宝物又会开始吞噬活物，之后两个月，去多少吞多少。封印再次松动，起码也是半年后了。”


  
“在下省得，定会安排妥当。”


  
等蒋世深离开，灵玉坐在桌前，一边摸索着桌上的地图，一边慢慢地饮茶，一杯茶饮尽了，伸手触动房门禁制，唤来小玉。


  
“前辈有何吩咐？”小玉老老实实地站站在她面前。几天前，她帮灵玉做了许多杂事，然后被指点了一番修炼入门，令她茅塞顿开，此时见她有事吩咐，心中暗喜。


  
“帮我去做几件事……”灵玉将事情一一说来，最后道，“不要宣扬，明白么？”


  
小玉认真点头：“晚辈明白，一定不给前辈惹麻烦。”


  
灵玉笑了：“你若办得好，我离开凤安城时，可以教你制符入门，到时候，赚钱自比现在容易，不用再日日奔波，却无甚可得。”


  
小玉大喜，目中波光隐隐，激动道：“谢前辈，晚辈一定好好办事。”


  
制符之术，可不是她这样没钱没修为的小修士能学的，小城之中，修炼书籍奇贵，无论是功法还是杂学。如果能有一技之长，她就有了走下去的信心。


  
“去吧。”灵玉挥挥手。


  
“是，晚辈立刻就去。”


  
小玉兴冲冲走了，灵玉继续拨弄着桌上的地图，脸上难得出现一抹幽思之色。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让她想起下界时的师妹石静白，因为她的意外身亡，自己第一次杀人了。人的一生之中，难免有许多遗憾无法挽回，石静白就是她的第一个遗憾。


  
有了动力，小玉事情办得很漂亮，晚上就来交差了。灵玉托着下巴，轻敲地图：“果然……”


  
“前辈，您看……”小玉有些不安，欲言又止。


  
灵玉知道她想说什么，摆了摆手：“无妨。制符之术，在我离开之时，才会教你。你修炼上还有什么疑难，先说来听听。”


  
“是……”


  
两人一问一答，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指点刚刚炼气入门的小修士，灵玉绰绰有余，她习的是《云笈玄真谱》，道法理论尤其深刻，高屋建瓴，便是大宗门的圣典也有所不及，何况粗糙的民间功法。小玉刚刚入门，不知其中玄妙，一经指点，只觉得素日困扰自己的难题如烟云消散，心中暗叹，筑基前辈果然了得，却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机缘。


  
问完所有的问题，小玉离开了。灵玉把东西收拾好，回到床上打坐。


  
防止这小丫头办事不力，她先画了一块饼。离开之时，方才教授制符之术，就是暗示小玉，只有自己安全回来，她才能得到后续的好处。她一个小城的入门小修士，必定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


  
说起来，自己何其幸运。在下界，得玄尘子引上仙路，玄渊观入门，再遇上韩抚宁，才能来到上界，之后顺利进入太白宗。这小姑娘资质虽差，但身处上界，却只能修个入门，为了供养弟弟修炼，还要日夜忙碌。


  
不过，路她已经指了，如果小玉有足够的机缘，又能勤奋修习，穷其一生，未必不能筑基。


  
她在脑海中将小玉的收获仔细整理了一番，推敲其中存在的可能，列出自己的处理手段，确保没有遗漏后，方才进入修炼当中。


  
离开宗门，快一个月了，后期的壁垒已经松动。师父所言果然不错，整天闭门修炼，未必进步最快，当修炼速度进入瓶颈后，出门游历一趟，说不定反而能更快晋阶。


  
这件事解决，她再往南边去，再花个把月，大概就能顺利突破了。


  
筑基后期。灵玉暗下决心，她要的不仅如此，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结丹成功，然后往元婴冲刺。


  
只有结成元婴，悬在她头顶的利剑才能移除，哪一天事发，昭明剑君想对她如何，还要掂量掂量她的分量！


  
第二日，灵玉出去了一趟，到本地店铺里买了些杂物。灵器、灵符就不用想了，本地最高修为的也不过筑基期，能让她看得上眼的灵器、灵符，根本不会拿出来卖，最多买些补充真元的丹药，以及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玩意儿。


  
不过，买还是要买，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多做些准备，没有坏处。


  
巧合的是，蒋世深与她一般心思，两人在店铺中不期而遇，心照不宣地买了些东西，各自回去。


  
第三天入夜，灵玉正在打坐，收到了蒋世深的传音符：“程道友，林中会合。”

第234章 杀机暗伏


  
灵玉举步迈入竹林。


  
小城之中，筑基修士极少，像这么一间小客栈，只有她和蒋世深两人达到了筑基，因此，刻意隐匿气息之下，根本无人察觉。


  
已近子时，月色昏暗，风声簌簌，竹林里万籁俱寂。


  
灵玉一眼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其中一人正是蒋世深，另外一人身携飞剑，应该就是他那位剑修朋友了。


  
“程道友。”看到她过来，蒋世深面露微笑，指着那携剑修士，“这位是我寻来的帮手，姓乐，单名松。”


  
“程道友，幸会幸会。”乐松是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筑基初期修为，笑眯眯的穿着一身锦缎，满身俗气，若非身上剑意凌厉，根本看不出是位剑修。修仙界像这样表里不一的修士不少，形貌不出众，可以降低别人的警惕心，比如这位乐道友，若是将身上剑意收敛起来，谁能猜得到，他竟是位剑修？


  
“乐道友，蒋道友。”灵玉回礼。


  
蒋世深一句废话也没有，直入主题：“程道友若是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


  
“好。”


  
三人都没有意见，当即收敛起全身气息，在蒋世深的带领下，悄悄出了竹林。


  
过了凤安城，三人方才施展遁术，往幽灵山庄的方向飞去。


  
碧落山庄建于城西凤山，俯瞰整个凤安城，气势迫人。哪怕如今成了幽灵山庄，凤山荒僻，无人敢踏足，却也灵气隐约，颇见龙游之相。


  
这么个风水宝地，居然无人敢占地而居，可见其中之凶险。


  
不多时，三人站在了凤山之顶，幽灵山庄之前。


  
这座山庄，虽然败坏不堪，积满了灰尘，结满了蛛网，墙体倒塌，梁柱倾颓，仍可见昔日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不过一座小城而已，能建立如此基业，裴家昔年也是风光一时。


  
“蒋道友，该如何行事？”灵玉转身问道。


  
蒋世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程道友一身灵息沉渊如海，实力自然没有问题，不过，我们既然是同伴，怎么也要多了解一些。不知道友擅长什么术法，有几多手段？”


  
灵玉并未将青空剑认主，也就无法收纳入丹田，此时一探乾坤袋，将之取了出来：“在下颇通剑术，因此以剑为主攻灵器。”


  
看到此剑，乐松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赞叹：“程道友此剑精华内蕴，不同寻常。好剑，好剑！”


  
灵玉微微一笑：“至于防身，亦有一件灵器，问题不大。”


  
“哦……”蒋世深轻轻点头，指着乐松，“乐道友是剑修，主修力剑。既如此，以乐道友为主，程道友相辅，如何？”


  
“如此甚为妥当。”


  
议定后，三人进入幽灵山庄。


  
一踏进门，灵玉就感觉到了蒋世深说的灵力界限。这道界限，正好限制在山庄之内，波动十分轻微，若不注意，很难察觉。


  
她心中一动，摸了摸袖中的还神镜，镜面有些发热。灵玉记得，师父说过，还神镜有宁心定性、破除禁制之效，看来，这道灵力界限，果真是封印禁制一类？


  
“程道友？”见她落后，蒋世深唤了一声。


  
“来了。”灵玉把还神镜往袖里塞了塞，跟了上去。


  
蒋世深对幽灵山庄很熟，地图都没掏，在残墙断瓦间绕来绕去，直奔后山。一边走一边对他们解释：“山庄内灵力界限最弱的地方，就在后山。”


  
说话间，三人已经站在了山崖边上。


  
看到眼前的情景，灵玉不禁赞叹：“区区一个小修仙家族，居然能建起如此宏伟的山庄，裴家果真不凡。”


  
只见前后山体之间，有一条宽约百丈的壑谷，以一条长长的走廊相连。这样的构造，绝非普通工匠的手笔，仔细一看，便发现其中使用了修仙界的材料。


  
乐松表示赞同：“程道友说的是，这般建筑，并不稀奇，不过，裴家只是个小修仙家族，能做到这种程度，十分不易。”


  
“我们快到了。”蒋世深率先踏上长廊。


  
三人在长廊上缓缓前行，过了这条长廊，就到了灵力界限最薄弱的地方。


  
月光稀微的深夜，地上拉出他们长长的影子，夜风呜呜吹过，仿若鬼哭，树影交错在一起，有如鬼影。


  
幽灵山庄，此名不虚，假如是胆小的凡人，身居荒僻的山庄之内，想到诡异失踪的传闻，再听到鬼哭似的风声，恐怕要被吓呆。


  
灵玉突然感到袖中还神镜的镜面一热，突然脚步一错，从长廊跃了出去。与此同时，黑色的烟雾突然四面炸开，覆灭了她原来站立的地方，一团剑光，当头罩下，凛冽生寒的剑气，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割裂。


  
这番变化，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到，若是凡人在这里，恐怕都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


  
灵玉脚踩一道剑光，漂浮在半空中，笑眯眯地看着长廊上的两个人，不久前他们还一前一后，与她同行。


  
“两位好算计，原来陷阱在这里。”她说。


  
蒋世深仍然站在长廊上，面带惊疑。乐松则执剑而立，一身俗气尽去，带着凛冽生寒的剑意。


  
片刻，蒋世深笑了起来：“呵，程道友果然是宗门弟子，蒋某这套阵法，搭配乐兄的实力，从来不曾失手，没想到今日被道友轻松避过。”


  
“侥幸罢了，若非蒋道友行事太利索了，在下也不会起疑。”


  
没错，什么幽灵山庄藏宝，根本就是蒋世深设的圈套。这个圈套，灵玉没来的时候，就已经设下了。


  
蒋世深以幽灵山庄为饵，长期在凤安城等待陌生修士上钩，宣扬出自己对幽灵山庄感兴趣的传闻。四处游历的修士，都是为了机缘，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最先打听的就是这些传闻。幽灵山庄是个极好的鱼饵，听了传闻，他再上门，大多数修士会被勾起兴致，然后他再设下陷阱，杀人夺财。


  
蒋世深第一次上门拜访的时候，灵玉就觉得奇怪。她虽然没有外出游历过，但自幼混迹市井，洞察敏锐。


  
幽灵山庄传闻已久，蒋世深声称自己关注了十几年。一件花费十几年做的事，寻找同伴，怎么会这般草率？第一次见面，还不确定她的实力，就提出了邀请。


  
因为起了疑心，灵玉出门打听消息时格外仔细。不得不说，蒋世深这出戏演得极好，不仅自己表现得完美无缺，说辞没有漏洞，甚至连环境都考虑进去了，她出去打听到的消息，反而验证他的说法。想来，他所说之事，大半是真，才会引得众多修士踏入陷阱吧？


  
本来，灵玉疑心客栈跟他是一伙的，后来看小玉的表现，不像知道这件事的样子，便以指点为由，让小玉帮她办事。


  
她自己去打听消息，多半被蒋世深监视着，小玉去打听，却能绕过他的眼线。毕竟，小玉一个刚刚炼气入门的小姑娘，哪会把她放在眼里？


  
灵玉先让她办了些杂事，确定没有人关注，这才让小玉去打听消息。她自己一个外来修士，很难从本地修士口中得到确凿的消息，小玉却不然，她是本地人，消息容易打听，加上平日见闻的细节，就能拼凑出真相。


  
那天晚上，小玉来报，这些年蒋世深不是第一次寻找同伴去幽灵山庄，本地筑基修士有了解真相的，隐约透露出一些消息。再加上她自己亲眼见闻，蒋世深多年关注幽灵山庄，偶尔有其他同伴，最后都只剩一人，这些疑点揉在一起，足以让她产生怀疑。


  
再说了，蒋世深研究幽灵山庄的封印如此之久，居然正好在这几天得出结果，而且，他们意图取宝，本地修士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怎么想怎么不正常。


  
灵玉可不是有危险就缩回去的个性，别人算计到她头上，有把握的话，为什么不算计回去？所以，她还是来了，在临海战场拼杀二十年，血山尸海中爬出来，难道还会怕了区区一名中期修士，和一名初期剑修？


  
蒋世深目光微沉，盯着灵玉：“还以为程道友阅历不多，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呵……”灵玉笑了起来，她的容貌仍如少女，谁人会想到她已经百来岁了？就算是大宗门的弟子，也很少有人买得起驻颜丹，百来岁的话，面相怎么也有二十五六了。她丹田破碎之时，年纪尚轻，容貌还未产生变化，睡了三十年，蔚无怏一直用珍贵灵药保持她的肉身不至于萎缩，之后修炼了《云笈玄真谱》，功法有驻颜之效，就真的不会老了。高阶修士能大约看出她的实际年龄，同阶修士却是不能。


  
“想来蒋道友心中不安，才会连我外出购物，都要装作不期而遇的样子，免得本地修士将你的丰功伟绩透露给我，难为你了。”


  
可以说，蒋世深这番算计，几乎没有破绽，要不是她多留了个心眼，又有小玉帮她打听消息，说不定就信了。


  
被灵玉揭穿，蒋世深心中暗恨。第一次上门拜访，他就决定要下手，她气度不凡，灵息凝实，虽然衣着上没有门派标记，但能看得出，必然是有传承的大宗门弟子。面相这般年轻，想来年纪也不会很大，是头很肥的羊，不杀太可惜了。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严密布局到最后，居然早就被别人看出来了。

第235章 留下性命


  
蒋世深目光森寒，沉声道：“程道友真有胆量，明知是陷阱，还敢往里踩。”


  
灵玉微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岂可缩头？今日两位少不得把性命留在这里了！”她说得云淡风轻，却一字一字，重逾千斤，目光透出凛凛寒意。


  
乐松感觉到她身上那缕凌厉的剑意，不禁打个寒颤：“你是剑修？”


  
灵玉一弹青空剑，神情傲然：“虽不是剑修，以剑术斩杀两位，却是够了。”


  
不是只有剑修才会修习剑术，修习剑术的法修与剑修的差别在于，剑修只修一剑，法修却有诸多手段。故而，剑修之剑威力极大，往往一剑定乾坤，法修防不胜防，若能将手段玩转利索，很难斩杀。


  
蒋世深知道今日不能善了，当下对乐松一使眼色，手腕一翻，祭出一件花瓣旋转不停的莲花状灵器。


  
灵玉扫过一眼，轻笑一声。高阶灵器，而且灵气盎然，蒋世深出身散修，买得起这等灵器，身家不凡啊，不知道抢了多少同道。


  
“两位道友如此行事，也不怕背负因果，仙途难行！”因果这东西，修为越低，受它影响越大，虽有各种秘术法宝可以化解，但那是高阶修士才能享有的。他们不过筑基修为，沾惹如此之多的血腥，可以想像，结丹之时，会受到何等严重的心魔反噬。灵玉自问，她自己是绝对不敢的。


  
“因果？哈哈哈哈……”蒋世深大笑，眼中透出阴狠之色，“我困于筑基中期长达百年，寿元不足百岁，前途在哪里都不知道，谈何因果？若能走到结丹那一步，便是因果缠身又如何？”


  
“……”灵玉叹息一声。同是筑基中期，蒋世深的寿元最少比她多一百年，想来已经两百多岁了，难怪会钻牛角尖。可是，他一定不知道，在他眼中出身大宗门的肥羊，寿元也不足百……


  
仙路难行，不仅仅因为资质限制、机缘难求，更因为捷径的诱惑，心境的拷问。


  
看，抢劫多简单，设个陷阱，就能得到一个修士全部的身家。当你面对着难有寸进的修为，一点点减少的寿元，是否还能保持平和的心境，继续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下去？


  
以前的她，真的把修仙看得太简单。


  
“多说无益，两位请吧。”灵玉话音刚落，手中青空剑一动，化出数之不尽的剑芒，向长廊上的两人罩了下去。


  
这些剑芒，包含着凛凛的剑意，剑光未到，剑意已至。


  
蒋世深手中莲花状的灵器转动起来，一片片花瓣飞出，虚空照影，舞出一片杀意。


  
这件灵器，若是换个美貌女子来使，必定美不胜收，可惜，蒋世深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使起来未免不伦不类。


  
当然了，灵器的威力，跟美不美没什么关系。这是件高阶灵器，一不小心，可是会翻船的。


  
花瓣飞进剑光，灵玉感到剑气跳动不止。她心中一动，莫非这是件干扰类的灵器？这倒是难得，这种法宝，会影响对手的发挥，降低实力。


  
与此同时，乐松也出手了。别看他挺着个肚子，飞剑走的是轻盈的路线，剑光飘忽，既狠且准，有如毒蛇。


  
不过，要比剑气的敏锐，谁人比得过徐逆？在徐逆的剑气逼迫之下，灵玉尚且能游走自如，乐松修为不如她，剑术亦不如她，怎么可能胜得了？


  
灵玉目光微寒，袖袍一抖，还神镜祭出，挡住蒋世深的莲花灵器攻击，青空剑一错，鬼魅般的剑光倏然之间切入乐松的剑光之间，一道浅紫流光闪现。


  
坎离剑是毁了，之前的真元也点滴不剩，不过，她领悟的剑意还在，稍加修炼，坎离剑气便能修炼回来。


  
乐松跟她玩致命一击，那她就奉陪！


  
还神镜有破除禁制之效，蒋世深的莲花灵器是干扰类灵器，正好一物克一物，一时间，只见花瓣纷飞，眼花缭乱的攻势被还神镜镇压得寸步不让。


  
另一边，灵玉毫不示弱地跟乐松对攻，暴风骤雨般的剑光落下，剑气流转，或红、或蓝、或白、或紫，仿佛一朵朵怒放的鲜花，只要乐松露出一点点破绽，就会在薄弱处盛开。


  
乐松觉得喘不过气来。跟蒋世深合作坑人好多年了，也不是没碰到过机警的修士，但他是剑修，有蒋世深干扰，只要找准机会一击必杀，就可以了。没想到这次看上的肥羊，身上两件灵器都是高阶，一件正好克制蒋世深，使得他成了主攻的对象。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精密的剑术？更诡异的是，剑气居然有着多种属性！他越打越是心惊，大宗门弟子，就是大宗门弟子，这样的剑术，自己根本不是敌手，难怪当年想入紫霄剑派而不得，这就是天赋吗？


  
更让他绝望的是，对方还不是剑修。无论剑术还是剑意，自己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对方却不是剑修！这种精神压力，颠覆了他的自信，比实力压制还要可怕。


  
终于，“扑——”一声，青空剑飘忽诡异的剑光，刺破了他的护身剑气，没入身体。


  
灵玉神情平静，连一个同情的眼神都欠奉，收回剑光，带出一蓬血雾。


  
随后，剑光一动，完全没有保留地向蒋世深罩下。


  
眼见乐松血溅当场，在他的干扰之下，灵玉仍然能将之击杀，蒋世深知道此次踢到了铁板，这个跟头栽定了，当下毫不犹豫，一张灵符祭了出来。


  
看到灵符上金光流转的符文，灵玉瞳孔一缩。爆符！而且是五阶爆符！


  
“去死吧！”蒋世深狞笑。这张爆符，是他的底牌，花了大笔的价钱，防的就是今日！


  
发动爆符的同时，他手中悄悄捏了一张遁符，真元流转，引动灵符，遁！


  
这一爆一遁，他准备多年，使得纯熟无比。遁符引动的时候，人瞬间遁出百丈。


  
哼！蒋世深在心中冷笑，实力强悍又如何？斗法经验，怎么比得过他这样的散修？打不过还不会逃吗？今日他逃出性命，早晚有一日东山再起。只是可惜了这些年的积蓄，为了逃命，他可是连那莲花灵器都没收回来了。一件灵器，一张高阶爆符，一张高阶遁符，这可是他大半的身家！


  
正肉痛着，蒋世深忽然感到心口一凉，真元顿时停止了运转，飞速遁离的身躯一滞，在遁符的惯性下往前飞去，速度却大大慢了下来。


  
他缓缓低头，看到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鲜血不停地涌了出来。


  
一道剑光掠过，在他腰际一转，将他的乾坤袋卷走，他却根本无法反应。


  
扑通！他壮硕的身躯成了一团死肉，坠了下去，落入深深的壑谷。


  
灵玉舒了口气，落在长廊之上，挑出乐松身上的乾坤袋，然后身化剑光，跃入谷底。


  
不多时，一名修士在长廊上落了下来，看着乐松的尸体，露出疑惑的表情：“姓蒋的居然失手了？看样子刚刚打完，人呢？”


  
神识中没有感应到任何修士，他摇摇头，往后山走去。


  
不多时，一道道遁光在幽灵山庄中落下，跟此人一样，往后山行去。


  
深谷之中的灵玉，将浑身灵息收敛得半滴不剩，沉默地看着这些遁光。


  
奇怪，这些人是哪来的？七名筑基修士，修为不等，目的地一致……


  
还好她早一步将蒋世深击杀，灵网发现这些人的踪迹，抢先一步藏了起来。


  
沉吟片刻，她摇摇头，不管这些人是哪来的，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不宜冒头，先藏好就是。


  
这般想着，她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清点起收获来。


  
莲花灵器落在她的手上，蒋世深已死，上面的真元印记消散，她轻轻松松地将神识探入，摸索了一通。


  
这件灵器果然是干扰类的法宝，还隐藏了一个杀招，叫做桃花杀，刚才蒋世深来不及用。


  
她现在正穷，根本买不起高阶灵器，这件莲花灵器正好合用。灵玉毫不客气地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真元印记。


  
至于乐松的飞剑，她压根没拿。剑修的本命灵器，随着主人身死，亦会黯淡无光，变成一堆废铁。假如是高阶修士的本命灵剑，还能提取出一些有用的材料，乐松的本命灵器不过中阶，想提取也难，拿也没用。


  
将莲花收好，她打开两人的乾坤袋。


  
看清楚里面的东西，灵玉郁闷地吐出一口气。


  
这两个人，不是经常打劫吗？怎么穷到这个份上？大部分丹瓶空空如也，值钱的材料几乎没有，只有一些灵石，和几件不入流的低阶灵器。


  
看来，他们八成把打劫的收入换成了丹药。而且，蒋世深的莲花灵器价值不匪，估计钱都花在这了。至于乐松，剑修养剑的材料可不便宜，尤其是平海城，剑修一堆一堆的。


  
她把数个空空如也的丹瓶丢出去，将灵石收进自己的乾坤袋，安慰自己。


  
算了，好歹有千把灵石的收入，这可是意外之财，有了这笔钱，她就不必太节约了。

第236章 破禁


  
灵玉躲在谷底，悄悄布下匿灵阵，打坐恢复真元。


  
刚才蒋世深为了逃命，甩了张五阶爆符，幸好她及时闪人，又激发了防御灵符，才躲过这一击。尽管如此，五阶爆符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让她真元有些不稳，必须尽快调息，免得留下后患。


  
就在她调息打坐的时候，那七名筑基修士，在后山碰头了。


  
“姓蒋的滚蛋了？”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发须半白的老头。


  
另一名年轻修士答道：“姓蒋的看走眼，失手了，估计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失手了？”老头奇道，“这次他看中的是什么人？以他的细心慎密，居然会失手？”


  
年轻修士说：“侄儿见过那名修士，看衣着气度，应该是大宗门弟子。”


  
“哦？”老头笑了一声，充满嘲笑的意味，“姓蒋的估计以为人家是肥羊吧？大宗门弟子，哪那么好算计的？他们身家丰厚，术法精妙，碰到雏儿固然是妙，可稍有阅历的……嘿，姓蒋的顺遂太多年，连最基本的戒心都忘了。”


  
“三叔说的是。还是三叔有远见，没有掺和进去。”


  
“唉！”老头抚须道，“咱们家大业大，哪能跟姓蒋的一样胡闹。这样也好，姓蒋的死透了，也就没办法死皮赖脸来分一杯羹了。”


  
“子康兄，你们来得可真早。”正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带着一名少女走了过来。


  
“可不是，你们总是到得最早。”另一边，一对男女相携而来，外表三十来岁的样子，容貌不俗，神态亲密，像是对夫妻。


  
“嘿，老夫哪有你们悠闲，一生劳碌命啊！”老头笑着摆手。


  
“子康兄这话说的，子孙出息，最有福的人，可不就是你？”中年人语气酸溜溜的。


  
“呵……”老头脸上难掩得意之色，口中却道，“清和兄这话说的，最出息的可不就是文惠侄女？”


  
话音落，一道人影从后山草丛间转了出来。


  
“子岭兄！”中年人转身唤道。


  
这是个外表四五十的男人，容貌与那被唤为子康兄的老头有几分相似。


  
“如何？”老头看到他，神情凝重地问。


  
“嘿嘿！”这位子岭兄脸上有遮不住的喜色，“好极了，今晚大概就能成。”


  
闻听此言，所有人乍惊乍喜，老头吃惊道：“果真？上次来不是说，还要好几个月吗？”


  
“这还要多谢蒋世深啊！”这位子岭兄嘿嘿笑道，“本来，最起码我们还要三五个月，才能将此中封印慢慢破除，没想到他今天阴沟里翻船，栽了跟头，把命赔了。临死的时候，他用掉了一张五阶爆符。呵，这张爆符正好落在封印的边缘，把剩余的封印之力耗尽了。”


  
闻听此言，众人齐齐惊喜。


  
“如此说来，果真要谢谢姓蒋的。”中年人道，“不过，那个被他骗来的肥羊呢？是否离开了？既然今晚封印就能破除，可千万不能出意外。”


  
子岭兄道：“我到之时，人已经不见了。不过，搜索过一遍，没有发现，想必已经离开了。”


  
“是吗？”他的兄长转向自己的侄儿，“志高，你见过那名修士，感觉如何？”


  
这名年轻修士回道：“是名女修，容貌有些特别……筑基中期修为，身上灵息凝实，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为人倒是很好相处，看不出深浅，不过，能让蒋世深栽跟头，想必不好糊弄。”


  
“这样么……”


  
老头思索之时，中年人忍耐不住，道：“怕什么？这里有我们布下的禁制，不管是谁，一踏进后山，都会被我们知晓。此人再厉害，难道还能以一敌七？子康兄可是筑基后期！”


  
他们七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便是这个老头，除了他之外，这中年人和那对夫妻中的男人是中期，其他人均是初期。


  
一名筑基后期，两名中期，四名初期，确实没有必要怕一名中期修士，哪怕对方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罢了，走吧！”多年谋划的封印解决，他们不可能为了一名突然出现的修士停止，老头最终如此决定。


  
小半个时辰后，灵玉停下调息，睁开双眼，满意地转了转手腕，感到浑身真元流畅凝实，没有留下什么后患。


  
修炼了《云笈玄真谱》，她才知道，一部好的功法，对修士来说有多重要。刚才被爆符波及的伤虽然不重，但若换成以前，最起码也要半天时间调息。真元浑厚，基础扎实，就连疗伤的速度也会提升。


  
她抬头看了看上方，整个幽灵山庄一片漆黑，除了鬼哭似的风声，万籁俱寂。


  
就这么回去吗？想到刚才出现的数道遁光，她又迟疑了。总觉得这件事不对，蒋世深把人诳来此地，是为了设伏抢劫，其他人呢，又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正好有人夜探幽灵山庄，为了蒋世深所言的“宝物”而来吧？


  
仔细想来，蒋世深诳她来的那番话，简直天衣无缝，估计真实度还挺高。这是不是代表着，幽灵山庄内，真的有一件宝物在休养？


  
灵玉忽然想起，刚才蒋世深的乾坤袋里，有几枚玉简和书册，很多修士有写手记的习惯，包括她自己也有，说不定能在其中找到一些线索。


  
这么一想，她把蒋世深的玉简和书册翻了出来，一件件看过去。


  
一套很大路的功法，一本灵物图鉴，一些杂记，最后，灵玉翻出一本掉了半边封皮的手记。


  
小心地做了防护，然后借助夜明珠的微光，将手记一目十行地读了一遍，灵玉长出一口气。


  
果然，她猜测的没错，蒋世深所言，大半是真，只除了一点：真正能解除封印的人，不是他，而是本地修士，也就是小玉口中的杜、季、林三家。裴家还在时，与这三家都有来往，幽灵山庄惨案后，三家人根据蛛丝马迹，察觉到此处的异常，之后便结成同盟，着手破解此地的封印。


  
蒋世深确实擅长破解封印禁制，若不是如此，他也没办法跟这三家搭上话。当年他来到凤安城，发现幽灵山庄存在的灵力界限，就被三家找上门了。他这人，能言善道，惯会揣摩人心，而且破禁确实有一手，因而三家默许他利用幽灵山庄的消息设伏。


  
灵玉觉得，这三家修士，八成没安好心，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蒋世深干得多了，总有一天会翻船的。到时候，他们人已经利用了，还不用处理后事，干净利落。


  
至于后患，普通修士逃出生天，没那个本事在三家修士的看守下打幽灵山庄的主意。如果是有背景的宗门修士，人家大概也看不上，就像多年前来调查的真华仙门弟子，觉得麻烦，直接回去交差了，之后也没有人来接手。


  
如果不是亲自到了现场，又看了蒋世深的手记，灵玉对这个所谓的宝物，抱持的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原因何在？风险不是不能冒，但那要有足够的利益。幽灵山庄的封印不同寻常，又有着那般血腥的旧案在前，没有长时间花精力考证，哪有可能破解？而想要破解的话，又有三家修士在旁虎视眈眈。散修之士，或许会像蒋世深一般，靠上三家，谋点利益，大宗门弟子，却没有这个必要，回宗门接任务，可比这个实在多了。


  
不过，她已经来了这里，看看也没什么损失。


  
更重要的是，蒋世深在手记里，记载了一个三家修士都不知道的消息——他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封印比三家修士找到的入口还要容易破解。


  
说来也巧，这个地方就在这壑谷之中，位置有些隐密，花点心思应该能找到。


  
灵玉把手记扔进乾坤袋，沉思。刚才那七道遁光，她差不多可以肯定，是那三家修士，他们聚集在此，八成为了解封。蒋世深在手记里模糊地提到过，他们着手解封，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了，如今封印日渐薄弱，估计一年半载便可完全解封。


  
如此说来，三家修士今晚只是照例行事，直接破印的可能性不高。而就算真的破印了，她有蔚无怏给的保命秘术在手，逃命不成问题。总之，值得一试。


  
灵玉向来是个行动派，有了决定，立刻付诸行动，当即起身，按照蒋世深留的线索，在谷中细细寻找。


  
与此同时，后山之上。


  
断壁残垣间，一座法阵幽幽发着亮光，七名修士，分别占据七个点，往里面注入真元。


  
这个法阵，建立已经十来年了，每次封印力量最薄弱的时候，他们便会聚集于此，合力破禁。


  
为了破除这个封印，他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初时，他们摸不清什么时候会触动封印而发生血案，在损失了数名家族成员后，放出消息，利用那些对幽灵山庄感兴趣的外来修士探路，才慢慢地摸清规律。


  
之后，他们寻找各种方法，设立这个破禁的法阵。在这中间，没少被蒋世深这类人坑过。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哼！裴家当年区区三名筑基修士，就能凌驾于他们之上，不就是仗着那件密宝么？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

第237章 两方


  
几乎是一寸一寸的搜索，半个时辰后，灵玉终于找到蒋世深所说的禁制薄弱处。


  
这个地方，位于一片巨岩之下，山体微微往里凹陷，毫不起眼。


  
刚刚走到这个地方，灵玉就感觉到袖中的还神镜在发热，她袖袍一抖，将还神镜祭了出来。


  
还神镜悬于半空中，散发着隐隐的光芒，似乎感应到此处的禁制，轻轻闪动着。


  
“咦？”发现此处禁制薄弱至极，灵玉奇怪极了，“怎么会如此薄弱？好像很快就没有了似的。”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封印，蒋世深完全可以独自一人前来破解，然后取走宝物，为何至今没有行动？灵玉可不相信，偷偷摸摸另找解封之地的蒋世深，会对三家修士信守承诺，他肯定是准备抢先一步破除封印。


  
“不管怎样，破了再说。”灵玉一挥衣袖，引动还神镜。


  
还神镜的光芒变亮，瞬间笼罩下来。


  
灵玉听到轻微的“噗”一声，好像风吹灭烛火，禁制就这么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这也太容易了……”灵玉眉头微皱，没有觉得欢欣，反而有点不安。


  
一件许多人干了十几年也没有干成的事，她却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了，怎么想怎么不正常。所以，她激发了一直捏在手里的防御灵符。


  
她如今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天池峰闭关三十年，闲来无事便画符静心。有梦回石镇守心神，还有药王砚台提高制符成功率，画四阶灵符，亦有五六成的成功率，因此积累了不少，不必太节约。


  
灵符光芒闪动，头顶之上的岩壁，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灵玉早有准备，身影往后退去，只有一瞬，头顶的岩壁陡然碎裂，砸了下来。“轰——”一声巨响，整块岩壁都成了碎片，如果她还站在原地，没有激发灵符，不说砸成肉饼，怎么也要受点损伤。


  
蒋世深这家伙，哪怕死了，都要设下一个陷阱。估计他怕手记落入别人之手，白白让人得了便宜，便在破禁处设了陷阱，一旦有人在此动手破禁，就会引动他设下的陷阱。


  
还好她起了戒心，有灵符相护，又及时退开，并无损伤。


  
“不会惊动那些人吧？”灵玉抬头，看了看后山，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算了，先进去看看。”她一挥袖，将碎石抹去，踏入缺口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后山上，那七名修士正在破除封印的关键时刻，虽然听到了动静，却无法分心。


  
灵玉破禁之后，后山的法阵也激发到了极致，一声闷响后，法阵陡然失去了光芒。


  
“三叔，破了！”年轻修士克制不住语气中的激动，手舞足蹈。


  
没有人怪他不够稳重，因为所有人，包括修为最高的老头，都是如此。


  
“走！”他深吸一口气，袖袍拂动，意气风发，“去取宝！”


  
灵玉迈入禁制缺口之中，眼前景物陡然一变。


  
没有预想中的危险，周围呈现一片蓝灰。仔细看去，封印的空间里，浮着一块块冰状物，大的一人难以合抱，小的如同拳头，并不十分绵密，却仿佛没有止尽，折射着蓝灰的色泽。


  
灵玉犹豫了一下，做好防御措施，一抖手腕，释出一道剑光。


  
浅紫色的剑光触到冰晶表面，陡然绽出光华，然后消失无踪。


  
“这是何物？”没有任何凉意，显然并非冰晶。剑光触体，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是被吸收了吗？


  
灵玉略一思索，取出一张二阶藤木符，往左手一拍，一根根绿色的藤条将她的手缠绕起来。她就着藤条的阻隔，伸手去抓一颗拳头大小的冰晶。


  
冰晶入手，轻如无物。灵玉掂量了一会儿，用力一捏，力量透过藤条，向冰晶压下。她先前走的剑修之路，锻体十分重要，因此力量不小。但这股力量，对着冰晶没有任何作用。是它太坚硬，还是方法不对？


  
灵玉犹豫了一下，拿了个空的乾坤袋，将这块冰晶装了进去。出去后再找人鉴别一下好了。


  
确定冰晶没有危险，她的行动自由了很多，慢慢在冰晶之中穿行，往前走去。


  
这个世界安静无声，仿佛一切都是死的，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找不到任何鲜活的生气。周围的环境更是千篇一律的蓝灰色，显得暮气沉沉。


  
灵玉感到自己的心湖起了轻微的波澜，便停了脚步，调匀呼吸。


  
确认自己的心境没有受到死寂的环境影响，她才继续往前走去。


  
另一边——


  
“爹爹，这是什么东西？”跟在中年人身边的少女惊呼。


  
“莫怕！”中年人出声安慰，“爹爹在这。”


  
那对夫妻中的男修瞥了他们一眼，轻笑一声：“我说，清和兄，你女儿好歹也是个筑基修士，又不是刚出生的小娃娃，你用得着这么护着她吗？”


  
中年人冷冷道：“建同兄，我们季家可没有你们林家那么丰厚的身家，培养一名筑基修士不容易！”


  
听他们的对话，这位建同兄显然就是林家的修士了，而中年人和他的女儿是季家人。再推算过去，另外三人，只能属于杜家。不过，假如灵玉在此，便能认出，那位叫杜子康为三叔的年轻修士，就是在酒楼里跟她谈过天的史志高。


  
“好了。”杜子康打断他们的话，“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先把眼下这关过了。”七人之中，只有筑基后期的他，能压得住同为筑基中期的季清和与林建同。


  
“子岭，你看这是何物？”


  
杜子岭抬头看去，他们在的地方，像是一个矿洞，灰色的石头，带着晶矿的光泽。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洞顶，那里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仔细一看，是一只只蝙蝠，身上带着一缕缕黑烟。


  
季清和的女儿季文惠，就是看到了这些蝙蝠，才惊呼出声。女儿家喜净，尤其她娇生惯养地长大，除了修炼就没吃过苦头，乍然看到这些蝙蝠，难免不适。


  
杜子岭从怀中取出一枚飞镖，道：“做好准备，我去试试。”


  
其他人闻言，各自祭出自己的灵器。


  
杜子岭一弹指，飞镖“咻”地向上掷去，正中一只蝙蝠。


  
“呼啦——”顿时捅了马蜂窝，无数的蝙蝠向他们扑了过来。


  
“小心！”杜子岭喝了一声，抢先一步冲出，一杆银枪尖挑起火焰，向飞来的蝙蝠刺去。


  
银枪舞动，带着点点红光，火焰到处，蝙蝠俱都化成黑烟，消散于空气中。


  
“火系法术可以克制。”杜子岭一边舞动银枪，一边喝道。


  
他话音一落，其他人四散开来，有火系灵器的祭出火系灵器，没有的使火系法术。


  
果然，火焰到处，蝙蝠化为黑烟，七个人战成一团。


  
……


  
灵玉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到尽头。


  
这个空间里，除了漂浮着的巨大冰晶，别无他物。她站在尽头的灰色石壁前，默默地沉思：“幽灵山庄是三条灵脉交汇之处，灵气却很淡薄，反倒是这里，灵气明显浓郁得多，想必是封印之效，才能留住这些灵气——若有宝物，八成就在此处。”


  
问题是，她真的走到头了吗？宝物究竟藏在何处？


  
正想着，眼前的石壁突然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灵玉正要退开，灰色石壁上的光芒已经向她照了过来，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与她的轻松安全相比，另一边战斗得十分惨烈。


  
这些蝙蝠，不知由何物化成，火系法术确实能将之逼散，但又会继续聚成蝙蝠，向他们扑来。这使得他们一开打，就没办法停下来。


  
偏偏他们连想退出都不行，打了一会儿，七个人已经散开，每个人都被蝙蝠包围，退无可退。


  
“子康兄，怎么办？”季清和一边护着女儿，一边大声问道。


  
他还算轻松，但他的女儿季文惠实力不济，早就气喘吁吁了。


  
杜子康一眼看到了尽头的石壁，喝道：“还能如何？快些过去再说！”说着瞪了杜子岭一眼，“你行事也小心些，这些蝙蝠，未必需要惊动——”


  
杜子岭正后悔着，他擅长封印禁制不假，然而，此番行事，到底太过唐突了。


  
七人且战且走，杜子康首先到达尽头，他张口正要出声，石壁上光芒一闪，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三叔！”史志高大声唤道。


  
杜子岭也是一惊，随后叫道：“莫急，这正好说明，我们的判断没错，那里就是目的地！”


  
“七叔……”史志高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传送之光。”杜子岭喝道，“别乱，过去就行。”


  
他这一说，其他人稳住了心神。林建同和他的妻子同时到达尽头，石壁上再次放出光芒，将两人传送走。之后是季清和与季文惠。


  
“志高，快去！”杜子岭自认行事不够周全，才出了这样的纰漏，此时还有家族晚辈在此，便自告奋勇地留在最后。


  
“是，七叔。”史志高不再迟疑，在他的掩护下，向尽头奔去。


  
史志高传过去之后，杜子岭也到达了石壁面前，光芒闪动，消失在空中。那些蝙蝠失去了攻击对象，胡乱地飞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第238章 贪欲


  
看到杜子岭的身影渐渐清晰，杜子康松了口气。


  
虽然他修为最高，但杜子岭对封印最熟，在此事中不可或缺。如果损失了他，那别说杜家吃了大亏，今晚来说，行动已经失败了一半。


  
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不然，他这个杜家家主，可就要头疼了。


  
尽管如此，七个人的形容也够狼狈的。


  
最好的是杜子康，他实力最高，除了真元损耗，并没有其他问题。其次是林建同夫妇，林建同是筑基中期，他妻子虽然是筑基初期，行事却十分老练，实力也不低，二人配合默契，只是受了些小伤。剩下四人，身上或多或少带了伤，季清和是为了护住女儿，季文惠应变差了些，两人都受了伤。史志高消耗较多，杜子岭留下断后，不可能全身而退……


  
杜子康暗暗摇头，这些年来，三家修士都没怎么出门游历，这样的应变能力，实在是……其他两家他管不着，回去之后，一定要让杜家修士多多出门，反正，今晚过后，这件困扰他们多年的事，可以终结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另外两家修士。裴家之宝，他势在必行，少不得要费一番心思……


  
“七叔，这是什么东西？”史志高的声音传来。


  
他们现在所在之处，正是灵玉进来的地方。周围一片蓝灰，空中漂移着许多冰晶似的晶体。


  
杜子岭也摸不准。他在破禁上有些天分，眼界却没有杜子康广。他将目光转向兄长：“三哥，你看……”


  
杜子康正要研究一番，忽然感到不对，一转头，看到远处的禁制破损处，顿时脸色大变：“那是什么？”


  
他这一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去。


  
杜子岭首先色变，往禁制破损处奔去。


  
这个破损处并不大，但却十分规整，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破的。杜子岭顾不得其他，从这个破损处钻了出去，当他发现自己身在何处时，整个人呆了。到了此时，他哪还不知道，有别人打破了封印？


  
他重新踏进缺口，对着另外几人，脸色难看：“有别人进来了！”


  
“怎么回事？”杜子康沉声问。


  
杜子岭神情郁郁，说：“外面是谷底，看布置，八成是蒋世深搞的鬼。”


  
季清和脸色微变：“子岭兄，你不是说，姓蒋的踢到铁板，已经死了吗？”


  
“不错，他确实死了。”杜子岭冷冷地看着缺口，“所以，进来的另有其人。”


  
史志高眼前闪过灵玉的模样，脱口道：“莫非是她？”


  
杜子岭阴阴地看了他一眼：“八成就是那个杀了蒋世深的女修。哼，蒋世深好算计，可惜最终便宜了别人！”


  
“……”杜子康看了前方一眼，问，“老七，看这破禁之处，她进来多久了？”


  
杜子岭略微一算，道：“不算久，大概跟我们同时。”


  
杜子康点点头，眼中掠过一道杀气：“那就好，按时间来算，对方肯定还没走，我们快些过去堵人，就算她抢先一步找到宝物，我们也能抢回来！”


  
……


  
此时的灵玉，已经被眼前所见震惊了。


  
穿过那些冰晶，她被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周围一片灰暗，比刚才所在的地方更寂静。


  
她一抬头，正要观察周围环境，却猛然看到一张丑陋且双眼大睁的脸，顿时被吓得心跳骤停，手中剑直觉地挥了出去。


  
“嗤——”剑光轻易地穿透这人的身体，脑袋掉落下来。


  
灵玉一怔，这才发现，这人像是石化了一般，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剑光入体，根本没有活物的感觉，硬而钝，像砍中一块木头。更诡异的是，一滴血也没有，明明断口处露出了红色的血肉断面，血管却是干瘪的。


  
她低下头，打量着这具被她砍成两半的尸体。这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看衣着，似乎是个仆役，脸庞甚是丑陋，且神情惊恐，猛然见到，真的会被人当成是鬼。


  
灵玉想到了那个传说，莫非，这是碧落山庄的老仆？


  
这个念头闪过，她抬头四顾，顿时惊住了。


  
灵玉控制不住地冒出鸡皮疙瘩，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样恐怖的情景？只见一个个人或站或坐，神态各异，明明臀下没有椅子，他们却坐得很放松。有的手中好似拿着筷子，伸手欲挟；有的谈笑风生，脸上还留着爽朗大笑；有的举杯欲敬，手臂托起；有的侍立在侧，腰部微躬，一派恭敬……


  
灵玉听到自己的喘息，心脏在胸膛怦怦跳动。


  
好像都活着，其实全是死物！


  
她发现自己满脸是汗，自从开始修炼，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恐惧的情绪控制不住地钻入浑身毛孔，难以克制。


  
都是死人，全是死人，没什么好怕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过了好久，才慢慢平息下来，仔细去看这些“活生生”的尸体。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就是几十年前，碧落山庄那场宴席上失踪的人。刚才她砍掉的那具尸体，浑身血液干涸，死前必定精元已经被吸尽。


  
难怪传闻说，失踪的都是带血的活物，只有带血的活物，才有精元！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东西，居然会吸收人的精元？而且是活物的精元？！


  
仙书也吃精元，但是，从来不吃活物，只有带精元的草木、尸体，才会被它吞吃掉。


  
灵玉控制不住，浑身冷汗涔涔而下，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凶的东西，这要是件法宝，没有主人的情况下，都能这么凶，她有本事拿走吗？


  
不管了，闪人先！这么凶的法宝，她可没把握！


  
正要从传送过来的地点闪人，灵玉忽然一顿，来不及思考，收敛气息，藏入黑暗。


  
她刚刚藏好，石壁光芒闪动，一道人影缓缓现形，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七个人！是那七名修士，他们也过来了？


  
灵玉眉头微微一皱，猜到八成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许是自己破了此处的禁制，引动另一个地方的封印也薄弱了下来，正好让他们也进来了。


  
怎么办？这些人要是发现她在这里，哪怕她立刻发誓，放弃这里所有的宝物，对方也不可能留她性命，说不定还会顺手把她干掉，抢了她的家当。


  
藏好，伺机闪人！灵玉心中如此决定，越发小心地收敛气息。眼前这么多尸体，进来的八成会被震惊到，她藏在黑暗中，那些人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她。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季文惠恐惧地失声叫了出来！


  
她惊慌不已地指着眼前的东西：“这，这……”


  
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但他们人多，很快镇定了下来。


  
杜子康眼中闪过狂喜：“果然，这些人都在这里！我们找到了！”


  
“子康兄，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建同紧盯着眼前活生生的尸体们，问道。


  
季清和此时也顾不得女儿了：“莫非子康兄是说，东西就在这里？”


  
“嘿！”杜子康摸着半白的胡须，“碧落山庄我们当年都曾经去过，可发现过灵力界限？”


  
这个问题，让林建同和季清和同时愣住了。


  
不错，裴家还在时，他们几家有来有往，碧落山庄他们都去过，要说灵力界限，确实没有。


  
“这又如何？”杜子岭问。心思灵巧上面，他万万及不上自己的兄长。


  
杜子康还未回答，林建同已经说道：“这道界限是他们出事后才出现的，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宝物是当晚被封印在这里。现在想来，有可能宝物就在这些人手上，所以才会在他们消失的同时，出现封印！”


  
杜子岭听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宝物是被封印的吗？宝物跟着这些人消失，与出现封印有什么关系？


  
“你还想不明白？”杜子康急切地道，“这道封印，有可能不是别人设下的，而是宝物自带的！”


  
宝物自带的？想了数息，杜子岭大惊：“这，宝物自带封印，这也太……”


  
“太凶了！”季清和吐出一口气，忙碌了好些年，宝物可能就在眼前，他反而心生害怕。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之前他们以为是别人将宝物封印在这，经过那夜惨案，封印才显露出来。如今看到这一幕，他们才意思到另一种可能。


  
假如这些人，是被宝物拉到这个空间里来的，那么，这件东西得多凶？这么凶的东西，封印它的人，怎么会任由它在此恢复实力而不管不顾？这件东西，对他们来说很凶，是因为他们实力太弱，可是，能设下这种封印、让他们忙碌十几年的人，得是什么修为？所谓的凶，就是实力强啊！对方怎么会任由这么强大的宝物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林建同和季清和没想到，杜子康却是早就想到了。见到眼前这一幕，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心中的贪欲难以控制地燃了起来。


  
这么凶的宝物，如果落入自己手中，会是如何？整个凤安城，就成了杜家的天下。当年裴家不就是因为得了这件宝物，才能以区区三名筑基修士，凌驾于他们之上吗？裴家可以，他们当然也可以！


  
贪欲缠身的杜子康，忘了自己怎么会来到此处的。这里，这些尸体里面，还藏着一个活人！

第239章 敌我


  
“老七，找找东西在哪！”杜子康向杜子岭使了个眼色。


  
“明白。”杜子岭收到他的暗示，从怀中取出一件罗盘。这件罗盘，与凡人风水师所用的不同，主要用于测禁制，能发现细微的灵气波动，是阵法师的必备用具。


  
隐藏在一群死人中的灵玉看到他的动作，悄悄取出一张匿灵符，趁着杜子岭离她尚远，激发了拍在身上。


  
灵符之术，在于便捷，这匿灵符的效用，万万及不上同阶的匿灵阵，但，只要杜子岭不是离她太近，便可蒙混过去。至于被对方发现怎么办，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对方踏入攻击范围，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她便抢先下手！


  
修士最好不要枉造杀孽，说的是像蒋世深这般，没有缘由的情况下，对其他修士下手。如此行事，会惹下极大的因果，使得结丹时心魔缠身。但是，仙路相争，不在此例，对方若是发现她，必定不会留下活口，这种时候，若还不下手，那就是自寻死路。


  
“三叔！”史志高小声提醒，“那名女修，很可能就在此处。”


  
他的话给杜子康泼了盆冷水，使之稍稍冷静下来。


  
杜子康看着史志高，颇感欣慰，不枉他们将这孩子当作自家后辈一般栽培，关键时刻，幸好他提醒了一下，不然，被宝物冲昏头的自己，出了错漏，可就后悔莫及了。


  
他说：“清和兄、建同兄，我们先把人搜出来，不然……”


  
“好。”两人齐齐应下，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杜子康脸色微沉：“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林建同轻轻拍着手中折扇，微笑道：“子康兄，虽说我们事前早有协定，不过，毕竟十几年过去了，眼看宝物在望，是不是应该再确认一下？”


  
“不错，建同兄所言极是。”刚才还跟林建同争执的季清和附和，“我们季家势小，不敢与两位相争，不过，总不能让我们做白工吧？”


  
“哼！”杜子康知道他们想借机要好处，林季两家合在一处，也只比杜家多一名筑基修士，而且其中还没有后期，这件宝物若能寻到，没有意外的话，就是杜家的。但是，不安抚好他们，万一两家联手，未必不能将杜家打压下来。


  
“那两位想要什么条件？”


  
林建同道：“我们三家，为了此宝，谋划几十年，损失不少，近十几年来，为了破除封印，更是出动了整个家族之力。子康兄先前答应我们的条件，与付出相比，未免少了些……”


  
“季某人也是这个意思。”季清和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缓缓道，“我们季家不比你们杜家，这些年来，培养文惠筑基，几乎倾了家族之力。还望子康兄体贴一二。”


  
与林建同的强硬相比，季清和的态度有着微妙的差别。林家虽然也是一位中期两位初期，无论实力还是积累，都比季家强。季家另一位初期修士，是他的长辈，寿元只有五六十年，基本断绝了晋阶的可能。而他的女儿，筑基未久，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没办法担当大任。他没有底气强硬要求，只能在林杜两家的夹缝间，趁机占些便宜。


  
“好吧。”思索片刻，杜子康应下，“取得此宝，我杜家便会迁往商河，到时候，凤安城我们只留下奔马山一处产业，其他的由你们两家接手，如何？”


  
杜子康话音一落，两人微微震惊：“子康兄……”他能随口说出此事，可见早就有了决定，但他们二人，之前竟对杜家打算迁族之事全不知晓！


  
杜家，所谋甚大！


  
季清和将目光投向林建同。


  
林建同略加思索，便点了头：“子康兄的提议，十分有诚意，不过，细节处我们还要商量商量。”


  
杜子康露出笑容，他们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他已经很满意了，至于以后，有了那件宝物，杜家哪里去不得？何必困在凤安城这么个小地方！


  
三人初步达成协议，杜子康道：“先寻到宝物再说，谋划良久，可别空欢喜一场。事后我们好好商议，再立魂契。”然后，他施放了一个隔音结界。


  
灵玉听到这里，知道自己面临了什么样的危机。


  
这果然是凤安城三大家族的修士，其中一人居然就是她在酒楼打听消息时见过的史志高。没想到史志高会是三家修士之一，他说他姓史，却唤那位杜家修士为三叔，这到底是骗她，还是他原本就是外姓人？不管原因为何，总之，他是杜家修士，这是错不了的。


  
有史志高在，她想装成尸体蒙混过去，已经成了空想。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出一条血路！所幸，这三家修士之间，并不齐心，或许她可以期待一下，在发现她之前，他们就找到了宝物，到时候少不得争抢一番。


  
“子岭兄，如何？”三人谈完，撤去隔音结界，季清和扬声唤。


  
杜子岭一边拿着罗盘看灵气波动，一边皱着眉头道：“这里的灵气十分古怪，应该就在此处……”说到这里，他忽然在一名女童前面停住了。


  
灵玉之前也注意过这个女童，她十岁左右，神情骄纵，身上衣着华丽，穿金戴银，身边团团围着五六名丫头服侍，八成就是传闻里的那位裴家小姐。


  
小玉所说的幽灵山庄传说，这位裴家小姐占据重要的地位，但在蒋世深的版本里，压根没提过这位裴家小姐。灵玉之前也没有在意，因为小玉说的那个版本，有着太多哗众取宠的因素，很可能是低阶修士和凡人牵强附会，一个仅仅炼气三层的小丫头，就算资质再好，在这件事里，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然而此时，杜子岭站在她面前，直直地看着这具童尸。


  
莫非原因真的出在这位裴家小姐身上？


  
灵玉思忖着，目光下移，仔细打量着这个女童。


  
这些人虽然还维持活着的姿态，却是死物无疑，什么资质、修为，都分辨不出来，乍看就是个寻常的富家小姐，没什么奇怪的……


  
不对！灵玉目光一凝，盯着女童脖子上挂着的项圈。


  
这个项圈上，有一块玉片，正在微微闪动。


  
“是这个！”杜子岭叫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


  
正在分头搜寻的季、林四位修士，听到声音，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围了过去。


  
杜子岭握着罗盘的手轻轻颤抖，指着女童的项圈：“就是此物！”


  
“什么？”看清楚这项圈，季清和首先道，“不可能吧？裴家那件宝物，当年我亦见过，是一方小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不会有错！”杜子岭语气笃定，“这块玉上面的灵气波动，与封印一致，这个不可能作假！”至少他可以肯定，封印来源于此物。


  
杜子康略一沉思：“据说一些奇特的宝物，可以自己变幻外形，也许此宝就是如此？”


  
“子康兄说的有道理。”林建同赞同，“其实，这宝物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没看清。裴家当年在夺取产业之时，一招便将何家老爷子灭杀，占了何家的地盘，导致何家分崩离析，再也不能称之为家族。呵……我们惧于此宝威力，只粗粗晃了一眼，何曾仔细看过？”


  
史志高说：“晚辈曾看过族中记载，仔细算来，裴家亮出此宝，正是这位裴家小姐出生之年，如此说来，也许此宝是主动认主，出现在裴家的？不然，裴家得到此等至宝，为何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志高侄儿所言有理。”季清和略一思索，同意此说，他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看史志高，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同样筑基未久，两人相差何其大？也许，他真的不该囿于家族之见，像杜家这般，将资质高的外姓人招入家族，也是一条路。


  
“志高说的是，不过，只怕不是宝物认主，而是寻找寄主。”杜子康看着眼前的女童，阴沉地笑，“当年裴家测出这女娃的资质，全家欢欣，谁又知道，这会是大祸将至？福兮祸所伏，古人诚不欺余。”


  
会是如此？灵玉看着这女童，暗暗叹息。这世上之事，真是说不清祸福，可怜了这个孩子……


“清和兄、建同兄，劳烦你们两位戒备，等我取了此宝，离开之后，必定履行承诺。”杜子康道。


  
季清和与林建同交换了一个眼色，点头：“……好吧。”条件都已经谈好了，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子康兄，此物这么凶，你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这就不劳建同兄操心了。”杜子康胸有成竹。


  
林建同只得转过身，站到三丈之外，虽然眼神恋恋不舍。


  
季清和父女、林建同夫妇，四人站在外围，各自戒备。


  
内围的三个人，史志高握剑在手，同样防备着。杜子岭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铃状灵器，欲试探宝物上面的封印。杜子康则取出一双手套戴上。


  
他们杜家谋划这么多年，早就猜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因而花了重金，买了镇压类的灵器，等到宝物入手，再慢慢研究。


  
看到这一幕，藏在黑暗里的灵玉舒了口气。老天待她不薄，他们先发生宝物，心就不齐了，她逃出生天的机会大大增加。


  
杜子岭将周围的仅存的封印破去，杜子康一把抓过那个项圈，突然之间，光芒闪动，季、林四名修士齐齐转身，将一把灵符掷向中间的杜家三人！

第240章 恩怨之间


  
这变化发生得太快，连一直关注着事情发展的灵玉都没反应过来。


  
宝物现世，三家翻脸，这本是她猜测中可能出现的情况，然而，她没想到会这么干脆利落。


  
季、林两家如此齐心，恐怕是早就有了计划！


  
就在她以为杜家三人必会陨落的时候，一道火龙出现在杜家三名修士的头顶，盘旋而过，形成一个护罩，将他们掷来的灵符通通阻隔在外！


  
火龙护符！这是五阶护身灵符，杜家修士早有准备！


  
不多时，火龙护罩散去，杜子康摸着花白的胡须，对着四人冷笑：“果不其然……建同兄，你算计此事多久了？”


  
林建同脸色微沉，没想到自己多年算计，居然会被杜子康看出来了。不过，他本就是心思深沉的角色，很快笑了起来，挥着手中扇子，一派潇洒：“子康兄这话说的，哪是算计，小弟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杜子康凌厉的目光扫过他们，“我杜家愿意放弃在凤安城的大部分产业，你们有什么不甘心的？想夺宝？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实力！”


  
“子康兄，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呢？”林建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是从来没有展示在他人面前的锐利，“我们都知道是什么原由，事到如此，无非手底下见真章罢了。”


  
“哼！”杜子康转向季清和，“他林建同不甘心，也就算了，林家的基业，本就不小。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为了什么？”季清和冷笑了一声，哂道，“杜子康啊杜子康，你对我季家做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若不是你暗中设伏，杀我亲儿，我季家岂会落到今日这地步？”


  
说到后面一句，他眼中透出刻骨的仇恨：“我的聿儿，天资过人，如果不是你暗下杀手，他必定能进入大宗门，成就大事业！杀子之恨，你问我为了什么？”


  
杜子康确实没料到这个答案，一时间，竟没答上话来。


  
史志高见状，上前一步：“季世叔，您这话说的，可有什么证据？可千万别被小人挑拨了啊！”


  
看他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林建同，季清和大怒：“老狐狸养出的小狐狸，到了现在，还想骗我？我早就查出了你们安插在季家的内线！若非聿儿身死，只有文惠资质过得去，我季家岂会落到如此境地？你们做了这事，就别怪我报杀子之仇！”


  
灵玉听得目瞪口呆，她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难怪这季清和行止间对女儿特别爱护，原来有丧子之痛在前。


  
史志高意欲再说，杜子康阻止了他：“志高，谋略大多数时候比武力有用，但在最重要的关头，还是要有武力做靠山。我们今天能破解封印，本是意外，这种情况下，他们都能齐齐出手，可见计划了很久，我们说再多也不会有用的。”


  
“是，三叔。”史志高退了下去。


  
杜子康踏前两步，负手于后，冷冷地看着两边：“你们一个不甘心，一个想报仇，那就一起来吧！”


  
“好！请指教了！”林建同半句废话也没有，折扇一合，话音未落，袖中一道金色猛然跃了出来。


  
这道金光，带着强烈的杀意，浩荡而凌厉，气势迫人。


  
杜子康双眼一眯，伸手一划，一个护罩出现在身前，散发着厚重的土属性气息。


  
不料这金光一闪，错开护罩，向史志高刺去。


  
声东击西！


  
“退后！”杜子康喝了一声。


  
这道金光，他们从未见过，可知是林建同藏下的杀招。林建同已经达到筑基中期顶峰，又是刻意出手，这一招绝非史志高挡得下的！


  
史志高立刻退后，杜子康挥袖一洒，一件网状灵器抛了出来，护住自己。


  
与此同时，杜子岭银枪挑起，攻向季文惠。


  
季清和立时加入战团，而林建同的妻子，那名很少说话、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修亦祭出了一柄小巧的碧绿飞剑，配合丈夫，一同对上杜子康。


  
这一番变化，既在灵玉意料之中，又在她意料之外。


  
早知道他们不可能毫无意外地寻到宝物，却没料到变化来得如此之快，戏码如此出人意料，他们甚至连她这个外人还藏身于此，都顾不得了。


  
她该说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过，这是她的好机会！


  
她悄悄取出一张神速符，它的功效与神行符类似，只是效果更好，能够在一刻钟内，提升三成的速度。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用，那七人之间，形势又变。


  
只听一声惨呼，林建同被击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妻子：“你……月儿，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妻子静静地持剑而立，神情淡然：“只是在做早就约定好的事而已。”


  
“……早就……约定好的事？”林建同瞪大双眼，盯着眼前的妻子，仍然是熟悉的模样，却又完全陌生。


  
“姚月！”季清和喝道，“你不是被迷了心窍吧？建同兄是你的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为何——”


  
“因为我答应她，如果她杀了林建同，林家所有积藏，都归她所有，而且，保她晋阶中期。”杜子康悠悠说道，看着他们似笑非笑，“林建同，你以为只有你在算计别人，别人就不会算计你吗？”


  
林建同脸色灰败，理也没理杜子康，仍然盯着姚月，他这个平日很少说话，对他言听计从的妻子，却在关键时刻反水了，他的心中只有两个字：荒谬。这太荒谬了！


  
“月儿，你自己告诉我。”他颤抖着说，“你告诉我，只是因为别人答应让你晋阶中期，你就背叛我了？”


  
姚月沉默着，端庄从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过了一会儿，她叹气似的答道：“是。”


  
林建同被刺激到了，大声叫了起来：“为什么？投靠杜家，你有什么好处？你是林家的家主夫人，这还不够吗？杜家答应的，本来就是你拥有的，你如今离中期也不过一步之遥！投靠杜家，你能有现在的地位吗？还是说……”他目光冒着寒气，望向杜子康。


  
“别这么看我，建同兄。”杜子康笑着摆手，“老夫年纪大了，家有老妻，可受不起这美人恩。你问她投靠杜家能得到什么，不如问问你自己能给她什么。”


  
“建同，”姚月开口了，她的神情如往日一般，安静而淡然，这曾经让他十分喜爱的性格，此时却成了刺向他的利刃——就连背叛，她都能做得这么从容，“我是林家的家主夫人，那又如何？我们结识一百多年了，从炼气开始，我就跟着你，为了筑基，吃了多少苦头？你给了我什么？我是外姓人，哪怕嫁入你们林家，也不能享受同等的待遇。一直到五十岁，我都筑不了基，不就是因为我迟迟轮不到筑基丹么？后来能够筑基，还是自己去平海城用所有积蓄买的筑基丹。”


  
“……我筑基之后，你终于当上了家主，本来我还以为，好日子来了。但我没想到，你跟那些人没什么两样。这些年来，你为了培养家族子弟，花费了多少？我卡在筑基初期顶峰将近十年，只要你肯给我买一颗破境丹，便可晋阶中期，结果呢？林家不是没有钱，每次到平海城，我都会失望——你只会拿那些灵石，购买材料给你的子侄！”


  
林建同气得直发抖，好半天，他抖着手道：“筑基丹……你炼气圆满最晚，资质又不显，凭什么提前拿筑基丹？后来买筑基丹，还不是我掏出所有积蓄，还东挪西凑，才凑足了灵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还有，破境丹，你明知道这灵丹多稀有，要给你买破境丹，就要拿出林家十年来的全部收入！我是林家家主不错，可林家不是我一个人的！”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露出惨笑，“你又可知道，这几年我连丹药都不吃，便是想存下钱来给你买破境丹？只可惜，永远也等不到存够的那一天了……”


  
说到这里，姚月的神情才有了些微波动：“你……你当真存了……”


  
“姚夫人！”杜子康出言打断，“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让你心软，才说出这些话？再说，资源永远供给最优秀的家族成员，这是我们修仙家族的铁律，你只缺一颗破境丹，便可突破至中期，到时候林家实力大涨，才能拥有更多的资源，这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可你看他——呵，姚夫人，别怪老夫直接，你的夫君，恐怕根本没有拿你当林家人！”


  
“杜子康！”林建同嘶吼道，“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我对月儿从来一片真心，苍天可鉴！都是你，故意蛊惑她，令她背叛我！”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低声道：“月儿，你真的忘了我们多年来的情分了吗？我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


  
“姚夫人，”这次打断他说话的，是史志高，他慢悠悠地说，“事情做都做了，可由不得你后悔。就算你现在反水，又能如何？林建同已经去了半条命，就算你们真的赢了，你背叛过他，他还能容得下你？”


  
这句话，直中要害。姚月神情一冷，目光变得坚定。不错，就算她对林建同还有感情，那又如何？做都做了，已经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她缓缓抬起手中剑——


  
“月儿！”林建同绝望地喊道。


  
就是现在！神速符往身上一拍，灵玉的身影化成一道残影，向来时的石壁扑去。

第241章 选择


  
她选的时机，正是双方互相牵制的时候。林建同夫妻反目，顾不得别人，季清和处于弱势，必然不会拦她。杜子岭和史志高盯着季清和父女，腾不出手。只有杜子康行有余力，但他正对着林建同夫妇，心有顾忌，出手的可能性只有一半。


  
果然，看到她出现的一瞬间，杜子康举了举手，却又放了下来，只喊了半句：“在那里，拦——”


  
没想到，姚月正是最紧张的时候，欲杀林建同，一时下不了手，不杀又不成，听到杜子康的声音，纠结的情绪有了出口，直觉地挥出手中剑，绿色的剑影，向灵玉袭去。


  
灵玉身影一晃，一道鬼魅般的浅紫剑光浮现，一绕一合，将姚月的剑影轻松绞杀。


  
论起剑术，姚月一个资质不佳的筑基初期修士，哪里及得上她这个曾经的剑修？那碧绿小剑，只是中阶灵器，美观多于实用，剑气锐意不足，在青空剑面前，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这一剑，没能阻住她的去势，在神速符的作用下，灵玉脚步不停，向灰色石壁扑去。


  
杜子康神情微变，听说蒋世深是被这女修所杀，他已知道对方不简单，没想到这一出手，竟如此凌厉。这样的人物，放她离开，说不定会埋下祸患！


  
一瞬间，杜子康心意已转，袖袍一动，灵玉脚下石块化沙，欲将她吞噬。


  
灵玉剑气一振，打在石壁上，人高高跃起，躲过这一击。


  
这么一阻，杜子康已经追了上来。


  
林建同已经半死，姚月此时后悔也没用了，他相信就算有什么意外，以自己的实力也能应对，反而这个女修，绝对不能放她离开！


  
杜子康袖中闪过一道流光，一面土黄色的旗子跃了出来，轻轻一挥，一股浩荡的灵息澎湃汹涌，后发而先至，将他们传来的灰色石壁挡住，断了去路！


  
筑基后期，到底是筑基后期。灵玉在内心中暗叹，如果杜子康是中期，在神速符的加持下，自己完全可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传出此地。


  
现在后路被堵，想这个也没用了。她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抱歉，打扰了几位道友的好事。”


  
杜子康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问：“敢问道友，是何出身来历？来到此地，意欲何为？”


  
“呵……”灵玉不禁笑了起来，现在才问，不觉得太迟了吗？口中坦然道：“太白宗程灵玉，见过诸位道友。”


  
“太白宗！”史志高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你果然是大宗门弟子。”


  
“这位不是史道友吗？我却不知，道友姓史，竟是杜家修士。”


  
史志高脸色微微一红，他没有改姓，却与杜家子侄同等地位，是因为他娶了杜家女……入赘之事，多少难以启口，他当然不会让外人知道。


  
“这位道友！”季清和忽然喊道，“杜家意欲杀人灭口，你若助我们脱困，这宝物就是你的，我们绝不相争！”


  
史志高闻言，脸色微变，向季清和瞪去。灵玉的实力在刚才那一击中显露无疑，假如真的与对方联手，那就麻烦了。


  
他还未说话，杜子康轻蔑地扫了季清和一眼，开口：“程道友，你要离开，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发个誓，不参与宝物相争，且不将此事泄露出去，老夫便放你离开，如何？”


  
灵玉目光闪了闪：“道心立誓？”


  
“这是自然。”


  
道心立誓，也就是所谓的心魔誓，若是违背誓言，将会产生心魔，以后如影随形，是再严重不过的誓约。通常情况下，除非事涉生死，没有人会立心魔誓。


  
灵玉毫不犹豫地摇头：“抱歉，这可不行。”


  
之所以拒绝，不是因为她打算违约，而是这种情况下，立了心魔誓，多少有强压的意味，一旦气势被压，心境少不得留下一点瑕疵。她险险捡回一条小命，结丹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可不打算给自己增加阻力。


  
杜子康脸色一沉：“道友当真要与我们为敌？”


  
灵玉理也不理他，看向季清和：“这位道友所言是否属实？”


  
季清和见灵玉答话，大喜：“自然，季某人敢以道心立誓！”对季清和来说，宝物已经没有吸引力了。他们父女二人，在林家夫妻反目成仇之后，几乎不可能逃出生天，这种情况下，还肖想什么宝物？再说，季家实力最弱，无论是听从杜家，还是与林家合谋，宝物都落不到他手上，反而是杀子之仇，让他时时刻刻铭记在心。知道儿子是被杜家谋害之后，他忍下这口气，装得若无其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杜子康这张老脸给撕扯下来！而现在，是惟一的机会了！


  
灵玉还未回答，史志高已经说道：“程道友，你可要想清楚，凭你一人之力，难道就能扭转胜局？”在他看来，灵玉此举未免不智！林建同重伤在身，不足为虑，季文惠被保护得太过，空有修为，斗法不值一提，只有季清和一个人，能翻出什么风浪来？而自己这边，不算姚月，三人实力完好，其中还有一名后期修士，她哪来的自信？


  
可惜，他这番话白说了。话音未落，灵玉的身影已经动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出现在她与杜子康之间，灵力流动，倏然绽放！


  
粉红色的花瓣铺天盖地，挟带着凛冽的杀意，向杜子康一冲而去。


  
这就是莲花灵器的杀招，桃花杀！


  
——话说回来，为什么莲花状的灵器，杀招叫桃花杀？这是炼器师的恶趣味吗？嗯，莲花杀确实没有桃花杀好听……


  
“姓蒋的果然死在你手里！”桃花杀发动得极快，杜子康仓促地一挥手中小旗。


  
两道灵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莲花慢慢失去了光泽，花瓣合拢，坠了下来。而土黄色的小旗，只是光芒黯淡了一些。


  
杜子康到底是杜家家主，这杆小旗是高阶灵器，用料相当珍贵，而且它是土系灵器，防御出众，比莲花耐撞，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这只是试探罢了。莲花被撞退，灵玉不退反进，青空剑一挽，化出无数剑芒，向杜子康覆下！


  
一时间，杜子康只觉得周身尽是剑影，寒气森森，剑意压身。他的阅历，比蒋世深还要丰富，此处又靠近平海城，剑修极多，哪里看不出灵玉的路数？这样的剑术，就算是剑修之中，也少有人敌！


  
当下不敢大意，一探乾坤袋，一件灵器抛了出来。


  
巴掌大小的龟壳，悬在半空中，放出光芒，将剑影挡在外围。


  
与此同时，杜子康一掐指诀，小旗挥动，顿时平地起狂风，飞沙走石。


  
灵玉还是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再次向杜子康靠近。


  
刚才你来我往一番交手，她对杜子康的实力有了初步的判断，更加坚定了拼一把的决心。论修为，杜子康强于她，但他修炼的是土系功法，长于防御而弱于进攻。而她，进攻恰恰是强项！杜子岭与史志高，有季家父女牵制，只要她动作够快，在形势不利于自己之前，将杜子康斩杀，便可脱离困境！


  
显然，杜子康也明白关键之处，极力放慢步调，欲行拖字诀。


  
灵玉心如明镜，她开始飞快地计算，如何消耗杜子康的真元，才能在胜利的天平向对方转移之前拿下杜子康，否则，季家父女被解决之后，她以一敌三，就很难说了。


  
二十多年战场的拼杀，培养出她锐利的直觉；三十年潜修，磨练出她极佳的耐心。今晚是她恢复修为之后，第一次面对危机，在生死间游走，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灵玉热血沸腾。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战场，每时每刻提心吊胆，一念之差，生死之别，没有足够的丹药，亦没有灵符护身，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把握住每一个机会……


  
有了！灵玉眼睛一亮，趁着杜子康用小旗攻击，驱使龟盾的真元不连续的一瞬间，猛然切入，剑芒大放。


  
“嗤——”刺耳的声音响起，龟盾放出的防御之光被生生地撕裂。


  
杜子康大骇，小旗连连挥动，黄沙向她漫卷而来。


  
灵玉浑身剑意鼓荡，手中悄悄捏了张冰螭符，趁着剑光撕开防御的时机，抛了出去。


  
半空中，一条冰螭显形，带着彻骨的寒意，向杜子康失了防御的身体卷去。


  
“啊——”杜子康一声惨叫，瞪大双眼。


  
“三叔！”眼看着杜子康重伤，史志高大吃一惊。


  
灵玉剑光一转，将失去真元维系的龟盾劈了下来。


  
“你——”杜子康胆战心惊，他身处剑光之中，个中滋味，比局外的史志高更深刻，明明只是一个细小得来不及捕捉的漏洞，却成了胜负的关键。他不由地想到紫霄剑派的诛邪堂的传闻，据说能入诛邪堂的剑修，必须以一当十，昔日还以为是笑谈，如今亲身体验，才知道同阶修士中，真的有如此强悍的剑术。早知道，放她出去就是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早知道，在灵玉的剑影袭来之前，他猛然催动真元，土黄色的小旗光芒大涨！灵器自爆！


  
这面小旗之前已有损伤，就算自爆，也不会有当年张麟光灵器自爆的威力。但灵玉还是不敢轻忽，倏然后退，手指不停地翻动，往身上拍防御符。


  
然而，预想中的自爆没有发生，一股诡异的灵气波动，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第242章 生死一念


  
最先发生意外的，是杜子岭。


  
那项圈还挂在女童脖子上，他一直守护在侧，哪怕与季清和父女相斗，也不离左右。这道诡异的灵气波动出现，他立时察觉到怀中罗盘跳动得厉害，而自己浑身的真元，竟然凝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眼睁睁地看着季清和的灵器飞剑奔到面前，一剑斩中他的头颅。


  
“七叔！”史志高喊了一声，下一刻呆住了。


  
杜子岭脖子的断口处，血红一片，却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怎么会这样？！


  
他惊骇到了极致，这恐惧，不仅仅在于死亡，而是在于未知。他睁大眼，看向场中的尸首，有些被他们的斗法波及，栽倒于地，砍断的肢体截面，仍然保留着新鲜度，却没有任何血液，与杜子岭一模一样！


  
碧落山庄出事当晚发生的事，再次重现了！


  
“不，不要！”感觉到那股诡异的灵气波动向自己漫延，史志高顾不得其他，向入口处狂奔而去，“我不要留在这里，不要——”


  
杜子康的灵器没有自爆完成，灵玉就感觉到不对了，她有灵网在身，比别人用神识更敏锐。所以，她比史志高还先一步退回灰壁面前。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阻止她了，杜子康重伤在身上，自顾不暇。


  
然而，她按上灰色石壁，却没有任何波动产生！


  
“出去，让我出去！”史志高状若疯颠，扑到灰壁前，拍打着，跟她一样，没能启动传送。


  
冷汗从灵玉额头上滴下，她突然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灰壁的传送功能，到底是哪来的！


  
本以为是裴家特意开辟的地方，用来封印宝物，可听了杜季林三家修士的一番话，她推翻了先前的认知。如果不是裴家开辟出来的，那这个空间到底哪来的？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根本虚幻的？


  
她转过头，看着那块已经脱离了项圈、漂浮起来的玉片，难以克制地感到恐惧。先前以为，这是件本性很凶的宝物，如今想来，恐怕还低估了它！


  
她记得，典籍上说，高阶法宝想要继续提升，只能慢慢温养，一步步聚集灵性，产生元灵，衍化器灵。拥有器灵的法宝十分稀有，整个太白宗，只有显化真人有一件。就是因为太稀有了，她根本没有往这边想。如今想来，这件宝物，只怕已经拥有了灵性，如果它是法宝，八成器灵已经成形，如果它只是没有经过炼制的宝物，八成也化出了元灵！


  
他们只是区区筑基修士，居然妄想降服一件拥有元灵的宝物？恐怕这个空间，根本就是元灵自己弄出来的！


  
他们错了，完全错了，他们的对手，从来就不是彼此，而是这件宝物本身！


  
“爹爹，我……”季文惠惊惧的声音传来，却断在了那里。


  
继杜子岭之后，她被那股灵气波动淹没了，瞬间血色全失，精元一瞬间被活生生掠夺。


  
“文惠！”季清和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变成“活生生”的死人。


  
“呀——”他发狂地举起手中剑，四处劈砍，“出来，给我出来！你是什么东西？把女儿还给我！文惠……”


  
丧女之痛，刺激到他多年的丧子之恨，顿时疯颠。然而，这样的疯砍乱劈，没有任何作用，灵玉眼睁睁地看着季清和停住脚步，身躯慢慢僵硬，失去血色。


  
再远一些，便是林建同和姚月。


  
姚月惊恐至极，往后退去：“不会，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算好时间的……”


  
“月儿，帮帮我……”重伤在身的林建同，向她伸出手，祈求。


  
姚月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此刻的她，已经被恐惧打败了。


  
“月儿——”感觉到腿部被诡异的灵气缠绕住，林建同凄厉地喊了一声，整个人慢慢僵住。


  
看着这一幕的姚月，更加惊恐，转过身，拼命地往入口处跑来。


  
但是，没有用，她跑到中途，就停住了，什么预兆也没有，眼睛失去神采，跌倒在地。


  
然后，是杜子康，他被灵玉的冰螭符击个正着，还失去了护身灵器，打算自爆灵器，却被这股波动阻止了。他关注此事几十年，哪会不知发生了什么，想跑，却看到灵玉和史志高都没能传送出去，脸色不禁灰败下来：“到底……还是不成啊……”


  
话落，他眼中光芒尽去，变成了一具尸体。


  
史志高已经崩溃了，他拼命地拍打着灰色石壁，哭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还有好多事要做，我不要死在这里，我……”


  
严格来说，他怕的不是死，而是这种诡异莫名、无法反抗的死亡。若是斗法之时，被人击毙当场，那也就算了，像现在这样，明知道死亡即将降临，却无力阻止，偏偏还留了时间给他感受这种死亡接近的感觉，这才是最难受的。


  
灵玉浑身冷汗，手指都在颤抖。她数次历经死亡，却没有哪一次让她这么惊惧。尽管如此，她仍在内心默念：我还没死，一定还有活路，快冷静下来，想想有什么办法……


  
她有很多灵符，但是，没有用，这灵气波动看不见摸不着，季清和那般劈砍，都阻止不了它。还有师父赐的冰魄之晶……这也没用，它能挡的是攻击。没有办法，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这股灵力终于向他们涌来，史志高的眼神开始麻木，被一点点吞噬……


  
“精元，对了，精元！这东西吃活人的精元！跟仙书一样！仙书，仙书呢？”灵玉捧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拍打，“喂，有人抢你的精元吃，快点出来把它干掉！”


  
史志高的目光终于定住，失去了血色。


  
只有她一个人了。


  
灵玉大吼一声：“再不出来老子就死了，你还得另外找地方蹲啊！”


  
还是没有动静。


  
不行，仙书不听她的话，除非她自己能操纵仙书。关键时刻，灵玉反而不急了，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仙书在她的识海中，虽然并没有建立本命法宝之类的联系，但它在温养过程中，难免带上她的气息，未必不能驱使。


  
心静到极致，时间仿佛被拉长，她全心感应着仙书上面的气息，用神识去操纵……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识海中飞出，那股诡异的灵气停住了。


  
灵玉整个人一松，跌倒在地，脑子似乎刺激得太过，一片昏沉。


  
我……活着吧？这是她昏迷前，最后的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啾啾的鸟鸣声唤醒了灵玉。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幽暗。看了好半天，她才认出，这里就是幽灵山庄的谷底。


  
她活着？感觉到体内真元充沛，灵玉松了口气，坐起来。


  
看来，她猜对了，那东西，把人变成活生生的死物，便是因为它吞吃精元。既然她活着，那是被仙书制服了？


  
灵玉这么想着，晃了晃脑袋。


  
识海里，仙书仍如往日那般漂浮着，静静休养，全然不是大战一场后的姿势。


  
不管了，至少她活着，说明她仙书真的可以被她驱使。


  
这件事让灵玉发现，她好像忽略了一件事。以前的她，虽然知道仙书是宝物，却只是单纯地把它当成可以改进功法的工具，喂它精元，从它这里学到更高深的功法，如此而已。而这件事却让她发现，其实仙书有着更大的作用，甚至，可以被她驱使。


  
也许，它真的是一件可以驱使的法宝？只是她现在能力太弱，没有到达结丹期，所在无法使用？


  
灵玉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八成是真的。一件会自己吃精元恢复实力，还会改进功法的仙书，说它不是法宝都没人信，大概，真像她梦里一样，是大能的通灵法宝，所以才具有如此之高的灵性？


  
她觉得，仅仅灵性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仙书的智慧了，说不定，它已经拥有了器灵。毕竟，按蔚无怏所说，仙书的主人很可能是那位大乘元君丹霄帝君，拥有器灵太正常了！


  
幽暗的天光渐渐放亮，清晨的阳光推开阴霾，照入谷底，灵玉迎着阳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活着，这种感觉真好。


  
她将积在心底的郁气吐了出来，睁开眼。


  
正要起身，一个东西从她身上掉下来，落入草丛。


  
“这是……”灵玉低下身，捡起那块玉片。这光泽，颜色……莫非就是那件宝物？！不过，上面已经没有了那股诡异至极的灵力波动了。


  
灵玉抚摸着这块玉片，昨天太紧张，没有注意到，此时放在阳光下，她才发现，这玉片竟是碎裂的，断口处并不平整。一块碎裂的玉片，居然有着如此诡异的能力……


  
她看着手中的玉片，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已经无害了。她没有死，那就说明仙书把它制服了，而且它上面的灵力波动已经消失了，是被抹掉了吗？看起来，跟凡人铺子里骗人的古玉没两样，连灵气都没有……


  
正想着将这玉片收到哪个不用的乾坤袋里，用真元打开乾坤袋时，忽然感到手中的玉片闪过不同寻常的波动，然后，眼前景物飞跃，好像她站在原地，景物却在飞速后退。


  
“啊！”灵玉连忙松开手，玉片掉落在地上，她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前进了百来丈距离。


  
她看了看原先站的山谷，再看看掉落在草丝里的玉片，回想起刚才的感觉。


  
莫非，这件宝物具有的，是空间之能？

第243章 结束


  
经过一番摸索，灵玉终于确定，这块玉片，确实有空间之能，只要输入真元，便可缩地成寸。


  
修仙界不是没有类似的法术，但像这块玉片这般简单易行，且效果极佳的，却是没有。也许她实力不到，孤陋寡闻，也未可知。


  
灵玉试过，将玉片激发到极致，可以一步十里，在失效之前，遁逃数百里不是问题。简直就是逃命利器！


  
幽灵山庄那道古怪的灵力界限，已经没有了，看来确实是此宝自带。灵玉看着手中毫不起眼的玉片，它甚至连许多宝物自带的灵气也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件宝物。从裂口看来，它应该只是某件法宝的碎片之一，否则的话，以她筑基期的修为，恐怕无法驱使。


  
碎片就有如此强大的功能，此宝的来历必定非凡，说不定，是倾天之祸之前遗留下来的东西。


  
遗憾的是，幽灵山庄的封印消失，那个奇特的空间也不见了，昨日进入空间的地方，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如此看来，那个空间八成是此物创造出来供自己休养的，不然，昨天那么大的动静，现在怎么连一具尸体也没瞧见呢？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灵玉特意飞上去，到后山搜索了一遍，果然，除了三家修士破禁留下的法阵，什么也没有。倒是找到了一间密室，看起来像是仓库的样子，可惜里面空荡荡的。灵玉想到蒋世深之前说的裴家库房之事，指的八成就是这间密室，可惜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也许，昨天那个空间，就在玉片内部？灵玉这般想着，生生打了个冷战。一块玉片里面放着几百具尸体……肯定是她多想了。


  
不过，既然它能创造出昨天那个空间，应该具备撕裂空间之能？嗯，以后好好研究……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她没想明白，杜季林三家修士说，裴家当年以此宝威压诸家族，想来也能用来攻击？不知道仙书化去玉片上面的气息，是不是把这个效用一并抹掉了。这些留着以后慢慢挖掘吧，反正有仙书压着，它已经没有了凶性。


  
一路踏着青草，灵玉心情极好地回到客栈，正好撞上小玉从外面回来，小姑娘看到她十分惊喜：“前辈，您还在啊！”


  
灵玉道：“我又没有退房，自然还在。”


  
“您都两天没回来了，我们还以为您走了呢！”小玉眼睛闪亮亮的，之前还以为这位前辈是随便说说的，既然没走，那自己学习制符术还有希望吧？


  
“两天？”灵玉略微一怔，她还以为只是一天，看来昏迷得有点久。嗯，看来以后行事还要再谨慎些，动用仙书对识海刺激太大，她承担不起，万一下次昏迷的地方有危险，那就不妙了。很快回神，说道：“我说过，离开之时，便会教你符术，自然要完成承诺再行离开。”


  
正想着怎么问才能不得罪前辈，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小玉兴高采烈：“多谢前辈！”


  
灵玉摆摆手，丢过两枚灵石：“替我把房钱交付了，有空就过来。”


  
“是，前辈放心。”


  
回到房间，灵玉盘膝而坐，静心调息。


  
修为恢复之后，她不知道自己的实力跟以前相比如何，经过一晚上的战斗，基本可以确认，她的实力并没有减弱。剑术方面，没有认主的青空剑，自然比不上曾经的坎离剑得心应手，威力也有所下降，不过，真元稳定很多，进退之间，更加从容，持续的时间也更久。


  
好的功法，不仅仅晋阶快，它运行的路线更合理，真元运转起来更流畅，损耗也更小，所以，在实战中，拥有好功法的修士，作战时间越久。


  
可惜的是，法修的功法有个缺点，结丹之前，修炼真元、锻炼经脉是根本，术法放在其次，所以炼气、筑基期的法修，斗法多半依赖灵器或灵符，结丹之后，许多大威力的术法才会显露端倪。


  
《云笈玄真谱》把这个原则发扬到了极致。炼气、筑基期只有几个不痛不痒的小术法，虽然其中包含的意义十分玄妙，威力却比不上她的剑术。而到了结丹期，就能修炼一个她看了就眼红的大威力术法：八化玄真。仙书上明言，这个术法，是《云笈玄真谱》的核心，化万物之力，通玄道真，随着修为增长，一步步完善。灵玉看到这个术法的时候，恨不得立刻结丹，那个通灵奥秘的世界，让她心向往之。


  
当然，只是一时想想，她必须先把眼前的关过了，才能考虑以后的事。


  
说起来，这次从幽灵山庄回来，她感觉到之前已经隐隐松动的壁垒，开始崩塌了，只要她再加把劲，便能将之击破，进入后期。


  
离开凤安城之后，就找个地方临时闭关吧。灵玉如此决定。


  
下午，门口传来禁制触动的声音，灵玉发出一道灵光，将禁制打开：“进来。”


  
小玉怯生生地走进来，恭敬行礼：“前辈，我……我没有打扰您吧？”


  
“没事。”灵玉仍然盘坐着，“来学符术？”


  
“嗯。”小玉急急点头，忙不迭地从怀里取出一叠粗陋的符纸，一只毛都秃了的符笔，和一方破旧的砚台。她把东西放到桌上，不好意思地说：“晚辈买不起新货，只捡到这些……”


  
灵玉一点也不意外，说道：“有好的符纸、符笔，固然事半功倍，但制符之术，最重要的还是握笔之人——你符文习得如何？”


  
“……只学过一年。”小玉低下头，“弟弟一个人附学，已经花很多钱了，家里供不起。”


  
“一年足够了。”灵玉的目光温柔下来，“我只学过半年符文，许多东西都是自学的。”


  
“呀？”小玉吃惊地看着她，“前辈，您也……”


  
灵玉笑而不答，指了指桌上的制符工具：“你先调符墨。”


  
“是。”制符入门，无非就那么几个简单的符术，不需要特殊的兽血、材料，主料只有朱砂一味。


  
小玉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将朱砂倒进砚台。对她来说，这朱砂很贵，买这么一两，也要存很久的钱，千万不能浪费。


  
待她调好符墨，灵玉结束调息，起身坐到桌旁，拿起符笔，沾上符墨。笔尖悬在符纸上面，微微一顿，然后一笔画了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尖圆润，指节根根分明，既灵巧纤细，又不乏力道，一笔画下，带着行云流水的流畅自然。


  
她搁下符笔，将东西递过去的时候，小玉还在发呆。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画符可以如此赏心悦目！


  
“嗯？”


  
小玉回过神，连忙接过，这才发现，刚才粗陋的符纸，已经变成了一张灵符，虽然是最简单的讯号符，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比平时见过的好看多了。她讷讷道：“只是觉得，前辈画符的样子，真好看……”


  
灵玉笑了起来：“我们制符师，最灵活的就是一双手，横竖撇捺勾，看起来好像很简单，却要把灵气流动的渠道，在简单的笔画间开拓出来，将澎湃的能量，锁在笔下。纳须弥于芥子，不过如此。等你成为合格的制符师，你也可以画得这么好看。”


  
“嗯。”小玉用力点头。


  
灵玉指了指她手上灵符：“我会把制符基础和个人心得教给你，至于你能学到多少，那就看你的天分了。”


  
说着，她将刚才的那张灵符包含的符文一一拆解，怎么运笔，怎么立势，怎么点睛，详细说来。


  
小玉听得如痴如醉，眼看着天色渐昏，即将误了做饭的时辰，才恋恋不舍地结束：“多谢前辈指点，前辈大恩，晚辈来日再报。”


  
灵玉摆摆手，学蔚无怏说了句话：“我宁可永远也用不着你报恩。行了，你去吧，不管是修炼，还是制符，都不是一夜便能成就的，能不能坚持下去，还要看你自己。”


  
“是。”离开时，小玉恭恭敬敬叩拜，行了半师之礼。如果他日修炼有成，她会记得，曾经有个好心人，引她进入那道仙门。


  
灵玉静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做这件事，是她偶发善心，也是圆了昔日的遗憾。不管这个小姑娘将来走到哪一步，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在凤安城又留了几日，杜、季、林三家修士失踪的消息渐渐瞒不住了。有一次给她送茶水，小玉满怀疑惑地说，那位蒋前辈失踪好多天了，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去探幽灵山庄了。没过两天，小玉特意跑来提醒她，千万别去幽灵山庄，听说三家修士是在那里失踪了，蒋前辈八成也是，大家都说，他们都是被幽灵山庄的幽灵给吃了。


  
灵玉听了暗笑，凡人就算了，修士会相信什么幽灵之说？这种消息都能传出来，可见凤安城已经乱了。


  
他们口中所谓的“幽灵”，其实已经在她的兜里了。灵玉心安理得，这种事她也是受害者，先被蒋世深抢劫，再被牵扯进三家之争，要不是她最后关头唤出仙书，此刻失踪的名单里也有她的名字。


  
三家修士失踪，凤安城又一次势力大洗牌。不过，这些跟灵玉没什么关系了，她稳定了真元，就包袱款款，再次搭上飞舟，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第244章 汇灵湖


  
陵苍西南，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大江，它起源于佛门四寺的离生寺所在的普度山，从西往东，途经化阳门和赤霞宫，穿过归安寺，最后在宁安城归入沧海。这条江，名叫沥江。


  
沥江中段，坐落着一座南北走向的大山，因被沥江横截而断，故名断水山。此山灵脉庞大，气候相宜，十分适合栽种灵药，因而被赤霞宫和化阳门两大派一南一北分而占之。


  
就在断水山的东侧，沥江北面，有一面大湖。此湖占地极广，足有万顷，水波浩淼，灵气充盈，唤做汇灵湖。


  
汇灵湖盛产灵贝，汇灵珍珠贝所出天然灵珠，比普通灵珠品质更好，不仅仅作为钱币使用，更是极好的炼器、炼丹材料。


  
这样的好地方，当然不可能没有人觊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化阳门和赤霞宫各据一角，以为宗门产业。


  
但是，汇灵湖实在太大了，哪怕两个宗门，也只能各自在湖边建起贝场，看着浩淼湖水而兴叹。灵贝再好，大宗门的产业，也不可能止于这么一处，投入更多的人手，就要放弃别的，反而吃亏。既然管不过来，那就开放好了，陵苍宗门势大，也要给散修留条活路啊！


  
于是，长年累月下来，许多散修在此落脚，加上小宗门小势力，汇灵湖不是仙城，也与仙城无异了。


  
这里有数十万人口，散居在汇灵湖畔；这里有数以千计的商家，互通有无；这里对外开放，只要避开两大宗门的贝场，就可以深入湖中，寻找灵贝，若寻到那么一颗独特的，便可一夜暴富；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仙城那么严格的管理，自由随心，不需要太多钱就能过得很好。


  
可以说，汇灵湖是陵苍散修们除了前往星罗海之外，最好的一个选择。


  
……


  
“您要的三阶通神符，共十张，盛惠三百灵石。”清脆的声音，在汇灵湖畔的一家商店响起，说话的女子，端着喜人的笑脸，将手中的符纸包递了过去。


  
柜台外面容僵硬的黑衣修士，对着她的笑脸，也软化了几分。只是，对方再可喜，讨价还价还是不能省。他一边想着还价的理由，一边接过符纸包，翻开来检查。确认每一张都品质完美，反而有些苦恼了，只好说道：“岑姑娘，吴某也是你们店里的老顾客了，怎么也不见打个折？”


  
这位岑姑娘含笑瞥了他一眼，道：“吴道友，您这么说可伤我的心了！若不是您常常照应生意，这三阶通神符，哪里留得下十张？早在送来当天就没了！”


  
黑衣修士想想也对，但是不还价就是不甘心：“岑姑娘，你好歹打个折，下次吴某归来，灵珠先卖到你们店里，如何？”


  
听言语，这名黑衣修士，就是汇灵湖最常见的采珠人。汇灵湖特产灵贝，最大的产业当然是采珠。每到出产灵珠的季节，难以计数的采珠人进入汇灵湖，深入水底，采集那些或寻常或特殊的灵珠，再将它们卖到店里，换取修炼所需。


  
岑姑娘露出为难的神情，奈何黑衣修士很有耐心，两人你来我往，足足说了一刻钟，最后减了十枚灵石。


  
“岑姑娘，多谢了，吴某下次一定还来光顾。”黑衣修士半揖一礼，将符纸包收进乾坤袋。


  
“好咧，您慢走再来。”在岑姑娘清脆的声音里，黑衣修士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通神符多是二阶，三阶不多见，何况品质如此完好。有了这些通神符，他下次可以去深水区，探一探贝王巢穴了……


  
迈出小店门槛的他，正好与一名白衣修士擦肩而过，随意一瞥，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好生俊美的少年郎！哦，不对，是名少女。如此风姿，当真少见……


  
小店中，刚刚送走客人收起笑容的岑姑娘，看到这位俊美的少女，眼睛一下发亮了：“程姐姐，多日不见，你可来了！”


  
这名少女，自然就是灵玉。


  
她跨进店门，还没说一句话，就被迎出来的岑姑娘热情拉住。小店伙计就见自家老板娘迫不及待地把这位仙客推向雅间：“程姐姐，我等你好久了，望眼欲穿，都快变成望夫石了……”还不忘吩咐他一声，“不管多大生意，都不要来打扰。”


  
“是……”刚来不久的小伙计，傻傻地看着老板娘的背影，心想，莫非这位是老板娘的心上人？不对啊，明明是名女修，老板娘还叫她程姐姐。或者，老板娘喜欢女人？这个念头让小伙计不禁打了个寒战。不会吧？老板娘这么好的女人，都喜欢女人去了，那男人该怎么办？


  
灵玉哭笑不得，在雅间落座，接过岑姑娘奉来的茶，道：“我说岑老板，你这是要把我们的‘奸情’坐实吗？”


  
岑姑娘笑眯眯：“如此不是正好？有你这位筑基后期修士做靠山，就没多少人敢打本姑娘的主意了。”


  
可惜，灵玉很不给面子：“抱歉，我不喜欢女人。”


  
一年前，她离开凤安城，一路往东南行来，到汇灵湖的时候，正好修炼到了关键，干脆在此地租了一处洞府，闭关冲击后期。三个月后，她顺利突破，修为稳固，成为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从炼气到筑基，她花的时间不到十年，从筑基到筑基后期，却足足走了九十年。回想起其中的曲折，当真一言难尽。


  
出关之后，她给师门发了一封信报平安，将突破后期的事告诉师父，然后就这么在汇灵湖住了下来。


  
每日坐在汇灵湖前，看波涛汹涌，人来人往，别有一番趣味。


  
这位岑姑娘，名唤岑如一，筑基初期修为，带着老娘住在汇灵湖畔，开了间小小的店铺，主要经营最常见的灵珠交易以及售卖灵符。


  
灵玉租住的洞府就在附近，没钱的时候时常画些灵符拿来寄售，久了就成了熟客。


  
岑如一颇为不易，她母亲只是个凡人，虽有丹药护体，但不可避免一日一日地老下去。她没有亲族可靠，又不放心把母亲留在凡人世界里，便一直带在身边。一个容貌称得上漂亮的女人，孤身无依，还带着老娘，日子怎么可能好过？灵玉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只是看言行，觉得岑如一年轻的外表中，隐隐透着沧桑。


  
论起年纪，她比岑如一的母亲还大，但，无论是外表还是心态，岑如一却比她还老。


  
“你母亲如何？”灵玉问。


  
岑如一脸上浮起淡淡的愁容：“虽然身体康健，一切无恙，但还是一日一日老下去，任何灵丹妙药都没有用……”


  
凡人与修士又不一样，修士有延寿丹药可以服用，凡人却承受不住药性，最多吃些基础的养元丹。可就算无病无痛，生命的老去却不可终止，眼看最亲的人，一天天流失生命，自己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何其残忍。


  
灵玉只能安慰：“她年过百岁，无病无灾，你能做的只有这些，不必自责。”


  
“我何尝不知。”岑如一怅然道，“生老病死，本是天地至理，能令母亲一生康健，我已经没什么可求的了。但是……若是我们能看透生死，又怎么会修仙呢？”


  
“……”灵玉默然。不错，修仙之人，不都是看不透生死，想要长生么？


  
“别说这个了。”岑如一重新露出笑容，亲切地搭上她的手，“快给我看看，这回又画了什么符？”


  
灵玉抽回手：“急什么？亏不了你！”说着，从乾坤袋摸出数包灵符，“喏。”


  
岑如一迫不及待地接过去，一包包地翻开：“三阶破邪符，三阶藤木符，三阶烈火符……四符通神符！四阶玄水符！”一开始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越说越是激动，到最后，一把抓过灵玉的手，“程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别！”灵玉把她推开，不为所动，“我比你娘还大。”


  
岑如一嘴角抽了两下，挫败：“你可真是……不解风情。”


  
“呵……”灵玉端起茶杯，笑，“我又不是男人。”


  
“就算是女人，也太不给面子了！”


  
“给了你面子，我就亏了。”灵玉对她眨了下眼，露出几分狡黠。


  
“……”岑如一被她打败了，“算了算了，说说看，想卖什么价？”


  
“你看着办吧！做生意，我不如你。老规矩，你抽两成，卖得多抽得多。”


  
这个答案在岑如一意料之中，这半年来，她们一直是这么合作的，只不过她还是会习惯性地问一声，以示尊重。


  
干脆利落地收下符包，岑如一取出一张货单，和一个灵石袋：“上次送来的灵符，都卖掉了，这是收入——知道你的习惯，已经扣掉了符纸和符墨的材料费，等下走的时候带上。”


  
“好，辛苦你了。”灵玉数也没数，扫了一眼货单，便把灵石袋收了起来。跟岑如一合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虽然有几分圆滑，但做生意一向有信用。再说，自己好歹也是筑基后期修士，在结丹修士少有的汇灵湖，没什么人敢欺瞒。


  
“我也赚钱，怎么会辛苦呢？”岑如一笑着回道。


  
两人闲谈几句，灵玉起身告辞，离去前从柜台拿了预订的符纸和符墨。岑如一拉着她，说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你上次说，要收一批材料，过几天汇灵湖会举办一次交易会，据说会有阴阳木出现，别忘了去。”

第245章 湖畔


  
阴阳木，是炼制无极丹的主材料之一，无极丹，则是结丹必备的丹药之一。


  
原则上来说，服食丹药，要有一个度，吃得太多，不但会导致丹毒堆积过多，也会使得身体对丹药过于依赖，因而降低经脉的活力，致使肉身对于灵气的自主吸纳能力变弱。这与经脉的强度无关，经脉再强，失去活力的话，就会成为一个强硬的外壳，没有了继续前进的潜力。


  
所以，蔚无怏曾经告诫过灵玉一句话：不要服食丹药，到需要排出丹毒的程度！


  
这让灵玉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她在下界的时候，曾经疯狂服用过丹药，以致于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借助药物才能将丹毒排出。如此想来，她能这么快筑基，有着侥幸的成分。若非她到了上界，努力成为剑修，而剑修不怎么依赖丹药，恐怕筑基这一关就不好过。至于她能顺利地筑基，估计是祝融山中那几片羽毛的功效。那般纯净浓郁的灵气，一举将她推入筑基期。


  
总而言之，肉身经脉自己就会排毒，如果需要借助其他手法，才能将丹毒排出，那就说明肉身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若非如此，卡在小境界突破的关口，完全可以服食一颗破境丹，借助推力，打破壁垒。在寿元不多的情况下，她没有使用丹药突破，便是担心自己吃得太多，导致结丹时能够服用的丹药太少。


  
在这种情况下，服用丹药的选择，就变得慎之又慎。无极丹，可以在结丹时保护经脉，使得经脉受到的攻击力变得温和，所以，这是她必须选择的丹药之一。曾经破损过的经脉，哪怕经过灵丹妙药修复，也不可能达到完美的程度。而结丹对经脉的冲击，哪怕从来没有受伤过的人，也会难以承受。


  
阴阳木在无极丹的主材料中，是非常少见的一种，哪怕是太白宗的宗门库房，都会经常缺货，如果能自己弄到阴阳木，到时候集齐材料就变得容易得多。


  
灵玉来到汇灵湖将近一年，与岑如一熟识之后，便托她打听这些材料的下落，现在已经买到了三生花，主材料还剩下阴阳木、毒龙草和葵水砂，其他辅料不算少见，可以回宗门换取。


  
岑如一这次带给她的，本来是好消息，可灵玉翻了自己的乾坤袋后，发现这其实是个坏消息。


  
离开太白宗的时候，她口袋里只有自己少少的积蓄和师父给的零花，在凤安城反抢了蒋世深和乐松，也只是多了千把灵石。为了顺利突破，她到汇灵湖后租用了灵气上佳的洞府，一下子花掉了上千灵石，剩下的钱根本不够买材料。为此，她开始勤奋地制符，有梦回石和药王砚台在，她画的符完美无暇，时常能突破一阶，尽管如此，买完了三生花，也没剩下多少了。


  
灵玉就想，她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换灵石的？嗯，兜里贵重一些的东西只有几件，梦回石和砚台，师父赐的两件灵器和冰魄之晶，还有就是那玉片。


  
这其中，价值最高的无疑是砚台和玉片。能够增加制符成功率的砚台，是制符师梦寐以求的，如果遇到识货的，能卖出天价；玉片很明显是某件法宝的残片，而且，多半是已经拥有了元灵的法宝，不知道在元婴修士眼中看来如何，结丹修士都会受不了诱惑。


  
其次是冰魄之晶，元婴修士制作的保命秘术，除了名门弟子，往往求而不得。两件灵器和梦回石不好估价，遇到适合的人，少说也能卖几万灵石，但若遇不到识货的主，那就不好说了。


  
问题是，灵器和冰魄之晶是师父所赐，转手卖掉不合适，何况卖掉了她怎么打架？玉片则是保命利器，关键时刻，可以保她一条小命，不用考虑。砚台么，她如果还想继续在制符师这条路上走下去，还是留下的好，不然以后可遇不可求。如此算来，只有梦回石可以出手。


  
宁心静气之物，梦回石不是独一无二的，虽然这么大一块很少见，效果也极好……换取阴阳木的话，倒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身怀几件珍宝，却口袋空空，这种感觉真是纠结。


  
灵玉揣着刚刚赚到的千把灵石，袖着手慢慢踱到汇灵湖畔。


  
大到万顷，汇灵湖已经跟海没什么两样了，每次听着湖水拍打站岸边的岩石，灵玉都会想起东边的那片海。


  
东海的经历，于她是财富，也是梦魇。在那里，她将自己磨练得像一柄出鞘的剑，拥有远超同阶修士的战力。同样是在那里，她摔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个跟头，意识到自己想走下去，还远远不够。


  
她习惯性地走到湖边，盘坐在一块高达数丈的岩石之上，看着阳光下波浪起伏的汇灵湖。


  
喜欢坐在这里看湖，不仅仅为了让自己记住惨痛的经历，更是因为修炼的需要。


  
《云笈玄真谱》这本功法，很难形容。沧溟界现存的功法，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的特征。比如她的师父蔚无怏修炼的上善若水功，修炼的是水灵体，适合体质亲和水系的修士。比如她以前修炼的《五行万剑诀》，适合体质与任一五行亲和的修士。可《云笈玄真谱》不是这样，它太中，太正，使得自身完全没有特征，好似平平无奇，又好似玄奥无比。


  
让灵玉自己来形容，那就是，修炼这本功法的人，要把自己修炼得像天、像海，可以容纳任何东西。就像它的名字，云笈为藏书之器，玄真亦指道之真义，广纳道义，万物寻真。


  
所以，她时常会来汇灵湖畔，看着眼前水天一色的景物，慢慢体会那种感觉。


  
有时候，她会想起徐逆那本功法《先天紫气诀》，论理，它跟《云笈玄真谱》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却有着诡异的相同之处。


  
《先天紫气诀》也很正，曾经做过剑修的她，体会很深。《紫霄剑典》已经很正了，但还是有些取巧，比如吸收紫气，改变体质，《先天紫气诀》更是如此，没有捷径，不走偏门，除了剑修的锐气，说不出什么特征。


  
这让她感觉，这两本功法，好像是同一层面的东西，而非沧溟界所有。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想起那个梦。徐逆的紫郢剑，还有这《先天紫气诀》，莫非就是紫郢天君的传承？那她呢？根据蔚无怏的闲谈，手上这本仙书，很可能是明尘界丹霄帝君的法宝。如此，联系那个梦，紫郢天君与丹霄帝君很可能是仇敌了？


  
真是一团乱啊！或许，回宗门之后，应该再去找师父聊聊，说不定能多打听到一些东西。


  
一个时辰过去，灵玉停止观湖，从岩石上下来。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声音：“小偷，那个小偷，抓住他！”


  
一个身影如风般从身边卷过，她随手一勾手指，风便突然停住了，巨大的惯性使得他摔了出去。


  
这是个衣着破旧的少年，大概只有十四五岁，身板清瘦，没有修为在身，只是凡人。


  
“好哇，臭小子，可抓到你了！”一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揪住他，“把我的东西还来！”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变声期的公鸭嗓不驯地道，甚至还恶狠狠地瞪了旁边的灵玉一眼。


  
这让灵玉感到有趣。她刚才的动作，连法术都算不上，哪怕是个炼气期修士，都不一定能感觉到是她出的手，刚才经过好几个人，这少年却轻易找到了她，没有丝毫犹豫。更甚者，还敢用凶恶的眼神瞪她，成为修士之后，她还没从被凡人轻视过。


  
所以，她干脆不走了，站在旁边看着。


  
“还说没有？”中年人暴怒，“刚才抢了我灵石袋的人不就是你？”


  
少年哼了一声，不屑作答。


  
中年人大怒，拉拉扯扯地要搜身，少年自然不让，两人推推搡搡，扭打起来。


  
这里不是商铺，行人不多，哪怕有人经过，见是两个凡人，也都视而不见。没人阻止，这两人就扭打着滚到地上，别看少年人小瘦弱，打起来居然一点不落下风。


  
灵玉靠在路旁一棵大树上，懒洋洋笑眯眯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少年究竟年纪小，藏在怀里的灵石袋被中年人揪了出来。


  
中年人爬起来，看到灵玉在旁，到底不敢太过分，骂骂咧咧地走了。


  
少年满脸是泥地爬起来，怒视着灵玉：“小爷又不曾得罪你，为何要害小爷？”


  
灵玉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废话！不叫你，小爷叫谁？”


  
灵玉笑，漫不经心地道：“敢问这位，是哪个小爷？”


  
“小爷我叫——”少年一手叉腰，一手翘起大拇指指着自己鼻子，眼睛朝天，可惜说了一半，就收住了。


  
“叫什么？”灵玉笑嘻嘻地问。


  
少年脸色数变，最终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脑满肠肥的奸商，你身为修士，为何要听他的话？”


  
“脑满肠肥？”灵玉反问。


  
“难道不是？”少年扬起飞扬而深刻的眉，他黑乎乎的脸上，就属这对眉毛长得好，“他一个凡人，身上揣着数百灵石，难道不是奸商？小爷拿来有大用，他拿来做什么？不过是挥霍享受多添几个姨太太罢了！”


  
灵玉摇摇头，直起身，打算离开：“他一个凡人，揣着数百灵石，是因为他给别人代售货物。你拿了他的灵石，会让他家破人亡的。再说，这世上的东西，若是有用便可以随便拿来，那我觉得你这小身板还有点用，是不是可以捆回去做奴隶？”


  
“——对了，你想装凡人的话，最好还是把身上的护甲拿下来，凡人可没办法激活灵器。”灵玉施施然走了，没去看少年变色的脸。

第246章 不和谐


  
汇灵湖最大的交易行，挂的是无双城的牌子。


  
无双城这个名号，灵玉在星罗海的时候就听说过。虽然号称是城，但无双城其实是个商盟。无双城在星罗海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它很低调，不像一些大商会大商盟一般，用无所不在的商牌昭示它们的存在，但它的势力一点也不小。曾经，她听范闲书说了一句，很多没有挂牌的商铺，其实都是无双城的产业。


  
无双城的根基，在星罗海，陵苍只有几家大商铺。当然了，以他们一惯的行事风格，暗中究竟有多少产业，谁也不知道。


  
到了岑如一告诉她的日子，灵玉去了无双城交易行。


  
一楼的大厅，人来人往，凡人、修士挤在一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灵玉迳自去了二楼。二楼人少了很多，大多是炼气高阶，以及筑基的修士。这里售卖的是稀有材料，所以人并不多。


  
她一上去，便有炼气期的侍女上前来，柔声细语地招呼：“仙客安好，欢迎光临本店。”


  
灵玉点点头，开门见山：“我欲参加今晚的交易会，劳烦带路。”


  
侍女脸上的笑容不变：“是，仙客请随我来。”一边带着她上三楼，一边介绍，“仙客可是第一次参加本店的交易会？本店的交易会，规模是汇灵湖最大的，非珍稀之物不得上台，只要交付一千灵石，便可入场——当然，这一千灵石会退还的。”


  
灵玉笑笑，继续前行。


  
侍女重新露出笑容，态度更热情了一分。


  
这种交易会出售的都是珍稀之物，价格一千灵石起，平均交易金额在万以上，不是一般修士买得起的。这么一来，就要设下门槛，免得来的人太多，难以管理，还引得贵客不快。有些修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想到交易会长长见识，这种时候，不说清楚，入场时难免难堪，说得太直白，又会得罪人，所以，这侍女就用言辞提醒了一下。


  
交易行的三楼，装修得有些独特。它是一个圆形，外面一圈通道，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通道的尽头，设着一个柜台，数名炼气修士忙碌地收取灵石，发放号牌。


  
“仙客可需要婢子跟随解说？”柜台外，侍女停住，笑吟吟地问。


  
灵玉摇摇头：“不必。”


  
这侍女颇有些遗憾，多看了她几眼，福了一礼：“婢子告退，愿仙客满载而归。”若是跟随，便可多得一笔赏钱，假如陪的是男修，一旦动手动脚，不太过分她们只能忍了，女修则没有这个问题，更何况这位仙客如此俊美，多看几眼赏心悦目也好。


  
在入口处交付灵石，领了一块号牌，对方尽职尽责地提醒她，要售卖的话先去后台登记。


  
灵玉琢磨了一下，自己想以物易物，怕是不易，还是去问一下好了。


  
后台接待她的，是位举止沉稳的筑基期老者：“这位道友，是要售卖灵石，还是以物易物？”


  
灵玉没有拿出梦回石，而是问道：“敢问道友，这次交易会，是不是有阴阳木出现？”


  
老者轻轻点头，指了指墙上挂的牌子：“此次主要卖品，已经写在上面了，确实有一小根阴阳木。”


  
牌子上，灵玉找到了记录：四两阴阳木，底价一万灵石。


  
说是一万灵石，拍卖之后，多半会翻上几番。而且，交易成不成功，全在卖主，假如卖主突然对某位修士提出来的交换要求感兴趣，不用灵石拍卖，那也是可以的。


  
灵玉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在囊中羞涩的情况下，想如愿换到阴阳木还真不容易。她摇摇头，干脆拿出梦回石，直接问老者：“道友，在下欲以此物换取阴阳木，你有什么提议？”


  
看到这么大一块梦回石，老者为难了。梦回石是大梦泽的特产，品质如此之好，又是一整块，十分难得。问题是，梦回石这东西，再稀有难得，也要碰到识货的人，不识货就卖不出高价。而阴阳木却是无极丹的主药之一，抢手得很。论价值，两者可能相差不多，实际价格却很难说。总之，他不看好。


  
内心忖度一番，他道：“道友不妨等等，阴阳木的主人还没有来，等他来了，先问过对方想卖灵石还是以物易物，好作打算。当然了，就算你们二人有交换意向，已经登记过的，也必须到拍卖台上走一遭。”若是双方私底下就换了，他们交易行还怎么做生意？


  
灵玉一喜：“还可以如此？”


  
老者微笑点头：“道友号牌多少？若是问到了，老朽便差人告知道友一声。”


  
“多谢。”灵玉拱手为礼，这么贴心的服务，难怪无双城能做得这么大。


  
她喜滋滋地告辞，先行入场。


  
中间的交易大厅，建得也很奇特。因是圆形，拍卖台就设在了中间，四周则是一圈一圈的座椅。


  
灵玉按照号牌，寻到对应的座椅坐下，抬头打量四周。


  
她来得有点早，人还不是很多，上座只有三成，大约坐了五六十个人，其中大部分是筑基修士，炼气期的很少。至于结丹，肯定有，不过，他们一般不会在人前露面，而是坐在包厢里。


  
在场之人，有许多做了伪装。这些人多半售卖珍贵之物，不希望露出真容。


  
灵玉现在穷得很，又艺高胆大，压根就没想过伪装。


  
等了一会儿，一名侍女走到她面前，福了福身，道：“这位仙客，佟管事让婢子来通报，那位仙客欲换取高阶灵器一件，余下折换灵石。”


  
“高阶灵器……”灵玉沉吟，“不知他想要什么样的灵器？”


  
“这个……”侍女道，“那位仙客没有明言，只说要好的。”


  
灵玉有些失望：“我知道了，代我谢过佟道友。”


  
侍女微微一笑：“是，婢子告退。”


  
灵器……灵玉纠结了，她身上的灵器，只有青空剑和还神镜，前者是她吃饭的家伙，后者弥补了她的缺失，都是不能换的。再说，就算能换，好歹也是师父的赏赐，这么换出去也不合适。


  
这么想着，她伸手在乾坤袋里摸了摸，琢磨是不是先把梦回石拿去卖了，买件灵器过来。这一摸，正好摸到了另一件差点被她忘到九霄云外的灵器，得自蒋世深的莲花。


  
她将之取了出来。在玉片空间里，她用这件莲花试探杜子康，与他的旗子灵器相撞，之后上面的灵光就泯灭了。这是灵器受到重创的表现，情况好的话，它自动修复一段时间，也就恢复如初了，若是不好，就要寻一些材料，找炼器师修复。


  
这件莲花灵器她得来只有一天，也只用了一次，之后半废，就扔到脑后去了，直到此时掏出来，才发现它已经修复好了。


  
或许，这件灵器可以拿出来一试？这个念头一起，她就直觉地摇头。这件灵器固然是高阶，材料也很好，拿去卖必然能卖个高价，但与真正的极品相比，又有着不小的差距。阴阳木的价值，在于稀有，肯定有很多人愿意拿出极品交换，这件灵器，怕是没有竞争力。


  
想到这里，灵玉在心中叹了口气。罢了，先看看吧，要是真的错过，只能等下次了，说不定，她回去的时候，师门内就有阴阳木可以换呢？


  
心一定，时间就过得很快。不多时，大厅里坐得差不多了。


  
时间已经到了，灵玉正奇怪为什么没有人上前主持，就听拍卖台上，拍卖锤重重一敲，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欢迎诸位光临无双城交易行，一月一次的交易会现在开始。”


  
这声音从哪来的？灵玉转头看了看，旁边一名面白无须看不出年龄的男修，翘着兰花指道：“不用看了，无双城的交易会是这样的，我们也不知道人在哪。”


  
声音尖尖的，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勉强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多谢道友指教。”


  
这男修瞟了她一眼，正想再说什么，忽地眼珠一定，绽出笑容：“哟，这位道友，好生俊俏……”目光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欣赏，从头到脚打量着她，一边看一边摇头，“可惜，若是生为男子，就更妙了！”


  
灵玉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是什么情况？她身为女修，被男修搭讪，结果人家是个兔儿爷？她内心浮现出硕大的两个字，至于是哪两个字，就不提了。


  
“不过，美人就是美人，男也好，女也罢，都美就是了。”男修笑眯眯，继续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她看，“这位道友，贵姓？”


  
“免贵，姓程。”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不料，旁边立刻传来一个粗豪的嗓音：“你这小娘子，靠过来作甚？洒家可不吃你这套！”


  
灵玉立马转头，立时傻眼了。


  
旁边坐着一位粗壮的汉子，看那硕大的体形，要是站起来，估计杵那就跟铁塔似的，偏偏身边依偎着一个娇里娇气的小姑娘，那小腰，还比不上汉子的大腿粗。


  
要不要这么禽兽啊？你们这样很不和谐的好吗？更不和谐的是，她第一次被人叫小娘子，对方居然以为要勾引他？座椅之间隔着两尺呢，再靠能靠到他身上去？灵玉的内心再一次浮现出那两个字。


  
“看什么看，嫉妒老娘如花美貌呀？！”那看着清纯可爱的小姑娘居然还瞪了她一眼，张口就是老娘。


  
“……”灵玉默默把视线挪到中间，这个交易会，太不和谐了！

第247章 竞价


  
一名侍女袅袅婷婷地捧着承盘，将第一件拍卖品置于拍卖台上，然后退下。


  
灵玉抬目望去，上面悬着一柄通体火红的飞剑，剑身上隐隐跳动着火焰。


  
“第一件拍卖品，焚云剑，高阶灵器，主材料紫阳石，副材料赤火璃珠，炼器大师乌才捷所铸，新出品，起价五千灵石。”主持的声音洪亮响起。


  
在陵苍，很少有修士一筑基便能使用高阶灵器。一件高阶灵器，哪怕是转了好几手的，最少也要五六千灵石，新出品的再差也要上万，好一些的拍出几万很常见。这柄焚云剑，能拿到拍卖会上，自然是上品，别看起价五千，拍到五万都正常。


  
在主持的介绍中，这把焚云剑缓缓转动，向众修士展示它美妙的身姿。


  
灵玉不止听到一个人的抽气声，这把剑，无论材料还是做工，都堪称一流，何况还有着上佳的卖相，若是带着这么一柄剑，走出去该有多拉风？


  
“夫君，人家要那个嘛！”旁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灵玉用眼角扫了一下，瞧见旁边那小娘子正拉着汉子扭来扭去地撒娇。


  
“这个啊！”大汉有些迟疑，“娘子，你习的又不是剑术……要不再看看？”


  
“可是人家想要嘛！”


  
“那要是后面出现你更想要的怎么办？”


  
小娘子一撅嘴，不说话了。


  
汉子见状，忙不迭地哄道：“哎哟，我的小娇娇，买了可就不能后悔了，你要是不想清楚，买回来见到更合意的，咱们可换不了！再说了，这剑太大，男人用着更合适，是不是？”


  
小娘子气哼哼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好吧。”


  
灵玉抖了抖，目光转回去。


  
另一边，那位很像公公的男修冲着她笑：“程道友，看你身上，似有一股锐利剑意，莫非修炼的是剑道？”


  
“呃……”灵玉笑笑，算是默认。


  
“程道友对这剑不感兴趣，想必已经有了更好的灵器？”


  
灵玉继续笑，不说话。


  
对方也不恼，继续问：“不知程道友来此，想买什么？某家说不定知道一些。”


  
如此热情，再不搭话就说不过去了。灵玉道：“在下听说有阴阳木出现，故而想来瞧瞧。”


  
“哦……”此人上下仔细看了她几眼，“程道友目标远大啊！”


  
“道友说笑了，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备着总比没有好，用不上也可以卖掉。”


  
“这么说倒也是……”


  
那边已经有人喊价了，从五千一路喊到一万，停都没停过，还在陆续往上加。


  
灵玉瞄了这男修几眼，觉得这人虽然眼神让人毛骨悚然，说话倒还客气，便主动搭话：“道友似乎常来？”


  
“常来说不上，若是遇上了，少不得来走一趟。”这人笑眯眯地瞅着她，抬手，“某家白无寻，此番能与程道友结识，也算不枉了。”


  
灵玉回礼：“白道友客气了，不知道白道友想买什么？”


  
白无寻道：“无非是突破境界的良药。此次前来，与程道友一样，听说有阴阳木出现，便来瞧瞧，合适的话就买下。程道友，我们可是竞争对手呢！”


  
“原来白道友也是冲着阴阳木来的……”白无寻的修为，亦是筑基后期，修为比她还深厚些，估计离圆满不远了。他冲着阴阳木来，也是很正常的事，像他这样即将筑基圆满的修士，多半在为结丹准备。


  
灵玉在心中暗叹，这次只怕不怎么顺利，自己本身就够穷的，对手看起来也不少。


  
果然，白无寻哼哼笑了两声，兰花指晃过场中的修士：“这里有筑基后期十多人，估计有大半是冲着阴阳木来的。到我们这个修为，高阶灵器一般都有了，除了结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灵玉默然，好一会儿，叹道：“结丹之物，也太难得了。”


  
“若是常见，结丹修士岂不是到处有？再说了，要是灵药易寻，我们也少了许多磨练呢！”


  
听到这番话，灵玉不由地认真看了白无寻几眼。这位白道友，别看他女里女气的像个人妖，说话倒很有水平。


  
说话间，焚云剑已经被一名筑基中期的男修拍去了，最后价格三万二，看他喜滋滋的样子，想必为了高阶灵器存了很久的灵石。


  
灵玉十分唏嘘，如果她没有一位元婴期的师父，估计现在也差不多。


  
紧接着，侍女捧上来的，是一根流光溢彩的羽毛。


  
“第二件拍卖品，七彩雀翎，元婴大妖苍羽雀的尾羽。此雀翎是绝佳的炼器材料，用于炼制法宝，起价，一万灵石。”


  
此物一出，场中起了轻微的骚扰，许多人凑上前，想看得清楚一些。


  
这是根七彩的羽毛，长达三尺，毛色光亮，绒羽完整，品质极好。这样的东西，不是他们这些筑基修士能经常见到的，更不用说炼气修士，哪怕在交易行的二楼等上好几年，都遇不到一件。


  
“一万一！”一名筑基修士举起号牌。


  
“一万二！”马上有人加价。


  
“一万三！”这人毫不示弱。


  
“一万……”


  
“五万！”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斥着整座大厅。灵玉转头，却不见有人举牌。


  
“是包厢里的结丹前辈。”白无寻说，兰花指向左侧一翘，“呶。”


  
一下子从一万多加到五万，结丹修士果然大手笔。


  
现场顿时静了下来。


  
不说他们不敢跟结丹修士竞争，单说这五万的高价，许多人都要却步。


  
“八万！”不多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个清脆的女声，来自另一个包厢。


  
“十万！”先前那人立刻跟上。


  
安静了一会儿，就在灵玉以为要成交的时候，女声响起：“十五万！”


  
虽说这七彩雀翎十分难得，十五万的价格，实在是有点高了。片刻后，那低沉的声音道：“既然清涟仙子如此坚决，本座只有成人之美了。”


  
女声轻笑，回道：“那就多谢桑道友了。”


  
两句话后，再无人报价，主持扬声道：“还有没有仙客出价？没有的话，这根七彩雀翎，就归三号仙客所有了。一、二、三、成交！”拍卖锤落下。


  
紧接着，侍女捧上第三件拍卖品，是一套阵法，据说是某个隐世的阵法大家所制。阵法此物，很难出价，抢的人不多，卖的人也少，有的人欲求高深阵法而不得，有的人阵法制出来放上许多年才被买走。总之，没遇到合适的买主，一般卖不上高价。果然，只是拍出一个不算亏的价格。


  
然后是第四件拍卖品。前面三件，都是以灵石竞价，到第四件，其主人点名换取破境丹一枚，正好此物被一名结丹修士看中，得偿所愿。


  
第五件的主人也是以物易物，要换一件幽冥类的材料。幽冥类的材料历来少见，不出意料地流拍了。


  
终于，到第六件了，主持高声道：“第六件拍卖品，四两阴阳木一根，此物是少见的炼丹材料，无极丹的主料之一，起价一万灵石，或以高阶灵器相换，灵器优先。”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高声问：“敢问此物主人，要换什么类型的灵器？”


  
灵玉与白无寻都等着答案，却见她身边那名大汉突然站了起来：“不拘什么灵器，高阶就是，只要让我娘子满意！”


  
灵玉一呆，这……莫非这对怪里怪气的夫妻，就是阴阳木的主人？


  
“看什么看？”那依偎着夫君的小娘子白了她一眼，“嫉妒我们夫妻恩爱吗？”


  
“……”灵玉闭口不言。


  
场中立刻有人开始掏口袋，他们许多人都跟灵玉一样，打听过阴阳木的主人想要什么，此时都有准备。


  
“敢问这位道友，此宝如何？”一名矮胖的修士站起来，手中托着一块盾牌。这盾牌木色纹理，看起来很是简陋，不过，品质不错，灵玉估计，与杜子康那面小旗是一个档次的。


  
大汉还未开口，小娘子就道：“不要，太丑了！”


  
矮胖修士不甘心，说道：“这位道友，我这可是铁心木所制的高阶灵器，筑基修士绝难打破，实乃保命利器！”


  
小娘子仍然坚决地摇头。


  
矮胖修士无奈，只得放弃坐下。


  
“两位，你们看这件灵器如何？”又一名修士站了起来，手中托的是只玉瓶，晶晶亮煞是可爱，还插着一枝翠绿的青柳，“我观这位夫人，身上木息甚是充沛，想来修炼的木系法术，这件灵器，想必合适。”


  
小娘子眼睛亮了亮：“这个倒是不错，只是……”还有些犹豫。


  
“道友，我这里也有一件。”一名女修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件白玉环，莹白透亮，带着隐隐的粉红色的光，“此环名唤玉人无双，正好与这位妹妹相衬。”


  
小娘子眼睛更亮了，尤其是这女修的说辞，她拉着汉子的衣袖，娇声道：“夫君，这件灵器，可适合妾身？”


  
汉子哈哈笑：“娘子若是看上了，那就换了。”


  
“嗯，这个么……”小娘子在两件灵器间纠结，玉瓶可爱，且适合她，白玉环更美，但使起来估计不怎么顺手。


  
灵玉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动，这小娘子，选灵器似乎只看漂亮不漂亮……


  
正想起身，另一边的白无寻慢悠悠地取出一件灵器，道：“这位妹子，你看，我这兰心伞如何？”

第248章 压轴


  
白无寻取出的这柄伞，洁白的伞面隐隐透着光泽，上面点点兰花若隐若现，美丽皎洁，他还补充了一句：“这可是木系灵器！”


  
小娘子立刻被这把伞秒杀了，正要说话，灵玉站了起来，向白无寻歉然一笑，转身道：“姑娘，我这里也有一件灵器，不知合不合你的眼缘。”说着，取出那朵莲花。


  
这朵莲花足有碗大，悬在灵玉手中，星星点点的粉色从莲花上飘出来，如梦似幻。单说外形，兰心伞和莲花立时把之前的玉瓶、白玉环都比下去了，兰花伞高洁清雅，莲花娇艳梦幻，各有千秋，而且，同样都是木系。


  
小娘子纠结了，目光在两件灵器间移来移去。


  
灵玉见状，微微一笑，手心真元激发，顿时，莲花怒放，无数粉红花瓣飘飘扬扬地落下。她悠悠道：“此器名唤刹那芳华——红颜易老，刹那芳华，与其天涯思恋，莫若相忘于江湖……”注①


  
秒杀！


  
“好，换了！”小娘子眼中闪着梦幻的光，“红颜易老，刹那芳华……唉，美好的东西，总是如此短暂！夫君……”


  
那汉子立刻轻哄：“娘子，别伤心，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芳华……”


  
“……”灵玉很想知道，场中有多少人痛苦地把头扭到一边，又有多少人无奈地把自己丑陋的灵器塞回乾坤袋。


  
不过，别人越痛苦，她越高兴。本来已经痛下决心卖掉梦回石筹备灵石，没想到用一件随便得来的灵器就解决了。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既然两位仙客达成协议，那这笔交易——成交。”主持的声音响起，拍卖锤重重一敲。


  
灵玉舒了口气，其他人无奈地把灵器收了起来，白无寻摇着头，细声细气地道：“没想到是程道友得偿心愿，唉，命数呀！”


  
“承让。”灵玉微笑着拱了拱手。


  
说话间，一名侍女走了过来，手中托着承盘，上面摆着一块玉牌：“仙客，交易之物要暂且收回后台，此为信物，稍后到后台领取拍卖品便可。”


  
灵玉点点头，把莲花灵器放上去，取过玉牌。交易会有交易会的规矩，至少一笔佣金免不了。


  
换到自己需要的材料，她整个人轻松了，带着放松的心情，围观下面出现的各色珍宝。


  
能出现在交易会上的，可都是平时难得见到的珍品，比如那七彩雀翎，元婴大妖的尾羽，除了元婴修士，谁能弄到？别说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就算是结丹修士，也是难得一见。


  
她一件件地看过去，偶尔跟白无寻交谈几句。忽略他的公公作派，白无寻是个见识广博、言辞有趣的人，让她长了一番见识。


  
转眼两个时辰过去，交易会到了尾声，最后一件拍卖品送了上来。


  
压轴之物，慎重得多，承盘上还覆了张红布，等到摆上拍卖台，才由侍女揭开。


  
还以为是什么稀世奇珍，没想到，揭开红布后，露出来的是一个泥娃娃。这泥娃娃不带任何灵气，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工倒是精细，捏出来的童子胖嘟嘟笑嘻嘻的，栩栩如生。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营造神秘的感觉，主持没有立刻介绍，而是由着泥娃娃在拍卖台上缓缓旋转，让在场所有修士看清。


  
“这是……”看了一会儿，灵玉还是摸不清是什么东西，转头看向白无寻。


  
却见白无寻眉头紧皱，兰花指托着下巴，似在沉思。


  
“白道友？”灵玉唤了一声。


  
“哦。”白无寻回神。


  
“白道友莫非知道此物？”看他刚才的神情，好像在想什么东西，而不是单纯的疑惑。


  
白无寻踌躇片刻，轻轻点头：“某家确实听过一个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哦？是什么传闻，可方便相告？”


  
“自然。”白无寻又暗送了一轮秋波，方才说道，“某家在汇灵湖住了多年，曾经听一名前辈说过。汇灵湖上，有一座离岛，上面住着一名元婴前辈。这名前辈是个怪人，平日很少与外界来往，却有一个古怪的喜好，喜欢捏泥人。据说，拿着他的泥人，可以去求他办一件事，无论多难，他都会答应。当然了，这只是传闻，某家也不知道，这娃娃是不是那位前辈的泥人。”


  
“哦……”如果这泥娃娃代表着元婴修士的承诺，确实有资格当压轴拍卖品。比如，她要是得到这个泥娃娃，就可以直接向那位前辈要一枚无极丹，而不用辛辛苦苦地凑材料。


  
“诸位仙客。”主持之人的声音响起，“想必大家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泥人，便是忘离居士的信物，拥有此物，可以到离岛向忘离居士提一个要求。曾经有一位筑基同道，拿着泥人向忘离居士请求收他为徒，忘离居士答应了。多年之后，这位资质寻常的同道再出现，已经是结丹前辈了。”


  
这番话一出，场中气氛更加热烈。灵玉也没有想到，可以要求到这个程度，比她以为的无极丹要好多了！


  
主持仿佛没有感受到场中的气氛，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诸位可能不知道。据说这位忘离前辈，结婴多年，方在离岛定居，至今已经两千年了。”


  
“两千年？”灵玉低呼出声，“怎么会有如此之长的寿元？”


  
主持刻意强调他结婴多年，这说明，他再怎么天才，定居离岛的时候，也有五六百岁了，再加上两千年……这几乎是元婴修士不可能达到的寿元！


  
场中有人喊道：“敢问，忘离居士可是元婴后期修为？他如今寿数几何？不会已经坐化了吧？”


  
“这位仙客，这话可不好乱说。”主持立刻说道，“本店可以肯定，忘离居士还活着，目前没有坐化的迹象。至于寿数几何，这就不是旁人能知道的了。”


  
这般半遮半掩，反而激起了众人的兴致，讨论了起来。


  
有人说：“在下确实听长辈提过，有一位元婴前辈，住在汇灵湖中，最起码也有千年了。”


  
立刻有人反驳：“胡说！汇灵湖有多少人采珠？怎么从见人去过什么离岛？”


  
先前那人不服气：“都说是元婴修士了，哪能随便被发现？设个小小的幻阵，就足够糊弄我们了！”


  
还有人道：“某倒不知道什么忘离居士，但，多年前确实听说过一个传闻，有人得了一个泥人，有神仙相助，一举结丹。”这个说法，暗合了主持之言。


  
“对对，我小时候听说，汇灵湖里住着个神仙！”


  
说着说着，相信的人越来越多。


  
主持终于出声：“诸位，我们无双城交易行可以确保两点，其一，此物确实是忘离前辈的信物，其二，忘离前辈还活着。至于拿着此物能要求忘离前辈做什么，那就不保证了，诸位如果想要拍下此物，还请自行承担风险。好！拍卖开始，起价一万灵石！”


  
压轴之物，底价一点也不重要，翻个几十番都有可能。


  
主持声音一落，立时有人喊：“两万！”


  
“三万！”


  
“五万！”


  
“六万！”


  
“八万！”


  
“十万！”


  
价格一路往上攀升，灵玉听得啧啧暗叹，玩拍卖的果然都是有钱人，哪怕她最富的时候，也拿不出这么多灵石啊！


  
竞价到十五万的时候，终于缓了下来，报价的人也都仔细斟酌，不再拼命往上报。十五万灵石，绝对不是小数目，绝大部分筑基修士穷其一生，都见不到这么多灵石，这时候能竞价的，大多是背后有靠山的少爷。


  
至于包厢里的结丹修士们，完全没有动静。元婴修士的承诺固然珍贵，可对他们而言，花这么多灵石去换一个未见过面的元婴修士的承诺，太不理智，不像筑基修士那般，如果传闻是实，便可一步登天。


  
“白道友，”竞价到二十万的时候，灵玉忍不住对白无寻说，“你觉得，这个价换个承诺，值吗？”


  
“嘿！”白无寻向她抛了个媚眼，“程道友这话说的，二十万，你能到结丹吗？”


  
灵玉仔细思索了一下：“二十万未必到结丹，结丹也未必需要二十万。”如果她运气够好，顺利找到一两件主材料，便可回转宗门，用师门贡献换取材料，如此算来，根本用不着二十万。但如果她运气不好，修炼得不顺利，那就数不清了。


  
白无寻笑了起来：“看来，程道友出身不凡啊！”说着，一边仔细修剪着自己的指甲，一边道，“对普通修士而言，一年修炼所需，至少也要几千灵石。再算上突破，那可就说不清了。要说结丹前辈，偶尔也能碰上一两个好心的，元婴前辈上哪碰去？我们整个汇灵湖，知名的也不过两位元婴前辈，这可是连面都见不上的。”


  
“……”灵玉在心中默默地反省了一下。她有个元婴师父，就没怎么把元婴修士当回事。说起来，也是她运气太好，拜了一位结丹师父，谁知道没几十年就顺利结婴了，自己一跃成为元婴修士的首徒。


  
“最关键的还是机缘啊，也许元婴前辈一个指点，少了几十年的摸索。几十年，这代表着什么？哪怕我们寿元远超凡人，也不过三四百岁而已，节约几十年时间，也许就一举结丹了呢！”


  
两人闲谈着，那边泥娃娃已经成交，二十二万，没人再出价了。


  
注①：刹那芳华，天下3中的一根武器，说明亦是，非原创。

第249章 器灵


  
拍卖结束之后，是自由交易时间。灵玉没再多留，去了后台，用玉牌换回阴阳木。


  
至于之前交付的入场费用，被扣掉了大半，充作手续费。


  
回到临时租住的洞府，灵玉把阴阳木放到特制的玉盒中，用灵符封好，收了起来。

  
三生花、阴阳木已得，若能再寻到毒龙草、葵水砂之一，就差不多了。她的门派贡献并不少，大部分由战功得来，之前一直没用。结丹的话，除了无极丹，还有许多杂物要换，能省尽量省些。


  
如此一来，她得想办法赚些灵石。单靠制符，不知道要存多久，还是要有其他途径赚钱才行。不如改天去寻岑如一，看看她有什么提议。


  
这么想着，灵玉进入修炼当中。


  
内视中，灵玉看到周围漂浮着幽蓝的灵气，这些幽蓝被灵网网住，慢慢往自己涌来，通过毛孔，进入体内，与真元合流，迅速融合在一起。


  
《云笈玄真谱》的修炼速度很快，同时也很稳，真元运转之时，滋润着经脉和丹田，使之足以承受真元膨胀带来的压力。


  
就在灵玉渐渐进入无我之境时，一声幽幽的叹息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突然被这声音惊到，灵玉体内真元一窒，身上灵息就乱了，她连忙上下合掌，运气将汹涌而起的真元压了下来，避免了走火入魔。


  
“真弱……”紧接着响起了说话声。这声线稚嫩清脆，明显是个孩童，听不出男女。


  
灵玉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等到体内波动平息，方才开口：“是谁？”


  
她目光警惕地扫过洞府里的每一寸，神识和灵网更是施展到了极致，每一处都不放过，但是，什么也没找到。


  
真是太奇怪了！她修炼时十分小心，洞府里的禁制全部开启，断没有被人闯进来还不知道的道理。这人到底哪来的？


  
这声音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中，莫非是以神识与她沟通的？如此说来，这人的修为不知道超过她多少……她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高人？


  
就在灵玉心绪不定的时候，这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笨！还没找到我在哪吗？”虽然言语之间包含着戏弄，语调却是欢快的，似乎十分欢喜。


  
灵玉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心里慢慢放松下来，斟酌着开口：“敢问这位……前辈，为何戏弄于我？”


  
“前辈？嘻嘻！”她话音一落，这人就大笑起来，清脆的童声在她的脑海里回荡，连识海中的仙书都跳动了一下，“你叫我前辈？哈哈！”


  
灵玉觉得这事有着说不出的古怪，干脆闭口不言。


  
好半天，这声音终于笑够了，说道：“你用神识与我交谈就行了，不必说出口。”


  
“神识？”


  
“唉，真不习惯这么笨的你啊！”这声音老气横秋的，“就是在识海里说，这样会了吧？”


  
“识海里说……”灵玉再次感觉到识海里的仙书跳了两下，似乎在配合对方说话，她突然悟了过来，“你你你，你该不会就是仙书吧？”太过震惊，她都结巴了。


  
果不其然，童声响了起来：“唔……真没趣，这么快就知道了。”说着，仙书扭了两下。


  
“书……会说话？”灵玉眨眨眼，“不会吧？莫非你真是一件通灵法宝？”


  
“咦，不错嘛，虽然很弱，反应还是挺快的。”童声略带惊讶地说。


  
灵玉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她早就从各方面验证，仙书很可能是丹霄帝君的法宝，既然是大乘修士的法宝，多半已经通灵，有器灵是很正常的事情。之前她不是猜过，仙书很可能受了损伤，才会需要吞吃精元吗？想来多半是在自我修复。莫非现在修复得差不多了？


  
这么一想，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带着新奇的心情对仙书道：“这么说，你是仙书的器灵？”


  
“当然。”


  
“哦……既然你是一件通灵法宝，那肯定有主人，为什么你会落到我家先祖手里？”


  
“主人……”童声低落下来，随即道，“这个问题，以后再说。我问你，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百岁了，为什么还这么弱？不可能啊，明明修炼的是我的功法，照理应该已经结丹了才对。”


  
“咦，你不知道吗？”灵玉奇道，“我之前受了重伤，丹田碎裂，所以修为全毁了。那时候还是你天天在识海里给我念道经，才稳住我的情绪的，没道理你不知道啊！”


  
“什么？丹田碎裂？”仙书大叫起来，“怎么回事？你居然搞到自己丹田碎裂？”


  
“因为我的本命灵剑毁了。”灵玉说。


  
“本命灵剑？”仙书的声音更加不可思议，“你怎么会有本命灵剑，我才是你的本命法宝啊！”


  
“啊？”灵玉傻了。本命法宝？她还没结丹呢，怎么可能会有本命法宝？


  
“……”仙书疑惑地自言自语，“莫非身体换了，本命法宝也可以换？不对啊，悟嗔那老和尚天天转世，也没见他换本命法宝。还是说……”


  
“还是说什么？”灵玉听得糊里糊涂，明明每个字都懂，合起来却不懂了。悟嗔？是她梦中那个和尚吗？


  
“没什么。”仙书说，“就算我不再是你的本命法宝了，为什么你会有本命灵剑？你还没结丹呢，怎么可能会有别的本命法宝……等等！本、命、灵、剑？难道，你之前做了剑修？”


  
清脆的童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隐含着一丝煞气。灵玉不禁抖了抖：“是啊，我之前确实是剑修……”


  
“……”识海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爆发了，“我圈圈叉叉，你居然做剑修？你居然跑去做剑修？你你你，你脑壳坏了吧？我擦……”


  
灵玉木了，完全搞不懂什么情况。剑修怎么了，要不要这么激动？这本仙书，该不会坏太久，神智不清了吧？她有没有这么倒霉，捡到一件通灵法宝，结果它的器灵是个疯子？


  
仙书还在暴跳中，爆了一串粗口还不过瘾，对着她痛骂：“你干点什么不好？跑去做剑修？难怪弱成这样！真是活该！”


  
“喂喂喂！”灵玉怒了，就算对方是通灵法宝，这样指着她骂，她也是不干的，“我做剑修关你什么事？你是什么人啊？一本破书，居然对着我骂？”


  
“我……”


  
“你什么你？你凭什么骂我？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住哪里，老子是你房东！再骂，再骂就给我滚出去！”


  
“你……”仙书的声音不可思议，“你让我滚出去？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


  
“我……”仙书无奈收声，“算了，跟现在的你计较这个，没意思。”


  
“你不跟我计较，我还要跟你计较！”灵玉火已经上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下去的，“我不知道你以前多了不起，也不知道你前任主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你现在就是一本破书。吃我的住我的，要不是我给你找精元，恐怕现在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骂我？”


  
“……”


  
“还有啊，我做剑修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我怎么修炼，用得着你一本破书指手划脚？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


  
“我跟你说……”


  
“行了行了，”仙书终于讨饶，“我错了，我不该管你，行了吧？”


  
见它示弱，灵玉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搞清楚，就算你是通灵法宝，就算我不是你的正牌主人，好歹也是我供你吃供你住，半个主人总是算的吧？”


  
“……”仙书无语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是我要说你，你怎么能做剑修？以前你可是……”


  
它说到一半停住，灵玉不解：“以前？”


  
仙书却不打算再说了，只道：“算了算了，反正，你也重新开始修炼了。灵剑损毁，丹田碎裂……哼，我就说嘛，你怎么能当剑修……我看看，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灵玉感到识海中一热，不禁抱住头：“你干什么？”


  
“放松，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仙书嘀嘀咕咕，“还真是破裂过的，真是……要是早修炼我的功法，现在应该已经结丹了，我也不用等到现在才恢复……哎，你现在叫什么？”


  
听到这大大咧咧的问话，灵玉奇道：“你一本书，管我叫什么？”


  
“总得有个称呼吧？”


  
“好吧，”灵玉眼珠转了转，“我姓主，单名人。”


  
“主人？这什么名字……”仙书一顿，“你耍我？”


  
“哈哈哈哈！”灵玉大笑，“还通灵法宝呢，真是够笨的！”


  
“你……”


  
还没来得及发火，灵玉挥挥手：“开个玩笑，别这么小气，我现在用的名字是程灵玉，你可以叫我灵玉。”


  
“哦……”


  
“你呢？”灵玉问，“难道你的名字就叫仙书？”


  
“我有名字啊，我叫不言。”


  
“不言？”


  
“就是不说话的意思。”仙书的声音，听着有些郁闷。


  
“呃……”灵玉猜测，“我说，你是不是很罗嗦，所以你的前任主人给你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仙书沉默了。于是灵玉知道，自己八成猜对了。

第250章 交易


  
经过一番痛苦的沟通，灵玉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很多很多年前，仙书在一场大战中受创过重，器灵的灵体被打散，只剩下元灵蛰伏在仙书之中，陷入漫长的自我修复。


  
后来，仙书被一群修士发现，落入程家先祖程乐之手，被带入下界。


  
可惜，程乐至死都没有发现仙书的秘密，只能遗憾而终。千年之后，灵玉意料被卷入白水观宝藏事件，这才使得仙书重新出世。


  
普通的法宝，吸纳灵气便可慢慢恢复，仙书是拥有元灵的通灵法宝，精元才是大补。灵玉无意中把它和妖兽之肉放在一起，让它接触到精元，法宝的灵性因而被触发。


  
灵性被触发，元灵的恢复速度加快，仙书渐渐恢复了法宝的功能。在这个过程中，元灵慢慢苏醒。直到一年多前，在幽灵山庄，她催动仙书御敌，它终于恢复意识，经过这一年多的温养，能开口说话了。


  
“这么说，就算没有你，仙书也会自动修改功法？”灵网的聚灵、探查功能，灵玉倒不觉得稀奇，许多法宝都能做到，只是没有它这么随心所欲罢了。但这自动修改功法，实在是太惊人了，简直就像有意识的。


  
仙书的器灵不言答道：“你知道我的本体为什么叫云笈玄真谱么？”


  
“为什么？”灵玉从善如流地问。


  
不言说：“我曾经的主人，为了炼制出完美的效果，走遍人界，收集了数不尽的道法经义、佛儒经典，将之炼入仙书之中。要说这世上有什么我没有读过的经典，嘿，那还真难找！”


  
“不会吧？走遍人界？这要走多少年？”灵玉难以想象，沧溟界对她来说已经够大了，照仙书的说法，人界那可是数以万计的大千世界。


  
“嘿！等你到了大乘期，有着无尽的寿元，走遍人界算什么？”不言的语气带着一股骄傲，“再说了，身为大乘修士，有无数人争着抢着为你办事，想要一界功法，那些炼虚合体的修士自会费尽心思地帮你搜寻。”


  
“哦……这么说，你的前任主人是大乘期修士？”


  
“那当然，说起我的主人，那可是……”不言说到这里，突然收住了。


  
灵玉没等到后文，追问：“可是什么？”


  
“没什么。”


  
灵玉翻个白眼，这个家伙，自从清醒之后，就是这么一副死德性，话老是说一半，真奇怪，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


  
于是，她干脆直问：“喂！你的前任主人是不是丹霄帝君？”


  
“你问这个干嘛？”


  
灵玉说：“《云笈玄真谱》跟丹霄帝君传下来的道统《明尘经》是一样的，不可能是巧合吧？”


  
“……”不言道，“这个问题，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灵玉不明白，继续追问。


  
“因为……因为你现在实力太低了，有些事告诉你没有好处，反而会扰乱你的心境。”


  
“哦……”灵玉又换了个问题，“你先前有几句话说得挺怪的，为什么我之前是剑修你反应这么大？还说什么，你才是我的本命法宝……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随口说的几句话，被她抓住了，不言很想抓耳挠腮：“这个……”明明转世了，而且是没有保留记忆的转世，怎么会这么难搞呢？


  
“我想想，”灵玉沉吟着，“你说，悟嗔那老和尚天天转世……这个悟嗔是什么人？”


  
“呃……”不言没有回答。


  
“你还说，莫非身体换了，本命法宝也可以换，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


  
“还有那句，真不习惯这么笨的你……”灵玉的思路理出来了，然后把自己吓到了，“你认识我？还提到转世，莫非那是转世前的我？”


  
半天等不到回答，灵玉急了：“喂，说话啊！”这么惊人的猜测，她得马上证明一下是真是假。


  
“……没有的事。”不言哼了一声，傲然道，“我刚才苏醒，以为是我的主人把我重新温养回来了，后来听说你以前是剑修，就发现猜错了。”


  
“是这样吗？”被否认了，灵玉一阵失望。其实她挺希望是的，如果自己前世是传说中的大乘修士，那感觉多好啊！


  
“对啊，”不言坚决地道，“我主人可是大乘修士，哪怕转世，强大的自我足以保存一部分记忆，不可能像你这样……”


  
听了这番话，灵玉彻底放弃了希望。她确确实实，没有一点前世的记忆。


  
“再说了，我主人以前最讨厌剑修了，怎么可能去修剑……”


  
“讨厌剑修？为什么？”灵玉奇怪地问。


  
“因为她最讨厌的人，是个剑修。”


  
最讨厌的人，是个剑修？灵玉回想自己昏迷时做的梦。悟嗔，从不言口中得知，他的主人确实认识这个和尚，那么，紫郢呢？


  
“你说的，该不会是紫郢天君吧？”


  
“咦？”不言被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猜对了，看来她那个梦，真的是仙书主人留下的模糊记忆。


  
真有意思，这仙书的主人到底哪去了呢？不言说，他是主人的本命法宝，如今仙书还存在，不言的元灵也慢慢地恢复了，那她应该还活着才对。可一名大乘修士，丢了本命法宝，怎么会不来寻呢？


  
她这样问，不言沉默了，许久之后，他道：“我不知道，不过，她一定还活着。”


  
灵玉叹了口气。这么说，仙书的主人，其实还是那位大乘修士，她只是暂时保管而已？唉，她在胡想什么呢？难道还想把仙书据为己有？别人的本命法宝，怎么也不可能的吧？


  
“喂，我们来谈桩交易吧？”识海中，仙书扭了扭。


  
“什么？”灵玉提不起劲。


  
“我全力助你修炼，你帮我找到主人，怎么样？”


  
“啊？”灵玉摸着下巴，“帮你找主人？怎么找？”那可是大乘修士呢！她到哪里去找？


  
“怎么找以后再说，总之，答应的话，你是我的临时主人，如何？我可是通灵法宝哦，要不是特殊时期，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就算是炼虚合体期的，我都不看一眼。”


  
灵玉翻个白眼：“既然你这么瞧不起我，那就去找炼虚合体期的好了！”


  
不言被噎了一下。特殊时期，他都说了是特殊时期！这什么臭脾气，转世了还这样……


  
最终，他选择听而不闻：“……你想清楚，虽然我现在实力大降，但我通晓人界几乎所有经义，见识广博，有我护持，你的修行路会顺利很多。”


  
其实好处不用他说，灵玉都明白，她只是不爽之前被一本书破口大骂，才故意吊着他。此时道：“说得这么厉害，那你先表现一点实力给我瞧瞧。”


  
“实力，怎么表现？”


  
灵玉道：“你已经检查过我的身体了，应该知道，结丹这一关我不好过。经脉不够强韧，很难承受结丹时的冲击，而且寿元锐减，至多只有八九十年，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不言不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现在是筑基后期，二三十年就足够结丹了，八九十年？绰绰有余！”


  
“真的？”诈出这句话，灵玉一喜，“那你说，怎么解决？”


  
不言道：“你现在修炼的是《云笈玄真谱》，只要不偷懒，哪怕不吃丹药，也能在二十年之内修炼到筑基圆满。到时候，细心打磨个十年，再配合几种手法，结丹成功的可能性就能达到八成。八成的成功率，你要是结不成丹，那还是找根绳子上吊去吧！”


  
“八成！”灵玉听到，眼睛都绿了。别说八成，平常人结丹能达到五成的机率，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快说快说！什么手法？”


  
“咳咳，听着……”装模作样地清咳两声，不言把自己知道的秘法仔仔细细地说来。


  
灵玉急忙忙地拿了块空白玉简记下。


  
首先，她的经脉确实是个大隐患，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没有不能治的病，只有不够高明的药师。不言说的就是一种能够强化经脉的方法，不但能完全修复丹田，还能提高经脉的活力，变相提升修炼的速度。


  
按他的方法把丹田强化一遍，到时候经脉比别人没受过伤的还要强韧。


  
然后，就是用特殊的手法，一步步扩充丹田，提炼真元。


  
从炼气到筑基，是真元气化到液化的过程，从筑基到结丹，则是液化到固化的过程。


  
结丹的主要变化就是，丹田识海气海都会进行扩充，以容纳膨胀的真元。另外，将一部分真元固化，融入精血，凝成金丹。


  
如果在结丹之前，便将丹田识海气海，一一进行扩充，再将真元一点点提炼至纯，那么结丹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最后，不言道：“要是这样你还结不了丹，那还是去死一死吧！”


  
“那心境修炼呢？”灵玉问，“这个也能省了？”


  
“废话，当然不能省，不然我特意留出十年干什么？就是让你打磨真元，修炼心境的。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


  
灵玉信心满满：“当然！”

第251章 修复功法


  
有了明确的指点，灵玉开始行动起来。


  
首先要做的，便是修复丹田，强化经脉。这是她最大的隐患，如果能把这个问题解决，哪怕没有那些秘术，结丹的机率也不会太低。


  
修炼了《云笈玄真谱》之后，灵玉对自己的修为，可是很自信的。


  
“太阳真火，万载玄冰？”灵玉瞪着玉简发呆，好一会儿，对识海里的不言叫道，“喂，这两件东西，我到哪里弄去？”


  
仙书在识海中缓缓地旋转温养，不言的童子音传来：“我怎么知道，方法已经告诉你了，其他是你的事。”


  
“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不说其他珍稀材料，你知道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需要多少钱吗？把我卖了都买不起！一点都不实际……”


  
“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任何一界都有，你还想怎么样？”不言说，“难道你指望我把东西弄好了放你面前？”


  
“好好好！”灵玉很光棍地表示，“想必我花上十年二十年赚一件材料钱，也不关你的事。那你就慢慢等着吧！”


  
哼，她修为不晋阶，到哪里帮他找主人去？


  
不言很快屈服了：“那你想怎么样？”


  
灵玉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最起码你得告诉我，这两件东西的习性吧？买我是买不起，但如果知道哪里出产，自己去弄还是可以的。”


  
“……好吧。”不言道，“万载玄冰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以你的实力，可以一探。太阳真火的话，确实比较难办，没有结丹以上的实力，恐怕不行。这样吧，咱们先赚点钱，把真火弄到手，然后去拿万载玄冰。”


  
灵玉奇道：“你怎么知道万载玄冰哪里有？你主人不是沧溟界的吧？”


  
“笨！”不言毫不客气，“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主人把人界大部分经典都炼入仙书之中，当然也包括沧溟这个小界了。”


  
“沧溟，小界？”在灵玉看来，沧溟够大的了，如果不借助传送阵，想把陵苍逛遍，不知道要多少年，再加上大梦泽，星罗海……东溟的大荒天阿还没算在内呢！这样也就是小界？


  
“当然是小界了，你以为沧溟界有多大？”不言的声音充满了自傲，“不说那些有大乘真君坐镇的大界，就说那些出产各种材料的中等世界，就不是沧溟界能比的。这么个小界，既没有特产，又没有洞天福地，能出一两个合体修士，已经很难得了！”


  
“那你以前是哪个界的？”


  
“我是……”差点说出来，险险收住话头，不言恼羞成怒，“以后不许问我这种问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诈我！”


  
好吧，被看穿了。灵玉摊摊手，不再逗他。


  
“收拾东西，出去赚钱！”仿佛为了发泄心中的不快，不言恶狠狠地说。


  
怎么在短时间内赚到需要十年去赚的钱？？灵玉觉得，最可行的，还是坑蒙拐骗。


  
不言又用他不屑的语气说：“坑蒙拐骗？你也太小看我了！”


  
一个时辰后，汇灵湖边，灵玉摆了个小摊子，刻了个木牌，闭目养神，等着生意上门。


  
不是采珠的季节，汇灵湖畔只有两种人，一种跟她一样，摆摊赚钱，另一种正好相反，到处闲逛，淘金寻宝。


  
时不时有人走到她的摊前，先盯着她的人看了几眼，又盯着牌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离开。


  
灵玉也不着急，不言出了这个主意之后，她就知道，这生意要等大主顾。


  
到底是什么生意？说来简单，仙书最擅长的是什么？当然是他自称的整个人界最丰富的道经文典了！元灵还未苏醒，只有法宝本体的时候，都能把各种功法修正改进，何况是身为器灵的不言苏醒之后？随便拿本功法给他，哪怕是各大派的圣典，都能给修改出进化版来！


  
所以，灵玉在牌子上写的是四个字：古籍补全。


  
以战斗为主的修士，没有不出去冒险的，什么秘地、遗府、幻境，前人留下的宝贵财富，不能白白浪费，就用这种方式回到人们当中。


  
冒险归来的修士，手中或多或少有些扔了可惜留着用处又不大的东西，比如，残缺的功法。扔掉吧，功法可是稀缺之物，指不定里面有什么修炼的秘诀，保留吧，都残缺了还怎么修炼？想补全，没有那个实力又补全不了。


  
汇灵湖虽然不是仙城，可繁荣鼎盛不输一些大仙城，筑基修士来来往往极多，他们是冒险的主力军，也是灵玉最大的顾客群。


  
但凡手上有那么一两本残缺功法的，看到灵玉这块牌子都会生起好奇之心，可看到她的修为，又迟疑了。大家都是筑基修士，没道理我做不到，你却能做到吧？恐怕只是出来骗功法的。所以，这些人只是看了看，又离开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终于有个人在她的摊子前停下了。


  
灵玉睁开眼，看着这位几次想走却又没走成的青年。看年纪，大概二十出头，炼气修为，相貌憨厚。


  
“这位小道友，可是有古籍想要补全？”灵玉端出温和慈祥的笑容，深觉此刻要是能捋一捋胡须，就更美妙了。


  
憨厚青年见她看着自己，脸色微微发红，结结巴巴地道：“前、前辈……我……”居然有些羞涩之意。


  
灵玉更加亲切了，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不管是不是，坐下来聊聊也成。”


  
憨厚青年支支吾吾了几声，终于还是坐了。


  
灵玉摸了茶杯和茶壶出来，给他倒了一杯：“小道友不必如此，论年纪，你唤一声婆婆，我都当得起。”


  
“啊？”憨厚青年睁大眼，瞪着她俊美柔和的脸庞，喃喃道，“前辈……前辈如此年轻貌美，居然……”


  
灵玉笑得和蔼可亲：“哪怕二十岁筑基，修炼到后期也要五六十年，小道友有什么可怀疑的？”


  
憨厚青年被她说得一愣，不由地点头：“前辈说的是……”低一阶的修士，无法判断高阶修士的真实修为，他只觉得这位前辈灵息澎湃，却不知道已经后期了。想到这位前辈是祖母一辈的人物，他就自在多了。


  
两人闲谈几句，灵玉进入正题：“小道友几次想离开，又都停下，想必有古籍需要修复？”


  
“是。”青年腼腆地道，“不瞒前辈，晚辈祖上传下一本残破功法，开头十分玄妙，可惜缺失得太厉害，无法修炼……”


  
灵玉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小道友可愿予我瞧瞧？”


  
“这……”青年迟疑地问，“前辈当真能够补全？晚辈先行声明，并非太过残破，而是缺失……”


  
如果只是破了些，一些字句难以辨认，那么有些特殊的功法可以将之修复完整，但是缺失的话，那不仅仅是修复古籍，而是补完功法了。青年祖上不是没想过补完，可惜，修补功法不是简单的事，修补的人，要对经典了解得十分透彻，才能可能将完整的功法重现。


  
灵玉笑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憨厚青年想了想，这本功法放着也是放着，就算给别人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缺得实在太厉害了。便下了决心：“好，前辈稍等。”


  
说着，他打开乾坤袋，拿出一个兽皮包。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本封面都没有了的书籍。


  
“前辈请看。”青年恭恭敬敬地把书籍送到她面前。


  
灵玉微笑接过，仔仔细细，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以修士的记忆，完全可以一目十行地记下，灵玉这么做的时候，其实在跟识海中的不言热烈讨论着。


  
“咦，这本功法是以修炼元神为主的，真是少见。”不言说。


  
“嗯，我还没见过这种功法呢，听起来，似乎立意深远啊！”把元神和金丹合二为一，这就是结婴。修炼元神为主的功法，似乎是为结婴准备的。


  
“喂，这能修复吗？”灵玉翻了一遍，发现缺得挺多，足足少了五分之一。这本功法，估计是某一套功法的前篇，只到筑基期，但立意却远远不止，比如《五行剑诀》之于《五行万剑诀》那样的，如果能找到后篇，就会是一部高级功法。为结婴准备的啊，怎么也是到结丹期的。


  
“当然能。”不言说，“不过，你先说说，让你来补完的话，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幸好灵玉在丹田碎裂的时候，听了三十年的道经，基础扎实无比，虽然无法马上补完，但提出几个要点，还是不难的。


  
不言听了，甚是满意：“不错，以你现在的境界，算是难得的。”


  
“前辈？”憨厚青年见她看完之后，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出声。


  
灵玉抬起头，微微一笑：“有些头绪了，稍等。”说着，她取过一枚空白玉简，将不言说的记录下来。


  
记录完了之后，她又仔细地推敲了一遍，确认没有太超过境界的东西，不会惹来祸端，才递了过去：“小道友请看。”


  
这么快就修复完了？憨厚青年挠了挠头，接过玉简，沉入神识，阅读起来。


  
随着时间过去，他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狂喜，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看完之后，激动极了，冲着灵玉直喊：“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虽然他只有炼气修为，可有没有修炼价值，还是能看出点端倪的，至少这位前辈修复之后，已经可以修炼了。

第252章 安全之法


  
高兴完了，青年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他看着灵玉，支支吾吾地问：“前辈，这个，需要多少……灵石？”


  
“小道友认为值多少灵石？”灵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第一次做这种生意，她也不知道该定什么价。


  
青年纠结了。补全功法，当然没有新买一本功法值钱，问题是，这种冒险得来的功法，又不是书店里卖的大路货。就算是那种最常见的筑基期功法，也要近千灵石呢！


  
想了好一会儿，他摸出自己的灵石袋，全部倒了出来：“前辈，晚辈只有这些了，您看……”


  
灵玉扫了一眼，不多，也就百来块灵石，对一个炼气散修来说，大概是全部的身家了。她便笑道：“今日刚开张，就当结个善缘了。”


  
青年大喜：“多谢前辈。”他收好古籍和玉简，临走前又迟疑了一下，“那个，前辈，晚辈能提个要求吗？”


  
“你说。”


  
“呃，前辈不会把这本功法泄露出去吧？”功法的价值，在于不可外传。这本功法已经补完，他可以卖给书店，最起码也是上千灵石，可如果已经外泄的话……


  
“自然不会。”


  
“那就好。”青年放心地走人了。


  
有了第一笔生意，就有第二笔。刚才一直有人旁观，见这青年满意离开，便有人也坐了过来：“这位前辈，晚辈这里也有一本古籍，您能看看吗？”


  
灵玉含笑点头。


  
接过这人递来的古籍，她翻看了一会儿，说道：“这本古籍是道经，并非功法，于修炼方面，帮助可能不大。要补完没有问题，不过……你自己看需不需要。”


  
这人迟疑着问了一句：“不知道修复这本道经，需要多少灵石？”


  
灵玉道：“修复道经，虽然没有修复功法那么麻烦，但是，里面的经义也是需要仔细推敲的，就算是一百灵石吧。”


  
一百灵石，确实有些贵了。这人犹豫了片刻，道歉一声，拿着古籍离开。


  
虽然没做成这笔生意，好歹聚了人气，很快又有第三个人坐了下来。


  
天色渐晚，灵玉收摊回到洞府，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发现赚了足足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啊，没什么特长的筑基散修，赚一千灵石往往要个把月，就算她制符之术高明，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赚回来。这真是门好生意！而且，今天上门的只是炼气修士，以后有筑基修士拿功法来修复，只会赚得更多。


  
不过，这么一来，又有了新的问题，这么个赚法，只怕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一个月赚几万灵石，能达到这个数额的商铺都不算多！


  
“我说，不言，你觉得，我要是这么一直摆着摊，会不会被人盯上，杀人夺财啊？”


  
“……”不言沉默了好久，他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虽然他的声音是童子，但毕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不至于连这个也没想到，之所以忘了，是因为他的前主人太强大了。大乘元君，站在人界巅峰的人物，有人会去抢吗？有是有，但是，敢动手的不超过一百个——整个人界的大乘修士，也就一百多位。


  
“喂，说句话呀！”


  
“咳！”不言轻咳一声，用娇脆的声音道，“我有个提议。”


  
“嗯？”


  
“每天换地方，而且每次换装扮。嗯，有一种幻形术，哪怕是结丹修士，也认不出来，除非你当面撞上元婴修士。”


  
“……”灵玉翻个白眼，“就算我每次都换装扮，人家天天看到不同的人摆摊修补功法，也很奇怪的好吗？什么破主意……”


  
灵玉觉得很忧伤，藏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没有足够的实力，连钱都不敢赚太多。


  
“呃……”不言没话说了。再怎么老怪物，身为器灵，他从来不需要操心这种问题，没那么多主意可出。


  
灵玉只能自己冥思苦想。这活暂时不能干了，今天她赚的只是炼气修士的钱，别人顶多奇怪，她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补完功法，还不至于盯上她。要知道，修补功法是件很耗精力的事，那些顶阶功法就不用说了，只有元婴修士才敢着手。普通的功法，也不是任何同阶修士都敢修复的。


  
这样说吧，今天换成另一名筑基修士，他们中基础扎实的，也可以着手修复，但，哪怕只是修复其中一本，耗费的时间也要个把月，否则，这个生意也不会等她来做。


  
她之前太兴奋，忘了这茬，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草率。不言只是个器灵，想不到也就算，她应该早点想到的。


  
不过，现在还不晚，只是一天而已，别人不会注意她，还是赶紧想办法解决，不然，这门生意她不敢再做了。


  
首先，想要正常从事这个活，她绝对不能露面，一旦露面，赚得多了，难免会被别人盯上。可是，不露面的话，到哪里接生意呢？让人送到洞府？那跟露面有什么两样？别人一样可以摸过来。


  
或者，找个代理人？这样就不用泄露自己的身份了！


  
灵玉眼睛一亮：“对了，去找岑如一！”


  
在汇灵湖，她认识的人不多，熟一点的就是岑如一，这是其一。岑如一背后并没有势力，不怕她起什么心思，这是其二。岑如一很缺钱，她这些年为了给老娘延寿，花了不少钱，再加上她自己岁数慢慢大了，还停留在筑基初期，早就急了，这是其三。


  
如此分析一通，灵玉觉得大有可为，便把说辞想好，确认没有漏洞，去了岑如一的店铺。


  
小店之中，岑如一仍然在亲自招待客人，看到她上门，惊讶极了：“程姐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才几天，你不会又送灵符来卖吧？”


  
灵玉摆手：“哪那么快，只是有桩生意找你谈。”


  
听她这么说，岑如一立刻将她请入雅座，亲自奉上茶，笑吟吟道：“程姐姐上次找我谈生意，让我一个月多赚了几百灵石，不知这次又是什么好生意？”


  
灵玉看了看周围，施放了一个隔音结界。


  
如此慎重，岑如一不由地收起笑容：“怎么，大手笔？”


  
“算是吧。”灵玉饮了口茶，慢慢说道，“近日来，我认识了一位前辈，就是这位前辈托我办事，我思来想去，还是找你合适。”


  
“哦？”岑如一正了脸色，隐隐有些兴奋，如果能结交一名结丹修士，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她的店铺，都是好事。


  
“因为一些原因，这位前辈急需灵石，可又不便外出，便想用手艺赚些钱，需要一个代理人。”


  
“是什么？”岑如一兴奋地抓着她的手，“这位前辈莫不是炼丹师？或者炼器师？”


  
一些专精的炼丹师、炼器师不想打理俗务，找一间店铺合作，是很常见的事。灵玉这种的也算，制出符来，委托岑如一来卖，卖出去了抽些佣金。很多小店，没有专属的炼丹师、炼器师或制符师之类，便会同这些修士签下契约，做代理生意。


  
岑如一也做这样的代理生意，除了灵玉，她还与几位炼丹师有来往，但那些人，都跟她一样是筑基修为。如果能搭上一位结丹期的大师，那可就太难得了，一定能让她店中生意上一个台阶！


  
灵玉笑着摆手：“既不是炼丹师也不是炼器师，不过，相差不离吧。这位前辈的手艺是，修补功法。”


  
“修补功法？”岑如一怔了一下。其实有一些店铺会接这样的生意，但多半是经营日久的书店，而且，修补功法赚灵石，从来就不是大头。要知道，修补之人，是不会去修炼这部功法的，谁知道修补出来的功法是好是坏？万一领会错了意思呢？


  
灵玉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不拘功法还是文字失传的古籍。这位前辈学识非常渊博，乃是我生平仅见。我亲眼见过他修补功法，炼气期的几乎立刻就好了，筑基期的也不过小半个时辰。”


  
听她这么说，岑如一脸上重新露出笑：“若是这样，这生意倒也做得。只是，修补功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如果客人对修补后的功法不满意怎么办？又或者，说句冒犯的话，万一客人修炼出了问题呢？”


  
灵玉道：“放心，出了问题，这位前辈会负责。”


  
“这……”岑如一仍在犹豫。她背后没有靠山，小店经不起折腾，要是被人砸了……


  
灵玉道：“当然，你要真的不敢冒风险，我也不会勉强你，只能找别人合作了。”


  
“程姐姐，稍等等。”想到自己急需丹药晋阶，岑如一唤住了她，犹豫了一下，凑上前问，“你算算，这位前辈一天能修补多少功法？赚多少钱？”


  
灵玉毫不犹豫：“炼气筑基的，刚才我已经说了，你尽管算去。结丹的你也可以接，价钱么……”她笑了一下，“你是商家，不用我给你定价吧？”


  
“结丹的也可以？”岑如一眼睛一亮，马上算了起来，“结丹期的功法，书店中最起码也要上万灵石，如果能修补完，怎么也要一成吧？若是破损得再严重些……”她倒吸一口凉气，抬头问，“结丹期的功法，这位前辈需要多长时间修补？”


  
“三天！”灵玉说。


  
“三天！”岑如一就差尖叫了，立刻一拍桌子，“好，我干了！就算真出了事，店被砸了，我也认了！”


  
灵玉心中长出一口气，笑了。她就知道，有足够的利益，还怕别人不动心？

第253章 正事不可忘


  
没过两天，岑如一的小店挂出了一块牌子：本店承接各种古籍、功法修复补完，最高可至结丹。


  
这样的牌子，一些出售功法典籍的书店里也有，所以，并不是太引人注目。


  
关于这门生意，灵玉提了几点要求。一是，那位前辈不愿意泄露身份，岑如一要解决送货的问题。这句话说白了，就是建一个小型的物品传送阵，这种传送阵，一般是短距离的，只能用来传送物品，多用于店铺与仓库之间，大商铺基本都有。


  
岑如一咬咬牙，同意了。建这种传送阵，对她这么个小店来说，花费稍大，但只要能持续赚钱，很快就会回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二是，前期可能生意不好，可以什么类型都接，价格也可以定得低一些，一旦名声打出去，就要限量接单，以结丹期为主。三是，送货之时，灵石现付。


  
这两个要求，岑如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灵玉表示自己回去转达，回到洞府之后，隔了两个时辰，给岑如一传信表示同意。做戏要做全套嘛！


  
两天之后，岑如一就把物品传送阵交到她手上了，灵玉回到洞府，将传送阵设好。有了这个东西，连岑如一也找不到所谓的前辈在哪，这样就不会泄露了。


  
而她自己，隔上十天半个月会送灵符到岑如一的小店寄卖，别人根本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惟一的漏洞就是她用真身摆了一天小摊，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汇灵湖来来去去足有几十万人口，湖畔摆摊的人多不胜数，她当天做的只是炼气期修士的生意，还不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


  
做好了这些，灵玉恢复了平静的日子。每日修炼，出去看湖，领悟功法，再画些灵符，积累够了就拿去寄卖，跟以前没什么差别。


  
一开始，生意果然并不好。灵玉早就有所准备，倒不觉得失望。像这种修补功法典籍的生意，多半是书店在做，有这个需要的人，通常会去书店，而不是到岑如一这种小店来。


  
另外，修补功法很贵，受制于修补者的修为见识，往往错漏也比较多，所以拿去修补的人并不多。她摆摊的时候能接到生意，完全是因为小摊子不像书店那么大牌，人家随意一试而已。


  
过了好些天，物品传送阵终于亮了，上面摆着一本破旧的书籍。


  
灵玉停下修炼，将这本古籍拿了起来。


  
“《真灵符经》？”她疑惑地打开这本书，点点头，“原来是符修的功法。”


  
符修，算是法修的一个分支，结丹后，法修会炼制本命法宝，符修则绘制本命灵符。这种灵符，像法宝一样，是可以无限使用的，所以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


  
一同传送过来的，还有岑如一的字条，上面用恭敬客气的语气向“前辈”致歉，表示自己店小，这么多天才接到第一笔生意，而且还是有些偏门的符修功法，如果“前辈”为难的话，自己可以把这笔生意推掉。


  
灵玉没有立刻回讯，而是淡定地把功法看完，跟不言讨论了好一会儿，被迫接受了一系列的教导，才把修补后的版本刻在空白玉简里，传送回去。


  
不多时，物品传送阵再次亮起，里面放着三百块灵石，以及岑如一的字条，列明了今次的收入，自己收取的佣金，顺便表达了一下对前辈的敬仰之情。没想到如此偏门的符修功法，居然也被修复了，前辈真是学识渊博啊等等。


  
灵玉没有回复。前辈要有前辈的架子嘛！


  
第一笔生意做成，后面就顺当了。没过几天，岑如一又传送来两本古籍，纸条上写着，先前那本符修功法，修补得非常好，这笔生意，就是先前的客人介绍的。


  
灵玉刻意放缓了速度，第二天才把修补好的功法传送回去。


  
虽然她现在扮演的是高阶修士，但要是修补得太快了，难免惹人怀疑。


  
如此，在她小心的操作下，修补功法的生意慢慢进入了正轨，很快开始限量接单。


  
以不言的本事，一会儿就能修补完一本功法，但这样的话，就太引人注目了。限量接单一则不容易让人怀疑，二则她也能将功法仔细地读一遍，在不言的修补过程中，加深理解。


  
分支虽多，仙路却只有一条，通读各种功法经典，对修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又一次去送灵符，岑如一特意送了她一瓶丹药，笑吟吟道：“多谢程姐姐介绍的生意，那位前辈果然学识不凡，如今我这小店的名声都传出去了！”


  
“是吗？”灵玉假作不知，“那可要恭喜你了。”


  
岑如一又拉着她说了一堆感谢之词。


  
如此数月，匆匆而过，灵玉手头的灵石飞快地积累起来。初时，多数只是炼气、筑基的功法，一本赚个几百灵石，过了一段时间，岑如一送来的功法基本都是结丹期的。这个赚得就多了，一本修补完，少说也要几千。


  
就在灵玉大发横财，信心满满的时候，不言忽然说：“这门生意不能做了，手头这些功法修补完，你就传信给那小姑娘，跟她断了吧。”


  
灵玉一愣，不解：“为什么？”


  
不言说：“我实力尚未恢复，哪能一直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现在灵石差不多够买太阳真火了，我也该继续温养了。”


  
“哦……”这番话提醒了她，千万不能着迷于这种赚钱的感觉，不然，自己的心境就歪了。赚钱，只是为了购买修炼所需，修为增长才是目的。


  
灵玉慢慢把心境调整过来，将修补完的功法传过去的时候，顺便附了纸条，表示自己要离开此地，不能再跟岑如一合作了，然后毁去了物品传送阵。


  
多日后，灵玉拿灵符去寄卖，岑如一抓着她好一阵追问：“程姐姐，那位前辈走了吗？他什么时候再来？”


  
“啊？”灵玉一脸茫然，“那位前辈走了？”


  
“咦，你不知道？”岑如一可惜地说，“名声都打出去了，前辈这一走，我只好把招牌下了，这些天好多人来问，为什么不接修补功法的生意了，唉！”


  
灵玉笑道：“高阶修士的想法，我们哪里猜得到？想必当时十分缺钱，才来做这门生意的吧？现在赚够了，当然做正事去了。”


  
“说的也是，前辈既然是结丹修士，又怎么会像我们这样，镇日汲汲营营？我若能学得这般潇洒就好了。”岑如一感叹不已。


  
灵玉微笑，与她谈了几句，拿了灵石走人。


  
刚刚走出店门，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你这小辈，背后说人闲话，好不知礼数！”


  
灵玉转头一看，乐了，那个翘着兰花指，揪着一名唯唯诺诺的小修士训诫的，不就是白无寻么？估计是他女里女气的人妖模样，让这小修士说了闲话，偏巧他讨厌别人说这个，便毫不客气地揪来教训了。


  
“这不是白道友么？”灵玉凑上前招呼，“一别多月，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白无寻一愣，转头看到她，面露惊喜，顾不得那小修士，对她道：“哎呀，是程道友啊！这都半年没见了吧？当日交易会结束，本想找程道友留个联络方式，没想到就错过了……”


  
那小修士见他转了注意力，如蒙大赦，立刻跑得没影了。


  
“真是抱歉，当时换到了心怡之物，太过欢喜，就给忘了。汇灵湖这么大，想撞上个人真不容易，今日可真是巧了。”


  
“可不是。来来来，好不容易遇到了，我们去坐坐？”白无寻指了指湖边。


  
灵玉点点头：“好。”


  
两人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在巨石上坐下。


  
白无寻打量了她一番，抿嘴笑道：“不过半年时间，程道友修为又有精进，难怪那么早就买了阴阳木。”


  
灵玉道：“白道友说笑了，说到修为，白道友快圆满了吧？”


  
“唉，还差些火候。”白无寻摇头叹道，“这些日子，某家正打算出去走走，说不定有些收获。”


  
说到这个，灵玉有些好奇：“白道友是汇灵湖本地人氏？”


  
白无寻道：“算是吧，某家当年为了拜入赤霞宫，来到汇灵湖，没想到拜师未成，反倒留了下来。多年以来，已经习惯汇灵湖的生活了，便是出去游历，最后都会回来。”说着，问她，“程道友应该是游历至此吧？看道友的行事作派，不像是散修。”


  
灵玉坦然承认：“不错，在下乃是太白宗弟子，正在游历之中，见汇灵湖风光极好，便多住些日子。”


  
“呀！道友居然是太白宗弟子！”白无寻眼中闪动着羡慕，“道友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几大道门之中，真华仙门、紫霄剑派、极意宗、太白宗是实力最强的，也是最难入门的。


  
灵玉谦虚：“白道友客气了，侥幸而已。”


  
白无寻却不这么想，侥幸加入大宗门的不是没有，但能够像她一样，一身灵息修炼得如山如海，这绝对是实力。


  
——太白宗弟子，实力不错，白无寻忽然想到一件事，盯着灵玉看了好一会儿，试探地道：“正好遇上程道友，某家这里有件事，不知道程道友感不感兴趣？”

第254章 姜公子


  
“白道友何事？”


  
白无寻道：“实不相瞒，交易会过后不久，某家也寻到了阴阳木，现在只差葵水砂，就能把无极丹的材料凑齐。为了买这些材料，某家多年的积蓄消耗一空，原本打算过些日子，修为圆满了就外出游历，没想到，一位好友找上门来，邀请某家帮个忙。”


  
灵玉听他这么说，心中有数了。


  
白无寻没有立刻说起事由，反而话题一转：“程道友可记得，当日交易会上的压轴之物？”


  
灵玉点头：“自然。”他说是那个代表元婴修士承诺的泥人，“莫非与此事有关？”


  
“不错。”白无寻道，“都说离岛就在汇灵湖中，可汇灵湖实在太大，想要找到离岛，着实不易。拍得此物的姜道友，花费了半年时间，终于在不久前寻到了离岛的踪迹，可是，入岛之时，发现了一个难题。”


  
“哦？”


  
白无寻道：“那位忘离居士，在离岛的阵法中设下了考验，若是无法通过，那就进不了离岛。”


  
“原来是这样。”灵玉轻轻点头，随后问，“白道友，这位姜道友应该不是散修吧？”


  
在不确定能找到忘离居士的情况下，能掏出二十二万灵石买一个泥人，想也知道此人背后必有靠山。


  
那可是二十二万灵石！他们这些即将筑基圆满的修士，辛辛苦苦地凑结丹材料，就算买成品的无极丹，凑够所有的结丹材料，也不用二十二万灵石。如此雄厚的财力，会是个寻常人吗？就算真有撞了大运的修士，揣着这么一笔巨款，难道不怕别人见财起意？


  
灵玉自问是不敢的。抢劫并非正路，何况汇灵湖不是什么山野之地，有赤霞宫、化阳门组织的守卫队，但是，当利益大到一抢足以定终生的时候，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持住的了，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白无寻翘着兰花指，掩嘴一笑：“程道友猜的不错，这位姜道友可了不得。他的祖上，曾经出过一名元婴修士，是赤霞宫的太上长老。后来，那位姜长老陨落，姜家式微，剩下一名结丹真人。要说，有结丹真人坐镇，姜家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只是当年的姜长老，在赤霞宫与另一位元婴长老有些龃龉，其过世后，后人难免被打压，姜真人一怒之下，便搬离了赤霞宫，举家迁来汇灵湖。”


  
“竟是如此？”灵玉觉得不可思议，“赤霞宫竟然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就算是元婴长老，这种打压同门的事也是很忌讳的，太白宗内部也有党派之争，但情面还是要维持的。


  
白无寻哼笑两声：“这有什么？赤霞宫一贯有内斗的传统。”紧接着道，“幸好，姜长老在宗门内也有好友，便是得他好友护持，姜真人搬离赤霞宫，并没有被除名。”


  
“是这样……这么说来，姜家还是赤霞宫的人。”


  
“不错，风水轮流转，哪天那位元婴长老坐化，姜家应该还会回到赤霞宫。”白无寻继续先前的话题，“正是因为姜家特殊的处境，这位姜道友急着结丹。姜家多年积累，丰厚无比，差的就是一点机缘，他不愿求助赤霞宫的人，便想求助那位传说中的忘离居士。”


  
灵玉还是有些不明白：“姜家虽然离开了赤霞宫，但他们在汇灵湖根基深厚，难道没有亲朋好友之类，需要求助外人？”


  
“嘿！”白无寻哂道，“亲朋好友？姜家与赤霞宫关系复杂，谁知道亲朋好友之间，有没有对方的人？”


  
“哦……”这么一点，灵玉有些明白了。她虽然是大宗门弟子，但观云峰一脉，因为苍华真人个性独特，从不参与党派之争，因此对这些弯弯绕绕很陌生。


  
“所以，他们要找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帮忙？”


  
“正是。”白无寻说，“某家也是运气好，在一次交易会上认识了姜道友，正好与他们的圈子没有任何关系，这才受邀一同前去。”


  
说完了缘由，白无寻问：“程道友可感兴趣？”


  
灵玉略一思索，道：“白道友此番相邀，是姜道友委托的吗？”


  
这个问题，让白无寻笑了起来：“程道友不必疑心，某家既然开了口，那就是作数的。当然了，这只是初步意向，究竟如何，我们双方还是要碰个面才能决定。”


  
他没有把话说死。冒险寻找同伴，本来就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双方都需要仔细考虑。对方要确保灵玉实力足够、可信，灵玉也要确认对方的计划没有问题，并且报酬满意。


  
如果没有大问题，灵玉不介意走这么一趟。托不言的福，她现在身家丰厚，但这是预定给太阳真火的，其他东西还没有着落。


  
“白道友，你愿意前去，想必报酬丰厚了？”


  
白无寻笑了起来，向她抛个媚眼：“这是自然。程道友若是感兴趣，等见过了姜道友，咱们再来细说。”


  
灵玉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好，那就先见一见。”若是不满意，到时候推了就是。


  
白无寻发了传讯符后，那位姜道友很快就回了信，邀请他们到千宝阁相聚。


  
灵玉记得，千宝阁是一家专售珍品的老店，邀请他们去那里商谈，想必是姜家的产业。姜家果然积累丰厚，难怪能拿出二十二万灵石拍一件信物。


  
果然，一边往千宝阁行去，白无寻一边解释：“这千宝阁，是那位姜长老所创，近年来，一直由姜道友打理。”


  
不多时，两人进入千宝阁，立时有筑基掌柜迎上前来：“两位仙客请稍等，公子马上就来。”


  
这位姜道友名姜时道，筑基后期，一百岁出头，若是能在二三十年内结丹，不失为英才之选。


  
“白道友！”很快，楼上下来一名青年，长了一张清秀的圆脸，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


  
灵玉认得他，交易会的时候见过，就是姜时道。


  
与白无寻打过招呼，姜时道转向灵玉：“这位便是白道友说的程道友吧？当真风姿过人，小可姜时道，幸会幸会。”


  
灵玉抬手见礼：“不敢，在下程灵玉，见过姜道友。”


  
寒暄之后，姜时道做了个手势：“两位，里边请。”


  
到千宝阁楼上贵宾室坐下，姜时道屏退了所有侍从，亲自给他们斟茶。


  
灵玉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暗暗点头。千宝阁不愧是名门老店，这贵宾室内布有禁制，有隔音之效，哪怕结丹修士，也无法偷听。而这位姜时道姜公子，行事作派丝毫没有傲气，恰到好处的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姜道友也太客气了。”接过姜时道递来的茶杯，灵玉摆手笑道。


  
“应当的，白道友传讯之时，不曾提过程道友形貌。早知道程道友是这般佳人，小可怎么也要打扮一番才敢出来见客。现在说也晚了，只好客气些，争取留个好印象。”


  
姜时道说得像是恭维，语气却坦然风趣，引得白无寻一阵娇笑。


  
灵玉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虽然形貌出众，气质却与一般女子有别，姜世道能夸得这么恰到好处，真是不容易。


  
这姜时道涵养极好，面对白无寻那一般人无法容忍的姿态，笑容都能纹丝不动，仍旧亲切地给白无寻斟茶。


  
三人闲谈了几句，很快引入正题。


  
“大概的事由，想必白道友已经说了。程道友果然如白道友所言，修为深厚，灵息凝实，小可没什么可挑剔的，不知程道友以为呢？”


  
灵玉略一思索，道：“不知姜道友此行有几位同伴？那考验是个什么路数？报酬又怎么算？”


  
她提的都是关键点，姜时道含笑道：“程道友真是坦率。同伴么，目前除了你们二人，还有我一位多年至交，只要再找一人，就差不多了。”


  
“五个人吗？”灵玉看看他，又看看白无寻，“不知几位都擅长什么？”


  
她问得这么仔细，姜时道没有丝毫不悦。冒险之事，不是请客吃饭，事先说好，总比临时出现问题的好。


  
他道：“我们姜家，颇涉杂学，小可粗通阵法之道；白道友修习的功法有些特殊，算是迷幻一类；至于我那位好友，是位符修，战力强悍。小可观程道友身上隐有锐气，想必修习的剑道？”


  
灵玉点头：“虽不是剑修，却是多年修习剑术，别的不敢说，打架算是长处。”


  
“敢说这句话，可见道友身手不凡。”姜时道夸了一句，立刻接下去，“至于报酬么，不妨直言。小可许给白道友的，是一两葵水砂，可以照单给程道友。当然，道友若是想换成别的，只要小可有条件，一定满足。”


  
灵玉眼睛一亮。她缺的就是葵水砂和毒龙草，能取得其一，此次游历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接下来的行程，就轻松多了。当下道：“姜道友若是还有葵水砂，在下就与白道友一样要求吧！”


  
姜时道笑了：“如此甚好，小可不用麻烦，多谢程道友这般体谅。”

第255章 幽冥异界


  
报酬方面达成协议，灵玉基本算是加入这个小团队了。


  
姜时道这才坦然直言，将离岛上的考验细细说来：“实不相瞒，为了寻找离岛，小可花费了半年功夫。当日也想到，有可能会有考验，与几名朋友一起去的，没想到这考验超过我们的实力，不得已狼狈退出。这第一关么……”


  
这座离岛，许多世居汇灵湖的修士都不知道，可知藏得有多隐秘。姜时道花费半年功夫能够找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踏上离岛，出示了泥人，上面的幻阵立即启动，没有准备之下，一行四人坚持了不到一刻钟，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


  
“这幻阵如何，小可已经回去向长辈请教了，有七八成的把握。其他的，要靠同伴。既然是考验，同伴太多，就失了意义，小可思量许久，加上长辈指点，如果实力足够的话，五人就可以了。”


  
灵玉仔细想了想，没什么可问的了。姜时道考虑得很周详，又有长辈指点，做出这番安排，早就已经推敲过多次。


  
送他们出来的时候，姜时道说：“另一位同伴，已经有了眉目，两位道友稍等几天，敲定之后，便与两位联系。”


  
“那就等姜道友的消息了。”灵玉和白无寻告辞离去。


  
“程道友，某家也要回了，这一趟可不轻松，要多多准备才好。”离开千宝阁，白无寻说。


  
“好，几日后再会。”


  
回到临时洞府之中，灵玉行动起来。


  
灵器、灵符、丹药，这些都要准备好。万一遇到意外情况，也要事先准备好退路。


  
正忙碌着，正在识海里温养的仙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问：“你在干嘛？”


  
仙书的器灵不言只是刚刚苏醒，精元不足，时不时还会陷入昏睡，灵玉已经很习惯了。这个家伙，难怪被前主人起个名字叫不言，醒来之后，聒噪得很，不管她干什么，都要指点一番。


  
虽然大部分情况下，他的指点很有道理，但灵玉还是觉得烦啊，有个人在识海里不停地说话，想不听都不行。


  
“接了个活，打架赚钱。”灵玉说。


  
“哦……”仙书在她的识海里扭了两下，不言说，“打什么架？报酬如何？喂喂，灵符放那里，好拿吗？”


  
“闭嘴！”灵玉毫不客气地说，“好不好拿是我的事，我已经很习惯了。”


  
“可是，明明有更好的方案啊，听我说，你可以把灵符放在……”


  
灵玉充耳不闻，仍然按照自己的使用习惯，把丹药灵符之类的安排好，然后取出灵器。


  
青空剑不用说，她吃饭的家伙。还神镜么，收在袖子里，可以随时感应禁制，也能抵挡一般的幻术。冰魄之晶就放在腰上好了，她的腰带上也有个小小的储物空间。嗯，这个玉片……


  
灵玉从乾坤袋里掏出幽灵山庄得来的玉片，沉思了一下。说起来，这个玉片的来历够诡异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摸索出了最正确的使用方式，不如问问不言？以他的见识，应该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吧？


  
她还没问出口，正在叽叽呱呱大发议论的不言突然收声，略带激动地问：“这东西你哪来的？”


  
“诶？”她还没问呢，这家伙就说了，莫非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灵玉道，“就是之前我唤醒你的那次得来的。对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法宝碎片吗？居然能够吞吃活人的精元，要不是我及时唤醒了你，只怕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原来你说的就是这个？”清脆的童声，带着可疑的兴奋，然后，脑子里的仙书就扭了起来，伴随着不言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灵玉大声叫，这家伙，该不会兴奋得疯了吧？难道这玉片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看着手中的玉片，明明寻常得很啊，成色一般，连灵气都没有，只怕丢在地上都没人捡。


  
好半天，不言终于笑够了，说：“转轮老鬼要哭死了，他的幽冥异界居然落到了我们手里！哈哈哈哈……”说着说着，又大笑起来。


  
“喂喂，冷静点！”灵玉敲敲桌子，“你要是笑疯了，我的识海会不会炸掉？”


  
不言的笑声慢慢停了，仍然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兴奋：“嘿，不知道转轮老鬼现在在哪，好想看看他的脸啊！还有他那件法宝九幽，老是端着阴沉沉的脸，可讨厌了。不过最讨厌还是紫郢那家伙，哼，就算他先天化灵又怎么样？自以为比我们器灵高一等……”


  
“等等等等，这些能晚点说吗？”虽然对这些八卦挺感兴趣的，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


  
说事跑题是不言的一大习惯，幸好他还记得重点，接回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告诉你了，千万要稳住！”


  
“说吧，我稳得住。”再厉害能厉害得过仙书？


  
“这是鬼道之祖转轮王的法宝，幽冥异界！”不言大声宣布。


  
“鬼道之祖？转轮王？幽冥异界？”很可惜，灵玉对这些完全没概念，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什么代表什么，完全不知道。


  
“你不知道转轮王？”不言不可思议，“难道你都不看书的？”


  
灵玉说：“鬼道之祖，想必是鬼修了？沧溟界又没有什么厉害的鬼修，哪有什么书会说这个？”


  
“哦，对。”不言很快原谅了她的孤陋寡闻，继续用兴奋的语调解释，“鬼道之法，始于冥河界，那是个很特殊的世界，不但吸引阴魂前往，而且会自主产生阴魂。转轮王，就是冥河界之主，所有的鬼道功法，都始创于他。”


  
“哦……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那是当然了！”不言趾高气昂地说，“能修炼到大乘的，哪个不厉害？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我的主人了，她……”


  
灵玉立刻竖起耳朵听，可惜不言很警觉，马上收声。她很遗憾，这个器灵，明明嘴巴大得很，怎么关键点就是不说呢？她很想知道仙书的前主人是什么样子啊！


  
“这幽冥异界，也是件厉害法宝，虽然不是转轮王的本命法宝，却是最倚重的法宝之一。它具有空间之能，能撕裂空间，转化小千世界，储存元气……总之，好处不尽。”


  
灵玉睁大眼，瞪着手中的玉片：“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空间法宝？”一些典籍中记载，大能修士拥有的空间法宝，能化出独立的小千世界，随身携带。


  
“这么说也没错，不过转轮王修的是鬼道，主要还是用来衍化阴灵的。”不言说着说着，又叹气，“可惜啊，时空之术最厉害的，是悟嗔老和尚和简老鬼。悟嗔在空间之术上的造诣登峰造极，简老鬼尤其擅长时间之术，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法宝，就更好了……”


  
“时空之术？”灵玉撑着下巴，“空间之术我能明白，时间也可以操纵的吗？”


  
“当然可以，实力够强，什么不能操纵？”不言傲气道，“大乘修士的手段，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先不提这个，就说这幽冥异界，没了它，转轮老鬼最起码要少三成实力！”


  
灵玉看着手中的玉片，这卖不到一块灵石的碎玉，居然是一位大乘修士三成的实力？


  
“我说不言，咱们先不管什么转轮王，既然落在了我们手里，你先说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吧？”


  
“嘿，说出来吓死你！”听这语气，灵玉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两手叉腰头朝天的模样，可惜做这副样子的不是人，是本书。


  
“它能够撕裂空间，是逃命利器，这是其一。转化元气，自辟小千世界，这是其二。也就说，带着它，等于随身带着个小千世界！”


  
“哇！”灵玉立刻想到她出身的下界，这玉片里居然是这么一个小千世界？那拥有这玉片，岂不是等于小千世界之主？发财了啊——


  
“唉！”不言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她的浮想，“可惜，这只是其中一块碎片，自辟小千世界就不用想了，估计撕裂空间之能也要大打折扣。”


  
灵玉心中的火苗呼地一下熄了，她道：“这么说，没有小千世界了？那能干什么？”


  
不言道：“就算它是完整的，我们也没办法整个化为己用。转轮老鬼是鬼修啊，他这个幽冥异界化出来的是幽冥空间，活人怎么用？毁了倒好，只是这么一小块碎片，上面残存的元灵已经被我抹掉了，假以时日，慢慢转化其中的阴灵之气，能恢复一成的实力，对现在的你来说，就已经很厉害了。”


  
“说重点！”灵玉快被绕晕了，管它以后厉害不厉害，重点是现在它能干什么！


  
“呃，虽然现在破得厉害，但缩地成寸是没有问题的。有这件东西在手，打不过你就跑，就算是结丹修士，想追上你都不容易。”


  
“……”好吧，这个功能跟她摸索出来的差不多，至少没有失望。


  
似乎为了安慰她，不言说：“你放心，让我温养一段时日，化掉阴灵之气，撕裂空间之术就能用了，到时候，开辟不了小千世界，做个小型的空间法宝还是能的。”


  
“一段时日？多久？”


  
“……几十年吧……”

第256章 出湖


  
几十年之后的事，现在管不着，就当它是一件逃命之器吧。感谢它碎掉了，不然，筑基期的灵玉还真是没办法操纵法宝。


  
至于不言画的大饼，灵玉暂时当不存在，等几十年之后她还活着再说吧。


  
三天后，姜时道那边发来传讯符，说是已经谈好了，再过两天出发。


  
灵玉淡定地继续修炼调息，确保自己维持在最佳状态。


  
收了钱就要好好干，这关乎人品。


  
又过了两天，她真元充沛、灵息稳定，按约定赶往千宝阁会合。


  
“程道友！”姜时道热情地把她迎了进去。


  
贵宾室内，已经坐了三个人，二男一女，白无寻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几位都到了？看来我来迟了，抱歉。”灵玉向众人拱了拱手。


  
“程道友来得刚刚好，是我们来得早了。”白无寻道。


  
姜时道介绍：“程道友，这位是我的好友，夏双。”


  
那名女修站了起来，向她见礼。只见她二十出头，长相清丽，看起来文静秀气，修为亦是筑基后期。


  
“这位是徐一徐道友。”姜时道指向另一名青年。在场另外两位男修，白无寻长得虽然不错，却妖里妖气的，姜时道只是清秀，在修士中相貌寻常，这名青年，却称得上俊朗。他身材挺拔，紫袍负剑，一看就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灵玉暗想，紫霄剑派是怎么回事？她见过的形貌几乎都很出众，徐逆那张脸就不说了，至今她还没见过更俊美的，连他身边的段飞羽、莫沉、顾昊，每一个都称得上俊俏，惟一不俊的伏元青，据说用的也不是原先的脸。去了一趟紫霄剑派，什么侯天和、邱四海，长得都不错，现在在外面碰到一个，又是美男。莫非紫霄剑派收徒的时候，还要看长得俊不俊？


  
胡思乱想间，这个叫徐一的青年站了起来，向她抱拳：“紫霄剑派，徐一。”


  
灵玉收回杂乱的思绪，向两人回礼：“在下太白宗程灵玉，见过夏道友、徐道友。”


  
见礼之后，五人各自坐了，姜时道笑着开口：“几位道友，过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先熟悉一下。”


  
灵玉的目光扫过在场之人，发现修为很整齐。徐一是筑基圆满，姜时道和白无寻离圆满只有一线之隔，夏双和她都是筑基后期。


  
至于实力方面，姜时道算是阵法师，白无寻修幻术，夏双修符术，她和徐一修剑术——


  
徐一？这个名字怎么这么怪？而且这姿态也挺熟的……


  
“程道友为何如此看着在下？”徐一忽然开口，脸上没有笑容，亦没有不悦，好像只是单纯觉得奇怪。


  
“呃……”灵玉回神，露出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徐道友有点像一位故人，他也是紫霄剑派的弟子。”


  
“哦？”徐一似乎颇感兴趣，“是哪一位？既是同门，说不定认识。”


  
灵玉迟疑了一下，歉然一笑：“非是在下隐瞒，实在是有所不便，请徐道友谅解。”


  
徐一笑笑，没有在意：“无妨。”


  
灵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徐道友与昭明剑君同姓，莫非是徐家之人？”


  
“呵……”徐一摇头，淡然道，“徐姓又不是什么稀罕的姓氏，紫霄剑派姓徐的多了，我不过是名普通弟子，可不敢高攀徐家。”


  
“抱歉，在下唐突了。”


  
“无妨，这种事遇得多了。”徐一仍旧一副淡然的样子。


  
“程道友。”那边姜时道唤道。


  
灵玉转过头，看到他笑吟吟地将一只玉盒递了过来：“这是答应你的报酬。”


  
考验的难度，姜时道早就尝试过了，葵水砂是事前的报酬，若是他顺利通过，回来之后，另有厚赠。这个厚赠是什么，没有明说，不过，有千宝阁这么个背景在，想必不会让他们失望。


  
各人收好报酬，进行最后的沟通，确认没有问题，便出发了。


  
汇灵湖畔，姜时道放出一艘小型飞舟，各人上去之后，他道：“路途颇远，需时一天，几位道友可以自行休息。”


  
有万顷之广，汇灵湖之大，几乎可以算是个内陆海了，以飞舟的速度，想要到达对岸，也要两三天。


  
上船之后，徐一随便挑了个房间，进去休息了。姜时道和夏双二人在甲板上谈天，顺便操纵飞舟。这种飞舟，在水上行走，几乎不用费力，说是操纵，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它方向不偏就行。


  
灵玉看着，总觉得姜时道和夏双两人十分亲密，有超过友情的关系，她当然不会没眼色地去打扰他们，但又不想回船舱，干脆去船舷走廊坐着。


  
不一会儿，白无寻过来了。


  
“程道友怎么没去休息？”


  
灵玉笑笑，仰起头，让风拂过脸庞：“在汇灵湖这么久，还没有享受过游湖的快意，怎么舍得休息？”


  
“是吗？”白无寻顺手递给她一颗灵果，“某家还以为，程道友这么潇洒的人，一定早就把汇灵湖逛遍了。”


  
灵玉剥开灵果的皮，咬了一口，汁液淋漓，清甜可口：“修炼为重，哪敢浪费时间。”


  
听到这话，白无寻奇道：“程道友看起来不像寿元无多的样子，为何这么说？”


  
灵玉苦笑起来：“依白道友所见，在下像是多少岁？”


  
白无寻打量了她一番，道：“既然修炼到了后期，怎么也要七八十吧？”他这番话说得很谨慎，能够顺利筑基的，大部分筑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五十年时间，一般是不够修炼到后期的。


  
“白道友也太看得起我了，七八十？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哦？”白无寻眨眨眼，“程道友已经一百多了？倒是看不出来，是服食了驻颜丹吗？”


  
灵玉摇头：“功法之效。”


  
白无寻闻言，又羡又妒：“驻颜功法？也只有你们这样的大宗门弟子才能习到。”驻颜功法比丹药难得多了，坊间少有出售。他摸着自己的脸，叹气：“某家将近两百岁了，为了驻颜，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可惜……”


  
灵玉笑了起来：“白道友如今这模样，也很年轻啊！”


  
“不必糊弄，某家心知自家事。”白无寻挥挥手。他是看不出年龄，但跟灵玉水灵灵的少年模样不同，一看就知道是吃了丹药的。


  
两人一边看湖吹风，一边闲扯，时间就过去了。


  
聊着聊着，灵玉有点看出白无寻的心思了。这个家伙，是有意跟她套近乎，想套出点宗门弟子结丹的技巧。


  
灵玉倒没觉得反感，这很正常，各家宗门，结丹都有独特的手法，再加上宗门护持，所以几率比散修高得多。白无寻既有结丹之心，怎么会不留意呢？


  
而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真正的结丹秘术，不到结丹之时，宗门也不会外传，她知道的，不过是一些口耳相传的小技巧。


  
“……所谓结丹，重点有二，这是上中下丹田扩散，二是真元的提炼，若是事前准备一二，效果会很不错。比如，修炼一些专门扩充识海的功法，服食扩充经脉的丹药。”


  
“原来有这样的技巧。”白无寻啧啧称赞，“你们有宗门指点，就是方便啊！”


  
“哪里，这些影响很小，最关键的还是结丹那一步。”


  
“话虽如此，有总比没有好。多谢程道友，某家受益不少。”


  
“白道友不必客气。”灵玉瞥了眼船头的姜时道和夏双，压低声音，“白道友，你说句实话，此行有没有危险？考验若是通不过，该不会把命留下吧？”


  
白无寻笑，亦压低声音，传音给她：“程道友如此慷慨，某家少不得投桃报李。姜道友这人什么都好，也会做人，就是有一点，不适合深交。”


  
“哦？”灵玉眼睛闪了闪。


  
“生意人嘛！”白无寻的笑里面，多了些什么，“这个考验，应该没有性命之危。不然，某家也不会答应。不过，关键时刻，不要太信赖姜道友，在他眼里，只怕什么都可以拿来称斤论两。”


  
这个说法，跟姜时道表现出来的可不一样。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姜时道都是客气有礼，慷慨大方，处处善体人意。不过，白无寻说的也有道理，生意人，不这样怎么做生意呢？


  
“在下问句直白的，白道友莫要生气。”


  
白无寻摆手：“程道友随意，某家可没那么小气。”


  
灵玉的目光溜了一圈，转回来：“白道友跟姜道友关系如何？萍水相逢？还是多年相交？”


  
白无寻道：“认识多年，但不算相交。昔日见过几次，点头之交而已。”


  
“那在白道友眼中，在下呢？又是什么定位？”


  
“呃……”白无寻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心虚，最后无奈地笑道，“抱歉，程道友。”


  
灵玉微微一笑，明白他的意思，说：“白道友有话不妨坦白直言，在下喜欢坦率之人。”他与姜时道相交不深，与她相交又深到哪里去？跟姜时道比起来，她程灵玉才是陌生人吧？白无寻这话，分明是故意挑拨。灵玉懒得跟人玩心计，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白无寻收起刚才的姿态，轻声道，“某家只是觉得，姜道友不大可靠，所以想与程道友通个气。”

第257章 碧蟾兽


  
这白无寻还真是有点意思。


  
灵玉搭着船舷，一下一下地敲着。


  
说此行没有性命之危，却又表示姜公子不可靠。既然只是一场考验，可不可靠又有什么要紧？如此小心谨慎，到底是他的习惯，还是姜时道真的这么不可信？


  
离岛，一座隐藏在汇灵湖几乎无人知晓的小岛。忘离居士，一个寿元超乎常人的神秘元婴修士。泥娃娃，代表着忘离居士的承诺。考验，过了之后，才能进入离岛。


  
灵玉把几条线索串起来，思索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危险之处。


  
明面来说，危险应该就在考验之中，姜时道曾经四个人去过，却狼狈而回。莫非，白无寻怀疑，这个考验关乎性命？


  
灵玉觉得，自己也要多留一个心眼，虽然白无寻对她一直很友好，但看这人的习性，自保肯定排在第一位，对她说的话，只怕也有所保留。


  
此行五人，姜时道和夏双不必多说，白无寻私心甚重且多疑，徐一……灵玉转头看着船舱，勾起一抹笑。虽然有着不同的脸，但那熟悉的举止和神态，再加上徐一这么怪的名字，她基本能肯定是谁了。这人到底是敌是友，还不好说。


  
唉，希望这一趟能够顺顺利利地把考验过了，拿报酬走人。


  
灵玉站起身，回船舱休息去。


  
时间对她来说很宝贵，一点也不能浪费。八九十年的寿元，听起来似乎很长，其实，离坐化越近，精元与肉体契合越差，结丹的可能性就越低。以前是没有办法，现在不言指了条明路，她决不能等精元渐渐弱化，才去操心这个问题。


  
越早结丹，就越安全。


  
呼吸吐纳，灵玉很快进入修炼之中，周身都被可见的灵气包围，安宁，详和，专注，忘我，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船体忽然摇晃了一下，灵玉清醒过来，刚睁开双眼，门就被敲响了：“程道友？”


  
这是夏双的声音。灵玉停下调息，把布置在周围的简易阵法一收，打开门：“夏道友？”


  
夏双含笑道：“打扰程道友了，我们已经接近离岛，此处有一只碧蟾兽，恐怕要解决了才能继续前进。”


  
灵玉转头一看，外面天色渐亮，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好，稍等。”


  
夏双又去敲徐一的门。很快，五个人在飞舟甲板会合。


  
姜时道笑眯眯地道：“此处有一只碧蟾兽，处于假丹境界，离岛入口，就在碧蟾兽巢穴附近，所以，想要进入离岛，绕不过这只碧蟾兽。”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所谓假丹，是妖兽中出现的，比较特殊的状态。妖兽修炼，与人类有所不同，它们靠内丹来吐纳灵气，天赋出众的，炼气便有内丹。而到结丹之时，就会将内丹化为金丹。一旦内丹化金丹的过程中出现错漏，便会出现假丹这种状态。既，内丹部分化成了金丹，但结丹还是未成。假丹的实力，卡在筑基和结丹之间，不及结丹，却比筑基强得多。


  
姜时道继续说：“上次我们来时，费了一番力气，才将碧蟾兽引开。这只碧蟾兽灵智不低，同样的招数恐怕不能用了。这是一场硬仗，诸位小心。”


  
灵玉捏了捏拳头，暗想，这钱果然不好挣。不过，他们五人不是筑基后期就是圆满，一只假丹的碧蟾兽，还不至于应付不了。


  
“如果诸位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


  
都到了这里，当然准备好了。五人各自祭出飞行之术，看着姜时道将飞舟收了起来。


  
天色刚刚放亮，湖面大雾弥漫，徐一皱了皱眉头，说：“为何不等雾散了再说？如此环境，对我们不利。”


  
姜时道歉然一笑：“离岛入口，一旦日出，就找不到了。”


  
白无寻拿着条丝帕抹着自己的手，细声细气地道：“这么说，我们要速战速决了？”


  
“正是。”


  
姜时道话音刚落，灵玉就察觉到水底有一道灵气波动，正在靠近上浮，接着，水面“咕噜咕噜”开始冒泡。


  
她将灵网施放出去，确保周围十丈都在自己控制范围内，一道青光跃起，青空剑已经握在手中。


  
夏双神情严肃，手中捏着一道金光闪闪的灵符，喝道：“注意！碧蟾兽的毒液剧毒无比，一定不能沾上！”她的目光特意扫过徐一和灵玉二人。修习剑术的人，多半喜欢近身。


  
徐一手中握着一柄平凡无奇的飞剑，上面流动着如水紫气。他看着渐渐从水中冒出来的巨大碧蟾兽，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傲气：“道友只管放心。”


  
一只碧绿色的妖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硕大的体型，强健的后腿，奇大的嘴巴，有着跟蟾蜍相近的外貌。


  
“散！”姜时道喝了一声，手中宝珠向上一抛，数道若隐若现的光芒瞬间洒了出去，笼罩着周围百丈的距离。


  
这是他独特的禁制之术，由宝珠维持临时法阵，在这个法阵内，他可以控制住灵气流动，限制对手的实力。


  
碧蟾兽的目光立刻被宝珠吸引了，硕大的眼睛瞪向宝珠，后腿一跃，长长的舌头闪电般卷了过来。


  
夏双灵符出手，轰出长长的火光，顿时将碧蟾兽轰退。


  
然而，这碧蟾兽毕竟是假丹修为，灵符落在它披着厚皮的身体上，没有任何损伤。


  
“动手！”姜时道低喝。


  
他说话时，其他三人已经各自占好了位置。白无寻张开手，一只五色花球从他袖口划出，滴溜溜飞向碧蟾兽。花香袭人，有着迷幻作用。


  
徐一剑光一展，紫光如电，向碧蟾兽双目刺去。紫光中，隐含雷光。


  
灵玉的青空剑化成一道青色剑芒，鬼魅般靠近，及至碧蟾兽腹部，突然化出红色剑光。


  
身陷重围，碧蟾兽大眼一瞪，后腿强健有力地蹬了起来，轻轻巧巧闪过众多攻击。落下之时，嘴巴一鼓，数道毒箭喷了出来。


  
众人早有准备，各自闪开。


  
毒液落在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不多时，水面浮上来几具翻着肚皮的死鱼，仿佛被灼烧一般呈现焦黑的色泽，十分难看。


  
“诸位，我们时间不多！”姜时道高声喊。


  
白无寻瞥过他，掩嘴一笑：“姜道友放心好了！”说罢，他一掐指诀，悬在碧蟾兽上面的花球突然整个炸了开来。花瓣纷飞，异香扑鼻。碧蟾兽的眼睛突然直了。


  
“快！趁现在！”看到碧蟾兽中招，白无寻尖声喊。


  
好厉害的幻术！灵玉心中一凛，手中动作快得出奇，青空剑化出无数剑芒，浅紫剑光荧荧灼目，猛然向碧蟾兽柔软的下巴刺去。


  
夏双和徐一同时出手。夏双手中的特制灵符化出无数灵符虚影，向碧蟾兽砸下，轰然炸响。符修出手，总是动静惊人。


  
徐一的剑光无声无息，却精准非常，数道剑芒攻向碧蟾兽双眼。


  
“咕——”尽管一身皮肉结实无比，奈何他们攻击的都是它脆弱的部位，碧蟾兽剧痛，鲜血喷洒了出来。同时，白无寻的幻术失效，碧蟾兽的目光恢复了凶狠，剧痛令它狂暴，舌头如风，卷向离他最近的夏双。


  
夏双猛然后退，可惜，碧蟾兽的速度实在太快，尤其是它的舌头，虽然没有中招，她的袖子却被撕下了一截。


  
夏双脸色一白，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手臂上出现一条青黑的伤痕。


  
“双双，解毒丹！”姜时道喊了起来。


  
他说话的时候，夏双已经把解毒丹吞了下去。


  
这只碧蟾兽，虽是假丹修为，但没有特别强劲的术法，就是全身带毒，有些麻烦。


  
被他们伤到，碧蟾兽狂暴起来，毒液如箭，射向众人。


  
“退开！”经过这一轮配合，几人对彼此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姜时道很快定下策略，“白道友，你持续施展幻术，只要碧蟾兽神智一迷，我们就狂攻，恢复了，立刻退开。”


  
这是最安全的方法了。碧蟾兽的毒就算只是沾到一点点，都会腐蚀他们的肉身，如果强行攻击，少不得要受点伤。他们现在连离岛都还没上，受了伤可就麻烦了。


  
只要他们配合得好，应该足够在太阳出来前，将之灭杀。


  
五人进退有序，很快配合默契。姜时道控制场面，观察动向，白无寻幻术迷惑，只要成功，其他三人就是毫不留情的一番攻击。过后，五人全部退开，闪避为主。


  
碧蟾兽慢慢衰落下来，它的灵智不低，可惜，假丹，并不是真正的结丹，它也只是比筑基强一些而已，明明知道这五个人的打算，却没办法应对。


  
又一次挣脱白无寻的幻术，它猛地钻下水，想要逃跑。


  
到了这个时候，当然是顺手解决掉了，一只假丹妖兽，也是笔不错的收入。


  
五人毫不客气地将自身最强大的招数往碧蟾兽身上招呼过去，把它变成了一具尸体。


  
姜时道取出一个乾坤袋，把碧蟾兽尸体一套，说：“此物五人均分，各位道友以为如何？”


  
众人尽数同意。


  
姜时道点点头：“回去后，再行分配。”说着，他看了看天边，那里已经出现了一抹红光，“快走，迟一些就找不到入口了。”

第258章 围攻


  
从碧蟾兽巢穴处潜下，穿过水下错落的礁石，然后开始上浮。


  
灵玉感觉到，周围存在一股似有若无的灵气波动，若非身携还神镜，很难察觉。


  
等到阳光穿过湖水，五个人冲出水面，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夏双吃惊地望着眼前绿意盎然的小岛，只见遍地奇花异草，满山珍禽异兽，灵气充沛，仙气缭绕。


  
“世上竟有如此仙境……”她喃喃自语。


  
灵玉倒没有这么吃惊，这小岛固然美若仙境，可太白宗也不差，便是她目前独居的天池峰，也有着独特的风景，不比小岛差多少。她看向姜时道：“姜道友，我们从何处开始？”


  
姜时道指了指前方的小岛：“只要一上小岛，考验便会开始。几位道友，先准备准备吧。”


  
他们刚刚杀了一只碧蟾兽，虽然没有受伤，但灵气耗损是难免的。姜时道放出飞舟，几人调息的调息，疗伤的疗伤。


  
夏双手臂上的伤经过处理，黑色渐渐褪去。她是符修，这样的小伤不至于影响实力。姜时道和白无寻一直离得很远，除了灵气损耗，没有别的问题。灵玉和徐一，两人身形灵活，都没有受伤。


  
姜时道感到很满意。虽然事前确认过几人的实力，但没想到，还超过了他的预期。


  
来之前，他就想过，这一关杀碧蟾兽，正好验证众人的实力，如果有谁不合格，那么他只能劝退了。幸好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这几人不但实力不差，而且配合默契，这次应该不会再空手而归了。


  
夏双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汇灵湖的筑基符修之中，她即使不是最强的，也是顶尖的那一拨；白无寻么，在汇灵湖名声响亮，撇除他的人妖模样不提，在幻术上的造诣十分深厚，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找上他。另外两位，都是临时找来的，到底是宗门弟子，战斗素养极高，自始至终发挥稳定，配合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刚认识的。


  
姜时道心情极好，对这次考验充满信心。


  
不多时，众人恢复完毕，下了飞舟。


  
“大家注意。”入岛之前，姜时道说，“上次我们来，一入岛就陷入幻阵，无数的妖兽涌过来，逼得我们真元耗尽，无以为继。”


  
“无数？什么修为？大致多少？”白无寻一边擦手一边问。


  
“初时只是炼气修为，后来慢慢增强，直到筑基后期，我们支撑不住，便退走了。”


  
“是一拨一拨来的？”问话的是徐一。


  
姜时道点头：“不错，时间很短，稍慢一些就赶不及。”


  
灵玉沉吟：“这是在考验我们整体的实力？”


  
“应该是的。”姜时道说，“三个方向，都有妖兽涌来，仅凭一人，无法应对。”


  
“呵……”白无寻笑道，“姜道友，这忘离前辈莫非还要考验人缘不成？”


  
按姜时道这说法，一个人是很难支撑住的，三个方向，一个人只会疲于奔命，站在中间，又会陷入围攻。


  
“前辈的心思，我们哪里说得准。”姜时道摇头，“诸位道友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进吧。”


  
踏上离岛，周围景物顿时一变。满山的苍翠陡然消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光秃秃的山。


  
灵玉目光一扫，除了靠海那一端，其他三个方向各有巨岩错落遮挡，她直觉地站到巨岩之中。


  
果然，姜时道说：“徐道友，程道友，双双，你们三个人各选一个方向，妖兽便是从那里来的。我在中间维持法阵，给予支援，白道友随意。”


  
众人答应一声，各选方向。


  
不多时，果然有妖兽从巨岩之间出现，冲了过来。


  
灵玉手臂一振，青空剑如风掠过，刷刷两剑，将炼气小妖兽尽数灭杀。


  
等了差不多十息，又有十来只妖兽冲过来，修为比刚才高了一点点。她仍然两剑灭杀。


  
知道后面会有筑基妖兽，灵玉刻意保留了实力，真元能少用就少用，丹药补充灵气，总是及不上消耗。

   
炼气五层、六层、七层……终于，筑基妖兽出来了。灵玉双目一凝，数道剑光发出，剑气在空中化为红色，灼烧而去。三剑之后，只留下皮毛烧焦的气味。


  
另一边，灵符砸下的动静惊人。符修斗法，本就以杀伤力大著称，夏双应付起来还算轻松。


  
至于徐一，他剑光如电，看起来动静最小，却十分精准。


  
灵玉心中越发肯定了。一个人，就算换掉武器，不用杀招，风格也是很难改变的。这个叫做徐一的紫霄剑派弟子，除了徐正，不做第二人想。他的剑术风格，与徐逆如出一辙，只是，与徐逆相比，少了一点狠厉的气势，紫气中的雷光也更加明显。


  
这很好理解。哪怕他们二人刻意修炼同样的剑术，到底是不同的人，徐逆的剑术，是在无数生死交界的关口磨练出来的，只要稍有迟疑，等待他的就是灭顶之灾，所以他的剑更狠，出手不会有丝毫留情。至于徐正，他的剑术受昭明剑君影响更大，带着雷光的紫气，让她想起那个剑阵，紫气雷霆。


  
真有意思。这位正牌徐公子怎么会改换容貌，出现在幻灵湖？他已经筑基圆满了，想来是为了寻找结丹机缘的？紫霄剑派对外宣称，徐正已经结丹，所以他不能以徐正的面貌出现？


  
这位徐公子肯定认出了她，上次紫霄剑派相见，还没到两年时间。他如此淡定，是真的对她没有心结吗？不会因为徐逆而迁怒于她吧？


  
灵玉摸不准徐公子的心思。以往相处，徐逆很少提起这件事，他对徐正的态度很复杂，既有怨恨，又有轻视，似乎还带了一点同情。怨恨和轻视她都能理解，同情就有点想不明白了。莫非正牌徐公子在他的压力下，过得很不轻松？既然如此，徐正会不会也心怀怨恨？


  
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好应付。灵玉暗暗警惕，此行怕是一个人也不能相信，她还是要靠自己，如果不对，及时闪人。


  
妖兽的修为越来越高，杀得也越来越费力，根本没有时间休息，还好有姜时道用法阵控制住，延缓了妖兽的速度，白无寻全场游走支援。


  
等到筑基后期的妖兽凶猛涌来之时，夏双首先支持不住。她还未炼成本命灵符，单靠符术，真元消耗极大。白无寻只得帮她去了，连姜时道的法阵都有所转移。


  
灵玉默默地调整呼吸，使自己的真元消耗维持在稳定的范围内。灵网调动到极致，任何一道剑光，都必须命中，才能不浪费丝毫真元。


  
尽管如此，当涌来的妖兽修为达到筑基圆满，真元消耗还是加快了。


  
筑基圆满，而且一出就是好几只，哪怕这些妖兽手段单一，也不好对付。真元消耗过多的夏双和不擅长杀伤的白无寻两人已经陷入了苦战。


  
姜时道看着，心中大急，上一次他们就是折在这里，狼狈而回，这一次夏双已经多撑了好一会儿。一边已经拖住了两个人，另外两人怎么办？


  
这般想着，他转头一瞧，却是一怔。


  
灵玉和徐一两个人亦在苦战之中，但是有条不紊。徐一周身雷光闪烁，竟然召出了一个小小的雷阵，妖兽进入雷阵，会有一瞬被雷光击中而失去反抗能力，这时候，紫色剑气就会及时补上去。


  
另一边，灵玉的应对手法又有不同，她手腕一抖，剑光化冰，筑出一道冰墙，妖兽将妖墙打破之时，便有一道灵符迎了上去，这使得她的消耗大大降低。


  
姜时道松了口气，暗暗庆幸，这两个临时寻来的同伴，竟有着这样的实力。


  
“各位，支撑下去，这一波过了，应该就好了！”


  
灵玉听到声音，头也没回，仍然专注地维持冰墙，灭杀妖兽。


  
与她曾经遇到过的危机相比，今日局面不值一提，然而，又有着独特的难处。比如，每一滴真元都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万万不能浪费，精打细算之下，才能维持良好的节奏，不至于被数量极多的妖兽拖垮。


  
随着妖兽越来越多，她额上渐渐见汗。不管怎样，真元都在消耗，偏偏离岛这个考验，设计得十分巧妙，妖兽是不断出现的，哪怕实力极强，一招灭杀，接下来仍然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这使得一些实力强悍的修士无处着力，便是一招灭杀全部敌人又如何？后继乏力也会要了命！


  
灵玉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会最大限度地激发出他们的潜力，实力弱了，拖得太久，撑不过去，实力强，但真元薄弱，仍然撑不过去。就算两者都强，也要有精准的控制能力，否则，一旦消耗过多，还是失败收场。难怪之前姜时道连第一关都没过去，过得了才怪！


  
“不行！”夏双的声音响起，她焦急道，“我们撑不住了。”


  
灵玉转头一看，就算两人合力，那条防线也溃败了。夏双和白无寻二人退到中间，和姜时道站在一起。


  
再看徐一，他的气息也有些乱了，雷阵固然是个阻挡的好方法，可同样消耗真元。


  
眼看局势渐渐失控，灵玉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论实力，从战场拼杀出来的她，在筑基修士中算是顶尖的，徐正虽然不及徐逆，但也差不到哪去，连他们两个都难以支撑，这个考验未免也太难了吧？若是达到这样的实力，又何须花费那么大的代价，求忘离居士帮忙？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灵玉仔细扫过眼前的景物，最后定在巨岩之上……

第259章 继续


  
又一批妖兽出现，涌了过来，眼看着中间三个人无力为继，灵玉忽然抽回自己剑气，青空剑平平举起，划出一道浅紫色的剑光。浅紫色越来越浓，爆发出强大的威势。


  
这股威势，使得其他几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她身上来。


  
“程道友？”姜时道看着她，惊疑不定。


  
灵玉没有应声，仍然持续不断地聚集剑气。


  
这是要拼力一搏吗？徐一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不解地望着她。就算眼下局面艰难，也不必如此吧？女人到底是女人，做事不够冷静，可惜了这么好的剑术……


  
下一刻，灵玉的动作让徐一猛然睁大眼，姜时道更是惊喊出声：“程道友，不要冲动……”


  
灵玉目光坚定，毫不动容，袖口一动，剑气挥了出去。


  
“轰——”一声炸响，错落的巨岩顿时被夷为平地。


  
“程道友！”姜时道大怒，“你这是做什么？我请你，不是来捣乱的！”


  
灵玉收回剑光，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挥剑杀向围攻夏双和白无寻的妖兽。


  
这一次，她不再留力，剑光过去，鲜血喷薄。


  
夏双和白无寻压力一轻。白无寻心情极好地瞥了灵玉一眼，虽然他不清楚灵玉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考验通不过，跟他又没关系，只要导致失败的原因不是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葵水砂据为己有，姜时道进不入离岛？那关他什么事？


  
这般想着，他轻松极了。正想安慰灵玉一两句，抬头一瞧，面色却古怪了起来。


  
同样如此的，还有姜时道，他怔怔地看着四处散落的巨岩，连帮忙都忘了：“原来……是这样？”


  
将妖兽全部杀完，周围景物恢复原样，姜时道长出一口气，上前几步，向灵玉深揖一礼：“抱歉，程道友，误会你了。”


  
灵玉摆摆手：“无妨。”


  
刚才那一剑，她不是随便出的。实际上，一踏上小岛，他们就进入了忘离居士的陷阱。


  
周围空无一物，巨岩隔出了通道，妖兽莫名出现，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就是考验的第一关，杀掉所有的妖兽。


  
这些妖兽从哪里来的？它们出现之前，他们的神识完全没有感应到，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考验，人为设置的考验。


  
周围的环境，给了他们同样的错觉。光秃秃的山，却有巨岩相隔，给妖兽隔出了一条通道，显然是故意为之。


  
其实并非如此。这个陷阱考验的并非实力，而是眼力和思路。


  
何为眼力？迅速看出过关的关键所在，即是眼力。何为思路？能够打破规矩，达到目的，即是思路。


  
也就是说，这一关没有所谓的正确的方式，能够不被表面的线索迷惑，不被规矩拘束，那就能轻松过关。


  
修仙之路，本就没有绝对正确的方式，无论哪一条路，能够到达彼岸，都是正途。正是因为如此，三大道祖之后，才会开创出那么多的分支流派。


  
众人休息了一会儿，恢复真元。姜时道不禁问道：“程道友如何看出，这些巨石有问题？”


  
灵玉道：“我没看出有问题。”


  
姜时道一愕：“那你怎么知道，打破这些巨石，妖兽就不再出现了？”


  
灵玉笑笑，道：“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给妖兽划出一条通道呢？好像已经帮我们想好了办法一样。忘离前辈既然是元婴前辈，这样做也太拘泥了。”其实她想到了蔚无怏的三世镜，在里面永远没有中规中矩的时候，每每她顺着环境思索过关的方式，就会被骗。这固然有师父大人太跳脱的关系，可元婴修士不应该如此死板才对。


  
姜时道赞叹：“原来如此，却是我太拘泥了。”


  
“姜道友。”徐一恢复完毕，起身，“下面呢？”


  
姜时道歉然一笑：“徐道友稍等。”


  
几人收拾完毕，跟着姜时道顺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前走：“前面究竟有什么，我也不知。当日来时，忘离前辈只说，只要我们走到另一端，就算过了考验。”


  
他话音刚落，几人迈入一片密林，一转头，来时的路消失了。


  
“开始了！”他面色一正，仔仔细细地打量过周围景物。


  
有轻微的灵气波动，是禁制。灵玉感到袖中的还神镜微微发热。这一关，莫非考验的是阵法禁制的造诣？这样的话，就是姜时道自己的事了。


  
果然，姜时道拿着罗盘，仔细看过周围的灵气波动，又用他的灵器宝珠感应了一番，说：“看来这一关就是要破禁，还请几位稍等。”


  
茂密的树林，树叶堆挤得密密麻麻，看不见天光，只有微弱的光线散射进来，勉强看清周围的景物。


  
他们四人将姜时道护在中间，看着他皱着眉头进行计算。


  
“咦？怎会如此？”


  
“怎么了？”夏双见他疑惑，凑上前问。


  
姜时道说：“上次来时，我将此处灵气波动和五行变化记下，回去请教了叔公，叔公说，这应该是一种复合变阵。我已经将这几种阵法熟记于心，没想到这里跟外面不一样，算了算，居然是错的！”


  
夏双急道：“那我们还能过这一关吗？”


  
“无事。”姜时道对她笑笑，“只是变得有点复杂，可能多加了几种禁制，等我慢慢算来。”


  
夏双神色稍缓：“那就好……”


  
灵玉在旁看着，暗暗摇头。这一路走来，夏双的实力她看在眼里，比太白宗许多弟子都要强些，应该很有前途。她在这个团队中，除了姜时道，几乎不关注任何人，这固然有性格的因素在，但在她看来，多半是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姜时道身上。而姜时道，对夏双固然关心一些，言语也颇亲近，可目光却很少停留在她身上。如果他们是情侣关系，恐怕并不是那么对等。


  
何必呢？这样的关系，多么束缚！灵玉感叹一声，转头一瞧，却见徐一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她心中一动，露出玩味的笑：“徐道友有事？”


  
徐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是在想，程道友不但剑术出众，而且十分敏锐，不做剑修太可惜了。”


  
灵玉笑了起来：“不管是不是剑修，我都修习剑术，有什么差别？”


  
“当然不同。”徐一毫不犹豫，“何为剑修？终生只修一剑，剑即我，我即剑。程道友剑术固然出众，却少了一往无前的锐气，若是能转为剑修，一定比现在更厉害。”


  
这番话，让灵玉顿了一下，很快又笑了：“徐道友是剑修，自然觉得剑修最好。不过，我放弃剑修的锐气，得到的也许更适合自己。”


  
现在的她，对自己的路再也没有了怀疑。一往无前的锐气，不需要表现在斗法方式上，她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也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路。


  
“这是什么？”白无寻突然出声。


  
“什么？”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白无寻盯着一株大树，直直地出神。犹豫了一下，举步走了过去。


  
“白道友！”姜时道喊。


  
白无寻却好像没听到一样，直到在那棵树前面站定。


  
灵玉看着，恍惚了一下，好像看到树上出现了一张人脸。


  
她一惊回神，再凝神一瞧，却又好好的，什么也没有。


  
可是，白无寻好像痴迷了一般，伸出手，抚摸着大树：“这是，这是……”


  
“白道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树肯定有问题，姜时道喝道，“不要随便乱动，回来！”


  
白无寻没听到一般，喃喃自语：“我，阿幽……”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一晃，消失了。


  
众人大惊。这是什么情况？人怎么会突然消失？


  
“姜道友？”灵玉转头看着姜时道，“是传送阵吗？”


  
姜时道脸色难看，摇了摇头：“不是，没有传送阵的波动。”


  
“那白道友怎么会消失？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姜时道抹了抹额头的虚汗，低头看罗盘：“这里有两个我弄不清楚的禁制，有可能是白道友触动了禁制，被吸了进去。”


  
“那我们怎么办？”


  
姜时道很快镇定下来，沉吟道：“这个禁制，像是心境一类，带着迷惑的功能……或许，我们也应该跟白道友一样，直接触动禁制？”说到后来，他喃喃自语，“没错，这一关考的是禁制阵法造诣，但不是只有直接破解这一条路，也许应该倒过来想？”


  
刚才的第一关，灵玉的行为启发了他。忘离居士的考验，似乎不应该完全顺着想，只要能过关，顺着倒着都可以。既然他不理解这两个禁制，无法正面将之破解，或许直接触发，也可以过关？


  
心境一类的禁制幻阵，只要把持住，并不需要精通此道。


  
姜时道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否则，要他当场破解此处幻阵，别说一两天，就算一两个月，都未必能完成。


  
“就这么办吧！”姜时道说，“诸位，此处禁制，非我所能破解，恐怕我们要自己触发才行。你们以为如何？”


  
夏双自然没有意见。灵玉和徐一想了想，都同意了，他们对禁制同样不了解，与其正面破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第260章 心路


  
抵抗迷惑一类的术法，要抱元守一，想要触发禁制，只要放松心神便可。


  
很快，夏双触发了禁制，消失了。


  
然后是姜时道和徐一。


  
灵玉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心中奇怪。


  
“怎么只有我没有触发禁制？”左右看看，树林里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别人都触发了，只有她没有触发，难道是她心志坚如磐石？灵玉不禁笑了起来，若是如此，那就好了，这一关她自然就过了。算了算了，不要瞎想，慢慢等吧。


  
时间慢慢过去，周围安安静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就在灵玉开始焦躁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她一个激灵，抬起头：“师父？”


  
一名秀美少年站在她面前，神情平静，带着淡淡的怜惜：“知道错了吗？”


  
灵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蔚无怏，这语气……


  
“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灵玉不由自主地答道：“徒儿错在太过想当然，未能时时自省，自以为是……”


  
“那你要怎么纠正这个错误？”


  
“我……我要继续走下去，前路断绝，那就重新启程，只要我肯走，一定可以继续走下去。”


  
“你现在走的路是正确的吗？”


  
“当然。”她以无比的自信说，“这就是我的路，绝对不会错。”


  
眼前的蔚无怏露出了笑容：“总算，长大了……”


  
蔚无怏消失，又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是屠秋容。


  
眼前的屠秋容，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威严自若，神采奕奕，却又带着淡淡的怅然。


  
“程师妹，我好羡慕你，明明你走错了路，修为尽毁，却能够重新开始。我呢？我的认真努力，一点都不输给你，为什么走不到最后？”


  
“屠师姐……”


  
“飞舟惨祸之后，是我护着你，在战场生存，是我引导你。我熬过了二十多年战场的残酷，却陨落在游历当中……为什么？我不甘心，很不甘心，你知道吗？”曾经细心教导她的容颜扭曲了，看着她的目光，透着丝丝恨意，“程师妹，为什么付出更多的我，却及不上你？只是因为你多了一点幸运吗？”


  
“屠师姐！”汗水从灵玉额头滑落下来，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没错，她及不上屠师姐，根本及不上屠师姐，可是她能重头再来，屠师姐却消失了。为什么？只是因为她幸运，根本不是因为她自己的能力？


  
她有什么能力走下去？她凭什么走下去？她靠着幸运，连丹田碎裂都能熬过去，如果下一次，仅凭她自己呢？


  
灵玉回答不了，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可屠秋容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只是幸运而已。


  
如果不是幸运，她已经被徐逆杀了；如果不是幸运，她丹田碎裂，根本撑不了多久；如果不是幸运……


  
“程师姐。”又一道身影浮现出来，幽幽地唤。


  
灵玉转头，看到许寄波站在不远处：“我错？我哪里有错？我只是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有什么不对？是，我心机重，我做每一件事都有着自己的目的，那又怎么样？仙路崎岖，你走得这么顺利，怎么知道别人的苦处？你这种人，再讨厌没有了，明明占着天大的好处，却义正辞严地训斥别人。”


  
“许师妹！”


  
“不要叫我！”许寄波阴沉沉地盯着她，“我急迫？我费尽心思抓住一切机会？这有什么问题？难道像你一样，随波逐流才是对的？你这种人，哼！自己什么都有，所以才能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你凭什么？你根本没有付出，就得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你凭什么鄙视别人？”


  
“我不曾……”


  
许寄波嘲弄一笑：“难道你没有看不起我？看着我明明不被看好，却非要拜入丹锦师叔门下，看着我费尽心思讨好徐正，讨好段飞羽，却只能维持不冷不热的关系，是不是心里觉得很好笑？程灵玉，我是小人，但有一点我比你强，我想要，所以我努力去抓住！”


  
“……”灵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重重地敲打着胸腔。


  
“程灵玉。”她顺着声音抬起头，看到徐逆冷漠的眼神，“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天分、智慧、实力，明明什么都有，可你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子！有时候我真嫉妒你，恨不得把你的天分抢来自己用。像你这样的人，活得那么轻松，活得那么幸运，可知道有的人为了活着，费了多大的力气？”


  
“没有身份，没有亲人，没有尊严，没有自我……我只想活着而已，可你呢？你这样的人，凭什么活得这么好？”


  
“我……”


  
“你说，我要是没有把丹药送过来，你现在会在哪里？”徐逆的声音阴阴的，像看着一个死人，“你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还想继续修炼？”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你说，你凭什么走下去？就凭你的幸运？就凭别人的好心？”


  
“……”灵玉已经回答不了了，她闭上眼，任由额头汗水成河。


  
“程师妹。”


  
再度睁开眼，看到了多年未见的罗蕴，他笑吟吟地看着她，脸上充满自信：“虽然我没什么剑修的天分，不过，我还是筑基了。这么多年，我坚持得这么辛苦，总算有了回报。”


  
“你看，我真是什么都不如你。要说资质，根本排不上号，剑修天分，完全比不上你，运气，机缘什么的也轮不到我，不过，我还是撑下来了。”罗蕴看着她，笑容慢慢收起，幽幽道，“你说，你的天分和资质要是给我的话，我会走到哪一步呢？”


  
接着出现的，是蒋世深，那个想要劫杀她，却被她一剑灭杀的倒霉散修。


  
“背负因果？你这种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难处？如果能够再进一步，背负再多的因果又如何？连前路都断了，我怕什么因果？”


  
“住口——”


  
“为什么要住口？你怕被别人说吗？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屠秋容、许寄波、徐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走到最后？凭什么踏上大道？一个明明什么都有的人，却搞得自己那么狼狈，最后还是靠运气活下来的，你……”


  
“我说——住口！”灵玉猛然睁开眼，尽管额头仍在冒汗，心脏仍在狂跳，她的目光却坚定无比。


  
她说：“不错，我浪费了我的天赋，我能走到今天，是因为运气，可这又怎么样？”


  
她望向屠秋容，声音轻缓：“屠师姐，你镇定，从容，处变不惊，这些我不如你，但是，那是曾经。我也在不断地进步，时间会慢慢给予我这一切，总有一天，我比你强！”


  
“运气？不错，确实是运气。可长生之路，难道不需要运气吗？我们都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意外，也有很多不尽人意。明明什么都很好，却因为时运不济，无法再进一步……我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运气好，不是我的错，我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我也摔过跤，我能活下来，走到现在，是我的机缘。我应该心怀感激，而不是自怨自怜！”


  
话音落，屠秋容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了。


  
“还有你——”她转向许寄波，“我看不惯你的行为，所以疏远你，但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们的路不同，强求不适合自己的一切，在我看来，这不是努力！”


  
“我没资格否认你的行为，但你有什么资格否认我的人生？我没有付出？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付出？我认真修炼的时候，你看到了吗？我努力提升自己的时候，你又发现了吗？你的汲汲营营是努力，我的勤奋刻苦就不是努力？我是走错了路，但这条路，从来没有白走！”


  
许寄波停住，渐渐淡去。


  
“至于你……”她看着徐逆，“我没有资格说你什么，但是，你的不幸，是你的人生，不需要我负责。我没有理由因为你的不幸，而鄙视自己的幸运。我感谢你唤醒了我，我会努力，比以前更努力，不再浪费自己的天分，拼尽全力地往前走。时运不济，不该怨天尤人，鸿福齐天，更该心怀感激。”


  
徐逆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消失于空气中。


  
“罗师兄，”面对罗蕴，灵玉神情温和，“我知道，最努力的人，其实是你。从来不服输，认定了就一直往前，不管你将来达到什么样的成就，你这一辈子，都无愧于心。我会以你为榜样，继续往前走。”


  
罗蕴消失了。


  
最后，她面对蒋世深：“如果连坚定道路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更进一步？断绝了前路的，从来就是自己，而不是寿元。就算寿元不足百又如何？谁能说，自己踏上仙路，就一定能走到最后？我们都知道，这是一条可能走不到头的路，既然选择了，就该知道失败的后果。”


  
“不管怎样，我知道我要走的路，绝不动摇。哪怕有一天，寿元将近，仍未结丹，哪怕看着希望一点点从手上流失，却抓不住。我只会在我选定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第261章 直面内心


  
蒋世深消失了，周围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灵玉长出一口气，闭上眼，心跳慢慢平缓。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原来这些，已经成了她心底的魔障。


  
这些魔障，通过幻想中的人物说出来，血淋淋地撕开她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让她直面自己的内心。


  
原来，她有那么多不确定，那么多自我怀疑。


  
仙路上，有人比她更努力，有人比她更强大，有人走得比她更坚决，这些人都没能走到最后，凭什么她能走下去？


  
这些怀疑，在丹田碎裂的那一刻，就深深地埋在了她的心底。清醒以后，她凭着宁折不弯的毅力重新踏上仙路，但这些怀疑，从未消失。


  
她是个不服输的人，从小就是。骨子里深埋着桀骜不驯，不愿意在任何人、任何事面前低头。但她又是个随心的人，太过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是喜是憎皆随心而为，这使得她总是活得自在潇洒。她的人就像她的剑一样，可以轻如羽，可以重如山，多变之中，藏着一股狠戾之气。


  
在此之前，她一直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态度有什么问题。向往着强大的力量，那就继续往前走，不想要束缚，那就把一切束缚都抛开。


  
直到剑亡人亡那一刻，她自以为是的潇洒，随着坎离剑的断裂，被打得粉碎。


  
然而，她骨子里仍然是骄傲的，骄傲得不允许自己认输。所以，她爬起来了，哪怕这一次，她落在大多数人后面，要拼尽全力去追赶。


  
可尽管如此，人生信条的碎裂，却不是不服输三个字就可以掩盖的。


  
她开始怀疑，怀疑自己的路是不是正确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够继续走下去。原来有那么多人比她强，她凭什么比那些人走得更远？


  
一边不服输地咬牙追赶，一边在内心怀疑自己的人生。矛盾在心里积累，纠结成团。这就是她之前的状态。


  
如果不是刚才的经历，这些矛盾，也许会在结丹之时爆发。迈过去了，海阔天空，迈不过去，那就到此为止。


  
这个心境禁制，将她的隐患引发了出来了，化出一个个人物，来质问她。


  
你有什么？你凭什么？


  
于是，她开始自省。


  
不管是程君影，还是程灵玉，都不是纠结的人。确认自己是错的，她会立刻调整自己的态度，而确认自己是对的，就会坚持到底。


  
没错，屠秋容说的是对的，徐逆说的是对的，罗蕴说的也是对的，这三个人，让她意识到自己缺失的部分，她立刻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而许寄波和蒋世深，代表的是另一面。人在极度的自我怀疑中，很容易推翻曾经的一切，扭曲本性。如果她被另外三个人的质问震住，转而怀疑自己的信念，那么，就会被这两个人引上歪路。


  
像许寄波那样的汲汲营营，不是她要走的路。她的努力固然值得赞赏，但那样急切，试图用外力来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从根本上提升自己的修为，是本末倒置，舍重取轻。


  
至于蒋世深，他比许寄波更不堪。不管怎样，许寄波是在努力，他却已经入了魔障，完全走上了歪路。


  
连修炼的根本都抛弃了，哪怕拥有再多的资源又怎样？已经走错了路，走得越快，只会错得越多。


  
灵玉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露出一抹笑。


  
直面内心之后，带来的是无比的轻松。


  
曾经的那条路，她是错了，但错的不是方向，而是态度。不要因为自己的不足，而怀疑正确的信念。她的目标从未改变，她的本心坚定如初，这一切无须怀疑。


  
吐出心中的郁气，灵玉抬起头。

   
姜时道、夏双、白无寻、徐一并没有消失，他们或站或坐，每个人似乎都在经历着拷问。


  
“闭嘴，闭嘴！”突然大叫出声的是白无寻，声音尖利，却没有了往日的故作姿态，他怒视着前方，“我不后悔，我有什么可后悔的？能为阿幽报仇，付出再多，又怎么样？”


  
紧接着，目光一变，带着万分的怜惜：“阿幽，哥哥不难过，一点也不难过。等哥哥成为元婴修士，便可以重塑身躯，哥哥一点也不难过……”


  
眼泪却落下来了，变成了低泣。


  
灵玉默默地看着。原来总是惹人发笑的白无寻，也有着伤心痛苦的往事。


  
夏双盘坐在地，紧闭双眼，没有白无寻那么激烈的反应，却满头冷汗，显然也在挣扎之中。


  
姜时道站着，脸上带着茫然，不知道经历的是什么。


  
徐一握剑的手绷得很紧，直视着前方，喝道：“够了！你说我可笑，我便可笑，你说我可怜，我便可怜？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比你强，总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你，到头来却发现，是你比我强。我知道你其实看不起我，觉得我有剑君庇护才有今日的一切，觉得我沉迷女色而心思不纯。我……我承认，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你比我强，可这又怎么样？错的人从来就不是我！造成你不幸的人不是我，让你背负这些的人也不是我，对你，我有歉疚，有厌恶，但没有自责，更没有痛恨。”


  
“……我是失去了身份，但我还是我，不管叫什么，我都是我。这个事实，无论是你还是剑君，都抹杀不了。”


  
果然，如此啊……


  
第二个清醒过来的，是徐一。他看清眼前的一切，警觉的目光立刻扫向其他人。

  
白无寻、夏双、姜时道都还沉迷在幻想的心境中，而灵玉，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也是刚刚清醒吧？徐一这般想着，看向灵玉：“程道友，你……”


  
灵玉抹了抹额上的虚汗，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徐道友果真心志坚定，在下险些迷失其中，难以挣脱。”


  
徐一松了口气，道：“哪里，侥幸而已……”


  
接着是白无寻，看到灵玉和徐一坐在角落里，他心中一惊，向他们走来：“两位道友，果然修为不凡啊！”


  
灵玉笑笑：“只是早了一步而已，此处禁制真是可怕，有如心境拷问一般。”


  
“是啊，”白无寻眼中多了一些东西，态度也坦然得多，“能够经历这场心境拷问，此行不虚。有些事情，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没想到……”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多时，夏双也清醒了，她看到他们，直觉地唤：“三位道友……”随后看到还未清醒的姜时道，不禁紧张起来，“姜大哥！”


  
姜时道的状态看起来很稳定，没有表情扭曲、满头大汗的情况，却一片茫然，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


  
白无寻道：“夏道友，这种事情，别人帮不上忙，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夏双回过神，点点头：“白道友说的有理。”尽管如此，她还是紧张地护卫在侧。


  
灵玉默默地看着，摇了摇头。


  
“程道友似乎不大认同夏道友的行为？”耳边忽然传来徐一的声音，他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法术传音。


  
灵玉心中一动，传音回道：“夏道友情深义重，固然令人佩服，可是……”


  
“可是？”


  
“情之一字，何其纷扰？有情无情，情多情少，牵肠挂肚，斤斤计较……倒不如一笔抹了，清清净净地寻仙问道。”


  
徐一目光闪动了一下：“这话听起来……程道友似乎很有体会。”


  
灵玉自嘲一笑：“不过有些感触罢了。若是动了情，对方无情，何等伤怀？即便对方有情，又要纠缠不休。心事浮沉，起起落落……徐道友，你觉得，这样能够得证长生？”


  
“……”徐一深深地看着她，“原来程道友有如此高远的志向。”


  
灵玉笑了起来：“我们修仙之人，不想着长生，还能想着什么？家师曾经训诫，人不可能永远不出错，只能时时自省。扪心自问，长生之路，才是我所欲，我所求，其他都是旁枝末节，不要也罢。”


  
“可是……心念通达，皆在本心，只要把持住本心，有情无情，都是通途。这世上亦有不少情深义重的双修道侣，程道友为何如此绝望？”徐一的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


  
“绝望？”灵玉淡淡道，“从来不曾得到，谈何绝望？只是不曾抱有希望罢了。”


  
“这么说，程道友只是觉得，自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所以……”


  
灵玉忽然转头，看着他：“徐道友，你为何如此感兴趣？难道在下说了什么，令你有感而发？”


  
徐一怔了怔，打了个哈哈：“只是心有所感罢了，觉得程道友好像想得很通透。”


  
灵玉摇摇头：“什么通透？无非觉得，修仙路上，长生最重要罢了，其他的，不必太过强求。”


  
“姜大哥！”夏双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姜时道终于清醒了，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夏双，长长吐出一口气。


  
“姜大哥，你还好吧？”夏双紧张地看着他。


  
“无妨，”姜时道安抚地笑笑，向他们几人一揖，“有劳几位久候，既然大家都破了禁制，那就继续前进？”

第262章 迷幻


  
从树林出来，众人都觉得，重见天日。


  
虽然谁都没有说，可那个把他们拉入心境拷问的禁制，给予他们的震撼，都留在了心底。


  
一路沉默，直到他们进入一处河湾。


  
流水蜿蜒而过，暖风轻拂，阳光照射下，周围遍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鼻端尽是芬芳，令人沉醉。


  
众人纷纷驻足，夏双感叹道：“得洞府如此，便是隐居一世又如何？”


  
灵玉亦有同感，并不仅仅因为美，更因为宁静，站在这里，有一种天地皆我所有的感觉。


  
这般想着，她控制不住升起一抹贪心，若能将此地据为己有，该有多好？


  
“这是……天马芝！”惊喜的声音传来，是白无寻。


  
灵玉转头一看，白无寻兴奋地指着一株灵芝，硕大的芝体，泛着莹莹的光泽，清香扑鼻。她看着白无寻奔过去，蹲下身，仔细地扒开土，将天马芝小心翼翼地拔出来。


  
她连忙出声阻止：“白道友，这里是元婴前辈的洞府，所有东西都是有主之物，不可——”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灵玉感到识海晃了一下，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对元婴修士而言，这里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宝物，忘离居士既然设下了考验，通过的人总该有些收获吧？难道，这些就是给他们的奖励？


  
这般想着，却见白无寻兴奋无比地把天马芝放进乾坤袋，又向一株三叶相思果奔去。


  
“白无寻！”姜时道忽然喝道，“这是我先看中的。”


  
白无寻冷声一哼，细声细气地道：“你先看中？姜道友，你这话就不对了，莫非你看上一眼，这东西就是你的了？那我看上一眼，还说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呢！”


  
“白无寻，你这话什么意思？要跟我争？”姜时道大怒。


  
“争？”白无寻妖妖娆娆地笑了起来，抛给他一个媚眼，“姜道友，虽然是你请某家来的，可这些东西，能者得之，凭什么让给你？”


  
姜时道总是和气非常的脸上，浮现出狰狞之色：“你这个死人妖，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姜时道，你敢说我是人妖？”这个词是白无寻的禁忌，一听到这句话，他就暴跳起来，呼啦一下祭出自己的灵器，“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祖荫发家的二世祖，真以为人人都敬着你？今日某家就让你看看，人妖的手段！”


  
“姜大哥！”夏双冲上前，手持灵符，护卫在他身前，对着白无寻面若寒霜，“白无寻，敢骂我姜大哥，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雷火轰天！”


  
“哈哈哈哈……”白无寻不怒反笑。


  
“你笑什么？”夏双怒目而视。


  
白无寻轻蔑的目光扫过她，轻哼一声：“夏道友，夏姑娘，我笑你，被人蒙在鼓里都不知道。”


  
夏双一怔：“什、什么？”


  
“双双，不要听他的！”姜时道急道，“他在挑拨我们！”


  
白无寻翘着兰花指，抿嘴而笑：“姜时道，你想瞒，又能瞒多久？夏道友，我就告诉你吧，姜家早就为他订了亲，对方是赤霞宫元嘉太上长老的后辈，资质最出众的玄孙女，你说，他为什么要放弃黄家小姐，娶你一个无权无势，没有背景的散修呢？”


  
夏双愣了，直觉地摇头：“不，不可能，你在骗人！姜大哥不会骗我的！”


  
“会不会骗你，你问他不就好了？”白无寻眼中充满怜悯，“我们汇灵湖很多人都知道，他会娶黄家小姐，只有你，天真地以为他会信守承诺。夏道友，你知不知道你在别人眼里有多可怜？”


  
夏双心口一颤，转头去看姜时道：“姜大哥，这是真的吗？你……你跟黄家有婚约？”


  
“双双，你听我说！”姜时道抓着她的手臂，急切道，“这件事是叔公的要求，我拒绝过，但是……”


  
“但是，你还是答应了？”夏双睁大眼看着他，目光充满祈求，“你告诉我，你没有答应，你没有……”


  
“我……”姜时道痛苦地闭上眼，“姜家想回到赤霞宫，仅凭元嘉长老的照拂，是远远不够的，除非我们成为更亲近的关系……我没有选择！”


  
夏双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滚落下来：“你骗我，姜家有那么多人，论资质，你并不算最好，论容貌，更排不上号……”


  
“他确实没有选择，谁叫他是血缘最近的呢？”白无寻在旁冷笑，“他若不愿意，机会就要让给姜家旁支，你觉得他肯吗？”


  
“你给我住口！”姜时道狠狠地盯着白无寻，“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那你要怎么安置我呢？”夏双痴痴地看着姜时道，“如果我一直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回应她的，是姜时道的沉默。


  
夏双低下头，放声痛哭。


  
偏偏此时，白无寻又说了一句：“自然是等木已成舟的时候，再告诉你了。到时候，你舍不得放手，他再费心安慰几句，使个苦肉计什么的，将你养在外宅了事——”


  
“白无寻！”姜时道暴怒，袖口一甩，宝珠祭了出来，“找死！”


  
只是不知道他这样的愤怒，是不是被说中了心思。


  
白无寻亦冷笑：“像你这种人渣，活着作甚？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两个人很快打成一团。


  
灵玉没心思管他们，她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好像在飘。


  
没错，她很缺钱，如果把这些灵药带回去，就能换一大笔灵石，到时候，结丹之物都可以备齐……


  
就在她举步往灵药走去的时候，袖中忽然一热，使得她脑中忽现一点清明。


  
灵玉猛然闭眼。不，不对！她是很缺钱，但不言已经赚够了买太阳真火的钱，这次得到了葵水砂，接下来按照不言的指点，去寻万载玄冰，剩下的东西完全可以回师门换取。赚钱不是她的目的，结丹才是正途！


  
冷静！这里有问题！抱元守一，宁心静气，心绪慢慢平静下来，灵玉睁开眼。


  
看到眼前的情景，她皱起眉头。


  
姜时道和白无寻大打出手，夏双掩面哭泣，徐一怔怔地站着，不言不动，眼中一片茫然。


  
灵玉没有出手阻止他们，而是仔细地观察周围的景物。


  
为什么他们一行人，到了这里，会突然无法控制情绪？这种无法控制，跟之前经历的心境拷问不同，心境之问是内因，这里却是外因。


  
他们先是控制不住起了贪念，然后不由自主彼此对立，接着，平时根本不会出口的话，都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万幸，她跟徐一并不是汇灵湖的修士，跟另外三人不熟，不然，就会像白无寻和姜时道一样，把对方的秘密，和内心真正的看法都说出来，然后反目而仇。


  
还好，外物对她来说，吸引力并不是太大。至于徐一，他是徐正的话，哪里在乎这些？


  
不管原因为何，唤醒徐一再说。


  
灵玉一抖袖，还神镜祭出，对徐一照了过去。


  
徐一陡然惊醒，吃惊地看着她。


  
“这是怎么回事？”他瞪着另外三人，脱口问道。


  
“这里有问题。”灵玉说，“我刚才险些被贪欲迷惑，还好及时清醒。”


  
“……原来是这样！”徐一按了按额头，暗自庆幸，自己对于外物，没什么可贪的，不然，恐怕不比那几个人好多少。这让他感觉到了危机，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存在心结，没想到在心境修炼上，竟然如此薄弱，甚至比不上这个女人。


  
他看着灵玉，目光有些复杂。徐逆对她的评价那么高，他根本不以为然，直到这趟同行，才让他发现，徐逆的眼光还是跟以往一样精准。


  
他在内心自嘲。真是好笑，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天生剑心之体，必然是紫霄剑派新一代中最出色的人，可他不但输给了徐逆，连这个女人也不如。


  
现在他相信了徐逆说的话，这样的两个人，就算真有什么，也不会比他们的前途更重要。多年扮演同一个人，他比别都清楚，徐逆是个多么冷酷坚决的人。没想到这个女人，不比他差多少。旁枝末节，不要也罢，也许他自己，缺少的就是这种决绝？


  
灵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神镜照向另外三个人。


  
夏双哭声一停，茫然抬起头。


  
“夏道友！”灵玉喝道，“我们中了迷幻之术，速速清醒！”


  
眼看夏双仍然迷茫着，白无寻和姜时道只是停了一停，又打了起来。灵玉咬咬牙，祭出青空剑。


  
还神镜可以用来破禁，这里却不仅仅是禁制，更重要的是迷幻效果，这就不是还神镜能够解决的了。


  
青空剑聚起剑气，重重击向地面。


  
“轰隆”一声，山石崩裂，花草狼藉。


  
白无寻和姜时道终于停了下来。


  
三个人先是茫然，然后慢慢清醒。


  
首先大吃一惊的是白无寻：“这、这是幻术！”他懊恼地跺脚，“我竟被幻术迷惑，真是越修炼越回去了！”他自己修炼的就是幻术，一直以为自己在幻术上的造诣十分了得。


  
其实，这不怪白无寻，这里的幻术，实在太高明，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毫无破绽，只是引动了他们的情绪，使得他们失去控制能力。

第263章 陷落


  
夏双脸色铁青，姜时道一脸尴尬。


  
对白无寻来说，刚才只是一时被迷惑，他们两个，却是在迷惑的过程中，揭露出了一个其中一方想要掩盖的秘密。


  
“双双。”姜时道唤，小心地看了夏双一眼，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她的。


  
夏双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姜时道低下头，面露伤怀，“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知道，一旦说出口，你肯定会离开我，每次想说，又会迟疑。再晚一点吧，哪怕多留你一刻也好……”


  
他抬头暗暗觑了夏双一眼，可惜，让他失望了，夏双看着他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冷。


  
“又是这样……”她说，眼中隐约有水光，“你以为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吗？这几个月，你情绪一直不对……我知道肯定有问题，只是想信任你。可是你回报了我什么？每一次，每一次我生气，你就示弱、自苦，让我心软，原谅你犯的错……”


  
“这些年来，你偶尔拈花惹草，我都原谅你了。但这一次，我没办法再原谅。我是个女人，但我首先是个人，我有我的尊严，不可能任由你一直践踏！”夏双一眨眼，一直凝聚在眼眶的眼泪滚落，“到此为止了。姜时道，从这里出去，我们再无瓜葛！”


  
说罢，她转过身。


  
姜时道不由自主地喊：“双双！”


  
夏双回过头冷笑：“收起你的姿态吧！想两者兼得？这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我夏双也没有那么贱！”


  
……


  
五人小队再次上路，气氛却沉闷极了。


  
灵玉看着昂着头、神情淡漠的夏双，有点想不明白。不久之前，夏双还那么紧张地唤着姜大哥，怎么一转眼，就能挥剑斩断情丝呢？还是说，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预感，只是抱着最后的希望，不肯死心？反过来，既然她有着这样的决断，为什么之前抱着不肯放？


  
感情这个东西，真是莫名其妙啊……


  
不想了，反正她拿钱干活，他们的感情纠纷，不关她的事。


  
一路沉默，偶尔有几只妖兽主动攻击，都被他们打退了，没有再遇到大危机，半个时辰后，五人站在一条峡谷面前。


  
姜时道长出一口气：“应该是最后一关了……”小岛并不大，他们站在这里，可以清楚地听到湖浪拍打着岩石的声音，想必过了这条峡谷，就到了另一端。


  
灵玉看着这条被石门封闭的峡谷，问：“姜道友，这里是封闭的，我们如何进去？”


  
姜时道观察了一番，看着石门左侧的一个凹孔，琢磨了一下，把那个代表着信物的泥人拿出来，放了进去。


  
石门晃了晃，然后无声地开了。


  
看着这一幕，灵玉奇道：“这么容易就打开了，莫非里面才是最惊险的？”


  
仔细想想，第一关，既把他们的实力激发到极致，又考验了他们的眼力；第二关，将他们拉入心境拷问的禁制中，动摇他们的心念；第三关，用幻术迷惑，引发他们的贪念。那么这最后一关，会考验什么？智慧？


  
灵玉一边想，一边跟在姜时道后面，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


  
一进入峡谷，五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峡谷之中，耸立着无数参天石碑，每一块石碑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灵玉无语，该不会真的被她猜中了吧？


  
“这是……”白无寻站在一块石碑面前，惊呼出声，“《九微宝录》！”


  
“《九微宝录》？”徐一眉头轻皱，道，“这好像是一本静心化灵的功法？”


  
“对！”白无寻忙不迭地点头，伸手抚摸着石碑，“这本功法，要上万灵石呢！某家一直舍不得买……”


  
“咦！”徐一看着另一块石碑，也惊住了，“这不是《紫道天书》么？紫霄剑派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修习，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是姜时道：“《太上洞玄悟元篇》？听叔公说过，这可是赤霞宫的圣典之一啊……”


  
紧接着，灵玉也看到了熟悉的功法：“《明尘经》？九大圣典从不外传……”


  
几人先是惊喜，再是迷惑，这些功法，都是极品功法，《九微宝录》就算了，有灵石买得到，其他三本，都是各派的珍藏，万不可能流传出来。这忘离居士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些功法？


  
白无寻越看越是痴迷：“真是玄妙，难怪都说，修炼了《九微宝录》，结丹时被心魔迷惑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不行，我要记下来！”


  
他急急忙忙地拿出空白玉简，将之抄录下来。


  
姜时道的反应跟他差不多：“在赤霞宫，就算结了丹，也不是人人都能修习《太上洞玄悟元篇》，叔公就没有，我若将此功法拿回去，叔公必定十分欢喜……”


  
至于夏双，她没有说话，但也选了块石碑，开始抄录功法。


  
只有灵玉和徐一没动。灵玉是因为，她有仙书在手，想要什么功法都不成问题。徐一么，以他的身份，可能缺功法吗？


  
“程道友，你为何不抄录？”徐一忍不住问。


  
灵玉抱着双臂，仰头看着数之不尽的石碑，轻轻摇头：“总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沉吟片刻，灵玉问：“徐道友，你认为这些都是真的吗？”


  
徐一没有正面回答：“我只知道，那本《紫道天书》，确实与紫霄剑派藏本无异。”


  
“那么，紫霄剑派有可能让这本功法外传吗？”


  
徐一犹豫了一下，说道：“按理说是不可能的，但是，谁说得准呢？也许哪位结丹真人外出陨落，恰巧留下了副本……”


  
各大宗门的规矩，大致相仿。像这种功法，原本是不允许带出去的，拓印了副本，也要在规定的时间内交回销毁，如此行事，能保证重要的功法不外传。可就像徐一说的，万一的情况总是有的。


  
但灵玉还是觉得不对，流传出一本就算了，怎么可能流传出这么多？


  
这个时候，她多希望不言醒着，一问就知道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姜时道略带癫狂的声音传来，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灵玉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姜时道抄着抄着，竟然当场修炼起来。再转头一瞧，白无寻也是。连夏双也喃喃自语，似乎疯魔了一般。


  
“有问题！”徐一盯着这些石碑，“难道这些功法是假的，会乱人心智？”


  
灵玉从怀中取出三张符，一人一张，甩到他们三个人身上。


  
“啪啪啪！”三声，触到他们的身体，灵符光芒一闪而过，却又黯淡下来。


  
“怎么会这样……”灵玉怔了怔。她甩出去的，是静心符，就算走火入魔，也能暂时拉回来，可对他们三个人，没有一点效用。灵符明明激发过，并不是失效了。


  
“小心！”徐一突然大喝一声。


  
灵玉一直处在戒备之中，听到声音的同时，施放出去的灵网，某一根被触动了，她头也没回，拔身而起。


  
“轰！”一声巨响，一块石碑倒了下来，如果她刚才闪避得不及时，现在已经被压成肉泥！


  
紧接着，灵网连连被触动，灵玉抬头一瞧，这片刻满功法的碑林，好像被触动机关似的，突然开始倾塌。


  
她直觉地往姜时道的方面奔去，准备将他带离坍塌之地。然而，碑林坍塌的速度超过她的预计，想要把他们几个救出来，是不可能了。


  
她当机立断，放弃救人，返身一跃，向峡谷石门扑去。


  
当她落在碑林之外，双脚踩着地面的时候，心中大惊：不好，不止碑林在坍塌，连这里的地面都是软的！


  
随着地面下陷，身体无法再保持平衡，眼看着就要摔落下去，灵玉咬紧牙关，青空剑的剑光一绞，击中碎石，借着反击之力往上跃去。


  
然而，时运不济大概就是说她这样的，正好一块石碑向她压了下来，此时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借力了。她无奈一叹，青空剑的剑光往上刺去，反弹而来的力量使得她下落更快。


  
坠入地面，黑暗将周身包围，无法视物。下坠中，灵网铺展到极致，借着剑光的反弹之力，在碎石间游走，等到双足踏上实地，灵玉就地一滚，藏在一块石碑之下，听着轰隆隆的声音，响动不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平息了，头上不再有碎石落下。


  
她吐出一口气，从石碑下面出来，摸出夜明珠。


  
周围尽是石碑的碎块，上面却不再有任何文字。灵玉托着夜明珠，沉思。莫非碑林上面的功法，都是假的？真是奇怪，前面一关，不是已经用外物迷惑过他们了吗？为什么这一关还是一样？虽然东西变了，可性质却是相同。


  
先不想这些，找到其他人再说。


  
她展开神识，首先找到了徐一。


  
徐一就在不远处，手臂似乎伤到了，隐带血迹。看到她过来，开口便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用假功法迷惑我们？前面不是已经考验过了吗？”


  
灵玉摇摇头，表示不知：“先找到他们三个再说，恐怕……”


  
刚才情况危急，根本不容许他们救人，那三个人，只怕情况不妙。

第264章 诡变


  
翻开巨石，拖出姜时道，灵玉和徐一站在两边，看着躺在中间的三个人。


  
万幸，他们都没有死，想必碑林坍塌之时，都清醒了。不过，伤是难免的，伤得最重的是姜时道，被一块石碑压个正着。其次是白无寻，头破血流。最轻的是夏双，看得出来，她出手阻挡了，应该是迷惑不深、清醒得比较快的缘故。


  
“怎么办？”徐一问。


  
灵玉道：“自然是救醒了再说。”


  
徐一没有多问，从怀中取出丹药，喂他们服下。


  
灵玉等的就是这个，一则她自己的丹药没有那么好，二则，徐公子财大气粗啊！


  
不多时，夏双最先转醒，借着夜明珠幽幽的光，她猛然坐了起来，一边捂着扯痛的伤口，一边问：“怎么回事……”


  
“那些功法都是假的。”回答她的是灵玉，“夏道友，你之前被幻术迷惑，又遭碑林功法乱了心智，还是调息一下的好，免得落下什么后患。”


  
夏双苦笑起来：“多谢程道友关怀。”这趟离岛之行，于她而言，心情大起大落，确实有些心绪不稳。


  
夏双寻了个角落打坐调息去了，白无寻和姜时道相继转醒，各自调息疗伤。


  
灵玉站在地窟之中，抬头往上看，估量了一下距离。这么高，要飞上去有点难，不过，这不是主要问题，关键是，上面是不是有后手等着他们。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前几关还像个考验的样子，这一关实在古怪。总不会是考验他们的应变吧？再说，就算失败了又怎么样？还可以飞上去——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远远的，一个黑点在洞口晃动，灵玉仔细一瞧，奇道：“猴子？”


  
徐一也看到了，惊讶不已：“怎么回事？”整个峡谷的地面都坍塌了，哪来的猴子？


  
那猴子晃了晃，又缩回去了。


  
灵玉琢磨着是不是飞上去看看再说，忽然听到地窟里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唉——”


  
幽深的地窟，伸手不见五指，神识里除了凌乱的碎石，别无他物，却忽然传来叹息，众人不禁寒毛直竖。正在调息疗伤的三个人都睁开了眼睛，祭出灵器，警觉地看着四周。


  
然而，夜明珠的幽光下，什么也没有。神识铺展，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谁！”徐一喝道，执剑在手，剑气森寒。


  
地窟中响起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步而来。


  
在场五人，都是修士，从来不曾怕过鬼魅之物，然而此时此刻，随着飘忽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最恐怖的，不是血腥与鬼魅，而是未知。


  
明明有东西存在，神识却空无一物，这种感觉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终于，脚步声近了，一道消瘦的身影，悄无声息进入夜明珠照亮的范围。


  
幽幽的光芒下，露出一张黑漆漆的脸，上面一道深刻而飞扬的眉毛十分醒目。


  
灵玉首先愕然：“是你？”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个少年，衣衫破旧，身材消瘦，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上没有灵气，像是凡人。


  
可问题是，凡人怎么可能避过他们神识的搜索？哪怕此时此刻，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在他们的神识里，那里也是空无一物！


  
而最令灵玉感到惊讶的，是她见过这个少年。半年多前，在湖畔偷了一个凡人客商的灵石袋，被她抓住后对她出言不逊的少年，看起来是个凡人，却身携灵甲——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的目光亦落在她的身上，低低哑哑地道：“当日你若抓了我，也许就不会有今日了。”


  
灵玉皱皱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离岛？当日抓了你……莫非那天你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


  
少年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真是命数啊，当日我随便选中一个人，没想到今日就看到了你。”


  
这话古里古怪，灵玉还要再问，徐一已经开口：“你是什么人？离岛的主人跟你什么关系？”


  
“我是什么人？”少年低头，笑了一声，“我生来就没有名字，只要叫‘小子’，那就是叫我了。至于离岛的主人跟我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非要说的话，我大概是他的宠物吧……”


  
“宠物……”不知为何，徐一感到后背吹过一阵凉风，他又问，“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为何你能避过我们的神识？你来想做什么？是不是离岛的主人有指示？”


  
少年笑了起来，变声期的声音难听无比，他对徐一的问题充耳不闻，问道：“你们是不是拍下了那个泥人，然后寻到这里来的？”


  
“不错。”姜时道出声，向少年一揖，“便是小可拍下了泥人，不知忘离居士可否拨空一见？”


  
少年用看傻瓜似的目光看着他：“你还真信？”


  
“什么？”姜时道一怔。


  
少年说：“你真信拿着那个泥人，可以求元婴修士一件事？”


  
姜时道呆了好一会儿，忽然激动起来：“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是假的？”为了这个承诺，他花费了二十二万灵石，又拿出数件宝物请这些人相助，才走到这里，自己还弄得一身伤，若是假的，他如何能够接受？


  
“唉……”少年摇头叹气，“人啊，傻起来真是可爱……那泥人就是我送过去拍卖的。”


  
虽然没有明说，无疑肯定了承诺是假的事实。姜时道顿时傻了：“不可能！无双城的人说……”


  
话说到一半，他呆住了。当日的拍卖会上，无双城的人保证了两件事。一是，泥人是信物不假，二是，忘离居士还活着。至于后续如何，他们要自行承担风险……


  
姜时道一阵晕眩，这么说，他做这么多，都是一场空？怎么会？他明明打听过的，确实有这么个传闻……


  
没等姜时道再说什么，灵玉开口问道：“这么说，这件事是假的了？那么，忘离居士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让你送泥人去拍卖，引别人上离岛？”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一一打量过他们，摇着头，啧啧赞叹：“这次的货色不错，想必主人会很满意……”


  
说着，转身飘飘然没入黑暗。


  
“喂！停下！”徐一抬手，发出一道剑光。然而，这少年已经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地窟内，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默。


  
姜时道抱着头，难以接受。夏双和白无寻沉默不语，徐一眉头紧皱，灵玉抱臂沉思。


  
“程道友，”徐一终于耐不住，转头问，“你认识这个孩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们五个人中，姜时道虽然出身很好，实力却很一般，夏双和白无寻都是散修出身，见识思想方面差了一些。这一路下来，灵玉无论实力还是应对，都是拔尖的，而且同样出身大宗门，故而，让他在其中选一个最有认同感的，无疑就是灵玉。尤其后面两关，只有灵玉始终稳定可靠。


  
灵玉说道：“半年前，我在汇灵湖遇到过他，这孩子故意挑衅，我没有与他计较，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灵玉没有去管他怀疑的语气，自顾自沉思，“如果他所言是真，泥人的承诺是假的，那么，我们要倒霉了。”


  
“程道友的意思是？”


  
灵玉抬头，看着上方的洞口：“泥人是假，那就是故意引我们来的。刚才那孩子说什么？‘这次的货色不错，想必主人会很满意’，这句话代表什么？我不知道离岛的主人想干什么，但我们在他眼中，与货物相同，想来不会是好事。”


  
“别说了！”姜时道大叫起来，抱着头，难以接受的模样。这位姜公子，之前一直表现得沉稳镇定，亲切有礼，可惜，心境漏洞出现之后，就整个人崩溃了。


  
“不可能，这个忘离居士果真如此，赤霞宫和化阳门怎么可能任由他在此拐骗修士？一定是弄错了！”


  
灵玉看着他，漠然道：“他拐骗什么了？之前没有消息传出来，想必他一直做得很隐晦，比如，采珠的季节，失踪个把修士很正常。至于我们……呵，少几个筑基修士而已，别说我们不是赤霞宫或化阳门的弟子，就算是，他们的元婴修士会为了筑基弟子而大动干戈？”


  
姜时道摇头，脸色苍白：“我若失踪，我家叔公不会放任不管的……”


  
“就算他管了又怎么样，忘离居士是元婴修士，也不过上门送死！”说话的是白无寻，之前他们中了幻术，大打出手，之后虽然平息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变得有些怪异。此时此刻，白无寻也没必要再给姜时道留脸面，就算他们能安全回去，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来往了。


  
姜时道大受刺激，想发怒，却又无话可说。


  
“程道友？”徐一没管那两个人，只问她。


  
灵玉叹了口气，指着上方：“我猜，我们已经出不去了，徐道友要不要试一试？”

第265章 羔羊


  
一刻钟后，徐一面如土色地从洞口跌下。


  
灵玉猜的没错，上面已经被封住了，他们根本出不去。


  
事到如今，灵玉淡定无比，寻了个角落盘坐下来，一边调息，一边默默地思考。


  
“程道友……”徐一调整好心绪，向她走来。


  
灵玉颔首：“徐道友怎么想？”


  
徐一犹豫了一下，学她盘坐下来：“你为何如此镇定？”


  
“不镇定又能如何？”灵玉笑了起来，“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接受事实总是特别快。”好听点叫处变不惊，难听就是随波逐流。


  
“……”徐一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灵玉心中一动，低低传音：“我知道你就是徐家的人，手上应该有那么几件保命秘术吧？”


  
徐一目光一震，看着她。


  
灵玉抿嘴笑，声音轻快：“我认识的那位，就是徐家人。你虽然刻意保留了，但剑法路数，与他如出一辙，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徐一终于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么，你有没有逃命的把握？”


  
徐一沉思片刻，摇摇头：“实力相差太大，假如正面对上，我或许可以借助秘宝争取到一线逃命之机，可现在……”


  
身陷囚牢，这里的禁制根本不是他们能打破的，怎么逃？如果实力壁垒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修士晋阶，意义何来？


  
灵玉闭上眼，片刻后睁开：“你发现没有，这事情有点诡异。”


  
“怎么说？”


  
“如果只是诱我们前来，在我们踏上小岛的那一刻，就可以把我们抓起来了，为何要等到我们经历了大部分考验，才用这么一个陷阱把我们关起来？”


  
徐一怔了怔，这个细节，他确实没注意到。


  
“还有，把泥人拿出去拍卖，散播谣言，这也太麻烦了吧？如果只是需要几个筑基修士，随便放出宝物的消息，就能引得众多修士前赴后继地赶来，根本不必如此。”


  
徐一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灵玉微微颔首，警惕地看着周围：“恐怕对方要的，根本不是普通修士。”


  
“这……”徐一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用这种方法引来的，一定是实力相对较强的修士，如果能通过他的考验，大概就达到他的要求了吧？”


  
这番话，令徐一瞬间起了一身白毛汗，如此说来，他们两个岂不是最危险的？


  
灵玉又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见过忘离居士，以元婴修士的手段，有很多方法可以考验我们，何必如此麻烦？”


  
这一点，徐一立刻领会了：“你是说，这人未必是元婴修士？”


  
灵玉道：“我们都知道，元婴修士有着何等强大的力量，在那样的力量面前，我们只是蝼蚁。他为了几只蝼蚁，设下这个陷阱……花费的心思也太多了吧？”很快，她又摇头，“当然，这一点只是猜测，也许真是元婴修士也未可知，至少结丹是跑不掉的。”


  
他们踏上小岛开始，每一关的禁制都巧妙无比，就算对方不是元婴修士，也会是结丹修士。修为比他们高，这一点不用怀疑。


  
徐一顺着她的思路思考：“嗯……还有一个可能，这个人，或许有什么隐衷。总之，他不可能是一个正常的元婴修士。”


  
“对！”灵玉毫不犹豫地点头，“你应该听过忘离居士的传闻，据说他在离岛住了两千多年。元婴之后，又活了两千多年，这样的寿元，是不是太可怕了？”


  
徐一不自觉地点头：“元婴修士的寿元，在一千五六百岁，到两千岁之间……”


  
“总之，这个忘离居士，肯定有问题！”灵玉断然道。


  
徐一看着眼前的灵玉，恍惚了一下。她的五官其实很完美，几乎没有瑕疵，只是目光太过坚定，举止失之柔媚，再加上总是挺直的身板，让人觉得貌如少年。撇除这些，她其实是个十分俊丽的女子，既有少年的清朗，又有少女的明丽——徐逆的眼光总是比他好，之前他还暗中笑话……真正可笑的人，是他自己啊……


  
“徐道友？”


  
徐一回神，笑了一下：“无事，只是在想怎么办。”


  
“依我说，这位神秘的忘离居士，总是要出面的，我们静观其变，见招拆招就是。要是真拆不了……”灵玉摊手，“只能怪自己没有成仙的命。”


  
他们两个传音交谈的时候，那边姜时道经历过最初的崩溃，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


  
白无寻看了一圈，也向他们挪近：“两位道友，你们看——”


  
他话音未落，忽然“咚”的一声，一个东西从上面扔了下来。


  
众人抬头，看到洞窟上方，一个猴头在晃动。


  
“什么东西？”刺鼻的气味传来，白无寻捏着鼻子。


  
灵玉很快闻出了熟悉的药味：“这是……众多灵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什么？”白无寻愕然，他仔细嗅了嗅，果然分辨出几种灵药，“……这些都是十分珍稀的药材啊！”


  
夏双走上前，默默捡起猴子扔下来的东西。


  
这是个树枝编成的圆球，看起来像个篮子，散发着浓郁的气味，但古怪的是，其中没有任何灵药，好像猴子扔下来的，就是一团气体。


  
夏双翻看了一下，向他们走来：“几位道友，这只是普通的树枝。”


  
灵玉接过，翻看了一下，果然如此。只是，她伸手一摸，摸到一片温润的痕迹。


  
“是药汁。”她说，“这种药汁，会迅速发散。”


  
四个人相对沉默，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些灵药，没有什么有害的东西，反而都是难得的珍品——这个忘离居士，想干什么？把他们困在这里，又给他们闻这种药汁？


  
“咚！”上面又扔下来一个树篮，这一次里面有东西。


  
“这些……都是上好的疗伤药材！”白无寻惊喜，“有了这些药材，我们的伤很快就能好！”


  
这下子，姜时道也过来了。


  
灵玉与徐一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程道友，你看这个药……”兴奋过后，白无寻问。


  
灵玉还未答话，姜时道已经说道：“这些药没有问题，我们还是尽管服用吧，伤好了，才能想办法出去。”


  
夏双淡淡道：“我们已经落入了陷阱，谁知道对方扔这些灵药下来是做什么用的，还是谨慎些为好。”


  
姜时道暗自恼怒，但此时，他的身份已经没有作用了，只能忍下这口气，露出一贯的笑容：“这么说也是，两位道友，你们看呢？”


  
灵玉想了想，道：“不管忘离居士打什么主意，几位的伤势能够恢复，自然是好。”


  
“嗯。”徐一也赞同，“不过，要先确定灵药没有问题。”


  
“这个包在我身上。”姜时道说。他多年主持千宝阁，鉴定灵药，问题不大。


  
经过一番辨色、尝味，姜时道点点头：“都是上好的灵药，年份高，药味足，没什么问题。”不等其他人说话，他从中取了一份，“小可伤势最重，就不与诸位客气了。若是能出去，一定给予补偿。”


  
说着，自顾自走到角落坐下，服下灵药，开始调息。


  
夏双眉头蹙起，嘴边浮现出一个冷笑，斟酌了一下，拿了少少的一份：“我只要这么多就够了。”


  
白无寻看着所剩不多的灵药，有些迟疑：“两位道友，你们看……”


  
“我们未曾受伤，白道友只管用就是。”徐一毫不犹豫地说。


  
灵玉点头赞同。


  
白无寻感激地笑笑，拿着剩下的灵药疗伤去了。


  
灵玉看着徐一隐带血迹的手臂，扬了扬下巴：“徐道友，你的伤？”


  
“只是皮肉伤罢了，一个疗伤术就好。”徐一不在意地看了一眼。


  
灵玉微微点头。


  
刚才的药汁慢慢发散开来，灵药的香气越来越明显。


  
灵玉吸了一口，说道：“……这气味亦能疗伤，若是搭配刚才的灵药，想必伤势很快就会好。”


  
徐一没有应声，低着头，似在沉思。


  
“徐道友？”


  
听到声音，徐一回神：“何事？”


  
“……你觉得，扔这些灵药下来，是不是忘离居士的意思？”


  
徐一皱着眉头，半天没有回答。


  
灵玉自顾自接下去：“是的话，这是助我们疗伤？总不会是好心吧？”


  
“如果是我的话……”徐一喃喃自语，“自然是养好了伤，方便宰了吃……”


  
他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一小片天光，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被畜养于此，养得白白胖胖，等着宰杀的一天。


  
不寒而栗。徐一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没有反抗能力。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微微颤抖。


  
“我倒要看看，”一个平和悠然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对方要怎么宰了吃。”


  
徐一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事到如今，恐惧有什么用？他孤身独行，拒绝防护，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真正地成长吗？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谈什么结丹？他已经输给了徐逆，把徐正这个名字让了出去，难道还要输给一个女人？

第266章 卑微


  
仿佛验证了他们的猜测，被困在地窟之中，始终没有人来管他们，每天，上面都会扔下来一些灵药或者灵果，无一例外是疗伤用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好像被圈养的宠物，除了等待主人的出现，没有出路。


  
当然，随着三人的伤势渐渐好转，他们也想了很多办法。但是没有用，这里的禁制很厉害，别说出去，就连传讯都做不到。


  
一开始，姜时道还心心念念等着长辈来救他，后来渐渐不再提了。


  
姜家不是只有他一个筑基后期的后辈，就算是嫡支，与他一般修为的也有好几个，之所以能讨长辈欢心，是因为他经营千宝阁有功。事实上，姜家少他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与黄家的婚约，自然有人代他完成。


  
姜时道靠着石壁，神情茫然。如果他死在这里，恐怕没有人会为他哭泣吧？更加不会有人为他报仇。也许叔公只是以为，他没能通过考验，而不会想到，他被活生生地困在这里，一天天等待着死亡。


  
“喏。”一只丹瓶滚到他身边，他捡起来，看到夏双冷漠的脸，“这是治外伤的。”


  
“双双！”他有些激动地唤。


  
夏双什么也没说，转回头，继续调息疗伤。


  
姜时道犹豫了一会儿，起身挨过去：“双双，我们大概要死在这里了，你会不会原谅我？”


  
夏双没说话，眼皮却颤动了一下。


  
姜时道暗喜，伸手抓住她的，尽管她挣扎了一下，仍然死死握住：“我们……死在一起，好不好？”


  
灵玉扫过他们一眼，继续闭目调息。尽管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能活着，但只要活着一天，她就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


  
“你们过得不错嘛！”低哑难听的声音幽幽响起，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盯着声音的来处。


  
轻巧的脚步声慢慢接近，时隔多日，少年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一幕诡异极了。这个地窟，早就被他们搜遍了，找不到任何通道，这少年身上没有任何灵气，却能够如鬼魅般，想出现就出现。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白无寻尖锐的声音响起，“要杀要剐，尽管来，干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


  
少年不答反问：“你伤好了吗？”


  
白无寻一愣：“好……好了。”


  
“那就你吧。”少年接得很顺口，“既然这么想死的话，那就跟我来。”


  
话落，他转身从夜明珠的光晕中踏步离去。


  
“喂！”白无寻喊，想要起身，却又犹豫。


  
留下来，能活着，却要面对无休止的恐惧，每一天都在猜测自己是不是还有未来，可要跟着去的话……


  
“去就去！”白无寻咬咬牙，十分注重形象的他，这几天根本没有打理过自己，一身的狼狈。与其这样下去，不如拼一把。


  
白无寻追逐着黑暗中的脚步去了。


  
“程道友——”徐一喊。


  
灵玉回头一笑，毫不犹豫紧跟在后，追入黑暗。


  
徐一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看着她消失的地方。他很想冲上去问，为什么她可以这么毫无顾忌，可又觉得，问出这句话的自己，就真的输了。


  
就在他颓然坐回去的时候，轻浅的脚步声响起，灵玉一脸淡然地回来了。


  
“程、程道友？”


  
“果然还是不行。”灵玉说，“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方法，无声无息把白道友带走了，我就跟在后面，都没发现。”


  
“……也许，是某种特殊的传送术吧。”徐一定了定神，说。


  
“大概吧。”禁制之道，她所知真的太少，还神镜到底只是件灵器，超过境界，就很难感应到了。如果哪一天结丹成功，她一定要好好学习杂学，不求精通，至少有所涉猎。那些积年的元婴修士，几乎精通各道，她不求达到那样的程度，至少不能拖后腿。


  
安静了许久，徐一到底忍耐不住，问：“程道友，你觉得白道友会怎么样？会不会……”死这个字，在他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天知道……”这个问题，灵玉也给不了答案。其实，她在想，如果能干脆利落地死，或许是一件好事，只怕等待他们的，是难以忍受的折磨。


  
不过，她并不觉得畏惧，能够活着，她还是会选择活下来，已经死过一次的她，更知道生命的宝贵。


  
忐忑不安中，时间又过去了几天。白无寻始终没能回来，地窟的气氛渐渐压抑。


  
徐一一直在修炼，似乎很镇定，偶尔又会看着上面的洞口发呆。夏双好像和姜时道和好了，两个人虽然没有之前的亲密，却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


  
灵玉看似平静地修炼着，其实一直在试图唤醒识海中的不言。这个家伙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需要他的时候，就装死了。


  
当脚步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四个人立刻睁开了眼睛，紧张地看着黑影。


  
出现的，只有那少年一个人。


  
说不清心底到底是绝望还是什么，四个人目光都有不同程度的黯淡。白无寻没有回来，是不是已经……


  
少年的目光扫过他们四个人，露出一丝微笑：“怎么，怕了？”


  
没有人说话。


  
“这可难办了。”少年托着下巴，一个一个看过去，“这次要挑谁好呢？”


  
“这位小兄弟！”姜时道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上次带走的那位，哪里去了？”


  
“你想知道？”少年眼中闪过戏谑，“跟我来就知道了。”


  
“我……”姜时道缩了一下，坐了回去。


  
“啧啧！”少年失望极了，“还以为你有些胆气，没想到……要不这次就挑你？”


  
姜时道骇然，连忙摇头：“小兄弟，我、我的伤还没好呢！你挑他们，挑他们！”他指着灵玉和徐一。


  
被他指着的灵玉和徐一都很平静，连个鄙视的眼神都欠奉，自顾自看着少年。


  
夏双脸上隐隐露出羞恼，拉了他一下。


  
“呵……”少年笑了起来，“就你吧，一点小伤，不碍什么。”


  
姜时道大急，一把拉住夏双的衣袖：“双双，双双，你救救我，我下辈子一定报答你！”


  
这下子，不止灵玉和徐一愣了，连少年也露出愕然之色：“救你？怎么救你？代你去吗？”


  
姜时道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灵玉暗暗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徐一露出怒色，狠狠瞪着姜时道：“姓姜的，你朝三暮四已是不该，这种时刻，还想把自己的女人推出去受过？你要点脸好不好？”


  
姜时道没有理他，只是望着夏双，一脸哀求：“双双……”


  
“姜时道！”徐一更怒，起身拔剑。


  
“好！”夏双打断了他的话，她对着徐一笑了一下，平静地站起身，“我去吧。”


  
“夏道友！”灵玉忍不住出声。要是换成以前，她早就跟徐一一样，拔剑相对了。


  
“多谢两位。”夏双淡淡道，“左右一死，成全他最后一次又如何？”


  
“……”灵玉默然，徐一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剑。夏双脸上一片平静，绝望到极致的平静。这种时候，他们还能说什么？


  
“真有意思！”少年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好像看了一场精彩至极的戏，下一刻，话意一转，“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合适，走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没入黑暗。坐在地上的姜时道却不由自主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夏双，却好像被无形的线一扯，跌入黑暗，留下凄厉的一句：“双双——”


  
夏双直觉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他，却与他擦着手背错过。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没入黑暗，直到失去所有的痕迹。眼泪滚落下来，她突然蹲下身，捂着脸痛哭，哭声里哀伤无尽。


  
灵玉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不是已经决定与他恩断义绝吗？还有什么好伤心的？”


  
夏双顺势抱着她，仍然只是痛哭。


  
许久后，哭声渐渐地歇了，她终于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个烂人，可是，我们在一起三十年，三十年啊！我最真挚的感情、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他，如何能说放就放？如果，如果我们能顺利回去，我一定跟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可是，可是……”


  
她的脸上，眼泪潸潸而下：“如果回不去了，注定要死在这里，就当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死在一起……我只想骗自己最后一次，我们同生共死……”


  
多么卑微的愿望，可是就连这么卑微的愿望，都破灭了。那个男人，不但不愿与他共死，就连同生都做不到，而是把她推出去代自己去死，尽管那样，他也逃不过一死。


  
“女人！”徐一似乎是在嘲讽，却又好像有那么一点动容，忿忿地坐了下来。


  
沉默许久，灵玉道：“我不懂你们的感情，不过，如果一个男人不值得我爱的话，那我就不会去爱他。总觉得，喜欢、爱，这种感情，是为了让自己以及对方更美好，而不是为了一起死。”

第267章 怪物


  
姜时道被带走后，地窟陷入了沉默。


  
痛哭之后，夏双不言不语，每天只是默默地看着洞口。


  
灵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觉得夏双很可怜，但她并不是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这种事，别人也没办法安慰。


  
又是几天过去，灵玉总觉得，下一刻，黑暗中就会响起那少年轻轻的脚步声。


  
她问自己，真的只能这样等下去吗？没有别的办法吗？


  
寂静中，忽然传来徐一的声音：“你说，下一个会是谁呢？”


  
灵玉猛然睁开眼，扫了眼夏双，又望着眼前的徐一，目光灼人。


  
徐一被吓了一跳：“怎么？”


  
灵玉微微一笑，低声传音，说了一句话。


  
徐一怔住。


  
……


  
等待中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少年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夜明珠的光亮中。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夏双身上，然后转到灵玉，最后是徐一。


  
地窟中安静如昔，夏双动都没动，平静如死，灵玉和徐一看着他，没有惊惧，没有慌乱。


  
“咦？”少年露出兴味的表情，“你们三个都不怕？”


  
没有人回答他。


  
少年扫兴极了：“好吧，这次你们谁去？自己请缨，还是让我点名？”


  
“呵！”出声的是灵玉，她抬头看着少年，“一次只能去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让少年微微一怔，眼睛眯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徐一接话，“介不介意我们一起去？”


  
少年眨了下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移来移去：“一起去？你们？”


  
“还有我。”夏双忽然出声，这是那天之后，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少年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你们三个人……要一起去？”


  
“对。”短暂的惊讶后，灵玉看了夏双一眼，面带笑容，悠然应声。


  
少年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知道是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徐一擦着自己的剑，“不过，肯定不会是好事。”


  
“那你们……”少年眼珠子转来转去，“莫非是想一起去壮壮胆？”


  
“我们只是想省点麻烦罢了。”灵玉道，“你看，你的主人一个一个见，挺麻烦的。不管他想干什么，一起做了不是省事？要是炼傀儡什么的，我们还能帮把手，自己心里有个准备，是吧？”


  
“……”少年翻个白眼，“不管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实话告诉你们，就凭你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我的主人做什么。”


  
“是吗？”灵玉笑，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他，“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那天故意惹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少年沉默了一下，很快笑出声来，嘲弄地看着她：“别想拿这个威胁我，我的主人根本不在意。”


  
灵玉笑容未变，状似思考：“我想想，凡人冒犯修士，大部分情况下，会被教训的吧？说不定还会被守卫队抓走……你那天也说，要是把你抓走，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你为什么这么想被抓走？”


  
少年脸色微变，带了一点慌乱，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黑暗。


  
“小子，你是不是……不想留在……”


  
“住口！”少年低喝。


  
灵玉脸上笑容更大，与徐一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催促，只是看着对方。


  
到底是个孩子，情绪这么容易就被人撩拨出来。


  
灵玉看着这个少年，他分明还稚嫩的脸上闪过许多情绪，有迷茫，有无措，有绝望，慢慢地演化成了坚决与希望。


  
终于，他说：“既然你们要一起死，那就都来吧。不过，我不保证主人不会动怒。”


  
灵玉露出胜利的笑容，首先站起身来，徐一紧跟在后，夏双默默跟随。


  
进入黑暗之时，灵玉感到一只手挨了过来，然后，手心被塞入一件东西。


  
接着，身旁泛起涟漪，仿佛水波漾开，轻柔无声，身体却好像麻痹了一下。麻痹的时间很短，短得几乎来不及感觉，就消失了。微弱的光芒涌了过来。


  
她眯起眼，感受着久违的阳光。


  
尽管这是黄昏的夕阳，没有热度，却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一会儿，适应了阳光的存在，她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还活着。”


  
“你把三个人都带来了？”低哑中带着尖利的声音，仿佛锯子擦过石块，破坏了这份温暖。


  
灵玉眼开眼，眼前的景物慢慢清晰。


  
首先入目的，是一个巨大的鼎炉，看那高度，装十来个人都不成问题。周围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既有药香，又有焦臭。


  
她的目光往下，看到鼎炉旁的人，瞳孔猛然一缩。


  
——这哪里是个人？层层叠叠的肉堆在一起，只能勉强分出躯干和四肢，五官完全无法分辨，若不是他穿着衣袍，坐着轮椅，灵玉根本不会想到，这居然是个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怪物，硕大的脑袋，松垮干枯的皮肤——那老树皮一样的皮肤，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徐一和夏双同样被惊到了，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们三个想一起死，索性就成全他们了。”少年说，尽管用词随便，语气却小心翼翼。


  
“是吗？”层层叠叠的褶子里，透出凌厉的光。


  
“是，反正主人要选一个最好的，一起来了，也能挑一挑。”


  
肉山缓缓挪动：“这么说，也有道理。”


  
少年松了口气。


  
灵玉觉得很古怪。她的修为还在，却根本无法分辨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说他是凡人，身上分明带着一股强大的波动，在他面前，自己连真元都提不起来；说他是修士，这股波动与平日感受到的威压又大不相同。


  
选一个最好的，挑一挑……这话什么意思？这个怪物，到底想干什么？夺舍吗？


  
灵玉暗暗捏紧手中的东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心的东西，是一块玉符，用来传讯，如果马上要死，这少年根本不会给她这个。也许，这个怪物想对他们做什么之前，会有一段时间是安全的？


  
身边的徐一，呼吸显得有些沉重，他终于忍不住迈前一步，喝道：“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肉山说道，颇觉有趣的口吻，目光缓缓扫过他，啧啧赞叹，“这副躯体真是完美，年轻，且充满力量——”


  
这声音，带着无尽的向往，徐一听得头皮发麻，好像自己是一块鲜嫩多汁的红烧肉，对方正对着自己流口水。


  
“可惜，是个剑修。”肉山上褶子一抖，说。


  
徐一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刚才他真的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被人吞吃下肚。


  
“这个，也不错。”贪婪的视线，转移到夏双身上，“就是资质差了点。”


  
夏双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这个么……”怪物的声音一顿，有些迷惑，“资质不错，肉体也很完美，但是……经脉太脆弱了，真是扫兴！”


  
灵玉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苦笑。


  
既要资质，又要肉体，还要经脉……莫非对方真的想要夺舍？


  
“让我想想，该选哪个好呢？”让人厌恶的视线在他们三个中间来来回回。


  
“你就是忘离居士？你到底想干什么？”徐一忍耐不住，再次喝问。


  
“哈！”怪物笑了起来，笑声刺耳难闻，笑罢，他说，“不错，我就是忘离居士。”


  
虽然是意料中的答案，徐一还是怔了一下：“你、你不是元婴修士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冷了下来。


  
怪物——也就是忘离居士阴阴地道：“你想知道？”


  
哪怕徐一向来胆大包天，此时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你早晚会知道的。”忘离居士说，向少年挥了挥手：“先关起来，让我仔细想想。”


  
“是，主人。”少年暗暗松了口气，向他们走来，“你们，跟我走！”


  
“喂！”徐一还想说什么。


  
灵玉给他使了个眼色。


  
三人跟在少年身后，默默地离开了。


  
灵玉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怪物和鼎炉所在的地方，似乎就是峡谷的平台上，远远的可以看到他们陷落的峡谷。周围种植着许多灵药，种类繁多，有些她认不出来。


  
这么多的灵药，那么大的鼎炉，还有药香……这个忘离居士，在研究丹药？


  
那么可怕的样子，绝不是生下来就有的，听他语气里对完美的肉体的渴望，是否就是想占据他们的肉身？


  
可他的行为，又不像是单纯的夺舍。


  
灵玉觉得，自己隐隐靠近真相了，却又隔着一层东西，未能摸清。


  
比如，忘离居士究竟是不是元婴修士，为什么他身上的气息那么特殊？比如，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比如，他到底想拿他们做什么？白无寻是不是已经被他“使用”过了？


  
灵玉抬头看天，琢磨着突然发动玉片，逃之夭夭的可能性。


  
扭头看了眼峡谷，颓然叹了口气。

  
虽然修为、宝物都在，可这峡谷中的禁制也明明白白。太强大了，她根本没有破解的把握。或许就是太有自信，所以，忘离居士根本不打算对他们做什么吧？


  
“你们先在这休息，等主人想好了，自然会来叫你们。”少年在一排山洞前停步，不等他们说什么，就离开了。

第268章 洗练


  
夕阳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只留下淡淡的余晖，眼看就要掩没不见。


  
灵玉坐在山洞前的一块石头上，手上拿着一根树枝，直直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一走过来，坐到另一边。过了一会儿，也没见灵玉动一动，他忍不住问：“你怎么看？”


  
片刻后，灵玉才动了动，手中的树枝在地上轻轻划了一下：“你说，我们到底是他炼丹的材料，还是夺舍的目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徐一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没错，这就是最有可能的答案。第一次独自外出，就遇到这样的危机……难道他真的不得上天眷顾吗？


  
“这么一个怪物……”灵玉的声音清楚地传来，“他的目的，必然是想摆脱这样的窘境。”


  
“夺舍的话，难道还要一个个试过来？”徐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冷静。


  
“是啊，这点确实有些奇怪，可如果是炼丹的材料，需要这么挑剔吗？”灵玉眯起眼，仔细地回想了一遍又一遍，“除了峡谷里的陷阱，我觉得，前面真的是一项一项的考验……他是在认真地寻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身体。问题是——仅仅只是需要一个身体，还要考验我们的心志吗？”


  
这个问题，徐一回答不了。忘离居士的存在，本身就超过了他的认知，对方要做什么，已经无法预测了。


  
“喂！”


  
沉思中听到灵玉的声音，徐一惊了一下：“什么？”


  
“你觉得，他真的是元婴修士吗？”


  
徐一沉默了片刻，道：“大概是吧。”


  
“大概？”


  
徐一闭上眼，拍了拍额头：“他跟普通元婴修士气息不同，但确实有着强大的力量。”


  
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灵玉还是有点失望：“我们……真的逃不了吗？”


  
徐一没说话，只是右手紧了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清寒，最终，灵玉道：“去休息吧。”


  
两人进入山洞，各自寻了个角落打坐。夏双不知道是不是受够了刺激，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捏在手心的玉符突然热了一下。


  
灵玉摸了摸，发现这玉符与平常所见的有些不同，琢磨了一下，将神识注入进去，刹时，一行字出现在脑海。


  
“明天他就会对你们的身体进行洗练，如果你们熬过去了，就还有机会，熬不过去，一切免谈。”


  
灵玉心中一动，试探着与玉符沟通：“洗练？怎么洗练？”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不好详说，之前的考验都通过的话，熬过去的可能性很大。你们是来离岛的修士中最强的一拨，以你的心志，应该可以熬过去。”


  
这就是设下重重考验的原因？灵玉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抓紧时间问：“忘离居士究竟是不是元婴修士？”


  
片刻，那边回了一个字：“是。”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想对我们做什么？”


  
这一次，过了很久，玉符才热了起来：“他想活下去，需要换掉身体。”


  
意料之中的答案！灵玉立刻追问：“夺舍？”


  
那边回：“不，比夺舍更复杂。”


  
“那我们会怎么样？我们的同伴呢？”


  
“如果他成功，你们当然就不存在了。你们的同伴没有熬过洗练，所以，想活着，必须要熬过去。”


  
灵玉闭上眼，白无寻和姜时道到底还是死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脱？”


  
“……他是真正的元婴修士，就算肉身快崩溃了，也是元婴修士。”


  
“这么说，没有办法？”


  
那边避而不谈：“等你们熬过去再说。”


  
“喂，你总得给点提示吧？”


  
没有回应。


  
灵玉不死心，继续问：“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没有灵气在身，却不怕我们的术法？”


  
仍然没有回应。


  
灵玉揉了揉眉心，将玉符小心地收在腰带里。


  
这次对谈，那孩子几乎没透露出什么重要的内容，只是验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想，以及，提示他们明天将会有一场很难熬过去的洗练。


  
灵玉想了一会儿，千头万绪，却抓不到重点，只好暂时放下。


  
算了，先照那孩子说的，把明天熬过去再说。


  
一夜无话，灵玉精神饱满地醒过来，在少年来之前，悄悄把昨天的消息刻在玉简里，透露给徐一和夏双。


  
元婴修士的能力有多可怕，不用别人提醒，传音根本没有用，真正的密谋，一定要隐密。


  
不多时，少年过来了，什么话也没说，把他们带到昨天的地方。


  
丑陋可怖的忘离居士，看着他们三人，深藏在肉褶中眼睛闪烁着贪婪着迷的光：“真是美妙的身体，不知道哪一具跟我有缘呢……”


  
徐一强忍恶心，冷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忘离居士最留恋的，就是他的身体，此时嘿嘿笑了两声：“乖孩子，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落，三个人陡然一僵，仿佛全身真元被被冻住了一般。


  
元婴修士，如此强大的能力，除了元婴修士，还能是什么？


  
灵玉感到很无力，这根本不是对等的力量，她怎么才能突破？


  
恍惚间，身体慢慢飞了起来，“扑通”摔进了鼎炉。这只巨大的鼎炉里，暗绿色的液体正在沸腾，咕噜咕噜，弥漫着一股似香似臭的古怪气味。


  
这就是洗练？灵玉暗想，这样的温度，对筑基修士来说，并不算痛苦啊！


  
刚这样想罢，就感到脑部被重重击了一下，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大斧，从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劈了下去。


  
“啊——”夏双的惨叫声响起。


  
灵玉也想大叫，这种痛，实在难以忍受，它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更是精神上的。好像每一寸神识，都被来回碾压。身体更是无处不痛，每一个毛孔都被拆开，刺进尖利的针。这种痛，是一种钝痛，找不到具体的痛点，又好像每一处都在痛。


  
她深深地吸气，却控制不住流下来的眼泪，并非想要哭泣，而是一种本能，痛到极致的本能。


  
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她在内心对自己说。


  
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忘离居士为什么要设下那些考验。强悍的肉体，是忍受这些折磨的外在条件。坚定的心志、稳定的心境，是通过洗练的内在条件。心境修为不够，心志不坚的人，绝对无法忍受这种痛苦。


  
她很想像夏双一样惨叫，也许把情绪发泄出去，会舒服一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与其将力气用在喊叫上，不如用来保持清醒。


  
她不想死，想活下去，想继续往前走，想结丹，想元婴，想获得强大的力量，想站在人界之巅。她还有那么多的目标没有实现，怎么可以死？怎么容许自己死？连丹田碎裂都能熬过来，还有什么熬不过去？


  
灵玉深深地吸气，回想痛苦的经历。这样的疼痛，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每一寸经脉、每一个毛孔，都痛不可抑，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对了，那些道经……


  
灵玉放松全身，不再有意地去抵抗疼痛，而是去接受它、包容它，将它视为自身的一部分。回想起那三十年，仙书不停地给她念道经的情景。


  
道经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响，身体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好像死去了，又好像活着，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又清醒地“看到”自己被浸泡在鼎炉之中。灵玉觉得，自己好像消失了，又好像存在着。痛苦好像存在，但她却感觉不到，因为她自己，就是痛苦本身。


  
她忽然领悟了《云笈玄真谱》上所说的，如山如海，如天如地的感觉。我就是天，天就是我，我就是万物，万物就是我。我无穷无尽，因为我可以包容一切。


  
“哈哈！”恍惚中，她听到忘离居士难以自抑的笑声，“好，好！真是好极了，用这种方法，果然能找到强大的肉身！老夫筑基之时，也没有这等强悍的意志，没想到这次居然碰到了两个，天不绝我，天不绝我！”


  
两个……到底还是死了一个吗？


  
灵玉迷迷糊糊地想。


  
“小子，把他们弄回去，好好服侍着！老夫这次要是找到合适的肉身，说不定一个高兴，就把你放了，怎么样？”


  
“……是。”


  
“啧啧啧！”忘离居士仍然兴奋不已，“两个人都熬了下来，我该挑谁呢？这具肉身更强，但是个剑修，这个么，真元充沛、灵息厚实，就是经脉弱了……唉，真难挑啊！”


  
灵玉听到忘离居士嘀嘀咕咕地说着，她都能想像那堆恶心的肉山抖动的样子，短小的前肢肯定还互相搓来搓去，表达他的激动：“要不，先选这个？女子肉身，到底用得不惯。可是，这样一来，修为恢复需要的时间就比较长……还是选这个吧？只是暂时用用，女子就女子。嘿！不着急，先放着，反正都会用上的……”


  
身体被抬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忘离居士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熬过去了吧？灵玉失去了意识。

第269章 等待


  
再次醒来，仍然是那个简陋的山洞。


  
灵玉闭了闭眼，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好像又死了一回。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很多债，不然，怎么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前丹田碎裂，差点死了，现在又被个怪人拿来施展什么诡术，折磨得半死不活——


  
等等！她活动了一下手脚。为什么她觉得真元充沛、肉身强健，浑身充满了力量？


  
灵玉猛然坐起，低头查看。疼痛已经消失了，手臂白皙光洁，每一条肌理，仿佛都蕴含着无尽的活力。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洗练就是用那些古怪的药汁，对肉体进行淬炼？


  
推断出这一点，她不知道该哭该笑。照理说，肉身被这般洗练，好处不尽，可她很清楚，忘离居士为的是自己，这具肉身，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醒了？”公鸭似的嗓音响起，灵玉转过头，看到那少年从山洞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竹筒。


  
“喏。”他将一个竹筒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个，走到还没清醒的徐一身旁，将他扶起，然后强行灌下。


  
灵玉捧着竹筒，看着筒中澄清的液体发呆。醇厚微醺的气味，带着甜香，分明是一种果酒。


  
“放心吧，喝下去对你们只有好处。”少年说。喂完了徐一，他就地坐了下来，看着她。


  
灵玉没怎么犹豫，就仰头喝了下去。


  
酒液入喉，清甜醉人，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酒液流入腹中，慢慢散发到四肢百骸。虽然不及长生水药效快，效果却更好。


  
炼丹之术，她懂得不多，不过，看这满岛的灵药，以及洗练的结果、灵酒的效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忘离居士，拥有十分出众的医药之术。


  
喝完了灵酒，她向徐一扬了扬下巴：“他怎么样？”


  
“活着。”少年说，“不过，他意志不如你，可能要好几天才能清醒。”


  
灵玉轻轻颔首，她能这么快清醒，是因为她经历过比洗练更深刻的痛。相比起丹田碎裂，这洗练之痛，也不是那么难挨。


  
相对沉默了一会儿，灵玉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什么？”


  
“你的主人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沉默了很久，就在灵玉以为，他不方便回答的时候，开口了：“我的主人，已经活了三千年了。”


  
“三千年？”灵玉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岁数，比她以为的还大。


  
“两千年前，他修炼时走火入魔，坏了肉身，四处寻找灵药医治。因为断水山脉适合栽种灵药，汇灵湖盛产灵贝，就来了此地隐居……”


  
灵玉想起来，赤霞宫和化阳山将门派建在断水山，就是因为此地气候适宜栽种灵药。可断水山已经被那两个门派占了，忘离居士不可能跟他们抢占山头，只能退而求其次，占了汇灵湖的一座小岛。再说，汇灵湖盛产灵贝，同样适宜入药。


  
“可惜，一直没什么效果，直到他找到一个秘法。”少年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的特别含义让灵玉感到头皮发麻，“就是找到你们这样的修士，洗练肉身，成为他的新皮囊。”


  
灵玉打了个寒战：“这不是跟夺舍一样吗？可是，夺舍一生只能有一次，否则，真灵将无法与精血融合……”


  
少年笑了一下，黑糊糊的脸上，眉毛特别显目：“所以说是秘法……跟夺舍有点像，又不一样，他会直接夺取你的肉身，抹掉你的元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方法只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正常。之后，他的肉身会再度腐朽，周而复始……”


  
“当然了，这样不是没有好处，”少年说，“只要他愿意，他就能一直活下去，长生不死。”


  
灵玉周身的冷意更浓了，长生不死，这四个字，是万千修士追逐的最终目标，可不知为何，这种情形下，听到这个四个字，却让她感到恐惧。


  
她喃喃自语：“这……这简直就是一个永远挣脱不了的囚笼，不停地寻找新的身体，不停地腐朽，这样半生不死，就算永生又如何……”


  
少年摇摇头：“我见过很多来到此地的修士，面对生命的终止，表现多么不堪的都有，想来，只要能活着，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求的吧？”


  
灵玉却道：“生命诚然可贵，但可贵的不仅仅只有生命，这样活着……”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少年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语。这种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么，洗练肉身是为了什么？”灵玉一边问，一边思索。如果是夺舍的话，可以通过元神较量，虽然他们修为相差太大，几乎没有战胜的可能。另外，夺舍后会非常虚弱……


  
少年答道：“主人是元婴修士，肉身不够强大，就没办法把他的修为一并渡进去。”


  
“修为……也可以渡进去？”灵玉惊愕。放弃了肉身，修为就随之消失了，只能重新修炼。这果然是秘法，虽然有着可怕的缺点，却也有着元婴修士无法忽视的长处。


  
夺舍之后，如何重新修炼，是一个难题，很多时候，肉身与元神不契合，或者肉身资质太差，会导致他们无法修复夺舍前的修为。尤其高阶修士，最担心的就是夺舍后修降低。


  
两人陷入沉默。灵玉从感叹中回过神，正琢磨着有些事是不是通过玉符问，少年忽然跳了起来，有些慌张地道：“我得走了，主人叫我。”


  
“喂，你……”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年已经像兔子一样从山洞里窜了出去。


  
“吱吱——”洞外传来声音，一只浑身白毛的猴子从树上跳下来，拉住他的袖子。


  
少年拍了拍猴头，转过身对她说：“这是小毛，它听得懂人话，你有事跟它说。”说完，人就跑不见了，而猴子小毛提着树枝编成了篮子蹦进山洞，把篮子放到她身边，一边“吱吱”地叫，一边挠耳朵。


  
“这是给我们吃的？”灵玉指着篮中的灵果。


  
小毛拼命点头。


  
灵玉对它一笑，从乾坤袋中取了一枚养元丹抛给它：“给你当糖丸吃吧。”小毛的身上没有任何灵气，她不敢随便给丹药，养元丹养精蓄元，应该无事。


  
小毛接过养元丹，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嚼了嚼，吞下去了。它眨眨眼，挠挠头，似乎想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回过味来，咋咋舌，向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还想吃？”


  
小毛拼命点头。


  
灵玉说：“你不是灵兽，吃太多了不好。”


  
小毛抓耳挠腮，急不可耐地做手势。


  
灵玉连猜带蒙：“你是说，你吃这个不要紧？”


  
小毛点头，爪子摊在她面前。


  
灵玉琢磨了一下，离岛上到处都是灵果，想必小毛就是吃灵果长大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它身上没有灵气，不过，应该不要紧。


  
“好吧。”她又倒了几颗，“给你吃。”


  
小毛欢喜极了，像模像样地给她作揖。


  
灵玉乐了，拿起篮子里的灵果，说：“谢谢你的灵果。”


  
小毛“吱吱”叫了几声，抓着养元丹跑了。


  
灵玉看着洞口，出了一会儿神，才收回目光，拿起灵果啃了一口。


  
甜润多汁的果肉一入口，就化成了一团暖洋洋的灵气，融入身体。灵玉惊讶，这样的灵果，她从未吃过，哪怕是太白宗给元婴修士的供奉，都没有品质这么好的灵果——这已经算是灵药了吧？


  
啃完一颗果子，她全身暖洋洋的，灵气翻涌，干脆调息起来。


  
如果不是生命受到威胁，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她苦中作乐地想。


  
修炼了一会儿，洞口又传来了“吱吱”的声音，小毛探头探脑了一会儿，看到她睁开眼睛，又提着个篮子，蹦了进来。


  
“咦？”灵玉看着它把篮子送到自己面前，展示里面的灵果，“你这是——”


  
小毛指了指篮子，又指了指她的乾坤袋。


  
灵玉愕然：“你要拿这个换刚才的丹药吃？”


  
小毛点头。


  
“……”灵玉觉得有趣，又有点好笑，倒了几颗养元丹给它。


  
小毛“吱吱”叫着跑了。


  
刚才吃的那颗灵果，据她估计，效果堪比百年以上灵药，难得的是，这种灵果天然成形，几乎没有杂质，不比丹药，吃下去会留存丹毒。


  
要是没有忘离居士，在这里吃着灵果修炼，指不定修炼得更快，可惜……算了，不想这个，继续修炼。


  
夕阳没入峡谷，黑暗笼罩下来，灵玉睁开双眼。


  
腰间的玉符热了一下，她拿出来，里面传过来一个消息：“你还有十天时间。”


  
这意思是，十天之后，忘离居士就要施展那个秘法了？


  
灵玉问：“忘离居士有什么弱点？其中可有空子可钻？”


  
玉符安静了许久，才回过了消息：“如果成功了，你能不能带我离开？”


  
如果能逃离，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灵玉回复：“只要你愿意，我带你回我的宗门，引荐给我的师父。”


  
“当真？”


  
“我们可以立下魂契。”


  
过了一会儿，玉符一热：“好。离岛上的东西，没有我不清楚的，都可以告诉你。但是，主人在我身上下了禁制，你必须答应，事后帮我解决问题，让我成为一个正常的修士。”


  
灵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虽然她不清楚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但，只要能逃出生天，她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他。


  
“我相信你。”少年通过玉符传递过来，“他虽然是元婴修士，但因为这个秘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第一，肉身腐败的他，不能离开离岛；第二，无法使用法宝之类的道具；第三……”

第270章 生机


  
两天后，徐一醒了。


  
面对身体的变化，他比灵玉淡定得多，或者说，他还没有从洗练肉身的痛苦中回过神来。


  
灵玉没有安慰他什么，只是把灵果丢给他：“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徐一接过，心事重重地咬了一口。


  
随后，他愣了一下：“这灵果……”


  
“不错吧？”灵玉笑，“比吃丹药还好呢！”


  
“嗯……”徐一看着她，眼中闪过迷惑，“你不怕？”


  
“怕？有用吗？”灵玉吊儿郎当地勾起腿，倚着洞口看外面的阳光，“没用的话，还是省点力气吧！”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面带微笑地看着漫山的绿意，伸出食指：“嘘，你听。”


  
“什么？”徐一不解。


  
灵玉指了指耳朵：“湖水的声音。”


  
徐一侧耳，果然听到细微的湖水拍打着岸沿的声音。只是这么一来，他心情更不好了，自由离他们这么近，他们却只能坐以待毙。


  
这个小岛，漂亮得仿佛人间仙境，却有着无形的穹顶，将他们困在里面，不得动弹。


  
徐一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自己公布身份，那个恶心的忘离居士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放他离开呢？尽管离开紫霄剑派的时候，他就决定，要自己一个人闯过难关，然而，面对这束手无解的难题，他还是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


  
不，不能这么想。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如果一遇到难题，就这么想的话，离开不离开，又有什么差别？他不想输给徐逆，想堂堂正正夺回徐正这个名字！


  
况且，就算他公布身份又怎么样？对方做都已经做了，这个时候停止，该报复的还是会报复，倒不如干脆做到底。


  
可是，还有办法吗？真的有办法吗？徐一握紧右手。就算动用这个杀招，也没办法灭杀元婴修士吧？


  
心烦意乱地想着，忽然发现身边的篮子里放着一片薄薄的玉简。


  
他抬头看了一眼，灵玉正对着他笑，于是他捡了起来，将神识注入进去。


  
随着玉简中的内容映入脑海，徐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抬起视线，却见灵玉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他微微点头，把自己的意见输入玉简，抛回去。


  
灵玉接过，看到他的回复，笑了。


  
八天一晃而过，这几天，两人过得特别悠闲，每天谈天论道，讨论剑术，跟小毛换灵果，修炼。除了偶尔沉重的气氛，几乎可以说是神仙般的日子。


  
然而，八天一过，等待他们的就是生命的终结。


  
徐一捏着手中的玉简，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有希望的，还有希望的，远远不到绝望的时候，他不能自己放弃。


  
少年终于来了，他目光冷漠，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冲他们扬了扬下巴：“跟我走吧！”


  
两人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慢慢向忘离居士所在的平台走去。明明踩着一路的芳菲，迎接他们的，却是死亡。


  
看到他们，忘离居士喜得连连拍手：“这么镇定？能够完美地熬过洗练，你们果然不凡。”


  
灵玉皱皱眉头，过了两千年变态的日子，这个忘离居士的性情果然古怪，喜怒无常，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同时又残忍至极。


  
被这贪婪狠毒的目光盯着，她控制不住握紧双手。老天保佑，别选到她……


  
并非想用徐一的命换自己的，如果选中了她，他们的计划难度将会增加，她手中的底牌，没有徐一那么有用……


  
徐一也很紧张，汗水不由自主从额角滑落。他也在祈祷，希望选中的是自己，可是……被这样恶心的目光盯着，真是令人作呕——


  
“完美的身体。”轮椅在他面前停下，层层叠叠的横肉中，两道目光饱含赞叹，“英俊、强健、年轻、有活力……”硕大的脑袋间，亮晶晶的液体流下，仿佛是口涎。


  
忘离居士舔了下嘴唇：“这么完美的身体，真是让人迫不及待。”


  
徐一感到自己呼吸重了很多，肌肉在颤抖。他控制不住，因为对方垂涎的，是他的肉身。偏偏理智中，他还要祈祷，千万要选中自己。


  
轮椅滚动了一下，停在灵玉面前：“这具肉身也好，可惜是个女子，而且，寿元短了些，先用哪个呢？”


  
灵玉垂着视线，努力平静呼吸。然而，这种情况，她怎么镇定得下来？心里空空的，好像一个风箱在呼呼地扯动。


  
“还是先用好的吧！”忘离居士桀桀怪笑，“如此完美的肉身，不先享受，也太可惜了！”


  
话音落，两个人的元神同时受到重创，倒了下去。


  
……


  
再次醒来，灵玉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里，少年就在她的身边，一看到她转醒，大喜：“快，时间不多！”


  
灵玉翻身下床，头晕了一下，她用力一咬舌尖，极力保持清醒，跟着少年飞奔出去。


  
这十天时间里，他们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地考虑，最后找到这个契机，活下去的惟一契机。


  
首先，忘离居士是元婴修士不假，整个离岛布满了禁制，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没有可能正面突破，除非找到一个忘离居士无法分心的时机。


  
这个时机，就是他施展秘法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不能被打扰，会在密室周围布下严密的禁制，隔绝所有的影响。


  
两具肉身，他总要有所取舍，这就有了一个漏洞。他暂时放弃的那个，在少年的帮助下，会有短暂的自由。


  
少年告诉她，因为这项秘法，忘离居士的身体处于不断的腐朽溃烂之中，根本不能使用法宝道具，甚至连法术都很难施展。为什么离岛会有这么多的禁制？为什么堂堂元婴修士，要用这样的手段骗人入岛？原因就在于，他的元婴实力，只能通过禁制施展，离开离岛，他就是一个废人！


  
所以，在他施展秘法的时间里，用这短暂的自由，破坏掉离岛的禁制，就是他们的生机所在！


  
时间刻不容缓。


  
灵玉跟在这少年身后，一路狂奔，往峡谷底部跑去。


  
万幸，她肉身强健，不然，在无法施展飞行术法的情况下，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跑到谷底。


  
少年一边跑一边说：“离岛的禁制阵眼，就在一个山洞里，只要破坏掉，整个离岛就会瘫痪，他的实力也会大降。就是你的朋友……他真的能够撑住吗？”


  
“放心。”灵玉冷静无比，“他身携秘术，一定没有问题。”


  
知道徐一就是徐正，她有什么可担心的？昭明剑君放他一个人出来，不可能没有保命秘术给他，这件事是徐正承认的，他说他身上被昭明剑君封印了几道剑气，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哪怕元婴修士，中招了也会受伤！


  
所以，被选中的是徐一，他们活下来的可能性大得多。


  
万一被选中的是她，她手中固然有师父给的保命秘术，但那块冰魄之晶，无论如何，也无法与昭明剑君给的东西相比。一则，昭明剑君是元后多年的老牌修士，蔚无怏却是初初结婴，二则，昭明剑君给的是剑气，以攻为主，蔚无怏给的却是以防为主，攻击方面，远远不及。


  
只要徐正在秘法施展之前，用剑气拖住，她抓紧时间破坏掉禁制中枢，忘离居士的实力就会大降，到时候，徐一一定可以逃出来！


  
关键就在于，时间！


  
抓住错开的时间空隙，就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终于，少年说的山洞就在眼前，两人在山洞前停住。


  
“看我的！”少年上前一步，张口吐出一颗冰晶琉璃般的珠子，上面萦绕着流动不止的真元。


  
灵玉惊讶：“内丹？”不，不对，这看起来像是妖兽的内丹，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就算用妖兽的方式修炼，也没有办法像这少年一样，看起来像个凡人，无法被神识感应。最重要的是，这少年的的确确是个人，而不是什么妖兽精怪！


  
少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眼中却有明显的悲哀之色。他一指“内丹”，上面飞出一道白色的流光，配合着他繁杂的手印，猛然印上石门。


  
石门洞开。


  
少年一口将珠子吞下：“走！”


  
进入山洞，灵玉被震惊了。山洞内部，到处都是透明的符文，金光流转，以复杂的方式流动。


  
撇除那恶心的肉身，以及古怪的个性，这位忘离居士，还真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不但精通丹药之术，而且在阵法禁制上面，有着非凡的造诣。想来，赤霞宫与化阳门任由他占据离岛，拐骗修士，也有着这方面的原因吧？想从外部攻破离岛，不知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反正他折腾来折腾去，最多拐骗些筑基修士，其中或许有一两个结丹修士，犯不着与他过不去。


  
“快，这里！”少年指着中间，金色的符文围成一个圆柱，流动不止，“这就是禁制中枢，把它打破！”


  
灵玉一抖袖袍，唤出冰魄之晶。


  
就在此时，远远地传来山体崩裂的声音，轰然作响。


  
是徐一发动秘术了吗？但愿他能坚持住。


  
灵玉一咬牙，指向冰魄之晶，唤出蔚无怏藏在其中的元婴之力。

第271章 决灭


  
“轰！”一条冰魄凝结而成的龙猛烈地撞向符文组成的金色光柱。


  
符文四散开来，又被无形的力量拉住，慢慢地回到光柱之中，只是运行的轨迹不再那么有序，带着些微的凌乱。


  
灵玉咬牙，再次唤出冰龙，向金色光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这次动静更大，符文也更乱了，完全失去秩序，四处乱飞，只是光柱未能溃散，仍然艰难地运行着。


  
远处传来的动静更大了。灵玉相信，徐一还活着，昭明剑君的剑气，没有那么弱，哪怕只是封存在徐一体内。只是，就算忘离居士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就算他不能使用法宝，连施展术法都有些艰难，到底是个活生生的元婴修士，只要禁制还在，他就有对应的实力！


  
徐一能撑一时，但不可能一直撑下去，除非她能及时毁掉禁制中枢！


  
一旦徐一殒命，忘离居士腾出手来，整座离岛都布满了他的禁制，一瞬间便可以回到中枢，到时候，她也会跟着完蛋！


  
这个逃生计划，契机在于时间，成功的关键点，则在于信任。只有她和徐一两个人能够毫无保留地互相信任，牵制住忘离居士，把握住这个契机，才能攫住一闪而逝的生机——不，也许应该说，要三个人互相信任。旁边这个少年，是关键的一环，没有他，他们就找不到这个契机，更加无法把错开的时间连接起来。


  
在此之前，他们是三个毫不相干的人，寻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达成这样的信任，偏偏命运把他们推到了一起。


  
对灵玉和徐一来说，这是惟一的生机；对这少年而言，他不知道未来的人生里，是不是还会有这样的机会，遇到能让他离开离岛的人。


  
特殊的命运，让他们不得不互相信任，把生命交付到彼此手上。


  
“我不能动手，”少年说，“我身上有他的禁制，不能主动出手，破坏禁制只能靠你自己！”


  
这个时刻，他的手心全部是汗，如果失败，等待他的，同样是死亡的命运。忘离居士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的。


  
又一条冰龙凝结成形，灵玉咬紧牙关，驭使着冰龙，冲了过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徐一赌上生命，给她争取到的机会。


  
冰魄之晶里，封印着蔚无怏的真元，只能使用三次。如果这次还不行，她只能自爆灵器，赌上一切！


  
“轰——”符文四散，那股束缚它们的力量，终于被冰龙轰散，一个个符文，上面的金色慢慢黯淡下来，最终消散无形。


  
灵玉仿佛听到一声轻轻的嗡鸣，整个离岛瞬间失去了防护，原本十分轻微的湖水声，清晰地传了过来，仿佛就在耳边。


  
与此同时，赤霞宫之内，一名须发皆白、神采奕奕的老者突然在修炼中睁开了双眼：“离岛？忘离那个老怪物，终于走到头了吗？”略一沉吟，他拂袖站起，眼中闪动着光芒，“那一岛的灵物，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化阳门内，一名端丽女子正在训导弟子，忽然停住，露出一抹兴味的笑：“有意思，真有意思！离岛的禁制竟然被关了，莫非忘离这次失败了？元嘉老头一定等不及了，我可不能落在后面。”说着，一挥长袖，遁光冲天而起。


  
“好了！”光柱消散，整个石洞恢复了平静，少年长出一口气，但很快重新紧张起来，“我们马上走，只要离开离岛的范围，就安全了！”


  
灵玉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跑出山洞。


  
不远处的峡谷，一道璀璨的剑光划过，向他们掠来。


  
徐一还活着，谢天谢地。


  
灵玉稍稍放下一直提着的心，召出自己的剑，向少年伸出手：“走，我带你离开。”


  
少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动作。


  
“怎么？”


  
“没什么。”少年笑了一下，黑糊糊的脸色掩盖不住喜悦，反握住她的手，“没想到你会遵守诺言。”


  
跟在忘离居士身边，他看了太多面对死亡表现不堪的修士。他其实暗暗准备了自己的手段，万一对方顾不上他，就自己逃走。禁制在身的他，没有办法与别人立下魂契，能做的，只有这些。没想到，他已经没有作用了，对方并没有把他丢开不管。


  
这一次，他运气很好。


  
剑光一裹，将他们两人包了起来，往小岛之外掠去。身后不远处，徐一赶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什么话也没说，催动飞剑，一心逃离。


  
只要逃出小岛，他们就自由了！


  
可是，忘离居士显然不甘心这样的失败，似香似臭的气息飞速掠来，在他们飞出小岛的一瞬，追了上来。


  
“臭小子，竟然联合外人，反了你！”他欲掐指诀，然而，肉体已经溃烂到一定程度，别说驭使法宝，就算施展简单的术法，都变得很难。


  
一道凛冽剑气掠来，阻止了他的动作，失去了离岛的禁制，他这个元婴修士，就连结丹修士也不如，连早就埋伏在少年体内的禁制都难以引动。


  
“还有一道剑气。”阻断了忘离居士，徐一说。


  
灵玉眼中掠过杀气：“杀了他！”


  
自由近在咫尺，然而，单论遁术，他们很难在忘离居士赶上来之前，逃出离岛。只顾逃跑，不顾后方，很有可能被忘离居士凭借仅存的实力击落。


  
既然如此，不如一搏！


  
离岛的禁制中枢被毁，忘离居士无法借助禁制，施展出元婴修士的实力，如同被砍断了四肢。而且，他肉身溃烂，不能使用法宝，连真元调动也会受到影响，现在来一个结丹修士，都能够将他击杀。


  
反观他们二人，虽然之前元神受到重创，实力却保存完好，徐一手上甚至还有一道昭明剑君的剑气，只要利用得好，完全可以一击必杀！


  
“你有把握？”徐一眼中有着惊疑。尽管他从忘离居士手上逃出生天，心中仍然存疑。


  
“相比起仓皇逃跑，正面击杀的可能性更大！”灵玉身裹剑气，停了下来，眼中杀意森寒，“听我的，我说杀，就放出剑气！”


  
此时的灵玉，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徐一不禁心生豪情。一个肉身溃散的元婴修士，怕他何来？


  
“好，拼了！”


  
这么一瞬间，忘离居士已经追了上来。如果这几个小兔崽子逃出离岛，他就没有办法了。肉身溃烂到一定程度，没有岛中禁制温养，时间拖久了，就会自行崩解。还有那几个虎视眈眈的老家伙，没有禁制保护，自己就成了他人案上鱼肉，他得抓紧时间把禁制修复好。


  
可是，他不甘心，不过两只小虫子，竟然把他苦心经营的离岛破坏了，他一定要在他们逃出离岛之前，把他们抓住，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这样想着，眼前两只小虫子竟然停了下来，然后，铺天盖地的灵符向他倾泄而来。


  
忘离居士冷笑，就算没有禁制的他实力大降，区区几张灵符，就想将他灭杀？太可笑了！


  
灵符一张张地爆开，灵玉根本没有顾惜过这些灵符价值多高，跟命比起来，灵符算什么？身外之物罢了！


  
周身被灵符爆开的光芒包围，忘离居士只是冷笑，缓缓地调动起真元。多年以来，第一次失去禁制的保护，他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元婴修士的澎湃真元，在溃烂的肉身里汹涌，带来疼痛与焦灼。


  
不过，不要紧，只要灭杀了这几只虫子，他很快就能把禁制修复，到时候，他还是那个活了三千年，仍然会继续活下去的忘离居士，永生不死的忘离居士！


  
术法慢慢在手中现形，他忽然听到女子的清叱声：“杀！”


  
无数灵符爆开的光华掩盖了他的视野，造成的灵气波动亦遮挡了杀机的轨迹，他失去禁制而变得迟钝、不适应的神识，没能抓住其中的杀意。


  
属于元后大修士的森寒凛冽的剑气，挟带着强大的威势冲来，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近在眼前。他骇然，当即催动全身真元，元婴脱体——


  
太迟了，为了活下去，他的元婴同样处于溃烂之中，失去了应有的速度，被剑光一贯而过，绞得粉碎。


  
“不——”藏在肉缝中的小眼猛然睁大，看着片片烂肉消散在剑光中。


  
不，他是忘离居士，活了三千年仍然继续存活的忘离居士，一具肉身溃烂，又可以换另一具肉身的忘离居士，怎么可能死？怎么可以死？这只不过是两只小虫子，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肉身来源而已，怎么会——


  
可惜，世事不是他不想就不会发生。剑光中，他的元婴粉碎，元神溃散，终于变成了一堆真正的烂肉，从空中摔了下去。


  
少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忘离居士，那个让他一天也不得自由呼吸的忘离居士，怎么会死？坐拥离岛的他那么自大而自信，从来没有人能从离岛逃出去，哪怕赤霞宫和化阳门的元婴修士都默认他的存在，他怎么会死？


  
其实，只要他少一点自大，多一点谨慎，死的就不是他了。

第272章 走人


  
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势慢慢淡去，笼罩在他们头顶上的阴霾终于消散了。


  
灵玉抬头看天，天高云清。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时候才感觉到元神重创带来的剧痛，脑中昏茫，再也坚持不住，从空中摔了下去。


  
“喂——”少年喊，连忙抓住她，却被她带了下去。


  
一道白影掠来，卷起一阵风，将他们托住，慢慢地放了下去。


  
是白猴小毛。少年拍了拍它的头：“小毛，你还在。”


  
小毛“吱吱”叫了两声，把一个灵果放到他手上，指指灵玉。


  
少年意会，剥出果肉，塞到灵玉嘴里。


  
灵果入口，安抚了她疼痛的元神，灵玉很快清醒了过来。刚才并非受伤昏迷，只是一时脱力而已。


  
她爬起来扭头一看，徐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你怎么样？”


  
徐一摆摆手，接过小毛递来的灵果：“没事，只是驭使超过自己境界太多的剑气，太累了而已。”


  
灵玉松了口气：“那个怪物已经死了，我们安全了。休息一会儿，再准备离开。”


  
“嗯。”徐一当场盘坐下来，将躁动的真元理顺。


  
“我们不能拖太久。”少年说，“赤霞宫和化阳门早就盯着离岛了，这里的禁制崩解，他们马上就会发现。”


  
灵玉没想到还有一个潜藏的危机，便问：“如果他们来了会怎样？”


  
“还能怎样？肯定是想把离岛占为己有。”少年不屑地道，“以前是怕了主人的禁制，现在禁制毁了，哪会不来？”


  
灵玉略一沉吟：“若是如此，倒是不用担心。以我们二人的身份，就算遇到赤霞宫和化阳门的人，他们也不会对我们如何。”


  
他们两个，背后的靠山都硬得很。


  
“不过……”灵玉的目光扫过这个小岛，“想必你的主人多年经营，这里有不少宝贝，全都留给他们，也太可惜了……”


  
少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灵玉不答反问：“他们过来，需要多久？”


  
少年略一思忖：“半个时辰，肯定能到。”这些人，既然早就盯着离岛，肯定留下了后备手段，不过，离岛距离两大宗门并不算近，就算他们有瞬间传送的东西，也不可能传这么远。


  
“岛上可有传送至湖畔的传送阵？”


  
少年轻轻点头：“确切地说，我身上有一枚传送玉符，可以两边传送。”


  
所谓传送玉符，就是把传送阵炼制到玉符之上。这种东西，涉及到高深的阵法知识，而且难以炼制，贵重无比。忘离居士的阵法造诣，果然不凡，难怪这少年能拿出那么特殊的传讯玉符。


  
不过，像这种简便的玉符，限制也会比较多，距离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话，我们动作快点，该拿的东西拿了，然后走人。”


  
“嗯。”少年没有意见。忘离居士死了，他得为自己考虑，想做一个真正的修士，财物必不可少。


  
“你怎么样？”灵玉看着停下调息，站起来的徐一。


  
“没事，还撑得住。”徐一脸色有些苍白，但问题不大。


  
他们两个，就是刚才被重创了元神，倒没怎么受伤。元神这个东西，一时不会影响实力，但后续的问题会比较严重，需要长时间温养。


  
三个人很快行动起来。


  
首先是忘离居士尸身上的乾坤袋。万幸，剑光绞碎了元婴，但乾坤袋保留完好。因为肉身溃烂，他并没有使用乾坤戒、乾坤腰带之类的东西，倒省了一番功夫。


  
然后，在少年的带路下，三人寻到忘离居士的秘藏室，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扫进储物装备，直到再也塞不下去为止。


  
眼看着半个时辰要到了，灵玉可惜地看着满山满谷的灵药。这些来不及带走，只能便宜别人了。


  
“走吧，”她对少年说，“别人来了，不会容许我们带走东西的。”


  
“嗯。”少年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她，取出一枚绘满了复杂图纹的玉符，结起复杂的手印。


  
玉符慢慢亮起，光芒闪烁——


  
“吱吱！”小毛窜了过来，抓着少年的手，恋恋不舍。


  
少年一顿，不太确定地问：“小毛，你要跟我走？”


  
白猴小毛拼命点头。


  
少年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好，反正我们两个都没有亲人了，以后就在一起吧。”说着，抬头看着灵玉，“你之前的承诺还当真吗？”


  
灵玉毫不犹豫：“自然。”


  
“那我能不能带小毛一起？”


  
灵玉笑了：“宗门之内，身携灵宠的多得是，你们不想分开，那就带着吧。”


  
“……多谢。”


  
小毛似模似样地向她作揖。


  
可爱的模样，让灵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对这孩子来说，小毛更值得信任，更像他的亲人吧？


  
传送玉符的光芒亮起，将三人一猴裹在其中，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一男一女两名元婴修士出现在了离岛上空。


  
“黄老头，你果然来了。”女子笑意吟吟，看着眼前的元嘉真人。


  
元嘉真人抚着漂亮的长须，冷哼一声：“就知道你不会落在后面。”


  
“那是，你都来了，我怎么能不动？”女子对着下面的离岛扬了扬下巴，“那老怪物阴沟里翻船了？禁制居然是从里面破的。”


  
“谁知道？这老怪物肉身溃烂，实力不存，脾气又古怪，翻了船也不奇怪。”


  
“说的是，像他那么活着，有什么意思？长生长生，长而不生，有什么用？”女子笑眯眯，“黄老头，你说是吧？”


  
元嘉真人睨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意图：“冰彤，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必打哑谜？虽然忘离老怪物活得不像个人，可他毕竟活着，难道你对他的秘法不感兴趣？秘法这种东西，是可以分享的，我们何必浪费力气相争？”


  
被唤作冰彤的女子笑了起来：“黄老头，你这么说可要算数啊！”


  
“哼！本座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元嘉真人不屑。


  
“好！”冰彤一击掌，“离岛之物，你我二人平分，各种秘术分享，如何？”


  
元嘉真人草草点头。虽然他实力比之冰彤胜了那么一筹，可再拖下去，赶过来的就不止他们两个了。


  
两人初步达成协议，进入离岛。


  
不多时，离岛里传来元嘉真人的咆哮声：“空的，居然是空的！哪来的小兔崽子，算计了忘离那老怪物，还带走了他的秘藏。查，一定要查！”


  
此时，三人一猴已经传送回了汇灵湖畔。


  
“你们有什么打算？”徐一问他们。


  
灵玉道：“我元神受创，已经不适宜继续游历下去了，还是先回宗门修养一段时日吧。至于这孩子，”她看着少年，笑道，“我答应带他回去，帮他解决体内的禁制。”


  
“喂，我不是孩子！”少年说，变声期的嗓音粗哑难听。


  
看到他别扭的模样，灵玉笑了，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等你长到跟我一样高再说吧！”她身量在女子中偏高，这少年发育却有些迟缓，比她矮了半个头。


  
“你——”


  
徐一打量着他，忽然问：“或者你也可以跟我回去，我们紫霄剑派的功法，对资质要求不高，你的问题，我也会帮忙解决。”


  
“这个……”少年没想到两个人都愿意带他回去，呆了呆。


  
“喂，别跟我抢人啊！”灵玉抱胸，瞪着徐一，“明明我先跟他说好的，好像我做不到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解释了一句，徐一在她的目光瞪视下，自动收声，“好吧，不抢就不抢。不过，解决不了的话，可以来找我。”


  
“小看我啊？”灵玉不服气地说，“我师父是没你家老祖宗那么厉害，不过，我还有师祖呢！”


  
“……”徐一叹了口气，“这一次经历，我终于知道，想完全撇除长辈的影响，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够逃出生天，还是多亏了长辈的馈赠。”


  
“当然。”灵玉道，“我们拥有得多，是我们的气运，不必强行跟那些什么也没有、却能走到最后的人相比。凡事靠自己，不等于鄙弃自己拥有的东西。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能力，利用周身的条件，就是成功。”


  
顿了顿，她又笑了起来：“当然了，我们要摒弃这种依赖，就算没有，我们也要继续走下去。所谓的宠辱不惊、岿然不动，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是……”徐一长叹，“曾经我小看了别人，后来小看了自己，其实根本不必如此。我心不动，任谁也无法摧折。”


  
灵玉看着他，会心地笑。以前，她总以为，徐正是个高傲自负的公子哥，直到这次见到了本人，才发现并非如此。


  
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徐逆的个性，到底像谁？在徐正身上，徐逆的影子并不重，这是不是代表着，真正的徐逆其实就是那个样子？又或者，曾经的徐正是那个样子，他扮演徐正太久了，自己也变成了那个样子？


  
说不清了，如果哪一天再见，再好好问他好了。


  
——不，不对，她不是已经打算好不再见徐逆了吗？那么纠结的身世，那么难解的感情，徐逆这个人复杂得她无法分辨。永远不见，是最好的选择。

第273章 回归


  
既然知道赤霞宫和化阳门的高层对离岛存有觊觎之心，哪还有久留的道理？他们两人受姜时道之邀，并不是多么隐秘的事。


  
两人把该处理的事处理了，准备通过传送阵离开。


  
至于事后，就不用太担心了。赤霞宫和化阳门到底是大宗门，错过了只能怨自己点背，想必没那个脸皮追究。再说，他们有师门做靠山，也不是能随便追究的对象。


  
灵玉去了趟岑如一的店铺，把寄售灵符的生意结束了。


  
让她吃惊的是，岑如一手臂上戴着黑纱，表示她有亲人逝去。


  
看到她过来，岑如一眼圈微红：“程姐姐，有些日子不见了。”


  
“你……”灵玉看着她的手臂，“是不是你母亲……”


  
岑如一轻轻点头：“精元耗尽，油尽灯枯，去得很安详。”


  
灵玉拍拍她的肩：“节哀。”


  
岑如一勉强笑了一下：“嗯。”顿了顿，她又道，“如今母亲故去，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我想过些时日，就把小店结束了，出去游历。”


  
知道她母亲去世，灵玉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她道：“真巧，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程姐姐要走？”岑如一惊讶。


  
“我本就是游历途中经过汇灵湖，总是要走的。”


  
岑如一默然片刻，扬起笑脸：“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希望再见的时候，各自都能得偿所愿。”


  
从小店回去，徐一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


  
“徐道友，你看，这些东西怎么处理？”灵玉指的是从忘离居士手上搜刮来的东西。


  
徐一毫不在意：“随意吧。”


  
灵玉心知他财大气粗，对财物不甚在意，但那毕竟是一名元婴修士的身家，就算瓜分了，也是一笔巨款。再说了，能够逃出生天，徐一出力良多，她可没有脸皮将东西全部占为己有。


  
琢磨了一下，她道：“这次能够活着逃出来，是我们三人通力合作的结果，不如就三人平分吧。”


  
徐一没有意见，为了节约时间，他随便挑了一个乾坤袋：“这里大都是矿石，对剑修最有用，我就要这个吧。”


  
虽然这袋矿石价值不菲，但远远没有三分之一那么多。既然徐公子这么大方，灵玉也就不矫情了，她现在正穷，这笔财货来得正是时候。至于那孩子，他身上的禁制麻烦得很，说不定还要请其他长辈出手，到时候总要意思一下。


  
分完东西，三人不再耽搁，启程去传送阵。


  
“徐道友，你欲去往何处？”


  
徐一踌躇：“未曾想好。”照理说，元神受创，他应该回宗门休养，可他出门游历，也不过年余，想到出来之前信誓旦旦，此时回去未免有些底气不足。


  
最重要的是，留在紫霄剑派，他的心情很难平静。


  
“程道友打算回宗门？”


  
“对。”虽然这次游历的时间不长，但灵玉自觉收获甚大。尤其是离岛之行，可说是因祸得福。经过忘离居士那一锅药汤的洗练，她如今的身体十分强韧，连经脉也修复不少。心境亦在大起大落中进步不少，初步达到了历练的目的。


  
说到这里，传送阵已经到了。


  
灵玉回首，向徐一抱拳：“有缘再会。”


  
徐一回了一礼，目送他们两人一猴踏上传送阵离开。


  
他看着传送大厅，犹豫了一会儿，信步走了进去：“罢了，走到哪是哪吧。”


  
……


  
传送阵光芒散去，睁开眼，人已经到了凌云城。


  
一看到传送阵中出来的两人一猴的组合，传送大厅外的众多修士，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灵玉。


  
汇灵湖离凌云城不近，传送费用甚巨，这哪来的傻子，身边带着个仆从和一只灵宠，就使用传送阵，嫌钱太多是吧？灵宠也算一个人头的！


  
在他们眼里，没有灵气在身又衣着破旧的少年，自然是仆从一流，至于白猴小毛，被自动划到灵宠行列。事实上，灵玉想把小毛放进灵兽袋再传送，可小毛并非认主的灵宠，十分抗拒灵兽袋，她只能作罢。反正刚刚发了一笔横财，用不着太节约。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仙城，少年睁大双眼，看着摩肩接踵的人流，琳琅满目的货物，美轮美奂的楼阁，目不暇接，流露出属于孩子的兴奋与好奇。小毛坐在他的肩上，瞪圆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惊一乍的模样甚是可爱。


  
汇灵湖虽大，到底不及仙城宏伟壮丽，这般热闹的景象，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灵玉带着他们进了太白宗的分院，乘坐飞舟，回转宗门。


  
离开不过两年时间，却恍如隔世。离岛上的惊险，还历历在目。


  
回到天池峰安顿下来，灵玉自己先去观云峰拜见师父。


  
蔚无怏没在修炼，而是坐在老地方晒太阳，看到她过来，面露惊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徒儿拜见师父。”行过礼，灵玉笑嘻嘻地坐到他身边，回答刚才的问题，“因为徒儿遇到大麻烦了。”


  
“哦？”蔚无怏勾起嘴角，神识仔细地感受了一番，眉头微微叠起，“元神重创，果然是大麻烦。”


  
灵玉取出那枚冰魄之晶，里面空空如也，储存的真元消耗一空：“要不是师父留的保命手段，徒儿险些回不来了。”


  
蔚无怏接过冰魄之晶，道：“回来就好。说吧，遇到了什么事？”


  
灵玉当下把离岛之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末了说：“师父，那孩子我带回来了，您看能不能帮他解决一下问题？”


  
蔚无怏把玩着手中的冰魄之晶，沉吟：“据你所说，这孩子应该是被人植入了炼制的内丹，才会拥有修士的能力，却没有真元在身。至于不能被神识感应，多半是修炼了秘术，这个你倒是可以向他请教请教。有点意思，你有空把他带过来，为师仔细瞧瞧。”


  
“多谢师父。”


  
蔚无怏摆摆手：“这次出行，虽然时间不长，效果却极好，你元神受创，就留在宗门修炼疗养吧。元神之伤，万万不可轻忽。”


  
“是。”她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其实，元神每时每刻都在疼痛。这种伤，初看不要紧，影响的却是将来，养不好的话，会影响到结婴——灵玉忽然发现一件事，她怎么老是受这种伤？之前是丹田暗伤，影响结丹，这次是元神重创，影响结婴。这算是老天给她的考验吗？


  
“离岛……”蔚无怏沉思片刻，“以前从未听过忘离居士之名，看来赤霞宫和化阳门的老家伙们对离岛觊觎得很，才会故意将消息瞒下。你们把忘离居士的秘藏搜刮一空，肯定会被记恨，以后出门，千万要避着些。”


  
“是。”灵玉乖觉地把一枚玉简奉了上去，“徒儿从忘离居士的乾坤袋中搜出了此玉简，似乎就是他更换躯体用的秘法，还请师父掌掌眼，看看这东西有没有价值。”


  
蔚无怏笑，弹了下她的脑门：“小崽子，惦记上师门的奖励了？”


  
“当然不是！”灵玉理直气壮地否认，“师父对徒儿照顾有加，徒儿有机会自当报答一二。再说，这样的秘法，徒儿现在还看不懂，不给师父，还能给谁？”


  
尽管知道她的话有着拍马屁的成份，蔚无怏还是觉得很舒心，口中答应得也痛快：“好，为师看看，如果有价值的话，你的奖励自然少不了。”


  
“对了，师父，关于结丹一事，徒儿有些构想，还要请您定夺。”


  
“哦？”蔚无怏似笑非笑瞥她一眼，“看来你已经恢复了自信，都已经考虑结丹了。”


  
灵玉嘿嘿笑：“徒儿寿元不多，不早点考虑怎么行？”


  
蔚无怏点点头：“确实如此。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灵玉道：“徒儿此行，收集到一个秘方，可以强固经脉丹田，就是需要两种极珍贵的材料……”


  
说着，她把不言给的方子告诉蔚无怏。


  
蔚无怏越听越是惊奇，听完之后，连连赞叹：“如此妙方，价值连城啊，这可真是你的机缘。”

  
修士结丹、元婴，经脉面临的压力极大，一不小心，失败不说，还会留下后患。如果能按照这个秘方，把经脉强固一遍，再行结丹或元婴，成功的机率会大大增加。


  
“可惜，万载玄冰和太阳真火都是珍稀之物，别说你，就算是为师，想弄到也要花点时间。”他这样的元婴修士，身家丰厚不假，可这两样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要机缘巧合。


  
灵玉趁机道：“徒儿从忘离居士那搜刮了一笔灵石，应该够买太阳真火，至于这万载玄冰，听说冰湖有个秘窟，那里曾经发现过，徒儿打算伤好了去碰碰运气。”


  
蔚无怏不假思索地摆手：“你这消息是真，不过想弄到万载玄冰，不用这么麻烦。阆风派居于冰湖，几个老家伙手上肯定有。既然你有不少财货，为师替你换来就是。”


  
灵玉闻言大喜：“真的？多谢师父！”


  
蔚无怏轻笑摇头：“以你的修为，进冰湖秘窟最多到第三层，万载玄冰多见于五、六层，何必冒这个险。至于太阳真火么……交给执事堂去办好了，慢慢来，你修炼到筑基圆满，也要几十年时间，不着急。”


  
“是，徒儿明白。”

第274章 孝玉


  
回到天池峰，就听到小毛“吱吱”乱叫，以及阿碧大呼小叫的声音。


  
“这是干什么？”灵玉看着满地的狼藉，抬头问。


  
温泉旁边，花草树木、桌椅棋盘，凌乱地倒了一地。小毛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阿碧跟在它后面追，少年站在一旁，一脸冷漠，看着阿碧的目光不太友好。


  
看到她回来，阿碧立刻跳过来，抓住她的袖子：“你带的什么人啊，一来就捣乱！”


  
“捣乱？”灵玉看看少年，又看看小毛。


  
“是啊，这只臭猴子，抢我东西吃，还把我最喜欢的衣服撕烂了！”阿碧气呼呼地指控。


  
灵玉眨眨眼，转向少年：“怎么回事？”


  
少年道：“她自己吃东西，不给小毛吃。”


  
“那撕衣服呢？”


  
“……小毛没见过，好奇，一不小心就……”


  
灵玉拍拍阿碧的头：“行了，别这么小气，衣服再做就是。”


  
没等阿碧说话，她又对少年说：“你也是啊，这里虽然不是离岛，可一样是有规矩的。在我的地头就算了，出了天池峰，万一犯到别人头上，会惹祸的。”


  
少年撇撇嘴：“小毛只是喜欢吃和玩而已。”


  
灵玉竖起眉毛：“就是因为它这么单纯，你才要好好管着它，不然哪天惹了祸，你救不了它，怎么办？想想看，它要是在离岛胡作非为，惹了忘离居士那老怪物，会有好下场吗？”


  
少年犹豫了一下：“你这个宗门这么可怕？”


  
“……”灵玉无力，“不是我的宗门可怕，是任何地方都有规矩，无论你去哪里，首先要遵守这个地方的规矩，这是生存法则。”


  
想了想，少年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不是完全不受教，灵玉很满意。她招招手，把他叫进修炼室：“你的事，我跟师父说了，明天就带你去见他。”


  
“他肯帮我？”


  
灵玉点头。


  
少年便问：“那小毛呢？可不可以也帮帮它？”


  
“小毛怎么了？”


  
少年说：“小毛跟我的情况差不多，主人……忘离居士弄出我们两个，就是方便帮他办事。”


  
“那就一并带去吧。”既然都带回来了，没有理由不管，那些从离岛弄来的财货，也有这孩子的一份，以他对小毛的感情，应该不反对用在它的身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灵玉问，“这里不是离岛，人多得很，总要有个名字给别人叫。”


  
少年低下头：“我没有名字，如果非要说名字，那就是‘小子’了。”


  
灵玉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算什么名字？你已经离开离岛了，就该过正常的生活，别人有名字，你也应该有一个。”


  
少年没说话，低着头咬着唇。好半晌，他道：“我……我不知道该叫什么。”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少年摇摇头：“我是忘离居士上一个仆从捡回来的，大概三岁多的时候，他就死了。我不记得他什么样子，只记得是个很好的大叔……”


  
“他怎么死的？”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说：“没能及时找到合适的肉身，忘离居士用他做了自己的肉身……”


  
“……”灵玉默然。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是小毛的爹妈收养了我，采了灵果总是分我吃……后来慢慢大了，主人……忘离居士发现有我的存在，就把我培养成他的仆从，替他办事。再后来，小毛的爹妈老死了，我就跟小毛相依为命……没有人给我起名字，我也不需要名字。”


  
灵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内心柔软了一分。她自己亲缘淡薄，但至少有父有母，有一个代表着美好愿望的名字，而这孩子，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相依为命的猴子。


  
“那，你跟我姓程好不好？”


  
少年吃惊地抬起头，睁大眼，有些无措，好半天，支支吾吾地道：“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至于名字么……”灵玉沉吟，提笔沾墨，在纸张上写下，“我的道号叫灵玉，你说你叫小子，那就叫笑玉或者孝玉，你觉得呢？”


  
少年看着白纸上墨汁淋漓的两个字，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点了点：“叫……孝玉吧。”


  
灵玉顿了一下，笑了起来：“好，以后你就叫程孝玉。”


  
孝，明明无父无母，他却选了这个字，是因为心中遗憾吧？


  
第二天，灵玉带着新出炉的程孝玉和小毛去了观云峰。


  
“师父，就是这个孩子。”


  
少年擦净了脸庞，换了一身整洁的衣衫，露出清秀的脸庞。他其实长得不错，一双飞扬的眉浓如墨画，五官明朗，再过几年，想必会成长为一个俊朗青年。


  
“程孝玉拜见蔚真人。”少年有些笨拙地行着礼，不忘把小毛揪过来，让它作揖。


  
“不必多礼。”蔚无怏懒洋洋地倚在榻上，嘴边露出一抹笑，瞅着灵玉，“程孝玉？这名字有意思。”


  
灵玉很淡定：“这孩子没有名字，徒儿就给他取了一个。”


  
“取得不错。”蔚无怏点着头，没有拆穿她的心思。程灵玉，程孝玉，这么相似的名字，别人肯定会怀疑这孩子与她存在血缘关系，如此，看在她的面上，宗门的执事们会看顾一二。看来这孩子得了她的眼缘。


  
“过来，本座瞧瞧。”


  
“是。”程孝玉走近，任由他拉过自己的手，将真元探入体内。


  
片刻后，蔚无怏放开：“果然如此。”


  
“师父，”灵玉迫不及待地问，“能解决吗？”


  
蔚无怏沉思片刻：“他体内的禁制倒是容易化解，就是这个植入内丹的手法，有些奇怪，需要仔细揣摩。”


  
“那师父有几成把握？”


  
蔚无怏摇头：“以为师的本事，恐怕无法解决。”


  
“不会吧？”灵玉和孝玉两个人都睁大眼，瞪着他。


  
蔚无怏摇头而笑：“急什么？宗门之内，又不是只有为师一个元婴修士。这么奇特的手法，想必有不少师兄师姐感兴趣，嗯，叫谁帮忙呢？”说到最后，自言自语起来。


  
灵玉松了口气，向程孝玉使个眼色。


  
程孝玉早就被她点拨过，马上明白过来，俯下身，将一只乾坤袋奉上：“小子体内禁制复杂，有劳蔚真人，不敢让其他真人白白帮忙，还请蔚真人打点一二。”


  
蔚无怏一挑眉，笑了起来，瞥向灵玉：“又是你教的？”


  
灵玉嘿嘿笑着，狗腿地上前奉茶：“徒儿给师父找了麻烦，总要有点表示不是？再说，怎么能让师父白白欠别人人情？”


  
蔚无怏点点她：“就你精！”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十分畅快地把东西收了。灵玉这话说得不错，同门之情，请师兄师姐帮忙确实不算什么，可还是会欠人情。有了报酬，那就不一样了，大家公平交易，别人做得开心，他也不担心将来要还人情。


  
嗯，这孩子资质不错，又如此上道，等问题解决了，再看他的表现，要是表现可以的话，给他一个好的未来，也未尝不可。


  
蔚无怏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然后吩咐灵玉：“你回去休养吧，这两个就留在这里，为师自会安排。”


  
“是，”灵玉二话不说，“有劳师父了。”


  
程孝玉一阵犹豫，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灵玉对他道：“不必担忧，这是我师父，你只管安心住下就是。”


  
他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既然师父愿意接手，灵玉哪会不放心？一句废话没有，甩手回天池峰修炼去了。


  
这次离岛之行，收获甚多，她也要清点清点。离岛上除了忘离居士的收藏，还有许多遇难的修士的乾坤袋，徐一财大气粗，根本不看在眼里，都归了她。这其中肯定有结丹用的材料，把这些收拾出来，她不但不用去宗门换取，估计还有剩余。


  
除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最丰富的应该是灵药和灵石。


  
整座离岛，被忘离居士弄成了一个大药园，灵药多不胜数，尽管他们来不及采摘，忘离居士手上却有不少已经成熟、正堪使用的灵药，就算自己不用，换给宗门也很不错。


  
至于灵石么，元婴修士还会缺灵石？光是不久前拍卖泥人，就是一笔大数目。有了这笔钱，她可以毫无顾虑地修炼到结丹了。一下子从穷光蛋变成大富豪，灵玉感觉自己腰都粗了很多，这就叫一口吃到饱！


  
回到天池峰，在阿碧的帮助下，把这次的收获全部清点，该收藏的收藏起来，该卖的卖掉，该献给师父的献给师父。至于程孝玉那部分，扣掉献上去的那部分珍贵资材，灵玉主要把灵石留给他。


  
这孩子，自小受尽苦楚，应该不会把持不住。而且他那身体，取出内丹之后，估计要温养一段时日，到时候都要用钱。


  
这般算好，灵玉又开始了忙碌修炼的日子。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材料收齐，她就一口气冲向结丹。


  
……半年后，程孝玉体内的内丹终于被取了出来，成为一名正常的修士，加入太白宗。没有了内丹的他，只能从炼气开始。


  
不过，没有关系，能够重新开始，对他来说，已经是侥天之幸。

第275章 发现


  
“程师叔。”


  
看着眼前俯身下拜的少年，灵玉露出微笑。


  
取出内丹的程孝玉，不再有当初的实力，如今刚刚引气入体，被分配到观云峰，做了一名洒扫小弟子。


  
其实，她是元婴修士的弟子，按规矩来说，炼气期的程孝玉，应该唤她师祖才是。不过，犯不着计较这个，这孩子，已经懂得入乡随俗，这就够了。


  
“孝玉能有今日，还要多谢师叔。”


  
灵玉摆手：“当日我得你相助，才能逃出生天，不过投桃报李罢了。”


  
“若没有师叔引荐，孝玉也就没有今日的机缘。”程孝玉却很坚持，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了过来，“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师叔的，这是当年忘离居士传授的收敛气息之法，以此聊表寸心。”


  
灵玉心中一动，当日蔚无怏提过，他能够不被神识感应，应该是身怀异术，想必就是这个东西了。这倒是件好事，若能利用得好，斗法时能够占据先机。


  
“难为你记得。此物对我确实大有用处，我就不客气了。”


  
程孝玉露出真诚的笑容：“那，孝玉先回观云峰，不打扰师叔了。”


  
看着他恭敬退离，灵玉微笑，内心感叹。人真是一种适应极强的生物，当日离岛之上，这孩子哪里懂得这些？不过半年时光，就能适应良好。


  
她翻开手中的书册，仔细琢磨起这篇敛息之术来。


  
“咦，好高明的敛息之法！”识海里忽然响起清脆的童声。


  
很久没听到这声音的灵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言，你醒了？”


  
“唔……”不言说，“你这篇功法哪来的？”


  
“这个孩子送的。”说起这个，灵玉很想问，“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半年前我差点死了，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言理直气壮地道：“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实力很弱，不能一直保持清醒。你要真死了，就是自己太逊了。”


  
“喂！”灵玉不爽了，“好歹我是你的临时主人，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尊重？”不言毫不客气，“所谓的尊重，是在实力的基础上，你有实力吗？”


  
“……”灵玉不说话了，内心翻白眼，筑基期的她，在不言眼里，有实力可言吗？能让他承认，就算不是大乘，也得合体吧？


  
让灵玉无话可说，不言很得意：“没有实力，就别跟别人提尊重，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灵玉懒得理会他，转而问道：“我说，是不是我看到什么，你就能看到？”


  
“对。”


  
“那我岂不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想到自己在天池峰的状态，灵玉抖了一下。她可是会经常光着身子下温泉修炼的，就算不言是本书，连性别都没有，这也很奇怪的好不好？


  
“你要什么隐私？有什么东西我不能知道吗？”不言奇道。


  
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灵玉无语了好一会儿，随后想着，这事还是要解决一下，于是问：“有什么办法可以隔断我们之间的五感联系？”


  
“有是有……”不言还是不理解，“问题是，有必要吗？”


  
“有必要！”灵玉很坚决，“我洗澡的时候不想让你看到。”


  
“呃……”好吧，不言觉得，他应该理解一下，曾经他是某个人的本命法宝时，这种时候也会被隔断联系的。


  
“其实很简单，”他说，“只要把我和你的神识之间的联系切断就行了。”


  
“是吗？”灵玉马上尝试了一下。神识收束，不和仙书之间产生联系，果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没有了。她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感觉太糟糕了，就算对象是一本书也不行。


  
“真闷。”不言在识海里说，“你也不用时时刻刻这样吧？”


  
灵玉道：“你一本书，闷不闷有什么关系？不是实力弱了吗？赶紧温养回来再说。”


  
“你以为温养那么简单？我是本命法宝，跟主人的实力有着直接的关系，如果你……”


  
“如果我什么？”


  
不言收住话头，若无其事：“没事，总之，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还是赶紧地结丹再说吧，筑基实在是太弱了，连大一点的术法都不能施展。”


  
好吧，这个确实是正事。反正这本破书将来会跑，管他那么多干嘛？


  
“唔，这次冒险，你还真是因祸得福啊！”发现她身体的变化，不言说，“肉身和经脉都强悍了很多，如果再配合我那个秘术，结丹十拿九稳——只要你心境不出问题。”


  
关于心境，灵玉现在很自信。离岛上的考验，把她潜藏的弱点挖掘了出来，并且也勘破了，她现在心念通达，心境稳固。要说隐患，就是元神重创，需要长时间温养。


  
于是她把这个问题告诉不言：“……你看，这个有没有影响？”


  
“元神？”不言毫不在意，“放心吧，《云笈玄真谱》重在基础，只要你不偷懒，温养个几十年，结丹的时候完全可以恢复如初。”


  
“那就好。”灵玉松了口气。筑基之后，她的修炼之路坎坷无比，就怕留下什么隐患，将来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弥补。


  
所有的事情安排好，灵玉又开始了闭门修炼的日子。


  
不久之后，蔚无怏拿着忘离居士珍藏的一株贵重灵药，换到了万载玄冰。至于太阳真火，反而一直没有着落。


  
不过，灵玉并不着急。修炼到筑基圆满，最起码还要十几年时间，再加上温养元神，圆满之后调整心态等等，怎么也要二三十年。太阳真火难寻，还不至于二三十年都找不到。


  
修仙无岁月，时光一年一年飞逝。


  
几十年间，灵玉很少离开天池峰，专心修炼，除了观云峰和钱家乐，很少与外人来往。


  
钱家乐经过几十年的磨砺，终于在一百三十岁的时候成功结丹了。不止是他，太白宗新一代结丹修士，正一个一个地出现。


  
比如陆盈风、端木澄、宋诩，还有，许寄波。


  
前面三个人的结丹，在意料之中。陆盈风和宋诩凭借战功进入战令堂正部，虽然没能成为真传弟子，但实力不容小觑。端木澄一直是元婴真人的得意弟子，从来不曾变过。


  
许寄波的结丹，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她一直都很积极，积极地结交朋友，积极地寻找机缘，筑基的岁数也很年轻。但她资质只是一般，心思又太杂，许多人都以为，她就算结丹，岁数也会比较大，没想到这么快就寻到了机缘。


  
听说这件事，钱家乐还特意跑来安慰她。


  
严格说起来，许寄波跟灵玉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然而，她们又隐隐约约地敌对着。别人不清楚，钱家乐最是明白。他们的恩怨，也有他的一份。只是他以剑修之身，先一步结丹，再次面对许寄波，仍然可以昂着头说话。灵玉遭遇到丹田碎裂之祸，转为法修，修为落在后头，难免落了下风。


  
对此，灵玉很淡定。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想要去往更高的地方，经历更多的风雨，她的敌人永远是她自己，一个许寄波，不值得她放在眼里，哪怕结丹了也是一样。


  
钱家乐放心的同时，大大夸奖了她一番，对她结丹的信心大增。他相信，有着如此坚定内心的灵玉，一定可以迈入结丹。


  
又过了几年，许寄波的师父丹锦结婴成功。


  
听说这个消息，灵玉怔了很久。


  
这个消息，让她想起，当年拜师之时，许寄波的奇怪表现。


  
她说，她仰慕蔚无怏和丹锦许久，欲拜他们为师，却对时任戒律长老的蓝沐阳和百草长老的凌霄毫不在意。


  
之前，她并未多想，以为许寄波看中的是蔚无怏和丹锦背后的苍华、显宣两位真人，现在想来，蓝沐阳和凌霄并不比他们两个差多少，能够担任七大长老之一，他们的地位甚至在蔚无怏和丹锦之上，为什么她就看上蔚无怏和丹锦了呢？尤其，凌霄对她很感兴趣，修炼的功法也相合。


  
百年过去，再看当年拜师之事，似乎有着别的意图。


  
丹锦结婴了，蔚无怏早在几十年前，就迈入了元婴期，而蓝沐阳和凌霄，还囿于结丹，不知道何日结婴。


  
当日的许寄波，第一个目标就是蔚无怏，可惜蔚无怏挑了资质更加相合的灵玉，接着，她一心要拜入丹锦门下。


  
莫非，她知道蔚无怏和丹锦会结婴？


  
这个念头一起，灵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额上甚至冒了冷汗。


  
很多事情，在没有想到一种可能的时候，根本看不出端倪，而有了某个念头，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就有了别样的意味。


  
祝融山，许寄波的奇怪表现，她刻意相交，时常示好，却又在关键时刻背离了她。她说的那些矛盾的话，做的那些矛盾的事……


  
灵玉越想，额上的汗就越明显。


  
这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事情？


  
“喂，不言，”许久后，她轻声唤，“这世上，真有未卜先知的人吗？”


  
正在她识海中温养的不言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没有？既然有操控时间之术，自然有未卜先知之人。”

第276章 时光之术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灵玉的意料，虽然之前她听不言说过，大乘修士在时间和空间上面，有着常人没有的能力，但她没有想到，会有未卜先知这回事。


  
修行之道，有着无数的分支，也就是通常人们说的旁门左道。丹器符阵这样的杂学先不提，还有一些旁门，有着奇奇怪怪的妙用。比如咒禁、卜筮、符印、望气、开光、遁甲……禁制就是咒禁的一种，符术则是符印的主要分支。卜筮也就是传说中的占卜天机，凡人通常称为算命。


预测天机、寻求天数，这并非胡言，修士多多少少拥有卜筮之能。当然了，一般到结丹这种能力才会显露出来，偶尔会有一些预感，也是很模糊的。这种能力，多数是天生，只有极少数的人，拥有卜筮的天赋。


  
现今的沧溟界，把卜筮之道发挥到极致的，便是传说中的化神修士之城，大衍城。大衍，本为天数，他们建立大衍城，就是为了窥探天机，寻找天命。大衍城的城主，甚至直接定名为天机子。


  
可是，不管多么高明的卜筮之道，都不等于未卜先知！天数时时都在变，再高明的卦师，也只能算出一个模糊的轨迹，不可能有确切的事件。比如，天机子可以算出，什么时候大概会有一场灾劫，但他算不出具体是什么样的灾劫。


  
未卜先知，这简直匪夷所思，至少在沧溟界，从来不曾有过。


  
“不会吧？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岂不是无敌了？”


  
不言嗤笑一声：“若是未卜先知就能无敌，那简老鬼岂不是笑傲人界？可惜啊，他第一个打不过的就是他老婆明心。”


  
“咦？”又一次听不言听起人界秘闻，灵玉忍不住问，“明心是谁？”


  
“明心是简老鬼的道侣，灵族之人，明月心镜之主。”


  
“哦，也是大乘修士。原来大乘修士也会有道侣的啊？灵族，这么说根本不是人了？”灵玉很困惑，以她的见识，还不太能理解这种组合。


  
不言道：“你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灵族怎么了？”


  
灵玉忽然想起来，貌似不言也算是灵族啊！这么一想，更古怪了，她脱口问：“灵族也有性别的吗？不言，你是男是女？”


  
“当然有了！至于我……”不言卡壳了一下，“化出灵体之后，可以选择是男是女，不过我还没想好……”


  
“哦，原来可以自己选择的啊！”灵玉自言自语，“那岂不是随时可以转换？真有意思……”


  
“想得美！”不言打断了她，“我们器灵是可以自己选择男女的，但只有一次机会，不能随便换！我们这样还算好的，通常灵物化灵，一出现就会确定是男是女，根本没得选。”


  
“这样吗？”灵玉偏头想了想，“那你说的这个明心，到底是器灵还是什么东西？她跟那位简真君是道侣，种族不通也能在一起？”


  
“化出灵体之后，同样有肉身，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不言说，“你们修士修炼来修炼去，修的不就是灵体吗？修行之道，殊途同归，到最后，大家都是一样的。”


  
“呃……原来灵族的灵体就是这样的啊！”灵玉敲敲脑袋，纠正自己的印象。人类修士所谓的灵体，就是将肉身不断地淬炼，去掉杂质，成为灵气的容器。她一直以为，灵族化形，身体也是一团灵气，原来这个灵体，跟人类修士的灵体是一回事。


  
“明心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言接着说，“她是器灵不错，不过，明月心镜是道祖之物，本是先天灵物，炼制之前就有了灵性。更特殊的是紫郢，他本是天地初分衍化而出的先天紫气，虽然炼成紫郢剑之后才化出灵体，却是早就有了元灵，所以，严格来说，他并非器灵，也是因为如此，炼成紫郢剑后，未能认主。”


  
灵玉听着不言又羡又妒的语气，若有所思：“原来你看紫郢天君不顺眼，是因为嫉妒啊……”


  
“开玩笑！”不言立刻跳起来，“嫉妒什么？我早晚有一天比他厉害！”


  
灵玉偷笑。反正她听出来了，不承认也没有用。


  
“……唉，他确实很好运啊！先天化灵，哪怕被炼制成了紫郢剑，仍然持有本心，连道祖都不能让他认主。之后听道万年，化出灵体，比灵物化形强大许多，又比器灵自由，真正的筑就道基……”


  
灵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怅然，便问：“你不喜欢认主吗？”


  
不言道：“也不能说不喜欢，我们器灵，本来就是这样诞生的，有主人心意相通的感觉很好，但是，能够独立寻求自己的道，一定也很好吧……”


  
声音里饱含着向往，灵玉忍不住问：“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自由？”


  
不言叹了口气：“不用想了，没可能的。”


  
灵玉奇道：“你不是说明心是明月心镜么，她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


  
“因为我是本命法宝啊！自然是主人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灵玉默然半晌：“……听起好可怜的样子。”


  
不言的语气立刻变了：“不可怜啊，有一得必有一失而已。本命法宝与主人息息相关，主人强大我们也跟着强大，哪一天主人飞升成仙，我们也会成为仙器，其他器灵就不是这样了。灵族天生强大，但修炼很难。明心和紫郢虽然是大乘修士中顶阶的存在，但他们都是道祖门下，活了几百万年，仍然飞升无望。我的主人花了仅仅万年时光，就站在了人界之巅。若不是如此，万年时光，连化灵都不够……”


  
“哦……”灵玉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同情心。这么说，不言只是对自己完全不同的生活比较好奇而已。


  
——等等，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们好像离题了，说了半天灵族，其实我想问的是，时光之术是怎么回事？”


  
“哦，对，我们刚才说的是简老鬼。”不言就是个离题大王，灵玉不说，他完全没有察觉，此时毫无障碍地拉回来，“天生万物，自有相生相克，无论多么强大的术法，都不会绝对无敌。时光之术不仅仅要面对着对手的先发制人，自身亦有着严格的规则，威力大，限制也多。”


  
“这么说吧，时光空间之术，其实是一种本能。修士修为越高，预感就越强烈，修为低的时候可能没什么感觉，到了化神，这种本能就很清晰了，它会转化为预测之能。至于推衍天机之术，需要天分，不是谁都能修炼的。”


  
说到这，不言感叹：“无数的大千世界，论起时光之术的天分，首推简老鬼。他仅仅五千年便迈入大乘期，与他这方面的天分息息相关。”


  
“——别又离题了，”灵玉提醒，“这些大乘修士的秘闻，我们以后再闲谈。刚才你说时光之术自身限制多，是怎么一回事？”


  
被打断了，不言有点不爽，不过，还是乖乖地说了下去：“你想啊，时光之术的强大，我们都能想像得到，怎么可能没有严格的限制？首先，推衍天机是高阶修士的本能，想要对别人施展时光之术，就要确定对方的能力在自己之下，否则，抵抗了还是小事，被反控制可就糟糕了。其次，就算对方没有抵抗，规则本身的反噬就够麻烦的了。时光的长河，永远流淌不息，改变了上游，那下游呢？这个后果，会反噬给施展时光之术的修士，除非能力很强，很少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所以，尽管这是本能，真正在时光之术上钻研下去的，只有简老鬼一个人。”


  
灵玉有一点明白了：“你说的这种，是改变过去？”


  
“对。”不言接着道，“我们再来说说预测、推衍。所谓的卜筮之术，只是时光之术的小手段。能力不足的修士，窥探天机之时，需要借助工具，就成了卜筮之术。卜筮的结果是否正确，取决于施展之人的修为和天分，而且没有办法推断其中的误差。大能修士的推衍，却是明确的，要么能力不足推衍不出，要么推衍得比较模糊，其中不存在错误，只存在变数。”


  
“天数时刻在变，哪怕推衍之时是正确的，事情也不一定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一切都取决于人，选择不同，后果也就不同。”


  
最后，不言总结：“总而言之，未卜先知这种事是有的，但不可能有完全准确的推衍，预测永远只是预测，没有发生过的事，谁也不能肯定它一定会发生。”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不对啊，就算她能力再出众，也不可能炼气时就能推衍出那些，而且，根本不像推衍……”


  
“你在说什么？”不言好奇，“难道你遇到了未卜先知之人？”


  
“嗯，有点怀疑。”一个人想不明白，灵玉干脆把许寄波的事告诉不言，“……当时没有感觉，现在百年过去，再回想她的行为，好像真的未卜先知似的，才觉得不对劲。”


  
“绝对不是未卜先知，”不言一口否认，“就算她有着和简老鬼一样的天分，也不可能在炼气期拥有这种能力。我说过，这种本能，到化神才会清晰起来，变成一种术法，这是铁则，没有人能够改变。”

第277章 挑衅


  
既然不言否认了未卜先知的可能，那会是什么？


  
灵玉想像不出来，最后还是不言说了：“这个么，有几种可能。一是她从高阶修士的时光灵宝中，窥探到这些。二是她受到了高阶修士时光之术的影响……总之，不是她自己的能力。”


  
说到后来，不言自言自语：“真是奇怪，沧溟界怎么可能有这样精妙的时光之术，到底是谁……”


  
猜不出个究竟，灵玉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不管许寄波是怎么回事，跟她都没什么关系，她做好自己就够了。当务之急，还是要结丹。


  
话虽如此，丹锦真人的元婴大典，还是要参加的。


  
结婴不比结丹，每一个元婴修士的出现，都代表着宗门实力的增长，不但要求众弟子参加，其他宗门也会派人前来道贺。


  
灵玉闭门修炼，但不是闭关不出，若是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元婴大典当日，灵玉跟在蔚无怏身后，与孟希和冷青琼站在一起，老老实实地扮演元婴修士弟子的角色。


  
平海城一别，丁皓玄就没怎么留在宗门，时常外出游历，此时不在师门。这几十年来，她修为突飞猛进，孟希对她的态度总算好了一点，不过还是很不服气的样子。冷青琼么，当年顺手帮了她一把，她从罗蕴那里得到了紫气，修成秘术，态度有所改变，就是有点尴尬。


  
灵玉现在一心修炼，与几位师弟师妹都没什么来往。她也懒得与他们打交道，一则性情方面相差较大，二则他们本就错过了相处的时机，这种事情，强求不来。


  
拜过祖师，元婴大典算是完成了。


  
钱家乐悄悄挪过来，拉了拉灵玉的袖子，向丹锦真人身后的许寄波扬了扬下巴：“看她那个样子，好像今天结婴的是她似的。”


  
灵玉瞥过去一眼，许寄波满面春风，跟在丹锦身后，掩不住的得意。她很好奇：“我说钱师兄，为什么你对许师妹这么反感？”


  
钱家乐面露不屑：“就不喜欢她装模作样的德性！惟利是图没什么，偏要装得多么无辜，实在是有够讨厌。”


  
“哦……”灵玉有点明白了。钱家乐是个直率的人，剑修向来追求简单直接，最讨厌弯弯绕绕那一套。不过，他这么愤慨，其实是为她出气吧？


  
灵玉拍拍他的肩，说：“钱师兄，其实我不在意。”


  
知道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钱家乐大大咧咧道：“反正我讨厌她，就算结丹了也讨厌。程师妹你马上就筑基圆满了，一定很快结丹。”


  
灵玉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正说着，他们讨厌的女主角过来了。许寄波笑容满面，向两人行礼：“钱师兄，程师姐。”


  
钱家乐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随便抬了抬手，灵玉倒是正经还了礼，不过神态亦是漫不经心。


  
许寄波的笑容略微有些收敛，她还未发话，后头就有个声音道：“咦，许师姐，这位程师姐还是筑基期，不是应该唤你师叔吗？”


  
灵玉看着许寄波身后冒出来的少女，故作天真地说着这句话，神情平淡地扫过，没说话。


  
倒是钱家乐瞥了她一眼，冷冷道：“程师妹是蔚真人之徒，本就与我们平辈。你不也是筑基期，却唤师姐？”


  
这少女显然是玄女峰一脉，不知道是不是丹锦的徒弟，听她这语气，应该是某位元婴修士之徒。


  
擎岳峰的人都很孤傲，灵玉多年很少外出，两个人都不认识这少女。不过，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跟许寄波关系匪浅。


  
少女还未说话，许寄波已经笑道：“甄师妹，程师姐与我一同入门，算是故交，自然不比一般。”


  
“是吗？”这位甄师妹眨着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原来程师姐与许师姐是同期啊！听起来，程师姐比许师姐年纪还大了？既然是蔚真人的徒弟，想必资质极好，蔚真人都结婴几十年了，怎么程师姐结丹还落在许师姐后头？”


  
甄师妹“天真无邪”地说着，许寄波满面笑容地看着，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灵玉与钱家乐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奇。这个许寄波，之前可不会这么高调，什么时候学会了这套？居然找人来故意刺激她？这样的修养，比起当年差多了！她修炼是越修越回去了吗？这样的心境，居然也能结丹？


  
“许师妹。”钱家乐上前一步，忽视了这位甄师妹，直接对上许寄波，“你要是闲着无聊，我倒不介意陪着过过招，如何？”


  
许寄波轻笑一声，还没答话，甄师妹又抢先开口：“听说钱师兄是擎岳峰断岳师伯的弟子？哎呀，断岳师伯可是宗门除了显化师伯外数一数二的高手，想必钱师兄也很厉害了？”


  
钱家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这位甄师妹，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钱师兄这么厉害，许师姐可比不上，木系法术重在生发，斗法哪里比得过剑修？钱师兄要挑对手，也应该挑纪承天纪师兄那样的，找许师姐，呵……”


  
钱家乐冷笑一声：“剑修之剑，从来不分对手是弱是强，只要站在对面，都会一剑斩下。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只会逞口舌之能？”


  
这句话半点不留情，别说甄师妹，许寄波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停顿数息，还是这位甄师妹开口了，这次她直接找上了灵玉：“程师姐风姿过人，男女皆宜，真是让人羡慕，不但众多师姐妹对程师姐颇有好感，连钱师兄也……”


  
她话未说完，就听到轻而清晰的喝止声：“闭嘴！”


  
甄师妹一愕，眨了眨眼，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面前的灵玉仍然嘴角带笑，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说了那么不客气的话。


  
“什……什么？”


  
“我说，你、闭、嘴！”灵玉重复，脸上笑容越发亲切，目光却带着寒意，“我说甄师妹，你身为元婴修士的弟子，当别人的狗腿，不觉得丢人吗？”


  
被她毫不客气的话削得脸上生疼，甄师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色又青又白：“你……”她是元婴修士之徒，从来不曾被人无礼对待过，就算平辈师姐妹之间勾心斗角，也就是像刚才那样，含沙射影罢了，她一向牙尖嘴利，这方面还没输过人，没想到灵玉丝毫不管游戏规则，直接撕她的脸。


  
这种时候，许寄波也沉不住气了，她道：“程师姐，甄师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是老资格修士了，何必与她计较？”顿了顿，又说，“就算师妹有什么冒犯的，你身为师姐，如此不留情面，也太没风度了吧？”


  
灵玉一边笑，一边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她：“许师妹，我还以为，你这么快结丹，肯定是长进了，没想到你越活越回去！这种把戏很好玩吗？想甩我的脸，就自己上啊，利用年幼无知的师妹，你好意思？这般行径，除了让人看不起，还有什么作用？”


  
看着许寄波难看的脸色，她目光轻蔑：“以前我还觉得，就算我们道不同，至少你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认真努力的人，现在算什么？劝你一句，执念如此之重，小心走火入魔！”


  
许寄波咬咬唇，终于克制不住，饱含着恨意说道：“多谢程师姐好意，不过，师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别人两百岁结丹也没什么，师姐却不然。我再怎样，都已经结丹了，你如今还停留在筑基期，凭什么教训我？”


  
教训，没错，这两个字是她的心魔！当年筑基之后，分别时的那一段话，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忘记！


  
凭什么？就凭她是程灵玉，就可以这样教训她吗？她不服，因为经历过更惨淡的人生，对今日的成就越发珍惜，对否定她的灵玉越来越恨。


  
她走的路是错的？呵，曾经她中规中矩地努力修炼，结果换来了什么？这条被程灵玉认为错误的路，却让她顺利地在二十岁筑基成功，一举拜入未来的元婴修士门下。


  
她不服，她发誓，要通过这条路，走到彼岸给别人看！所以，她知道战场危险，还是去了，经历九死一生，仍然坚持下来了，熬过那二十三年，恍如隔世，然后拼命地寻找结丹的机缘，费尽心思，终于迈入了结丹期。


  
结丹期啊，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境界，走到这一步，难道还不能证明她选的路是正确的？


  
可笑的是，筑基期的程灵玉，居然还敢甩她的脸！恍惚中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卑微的、弱小的许寄波，那个让她痛恨的人生！


  
看着眼前的灵玉，许寄波慢慢吐出一口气：“程师姐想教训我，不妨等结丹了再说！”


  
钱家乐面露怒色，正要开口，却被灵玉阻止了。


  
她对着眼前的许寄波，笑了起来：“我说许师妹，这天底下的事，向来有得有失。时光长河不容逆流，得了好处，小心受到反噬。这可是师姐我的忠告，好自为之。”


  
不去管她瞬间惨白的脸色，拉着钱家乐走开。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对了，这位甄师妹，你刚才的行为，真的很掉价，千万别告诉我你师父是哪位，那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第278章 圆满


  
“程师妹？”回到天池峰，钱家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


  
灵玉一直冷着脸，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在温泉边坐下，示意阿碧上茶，灵玉慢慢缓了神色，道：“钱师兄不必担心，我并不是被刺激到了，只是觉得很讨厌这种事。”


  
觑了她一眼，发现她确实满脸倦怠，钱家乐松了口气，笑道：“我也很讨厌，有时间好好修炼多好，我们修士看起来寿元悠长，可晋阶那么难……唉，真是浪费！”


  
其实大多数人的想法跟钱家乐一样，只有那些晋阶无望的修士，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事上面。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念通达，哪怕是元婴修士之徒。


  
灵玉轻轻摇头：“我只是很感慨，为什么一个人，会变得面目全非？我记得刚认识许寄波的时候，她只是热情的小师妹，后来相交多年，虽然不大亲近，但从来不觉得厌恶……”


  
“嗯。”钱家乐回想，“那时候在祝融山，我虽然不喜欢她，但还是能够理解的。至少她很努力，就算有心机，也不会害人。虚伪是很多人都会有的缺点，不独她一个。可是现在……”


  
“真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灵玉的声音透着厌烦，“利用师妹，借势压人，沉醉在成就中洋洋自得。这般行为，居然是结丹之后……”


  
“我也很不明白。”钱家乐喃喃思索，“结丹时的心境考验，她到底是怎么通过的？难道有什么秘法，可以省略这一过程？”


  
“算了，不提她了。”灵玉长长叹了口气，“不管她是怎么结丹的，她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许寄波了，不管她以后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


  
钱家乐回过神，笑了：“没错，就得这样。亏她干得出这种事，一点都没有结丹修士的气度。如此也好，我们能真正把这个人放下了。”


  
灵玉轻轻点头。以前的许寄波，只是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多少还是会挂在心上，现在的许寄波，已经不值得他们挂心了。她当年提醒过，对方还是一心走歪路，那就管不着了。


  
“来说说你结丹的事吧。”钱家乐关切地问，“我看你灵息充沛，近日就会圆满了吧？”


  
灵玉点头：“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就差不多了。”


  
“那你结丹的事物准备好了吗？可缺什么？还有，结丹之前，是否外出游历一番？”


  
灵玉笑着拍他的肩：“放心，都准备妥当了。我师父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秘法，让我彻底修复了丹田再行结丹。”


  
“哦？”丹田的问题，正是钱家乐所担心的，他经历过结丹，知道结丹时丹田和经脉要面对怎样的压力，“能够修复你受过的伤？”


  
灵玉说：“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之前我有过一次机缘，肉身和经脉都强化过了，大致能弥补受过的伤。这个秘法，是专门坚固丹田的，不但能够完全修复，甚至更进一层。”


  
钱家乐舒一口气：“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面露回忆，“好多年没跟你动过手了，真怀念啊……”


  
“呵……”灵玉忍不住笑了起来，“钱师兄，你还是这么好斗，擎岳峰那么多剑修同门，还不够吗？”


  
钱家乐摇头叹气：“你不明白那种感觉。他们顾虑我的身份，总是不尽全力。”


  
这件事，灵玉听他抱怨过多次。因为他是断岳真人的徒弟，擎岳峰身份不如他的，不敢跟他真动手，同等身份的呢，在他入门的时候就已经结丹了，个个比他强很多，完全不用尽力。所以钱家乐不爱呆在宗门内，手痒了就跑外面去。


  
“可惜啊，你现在已经不是剑修了。”钱家乐遗憾极了，自从筑基后分别拜了不同的师父，两个人就没有痛快地打过。


  
灵玉笑：“是不是剑修，我修习的都是剑术，有什么关系？”


  
“这怎么一样？”钱家乐不满，“不是本命灵剑，威力总是差上一些，跟法修比剑术，总是占便宜……”


  
好吧，剑修的思维就是这么自傲，灵玉不跟他争辩。虽然没有放下剑术，但她知道，自己确实不能跟专修一剑时相比，而且，将来可能会炼制别的本命法宝，剑术慢慢退到辅助的位置。


  
“……好了，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结丹，到时候我们再去看许寄波那张脸！”钱家乐握拳，斗志满满。


  
灵玉就笑：“钱师兄，不知道还以为被打脸的人是你呢！”


  
“哼，她打你脸，就是打我脸！”钱家乐起身，搭着灵玉的肩往外走，“别让我失望啊，兄弟！”


  
灵玉捶了他的肩膀一下：“放心。”


  
看着钱家乐满意地御剑离开，灵玉回到修炼室。


  
虽然许寄波的行为很可笑，不过，她有句话说得对，别人两百岁结丹不算什么，她却不行。


  
是时候结丹了。


  
……


  
一个月后，灵玉顺利达到筑基圆满。


  
其实，她的身体被忘离居士洗练之后，吸收灵气的能力增强了许多，配合《云笈玄真谱》，进步飞快。之所以拖了二十多年，是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一边温养元神，一边为结丹打基础。


  
太阳真火难寻，执事堂花费了十几年时间，才从一个拍卖会上买到了火种。价格颇高，不过，得了忘离居士大半身家的灵玉毫不在意。钱就是用来花的，哪怕用光了，等她结丹成功，师门会有大笔奖励，稍微积累几年，就能配得上结丹修士的身份。


  
“不言，我现在就加固经脉，没有问题吧？”


  
识海中，不言语带兴奋：“没问题，你现在正是真元充沛、精元旺盛的时候，咱们趁这个机会加固经脉，然后一口气冲上结丹！”


  
“不用外出游历？”


  
“游历这个屁！”不言嗤之以鼻，“游历是为了增广见闻，锻炼心境，你的心境结丹已经没有问题了，何必多此一举？”


  
灵玉歪歪头：“可是，他们都说圆满之后要出去寻找结丹的机缘……”


  
“所谓结丹的机缘，就是寻到契机，提前勘破执念，你不是已经勘破了吗？”


  
“呃……”这么说起来，她真应该感谢忘离居士，不但强化了她的经脉，提升她的修炼效率，还间接让她发现了自己的心境漏洞。


  
“寻找机缘，也就是碰运气，时运不到，游历几十年也没用，运气到了，几天时间就够了。为什么我们除了资质之外，还要谈气运？这就是气运！”不言大言不惭地说，“你放心结丹，出了问题我兜着。”


  
“你兜着？怎么兜？”灵玉很怀疑。


  
“呃……总之，你要相信我的眼力，放心地去吧！”


  
灵玉总觉得，此时的不言，正挥着小手绢让她去送死。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抹掉脑海里的想像，说：“好吧，我相信你。”


  
于是，几天之后，灵玉带着一干珍稀之物，去了观云峰。


  
蔚无怏从乾坤袋里摸出众多灵材，一一把玩，瞅了灵玉一眼：“决定好了？”


  
“是，有劳师父费心。”灵玉老老实实地应声。


  
蔚无怏嘴边露出意义不明的笑，道：“结丹可不是赌气的事，你刚刚圆满而已，是不是太冒险了？”


  
“呃……”灵玉抬头，试探地问了一句，“师父你是指丹锦师叔元婴大典上的事？”


  
“不然呢？”蔚无怏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她，“为师提醒你，结丹不是随便试一试的事情，要准备众多灵药法阵之类的就不提了，结丹开始，要面对的压力是没有结丹过的人难以想像的，万一你结丹不成，心志崩溃，下一次就难了。”


  
这番话，让灵玉感觉到自己这个总是漫不经心的师父的关爱之意，她认真思考了一下，露出平静的笑容：“师父放心，做出这个决定，并非赌气。那件事，徒儿也没有放在心上。”


  
“当真？”


  
“自然当真。”她顿了顿，诚恳地说，“我与许师妹之间有些旧怨，听说她结丹，我确实不大舒服。不过，她还不足以影响我。”


  
一直以来，她真正的敌人只有自己。丹田破裂之后，她就在拼命地追赶，压榨出自己的全部潜力，为了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在离岛的考验中，她已经清楚明白，自己的内心。

  
屠秋容、徐逆、罗蕴、许寄波、蒋世深，这些人代表着她曾经的挣扎，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路。


  
她有过执念，有过痛苦，有过自我怀疑，许寄波只是其中的一面。


  
她从心境拷问中顺利走过了，执念也就散了。既然心境平和，不再有执念，为什么不能直接结丹？不言都说了，游历是为了寻找机缘，为了勘破执念，她已经过了这个阶段。


  
“好。”蔚无怏道，“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为师当然不会反对。”


  
“多谢师父。”


  
蔚无怏摆手：“不过，这项秘术不简单，为师也要做些准备。嗯，时间就定在一个月后吧，你好好调整心态，看这方法，到时候会比较痛苦，可千万别忍不下去。”


  
这个问题，灵玉完全不担心：“师父放心，会比丹田碎裂更痛苦吗？徒儿早就准备好了。”

第279章 锻体


  
一个月很快过去，灵玉的心态很平和，每日悠闲度日，除了固定的调息温养，其他事情都放下了。闲了读读道经，画画灵符，吹首曲子，自娱自乐。


  
得罪许寄波的事，她没放在心上。身为蔚无怏的弟子，在宗门之内要是被害，那蔚无怏就该一头撞死了。


  
对自己这个师父的性情，灵玉清楚得很。别看他平日里懒洋洋人畜无害的样子，阴起人来毫不留情，蓝沐阳、凌霄等人没一个不怕他的。


  
待到观云峰派人来唤，灵玉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了。


  
蔚无怏将她带到另外布置好的闭关室内，整间石室挖空成池，里面弥漫着古怪的气体。


  
灵玉闻到了熟悉的灵药的味道，她收集的各色材料，大概都融进去了。


  
蔚无怏站在池边，说：“进去吧。三天之后，为师会把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同时打入你的体内，如果你熬过去了，就算是成功了，如果熬不过去……”


  
灵玉吸深一口气：“是，徒儿明白。”


  
她踏入池中，盘坐下来，任由这些气体将自身淹没。


  
蔚无怏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见她神态平和，真元稳定，什么也没说，举步离开了。


  
灵玉很快入定。


  
如果没有帮手，这项秘术施展起来还真有些困难。因为身体要经过三天的初锻，才能把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打进去，不然，筑基期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两者带来的强大的力量。


  
因为有师父看顾，她完全可以专心致志地吸收灵药，初步改变体质，时间到，师父自然会把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打进来。不然，初锻之时，难免要分心，就不能达到完美的效果了。


  
团体比个人强大，就在这里。一个人力量再强，总有不便分心的时候。


  
三天后，蔚无怏再次进入闭关室，确认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摊开手，放出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一时之间，冷热之气充盈整个闭关室，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蔚无怏松开手，将二者同时放出。一朵微弱却热力无限的火花，和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冰块缓缓飘到灵玉丹田的位置，微微一顿后，迅速没入她的体内。


  
灵玉仍然在专心地调息，两者入体，陡然间身体一颤，一半蒙上冰晶，另一半通红如火。她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冷热交替，互相融合，互相抵抗。


  
在融合和抵抗之中，经脉和丹田经受着两者的极致考验，自身潜藏的活力慢慢被激发出来，直到与两者融合为止。


  
这个方法，并非利用外力加固经脉，而是利用冰火之力，逼出自身的潜力，所以，不但没有半点副作用，而且还能改善资质。


  
不言说，世上没有不可修炼之人，关键在于自身的潜力，所谓资质好的，就是潜力被开发出来的。她本身的资质不算太好，中上而已，但如果能熬过冰火锻体，就能提到上等。


  
灵玉曾经这样问他，如果连资质都可以改变，那么，那些出身好的修士岂不是占尽了便宜？哪怕资质不好，也可以慢慢提升。


  
不言哂笑，出身好难道不是天生就占便宜？凡人就是如此，修仙之人也不见得例外。当然了，不是出身好就一定能提升资质，一则，提升资质之法极其少见，二则，本身要经历极大的痛苦，熬不过去也是白费。


  
所以，想要提升资质，最后还要靠自己，没有强大的意志，一切都是空谈。


  
蔚无怏静静地看着，没有离开，也没有插手。


  
看着的灵玉由开始的挣扎和痛苦，慢慢缓和下来，最后神情平静。


  
确定她将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都化入了丹田，不再有危险，蔚无怏嘴边露出一抹浅笑，离开了修炼室。


  
其实，收灵玉为徒的时候，他的想法很单纯。因为多年修炼水属性功法，他体内阴气堆积，迟迟无法突破瓶颈，达到结丹圆满。他四处寻找方法，想利用真火化去体内的阴气，然而水火相克，二者如何达到平衡，是个难题。


  
这个时候，他听说刚刚筑基的孩子里，有一个身具双灵体，而且是水火属性，便起意收徒。


  
不可否认，他收徒，是为了自己。之后一边指点，一边观察，从中寻到水火平衡之法。


  
因为收徒的目的不单纯，他对这个徒弟始终存有愧疚之心，若是当初没有阻止她拜入断岳门下，也许她不会遭到丹田碎裂之祸，而是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剑修。


  
当日她丹田碎裂之时，他心中既遗憾且自责。尽管收徒的目的不单纯，这个徒弟的性情处事，却最合他的心意。而且拜师之时，他还只是个结丹真人，没有那么大的排场，师徒二人的相处也更简单温馨。


  
那时他想，除非有朝一日不得不放弃，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她修复丹田。后来，徐公子送来灵丹，当真有了修复丹田的希望，才放了心。


  
之后，看着她清醒过来，修为尽失，却仍然能够保有本心，并且成熟起来，心中就更欣慰了。


  
他有四个徒弟，后面三个是结婴之后收的，与他一样修习的水系功法，更像是他的传人，可感情上，他却更看重首徒。


  
以前总听说，父母最爱的往往是第一个孩子，大概他也是如此吧。何况这个孩子，是最像他的一个。


  
想到丹锦的元婴大典上，她面对许寄波的示威，甄师妹的挑衅，一边不急不躁，一边又毫不示弱，蔚无怏就觉得心中舒爽。


  
他的徒弟，就要有这种气势！整个太白宗，他蔚无怏还没怕过谁！


  
……


  
灵玉清醒过来，已经是十天之后了。她浑身汗津津的，疼痛还未完全消去，精神却是极好，感到自己的经脉强韧且充满活力。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此时此刻，她对结丹充满了信心。


  
从修炼室出来，蔚无怏正在殿内翻着一本典籍，看到她，“嗯”了一声，没有丝毫的意外：“好了？”


  
“是，多谢师父看顾，徒儿的丹田、经脉都加固了。”


  
蔚无怏放下手中的书，端起茶：“那么，什么时候结丹？”


  
“三天后吧。”灵玉随口说道。她之前收集的材料，早就送凝丹院和千机院去了，丹药和法阵早就炼好，随时可以取用。


  
蔚无怏挑眉：“这么急？”


  
灵玉道：“徒儿现在正是状态最好的时候，太阳真火和万载玄冰的效果还有残留，不如借助这股药力，冲击结丹。”


  
蔚无怏沉吟片刻，微微点头：“你这想法倒是不错，如果不打算出门游历，心境也没有漏洞，正好把这些灵药利用起来。嗯，既然已有打算，就去准备吧。结丹之时，为师会看顾一二，如果有什么不对，在结丹之前，就要停止。”


  
“是，徒儿遵命。”


  
回到天池峰，灵玉让阿碧去凝丹院和千机院取炼好的丹药和法阵，自己则去了执事堂，领取结丹之时宗门下发之物。


  
凡太白宗弟子，达到筑基圆满的修为，可在结丹之时到宗门领取结丹事物，算是宗门福利。当然，这是有次数限制的，不可能无限提供。


  
执掌执事堂的问事长老，仍然是那位脾气暴躁的元宁子师伯。


  
灵玉记得，这位元宁子师伯与自己的师父颇有不合，只不过，蔚无怏如今已经是元婴修士，这份仇怨自然就淡了。元宁子也不是个会因私怨影响公事的人，看到灵玉前来拜见，虽然神色不豫，但也没有多加为难。


  
然而，听说她要结丹的时候，元宁子双眉紧皱，一张本就端谨的脸越发严肃。


  
“你要结丹？”


  
“是。”灵玉微微低头，以示尊敬，“弟子已经筑基圆满，三日后便闭关结丹，特来领取结丹之物。”


  
元宁子摸着漂亮的长须，眼神严厉地盯着她：“本座记得，你近日才筑基圆满的吧？尚未外出游历，就打算冲击结丹？”


  
“是，弟子月前才刚刚筑基圆满。”


  
“胡闹，真是胡闹！”元宁子毫不客气地说，“宗门哪位弟子是筑基圆满立刻结丹的？你以为结丹是儿戏？不好好打磨几十年，外出游历寻找契机，居然就想一口气结丹？你可知道，万一首次结丹失败，会留下阴影，以后再结丹就难了！”


  
“弟子知道，”灵玉神情平和，补充了一句，“弟子的师尊也允准了。”


  
“什么？”元宁子的眉毛都打结了，憋了一会儿，破口大骂，“蔚无怏在搞什么鬼？他会不会教徒弟？好好一个徒弟折腾到丹田碎裂就算了，现在居然……他真想把徒弟玩废不成？！”


  
这句话别人也许没资格说，元宁子却有资格。他的徒弟宋诩，是他们这一辈弟子中结丹最早的，就连之前公认的天才，陆盈风和端木澄都比不上。


  
灵玉心中好笑，又有点感激。不管元宁子和她的师父有什么仇怨，这番话却是纯粹从她的角度考虑的。


  
她真心诚意地揖礼：“多谢师伯关怀，弟子此时结丹，是早就打算好的，并非胡闹。”


  
“你——”想斥责什么，可她这模样，分明已经打定了主意，元宁子只好恨恨地一甩袖，“好，你们师徒要这么折腾，都由你们。哼！你们最好别玩脱了，到时候就算你师祖苍华真人出手，也没办法救你！”

第280章 闭关


  
元宁子气呼呼地甩给她一堆东西。除了各色灵药、基本法阵，还有一枚令牌。


  
这枚令牌，是开启太白宗公用洞府用的。


  
宗门太大，灵脉有好有差，好灵脉总是有限，除了最有权势的一部分人，别人享受不到。所以，宗门将最好的灵脉之一，开辟出一片洞府，供弟子关键时刻闭关之用，比如筑基，比如结丹。


  
灵玉拿着这些东西，回到天池峰。


  
阿碧也回来了，交给她两个乾坤袋，眼睛发亮地问：“你要结丹了？”


  
“什么你啊你的，”灵玉敲了下她的头，“主人不会叫吗？”


  
阿碧撅嘴，没反驳她，但也没乖乖听话。


  
大概因为认主是被骗的，她一直对叫主人这件事挺抵触。不过，她向来忠心，大事上也很听话，所以灵玉懒得计较这种小事。


  
阿碧说：“你结丹以后，我就是结丹真人的灵宠了，对吧？”


  
“自然。”


  
“嘿，这样好。”阿碧笑眯眯，“那我就还找青青松松他们玩去，以前青青老爱在我面前摆架子，我以后也是结丹真人的灵宠了！”


  
灵玉无奈摇头：“有点出息好不好？等你有一天结丹了，再去向他们炫耀，不是更好？”


  
说到修炼，阿碧立刻不问了，借口打扫，溜得不见人影。


  
灵玉刚刚把东西收好，客人就上门了。


  
出去一看，是钱家乐。


  
“听说你三天后就要结丹？”一进来，他劈头就问。


  
“是啊。”灵玉请他坐下，笑问，“我刚刚从执事堂回来，你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钱家乐没回答她的问题，一脸着急：“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不在意吗？怎么还是被挑拨了？我跟你说，结丹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记得叶尚飞吧？”


  
这位也是剑修，当年临海战场，战功榜排名靠前的人物。灵玉点头：“记得。”


  
“他就是结丹太着急了，结果现在卡在筑基圆满，进退不得。你可不要步他的后尘！”


  
灵玉只是笑，悠闲地沏着茶。


  
“你说话呀！”钱家乐急得不行，猛地站起来，“我那天走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让我放心，那你也要有个让我放心的样子！”


  
“钱师兄。”灵玉把他按回去，“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是被许寄波挑拨的，也没有被刺激到，你要相信我，就听我说。”


  
钱家乐想想，灵玉的个性虽然称不上稳重，但也不是那么轻浮的人，当日她面对挑衅都能那么平静，没道理才个把月就变了个样子。便道：“好，你说。”


  
灵玉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问：“钱师兄，游历是为了什么？”


  
“这不废话，打磨基础，锻炼心境，寻找契机——”


  
“那不就是了。”灵玉轻描淡写，“这些我都有了，何需外出游历？”


  
钱家乐闻言一怔：“有了？”


  
灵玉微笑：“师兄可知道，丹田碎裂之后，我为什么不再修剑，而改成法修？”


  
这个问题，钱家乐还真回答不出来，他只是隐隐有些感觉，往日怕提起来伤心，也就没问。


  
“为什么？”


  
“因为……”灵玉端着茶杯，悠闲地饮了一口，才答道，“因为我得了一本功法。”


  
“功法？”


  
“对。”灵玉轻轻点头，“一本非常适合我的功法，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就恢复修为。”


  
钱家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灵玉道：“也许钱师兄认为，短短五十多年时间，我从修为尽毁到筑基圆满，已经很快了。但我可以老实告诉你，这并不是最快的速度。”


  
“这……”钱家乐慢慢消化这番话，她是修为尽毁重新修炼的，所以，中间不会有瓶颈，修炼速度快一些很正常，问题是，从后期到圆满，也仅仅花了二十几年啊！


  
钱家乐的眼神已经告诉她，他很难相信。灵玉就道：“立刻结丹，是我师父同意的，钱师兄你还需要担心吗？”


  
“……”钱家乐老实直言，“就因为是蔚真人同意的，我才担心啊！不是我说，蔚真人是你师父，他那个性子……”


  
“呃……”灵玉没想到蔚无怏在别人眼里是这个德性的，她只好努力为自己师父说话，“我师父就是嚣张了一点点，其实大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钱家乐斜着眼，明白地表示他的怀疑。


  
灵玉叹了口气：“好吧，就算你不相信我师父，总得相信我吧？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钱家乐思前想后，最终决定，相信灵玉。丹田碎裂这种事情她都能熬过来，他应该相信她的。


  
看着他一边犹豫一边点头，灵玉就笑：“这些年，我放慢修炼速度，就是为了打磨基础。推倒重来，我自认基础这方面，不比任何人差，已经够扎实了。”


  
这一点，钱家乐相信。灵玉身上的灵息始终充沛澎湃，显然并没有急功近利，而是细心打磨过。


  
“至于锻炼心境，寻找契机……我已经寻到了心境破绽，也一一勘破了，还需要寻找什么契机？”


  
“是吗？”钱家乐发怔，“这么快？”


  
“钱师兄别忘了，丹田碎裂对我来说，也是心境考验啊！”


  
钱家乐一想也是，能够从丹田碎裂的打击中快速恢复过来，可见她心境修为不差——至少不会比许寄波差！


  
“好吧！”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应该多信任灵玉一点，钱家乐放开胸怀，“既然你已经决定结丹，那就尽力去做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放心，我心中有数。”


  
钱家乐告辞离去。灵玉想，她要结丹的事连钱家乐这个不爱出门的都知道了，想必已经传遍宗门了吧？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又有多少人心怀担忧呢？


  
令她意外的是，不久之后，竟收到了冷青琼的问候，对她结丹之事表示担忧，望她多加考虑。


  
灵玉拿着传讯符，颇觉有趣。虽然与几位师弟师妹不大亲近，但能够在关键时刻收到关怀，也很好啊！嗯，也许她自己也应该放下一点，对别人不冷不热的，别人当然不爱亲近她了。


  
她回了一张传讯符，告诉冷青琼，这个决定她经过深思熟虑，同时也是师父允准的，请她放心。


  
三天很快过去，她拿着闭关令牌，去往闭关洞府所在之地。


  
闭关洞府位于一处山谷之中，名为静思谷。


  
因为她拿的是结丹闭关令牌，静思谷的执事将最好的洞府给了她。


  
这片山谷，有着近百的洞府，被人为地布置过，拥有为数极多的灵眼，供给门下弟子筑基、结丹之用。筑基使用的洞府常年是满的，结丹洞府却是几年才会动用一次。


  
如今静思谷内，无人闭关结丹，正是最好的时机。


  
灵玉进入洞府之中，一一布下法阵，然后调理自身灵息。


  
蔚无怏没有跟进来，结丹费时良久，少则半年，多则几年，元婴修士神识过人，哪怕不在谷中，亦可以看顾于她。


  
准备好一切，灵玉开始静心调息，将自身的状态调理到最佳。


  
而此时此刻，静思谷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有的充满好奇，有的饱含羡慕，有的带着恶意。


  
一个本命灵剑损毁，而导致丹田碎裂的剑修，不但修复了丹田，还转了法修，重新修炼到筑基圆满。单是这件事已经够传奇了，如今她竟然在筑基圆满之后立刻闭关结丹，着实惊到了一票人。


  
宗门的元婴修士倒罢，他们不关心这些小辈的事情，听到了，也不会多加议论，同时，他们也相信蔚无怏不会让自己的徒弟乱来。那些结丹修士，筑基弟子却未必如此，他们无不关注着这件事，等着看事情的结果。


  
如果灵玉成功结丹，必然是一桩传奇，如果失败，到时候免不了成为他人的笑谈。


  
你看，那位丹田碎裂而重新修回来的程师姐，筑基圆满就结丹，不用想也知道成功不了。可见，结丹是急不来的事，要好好把持住，引以为鉴。


  
这些事情，灵玉没有放在心上，这个时候，她已经沉浸到修炼当中去了。


  
……


  
玄女峰，一条铺满火龙晶石的山谷之中，许寄波站在最高处，默默地望着静思谷的方向。


  
“许师姐！”后面有人喊。


  
她转过头，看着那位甄师妹跑上来。


  
“许师姐，你看什么？”她冲许寄波面对的方向看了几眼，露出了然的笑，“是那位程师姐吧？呵，真是好笑，不过被我们激了几句，就闭关结丹了。她才刚刚圆满，居然也敢闭关结丹！我倒要看看，她结丹失败之后，会是怎样的嘴脸！”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许寄波的回话，扭头看到的，却是她的一脸愁容，不禁道：“许师姐，你不会还担心她吧？”


  
许寄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甄师妹，你说，她真的会失败吗？”


  
“怎么可能不失败？”甄师妹冷笑，当日灵玉说的那些话，刺在她的心上，让她记恨到现在，“如果结丹那么容易，为什么结丹修士还那么少？宗门之内，筑基同门少说也有上千，他们中一半能达到圆满，可有几个能结丹成功？”


  
“可她是程灵玉啊……”许寄波叹息着说，“程灵玉，怎么会失败……”


  
“程灵玉怎么了？”甄师妹非常不理解，她总觉得，许师姐对程师姐的顾忌毫无道理，似乎认定她会结丹一样。


  
许寄波摇摇头，没再多说。这件事情，跟别人说不清。她知道程灵玉会成功结丹的，却不知道在她的影响下，事情是不是发生了变化。


  
还有那句话，难道她的秘密被发现了？

第281章 剑心


  
不提许寄波如何矛盾纠结，灵玉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结丹步骤。


  
抱元守一，调理真元，服用丹药，催动真元运行，在丹田交汇……


  
真元之液涌向丹田，在那里凝抱成团，互相推挤。


  
灵玉感到丹田和经脉爆炸似的疼痛，这跟加固经脉时的疼痛有所不同，那个时候，经脉的疼痛是外在的压力，现在却是内在的压力。


  
经脉和丹田，随着调息一呼一吸，缓缓起伏，积蓄力量，等待着雷霆一击。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多久，此时的灵玉，已经忘记了时光的流逝。她缓慢地呼吸着，跟随经脉和丹田调整自己的状态。


  
洞府中的法阵在缓慢而有序地运转，调理着灵气，将灵眼散发出的灵气引向灵玉。


  
时间慢慢流淌……


  
钱家乐又一次来到静思谷外，灵玉进入闭关洞府已经一年了，仍然没有消息传来，他有些着急。


  
剑光落在静思谷外的山崖，钱家乐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人在这里了。


  
那人看到他，神情微变。


  
“许师妹？”钱家乐的眉毛挑起，师妹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了一点讽刺之意。他看着许寄波冷笑：“怎么，许师妹也在担心程师妹？我想，你肯定不会担心她结不了丹，而是担心她结了丹吧？”


  
许寄波咬着唇，没说话。


  
钱家乐便也不说话，只是带着微微的冷笑看着他。


  
终于，许寄波率先移开了视线，她望着灵玉闭关的那个洞府，发出短促的仿佛自嘲一样的笑声：“呵，钱师兄，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钱家乐抱着胸，漠然看着她的背影：“你可以问问看，但我不保证会回答。”


  
许寄波收敛起眼中的愤恨，力图淡定地问：“你为什么讨厌我？又为什么喜欢程师姐？”


  
“哈，”没想到她想问的居然是这样的问题，钱家乐忍不住笑，“喜欢和讨厌，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许寄波满脸落寞，忍不住心中泛酸，“难道，这就是天眷？有些人，天生就被上天眷顾，无缘无故得人喜爱，无缘无故机缘遍地，而有的人，却注定默默无闻，费尽心思仍然不能前进一步。难道这世界就没有公平可言吗？”


  
她越说越激动，却猛然听到钱家乐的喝止声：“胡言乱语！”


  
许寄波转回头，望着钱家乐，满脸愤恨：“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胡言乱语？难道不是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努力抓住机缘，这也错了吗？我……”


  
“你的努力用在哪里？”钱家乐冷笑地看着她，“许寄波，你就是这样，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看不到别人的长处。你努力，我们难道就不努力？从炼气开始，我们从来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每天都在努力提升自己，这些你看到了吗？别轻易说别人不努力，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那些看似被上天眷顾的人，也许比你更努力！”


  
许寄波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仍然强硬地辩道：“那么机缘呢？难道这些机缘注定就是你们的？我们这些人，就不该肖想吗？”


  
钱家乐笑了一下，看着她的目光锋利如剑。他道：“我真不明白，程师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嫉妒她？机缘？她的机缘好到逆天吗？没错，我们筑基确实靠的机缘，是上天眷顾，可你又习惯地忽略别人的付出了。你看到程师妹的机缘，可曾看到她经历过的坎坷？她灵剑损毁丹田碎裂，面对为数不多的寿元，靠着多么坚强的意志才能走到今天？你做得到吗？”


  
“你非要说公平，那可真没办法，这世界确实没有公平可言，不然为什么有些人天资过人，有些人资质低劣？有些人出身名门，有些人只能从底层摸爬滚打？你也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了，连这点也看不清？”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没有公平可言，所以才这么努力！”许寄波咬着牙说，“我也在努力修炼啊，只不过我没有你们那么逆天的机缘，才拼命地……”


  
钱家乐继续笑：“许师妹，我之前懒得说，不过，看你这么纠结，不如就告诉你好了。”他收起笑容，“你要走什么样的路，是你的选择，我不赞同，但也没有资格反对。你最讨厌的地方有两点，一是永远在给自己找理由，趋利是人的本能，可你非要给自己的行为披上华丽的外衣，来论证自己行为的合理和正当，其实根本不必，坦然承认自己就是势利如何？二是总在贬低别人，别人比你强，就是因为天资好机缘逆天。我说，你到底是有多不自信，才要用这样的方法，到别人身上寻找信心？”


  
许寄波神情一震，看着钱家乐震惊莫名。


  
她……这是不自信吗？


  
“其实，平心而论，你并不弱。资质过得去，也算努力，为什么你不能自信一点，走自己的路，非要在别人的路上纠结？程师妹你要嫉妒，我你也要嫉妒，那陆师姐，端木师兄，宋师兄他们呢？天资过人的修士何其多，你这样累不累？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钱家乐唤出飞剑，身裹剑气，消失在天际。


  
许寄波默默地站着，很久以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真是可笑，程灵玉是这样，钱家乐也是这样，他们凭什么来教训她？她不自信？她到哪里找自信去？曾经那样惨淡的一生，默默无闻地老死，她只是不想再过那样的人生而已啊，她有什么错？


  
她想结交强大的人有错吗？那些人能给她机缘，能提高她的眼界。她拼命抓住机缘有错吗？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可能顺利进入结丹期？


  
走自己的路……就是因为她曾经的那条路走不通，所以才……


  
许寄波闭上眼。不，她不能因为钱家乐的话而动摇，她不是以前那个许寄波，现在的她，年纪轻轻结成金丹，是宗门最有前途的修士之一，这证明她现在这条路没有错！她会继续走下去，直到彼岸。


  
钱家乐，程灵玉？就算他们有上天眷顾又如何？她同样有着别人无法想像的秘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弱小的许寄波，她没必要被钱家乐的话影响到。


  
不管如何，钱家乐有句话说对了，她应该自信一点。


  
慢慢吐出心中的郁气，许寄波睁开眼，冷冷地看了静思谷一眼：程灵玉，就算你未来再辉煌，现在也只是个比我还要晚结丹的修士，我为什么要怕你？我已经不是那个许寄波了，有跟你一争长短的资格！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话同样甩在这些人的脸上！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静思谷内，猛然爆发出强烈的灵气波动，无数的灵气往这边狂涌而来。


  
许寄波顿住脚步，慢慢转过头，瞳孔里映出彩霞漫天的情景。


  
这是……结丹天象！她竟然，真的结丹成功了……


  
刚刚树立的信心不知不觉破了一个洞，许寄波怔怔地看着满天的灵光。


  
她知道程灵玉大概是这个时间结丹成功的，但不确定具体的时间。所以，赶在她筑基圆满之前，故意在元婴大典上利用甄师妹挑拨，让她产生心境破绽，就算不能阻止这件事发生，也要降低她结丹成功的可能，拖延时间，没想到……


  
程灵玉，到底是程灵玉……


  
发现自己信心又动摇了，许寄波连忙稳住。不，只是结丹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她已经想好自己的元婴之路怎么走，一定能比她更早结婴的！再说，结丹之后的程灵玉，事迹不再隐蔽，她完全可以先一步阻断她的机缘！


  
哼，未来在谁手上，还未可知！


  
许寄波冷冷地看了结丹天象一眼，驾云离开了。


  
静思谷的结丹天象，惊动了宗门内的修士，离得近的，纷纷赶出洞府，望着静思谷的方向。


  
“这是什么？”有炼气小弟子望着漫天灵光组成的云霞惊呼。


  
便有老资格的弟子说道：“这是结丹天象啊！几年前，玄女峰许师祖结丹，你不是见过吗？”


  
“结丹天象？”那小弟子惊讶，“可是，许师祖结丹时的天象不是这样的，没有这么多的云霞啊！”


  
“对！”有人插话，“也没有这么强烈的灵气波动，隔这么远都能影响到。结丹的这位是谁？难道比许师祖还强？”


  
“听说是观云峰蔚真人的弟子程师祖，”这名弟子啧啧称赞，“这些年宗门内频频有前辈结丹，程师祖这天象不说第一也是第二啊！”


  
结丹天象的强弱，不能代表修士将来的成就，却能看出结丹时灵息如何，光看天象，就知道这位程师祖基础扎实，修为深厚。


  
唉，他们什么时候也能结丹啊？


  
观云峰内，正给三名弟子讲道的蔚无怏忽然停了下来，露出一抹微笑。


  
“总算，没有辜负为师的期望……”


  
然而，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灵玉，正陷入恐慌之中。


  
她的丹田之内，一颗浑圆的金丹滴溜溜地转着，毫无杂色。猛然间，潜藏于她经脉之中的剑气窜入丹田，将金丹团团缠绕。


  
“这是……”


  
她还没反应过来，剑气已经没入金丹，给金丹涂上了一抹浅浅的紫色。等到剑气完全融入其中，金丹慢慢停止了转动，散发着凛凛的剑意，锐气逼人。


  
内视中，灵玉瞪着这颗微带浅紫色的金丹，好半天，抖着手说：“剑心？我怎么会凝成剑心的？”

第282章 诡异金丹


  
灵玉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已经不再是剑修了，也从未刻意寻找过凝结剑心之法。可此时此刻，她的丹田之中，安静悬浮着的，分明就是一颗剑心！


  
从来没听说过法修能结丹剑心的，剑修之所以难以结丹，剑心就是最大的原因。


  
多少剑修，修炼到筑基圆满，却不能结丹，只能长久地游历，只为了寻找凝结剑心的契机，淬炼出一颗通明剑心。


  
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啊！甚至，她就是因为凝结剑心的机缘难寻，节省时间，才会转为法修。


  
可是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没有本命灵剑了，却在结丹的时候，凝结出了剑心？


  
老天爷在玩她吗？要知道是这样，就算她继续做剑修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啊！


  
现在怎么办？身为法修的她，却凝结出了一颗剑心，这是不是代表着，她的本命法宝还是得找把剑？


  
时间过去好久，灵玉才从震惊中缓过来。不管怎样，她结丹成功是事实，先出关再说吧，剑心的事，回头问师父好了。


  
这般想着，她起身整衣。


  
筑基之时，身体的污秽已经排出去了，结丹之后，不需要怎么打理。


  
她打开闭关室的门，发现外面已经等着一堆人了。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静思谷值守的执事，见她出来，立刻上前见礼：“恭喜程师叔，金丹大成，大道可期！”


  
话音落，那些值守弟子及来看热闹的修士们齐声应和：“恭喜程师叔（程师祖），金丹大成，大道可期。”


  
灵玉面露微笑，抬了抬手：“多谢诸位同门。”说着，随手拿了个灵石袋丢给执事，“予大家同乐。”


  
众人大喜，连声道谢。


  
来看热闹，顺便抓一把喜钱回去，就算不多，也能沾点喜气啊！


  
灵玉越过众人，走向不远处抱胸微笑的钱家乐。


  
“钱师兄。”


  
钱家乐举起拳头，轻轻打了下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能行的。”


  
灵玉回了他一拳，昂首道：“那是当然，怎么也不能输给你太多吧？”


  
钱家乐大笑起来，搭着她肩道：“输给我？拜托，你比我强很多好吗？修为大损，居然只晚了我不到十年就结丹了，我自认没有这样的本事！”


  
灵玉也笑，笑完了，长叹一口气：“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竟然真的熬过来了。这八十多年，几乎时时都在煎熬之中……”


  
这些话，她以前不会说，就怕说了泄气，也怕好友担心。现在，她终于熬过这一关，迈入结丹，可以把心口的闷气吐出来了。


  
钱家乐看着她，温柔微笑：“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嗯。”灵玉重重点头，抬头看天，“都过去了，拨云见日，头顶青天。”


  
……


  
回到观云峰，蔚无怏和三名弟子已经等着她了。


  
灵玉拂衣下跪：“弟子谢师尊一路看顾之情。”


  
修仙之人没有凡人那么拘礼，跪拜过于慎重，只有在很严谨的场合才会使用，比如祭拜祖师。灵玉这一跪，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蔚无怏没有阻止，任由她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方才微笑抬手：“起来吧。”


  
“恭喜师姐，结成金丹，更进一步。”丁皓玄、孟希、冷青琼三人齐声道贺。


  
冷青琼倒罢了，这些年对她的态度在改善，虽然还是有些尴尬，但神情还算坦然。


  
丁皓玄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当日拜入蔚无怏门下，就已经筑基中期了，而那时，灵玉正好修为尽失。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比大师姐早一步结丹，就算当年灵玉重新修炼回来，也没有动摇过，直到此时……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灵玉一眼，低头不语。


  
孟希是最尴尬的一位。他与丁皓玄、冷青琼不同，个性本身最高傲，又从来没接触过灵玉。此时忽然听说，自己一直不怎么看在眼里的大师姐结丹了，这股傲气顿时没了立足之地，一时之间无法面对灵玉，只能学师兄低头不语。


  
“多谢几位师弟师妹，”灵玉的神情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望你们也早日结丹，不负师父辛苦教导。”


  
“是，谨遵师姐教诲。”三人齐声应道。


  
蔚无怏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等他们说完，看向另三名弟子：“知道为师为什么一直不跟你们提师姐了吗？”


  
三名弟子低着头，不出声。


  
蔚无怏继续说道：“不要小看任何人，你们的实力，还不足以低头看别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别人也在拼命地前进，也许一转眼，对方就站在你们头上了。”


  
“……”三人面色通红，乖乖听训。


  
毫不留情地训了徒弟一通，蔚无怏挥挥手：“好了，你们下去吧。”


  
“徒儿告退。”三人齐齐躬身。


  
这个教训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深刻了，也没脸再继续留在这里。


  
灵玉看着他们灰溜溜地走人，不禁心生同情：“师父，他们会不会受刺激太重，反而想不开了？”


  
“嗯？”蔚无怏想了想，不在意地道，“连这个都受不了，还想当我的徒弟？呵……”


  
灵玉内心抖了一下。她发现，师父的个性非常地难以形容。说他冷酷，他亦有着温情的一面，哪怕她丹田碎裂成了废人，都能不计付出地替她温养肉身。说他温情，可操练起徒弟来，简直不当人，她自己亲身经历过，想必丁皓玄他们也不会例外。


  
“说吧。”蔚无怏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结丹的情形如何？现在呢？”


  
他全程关注，只能观察灵气运行是否出现异常之类的问题，丹田经脉，是他人无法窥探的，只有自己知道。


  
说到这个，灵玉有一肚子话要说。


  
“师父，我这还真有个问题。”她道，“要说结丹的过程，没什么可说的，非常顺利，就是我最后结成的金丹很古怪。”


  
“哦？”


  
灵玉伸出手：“您来看看。”


  
蔚无怏搭上她的脉门，分出一股真元，探入灵玉体内。嗯，真元充沛，经脉充满活力，那个秘方果然了得，一点也看不出经脉受过重创……


  
顺着流动的真元进入丹田，蔚无怏秀气的眉头慢慢叠起，好一会儿，他才放开：“为什么会有这么凛冽的剑气？你结丹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灵玉一脸无辜，“我就是按寻常步骤结丹的，自己根本没有做过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金丹凝结的最后一步，突然把剑气卷了进去。”


  
“……”蔚无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有做过什么？”


  
“没有。”这一点，灵玉非常肯定。


  
蔚无怏好久没有说话，灵玉等了好久，忍不住问：“师父，我这样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应该不会。”蔚无怏说，“你的金丹完好无损，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会变成剑心？我游历的过程中，从未想过淬炼剑心，亦不曾接触过任何跟剑修有关的事物。而且，我现在根本没有本命灵剑，怎么会结成剑心的呢？”灵玉有满肚子的疑问，这件事打破了她的认知。


  
蔚无怏轻轻敲着椅背，思考了好一会儿：“不，你这个，不能说是剑心。”


  
“嗯？”灵玉不解，将剑气融入其中，整颗金丹散发着凛冽的剑意，怎么不是剑心？


  
“或者说，不是纯粹的剑心。”蔚无怏一边思索一边道，“你祖师门下，亦有剑修，为师见过他们的剑心，通体皆由剑气凝成，包含着他们对剑道的理解。你的却不是这样，有剑气，有剑意，亦有剑道，却失之纯粹。”


  
灵玉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那，会不会有后遗症？”她做过剑修，对剑修的了解比一般人多。剑修就是要纯粹，剑气无痕，剑意流畅，剑心通明，越纯粹，能达到的境界越高。


  
为什么紫霄剑派在沧溟界号称剑修第一？就是因为他们整个门派除了剑修，别无其他，而紫气更是天底下第一等至清至纯之物。


  
终身只修一剑，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回想起来，灵玉一开始走的，就不是寻常路。水火剑气、五行剑诀……哪一样不是讲究合，而非纯？当然了，并不是说，剑修只能够修一种剑气，而是她的路越走越奇怪。后来干脆转为法修，便是如此，性格所限，亦是资质所限，与其强行成为一个剑修，不如顺其自然，走自己的路。


  
而此时此刻，就更奇怪了。她居然在结丹的时候，将剑气融入其中，成了一颗不纯粹的剑心。这颗剑心的底子，是法修的金丹，这一点无可辩驳，但在金丹凝结完成的一刻，又融入了剑气与剑意。就好像，曾经的那个剑修程灵玉，被现在的这个程灵玉吸收了，合为一体。


  
灵玉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剑气融入金丹，她以后操纵剑气得心应手，然而，她不是剑修，没办法像真正剑修那样，发挥出全部的剑修之力。


  
蔚无怏想来想去，都没办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活了四百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样吧，你随我一起去拜见你师祖，让他看看。如果真有问题，趁早解决。”


  
“嗯……”

第283章 拜见师祖


  
苍华真人的洞府，位于观云峰最高的观云台上，灵玉不是第一次上来，却是第一次与蔚无怏同来。


  
一进洞府，灵玉就看到自己那个师祖拿着张符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怎么会不行呢？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当初蔚无怏闭关，她曾经被苍华真人召见过，这位师祖外表四十左右，风度极佳，英俊稳重。初次见面，灵玉见他宽袍大袖，白衣飘飘，还以为是掌门顾真人那般仙风道具的人物，结果差点自戳双目。


  
这位师祖的性情十分地随性，或者说孩子气，喜怒无常，完全无法掌控。灵玉想到这对师徒在太白宗的名声就释然了。相比起师祖，自己师父脾气算是正常的。


  
“徒儿拜见师父。”蔚无怏很随便地行了个礼，就凑了过去，“您在说什么？”


  
“哦，无怏啊，你来得正好，来帮为师瞧瞧。”苍华真人把手上的符递给他，“这张符我怎么画都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是吗？”蔚无怏接过，翻来覆去地瞧，“这是……天坼地裂符？”


  
“对，就是这个，为师才从寒石那个老家伙手里换过来的，你瞧……”


  
师徒两个已经叽叽咕咕讨论上了，灵玉连个见礼的机会都没有，只好冲苍华真人行了一礼，默默地站到一边。


  
师徒两个越讨论越投入，都快忘记还有别人在场了。灵玉听说是元婴修士用的灵符，忍不住瞄了一眼，这一瞄，自己也产生了兴趣。


  
上面符文交错，带着玄奥无比的纹路，若是没有符术基础的人瞧了，只怕瞬间就会头晕脑胀。元婴阶段的灵符，果然不凡。


  
灵玉习惯性地开始拆解。她在符文上天分极佳，又有不言相助，结丹期的灵符早就能够拆解自如了。这元婴期的灵符还是第一次见，果然玄奥之处远超结丹灵符，有好几个地方她都拆不出来。


  
“师父，这里不对吧？”蔚无怏指着一处说。


  
“不对吗？”苍华真人看看灵符，又看看自己画的，“没错嘛，你看这个灵气走向，这么拆应该没错啊！”


  
“可是，这么拆不是更合适？”蔚无怏接过他手中的符笔，画了两下。


  
苍华真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决定不下。


  
这一段灵玉正好看出来了，她一时技痒，忍不住出声：“师祖，师父，你们俩说的好像都不对。”


  
两个人四只眼睛立刻转移到她的身上。


  
“你懂？”苍华真人很怀疑的语气。


  
蔚无怏倒是很淡定，灵玉擅长符术，他是知道的：“那你说说，应该怎么样。”


  
灵玉走上前，接过他递来的符笔，将自己拆解出来的部分画了下来：“弟子水平有限，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苍华真人拿起她拆解出来的符文，越看越惊异，最后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原来可以这么拆！”


  
蔚无怏亦点头表示赞同：“这么拆灵气运行确实顺畅多了。”


  
欣赏了好一会儿，苍华真人才把视线移开，看着灵玉，对蔚无怏道：“这是你那个丹田碎裂的徒弟，对吧？”


  
蔚无怏颔首：“正是，她昨日成功结丹，徒儿特意带来拜见师父。”


  
苍华真人看着灵玉，越看越顺眼：“不错，不错。”


  
灵玉不知道这位师祖是在夸她结丹成功不错，还是替他拆解出灵符不错，结果马上就听他说道：“你收的几个徒弟，就这个长得最好。”


  
“……”


  
灵玉往自己师父脸上瞧去。蔚无怏一脸平静，显然早就习惯了。她就想，莫非师祖收师父为徒，也是因为师父长得比较合意？


  
注意到她的表情，蔚无怏斜眼瞅过来，意思是：你这是什么表情？


  
灵玉立刻低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想。


  
苍华真人又把那张灵符欣赏了好几遍，才放下来，坐回主位：“你们干什么来的？”


  
蔚无怏向灵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前拜见。


  
灵玉整了整衣，正经地行了一遍：“徒孙程灵玉，拜见师祖。”


  
“嗯，不必多礼。”苍华真人认真打量了她一遍，“嗯，刚刚结丹就有这么稳固的真元，基础很扎实。丹田碎裂之后，能达到这样的水准，殊为不易。很好。”


  
听说这位师祖很少夸人，这番话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很满意？


  
灵玉松了口气，上次单独前来拜见，还是刚刚筑基的时候，师祖就是好奇，根本没留下什么印象。这次正式拜见，有了这番评价，以后相处也容易。


  
“师父，”蔚无怏知道自己这位师父没什么耐心，拜见之后，直入主题，“这孩子结丹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徒儿吃不准，便带她来给您瞧瞧。”


  
“问题？什么问题？”苍华真人奇道，“她看起来好得很，结丹之后还能有如此澎湃的灵息，想必丹田早就稳固了。”


  
灵玉暗暗佩服。果然是元婴修士，只这么一眼，就看出她丹田修复了。


  
“出问题的是她的金丹。师父也知道，她之前是剑修，之后丹田碎裂，就改了法修。问题是，她结丹的时候，金丹吸入了剑气……徒儿给她看过，不知道那是法修的金丹，还是剑修的剑心。”


  
“剑心？”听了这话，苍华真人颇感兴趣，向她招招手，“来，我瞧瞧。”


  
灵玉乖乖上前，正要伸出手，不料苍华真人直接伸掌按住了她的天灵盖，接着一道强大的真元灌了进来。


  
苍华真人同样修习的水属性功法，但与蔚无怏的相比，带了更多的暴戾之气。水是温润的，可以润泽万物，但也是暴戾的，可以倾覆所有。这位师祖的真元，给她的感觉就是后者。


  
在这股强大的真元的面前，灵玉毫无抵挡之力，任由其长驱直入，直达丹田。


  
这股真元在她的丹田内停留了一息，便撤走了。


  
苍华真人松开手，道：“果然奇特，竟然把剑气卷了进去。”


  
“师父，这到底算不算剑心？”蔚无怏其实也吃不准，说是剑心吧，与剑修的剑心有着明显的差别，说不是剑心吧，又带着凛冽的剑意。


  
“算。”苍华真人说，“如果她是剑修，这就是百分百的剑心。”


  
“……可她现在不是剑修。”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苍华真人看着灵玉，颇感兴趣地问，“丫头，你想不想再成为剑修？”


  
灵玉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回师祖，徒孙已经决定走法修之路了。”


  
苍华真人有些失望：“那还真是可惜，剑心啊，多少剑修想凝结剑心都不成，真想看看凝成剑心再转剑修会怎么样……”


  
“师父！”蔚无怏毫不客气地瞪过去，“您能正经一点吗？我是您的首徒，这是我的首徒，也就是您第一个徒孙，事关脸面，不是拿来玩的好不好？”


  
“对哦！”苍华真人立刻坐直，“观云峰的第三代首徒，要是比别人弱，岂不是会被笑话？不行不行。”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问道：“丫头，你筑基的时候，是不是吸收了某种灵物？”


  
灵物？灵玉想到祝融山的那几根羽毛，点点头：“是，徒孙正是凭借一件火系灵物，才一举筑基的。”


  
“这就对了！”苍华真人一拍掌，“这种灵物蕴含的灵气十分纯粹，你后来丹田碎裂，修为尽失，仍有部分残留在你体内。就是它，把以前那个身为剑修的你保留了下来。结丹之时，你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熔炉，这股保留下来的剑意受金丹吸引，重新出现。这就是你的金丹变成剑心的原因。”


  
灵玉愕然：“那……那我要怎么办？”


  
苍华真人说：“其实你也不用觉得可惜。如果你是剑修，这颗剑心很不纯粹，你将来达到的成就不会很高。你不是剑修，这颗剑心反而成了你的长处。”


  
“好处？”蔚无怏沉吟，“莫非师父是说，她在剑术上，会拥有剑修一样的天分？”


  
“答对了！”苍华真人打了个响指，“咱们法修没有剑修那样的破规矩，修习剑术的不少，但斗法之时，远远不及剑修。这个丫头却不然，她拥有剑心，修习剑术必然事半功倍。当然了，肯定比不上那些天资佼佼的剑修，不过，咱们不是剑修啊，法术才是根本，两者结合，估计那些剑修要头疼了。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苍华真人乐得大笑起来。


  
灵玉立刻想到怀里的封剑盒。照这么说，她以后岂不是可以成为剑修的克星？嗯，越想越觉得美妙！


  
确认这件事没有关系，蔚无怏放松了下来，但他比苍华真人冷静多了：“既然如此，这个本命法宝要好好选择，一定要充分发挥长处……嘿，离下次莲台之会，还有六七十年，说不定又能抢个魁首回来！”


  
“对对对，这件事一定要记着。紫霄剑派和真华仙门那些人，嚣张太久了，我早就想打他们的脸了！”


  
“师父放心，百年前飞舟惨案，他们死的最多，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弟子比他们多，打脸这种事，肯定没问题……”

第284章 秘辛


  
转眼间，这师徒两个的话题就奔着莲台之会一去不复返了。


  
灵玉深觉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一块上好的胚石，等待着打磨锋利，拿出去捅人。


  
离开观云台，蔚无怏把她带回自己的修炼室，摆出密谈的架势。


  
“师父，有问题吗？”


  
蔚无怏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他形容秀美，这一笑，真如春花绽放，灵玉不由自主地道：“师父，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才是。”平日总是皮笑肉不笑的，太浪费这张脸了。


  
蔚无怏笑容一收，斜眼看她：“胆子挺肥的，连师父也敢调戏？”


  
“哪有！”灵玉满脸无辜，“徒儿是在说实话呀，师父是长得很好看嘛！”


  
蔚无怏瞪了她一会儿，最后没忍住，又笑了：“你这丫头，将来要是孤身一人便罢，有了意中人，真不知道会怎么折腾。”


  
灵玉万分不解：“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是爱折腾的人吗？”


  
“嗯，你不爱折腾自己，就是折腾了别人也不知道。”蔚无怏看着自己这位首徒，目光忽然温柔了下来，“灵玉，你是一个太诚实的人，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为师只希望，你不要因此而被伤害。”


  
蔚无怏很少如此正经地唤她的名字，而且还如此温情，这让灵玉有些不适应。她更不明白的是师父说这话的意思。


  
她试图去理解：“师父，您的意思莫非是，我应该学一学怎么跟别人相处，不能太诚实？”


  
蔚无怏笑着摇头：“别多想，只是有感而发。如果有一天，你遇到窘境了，记得为师这番话就好。”


  
灵玉想来想去，都摸不透他的意思，只能应下：“……哦。”


  
“好了，来说说你的问题。”蔚无怏正容，“你的金丹如此特殊，必须好好利用才是。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灵玉点点头，这件事，结丹之前，不言就跟她讨论过。现在不言还没清醒，等它醒过来，再确定一下。


  
“师父知道，我现在修炼的是《云笈玄真谱》，这部功法对基础十分看重，直到结丹才有大威力的法术，徒儿将来必然要以此为根本。”


  
蔚无怏细细忖度：“你这个想法没有错，这本功法太玄奥了，堪称本门第一功法。”说到这个，他提起另一件事，“你可知道，因为你献了这本功法，宗门对你很看重？如此这次你结丹失败，宗门将会破格给予特别待遇，无条件提供任何资材，直到你结丹为止。”


  
“啊？”灵玉吃了一惊，“师父你怎么不跟我说？要是说了，我也不用那么辛苦……”


  
蔚无怏斜睨着她：“要是说了，你知道有了退路，还会这么努力吗？你这个人，为师算是看透了，就要把你逼到无路可退，才会爆发出最大的潜力。”


  
“嘿……”灵玉心虚地笑，她知道自己这个弱点，自从丹田碎裂之后，心态转变，已经好很多了。当然了，以后也不能放松，时时自省，才能一直保持下去。


  
“总之，你要明白宗门的态度，不要以为宗门只会占你便宜。”顿了顿，说，“你已经结丹，当初献功法的奖励，为师划一部分给你。没有足够的身家，怎么配得起结丹修士的身份？洞府么，按规矩可以在观云峰挑个地方，如果你有更合意的地点，那也行。”


  
关于这一点，灵玉道：“师父，徒儿很喜欢天池峰，可不可以继续住那里？”


  
“当然可以。”蔚无怏一口同意，“看你这样子，为师也知道你没有收徒的心思，天池峰正适合你住。嗯，晚一点为师去执事堂报备一下，把天池峰划给你。”


  
以前的天池峰，在蔚无怏名下，只是分给她居住而已，到执事堂报备之后，天池峰就真正地归属于她了。


  
这种小峰，在太白山不算稀奇，只是上面的温泉难得，当结丹修士的洞府，勉强匹配。


  
杂事之类，自有执事堂打理，蔚无怏只是简单地交待了一下，重点提了几件事，就转回了正题。


  
“你现在是结丹修士了，算是宗门的高层，现在开始，修仙界的一些秘密，会在你的面前展开，一定要把持住本心，知道吗？”


  
灵玉正了脸色，恭敬应声：“是，徒儿明白。”


  
蔚无怏想了想，说道：“这些事，本该等你安顿好之后再来说明。不过，为师懒得再叫你来一次，干脆今天顺便说完算了。”


  
灵玉表现得很乖巧：“师父请说。”


  
蔚无怏轻笑，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过大衍城，这些事对你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


  
没想到蔚无怏提起的是这件事，灵玉微微一怔后，说道：“师父，当年我也是糊里糊涂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衍城被拖进溟渊之中？还有，现今的修仙界，对大衍城又是什么态度？我们人族和妖族……”


  
这件事说起来，满脑子疑问，只是以前她实力不够，没有资格知道。


  
蔚无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旁边的书架上翻翻捡捡，拿了几本书丢在她面前：“很多事情，这里有记载，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没等灵玉出声，他继续道：“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秘密，不会记载于此，只能口头转述。”


  
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怎么说：“为师记得，你与紫霄剑派的徐公子有旧，是不是？”


  
猛然被提起这件事，灵玉一怔，不明白他提起此事的含义：“是……不过我们并不亲近，这些年也没有来往过。”


  
“如此最好。”蔚无怏勾唇冷笑了一下，“为师当初问你那些话，不仅仅因为徐公子的身份，亦是因为他的命运。你以后最好不要跟他有任何牵扯！”


  
看蔚无怏的神情如此郑重，灵玉迷惑了：“师父，为什么？”


  
蔚无怏长长叹了口气，说：“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这位徐公子，注定要背负一些东西。”


  
没等灵玉说什么，他又起了个头：“大衍城存在的目的，你是知道的。其实，在两百年前，大衍城卜出了一个卦象，配合化神修士的推衍，有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什么？”


  
蔚无怏缓缓说道：“天命正在扭转，将会有天命之人出现，改变沧溟界的命运！”


  
灵玉怔怔地看着师父凝重的脸色，有了一个不好的联想，她的呼吸加重：“难道……师父你是说，徐……徐正就是那个背负天命的人？”


  
“对！”蔚无怏顿了一下，又摇头，“也不能这么讲，大衍城推算，天命之人，可能不是一个人，这些人到底怎么出现，会是什么人，他们还没有办法推衍，惟一一个被推衍出来的，就是这位徐公子。”


  
“……大概一百多年前，这位徐公子出生之前，紫霄剑派的化神前辈回到宗门，无意中看到怀有身孕的徐夫人，发现此胎紫气浓厚，凝聚气运而生。于是，他就此开始推衍，意外发现，还未出生的徐公子，可能就是天命之人。”


  
灵玉倒抽一口凉气，喃喃道：“难怪，难怪……”


  
蔚无怏看着她。


  
灵玉解释：“徒儿一直觉得奇怪，昭明剑君对徐公子爱若珍宝，怎么总是派他去最危险的地方，做最危险的事？听师父这么说，徒儿倒是有些明白了，昭明剑君在为将来做准备。”


  
蔚无怏轻轻点头：“不错，背负天命，岂是那么容易的事？这样的人，要么洪福齐天，要么夭折途中，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徐公子天生剑心之体，是昭明老儿盼了很久的继承人，偏偏背负着天命……其实他也不好过。”


  
盼了很久的继承人，背负着天命……


  
两句话在心中不停地回响，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终于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昭明剑君创造出徐逆，就是为了替徐正背负天命！


  
她脸色惨白地问：“师父，背负天命的人，真的会九死一生？”


  
“当然。”蔚无怏见她脸色难看，眉头蹙起，“你想想，整个沧溟界的未来，可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需要多大气运，才能够活下来？”


  
停顿了一下，他再次警告：“灵玉，你万万不可对徐公子起什么心思，他的命运，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也许他真的会成为改变沧溟界的人，但这种人注定孤寡，很难有好结局。你可以敬佩他，仰慕他，但万万不可……”爱慕他。


  
最后三个字，蔚无怏没有说。他觉得灵玉应该不至于，但看她的反应，不由地多提醒了一句。


  
灵玉此时心中翻江倒海，一片混乱，根本没听清蔚无怏说什么。


  
九死一生，注定孤寡……她以为徐逆已经很悲惨，万万没料到，事实会比她想象的悲惨一百倍。


  
昭明剑君创造出徐逆，果然是为徐正挡灾的，但这个灾太大了，大得她根本想象不到。


  
居然是天命，居然是整个沧溟界的命运！


  
所以，徐逆才会那么悲观，母亲死后，连支撑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知道这个真相，回想她当初劝徐逆的那些话，多么苍白，多么无力！


  
他注定是万人称颂的人物，他注定没有朋友，也注定不会有妻儿……他的命运早就已经决定了。


  
未知的未来，让人向往，已知的未来，却让人绝望。

第285章 崩溃的不言


  
灵玉回到天池峰，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她脑海中来来回回，都是那天徐逆来太白宗找她的情景。


  
有些事情，她以为自己忘了，其实从未忘记。


  
天命，原来他背负的是天命，难怪会绝望到那个程度。他那天真的是被她的话说服了吗？他注定成为万人称颂的人物，但那个人的名字，只会是徐正；他注定没有朋友，他背负的东西让他没有办法信任别人；他也注定不会有妻儿，这样的他，无法对别人放下戒心，昭明剑君也不会允许。


  
除非有朝一日，他能挣脱束缚，获得自由，不用再以徐正的身份活着。


  
问题是，他说过，他是被昭明剑君用秘法创造出来的，既然昭明剑君认为他能够替徐正背负天命，这就说明，他跟徐正在某个意义上是同一个人。可能他们拥有同样的血脉，或者共享气运，总之，他们的命运联系在一起，难以分割。只有如此，徐逆才有可能替徐正背负天命。


  
这种情况，徐逆之所以不得自由，不仅仅受制于昭明剑君，就算有朝一日他离开紫霄剑派，脱离昭明剑君的掌控，也没办法把自己从这种强制的命运中剥离出去。


  
徐逆一定比别人更清楚，否则，以他的意志，不会崩溃成那样。


  
那么，他那天离开的时候想的什么？真的重新振作了吗？


  
不，不对。灵玉拉回自己的思绪，如果没有重新振作，他怎么可能结丹？她刚刚结丹成功，知道其中的危险，如果不是经历了丹田碎裂之祸，又早一步勘破心境，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心魔丛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吞噬，只能靠自己的意志苦苦支撑。就算徐逆找到了凝结剑心的契机，也不可能没有勘破心境就结丹成功。


  
在此之前，母亲是他的精神支柱，所以他才能一直坚持，在此之后呢？他是不是找到另一个支柱？


  
“回来啦！”阿碧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浮想，灵玉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天池峰上了。


  
而往日清净安详的天池峰，此时多了不少人，来来往往，有的移花种树，有的修缮房屋。


  
“这是做什么？”灵玉茫然地问。


  
阿碧道：“改造洞府啊！”


  
“改造洞府？”


  
说话间，一名筑基期的执事走上前，向灵玉施了一礼：“拜见程真人。”


  
这个称呼灵玉略不习惯，一夕之间，她也成真人了。


  
这执事道：“回程真人，蔚真人已告知执事堂，程真人选定的洞府就在天池峰，所以我们奉命前来改建。”


  
“……原来是这样。”灵玉暗想，执事堂好快的效率，她昨天才结丹，蔚无怏告知此事，估计也就是个把时辰之前的事，执事堂这就准备好人手了。


  
“如今天池峰正在改建，有所不便，请程真人谅解。如果真人不想被打扰……三天后就可以完工了。”


  
也就是说，她最好三天后再回来。


  
灵玉想了想，那就回观云峰吧，好歹那是师父的洞府，就问阿碧：“你呢？要不要跟我避开三天？”


  
阿碧立刻摇头，说：“我在这里好监工啊！万一不见了东西怎么办？”


  
灵玉拍拍她的脑袋，表示赞许：“不错，很有自觉。”


  
阿碧满脸得意：“那是，我现在也是结丹真人的灵宠，嘿嘿！”


  
“……”灵玉无奈地叹了口气，修炼方面，她已经对阿碧绝望了，既然她喜欢这样，就让她管理洞府吧。至少，以后她不必担心信任的问题，阿碧是绝对忠心的。


  
“对了，这是你结丹后收到的传讯符。”阿碧掏了一堆符纸递过来，有的是音符，有的是字符，发传讯符的人，无一不是结丹修士，都是恭贺来的。


  
这也算是惯例了，收到这些传讯符的她，已经被正式接纳入高阶修士的团体。


  
灵玉看了一遍，里面有许多平日如雷贯耳的名字，比如那位纪承天纪师兄，炼气时就被日日提及的陆盈风和端木澄，竟然还有元宁子那位徒弟宋诩，看样子，宋诩并没有把他师父和蔚无怏的恩怨放在心上。


  
她把这些传讯符递还给阿碧：“替我回信，用词客气些。”


  
“哦。”阿碧快乐地接了过去，这种事，还是难不倒她的。


  
灵玉不再耽搁，回修炼室捡了几件东西，再交待阿碧几句，转回观云峰。


  
跟她谈完了话，确定她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思路，蔚无怏就放心地修炼去了，她回到蔚无怏的洞府，吩咐打理洞府的执事收拾一个房间，供她修炼。


  
说起来，原先替蔚无怏打理洞府的陈执事，几年前回去安享晚年了。他资质寻常，寿元已尽，替蔚无怏打理洞府的这些年，积攒下好些财货，临去之前，向蔚无怏讨了赏赐，将一名资质尚可的后人引入太白宗，之后就离开宗门了。


  
修仙界内，不能走到最后的修士大抵如此，陈执事是一个，她那位先人程乐也是如此。陈执事这样，还算好的，更多弟子像程家先祖那样，连筑基都没有达到，便黯然放弃。


  
现在的她，迈入结丹期，算是摆脱了这样的命运，可如果不能结成元婴，也会重复这条路，只是修为高一些，不用像他们这样奔波罢了。


  
灵玉回到修炼室，开始修炼。


  
结丹之后，她身体的隐患一扫而空，修炼得格外顺利。


  
例行修炼结束，她着手制订计划。首先，结丹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云笈玄真谱》上那个大威力术法八化玄真修炼出来。其次，本命法宝的炼制，要尽快着手，没有本命法宝在手，结丹的实力无法发挥，斗法会落于下风。再次，按蔚无怏所说，结丹算是高阶修士，宗门的一些秘密，会在她面前公开，要适当地参与到事务当中。


  
“舒服。”识海中，不言的声音忽然出现，仙书扭了两下，好像伸了个懒腰，他说，“结丹之后的感觉就是好，终于可以出来遛遛了。”


  
说着，仙书“啪”地一下从识海跳出来。


  
灵玉被吓了一跳，不悦道：“你干嘛？吓死个人！”


  
不言一点也不恼，操纵着仙书，扭来扭去的好像在跳舞：“嘿嘿，感觉真好。”


  
灵玉翻了个白眼：“是我结丹，又不是你结丹，兴奋个什么劲！”


  
不言说：“你结丹就等于我结丹啊，你现在是我的宿主，你结丹之后，我才有相应的力量！”


  
“是吗？”这个说法，不言从来没有跟她提过，灵玉摸不着头脑，“难道你以前总是藏在识海里温养，就是因为我实力不足？”


  
“你才知道啊？”仙书扭完了，“啪”一声摔在桌案上，“既然你结丹成功了，很多事情就可以着手干了。”


  
这说法……灵玉问：“你想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提升你的实力了！”不言理直气壮，“你的实力不提升，怎么帮我找主人？”


  
好吧，这是答应过的，况且，提升的是她的实力，对她有好处。


  
“等等，我先看看你的情况。”仙书“嗖”一下飞回她的识海，过一会儿，说，“喂喂，别阻断我跟识海的联系，不然没办法检查你的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结丹之后，灵玉总觉得自己与仙书之间产生了似有若无的联系。这种联系，有点像以前坎离剑未碎之前，心意相通的感觉；但这种联系薄弱得多，而且她占据完全的主动地位。


  
这种感觉让灵玉很满足，终于，仙书成了她能够掌控的东西，而不是凌驾于她之上的异物。


  
此时听了不言的话，她暂时放开对神识的掌控，任由它检查自己的身体。


  
当仙书的力量深入丹田的时候，灵玉感觉到它僵了一下，然后不言嚷了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金丹是一颗剑心？！”


  
灵玉早就猜到，不言发现这件事，肯定会暴跳，所以很淡定：“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我师祖说，是因为我筑基的时候吞服了一件灵物，所以把以前的剑意保留了下来。”


  
“灵物？”不言愣了愣，仿佛被点醒一般，喃喃道，“对哦，之前你身上好像一股隐藏的力量，只是没有危险，我就没在意，现在这股力量变得清晰了……”


  
“好熟悉……”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惊恐，“这这这，这不是那只死毕方的气息吗？”


  
“死毕方？”灵玉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没错没错，就是毕方！”不言大叫起来，“你到底吃了什么，怎么会有毕方的气息？”


  
“吃了什么？”灵玉更加摸不着头脑，她想了一会儿，恍然，“哦，难道你说的是我筑基之时遇到的几根火羽？那是毕方的吗？这种上古神兽居然还存在？”而且听不言的语气，好像认识这只毕方。


  
“原来你遇到了毕方的羽毛？”不言的声音慢慢镇定下来，“嗯嗯，看来毕方也到了这里，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这诡异的情形，不言越想越绝望：“毕方的气息，还有剑心……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能说脏话吗？”


  
“不能。”


  
“……那我没话可说了。”

第286章 贺礼


  
灵玉觉得，不言大概是疯了，发现她结成了剑心，而且身上还有毕方气息的时候，就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一时正常，一时疯癫。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捡到死毕方的羽毛就算了，平白吸了他留下的灵气，便宜不占白不占。可这个剑心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一世真是剑修的命？不对不对，现在根本就不是剑修……”


  
“喂，你能闭嘴吗？”灵玉受不了的，就算他想不通也不能一直在她识海里嘀嘀咕咕的，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结果不言甩出来一句话：“我没有嘴。”


  
“……”好吧，灵玉被打败了，一个灵体被打散、只剩下元灵的器灵，他确实没有嘴。


  
“有了剑心，不修炼剑术也太可惜了。可是，这不就成了我们最讨厌的剑修了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老天爷在玩我们？明明我们有气运加身，不至于啊……”


  
灵玉只好放下所有的事情，等不言发完疯再说。


  
颠来倒去，翻来覆去，等到不言发完疯，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灵玉觉得她非常有必要跟不言来个协议。这个家伙，沉睡的时候就算了，一醒过来，罗嗦得让人想一脚踩死。


  
“唉！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吧！”不言语气中的凄哀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灵玉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对剑修这么抗拒？就算不是剑修，修炼剑术的人也很多啊！


  
自怜自伤完毕，不言重新振作：“好吧，既然已经是事实了，那只能接受。嗯，这颗剑心不利用也太可惜了，虽然比不上那些纯粹的剑修，嗯，剑术一定要修习……哎呀！”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言兴奋起来，“拥有剑心，努力一下，剑术方面不会比剑修差，不知道紫郢看到了感想如何？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么快心情就调整过来了，灵玉叹为观止。


  
“好，我决定了，就这么办！”仙书再度从识海中跳出来，不言说，“《云笈玄真谱》的根本，在于万物皆可包容，以后你的剑术也不能落下，目标，灭掉一切剑修！”


  
“……”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灵玉很快恢复淡定，不言这个决定，正好跟她的想法一致，也好，少了一番口舌。“对了，我之前问过你，结丹之后本命法宝如何选择，你好像没回答我，现在总可以说了吗？”


  
“呃……”不言一时答不上话来，只好敷衍，“这个不急，不急。”


  
“喂！”灵玉挑起眉头，“怎么叫不急啊？没有本命法宝，我的实力会弱很多，万一遇到事情，怎么办？”


  
“你有我啊！”不言接得很顺口，“你现在结丹了，可以使用仙书了。”


  
“我可以用吗？”


  
“当然！就是我现在力量很弱，没办法完全掌控仙书，你只能把它当成普通法宝在用。”


  
拥有器灵的法宝，会更具灵性，斗法之时灵活得多，器灵与主人心意相通，很多情况不用主人指令，就能自动调整。不言连灵体都散了，不足以完全掌控仙书，也就做不到这些。


  
这点灵玉完全不介意，拥有器灵的法宝，是现在的她无法肖想的，能够使用仙书，就已经很惊喜了。


  
“可是，我怎么跟师长交待啊！”


  
“你就说仙书是你的本命法宝。”不言答，“反正，你现在就算炼制别的本命法宝，也不会比仙书更强大。”


  
“那以后呢？总不能一直骗下去吧？”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言把不负责任发挥到极致，末了又加一把火，“你修炼的就是仙书的功法，与仙书自然匹配，不会有别的法宝比仙书更适合你。”


  
这么说……也对。或者，她可以收集材料，炼制跟仙书一样的本命法宝。


  
灵玉拍板：“那就这么决定了。”因为不言说得太理所当然，她完全忘记了，如果仙书是别人的本命法宝，她根本无法使用。可惜，法宝拥有器灵这种事，少太见了，她没有同样的事例可以参考。见识太少的结果，就是被不言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器灵误导了。


  
暂时不用炼制本命法宝，省了一番功夫，那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八化玄真这个大术法修炼出来。身为结丹修士，不但要有足够的身家，也要有足够的实力。


  
三天过后，灵玉回去，发现天池峰完全变了一个样。


  
原本几间房屋推倒重建，建筑房屋的玉石洁白如雪，散发着浓厚的灵气，自带调理灵气的法阵。温泉旁，移植了许多喜湿的花草树木，一片苍翠。


  
负责此事的执事在旁介绍：“……峰顶太小，执事弟子们只能住到山腰，程真人看看，是否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马上改建。”


  
“这样很好。”灵玉不喜欢太多人，峰顶小，正好有私人空间，只留阿碧一个就够了。


  
“那弟子这就回去交差。”执事揖了一礼，带着众多工匠离开。


  
阿碧兴奋无比地跑过来：“漂亮吧？这些东西都是我挑的哦！”


  
“嗯，不错，以后洞府的事情都交给你了，好好干。”灵玉夸奖了她一句，回到自己的修炼室中。


  
新的修炼室，阿碧早就收拾过了，布局与之前一样。灵玉很满意，也许真的不应该在修炼上对阿碧有诸多要求，她的心思不在此处，打理洞府倒是个能手。


  
不久之后，执事堂送来了宗门的结丹奖励，顺便问她，金丹大典安排在什么时候。


  
灵玉随便挑了个时间。反正金丹大典只是惯例，不会举办得多么隆重，师父又没在闭关，钱家乐亦在宗门之内，什么时间都不要紧。


  
至于宗门的结丹奖励，给了她大大的惊喜。


  
灵石灵丹之类的不提，其中还有一件法宝。宗门确实有惯例，结丹之后奖励一件法宝，但通常情况下，只是低阶法宝，可她拿到的手的，竟是中阶。


  
别以为中阶法宝很多见，很多结丹修士，结丹后百年，只能使用低阶法宝。高阶法宝一般是元婴修士使用的，只有一些身家丰厚的积年结丹修士，才会有那么一件高阶法宝。


  
而且，这件中阶法宝还是一柄剑！灵玉本来想着，既然结了丹，灵器就没什么大用了，要重新弄一把剑才行，没想到宗门就奖励了一把，省了她一番功夫。


  
现在的她，斗法有仙书，剑术有这柄剑，法宝方面暂时不用愁了，只要专心把术法修炼上去就好。


  
灵玉摸着这把叫做“青冥”的剑爱不释手，不知道是蔚无怏的关照，还是宗门真的很看重她，这把剑与青空的规格差不多，试了试手，非常适合。


  
一个月后，金丹大典如期举行。


  
灵玉穿着结丹修士的道袍，跪拜过祖师，再叩谢师恩，聆听师父教诲。


  
蔚无怏看着跪在面前的灵玉，百感交集。


  
这是他第一个徒弟，也是他教导出来的第一个结丹弟子，这种成就感，是以前的他从未有过的。


  
回想当初，第一次见到灵玉的时候，她还是个愣头愣脑、有些小机灵，却只凭着一股冲劲横冲直撞的孩子，谁能想到，一百多年时光，她会经历这些坎坷，并且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此时的他才发现，灵玉跟一百多年前相差极大。


  
那个时候的灵玉，气质更像一个少年，生气勃勃，带着对修仙世界的无限向往。而现在的灵玉，百年时光将她打磨得圆润内敛，她的骨子里仍然有昔日的冲劲，却不再显露出来，只有目光更加坚决。


  
“为师没什么可教导你的，现在的你，已经有足够的智慧自己走下去。继续走下去吧，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站在这个地方。”


  
“谢师父教诲。”灵玉真心诚意地叩下头去，“师父多年教导之恩，徒儿没齿难忘。”


  
蔚无怏微笑，把她扶了起来：“这些记在心里就好，不必多言。”


  
“是，师父。”


  
金丹大典到此结束。


  
让灵玉感到意外的是，她收到了很多熟人的贺礼。比如缘修、燕星、枯禅、定无、段飞羽，这些人里，缘修和枯禅已经结丹成功了，段飞羽还在游历当中，寻找凝结剑心的契机。灵玉结丹的事让段飞羽吃惊无比，他万万没有想到，遭遇到丹田碎裂这种事，她竟然还先自己一步结丹了。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缘修结丹的时间比她早得多，灵玉从来没有怀疑过，缘修结不了丹。这个家伙，看起来嬉皮笑脸，却同样有着坚定无比的信念。这一点，与他相处过二十多年的自己再清楚不过。别人需要勘破，缘修却不需要，他好像天生具有佛心，外在如何，早就影响不到他的内心了。


  
翻看过缘修的，灵玉捡出下一件贺礼，拆开来，怔了一下。


  
这是一只白玉雕琢而成的笛子，精巧绝伦，笛尾刻着一束清雅的铃兰，上面停着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


  
这件礼物，精巧还在其次，最奇妙的，它竟然是一件法宝！


  
“这是谁送来的？”


  
执事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回程真人，来人并未留名。”

第287章 兑换


  
整只笛子通体莹白，散发着安宁的气息。灵玉记得，这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矿材，多数用于炼制镇守心神类的法宝，这么完整的一块，着实少见。


  
她握着这只笛子，默然无语。


  
这件贺礼来自宗门之外，她熟人不多，想得出来的几个，都已经在名单之列。而且，一出手就是法宝，谁有这样的手笔？究竟是谁，几乎不用去问。


  
她轻轻抚过笛尾简笔勾画的铃兰，上面垂下的一个个小花苞，像等待风吹过的铃铛，与上面栩栩如生的蝴蝶相映成趣。


  
铃兰花，君影草……铃兰又不是牡丹迎春这样的富贵寻常花，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灵玉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她好像什么都明白，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这件事，她没再跟别人提起，哪怕师父也没有。这只笛子是中阶法宝，具有宁神除幻之效，属于辅助一类，结丹之后，还神镜效果大大降低，此宝正好弥补了她的缺失。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师父解释这件法宝的来历，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法宝如此适合她，一切都这么地恰到好处，尤其在师父告诉她那件事之后。


  
她更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明明有了默契，以后再不见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送了贺礼过来，还是这样贵重的贺礼，难道他不怕这件事被昭明剑君知道吗？


  
灵玉越想越混乱，最后干脆不想了。她这个人，向来有这么个脾气，绝对不拿想不通的事情来折磨自己，既然想也无用，不如静观事态发展，船到桥头自然直。


  
淡定地把玉笛收起来，继续处理大典之后的事情。


  
接下来数日，一直奔波应酬，结识同门。


  
等到尘埃落定，蔚无怏告诉她：“百年前飞舟惨案，各大宗门结丹修士损失甚巨，这百年来，少有修士结婴。你如今结丹，是最好的时机，宗门会全力培养你们这一代弟子，争取在两三百年间，恢复元气。”


  
灵玉便问：“损失的应该不止是我们吧？”


  
蔚无怏就笑：“自然，损失最大的，是两皇山三派，谁叫他们最好斗呢？”


  
两皇山三派，指的是真华仙门、紫霄剑派、极意宗。这三派正好坐落在西皇山、中皇山两座大山脉之中，行事风格颇有相似之处。真华仙门高傲，紫霄剑派冲动，极意宗极端，统一的特征就是好斗，出门在外，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都是常事。灵玉以前听说过一个笑话，随便到一个仙城的擂台转一圈，能撞上十个真华仙门的，九个紫霄剑派的，八个极意宗的……


  
蔚无怏的笑里，有藏不住的嘲弄之意。这让她暗自庆幸，还好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不然以她原来的个性，肯定是那九个中的一个……


  
“所以说，最着急的不是我们。近百年间，修仙界不会有太多的纷争，大家都在拼命地培养弟子，正是你提升实力的好时机。”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下，“金丹大典上，为师说的话是真的，希望你有朝一日，能站在我这个位置。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你昔日受过的挫折，都会是将来的财富，为师相信你能做到。”


  
“是。”灵玉肃然，“徒儿绝不懈怠。”


  
蔚无怏又笑了：“也不必如此严肃，结婴之事，急不来的，你不要忘记自己的目标就好。对了，本命法宝考虑得如何了？”


  
“这个……倒是有个想法，正想问问师父的意见。”灵玉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


  
蔚无怏接过，探入神识。


  
这枚玉简里记录的，就是仙书的炼制方法，她软磨硬泡，才从不言那里拿到的。


  
想来想去，还是不言说的对，修炼《云笈玄真谱》的她，仙书是最契合的本命法宝，就算不能拥有原版，弄个仿品也行，指不定哪天她也成为大乘元君，到时候她这个仿品的威力，不会下于原版。


  
只是，不知道师父会不会看出什么来。灵玉有些忐忑地看着蔚无怏，见他眉毛慢慢叠了起来，自己的心也揪了起来。这种炼器手法，在沧溟界十分少见，该不会被发现异常吧？


  
过了一会儿，蔚无怏终于放下玉简，思索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这件法宝……”他忖度了片刻，才说了下去，“若是炼成的话，与你的功法再匹配不过，只是……”


  
“师父，只是什么？”


  
“只是这材料也太难寻了一些。”蔚无怏点着玉简，似笑非笑地瞅着她，“雪煌晶、万年菩提木、鬼哭玉、血阳龙筋、无极天蚕丝……你还真敢想啊，这些材料，为师现在想弄到，也不容易。”


  
灵玉心虚地低头：“师父您不是说，本命法宝一定要慎重吗？材质最好，将来的威力就越高。”


  
“是啊，你这个够高的，高得都有点过头了。”


  
灵玉不说话了。


  
蔚无怏神情一缓，又笑了：“为师不是说你这想法不对，而是，你既然选定这件法宝，就要有心理准备，这些材料，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凑齐。”


  
原来是说这个。灵玉放下心，凑上前讨好地笑：“师父啊，既然这法宝没有问题，您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蔚无怏瞅了她一眼，往后仰了仰，“都是结丹真人了，注意点形像！瞧瞧你这赖皮的嘴脸！”


  
灵玉悻悻地坐回去，道：“师父，您好像说过，献功法的时候，师门给了一大笔贡献，是不是真的？”


  
她这一开口，蔚无怏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他灿烂地笑了一下，马上拉下脸：“没门！掌门说了，等你元婴才能全部划到你名下。”


  
“……那徒儿不要贡献，换成材料，这总行了吧？”灵玉一脸期望地看着他，“之所以元婴才发放，是怕徒儿修为不够，拥有得太多，迷了心智，换成材料炼制法宝，这总不会有问题吧？”


  
这么说的话……蔚无怏思索了一下，终于点头了：“过两天为师去跟掌门提一下。”


  
灵玉露出大大的笑容：“多谢师父！”


  
“别谢得太早，不一定能成功。”蔚无怏弹着桌上的玉简，叹道，“你这要求不是一般的高，宗门库房内也没有存货，除非执事堂长期搜寻……”


  
他斜睨着灵玉：“你这丫头，秘密不少啊……”


  
话虽如此，到底是什么秘密，并没有多问一句。


  
灵玉感到很安心。这么多年，她渐渐适应了太白宗的行事风格。相比起那些管理严格的宗门，太白宗自由得多，基本不怎么管束弟子。它采取的是开放的态度，只要原则不出错，便给予最大的自由。想要拥有什么，就用自己的实力或贡献去换取。至于弟子拥有怎样的机缘，宗门并不会多管，这或许就是大宗门的气度。若非如此，人人敝帚自珍，宗门怎么可能发扬光大？至少那样的话，她绝对不敢把功法拿出来。


  
灵玉想到自己的功法，《云笈玄真谱》的原则，就在于宽广和容纳，跟太白宗的行事准则很像，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两天过后，观云峰传讯来，蔚无怏说，掌门同意了他的提议，另外问她一句，可愿将仙书炼制之法献给宗门。当年献功法的时候，她修为还低，如今已是结丹真人，蔚无怏便不再替她作主，而是发信询问。灵玉内心温暖，感觉到师父对她的尊重。


  
既然功法都献了，法宝炼制之法也没什么不能献的，再说，顾掌门提了一条她拒绝不了的要求：如果她同意，宗门将会替她把东西收集完全。


  
献功法的贡献虽高，奈何不言给的炼制之法太极端，所需材料无一不是极品，就算把贡献用光，估计也收集不全。灵玉稍加考虑，就同意了。


  
此事暂时搁置，不必再多费心，灵玉再度投入到修炼之中。


  
结丹之后，剑修与非剑修的剑术威力将会拉开距离，她的剑心并不纯粹，比不上一流的剑修，在没有本命法宝之前，她能依赖的绝招，就是术法了。


  
十年后，天池峰。


  
无数道火红的剑光铺天盖地，蜂拥而来，结成光芒璀璨的剑阵，剑意凛冽，剑气逼人，身处其中，仿佛下一刻就会灰飞烟灭。


  
就在此时，一个硕大的光阵出现在空中。浅浅的青蓝之色，凝结成法阵，八卦在其中流转，阴阳不停转换，符纹玄奥无比。


  
突然，八卦猛然向中间一合，将火红色的剑阵包围，仿佛一只大手，用力一捏，剑阵泯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法阵却未消失，仍然悬浮于空中，散发着玄奥清朗之气，好像那就是天地间最纯正最无瑕的正道。


  
光芒之下，天池峰弥漫的雾气尽去。青天朗朗，风光霁月。


  
钱家乐呆呆地看着空中的法阵，半晌没有动弹，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直到灵玉一掐指诀，浅色的光阵陡然一收，化成一个光点，没入她的眉心，消失无踪。


  
“钱师兄，如何？”灵玉收了真元，笑意吟吟地向钱家乐走来。


  
钱家乐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好厉害的术法。”

第288章 神风境


  
钱家乐的心情很复杂。炼气时与灵玉结识，他就比灵玉强，后来看着她一路突飞猛进，自己同样毫不放松。


  
之后，他们在战场失散，分开几十年，再见之时，她已经丹田碎裂，成了废人。


  
对于灵玉不再修剑的事，他感到很可惜，但还是支持她的决定。心意相通的本命灵剑损毁，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灵玉恢复修为，结丹成功，短短十年时间，实力就隐隐压了他一头。


  
随着术法慢慢修炼完成，从一开始面对他毫无反抗能力，到现在将他的剑阵轻易化去，仅仅用了十年。


  
虽然这只是切磋，对他这样剑出无悔的剑修而言，实力弱化得比较厉害，但他扪心自问，就算生死相拼，也很难胜过她。


  
这术法，实在是太厉害了！不管他怎么出剑，都会被化去锋芒，卸掉力量。


  
他不禁叹道：“好厉害的术法，这招叫什么？”


  
“八化玄真。”灵玉笑着搭他的肩，“钱师兄，这下你放心了吧？”


  
虽然一直很支持，但钱家乐一直对她转法修的事表示忧心，剑修转法修，这种事他从来没有听过。现在，钱家乐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更适合法修。”


  
并不是说身为剑修的灵玉资质不够，事实上，灵玉修剑的天赋也很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性格所限，她修剑之时，心念总是不够纯粹。而这十年间，他眼见灵玉进步飞快，才知道往日她有所缺失。


  
修炼术法的灵玉，几乎不用提点，马上就能融会贯通，一日千里。拥有这样的天赋，去修剑才真的可惜。


  
“钱师兄，你在想什么？”看到钱家乐发呆，灵玉好奇地问。


  
“嗯？”钱家乐回过神，“哦，我只是在想，身为剑修的我却打不过身为法修的你，而且你比我还晚结丹，是不是太丢人了？”


  
剑修的骄傲在哪里？在于他们强悍的剑术，比同阶修士强大的实力，如果打不过同阶法修，确实挺丢人的……


  
灵玉却道：“如果你打不过别人，是挺丢人，打不过我么……很正常，完全不需要丢人！”


  
她说得一本正经，钱家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算什么？自吹自擂？”


  
“我说的是实话呀！”灵玉毫不脸红，“钱师兄，你放心，为了你的自尊心，我会打败所有同阶修士的！”


  
“好吧！”钱家乐顺着她的话说，“我就等着那一天，到时候就说，我是程灵玉一号手下败将，你们都排我后面！”


  
“对，这样你就是天下第二了，是不是很厉害？”


  
“是啊，好厉害……”


  
打了一会儿架，吹了一会儿牛，两个人浑身舒畅，钱家乐正准备告别，忽然一道传讯符飞了过来。


  
灵玉接过一瞧：“咦，是宗门的传讯符。”


  
她拆开来，里面传出掌门顾真人的声音：“宗门事务，闲散无事的结丹真人，来主殿一趟。”


  
两人正好闲着，干脆一同前往主峰。


  
顾真人说的是“闲散无事”的结丹真人，想来不是什么要紧事。


  
到了结丹这个修为，一个比一个懒散，没有要事连挪都不想挪。他们两人到了主峰大殿，等了好一会儿，才零零散散来了七八个人，而且大多是近年结丹的弟子。


  
顾真人当掌门多年，面对这种情景毫不意外，看看差不多了，便道：“这里有件任务，你们谁有空去一趟。”随后，示意道童把任务宣读一遍。


  
众人一听，原来是太白宗一处秘境出事了。


  
陵苍的势力划分，跟她出身的下界有些像，出产最丰富的产业，都被各大宗门把持。这些资源，除了像汇灵湖这样摆在明面的，更多的是隐藏暗处的秘境。


  
所谓秘境，有几种形式，或是小千世界，或是人为或天然法阵造成的特殊空间，里面往往出产一些特别的资材。


  
像秘境这样的产业，实力弱一些的宗门无法染指，几乎被各大宗门瓜分。


  
太白宗是最顶尖的宗门之一，手上自然有众多秘境。这次出事的，是一个叫做神风境的秘境。这个秘境形成于天然，环境特殊，里面布满大大小小无数风眼，这些风眼说不清来由，属性各异，玄妙无比。太白宗内，亦有修习风系法术的弟子前往神风境历练，感悟其中特殊的风类，将之融入术法之中。


  
除此之外，神风境特产矿石，每年有不错的出产，算是个中等秘境。


  
不久前，管理神风境的执事上报，秘境中风眼转移，影响了几条重要矿脉。其中有几个风眼，威力极大，非结丹不能靠近。


  
这件事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也不能放任不管。因此，问事长老元宁子向顾真人请求，派结丹真人入内一探。


  
听说事情缘由，好几个人没兴趣了。这种任务最没意思，奖励不多，又没有机缘可碰，转移风眼还要花费力气。


  
灵玉想想，这十年来，为了修炼术法，她一直没有出过门，出去遛遛也好。便捅了捅钱家乐：“要不，我们一起去？”


  
“你想去？”钱家乐小声问。


  
灵玉悄声回：“闲着也是闲着。”


  
“好吧。”钱家乐几乎没怎么考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陪她去一趟也没什么。


  
灵玉当即表示，跟钱家乐接下这个任务。


  
顾真人十分欣慰地看着他们：“好，年轻人，多出去走动走动是好事。”


  
两人各自回去，收拾一番，当天就去了元宁子那里。


  
元宁子看到他们，颇感意外：“是你们接了任务？”


  
“是，元宁子师伯。”灵玉回答，钱家乐也跟着揖了一礼。


  
虽然他们两个都是结丹修士，但元宁子年纪大，辈分高，称呼师伯更显敬重。


  
元宁子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丢出来一件令牌：“那你们去吧。虽然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也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可就丢你们师父的脸了。”


  
“弟子明白。”


  
两人拿着令牌，跟随执事离开。


  
这位元宁子师伯，从来就没有笑脸迎的时候，总是严肃正经，脾气爆得一点就着，不过，为人还是不错的，就算跟蔚无怏不和，还是会提醒灵玉。


  
执事堂的执事带着他们进入一处偏殿，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闪烁的光门。


  
“两位师叔，你们拿令牌开启秘境之门，就可以进去了。”执事在旁提醒。


  
钱家乐拿着那道令牌，在光门之前晃了晃，中间白光闪过，露出一个混沌旋涡。


  
“就这么进去？”他转头问执事。


  
“是，这是传送通道。”


  
钱家乐收好令牌，率先向光门迈了进去，灵玉紧跟在后。


  
两人进入混沌旋涡，立刻消失无踪。


  
所谓秘境，当然位于隐秘之地，可资源的采集，需要低阶修士，总不能进进去去，那还谈什么隐秘？所以，掌握秘境的宗门便会设下这种特殊的传送通道，直接从宗门进入秘境。


  
灵玉进入混沌旋涡之后，走不多远，就看到了出口。踏出旋涡，出现在眼前的，是个矿洞。


  
这个矿洞布置得极其简陋，粗糙的矿壁，狭小的空间，除了这个华丽的传送阵，别无他物。不过，周围布置得还算严密，禁制重重，应该出自结丹修士的手笔。一个炼气期的老头靠在洞门的破木桌上打盹，满身酒味。


  
“喂！”钱家乐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敲敲木桌。


  
“干什么？”过了一会儿，老头醉醺醺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酒精浸掏空了精元、因而丝毫没有修士该有的神采的脸，他眯缝着眼，估计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挥着手说，“宗门重地，不许踏足，你们还不快走？”


  
两人无语，见这老头又埋头大睡，钱家乐哼了一声，拔剑轻轻一掷，剑尖没入坚硬的矿石，引起强大的灵气波动。


  
“哎哟！”被这股灵气波动影响到，老头从凳子摔下，正揉着屁股，外头已经“蹬蹬蹬”跑进来几名筑基修士。


  
这老头只是看守传送阵，那几名筑基修士则是此处矿洞的主事。


  
看到他们二人，几人连忙上前见礼：“不知两位师叔驾临，多有失礼，还望师叔莫要见怪。”


  
其中一人把那老头踹醒，低喝：“老孙头，让你看管传送阵，你连结丹真人驾临都不知道，还不赔罪！”


  
被踹了一下，老头总算清醒过来，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酒完全醒了：“小老儿贪杯误事，还请两位真人大人大量，饶了小的。”


  
灵玉和钱家乐懒得与这老头计较，能在这里看守传送阵，这老头想必与几位筑基弟子有些关系。当下只是扫过一眼，便问那为首的筑基修士：“为何传送阵戒备如此放松？宗门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吗？”


  
那人恭敬答道：“回师叔，此处禁制严密，等闲人进不来，而且我们几个就在外面守着。”


  
灵玉点点头，这么说，这个老孙头被安排在这里，主要是接待从宗门过来的弟子。


  
“敢问两位师叔，可是来处理风眼之事的？”


  
“对。”钱家乐晃了晃手中的令牌，“神风境出了什么事？你仔细说来。”

第289章 紧跟在后


  
神风境出现的问题，跟之前听到的一样。大概个把月前，秘境之中，许多风眼挪动了位置，一开始，神风境的管理执事并没有放在心上，风眼挪动这事常有，在神风境一点也不稀奇。可是慢慢的，风眼挪动得越来越频繁，甚至几个大风眼挪动到了主要矿脉上。


  
这些大风眼威力极大，非结丹修为不能靠近，眼看已经影响到矿石的出产，几位执事连忙把事情报了上去。


  
“只是风眼挪动，没有其他异常？”钱家乐确认了一遍。


  
为首的执事恭敬回道：“是。”


  
既然只是风眼挪动，那只要挪回去就行，这趟就是个体力活。


  
两人没再多问，在几名执事的恭送下，出了矿洞，去实地看情况。


  
神风境虽然只是个中等密境，却也不是一两天能逛完的，带着筑基修士难免不便。再说，风眼的挪动路线，几名执事早就记录在册，太白宗的执事能力，还是很靠谱的，谋点私利可能避免不了，但这种大事，他们不敢出差错。


  
离开这条最主要的矿脉，眼前所见，皆是沙土，灵玉极目四望，只见半空中或远或近漂移着一个个风眼，显得奇妙而壮丽。她赞叹道：“这些风眼，真是修炼风系法术极佳的所在。”


  
“是啊，我们宗门弟子，比散修强的就在这里。”钱家乐说。


  
两人不再耽搁时间，各自身裹剑气，往第一个大风眼的位置掠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赶到第一个大风眼所在地。


  
到了实地，两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风眼位于矿脉边缘的位置，按执事们的记录，只怕再有半个月，就会深入矿脉，到时，采矿之事就会被打断。


  
“两位师叔！”发现他们的到来，此处矿脉的执事赶上前来，把事情重新汇报了一遍，“……还好两位师叔来了，不然，再过几天，我们就没办法采矿了。”


  
灵玉看着那嵌入矿脉边缘，将接触到的晶矿搅得粉碎的大风眼，问：“这风眼以前也会四处挪动吗？”


  
“是。”执事禀道，“不过，宗门前辈在神风境内布置有法阵，限制住了它们挪动的速度。我们之前看过，法阵略有松动，已经加固过了。只是风眼脱离了法阵的掌控，需要挪回原来的位置。”


  
“到底是法阵松动，导致风眼挪动速度加快，还是风眼异常，导致法阵松动？”


  
灵玉这个问题，让执事愣了一下，有些茫然：“自然是……”本来理所当然的答案，出口时却有些犹豫。这名执事想了想，谨慎地答道：“回师叔，我们先是发现了风眼挪动，才去检查法阵，因此，到底何者为先，并不肯定。”


  
“程师妹，难道有什么问题？”钱家乐听她问得奇怪。


  
灵玉看着那风眼，说道：“法阵失控这事常有，但这风眼破坏力如此之强，宗门应该会定期加固法阵才对。”


  
“是，师叔说的不错。”那执事答道，“我们在此地值守，一则管理采矿事宜，二则时时监视风眼，定期加固法阵。”


  
“那么你们上次加固法阵，可有异常？”


  
这执事想了一会儿，摇头：“回师叔，没有。”


  
灵玉转头看着钱家乐：“钱师兄，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检查一遍吧。”


  
钱家乐听了，也觉得这个事不能太马虎。这是他们结丹之后第一次领取宗门任务，虽然贡献不高，可也不能应付了事，万一事后有问题，那就丢脸了。


  
两人商议了一下，分头行事，一人去检查法阵，一人去检查风眼。


  
钱家乐是个典型的剑修，法阵一类的，全然不懂，就去检查风眼。而灵玉，八化玄真是个法阵类的术法，这些年对法阵有所涉及，便去检查法阵。


  
……


  
“什么？程灵玉去神风境了？”许寄波听到甄师妹回禀的消息，有些吃惊，随后心中懊悔。


  
因为跟师父丹锦真人的功法不合，她并不适合住在火晶谷。半个月前，玄女峰一位修习木系法术的结丹真人坐化，为了这个洞府，她等了好些年，当然不能错过。等到她终于把洞府占下，回头一打听，神风境已经出了问题。


  
许寄波道：“不是让你多盯着些吗？怎么现在才发现？”


  
她语气中颇有埋怨之意，甄师妹就有些不快：“师姐又不是不知道，我修为没你高，宗门大事插不上手，这种事情，元宁子师伯直接上报掌门，我哪里打听得到？”


  
听出她的不悦，许寄波忙道：“甄师妹莫要见怪，这些日子太忙了，心情不大好，并不是怪你。”


  
虽然同为元婴修士弟子，但她们一个是结丹期，一个是筑基期，地位有高下，许寄波主动道歉，甄师妹很是受用，笑道：“我明白。”


  
许寄波舒了口气。这位甄师妹，曾经是她仰望而不得靠近的人物，虽然她们都只达到筑基期，地位却天差地别。造成这个结果的，就是这位甄师妹有着不错的身世，靠着先祖的余荫，直接拜入元婴修士门下。


  
当然了，现在的她不用看甄师妹的脸色，甚至可以指使她东跑西跑……不可否认，这种感觉很好，不过，她的目标岂会在此？像这种小鱼小虾，没什么滋味。


  
尽管如此，甄师妹仍然不是现在的她可以随便开罪的，她在宗门内人脉很广，当初还是费了些心思，才将甄师妹拉拢过来。


  
“她是什么时候去的？”


  
甄师妹道：“半天前。”


  
半天前……许寄波想到之前收到的掌门传讯符，更加懊恼了。本来以为自己占尽先机，事到临头才发现，曾经的她只是旁观者，许多事情只是耳闻，一不小心就错过了。


  
不过，没关系，只有半天而已，完全来得及。


  
“许师姐，”甄师妹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为什么你对程师姐这么在意？就算她结丹了又怎么样？你也是结丹修士，有必要这么在意她吗？”


  
这是甄师妹怎么也想不通的一点，在她看来，这位许师姐是个很聪明的人，行事举止很会投人所好，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恶，怎么就非要跟程灵玉过不去呢？当初已经结丹了，却把筑基期的程灵玉列为对手，难道在她眼里，那位程师姐真的这么厉害？


  
“……你不明白。”许寄波说道，“我们是同期入门的，又被分到一座山峰，炼气时也曾经交好过一阵。”


  
“哦……”甄师妹脑补了一番好友翻脸的戏码。


  
结果许寄波说：“我资质只是寻常，不比她修为增长迅速，为了追上别人，拼命地努力。那时我是真心与她交好的，可是她……”


  
“她做了什么？”


  
许寄波沉默片刻，摇摇头：“我知道，她这样的人，交好的必定是那些天才之士，不会把我看在眼里。我也不在意，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天才之士。但是我没想到，她是那么看我的。”


  
想到离开揽月峰的那个夜晚，许寄波右掌紧握：“她凭什么，凭什么否认我的人生？就因为她资质比我高？运气比我好？我那么努力，在她眼里却是一文不值。”


  
“啊……”甄师妹露出厌弃的表情，“这种表里不一的人真是讨厌，不想来往就直说啊，别人真心待她，她却暗暗鄙视。哼！”


  
许寄波露出冷笑：“既然这样，我就让她看看，我是不是会走得比她远。”


  
“放心，许师姐，你一定可以的。她资质比你好，可结丹比你晚。再说，她丹田碎裂过，必有隐患。”甄师妹安慰，“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在意她的，她结了丹，可未必能结婴，从剑修转法修，可是从来没有听过的事。”


  
许寄波轻轻摇头，没办法把心中的疑虑告诉甄师妹。甄师妹总是不理解，为什么她那么看重程灵玉，却对女弟子中首屈一指的陆盈风毫不在意。呵，陆盈风天资卓绝不假，可是，多年以后，太白宗弟子提起门中女弟子，第一个想的却是程灵玉，而不是陆盈风。


  
这就是普通优秀修士与天眷之人的区别，明明前者走在前面，可时间长河奔流而过，能保持住颜色的却是后者，前者只会被慢慢淘去新鲜的颜色，变成一个传闻。


  
听说，陆师叔以前可是宗门资质最优秀的女弟子呢！


  
是吗？真看不出来，那程师祖呢？


  
这是多年以后常常出现的对话。


  
她不在意陆盈风，是因为她肯定，自己会达到这样的成就。而厌恶程灵玉，从揽月峰的那个夜晚开始，已经变成了本能。


  
她不甘心，凭什么自己不能做天眷之人，而要在程灵玉面前俯首？上天给了她这样的机会，不是用来浪费的。


  
而且，她还要确定另一件事。师父的元婴大典上，程灵玉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实在不确定，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机缘，受上天眷顾的程灵玉会不会有着同样奇妙的机缘？


  
许寄波站起身：“甄师妹，你先回去吧，我去主峰走一趟。”


  
“哦，好……”甄师妹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消失的遁光，敲了敲脑袋，自言自语，“许师姐真是奇怪，好像知道以后程师姐会结婴似的，怎么可能嘛……”


  
片刻后，许寄波站在了元宁子的面前。


  
“你要去神风境？”元宁子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许寄波。


  
“是，还请师伯成全。”


  
元宁子道：“又不是什么重要任务，去两个人已经够了。”


  
许寄波却道：“元宁子师伯，我不是来领任务的，只是有事要进神风境一趟。”


  
神风境环境特殊，时常有弟子申请入内修炼，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许寄波并非修炼风系法术……


  
“罢了。”元宁子没多为难，丢给她一面令牌，都是结丹修士，就算是小辈，也要给个面子，“现在神风境出了点问题，自己多加小心。”

第290章 夜话


  
剑气从神风境的上空卷过，落在黄沙之中，露出白衣俊秀的人影。


  
灵玉施放出一个结界，将黄沙隔绝在外，然后仔细地检查起法阵来。


  
“奇怪……”检查过后，灵玉眉头微蹙，喃喃自语。各处法阵她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她之所以觉得奇怪，就是因为一点异常都找不到，明明法阵很稳固，怎么风眼会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动？


  
这种事情，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按照执事们的记载，过一段时间，法阵略有松动，风眼可能会有所挪动，但不会偏离这么多。


  
本来她以为，是法阵坏了，几名执事修为太低，没有察觉。现在检查了一遍，才发现不对。神风境内的法阵不是坏了，而是太稳固了，这么稳固的法阵，就算风眼位置有移动，也不应该偏这么多。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让风眼产生这样的变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可惜她阵法知识还是差了点，没办法弄清楚这里头的缘故。


  
灵玉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回去跟钱家乐会合再说。不管怎样，风眼要移回原来的位置，不然矿洞很快就会受到影响，至于原因么，慢慢查探好了。


  
回到风眼的位置，钱家乐已经在着手转移风眼了，看到她过来，连忙招手：“程师妹，快来帮把手。”还以为这种活很轻松，干起来才知道很花力气，难怪之前没人愿意接任务。


  
“来了。”灵玉站到风眼前，掐动法诀，一个带着淡淡的青蓝色的法阵出现在身前，她轻轻一点，法阵冲着风眼而去，瞬间将风眼推出百丈之远。


  
钱家乐大喜：“这种活，还是法修干起来方便。”剑修的剑气注重杀伤力，推风眼什么的，真的不在行。


  
灵玉就笑：“现在知道法修的好处了吧？要是我不转法修，我们俩就瞪着风眼发呆吧！”


  
“对，你可真有先见之明！”为了推风眼而转法修什么的，只是个笑话……


  
花费了半天时间，两人把有威胁的风眼全部推回到法阵之中。


  
“钱师兄，我敢肯定，神风境有问题。”


  
“哦？”钱家乐坐在矿山之上，看着眼前独特的风景，“你比我细心，发现了什么？”


  
灵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他：“如果让你推测，风眼的位置发生这么大的变动，原因在哪？”


  
钱家乐毫不犹豫：“法阵松动了。”


  
灵玉打了个响指：“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才特地去检查了法阵。”


  
“那法阵有没有问题？”


  
灵玉摇摇头：“我不敢肯定完全没有问题，但就灵气运行来说，稳定得有些过分。”


  
“运行很稳定？”钱家乐托着下巴，思考，“那风眼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变动才是。”


  
“没错，肯定有什么东西影响了风眼。”


  
“那我们留下来查一查？”钱家乐犹豫。照理说，他们只要把风眼挪回去就算完成任务了，可既然发现了不对，总不能当不知道吧？


  
“不想管的话回去跟元宁子师伯禀报就行了。”灵玉问，“钱师兄想不想管？”


  
“……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找找吧。”


  
这个答案，很合灵玉的心意，于是她拍了钱家乐一下：“那还等什么，走吧！”


  
神风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要全部搜索一遍，少说也要花几天时间。


  
就在他们埋头搜寻的时候，主矿洞内传送阵的光芒再度亮了起来。


  
那看守传送阵的老孙头大概被教训过了，没在打瞌睡，看到踏出传送阵的人，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修为虽低，眼力却好，一见就知道这位是结丹真人。


  
“小老儿见过真人。”他殷勤地上前招呼，“敢问真人前来神风境，有何贵干？有什么需要，只要吩咐小老儿一声，一定给真人办得妥妥当当。”


  
许寄波淡淡扫过他一眼，问：“之前是否有人接了任务过来？”


  
“是，”老孙头背部弓成了虾，恭敬无比，“之前有两位真人接了任务前来，将风眼移回原来的位置，已经过去一天了。”


  
“两位？”许寄波心中暗想，甄师妹办事也太不靠谱了，怎么没跟她说这件事？


  
“正是两位，”想到钱家乐那随手一剑产生的灵气波动，老孙头心有余悸，“两位真人好生厉害，也好生年轻，啧啧……”观察到许寄波不太好看的脸色，他忙道，“真人也很年轻，想必是新一代的佼佼者，却不知高姓大名？”


  
“我姓许。”许寄波漫不经心地说，目光慢慢扫过这个矿洞，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异常。


  
“啊！莫非是玄女峰的许真人？”老孙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艳羡，“小老儿能见到许真人，真是三生有幸，没想到许真人如此年轻貌美，一点也不像那些前辈呢！”


  
这些话从这么一个老头口中说出来，谄媚得有些过分了。


  
许寄波摇了摇头，没有生气，也没有把他当回事。这老头只是炼气修为，论年纪，恐怕跟她差不多。


  
大概看出许寄波的心不在焉，老孙头立刻换了风格：“许真人来此，必有要事，小老儿这就去禀报执事。”


  
“不忙。”许寄波阻止了他，说道，“我有些话要问你，你一五一十，慢慢说来，若是答得好，自有奖赏。”


  
结丹真人的奖赏！老孙头惊喜：“许真人有话尽管问，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夜幕降临，灵玉和钱家乐没有回到矿洞，也没有继续查探，而是随便找了个高地，坐下来休息。


  
神风境的环境有些特殊，这里会有如此之多的风眼，是因为散落着元磁之力。这些元磁之力，大概跟矿山有关，许多矿物含有磁力。到了夜晚，风眼的威力会弱很多，这股元磁之力就会清楚地显现出来。


  
钱家乐一弹指，一个火球从他指尖弹出，落在地上，无木自燃。


  
他和灵玉围坐着火堆，一边闲谈，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元磁之力。


  
“程师妹，你觉得跟元磁之力有关系？”


  
找了一天都没找到问题所在，灵玉提出了这个建议，她道：“不知道，不过总要试试，如果再找不到原因，那我们只好快点回去禀报了。”


  
“嗯……”钱家乐说，“总觉得这样很逊的样子。”


  
“可不是，”灵玉无聊地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生地瓜，扔进火堆，“这个任务奖励不高，又挺无聊的，可咱们要是找到风眼变动的缘由，应该能奖励比较多的贡献点吧？”


  
这几乎是肯定的。宗门任务的原则就是，完成了，就能得到百分百的奖励，完成之余，找到深层次的原因，那会有额外的奖励。


  
他们俩这么做，一是闲着无聊，二是事情要做就做到最好，既然接了任务，那就完成得漂亮点。


  
不多时，地瓜熟了，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灵玉扒拉出来，剥掉烤焦的皮，啃了一口：“唔，不错，好香。”


  
“分我一点。”钱家乐看她吃得香，也馋了，辟谷这种事听起来潇洒，口腹之欲却是享受，不然宗门为什么要供给结丹以上真人食材灵果？除了喂养灵兽、招待客人，还要满足自身的口腹之欲啊！


  
“别抢我的，自己重新烤。”灵玉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小袋食材。


  
钱家乐一边掏东西，一边啧啧道：“我说你啊，堂堂结丹真人，随身带着一袋子地瓜，是不是太没形象了？”


  
“别人又不知道，怕什么？”灵玉理直气壮，其实只是上次路过，膳堂的师傅送给她的，她顺手就给收进乾坤袋了。


  
这些年来，她拼命地修炼，都没有好好放松过，眼下跟钱家乐两个一边吹风一边烤地瓜，居然觉得别有趣味。


  
她想起小时候离开出走，到处流浪的日子，感叹道：“唉，有时候想想，当凡人也挺好的，都说仙人潇洒，真正潇洒的是凡人啊！他们不必忧心寿元，不必记挂机缘，痛痛快快活上几十年，就到头了，然后转世重生，今生的恩怨纠葛全部抛之脑后，这才叫潇洒。我们呢？不管什么修为，都要天天担心，要是不能晋阶怎么办，修为增长太慢怎么办，寿元快到怎么办……”


  
“那你为什么要踏上仙路呢？”钱家乐很好奇，“我记得你说过，你在下界，出生在一个富贵之家，过得还不错。”


  
“……”灵玉抱着膝，看着昏暗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时候年纪小，向往什么，就一门心思去追了。”


  
“其实我娘待我不错。”她说，“既没有冷着我也没有饿着我，就是她太在乎一些东西，难免忽视了另一些东西。你问我为什么踏上仙路，我都有点答不上来。离家出走，是自己不耐烦过那样的日子，接触到道法，是因为被我人界的师父拐骗了，后来自然而然就……”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走到中途，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上了这么一条路。”钱家乐挥挥手，“如果我那时候没到凌云城，也许就不会进太白宗，可能一辈子厮混度日了。”


  
钱家乐的身世比较平淡，他一家子搬到凌云城，顺便就去参加了太白宗招收弟子的法会，然后就进了太白宗。


  
“也是，现在说这个没什么意义，反正我走到这里了，也想继续走下去，就这么回事！”灵玉拍拍手，继续掏地瓜，“唔，好香，下次再去膳堂拿。”

第291章 元磁风暴


  
闲话一番，倒是勾起了灵玉的思乡之念。


  
她其实是个比较冷情的人，离家之后，虽然偶有想念，却从未有过乡愁。程家与她格格不入，父母弟妹一切安好，还有什么可挂念的？


  
只是，那到底是养育她的水土，昔日曾经想过，若是有了能力，便回到下界，打通两界通道，如此，下界那些人，不至于被断了仙途。等她料理完宗门的事，外出游历之时，不妨去一趟星罗海，把这件事情办了。


  
灵玉正想着，忽然感觉到，元磁之力波动了一下。


  
她和钱家乐同时停下，看向对方。


  
“好像是在西边。”


  
“对，过去瞧瞧。”


  
两人默契无比，将火堆一灭，身裹剑气，往西边飞去。


  
元磁之力的动荡越来越明显，灵玉几乎可以肯定，原因就出在这里。


  
一刻钟后，两人到达目的地，钱家乐吃了一惊，指着不远处的法阵：“那是——”


  
只见原本稳固的法阵，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好像被一只大手捏住扭动一般，灵气运行变得很诡异。


  
“为什么会这样？”


  
“应该是被元磁之力影响了，难怪风眼偏移那么多。”灵玉道，“不管什么原因，我们先把它扭过来。”


  
“好。”


  
想要消去元磁之力，基本是不可能的。神风境的存在，就是因为诸多矿脉之间存在磁力，从而产生风眼。除非将此地矿脉全部采空，元磁之力才有可能消失。


  
但如此这样的话，神风境也就失去了意义。


  
宗门手头的秘境，除了那种资源实在太少，不值得长期发展的，都会控制着开采进度，以免矿脉开采一空。神风境内，除了矿脉，风眼也是一大资源。


  
灵玉抬手，施展术法，八化玄真的法阵在她面前出现，向此处阵眼推去，试图隔绝元磁之力，将法阵扭回来。


  
钱家乐在旁相助，一道火红剑气投注在法阵之上。


  
一触到阵眼，灵玉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她压了下来。这种感觉很奇怪，要知道，法阵也在不停地修复，可她和钱家乐两个人，加上法阵自身修复之力，都扭不过这股元磁之力。


  
据典籍记载，最强大的元磁之力，存在于各界的虚空之中，有着撕裂空间的威能，可神风境的元磁之力，只是矿脉之间的磁力交杂才形成的，远远达不到这样的程度，没道理他们两个结丹修士，都抗不住这种压力。


  
眼看着就要失控，灵玉逼不得已松手，刚刚恢复了一点点的法阵，又扭了回去。


  
“怎么办？”钱家乐喘着气说，“这不对啊，这么强大的力量，是哪来的？”


  
灵玉视线往下，盯着地面沉思：“莫非这股力量来自地底？”她略一思索，便道，“钱师兄，你在这守着，我下去看看。”


  
“下去？”钱家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灵玉已经裹着剑气钻进了沙堆。他无奈地摇摇头，嘀咕：“为什么我们在一起，打头阵的反而是你呢？”


  
……


  
同时，一道遁光在远处划过，停留在另一边。


  
“会是什么机缘呢？”许寄波站在一个风眼前面，沉思，“此事不久，她就离山了，再回来，一鸣惊人，游历时的机缘无法揣度，有线索的只有这个任务……不可能什么都没有，我想想……”


  
她踱步想了半天，只记起一件事：“神风境免于崩溃……到底藏在哪里？或许，我应该检查一下法阵，而不是风眼？”


  
就在此时，她眼前的风眼忽然扭曲了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她冲来。


  
“怎么回事？”许寄波大惊，仓促之下，施展术法，一张藤网倏然出现，将风眼裹住，然而这风眼像疯了一般扭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急躁的气息。


  
许寄波很快镇定下来：“出问题了就好，不出问题，反而不知道从哪下手。”她一边抵挡，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此时，管理几大矿脉的执事都被惊醒了。


  
“怎么回事？”他们纷纷停止调息，探头探脑地看着外面。


  
为首之人钻出去一看，大惊：“元磁风暴！是元磁风暴！”


  
神风境内，偶尔有元磁失控的事情发生，这时候，风眼会挣脱了法阵的束缚，开始胡乱移动。这种事情不常见，十几年才会偶然出现一次，随后宗门就会派人前来把法阵修好。


  
这一次，他们本来以为也是这种情况，但法阵加固并没有出现问题，完全可以排除。然而，此时此刻，外面呼呼刮着的风，以及渐渐合为一体的诸多风眼，分明就是元磁风暴形成的前兆！


  
“别慌！”为首执事喝道，“就算是元磁风暴，这里禁制重重，也不会有事的，约束好矿工就行，咱们避到里面去。”


  
“师兄说的是，我们马上把矿工召集起来。”另一名执事说。


  
“那，还有两条矿呢？”一名明显没什么经验的年轻执事慌慌张张地问。


  
“马上发传讯符告诉他们！”为首执事喝道，“宗门早就做了万全准备，我们不可以乱了阵脚，等风暴过去，通知宗门前来修复法阵就是。”


  
有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钟师兄，那三位师叔是不是还没回来？”


  
钟执事一愣，镇定地道：“别担心，这都晚上了，三位师叔一定在别的矿上。”他暗暗庆幸，还好这段时间风眼不大稳定，没有弟子前来修炼，不然，突然起了元磁风暴，出了事故，他少不得要担点责任。


  
话虽如此，看着外面越来越剧烈的元磁风暴，钟执事还是觉得不安稳。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灵玉猛然从沙堆里钻出来，对着钱家乐喝道：“戒备！”


  
突起风暴，钱家乐早就在戒备当中了，一听到她这么喊，立刻把注意力转到她身后。


  
“怎么了？”


  
灵玉没空回答她，她袖子一挥，青冥剑召了出来，浮在身前。


  
风暴之中，沙子翻滚，袖袍在风中抖动，猎猎作响，就算有灵气护体，钱家乐仍然感觉到了风暴中藏着的元磁破坏力。


  
难怪人家说，虚空中的元磁之力，是破坏力最强的力量之一。到结丹的境界，普通的风已经不能对他们产生影响了，可这元磁之风刮在身上，却有着腐蚀护体真气的作用。


  
钱家乐盯着越来越薄弱的法阵。面对这种力量，他们已经放弃维护法阵了。在元磁风暴中，若不专心，只怕自身难保。宗门也不会赞成两名结丹修士为了保护中等秘境的法阵而赔上自己，他们可比一个秘境宝贵多了。


  
就在钱家乐快不耐烦的时候，风中响起了轻微的沙沙声，夹杂在滚动的风声之中，模糊而听不真切。但是，出于剑修的直觉，他立刻起了警惕。


  
杀意，他感觉到了杀意。


  
后背一凉，钱家乐直觉地挥剑一击，“噗——”剑光好像击中了什么，身体却受到这股力量的反击，往前跌去。钱家乐脚步一错，卸掉这道力量，扭过去，斜斜飞了出去。


  
力量终于耗尽，他稳稳地站在沙石上，转过身去。


  
“这是——”他睁大眼，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怪物？”


  
“不知道。”灵玉紧盯着眼前的东西。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具由黄土沙石堆成的“人”，周身沙石飞绕，仿佛身处风眼之中。


  
这个东西，看起来明明是个死物，却跟活人一样，有手有脚，能做出举手抬足的姿态。


  
钱家乐凌乱了，灵玉看到这东西也吃了一惊。


  
“这东西哪来的？”钱家乐喊。


  
灵玉说：“……我刚才好像踩到了它的头，然后它就醒了。”之前，她钻进地底，试图寻找元磁波动的来源，不料，钻进去没多久，就感到脚底下一划，周身好像有东西活过来了一般。她还没反应过来，沙土里，这个诡异的东西就“呼”地抡起拳头，向她砸了下来。


  
这变化，把灵玉吓了好大一跳。她的神识明明时刻外放，观察着周围，根本没有任何活物的情况下，忽然有个东西向她砸下来，实在诡异。她不敢托大，连忙冲出沙土。


  
此时看到这东西，她的惊讶不比钱家乐少。活物不是活物，死物不是死物，这到底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力量很大，刚才扭动法阵，引起元磁风暴的，估计就是它了。


  
感觉到这东西的压迫，钱家乐问：“你说，我们两个打得过它吗？”


  
“……不知道。”灵玉心里没底，她看着这玩意儿，琢磨着到底哪里是它的要害。这玩意儿乍看有手有脚，实际上都是着沙土组成，砍了也没用吧？


  
正想着，这个沙土人注意到他们，向他们踏步走来。


  
先下手为强！钱家乐高高跃起，凌厉的剑光挥洒而去。


  
当年祝融山一行，因那几根毕方之羽而筑基，他的剑气之中，融入了烈火之气，此时全力出手，毫不留情，火光倾泄了下去。


  
可惜，这个沙土人面对他的剑光，只是晃了晃，破损的地方自动修复，仍旧向他们走来。


  
“怎么会这样！”钱家乐一呆，就算是沙土，他这一剑下去，也足以将之打散了！


  
“这东西不惧火烧，不怕剑气。”灵玉略一思索，把青冥剑收了起来，伸指一点，浅淡的青光出现在她指尖，慢慢地化出一个法阵。

第292章 将计就计


  
剑修就是有一点不好，他们手段单一，万一派不上用场，那就只能干看着。


  
钱家乐急得不行，摸了摸乾坤袋，发现还有筑基期留着的灵符，干脆掏出来，往沙土人那边丢，聊胜于无。


  
灵玉的法阵慢慢成形，轻喝一声：“去！”


  
青蓝色的法阵压下，将沙土人整个包围。


  
沙土人似乎很疑惑，脑袋转来转去，没有反抗的动作。


  
法阵终于将它整个包裹起来，泛起水波的光芒，陡然一合。


  
沙土人一顿，身上沙土簌簌落下。


  
“有用！”灵玉大喜。虽然八化玄真对上这沙土人威力大减，至少还是打得动的。


  
这个行动，却激怒了沙土人，法阵消失之后，它大踏步向两人走来。


  
“轰！”一拳轰来，沙石飞扬，坚硬的土坡，裂成了两半。


  
钱家乐骇然：“好可怕的力量！”以结丹期来算，这么大的力量，就算是武修，也很难达到。


  
“它速度很慢！”灵玉喊道。


  
“明白！”钱家乐御剑，在风沙之中飞绕。


  
两人一边绕一边打，将这沙土人引得团团转。正面相抗，他们打不动，那就打消耗，万幸，他们的速度都不慢。


  
……


  
许寄波收敛气息，藏身风沙之中，看着这一幕。


  
是在这里？她眼睛一亮，陷入沉思。


  
他们有两个人，她一个，而且就斗法来说，她这样修习木系法术的法修，怎么也比不上修习剑道的修士，正面肯定是不行的，要怎么才能把他们引开？


  
思来想去，她忽然悟过来。先让他们打不就好了？等他们打完，真元一定都被耗尽了，到时候，她再使点小手段……


  
许寄波从乾坤袋里掏出两张灵符，上面绘着栩栩如生的天兵神将。她指尖光芒闪动，两张灵符上的天兵神将慢慢凸了出来，化为实体。


  
真元消耗得太大了。灵玉喘着气，在风沙中飞绕，一边打一边嘀咕：“这什么破东西？连灵气都没有，怎么会像个活物一样，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钱家乐比她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灵符用尽后，他驱使着飞剑上前干扰，让灵玉得以顺利施法。这玩意儿速度不快，力量却极大，被碰上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住，只能拿出全部的实力周旋。


  
他道：“看起来不像活物，那就不是妖也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莫非是灵？”灵玉想起不言说的话，一些灵物，经过长久的衍化，会诞生出灵族这么个玩意儿。神风境内，有元磁之力，有奇妙的风眼，产生灵物，也不是不可能啊！


  
“灵？”钱家乐略一思索，“你说的是灵物化灵的灵族？不会吧，这世上还真有这个？”


  
“只是少罢了，当然是有的。”


  
“这可真有意思，”钱家乐起了兴趣，“我们可以把它捕捉过来吗？”


  
“……”灵玉反问，“我们的实力，能够捕捉它吗？”


  
钱家乐泄气了：“好吧……”


  
就算这真是一件灵物，灵玉也没有捕捉的兴趣，看这沙土人傻呆呆的样子就知道，它根本没有产生灵智，只是初步化灵，这样的灵物，还算不上灵族。


  
这场战斗，枯燥无比，直拖得两人耐心全失。


  
说危险吧，只要控制好了，面对这么一个没有灵智的沙土人，根本不需要技巧，说简单吧，这东西力量太大，只要被砸中一下，他们小命堪忧。这样的战斗，除了耗就是耗，偏偏还不能分心，最讨厌没有之一。


  
随着沙土人一点点被消耗掉，两人渐渐轻松起来。


  
就是现在！风沙之中，两道影子飞速掠来。


  
“铿——”一声重击，还好钱家乐及时躲开。


  
他扭头一看，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只见两个穿着铠甲的天兵威风凛凛地执着画戟，大踏步向他们追来。身上气息很浅，却有着不下于结丹的实力。古怪的是，这两个天兵看起来如同真人一般，身上的衣服却像画的一样。


  
“莫非是傀儡人？”灵玉马上想到这个。


  
有些修习机关之术的修士，会制作一些傀儡人，能够像灵兽一样驱使，替自己战斗。但，修习机关之术的修士极少，一般做出来的傀儡人修为很低，只能干些杂活，筑基期都算少的，何况这两个，实力堪比刚刚结丹的修士！


  
“什么人背后偷袭？”钱家乐大怒，可神识之中，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傀儡人？风沙之中的许寄波收敛全身气息，轻蔑地一笑，这是符兵，她几乎赔上性命，才从一个元婴遗府中得来的。若不是那次机缘，她不知道何时才能寻到结丹契机。她知道自己弱于斗法，所以特别注意这方法，有符兵作为帮手，就算她自身斗法不强，整体实力也不会低。而且，符兵还能偷袭、暗杀、调虎离山，实在是个好帮手。


  
她当然不会指望这两个符兵把他们杀了，别说杀不了，就算杀得了，她也不能下手。


  
太白宗门规，禁止弟子内斗，何况结丹修士。假如她真把这两个人杀了，那么从神风境出去，等待她的，就是门规的惩戒。


  
无论是断岳真人，还是蔚无怏，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人物，她师父丹锦真人待她只是平平，尽到了师父之责，但也没有过多关爱，如果她犯了门规，以丹锦的脾气，定然不会护她。


  
所以，她的目的只是用这两个符兵把他们引开。


  
全神贯注地操纵着符兵，又故意让符兵在战斗中露出一些破绽，每当停下，都会面朝另一个方向。


  
这两人十分敏锐，很快注意到这点。他们之前消耗真元过多，肯定不会这么拖下去，在沙土人和符兵围攻之下，他们撑不了太久。再加上有人黄雀在后，这种感觉，让人很难受。


  
果然，他们很快甩下沙土人，拖着两个符兵，往她故意误导的方向飞去。沙土人的速度很慢，如果他们能够找到暗中操纵符兵的人，解决了再来，也不会影响什么。


  
夜色中，那几个黯淡的人影越来越远。


  
许寄波舒了口气。再等一会儿，等到他们的神识远离，她就可以赶上去，把沙土人截下来，然后将之灭杀走人。等他们意识到受骗，转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神风境了。


  
至于事后，无所谓了。就算他们知道她进了神风境又怎样？哪怕推断出是她放出符兵，也不能拿她如何。


  
一则，她并没有实际地伤害他们，这官司就算打到掌门面前，也没办法说她什么。二则，只要她不出示符兵，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她干的。


  
至于翻脸，到了这一步，她还怕翻脸吗？既然已经决定做了，那就没必要怕！


  
曾经的自己，就是没有这样的决断力，才会没办法走到最后，只能看着生命终结，这一次再也不会了。


  
就在她确定两人已经远离，从风沙中现身，一道冰冷的锐意陡然抵上她的背部。


  
许寄波一惊，脚步顿住了。


  
身后有人。


  
“你……”她不由地惊起一身冷汗，这股气息，她太熟悉了，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明明把她引开了啊！


  
她的背后，响起灵玉悠悠的声音：“你猜，我现在要是杀了你，你师父会不会要我偿命？”


  
许寄波双拳握紧，低声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呵！”灵玉转到她面前，青冥剑稳稳地指向她，“你这么关注我，难道不知道我擅长符术吗？”


  
许寄波一顿，懊悔地咬唇。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问题是，符兵这种东西十分稀有，现在的程灵玉没有途径知道！


  
“你认得？”


  
“我不认得。”灵玉说，“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符术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不过，很可惜，我认得上面的符文，那是灵符才会用到的手法。”


  
发现那两个傀儡人不对，她就对钱家乐传音了。之后，他们发现傀儡人意图误导他们，让他们相信操纵之人藏在那边，甚至还似有若无地放出神念。


  
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干脆将计就计，引着那两个傀儡人往对方希望他们离开的方向跑去。


  
而在中途，她隐去形迹，转了回来，等着幕后之人现身。


  
感谢程孝玉的敛息之术，她借着夜色和风沙的干扰，顺利地回来了，然后埋伏在一旁等待。


  
果然，不久之后，风沙中有人现身了，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许寄波。


  
“你想怎么样？”许寄波力持镇定，指着她的剑锋寒气逼人，她没有时间多思考。就算现在的程灵玉真元不足，但，这么近的距离，万万躲不过她的剑。对了，她的保命秘术……


  
“别再动什么歪脑筋。”灵玉冷冷的声音传过来，“你意图不轨在先，我就算杀了你，也不过被关个几十年，就当是闭关好了。”


  
许寄波握紧的双手松了松，道：“技不如人，我认了。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灵玉笑了，“应该是我问你想怎样吧？”


  
许寄波没有出声。


  
她脸上笑容一收：“算了，天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也懒得跟你论什么是非对错。反正我认清了，你就是巴不得我死，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她慢慢转动着手中的剑。


  
看到她脸上越来越浓的杀意，许寄波骇然：“你不能——”


  
话未说完，剑光闪动，向她袭去。

第293章 人？


  
剑光中，许寄波惊骇得动弹不得。


  
一时间，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东西。


  
曾经黯淡的一生，重新开始的喜悦，以及初时暗下决心，一步步走来的艰难。


  
原以为，有了那样的机缘，这辈子一定与昔日不同，没想到，确实不同了，可日子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好过。


  
她结交了很多朋友，但有更多值得结交的朋友与她交情平平，越是刻意接近，对方越是远离，最过分的就是程灵玉，不但远离她，还鄙薄她。


  
这些年来，她寻了不少机缘，可有更多的机缘错身而过，每一次都千辛万苦，绞尽脑汁，偶尔还会事与愿违。


  
她走到这一步，很难很难，有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可是……


  
不，她一定会坚持下去，拥有这样的机缘，她也会是天眷者！


  
程灵玉又如何，既然决心与她为敌，除了超过她，还有什么后路？


  
剑光即将刺入的时候，许寄波福至心灵，快速地掐了一个法诀。


  
“嘭——”一声，她的指尖出现一个黑点，猛然爆开，将她包围。


  
剑光到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了。


  
灵玉收回剑光，没有觉得意外，反倒笑了笑。


  
她就知道，许寄波这样的人，不会一点防身秘术都没有，不过，能如此迅速施展的防身秘术，不可能一点代价也不必付出吧？就算是她手中幽冥异界的碎片，也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剑光就在她的身前，不过一瞬间，她就施展出来了。


  
发现跟踪的人是许寄波，她就知道，这个人不能杀。许寄波到现在做的事，无非是跟踪他们，再把他们引开，图谋一些东西，她若杀了，别说师门那里交代不过去，就算是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关。


  
该下手的时候，不会留情，但她也不是嗜杀之人，别人稍有冒犯，就恨不得屠之后快。如此性情，必然惹下诸多因果。


  
不过，就算不能杀，也要做些什么才好，老是阴暗地谋算着什么，跟她纠缠的感觉烦透了！她有很多事情要做，把时间浪费在许寄波身上，不值得。


  
当面揭穿，再摆出欲杀之而后快的样子，逼她用出保命秘术，谅她短期内没办法再找麻烦，也不敢来找麻烦。


  
“程师妹，你发什么呆？我撑不住了！”远远的传来钱家乐的声音，他带着两个符兵和那个沙土人狂奔而来。


  
“来了。”灵玉回，施展出八化玄真。


  
钱家乐十分配合地把后面的东西带了过来。


  
青蓝色的法阵一合，光芒闪烁，沙土人被困住。


  
同时，钱家乐剑阵出手，打在符兵身上。刚才已经被消耗了大半能量的符兵终于在剑阵中倒了下去。


  
“呼——累死了！”钱家乐一边看着她对付沙土人，一边问，“是什么人暗算我们？”


  
再次推出法阵，灵玉说：“许寄波。”


  
“什么？！”钱家乐提高声音，“她有这个胆子？”


  
被钱家乐拖了那么久，沙土人的力量小了很多，灵玉对付起来很轻松，一边站在原地施放术法，一边反问：“她为什么没有这个胆子？”


  
钱家乐偏头想了想，道：“她这个人，行事总是拖泥带水，没有决断力，居然干得出这种事？”在他眼中，许寄波是那种典型的受家族庇护的女孩子，因为出身家族，没有经历过散修的苦，也没有宗门弟子自小培养出来的气度，爱结交有潜力的修士，纠缠于人际关系之间，小家子气。就算没有当初的事，他跟她顶多维持表面的友好，不会深入。


  
“别拿老眼光看人啊！”灵玉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在临海战场，有三年时间我跟她在一个团队里，她的实力不弱，决断力也是有的。”


  
平心而论，跟普通修士比，许寄波并不弱，如果她认真修炼，而不是纠缠于这些小道，未必不能稳稳当当结丹，机缘好一点，元婴也不是不可能。说她弱，是跟顶尖的修士比，这个就没办法了。


  
说起来，许寄波真的很胆小。明明那么恨她，可面对她的时候，却总是很害怕的样子。刚才那种情况，如果她反击的话，未必不能全身而退。要知道，刚才被那沙土人和两个符兵追击，灵玉身上的真元损耗极大。


  
“那你把她怎么了？”


  
“打跑了，还能怎么样？”灵玉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符兵身上，“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符兵，我还从没见过这东西，她倒是身家丰厚。”


  
结丹期的符兵，拿出去肯定能惊倒一票人。驱法爆器魂，虽然这只是制符师的基础，但魂符实在少见，极难炼制。许寄波这两个符兵，最起码也是元婴修士的手笔，拿出去能卖成堆的灵石，想必是她大部分身家。


  
现在她仓皇遁走，来不及带走符兵，损失不是一般的大。


  
灵玉冷笑一声，这种送上门的好处，她可不会放过，符兵这么高级的东西，她不会制，但切断跟主人的神识联系，还是会的。这件事，是许寄波心存不轨在先，她必然不敢宣扬，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失了符兵，施展遁术又要付出代价，料想她暂时没办法再捣鬼了。看在同门的份上，以后不惹到他们头上便罢，再惹，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八化玄真再次施展而出，已经弱化的沙土终于四散倒地。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这场战斗，不算危险，却烦躁得很，两个人的真元都消耗一空。


  
正要打坐休息，忽听钱家乐叫了起来：“咦，这、这……”


  
灵玉听出他语气中的惊恐，转头一瞧，沙土散去，地上竟然躺了个人！


  
她也惊住了，原来沙土人不是什么东西化灵，而是有人藏在里面？


  
躺在地上的，是个身着白衣的小女孩，看年纪，大概也就十岁左右，肤色显出一种不正常的白皙，带着淡淡的青黑。


  
“程师妹，她穿的是本门道袍！”


  
灵玉低头一瞧，果然，白衣上绣着门派标记。


  
“这么说，她是本门弟子？”灵玉奇道，“怎么会躲在法阵之下的沙土之中，还成了那个鬼样子？”


  
钱家乐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事太匪夷所思了！


  
两人检查了一下这孩子的身体，发现她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本源几乎耗尽。什么修为看不出来，周身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真元。


  
“会不会是来此修炼的弟子？”神风境内，全是各式各样的风眼，不少弟子进来修炼，也曾有人被卷入大风眼而失踪。


  
“不管是什么原因，先把她带回去吧。”灵玉说。


  
“好。”带回去之后，交给执事堂处理便是。


  
经过这一夜的战斗，天已经放亮了，元磁风暴也慢慢停了，只是阵法崩毁，风眼已经失控，少不得叫人来重新布置。


  
把小女孩交给钱家乐，灵玉站在两具暂时失去力量的符兵面前，掐起法诀，打在它们身上。


  
符兵弹动了一下，似乎什么东西被切断了，而后归于死寂，仍旧化成两张符纸。


  
“这可是好东西。”灵玉拿起两张符纸，冲钱家乐扬了扬，“钱师兄，这两个符兵先给我研究一下，修好了我们一人分一个。”


  
“好。”钱家乐毫不犹豫。这两个符兵的能力，刚才他是亲眼见过的，能当一个初结丹的修士用，带一个在身边，战力大大增强。


  
收好符兵，带着这小女孩，两人回到矿洞之中。


  
一踏入矿洞，几名执事就迎了上来：“两位师叔，你们还好吧？”随后看到钱家乐抱着的小女孩，愣了愣，“这……”


  
“无事。”灵玉道，“我们之后，是不是有另一位结丹真人来到神风境？”


  
“是。”钟执事禀道，“那位师叔好像受了点伤，已经离开了。”


  
灵玉点点头，吩咐：“外面的法阵已经坏了，你们不要外出，等我们禀了问事长老，派人来修复法阵。”


  
“是，弟子遵命。”钟执事自然听从，这时候外出，那就是找死了。


  
“走吧。”灵玉率先走向传送阵，两人回到宗门之内。


  
……


  
“噗——”洞府之内，许寄波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捂着胸口，恨恨地道，“我的符兵！”


  
她与符兵之间有着心神联系，刚才突然波动，显然是被切断了。不用想她也知道，肯定是程灵玉干的，虽然逃遁之时，就已经决定舍了符兵，可这个结果传来的时候，她还是肉痛不已。


  
那可是自己费尽心思寻来的符兵！为了这两个符兵，她险些丧命，现在不但失去了，还落入了最痛恨的人手中！


  
“难道天眷之人，真的不能打败吗？”许寄波喃喃说道，目光染上绝望。有两个符兵，正面对上，她还自觉有点把握，现在连符兵都失去了，她还拿什么跟人家斗？


  
“呵……”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在石室中响起，带着说不尽的嘲弄之意。


  
许寄波露出喜色：“前辈，您醒了？”


  
那声音没有回答，而是懒懒地问：“你失败了？”


  
许寄波的脸色难看起来，捂着胸口不说话。


  
“真是没出息。”这声音道，声线低沉，带着飘渺之感。


  
许寄波沉默片刻，道：“前辈，晚辈实在是斗不过她，现在连符兵都没有了……”


  
“那是你笨！”这声音毫不客气地说，“是不是根本没跟她交过手？”


  
许寄波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我就知道！”这声音长叹，“资质不行就算了，这胆量实在是……”


  
“前辈！”听出了这声音的失望之意，许寄波急忙道，“等我养好了伤，一定会……”


  
“一定如何？”打断了她，这声音轻笑一声，“罢了，元婴之前，你没有实力为难她。可惜，谁先结婴还不一定，我还是另外寻人吧！”


  
话到最后，声音飘飘渺渺，听不真切，好像说话之人真的远离了一般。


  
许寄波急了，猛地站起来：“前辈，前辈——”

第294章 丢失的器灵


  
看到灵玉和钱家乐的模样，元宁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一向严肃冷峻的脸上，满是惊愕。


  
这让灵玉觉得很好笑。这位可是元宁子师伯，一张脸总是板着，目光犀利得随时可以飞刀子，仿佛下一刻就会竖起眉毛，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的元宁子师伯。


  
此时此刻，他脸上写满了惊愕，以及茫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声音都结巴了。


  
虽然心中在笑，脸上的表情却很纯良，灵玉答道：“不知道，我们进入神风境，发现其中的法阵存在古怪的力量，然后刮起了元磁风暴……”


  
简单地把事情讲述了一通，元宁子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当她说到沙土散去，这个小女孩躺在地上的时候，元宁子的神情变得很古怪。


  
他盯着这小女孩，摸着胡须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什么，陡然一惊，马上道：“先把她放下来。”


  
然后当着他们的命，召来弟子，吩咐：“去请掌门和显化、显宣两位真人，立刻，快！”


  
灵玉和钱家乐看着元宁子忙东忙西，对视一眼，都很茫然。


  
看元宁子这反应，似乎知道这小女孩是谁？他这么慎重，想来这孩子确实是本派弟子无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这般年幼，怎么会出现在神风境内……


  
不多时，顾掌门、显化真人、显宣真人赶来了。


  
元宁子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打理执事堂多年，可以说是宗门内仅次于掌门的实权人员。而且，掌门是元婴真人，不可能管理杂事，只是统领全局，宗门之事大都由他调度。这么多年的掌权经验，宗门大部分事务他都游刃有余，需要掌门出面，顶多上报，很少会请人过来，而且一请还是三个！三位元婴真人一听说，马上就赶来了。


  
“元宁，何事如此急迫？”顾掌门一进来，受了三人的礼，便问。


  
元宁子躬身禀道：“掌门，两位师伯，请随我来。”


  
三位元婴真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满肚子疑惑，跟着元宁子进入一间偏殿。


  
这间偏殿，是元宁子休息的地方，他不喜奢华，里面除了必备的床榻，别无他物。


  
此刻，床上躺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只是脸色难看，青灰一片，毫无生气。


  
“这是——”看到这小女孩，显宣顿时失声，望向她的师兄显化真人。


  
显化真人一下子怔住了，直愣愣地看着。


  
钱家乐捅了灵玉一下，小声传音：“你说，这孩子该不会是显化师伯的女儿吧？”


  
灵玉还没回答，两人就被顾真人瞪了一眼。


  
钱家乐连忙捂嘴。险些忘了，他们结丹修士传音，可瞒不过元婴前辈。


  
“紫庭？”显化真人终于回过神来，急步走到床榻旁，唤道。


  
灵玉与钱家乐玄妙地对视一眼，看这样子，难道还真是显化真人的女儿？


  
没等两人发挥想象力，就见显化真人掐动法诀，施展术法。温和的光芒洒落在小女孩身上，她脸上的青灰渐渐褪去，慢慢红润起来。


  
灵玉惊讶无比地看着这一幕。显化师伯修炼的是疗伤法术吗？不对啊，这不像疗伤法术，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效果？转眼间这女孩身上的元气就饱满了起来。


  
小女孩悠悠转醒，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显化真人。


  
“紫庭！”显化真人面露喜色，“总算找到你了！”


  
“呀——”小女孩惊呼一声，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猛然跳起来，抱着显化真人的脖子，正当灵玉和钱家乐都以为她会叫爹的时候，用娇软软的声音唤道，“主人！”


  
灵玉和钱家乐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尴尬无比。他们果然是想岔了，显化真人未曾成婚，也没有道侣，真有女儿，那肯定是和情人偷生的。他们都已经在想像这位一本正经、高人风范的显化师伯有一段风月情事了，没想到这小女孩喊出来的居然是主人！


  
等等——主人？


  
灵玉突然想到不言，这女孩没有妖气，并不是妖，莫非也是灵？对了，宗门传闻，显化真人有一件拥有器灵的法宝，难道这是他走丢的器灵？


  
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就听显宣真人笑吟吟道：“恭喜师兄，找回了紫庭。”


  
看着这一幕，元宁子松了口气。他生怕自己猜错了，那可就闹笑话了。把三位元婴真人叫过来，结果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转过身，他向灵玉和钱家乐丢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跟他出去。


  
两人乖乖跟在元宁子身后，出了内室。


  
“元宁子师兄，”钱家乐迫不及待地问，“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喊显化师伯为主人？”


  
元宁子坐下来，淡淡道：“你们两个误打误撞，立了大功。”


  
灵玉眨眨眼：“元宁子师伯，我们立了什么大功？”


  
元宁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们坐下，说道：“你们应该听说过，显化师伯有一个拥有器灵的法宝吧？”


  
两人同时点头。灵玉暗想，她果真猜对了？


  
元宁子接着道：“其实，这件法宝的器灵，在几百年前意外丢失了。”


  
钱家乐满脸愕然：“器灵还会丢失？”器灵依附于器物而生，那件产生器灵的器物，便是它的本体，就像人的躯体对魂魄拥有莫名的吸引力，器物对器灵亦是如此，就算器灵一时离开器物，也能轻易寻回来。


  
元宁子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我们也很奇怪，按理说，器灵一时走失，也能很快寻回。可显化师伯用了很多方法，都找不到器灵，后来只好暂时搁置。”


  
灵玉问道：“我们是在神风境找到她的，想来元宁子师伯进过神风境，为什么当时没有把整个神风境搜查一遍？”


  
元宁子道：“你以为没有搜查吗？器灵丢失之后，显化真人当时去过的地方，都搜查了许多遍，可是完全找不到，直到刚才听你们说，本座才悟了过来。”


  
“是什么原因？”


  
“神风境内的法阵，是维持风眼用的。当时器灵刚刚化灵，非常弱小，事实上，连灵体都没有。想来是元灵被法阵卷进去，困在其中，难以挣解。偏巧，法阵的灵气波动掩盖了她自身的气息，无法感应。而我们又忽略了法阵这种东西……”


  
说起来，也是他们失职，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灵玉听得奇怪：“元宁子师伯，你说器灵丢失的时候没有灵体？可她现在分明已经化出灵体了啊！”


  
“是啊，这就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原因。丢失的时候，还只是元灵，没想到你们带回来的，居然拥有了灵体！”元宁子感叹，“拥有灵体的器灵，各大派还从来没有过，不知道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是不是拥有。真不知这个器灵拥有怎样的奇遇，才会化出灵体。”


  
灵玉记得，不言说过，器灵化出灵体十分艰难，基本上化出灵体，就有炼虚期的修为。刚才那小女孩怎么看都不像有炼虚修为的样子，估计也就结丹猜不多，再考虑到她被法阵困了几百年，就算有显化真人这个主人传递元气，也不可能立刻恢复，大概就是元婴修为，肯定不超过化神。


  
因为，像这种法宝认主之后衍化出来的器灵，修为不可能超过主人很多，顶多略有胜之。


  
看来，这器灵必有一番奇遇，才会提前衍化出灵体。这么说的话，显化真人可真是因祸得福，无故丢失器灵，却在归来时更上一层楼。


  
“不过，很奇怪……”元宁子自言自语地道，“神风境内的法阵，连元婴修士都困不住，怎么会把器灵困住的？”


  
这个问题，灵玉和钱家乐当然回答不了。他们关注的是另一件事：“元宁子师兄，既然我们立了大功，是不是有什么奖励……”


  
元宁子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瞥了钱家乐一眼：“你们不过是领了任务去神风境转移风眼，顺便发现了器灵，就算有大功，也没出什么力吧？”


  
听这话，好像不打算奖赏？


  
灵玉忙道：“师伯这话就不对了，不管我们出多少力，丢失多年的器灵因我们而寻回，这是事实，怎么也该奖励一下吧？有功不赏，这可不是宗门的风格！”


  
“哼！”元宁子吹胡子瞪眼，“你这张嘴，跟你那师父可真像！”想到蔚无怏，元宁子牙痒痒，他的个性最是严肃认真，管束的弟子出一点差错都会被斥责，偏偏蔚无怏是那等性子，当年没少气他。


  
看着灵玉笑眯眯、眼睛闪亮亮地盯着自己，元宁子又感叹起来。其实，他年长蔚无怏许多，当年蔚无怏入道，他已经是资深筑基修士了，没想到多年过去，不但蔚无怏结成了元婴，连他的徒弟也结丹了，自己却还停留在结丹期。若不是自己的徒儿也结了丹，他真想痛哭一番，老天不公啊！


  
“你们二人，接受任务前去神风境，寻到了神风境风眼移动的根本原因，自有一番奖励。”


  
听到这番话，两人都有些泄气。这样的奖励，虽然比任务奖励丰厚，可也只是丰厚一点。


  
不料，元宁子又接下来：“你们不必失望，难道显化师伯会亏了你们？自然会有另外的赏赐。”

第295章 宿体


  
不久，三位真人从偏殿出来，那个器灵小女孩吊在显化真人的臂弯里，一派天真，跟人类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灵玉若有所悟。所谓灵体，原来真的跟修士没什么差别，只是身上似有若无藏着本体的气息，如果不知道器灵的存在，大概会认为是个普通人类。


  
就这个小女孩来说，灵族和妖族相差极大。妖族身上的妖气很浓，在同阶修士面前，几乎掩饰不住，灵族却没有很特别的气息，要仔细观察才行。


  
她在观察这器灵小女孩的时候，三位真人也在观察她和钱家乐，目光中包含了评估的意味。彼此之间眼神交流，点头示意。


  
灵玉和钱家乐摸不着头脑，搞不懂他们想干什么。


  
显宣真人看他们的样子，笑了：“师兄，你就别吊着他们了，两个小家伙都急了。”


  
显化真人轻轻摇头：“是你急了吧？”没等显宣真人说什么，他便对二人说道，“大概怎么回事，你们刚才已经听元宁说了，现在先来说说，你们是怎么遇到紫庭的吧。”


  
“是。”两人躬身，把刚才对元宁子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这个叫紫庭的小女孩在旁边搭腔补充。


  
灵玉说到自己检查法阵，遇到沙土人的时候，紫庭道：“我那时候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三个人说完，三位真人再度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顾真人首先道：“紫庭当日虽然没有灵体，但已化出元灵，拥有元婴实力，怎么会被一个法阵困住？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这个问题，正是元宁子刚才问过的，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转到显化真人身上。


  
“这个我知道。”紫庭插话，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困住我的不是法阵，是这个东西。当时所有的灵气都被缠住了，才被吸进法阵。”


  
紫庭拿出来的，是一块乌沉青灰的金属片，看那样子，是很久以前的东西，古旧暗沉，似乎能从上面看到时间的流逝。灵玉瞥过去一眼，看到上面纹路弯曲，似乎刻着字。


  
“之后糊里糊涂的，好像灵气都被吸走了一样，连神智都没办法清醒，直到她过来。”紫庭指着灵玉。


  
别说其他人，灵玉也不明白了，按说，紫庭困进神风境的法阵足有几百年，经常有结丹修士入内加固法阵，怎么会等到她出现才清醒过来？巧合吗？


  
紫庭接下来的话，否认了巧合的可能：“她一过来，这个东西突然松动，我就清醒了。”


  
景化真人皱眉沉思，还没想出个究竟来，就听紫庭“呀”地叫了一声，手中暗沉的金属片挣脱了她的手，往灵玉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


  
灵玉直觉地伸手一接，首先感到一股凛冽的剑意，她还没回过神来，那金属片已经化为一团青光，钻进了她的手心。


  
“啊？”她吓了一跳，连忙甩自己的手，可这团青光已经钻进了手心，又怎么甩得出来？


  
这番变化，在场之人都没想到，尤其是紫庭，她呆呆地看着灵玉，喃喃道：“怎么会……”


  
“可有异常？”元宁子首先反应过来，急忙追问。


  
灵玉茫然地摇头，完全不知道这团青光去了哪里，经脉里真元奔流，根本没有异物。


  
三道强大的神识同时笼罩在灵玉身上，瞬间灵玉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就这么被三位元婴真人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


  
显宣侧过头：“紫庭，你真是被这东西困住的？”


  
紫庭点头：“是呀，它力量好强大，我根本抗拒不了。”


  
能让当时元婴期的紫庭抗拒不了，必然是超阶的力量。三位真人更想不通了，他们还没有发现金属片上面的力量，就被灵玉给吞了，偏偏他们找不出这东西在哪。


  
不过，这番变化让他们确认了，灵玉就是紫庭能够逃脱束缚的原因，必然是她身上有什么，引动了那个东西，束缚因而松动，紫庭才能清醒。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显化真人看着灵玉，若有所思。他知道她是观云峰一脉，蔚无怏的徒弟，也知道她就是那个献上与《明尘经》十分相似的功法的弟子，但她身上确实没有异常，除了灵息与他人略有区别之外……难道就是这个原因？不对，虽然没有仔细看过，但他感应到了紫庭拿出来的东西上面凛冽的剑气，照理说，跟她身上的气息并不相合。若是因为剑气，在场可是有一个正统剑修。


  
“呀！”紫庭又叫了起来，她拍着手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众人将目光转向她。紫庭指着灵玉道：“我被那个东西束缚几百年，身上残留了它的意念，它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很亲切。”


  
竟是这个原因？


  
显宣真人叹道：“如此说来，这东西与她有缘。呵，机缘之事，就是如此巧合，我们也不必追根究底了。”


  
“正是。”顾真人抚着长须，对着灵玉温言道，“现在看不出异常，不过，你还是要多加小心，紫庭被这个东西困了几百年，可见其能力之强。现在它没有恶意，可说不准将来是不是会出问题。”


  
不是他们撒手不管，而是这涉及到灵玉的隐私，而且也没办法管。


  
如果要追查此物为什么会自动融入灵玉的身体，就要查出她身上到底带了什么，才会使之感到熟悉。这样一来，就会涉及到她自身的机缘、秘密。这是修士的隐私，就算是宗门，也不能随意打探。


  
另一方面，刚才他们试过了，没有办法从灵玉身上找到这东西，既然如此，那就什么也做不了。反正它对灵玉感到很亲切，并不像对紫庭一般，看起来并没有害处，不必急着追查。


  
三位真人各自嘱咐一番，此事暂时搁下，便打发他们回去了。


  
关于奖励一事，半句也没提，两人失望无比，看得显宣真人暗笑不已。


  
等他们两个离开，又打发了元宁子，她笑了出来：“师兄，他们还等着你赏赐呢！”


  
显化真人摇摇头：“两个小家伙，也太直接了……”转头看到顾真人垂目沉思，便问，“顾师弟，你在想什么？”


  
顾真人抬眼，还未回答，显宣真人已然笑道：“还能想什么？自然又在忧心，这对那孩子是福是祸了。”为什么让顾真人当掌门？除了明面上的原因，就因为他这爱操心的个性！


  
顾真人没有否认，说道：“此事还是要严密观察，能够困住紫庭的，力量何等强大，岂能任由它宿于一名结丹弟子体内？万一像紫庭那样，被长期吸取灵气怎么办？”


  
“应该不会。”紫庭挨着显化真人说，“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对她没有恶意，只是想亲近她。”


  
“……就算如此，以后也不能肯定。”


  
“对。”显化真人赞同，“这东西很古怪，若是能取出来，说不定另有收获。她是无怏的弟子，对吧？”


  
“没错。”


  
“那就让无怏注意着，万一有什么不寻常，及时出手。”一则，宗门弟子，他们不可能不管。二则，他们对那东西也很好奇，若是能拿出来细查，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


  
不过，此行最大的收获，还是失而复得的器灵。


  
显化真人看着紫庭的目光充满喜悦。别人都知道他手上有一件拥有器灵的法宝，却不知道器灵早在几百年前，刚刚化出元灵未久的时候失踪了。为此，他险些急白了头，这个消息还不能泄露出去，只能小范围搜寻。


  
现在，器灵不但回来了，还化出了灵体，他那件法宝，威力大大增加。真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紫庭，你如何能化出灵体的？”把小辈打发走，显化真人终于问到这个问题。


  
紫庭有些懵懂，说道：“嗯，好像就是那个东西，帮我化出灵体的……”


  
这个答案，出乎三位真人的意料，他们惊讶地看着紫庭。


  
显宣真人问：“你不是说，它吸你的灵气么？”


  
“是啊！可是它上面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传到我身上，就化出了灵体。”


  
“……”


  
三位真人沉默许久，半晌后，显宣真人开口：“两位师兄，你们还记不记得，关于灵族的记载？”


  
两人齐齐点头。


  
显宣真人喃喃道：“灵族化出灵体，大部分是在炼虚期以后，这个东西，居然能助紫庭化出灵体，会是什么等阶的东西？”


  
顾真人马上站了起来：“我去一趟观云峰。”


  
“我也去。”显化真人跟着站起，“这名弟子，一定要重点培养，此物果真是炼虚期以上，就不是我们能够觊觎的。它附于这名弟子身上，假以时日……”


  
他是又心痛又欢喜啊！心痛的是，明知道这玩意儿很珍贵，自己却没有份，修士对宝物，有着天生的占有欲，他也不例外。欢喜的是，虽然不是他的，到底是太白宗的。


  
既然两位师兄都去了，显宣真人当然也去。蔚无怏看到三位真人连袂前来，惊讶不已。听说了事由，顿时慎重起来。


  
“此物无害便罢，若是有害，该如何是好……”

第296章 碎片


  
甄师妹走进玄女峰执事堂，正好听到两位任职执事的师姐闲聊。


  
“你说什么？显化、显宣两位师祖和顾掌门都对那位程师姐另眼相看？不可能吧？”


  
另一人不悦：“我打听到的消息，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信不信由你！”


  
“余师妹别生气，”先前那位忙道，“不是说你打听的消息不对，只是这个消息实在难以想像……且不说掌门，两位师祖可是多年没有理事了。”


  
玄女峰是显宣真人的门下，她们便是有元婴师父，都要称呼显宣真人为师祖。而显化真人是显宣真人的同室师兄，更准确的应该称呼师伯祖，不过那样太拗口，便按宗门习惯，都称呼师祖。


  
“对啊，就是因为如此，才说明他们对程师姐看重。”余师妹满脸羡慕，“可惜我修为低了，不然，去一趟神风境，就能得三位元婴真人另眼相看，真是太赚了！”


  
“两位师姐。”甄师妹端着笑脸走过去，一派纯真，“你们在说什么呢？”


  
“原来是甄师妹啊！”其中一人面露笑容，另一人却有些不快。


  
玄女峰收徒虽然不忌男女，但显宣真人是女子，收的徒弟多数是女子，因而男弟子较少。


  
男女有别，男弟子有什么龃龉，多数会演变成斗法，女弟子则不然，口舌之争更多一些。甄师妹也是不服输的性子，往日与这位余师妹偶有冲突，见面就有些不快。


  
不过，就算有些冲突，也就是暗暗不喜罢了，她们不但是同门，还是同峰，关系怎么也比他人紧密。


  
“甄师妹最近不是跟许师姐走得很近吗？怎么突然来我们执事堂了？”余师妹话里带刺。


  
甄师妹笑容不变，论起口舌，她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欺负的：“执事堂掌管本峰杂务，莫非我有事还不能来了？”她在“杂务”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余师妹怒，正要反唇相讥，却被另外一名女弟子拉了一把，笑着打圆场：“甄师妹，我们有些日子不见了，最新的消息你都听说了吗？”


  
甄师妹马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这几日忙着修炼，倒是不曾外出走动，魏师姐，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两位师祖，顾掌门，程师姐……这程师姐是哪位？”


  
“就是观云峰的程师姐啊！蔚真人的弟子，你前段时间不是经常打听她的消息吗？”魏师姐笑道，“今天就算你不来，我也想去找你，这个程师姐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三位真人对她另眼相看？”


  
果然是程灵玉！甄师妹心口一跳，忙道：“我知道的也就是那些。听说她出身某个小千世界，在星罗海通过弟子法会进入门派的，当年祝融山惨祸，她安然回归，而且还得了机缘一举筑基，其他的不大清楚，跟你们知道得差不多。”


  
“哦……这么说，这位程师姐还真是好运，小千世界出来的，居然有这么好的运势。”


  
“魏师姐，”甄师妹迫不及待地问道，“为什么三位真人对程师姐另眼相看？之前从来没有听说啊……”


  
“这个你要问余师妹，”魏师姐向旁边呶了呶嘴，“余师妹在观云峰有熟人，就是她打听到的。”


  
甄师妹把目光转到余师妹身上。


  
余师妹不情不愿地道：“也没什么，听说是神风境出了问题，程师姐领了任务，找到了真正的原因，令神风境免于崩溃……”


  
半个时辰后，甄师妹从执事堂踏出来，脸上的笑容一收。


  
神风境，程师姐……为什么她总觉得有问题？她不由地联想起许寄波之前的态度……


  
“许师姐总是对程师姐格外注意，特别是神风境之事，之前一再让我注意。听说程师姐去了神风境，马上就赶过去了，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甄师妹打了个寒颤，往许寄波洞府的方向看过去。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她想错了。


  
……


  
灵玉不知道事情会被扭曲成那样。


  
她回到天池峰，就盯着自己的手心看，然后运转真元，想找出那块金属片。但是这金属片好像失踪了一般，完全找不出来。


  
别看她外表镇定，其实内心很惶恐，怎么她老是招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仙书就算了，从一开始就帮了她大忙，没有表现出恶意。那块奇怪的金属片可不是好物，紫庭一个元婴期的元灵都被困住了，谁知道它进入自己体内，是不是想吸取灵气。如果仅仅像仙书一样，借她的身体温养，那倒好了，就怕……


  
还没担心完，蔚无怏上门来了，直接问起这事。她乖乖地任由师父检查，可查遍了她的经脉丹田，都找不到那东西的痕迹。


  
无奈之下，蔚无怏暂时放弃，叮嘱她千万小心，方才回去。


  
他走之后，灵玉一个人坐在修炼室：“喂，不言！”


  
半天没动静，如果是往常，灵玉就不管它，自己修炼去了。不言说，仙书损伤得很厉害，他没办法时时保持清醒，除非有朝一日重新化出灵体才行。


  
可是今天有重要的事，灵玉坐卧不安。等了一会儿，又唤道：“不言，快醒醒，有事情问你。”


  
又叫了好几遍，识海里终于响起了不言的声音：“干嘛？”声音懒懒的，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灵玉道：“刚才有个东西从我手心钻进去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你说的是这个吗？”话音刚落，一团青光从她的眉心飞了出来，悬浮在她面前。


  
“呀！原来是被你吃了！”


  
不言道：“本来想吃来着，可是吃不了。”


  
“为什么？”不言是个名符其实的吃货，当他是仙书本体的时候，最喜欢饱含精元的肉，等元灵苏醒，几乎无所不吃。什么灵丹灵药灵符灵矿灵器法宝……但凡有灵气含精元的东西，他都能吞下去，化为己用。


  
忘离居士的家当，大部分归她所有，除了一些价值珍贵的，都进了不言不知道在哪的肚子。她曾经抗议过，结果不言甩她一句：“一堆破烂，有什么不舍得的。”对他来说，确实是一堆破烂。


  
见识过不言的吃货本色，现在听说他吃不下去，灵玉就惊了：“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个小元灵而已。”不言说，“它已经产生了元灵，当然不能吃了。”


  
真想吃也不是不能吃，不过，就像正常人不会吃人一样，同族相吃，灵也是不愿意的。


  
“元灵？”灵玉瞪着这团青光，“难道它是什么灵宝不成？”


  
“大概是某件灵宝的碎片。”不言打了呵欠，“好困，还有什么赶紧问，我还得继续睡。”


  
灵玉小心地伸出手，碰了一下，她之前的感觉没有出错，这团青光饱含剑意，其中锋锐之意，是她所见之最。


  
当她触到青光的时候，青光慢慢淡去，隐入那暗沉的金属片中，落入她的手心。


  
灵玉摸着这块厚重古旧的金属片，上面刻了半个字，辨认了半天，似乎是个“青”字。


  
“好像是个剑鞘……”她摸着上面的纹路。这碎片极小，大概就是某个剑鞘上分裂出来的一小片。


  
“不言，你不是说它有元灵吗？为什么不说话？”


  
“……元灵说话哪有那么容易，我们灵族诞生，需要漫长的岁月。灵性聚集，经过长时间温养后，才会诞生出元灵。元灵出现之时十分弱小，等到能说话，已经比较强大了。”不言顿了顿，又说，“不过，它不能说话，最根本的原因是元灵不完整。”


  
“不完整？”


  
“对，这只是个碎片，真正的元灵应该在本体上，现在上面附着的元灵，只是碎裂之时留下的，除非有朝一日找到真正的元灵，二者合而为一，否则，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化灵。”


  
没想到会是这样。灵玉顿时有些同情上面的元灵，这东西一看就很古老，她到哪去找本体？


  
“它为什么觉得我很亲切？难道跟你一样，觉得我适合当宿主？”


  
“它跟我怎么能一样！这世上再也不可能有元灵跟我一样了！”发现自己太激动了，不言马上缓和下来，“我能感觉到，它觉得你身上有一股气息很亲切，到底是什么气息，我都感应不出来，应该非常微弱，但跟它联系很紧密。你放心，它只是暂时留在你身边，不是拿你当宿主。”


  
“哦……”灵玉既放心，又觉得遗憾。放心的是，不用担心自己像紫庭一样被吃了灵气，遗憾的是，这玩意儿原来不是要认她为主。虽然还搞不清是什么宝物，但让宝物飞走，还是很可惜。


  
于是她继续问：“我能把它化为己用吗？”


  
“估计不行，它上面的元灵自主意识很强。”出于对本族后辈的爱护，不言道，“你就把它带在身边吧，反正也不碍着你什么。对了，你可以向它讨要一点剑意，这东西对你有好处。”


  
灵玉大喜，能得到这么纯粹的剑意，对她的剑术很有帮助。


  
“既然拿出来了，我去告诉师父……”


  
“不行！”不言打断她，“虽然它只是个碎片，但对你们来说，等阶太高了，你要是说了，肯定会被他们拿去研究。这东西就是剑意很宝贵，其他没什么用。”


  
“可是……”想到师父郑重其事的吩咐，灵玉又犹豫。


  
“要是惹怒了它，可不是好事。听我的，没错！”

第297章 后续


  
既然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灵玉没怎么挣扎就把这件事瞒下来了。


  
让师父担心有些不好意思，过一段时间，师父见她没事，应该就放心了。


  
结丹术法初步修炼完成，仙书也会使用了，灵玉现在拥有了一个结丹修士正常的实力，就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完成昔日的打算。


  
她来到沧溟界，已经一百多年了，这么长的时间，想必下界已经沧海桑田，曾经的亲人朋友，一个都不在了。不过，那毕竟是她出身的下界，养育了她的一方水土，举手之劳，能做就做吧。


  
做出这个决定后，她去禀报师父，蔚无怏半晌没说话。


  
“师父，徒儿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妥吗？”


  
蔚无怏摇摇头：“你想回去下界，没有问题，为师只是在想，你的本命法宝还没有炼制好。”


  
本命法宝，灵玉也很无奈。不言说的那个炼制手法，需要的材料实在珍贵，宗门尽力为她搜寻，十年时间，也不过寻到了一两件。蔚无怏也曾问过她，要不要换一种算了，宗门修士，在炼制本命法宝上面有着天然的优势，因为他们有宗门的库房可以兑换材料，就算材料很珍贵，十年二十年，总能凑齐。灵玉这样的，实在变态，按这趋势，一百年内能凑齐就不错了。她可以十年二十年不出去游历，但能够一百年都不出门吗？


  
为此，灵玉也十分犹豫，跟不言商量过，结果不言一口咬定，这是最适合她的法宝，如果她放弃，修炼《云笈玄真谱》就没有多少意义了。况且，她现在有八化玄真这门大术法防身，还有仙书可以使用，实力比一般修士只强不弱，反正他的主人还不知道在哪里，用到元婴都没问题。


  
灵玉被他劝服了。蔚无怏见她初衷不改，又见她术法强大，剑术亦有增益，也就没有再劝。


  
话虽如此，她出身的那个小千世界，出口位于星罗海，等于去星罗海游历，这让蔚无怏有些不放心。


  
灵玉道：“师父，我的本命法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炼制好，总不出门也不是个事。我出门的时候小心些，不惹事就是了。”


  
“可是你身上还有那件东西……”


  
“师父你看，都过了几个月了，我很好呀，没有什么问题。”


  
“……”蔚无怏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吧。”


  
灵玉露出大大的笑容：“谢师父。”


  
蔚无怏摆摆手，看灵玉还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看自己，忍不住就笑：“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又想讨便宜了？”


  
灵玉嘿嘿笑，凑上前：“没有师父的秘术，徒儿不放心呀！”


  
蔚无怏摇头叹气，从袖中摸出他的本命法宝，琉璃净水瓶。他伸指一点，瓶中飞出一道纯净至极的水液，顺着他的手指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气息浩荡而温润，而后慢慢没入她的丹田。如此三次，方才停歇。


  
“这三道琉璃净水，攻击、防御、疗愈，各有妙用，应该能助你一臂之力。但你也要记住，这只是万不得已的手段，不可依赖。”


  
“是，徒儿明白。”


  
蔚无怏又道：“你自身符术出众，这几年又得你师祖青眼，颇得了一番好处，这方面师父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唔，过几日宗门内好像有一个结丹修士的交易会，你去换些护身的东西，准备好了再出门。”


  
灵玉应下，告辞回天池峰。


  
结丹后第一次拜见师祖的时候，就将困扰苍华真人许久的天坼地裂符拆解了出来，之后，苍华真人经常召她前去，探讨符术。


  
说是探讨，其实是她占了便宜。师祖到底是师祖，苍华真人结婴多年，别看他脾气古怪随性，其实学识丰厚无比，各种杂学都有涉猎，炼丹炼器制符阵法无一不精。只不过，形成了固定思维，钻起牛角尖就不容易出来，恰巧她没见过元婴级灵符，不受其困，拆出了那一部分。


  
在师祖那里，灵玉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她一直很困扰的禁制阵法，修士之间的潜规则，一些斗法技巧等等。制符术更是突飞猛进，如今比蔚无怏还略胜一些。


  
数日后，灵玉前往主峰，参与宗门交易会。


  
当年她入门之时，太白宗有七八十名结丹修士，后来临海妖族入侵，飞舟惨祸，有二三十名折在里面。近百年来，太白宗全力扶持，新一代弟子纷纷结丹，人数在慢慢恢复，只是，多数结丹未久，实力减弱不少，而且影响了元婴修士的换代，至少要两三百年才能慢慢恢复。


  
这件事，太白宗不算太严重，最惨的是两皇山三派，以及当年临海四派。


  
临海四派地处战场，妖修刚刚入侵之时，就损失了大批弟子，后来连宗门驻地都沦陷了。等到大衍城事件过后，人妖两族达成协议，四派重新迁回，面对一片废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皇风书院、白鹿庵、丹心阁、归安寺，这四大派一蹶不振，目前还看不到重新崛起的可能。


  
至于两皇山三派，可以说他们积极对抗妖修，也可以说自己作死。陵苍多年平静，门派贡献不易获取，三派本就好斗，弟子为了战功，纷纷奔赴前线，结果损失惨重。


  
不过他们毕竟是顶尖大派，底子丰厚，近百年只是有些尴尬，倒不至于像临海四派那般惨淡。


  
此事获利的，反倒是赤霞宫、化阳门、幽冥教这类门派势力排在中等的大宗门，损失不大的他们，抓住机会，未必不能在两三百年后赶超两皇山三派。


  
灵玉曾经听师父说过，宗门在这件事上，有着自己的野心。太白宗本来就在顶尖之列，只是因为风格的问题，战力居于两皇山三派之后，如果把握好这两三百年，未必不能成为陵苍第一派。


  
故而，宗门如今对弟子结丹、结婴十分看重，连很少管事的显化、显宣真人都会定期出来讲道，指望培养几个天才弟子出来，撑起几百年后的太白宗。


  
她现在来参加的交易会，是太白宗的内部传统。到了结丹这个阶段，许多东西不是靠钱就能买到的，而七、八十名结丹修士，足以形成内部流通。宗门对此持鼓励态度，内部流通比外面可靠，受益的又都是本派弟子。


  
灵玉到达主峰的时候，正好看到钱家乐和他的师姐越秀真人的剑光在主峰落下。


  
“你怎么来了？”钱家乐奇道。


  
“我为什么不能来啊？”灵玉笑问。


  
“我还以为你被关起来研究了呢！”钱家乐开玩笑。


  
“什么研究？”越秀真人不明所以，问了一句。


  
灵玉忙道：“越秀师姐，我们开玩笑呢！”


  
“是啊，她前段时间不是讨了显化、显宣两位师伯和顾掌门的欢心么？”钱家乐立刻接道。这件事不能泄露出来，他们被交待过的。


  
“哦……”越秀没怀疑，看着他们两人，也开玩笑，“你们俩感情这么好，不考虑在一起么？”


  
“在一起？”


  
“是啊，结成道侣什么的。”越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眯眯，“看你们这小模样，多般配。”单看一个倒好，只是稍嫌中性，都认得出本来的性别。可要放在一起，一个风姿秀逸如少年，一个容貌娇艳如少女，实在叫人眼花缭乱，难以分辨。


  
灵玉和钱家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结成道侣，那可糟了！”


  
“为什么？”


  
又是异口同声：“我们在一起，谁在上面？”


  
越秀无语：“你们两个……”这种话要不要说得这么自然？


  
钱家乐捅捅灵玉：“这话我说就算了，你怎么能这么口无遮拦？”


  
“你能说我不能说吗？什么叫口无遮拦？”


  
“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居然说出谁在上面这种话，难道不是口无遮拦？”


  
灵玉冲他一笑，分外灿烂：“我还真没把你当男人。”


  
“……”好吧，钱家乐被打败了，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了。


  
越秀败得更彻底，她抚额道：“我真傻，你们两个压根不觉得对方是异性吧？”


  
两人嘿嘿笑。钱家乐一开始就把灵玉当兄弟，而灵玉，把他当兄弟兼半个闺蜜。原本闺蜜这个角色，是当年筑基时交好过的方心妍扮演的，谁知道方心妍是妖族之人，这个角色就一并转到了钱家乐身上。


  
“越秀师姐，钱师弟，程师妹。”一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落在主峰上，向三人拱手。


  
三人转过目光，越秀笑道：“原来是宋师弟，没想到你也来了。”


  
灵玉和钱家乐齐齐回礼：“宋师兄。”这位便是元宁子的爱徒宋诩，他们同一代弟子中最早结丹的人物。


  
他容貌寻常，气度却是不凡，目光凛冽，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感。虽然是法修，但功法比较诡异，走的是刚猛的路子。


  
钱家乐跟他交过手，曾经在灵玉面前感叹过，这位宋师兄早他们几十年结丹，实力果然不凡。


  
“咦，几位师兄师姐，怎么站在这里？”随后到来的，是陆盈风。相比起当年的冷若冰霜，结丹之后的她，多了一分温和，容貌仍然娇美如昔。


  
几人还未答话，又一名青年过来了：“越秀师姐，几位师弟师妹。”


  
这青年外表年纪与宋诩差不多，俊雅中带了三分冷意，正是掌门爱徒纪承天。

第298章 宗门交易会


  
纪承天比他们长了几十岁，正好介于越秀和他们之间。当年从临海回来，一举结丹，百年未到，已经迈入结丹中期，很有希望在三百岁之前结婴，是他们中最受重视的一个，也是宗门主要培养，准备几十年后夺取莲台之会魁首的弟子。


  
当然了，后面这一条，苍华真人和蔚无怏可不认同，他们一心认为，意外凝成剑心的灵玉，很有希望在法会之前迈入中期，凭借超凡的实力夺得魁首。这也是苍华真人这些年时常召她前去，刻意培养她的原因。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差距还是挺明显的。她本命法宝未成，单靠比一般法修强一些的剑术，和《云笈玄真谱》的自带术法，很难战胜比她高了一个小境界的纪承天。


  
苍华真人和蔚无怏也不着急，只要灵玉的进步够快，几十年时间，足以产生变数。


  
“纪师兄。”除了越秀，众人齐齐见礼。


  
“纪师弟，我们正要进去，你就来了。”越秀还要说什么，看着又一位抵达主峰的同门，笑了，“今天什么日子，你们这批人，来得这么齐？”


  
灵玉转头一瞧，那不是端木澄么？


  
确实来得挺齐，除了许寄波，近年结丹的弟子几乎都来了。


  
“诸位师兄师姐。”看到他们，端木澄一脸意外。相比起凛冽的宋诩，冷漠的记承天，端木澄温和得多，就像他的名字，行为举止让人如沐春风。


  
论容貌，他并不是太出挑，但一身气度风骨，容易让人沉醉，也难怪青梅竹马的陆盈风，对他始终不改初衷。


  
这两人的事比较诡异，陆盈风的心意明明白白，端木澄却让人摸不透，说他不喜欢陆盈风，宗门里没一个信，说喜欢吧，他们几十年来都没有结成道侣。


  
“怎么大家都站在这里？”端木澄笑吟吟地问，“难道此处风景特别好？”


  
越秀笑道：“哪啊，只是你们一个接一个，全凑到一起了，这不，连招呼都还没打完。”


  
端木澄抿嘴笑：“那可真是巧了。”


  
“可不是，你们这些人，都是修炼狂，凑到一起不容易。”越秀指了指一间偏殿，“我们进去吧，老这么站着，让弟子们瞧见，还以为怎么了。”


  
众人从善如流，鱼贯入内。


  
交易会还没开始，偏殿里三三两两坐了十几名结丹同门，看到他们进来，纷纷打招呼。


  
虽然来的时候没有同行，坐的时候端木澄很自然地和陆盈风坐到一起。越秀、钱家乐和灵玉挨在一处，宋诩和纪承天就在近旁。


  
眼看时间快到了，陆盈风“咦”了一声：“许师妹怎么没来？上次见面，她还说要来换点丹药呢！”


  
听到这句话，钱家乐和灵玉默契地对视一眼。别人不知道，他们清楚得很，之前许寄波追踪他们进入神风境，被灵玉逼出了秘术，又截断了符兵，不可能丝毫无损。说好要来却没来，八成是伤还没好。哼，她果然受伤不轻。


  
端木澄道：“前几天遇到凌霄师姐，听说她好像受了伤，去百药园求过丹药。”


  
“唔，受伤？难道她出去了？”


  
“可能是急于修炼，岔了气吧。”端木澄淡淡道，“她对修炼的急迫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盈风眉头微皱：“许师妹怎么就这么倔呢？她的修炼速度不慢了，没必要这么赶。心境跟不上，准备结婴的时候，不知道要打磨多少年。”


  
宋诩却道：“修炼快不是好事么？心境慢慢再补也不迟。”


  
陆盈风没给他面子：“宋师兄你除了修炼什么都不看在眼里，像你这样当然没问题，可许师妹跟你不一样，没有几个人能达到你这样的境界。”


  
比他们都要早结丹，宋诩靠的就是专心致志的信念，灵玉觉得，宋诩这个人，称得上心如铁石，从来没见他有过动摇的时候，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几乎没有别的念头。


  
陆盈风则有着元婴弟子超凡的眼光，年纪虽然不大，行事却很稳重。尤其在结丹这个关口徘徊的几十年，磨去了她曾经的傲气，变得平和。


  
面对陆盈风的反驳，宋诩只是给了个淡淡的眼神，懒得辩驳。


  
一旁的纪承天突然道：“你们少管她，她早晚要惹事。”


  
此言一出，他们几人都转过了目光。能让纪承天开口的事情可不多。


  
“看我做什么，爱听就听，不听就算了。”


  
端木澄摇头而笑：“纪师兄，你这人啊，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对纪承天冷厉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继续道，“我们同门多年，你多说两句又不要付钱，干嘛这么惜字如金？”


  
纪承天还没说话，越秀“噗”地笑了：“哪是惜字如金，你拿金出来，看看纪师弟会不会多说两句？”


  
明显是笑话，偏偏端木澄煞有介事地点头：“对，金太俗气，纪师兄，你看拿多少灵石能买你一句话？”


  
纪承天扭开头，不理他们了。


  
灵玉等人也扭开头，却是在偷笑。


  
不多时，交易会的时间到了。


  
今天主持交易会的，正好是百草长老凌霄。她已经结丹后期，却卡在这个境界迟迟不能突破瓶颈，达到圆满。


  
灵玉曾经听蔚无怏说过，凌霄因为擅长木系法术，自小学习炼丹，难免对丹药偏爱一些，现在遇到的问题，就是丹药服食过多，经脉活力降低，才迟迟不得突破。


  
她自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些年来，一直在有意识地排除丹毒，寻找秘法恢复经脉活力，等她解决了这个问题，结婴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另一个让蔚无怏感叹的，便是蓝沐阳。按说，被任命为戒律长老的蓝沐阳，无论资质还是潜力，都是一等一的，偏巧出了临海一事，他在飞舟惨案中受了重伤，影响了根基，不然也到了结婴的时候了。


  
浮想中，凌霄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同门，这是咱们宗门内部的交易会，规矩大家都知道，随意一些好了。”


  
她随随便便掏出十来只玉瓶：“这是我近来炼制的丹药，材料、灵石都可以换，你们看着办。”


  
身为百草长老，凌霄的炼丹术极好，不算那些元婴真人，她就是本门第一炼丹师，出品的丹药向来抢手。至于她要什么，这些年大家都清楚，一些可以恢复经脉活力的灵物、秘方，是她的首要目的，另外，看在同门的份上，拿灵石来交易她也不会嫌弃。


  
“早就等着凌霄师姐了。”有人笑着拿出自己收集来的材料，“喏，师姐看看可合意？”


  
凌霄一瞧，正是她急需的材料，向那人颔首微笑：“师弟有心了，随便挑吧。”


  
有了开头，十多瓶丹药很快被挑捡一空。灵玉抢了两瓶，一瓶疗伤之用，一瓶恢复真元，用的是忘离居士的丹方。


  
看到那张丹方，凌霄眼睛一亮，对她道：“好东西，以后有了好丹方，程师妹一定要来找我换呀！”


  
凌霄之后，纪承天拿出一枚玉简：“都天八门阵的炼制方法，换一件镇压心神之物。”


  
这个交换不容易。都天八门阵是一门威力极大的阵法，可阵法之物，要的人相对较少，而镇压心神的宝物人人都需要。


  
有一位同门师姐对都天八门阵很感兴趣，却没有镇压心神之物，便另外拿出一件东西出来交换，如此转折数次，纪承天总算将一枚定心佩收入囊中。


  
越秀见状，低声问：“纪师弟，你突然要镇压心神之物，难道最近修炼出了问题？”


  
纪承天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嗯。”却是一个解释也没有。


  
越秀便道：“我这里有门秘术，正是修炼道心用的，你有没有兴趣？”


  
纪承天将目光移过来，毫不掩饰其中的怀疑。若是如此，刚才她完全可以提出来，就算不喜欢都天八门阵，也可以另外提要求。


  
越秀笑了两声，含糊地道：“我需要的不是东西。”


  
“那是什么？”纪承天终于开了尊口。


  
“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越秀扫了眼交易得火热的现场，说，“我们晚点谈。”


  
纪承天略一考虑，点头表示同意。


  
这边已经轮到灵玉了，她十分爽快地扔出一堆灵符和诸多灵药：“需求各种保命秘术，要求发动迅速、杀伤力强，这些东西各位师兄师姐随便挑。”


  
她的制符术不低，灵符灵气饱满，灵药更是珍贵，很快有人看上眼，斟酌着拿什么东西交换。


  
钱家乐见了，低声问：“程师妹，你要换秘术，是准备出门吗？”


  
“对。”灵玉点头承认，“过些时日，我要去星罗海一趟。”


  
“星罗海？”钱家乐不解，“你本命法宝还没炼制，去那么远做什么？”


  
“回家啊！”灵玉答得理所当然，拍拍他的肩，“安心吧，我心里有数。”


  
暂且不管钱家乐，陆陆续续有人跟她交换，同门之间，都是要脸面的，没人拿出价值不等的占便宜，灵玉也不讨价还价，通通换了。


  
到了结丹期，保命秘术这种东西很珍贵，能换到就不错了。

第299章 不见了


  
听说灵玉要出门，众位同门很给面子，不是很重要的保命秘术，都拿出来换给她了。当然，也是她拿出来的东西很珍贵的缘故。灵符暂且不说，她手头的灵药，是忘离居士的藏品，秒杀几个结丹修士不在话下。


  
不多时，交易结束，众人开始交流起修炼经验。这也是惯例，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不多交流一番，岂不浪费机会？师父的指点总是有限，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等到交流会结束，钱家乐跟她回到天池峰，两人有了一番详谈。


  
灵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道：“……我的本命法宝，最起码也要几十年后，就这么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大部分修士，哪怕有门派可以依靠，仍然需要自己出门寻找材料，顺便增广见闻。结丹需要勘破心境，结婴则要坚定道心，化神更要体悟世情，这些都离不开游历，闭门造不出车来。我从筑基到结丹，情况比较特殊，省去了这个步骤，如今正是补上的好时候。”


  
钱家乐被她劝服了：“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只是，你远去星罗海，那里比较混乱……”


  
陵苍的修士对星罗海总是存在解，觉得那里散修极多，没有大宗门威慑，必定秩序混乱。其实并非如此，星罗海有着他们独特的生存法则，相对于陵苍的秩序俨然，他们自由松散，但同时遵守着不成文的规则，只要不去冒犯别人，很少会出现危及性命之事。正因为如此，仙城繁盛不输陵苍，商业之发达，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星罗海的修士，一些人向往陵苍安逸的大宗门，但更多的人喜爱星罗海的自由自在。


  
“我在那里住过几年，对星罗海比较了解，师兄大可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钱家乐也就不再劝阻，把自己暂时用不上的秘术借给她，便告辞回去了。


  
灵玉一个人坐在修炼室，慢慢转着手边的梦回石。离开之前，她有两件事要办好。一是徐逆那边，要递个话过去，免得他不知道她离山，贸然去做危险的事，万一出事影响到对方，那就不好了。二是把符兵弄好，到时候多一个帮手。


  
要传话给徐逆，倒也不难，她与段飞羽一直有来往，告诉段飞羽，徐逆自然会知道。


  
这么一想，她给段飞羽写了封信，用术法封好，吩咐阿碧送到执事堂去。


  
至于符兵么……她准备去趟观云峰。


  
半个时辰后，灵玉从观云台下来。她直接拿了符兵去见师祖，顺便禀告，自己要去星罗海的事。苍华真人对符兵很感兴趣，答应帮她修复，可面对她期盼的眼神，视若无睹。灵玉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地告辞。


  
看着她出去，苍华真人一派风流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想从师祖我这骗东西？嘿，就不给！”


  
灵玉不知道师祖早就看穿她的心思了，顺路摸到师父那边瞧瞧，蔚无怏正在修炼，没空理她，于是跟丁皓玄等人闲谈几句，打算离开。


  
刚要飞回去，就看到一个很扫兴的人站在不远处。


  
灵玉打算当没看见，那人却一步迈上前来，拦住她：“程师姐！”


  
“干嘛？”灵玉懒洋洋地道，连表面的客气也懒得装了。


  
眼前之人，可不就是许寄波。真是不明白，做了那样的事，她居然有脸找上门来？难道还指望和好不成？开什么玩笑，没直接拿剑捅她算好的了！


  
许寄波脸色苍白，真元不稳，身上带伤根本藏不住。她走上前，似乎想抓灵玉的手，却被她先一步躲开了。


  
灵玉冷冷道：“我不介意对你再拔一次剑，这里可是观云峰！”


  
观云峰的人，并不招摇，甚至可以说是低调，但没一个好惹。从师祖苍华真人，到他门下诸位弟子，都有着极其别扭的脾气，按顾掌门的说法就是，他们踩人一脚，还要嫌别人肉硬不好踩。许寄波敢在观云峰放肆，灵玉就敢对她拔剑。


  
许寄波脸上露出怯意，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突然抓住她的袖子，凄哀道：“程师姐，我知道我鬼迷了心窍，偏要跟你作对。我现在已经受到教训了，你就原谅我吧！”


  
灵玉诧异地挑起眉，万万没有想到，许寄波会来这招。这可不像她的个性，许寄波的骨头要是真的这么软，就不会明知道打不过她，还要跟她作对。


  
见她没有反应，许寄波脸上凄色更浓：“程师姐，我因为用了秘术，元神受损，少说也要温养十年才能恢复，这样你还不能原谅我吗？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只是觉得很嫉妒，为什么你总是比我强，就连丹田碎裂都能恢复……”


  
灵玉把袖子从她手中扯出来，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你又想搞什么鬼？”


  
“不，不是，我只是……”


  
“省省吧，像你这种送上门的仇人，我还没那么大肚量原谅你。别以为我不敢拿你的血祭剑，别忘了我是观云峰的人！”说罢，她瞥着许寄波，“还不走？真想看我拔剑吗？”


  
许寄波咬咬唇，无限幽怨地退开，一步三回头，到底还是走了。


  
灵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下。她可不相信许寄波真是来求和的，这个女人是很讨厌，但不至于那么没骨气。到底为了什么呢……


  
观云峰渐渐远去，许寄波长出一口气，在玄女峰落了下来。


  
以两峰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头看不到那一头的情景，但她却好像看到灵玉还站在那里似的，让她芒刺在背。


  
“前辈，”她低声说，“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去做了，您之前说的那个方法，可不可以告诉我……”


  
半晌没有动静。


  
许寄波又唤了一声：“前辈？”


  
仍然没有声音，那个陪伴了她数年，指点她众多技巧，告诉她许多机密的前辈，好像就这么消失了。


  
她有些慌了。这些年来失败的经历，让她知道仅凭只言片语的流传，根本没有办法做到未卜先知，好几次费尽心力，却与机缘错身而过，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若非得益于这位前辈的指点，她难以走到今天，若是真的失去，该怎么办？


  
“前辈，您回答一声！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做了，您……”


  
没有声音，真的没有声音。


  
许寄波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她突然崩溃似的蹲下身，捂脸痛哭。为什么，为什么重来一次，她还是一次次地错过？难道真的注定，她只能当一个小人物吗？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许师姐？”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处于精神崩溃之中，许寄波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她立刻抹掉了脸上的眼泪，站起身。


  
黑暗中向她走来的，正是甄师妹，她目光游移，吞吞吐吐地问：“许师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刚才……怎么了？”


  
“没事。”这一瞬间，许寄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道，“我之前受了伤，心境有所起伏，所以……”


  
“哦，是这样啊。”甄师妹视线游移，“师姐有伤在身，怎么还不回去疗伤呢？伤拖久了，可不是好事。”


  
“嗯，多谢你关心，我这就回去了。”许寄波淡淡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洞府行去。


  
甄师妹暗暗吐出一口气，往她之前看的方向望去。那里是……观云峰？许师姐去观云峰做什么？自己要不要去看看呢？


  
她还未想出个究竟来，一道凌厉的劲风突然袭至身旁，然后，一双冰凉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甄师妹陡然睁大眼，看到黑夜里许寄波的眼睛闪着凶光，顿时骇得说不出话来：“许……许师姐……”


  
“你最近在做什么？”许寄波声音沉下，带着幽幽的寒气，黑暗中特别可怖。


  
甄师妹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许寄波。她进入玄女峰时，许师姐已经是丹锦真人门下弟子了，二十岁便筑基成功，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大家都以为她会是紫盖峰陆师姐那样的人物，没有人不愿意与她交好。而这位许师姐在她眼中，一直是个不错的人，虽然隐隐有些目下无尘。


  
能跟许师姐成为朋友，她一直很自豪，因为哪怕结了丹，许师姐对她都很客气，还会教她一些小技巧。


  
可眼前这个许寄波，跟她印象中的那个完全不同！她目光幽幽，一张脸大部分笼罩在黑影里，显得特别阴深，仿佛下一刻就会把她吞吃入腹。脖子上的手很凉，也很用力，一股寒气不由自主地从后背升起。甄师妹直觉，她是认真的！


  
不可能，她最近在做什么，许师姐不可能知道，她自认做得很隐密。难道自己的怀疑是真的？许师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甄师妹。”许寄波几乎贴上她的脸，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不过，既然你已经起了疑心，我就不能放过你了。”


  
那股寒气随着这话直透内心，甄师妹惊恐地睁大眼：“许师姐，你、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


  
甄师妹咽了咽口水，极平压下心中的恐慌：“师姐你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你……”她只是想知道，许师姐到底有什么秘密罢了。


  
“呵，你现在不背叛，不代表以后不会。”许寄波的声音慢条斯理，透着森森的寒气。


  
甄师妹不由自主地转过头，色厉内荏地叫道：“许师姐，这里是玄女峰，你敢乱来吗？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师祖也不会……啊！”


  
许寄波收回自己的手，看着晕倒在地的甄师妹：“我不能相信你，所以，把命跟我绑在一起吧！”


  
说完这番话，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寒意透骨。


  
“前辈，您真的抛弃我了吗……”

第300章 去往星罗


  
紫霄剑派那边，回了一封信。


  
灵玉看到信的内容，眉头皱了起来。


  
段飞羽在信里很自然地跟她闲谈，中间非常自然地提到徐公子——这个徐公子自然是徐逆——数年前离开宗门的事情，没说去了哪里，大概他也不是很清楚。


  
灵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一弹指，将信件烧成灰烬。


  
她看着火舌舔着洁白的纸张，将之完全吞没，感到有些疲惫，仰起头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虚空里。


  
这种黏黏糊糊的关系真是讨厌啊，不能干脆利落地解决，非得这样纠缠不清，哪怕几十年不见，对方仍然是绕不过去的坎。


  
如果仅仅只是同心契约束他们不得对彼此起恶念，也就罢了，偏偏里面还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导致徐逆的人生发生重大改变，一旦说出去会引来元后修士报复的秘密。


  
不行，这种关系他们可以忍受一时，但能永远忍下去吗？以前修为还浅，倒也罢了，修为越高，就越是束缚。同心契本来就是暂时的解决方法，因为互相杀不了对方，又无法全心信任，才用魂契的方式把双方绑在一条船上。


  
要想办法解决。知道徐逆背负的是什么，她没有办法等到他成功或者同心契失效的时候了。


  
灵玉低下头，从袖中摸出一只通体白润的玉笛，她的手指搭在上面的铃兰花上，眼睛有过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清醒过来。


  
她不知道徐逆怀着怎样的心思，但是，一直装傻下去，可不是程灵玉会做的事。


  
……


  
数日后，苍华真人将她唤过去，把修好的符兵还给她。


  
灵玉留下钱家乐的那份，向熟人一一告别。


  
这次离开太白宗，她的心情平静而安然。从太白宗到凌云城，然后去往宁安城，再通过宁安城的传送阵抵达星罗海域的交通枢纽灵枢岛。咸涩的海风吹拂在脸上，她仿佛回到了百余年前。


  
那时候的她，刚刚从下界上来，像个土包子一样，看什么都很新奇。


  
百年过去，再次回到星罗海，她已经是个结丹修士了。


  
到达灵枢岛，灵玉没再借助传送阵，而是收敛起身上的威压，随意寻了艘飞舟，像个寻常修士一样，去往三大岛。


  
当年她对沧溟界的事情不大了解，懵懵懂懂，再次来到星罗海，方才悟过来，陵苍各派到星罗海招收弟子，恐怕背后有着深意。不然，陵苍那么大的地方，根本不需要跑到星罗海招收弟子，光是使用传送阵的费用，就够吓人的了。


  
至于原因，她猜测，大概有示之以威的用意。


  
陵苍宗门，大梦泽世家，星罗海域散修，如此划分，是西溟的共识。但这不代表，三者互不来往。有些东西，比如特产什么的，是没有办法替代的，星罗海极其广阔，资源丰富，商业繁盛，陵苍宗门怎么可能放过？多多少少会与本地的势力合作，或是开设店铺，或是安置产业。只是，陵苍离星罗海实在是远，鞭长莫及，有些时候，就要展示一下实力。


  
话说回来，星罗海当真得天独厚。本来已经很繁荣了，当年妖修入侵，偏巧溟渊之气外泄，形成了一条天然的隔离带，使得整个星罗海域都与战场隔离开来，几乎没有损失。


  
而陵苍近年，多多少少有些衰落，这种对比，亲身经历，十分明显。


  
听说当年妖修之战，为了减少损失，陵苍各派联合向大梦泽、星罗海施压，要求他们提供支援，敲了一大笔财货，到现在，两地的修士对陵苍还很不友好。


  
灵玉是陵苍宗门的人，当然站在宗门的立场考虑。溟渊开裂，妖修入侵，一旦陵苍被破攻，大梦泽、星罗海也不能独善其身，所谓唇亡齿寒，她不觉得站在前线的陵苍向两者要求资源支持有什么不对。


  
再说了，自己辛辛苦苦抵挡妖修，他人轻轻松松享受成果，还要面临损失巨大，实力减弱的危机，谁会干？陵苍宗门不去敲诈才怪！他们可不想自己付出，结果却被别人捡了便宜。这是利益，整个陵苍的利益，没有人愿意退让。


  
当然了，大梦泽和星罗海有怨言，也很正常。站在他们的角度，面临妖修入侵的是陵苍，凭什么要他们承担后果？陵苍各宗门经过战火的历练，修士实力增强，与妖修的战斗有许多材料收获，还要他们把自己的心血奉献出去，怎么想怎么亏。


  
不过，三者虽然鼎立，陵苍到底势大，他们只能吞了下来。


  
后遗症就是，妖修入侵之战结束后，两地修士一度对陵苍心怀恨意，如今百年过去，才慢慢淡了下来。


  
灵玉坐在船舷旁，看着下面的星罗诸岛，感受着海风拂面的畅快。


  
一名修士出来透气，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向她走来：“见过这位道友。”


  
灵玉转过头，向此人点了下头。这是位筑基修士，外表三十来岁，不俊不丑，目光精明，笑容和气，应该是个生意人。


  
她威压没有外放，修为低于她的修士看不出她的真正修为，此人在旁看了半天，也摸不准她到底是中期还是后期，但肯定比自己强就对了。此时见她态度冷淡，倒也不生气，仍旧笑眯眯道：“鄙人艾方兴，是名小伙计，不知道友贵姓？”


  
说是小伙计，可看他的打扮，应该是哪家商行的掌柜，这话是自谦。


  
“原来是艾道友，在下程灵玉。”她不怎么感兴趣，但也并不冷淡地回了一礼。


  
艾方兴也不在意，仍然笑吟吟地与她搭话：“看程道友的打扮气度，似乎是陵苍人？”


  
“哦？”灵玉微一扬眉，“你如何看出？”


  
“很简单，气质。”艾方兴道，“只有陵苍的修士，才会有这么凌厉的气质。”


  
生意人，见过的人多，眼光也毒辣。艾方兴四处奔波，一名修士什么出身，大概有多少身家，性子如何，有没有下刀的机会，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本能，凭借长时间实践形成的本能。


  
比如灵玉，她衣着简便，用的却是上好的料子，具备防御效果。用得起这种衣料的，必定颇有身家。自从她上船之后，就一直这么懒洋洋的，没有任何兴奋感，也不爱跟人搭话，显得很自我。像这样的人，多半出身良好，自信会很自然地散发出来。


  
艾方兴不敢说自己都猜对了，但八九不离十。


  
干他这行的，很自然会跟这种人打招呼，说不定聊着聊着，就谈成了一笔生意。


  
灵玉歪了歪头：“莫非星罗海没有气质凌厉的修士？”


  
“当然不是。”艾方兴看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星罗海的修士，除了像鄙人这般四处奔波、满身铜臭的，还有海上讨生活，历尽艰辛的。后者也会很凌厉，但不会有程道友这样的自信洒脱，仿佛万物不萦胸怀，只有一直修炼无忧之人，才会如此。”


  
修炼无忧……灵玉不禁笑了起来。她确实是修炼无忧啊，宗门待结丹修士宽厚，她又得了忘离居士大半身家。宗门之内，无论师父还是师祖，待她都不错，除了自己，还有什么可忧心的？不过，真正让她表现出这种气质的，是因为结丹成功，自然而然有了居高临下的心态。实力才是一切源泉，没有实力，什么气质，都是空谈。


  
“最重要的一点，这艘飞舟是从灵枢岛出发的。看道友的样子，应该只是借用灵枢岛的传送阵，如此，多半是陵苍和大梦泽的修士。大梦泽的修士偏于沉默，陵苍的修士偏于凌厉，是以，鄙人一看就觉得，程道友是陵苍的修士。”


  
“艾道友好眼光。”灵玉笑着向他拱了拱手，“在下确实来自陵苍。”


  
猜对了她的来历，让她转变了态度，艾方兴十分满足，与她闲谈起来。


  
“程道友如此悠闲，不像身负任务，莫非是游历来的？”


  
“是，幼时曾经在星罗住过几年，无事回来看看。”


  
“哦？”艾方兴眼睛一亮，“却不知程道友昔日住在哪一座岛？”


  
“就是飞廉岛。”灵玉随口一答，打量了一下艾方兴，“却不知道艾道友在何处供职？是哪家商行的掌柜？”


  
艾方兴谦逊地笑：“程道友客气了，鄙人是无双城一家商铺的管事，主要负责采购。说来也巧，我们的商铺就在飞廉城，说不定往年曾经见过呢！”


  
灵玉心道，虽然你看起来年纪不小，可未必有我老。正要说些什么，思维忽然顿了一下。


  
无双城？飞廉城的商铺？


  
“原来艾道友是无双城的管事，真是失敬失敬。”


  
“程道友太客气了，这有什么……”艾方兴谦逊着，神色间却有淡淡的得意。


  
从商能进入无双城，在星罗海可是值得夸耀的事。


  
灵玉又闲扯了几句，问起自己想问的事：“我昔日有一位好友，在无双城一家拍卖行就职，却不知道艾道友可曾听过？”


  
“哦？”这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方法，艾方兴连忙问，“不知道程道友的这位好友，姓甚名谁，在哪家拍卖行做事？”


  
灵玉微微一笑，道：“他叫范闲书。”

第301章 寻找故人


  
灵玉从飞舟上下来，满脸困惑。


  
艾方兴对她说，自己从未听过范闲书这号人物。


  
她奇怪极了，后来仔细问了一下，艾方兴的年纪与她相差无几，很小就被招进无双城的商铺做伙计，多年摸爬滚打，才升到管事的位置，对飞廉城的商铺非常熟悉。


  
以他的经历，应该听过范闲书才是。可是，艾方兴十分肯定地告诉她，自己没有听过范闲书这个名字。如果前面那话是吹牛，这个问题大可含糊过去，但是他的神情很坦然，语气也很肯定。


  
艾方兴说：“按程道友所言，这位范道友可能只做了几年就辞工了，这样的话，鄙人没听过也正常。”


  
话虽如此，灵玉还是觉得不妥当，她跟仙石后来才断了联系，之前十几年，仙石留的地址一直是拍卖行。


  
“程道友，若是有什么需要，可别忘了来寻我。”艾方兴离去之前，向她告辞。


  
灵玉笑着道谢：“若是有空，一定上门拜访。”对方如此热心，她也要给点面子不是？


  
眼前的飞廉城，与百多年前几乎没有分别，仍然气势壮丽，流光溢彩。城外的龙尾山静静伏卧着，几乎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小千世界的入口。


  
她从高台上下来，没再掩饰身上的威压，验证身份的守城官看到她，客气地揖礼：“欢迎前辈来到飞廉城，敢问前辈可有户帖？”


  
与当年第一次进飞廉城，待遇天差地别。


  
户帖这东西，她是有的，只是时间太久，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她在乾坤袋的杂物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块玉牌。


  
守城官接过此物，看着中间仙盟二字，微微一怔：“这是……百年前的户帖？”


  
灵玉问：“怎么，这户帖不能用了？”


  
守城官忙笑道：“前辈多年没来飞廉城了吧？实不相瞒，飞廉城如今不归星罗仙盟管了，所有户帖，都换成了新的。”


  
“哦……”灵玉若有所悟。没想到当年势力极大、独占鳌头的仙盟，居然退出了飞廉城，莫非局势变化，又有什么新势力崛起了？


  
“前辈请稍等，待我们替你换了户帖。”守城官补充了一句，“无需交付任何费用。”


  
灵玉点头，站到一旁等候。


  
那守城官拿着她的户帖，对着户簿验证。只见玉牒模样的户簿上亮起浅蓝的光芒，绕了一圈，归于平静。


  
守城官皱起眉头，自言自语：“没有查到……”


  
他的同僚提醒：“可能是时间太久，被清理了，恐怕要到主户簿上查询。”


  
“嗯，我试试。”守城官掐起法诀，浅蓝光芒再次聚集，没入户簿之中。


  
这一次等得有点久，好一会儿，户簿上重新亮起光芒，浮现出一行字，后面附带画像和真元印记。


  
守城官看到这行字，怔了一下。


  
程灵玉，修为炼气。再看那画像，虽然容貌并未变化，气质却大不相同。画像上更像一个少年，眉目生动带着稚气，而眼前这位前辈，镇定自若，如沉渊静海，扬而不发，整个人气度风流，男女皆宜。若不是五官一模一样，真元印记也对得上，他几乎以为，这是两个人。


  
他很快将户帖换成新的，躬身递过去：“恭喜前辈，结成金丹，衣锦还乡。”


  
“多谢。”灵玉没有纠正他的用词，一百多年前的炼气修士，结成金丹回到飞廉城，在他们眼中确实就是衣锦还乡了。其实，她真正的乡，并不是这个乡。


  
她看着新户帖中间的“御”字，问：“如今仙城归何方势力统管？”


  
守城官答道：“如今的城主，是御仙阁之主。”


  
“御仙阁……这不是屏翳城之主么？”她记得，百年前，御仙阁占据的是屏翳岛，三大岛中，飞廉和屏翳都被大势力独占，丰隆岛则被许多中小势力瓜分。为什么百年之后，飞廉城之主变成了御仙阁，那屏翳城呢？


  
“前辈所言不错，御仙阁如今统管屏翳和飞廉，为星罗海第一势力。”守城官的语气充满自豪，他既然是守城官，那也是御仙阁的人。


  
灵玉暗自感叹了一番物是人非，告辞离去。守城官说得平淡，背后却不知道隐藏着多少血腥，御剑阁占据飞廉城，付出怎样的代价，败退的星罗仙盟，又存在与否……


  
分辨了一下方向，她信步走向当年居住的小巷。


  
百年过去，当年居住的小院看起来仍如往昔，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一百年，对低阶修士来说，足以改换天地，对一座仙城而言，却不过弹指一瞬。


  
她站在当年暂居的小院门口，回想当年。那个时候，她和范闲书、罗蕴三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从下界过来，什么也不懂，罗蕴连入城的费用都没有，而她，怀揣着一千灵石，就以为身怀巨款……呵，真是天真而单纯的岁月。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少年跨出院门，吃惊地看着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开口唤道：“这位……前辈，您有什么事吗？”


  
这少年只是一名炼气修士，分辨不出她的具体修为，只知道是位前辈。此地环境一般，居住的都是炼气修士，少年看到一位前辈站在自家门前，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由地紧张起来。


  
灵玉微微一笑：“小道友莫要害怕，我只是旧地重游，来这里看看。”


  
“旧地……重游？”少年转头看看院门，吃惊道，“前辈莫非住过这里？”


  
“正是。”目光穿过洞开的院门，看着院子，里面一如往日，让她越发感怀。不知不觉，一百多年就这样过去了。


  
“小毛，你跟谁说话？”里面传来粗豪的声音，一名青年迈出院门，看到灵玉，怔了一怔。


  
“哥，”名唤小毛的少年转头说，“这位前辈说以前住过我们这院子呢！”


  
青年仔细打量了灵玉一番，越发吃惊，连忙拱手见礼：“原来是位结丹前辈，真是失礼了。”


  
“咦，”小毛看看兄长，又看看灵玉，结巴道，“前、前辈是结丹修士？”


  
“你没发现前辈身上的气息比筑基前辈强大得多吗？”青年低声斥道。


  
小毛连忙重新见礼：“抱歉，前辈。”


  
“无妨。”灵玉摇了摇头，“是我太唐突了。”


  
青年忙道：“不会不会，前辈也住过这里，可见与我们有缘，不如进来坐坐吧。”


  
灵玉略一犹豫，轻轻颔首：“打扰了。”


  
青年面露惊喜：“前辈莅临陋居，是我等的荣幸。”


  
进入小院，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她在小院中站了一会儿，指着中间那个房间道：“当年我就住在这里，还有两位师兄，分别住在左右。一转眼，一百多年了……”


  
“这是我的房间呢！”小毛摸着头，憨憨地笑。


  
他的兄长关注的是另一点：“一百多年，前辈从炼气到结丹，真是让人羡慕。”顿了顿，问道，“却不知前辈的两位师兄，今日又在何处？”


  
灵玉道：“他们其中一位与我一般，入了陵苍的宗门，如今还停留在筑基期。还有一位留在飞廉城，失去了联系。”


  
“这么说，前辈是来寻找故友的？”


  
“算是吧。”灵玉含糊地说，不再多谈。


  
她看了一圈，与兄弟两个闲谈了一会儿，随口指点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小毛兴奋不已：“哥，这位前辈人真好，她一说，我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都理解了。”


  
“嗯。”青年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哥，你在想什么？”


  
青年道：“这位前辈当年和我们一样，只是炼气小修士，今日却能成为结丹真人。”他握紧拳头，“我们也可以的！”


  
“嗯！”小毛认真地点头，“我会努力的。”


  
灵玉离开小院，按照记忆，寻找范闲书当年打工的拍卖行。


  
无双城的商铺，没有那么容易倒闭，拍卖行也运作如昔，可惜，她问遍了商铺内的老伙计，没有一个人记得范闲书这个名字。


  
这让灵玉暗自嘀咕：莫非仙石用的不是这个名字？她暗暗后悔，以前从来没有到拍卖行找过仙石，不知道他在拍卖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百年时间太久了，商铺的伙计早就换了一拨，无双城的管事又会经常调动，根本找不到当初在此处任职的人。当然了，他们内部肯定有名单留下，只是不会告诉外人。


  
灵玉思考了一会儿，她所知本就不多，如果错过这个线索，真不知道到哪里找仙石去。最后一次与仙石通讯，用的便是拍卖行的地址，没道理没有人知道。


  
于是她提出见此地的负责人，掌柜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位前辈，我们主事怕是不便相见。”


  
灵玉道：“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还请掌柜多多周旋。”说着，将一个小灵石袋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一掂量，心中有数。想着一名结丹前辈如此要求，又拿了这么多灵石，不好直接拒绝，便道：“前辈稍等，待我去禀明主事。”


  
等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了，掌柜的声音响起来：“主事请。”


  
灵玉抬起头，看到跨进门来的修士，怔了一下：“伏道友？”

第302章 毫无线索


  
走进雅室的，赫然是多年未见的伏元青。


  
看到她，伏元青也很惊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程……程道友？”


  
眼前的灵玉，与他记忆中相同又不相同，明明是同样的容貌，却有着不一样的气度，好像……好像脱胎换骨一样，散发出昔日没有的光彩。


  
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灵玉身上的气势，分明已经结丹了！


  
他不由地想到自己，因为剑修难以晋阶的特性，他目前还停留筑基圆满，一直未能寻到凝结剑心的契机。


  
回想当年初见，灵玉还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他早早就筑基了，如今他还在筑基期，对方却一跃成为结丹修士。其中落差，不由地让人感怀。


  
伏元青很快稳住心神，挥退掌柜，坐到灵玉对面：“多年未见，没想到程道友一跃成为结丹前辈，真是……意外。”


  
“伏道友居然成了无双城商铺的主事，同样叫人意外。”当年从药王遗府出来，她就猜，伏元青跟徐逆并不是对立的，其中恐怕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秘事，如今看来，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伏元青叛门潜逃，大概是发现了徐逆的秘密，想要自保。徐逆是徐正的替身，那么他们这些剑侍，可能是保护徐逆或者监视徐逆用的，以昭明剑君的行事推测，他可以为了徐正创造出徐逆来，当然也可以为了让徐逆顺利地背负天命而牺牲众多剑侍。


  
当初知道这些剑侍的存在，她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后来得到了徐逆的默认。这些剑侍，在昭明剑君的安排下，必须奉“徐正”为主，为他扫平一切，哪怕奉上性命。


  
他们进入紫剑峰，得到众多资源，代价就是自由。


  
灵玉不禁要想，伏元青对这件事知道多少呢？这种事情，昭明剑君肯定不会如实相告，不过，剑侍之中，伏元青年纪最长，为人又心细，也许他发现了蛛丝马迹，推断出一些东西，所以才会下定决心潜逃？


  
如果他知道太多，昭明剑君肯定不会放过他，可他叛门之后，昭明剑君懒得派人追杀，想必只是一些表相。比如，存在两个“徐正”这种的……


  
灵玉的目光让伏元青寒气直冒，心中暗暗思忖，难道自己哪里不对？没有啊！


  
当年从药王遗府出来，他就离开了陵苍，回到星罗海，按照徐逆的安排，进入无双城。这么多年来，徐逆一直没有联系他，他不知道灵玉和徐逆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情，更加不知道灵玉对于徐逆的秘密，知道得比他还多，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像无所遁形。


  
这是结丹之后造成的压迫吗？也不对，他打理无双城众多商铺，见过的结丹修士多了，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多年不见，程道友过得如何？”抛下心中的不安，伏元青与她寒暄。


  
“还不错。”灵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道，“伏道友看起来过得多，都成了无双城的主事了。只是，为什么会决定从商？在下还以为，伏道友回到星罗海，大概会加入某个势力，这才符合伏道友的性情吧？”


  
伏元青干笑两声，道：“在下厌倦了打打杀杀，从商没什么不好的。”


  
“……”灵玉笑笑，无意去探究其中内情。


  
伏元青觑了她一眼，转入正题：“刚才掌柜来报，有位结丹前辈有要事拜访主事，没想到会是程道友。不知道友有什么为难之事，需要我帮忙的？”


  
如果是个陌生人，灵玉提出这个要求，恐怕要费一番功夫，是伏元青就好办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对拍卖行没有任何影响。


  
灵玉直言不讳：“是这样的，我昔日有一位好友，曾经在这间拍卖行做过事，后来失去了联系。此行回到星罗，我想寻到他的下落，除了这个，再也没有别的线索，因此，想拜托伏道友，查一查名单，是不是可以知道他的去向。”


  
“这样……”伏元青略一思索，爽快答应，“程道友算是故交，这不是什么大事，请稍等。”


  
灵玉拱手：“多谢。”


  
她把范仙书的名字、样貌、来历，以及就职拍卖行的时间告诉伏元青，伏元青请她稍等，离开雅室。


  
两刻钟后，伏元青回来了，歉然道：“程道友，没有找到你那位朋友的消息。”


  
“怎么会……”伙计之中打听不出来，也就算了，伏元青连内部名单都查了，都没有找到，这就奇怪了。


  
伏元青道：“我按程道友所说的时间，去查了名单，没有这个人。别说名字，连样貌都一一比对过了。我可以肯定，这个人不曾在拍卖行做过工。”


  
“难道不是遗漏？”


  
“不会，无双城之所以能有今天的规模，是因为它管理严格。在拍卖行做事，最怕监守自盗，不但事前有一套严格的调查，离开拍卖行，也要保证几年时间能够联系到。”虽然没有明说，伏元青的神情却明明白白透露出，“你该不会被骗”这么个讯息。


  
灵玉无话可说了。她甚至想，该不会范闲书这个人都是她幻想出来的吧？总算还有个罗蕴能够证实，不然她真要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伏元青沉默了一下，终于问道：“……程道友，按理说，以你那位朋友的出身来历，是没有办法进拍卖行做事的，你真的确定他进了拍卖行？”


  
灵玉抬头看着他。


  
伏元青解释：“你们是从下界来的，在仙城无亲无故，拍卖行最怕这种，万一监守自盗，连查都没处查去。按理说，绝对不可能通过事前审查。”


  
灵玉仔细地回想，当年罗蕴经常和范闲书一起上工，而且他时常利用在拍卖行做事的机会，买些便宜的事物，照理说不是骗人。但是，她和罗蕴都没有去拍卖行找过范闲书……


  
“你说得我也不肯定了。”灵玉叹气，“我……这个人，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相信他不会骗我。”


  
她没办法说清自己对范闲书的信心，他是仙石啊，跟她同吃同睡，一起在白水山长大、互相扶持的仙石，她无法相信仙石会骗她。


  
“……”伏元青摇摇头，“程道友居然会无条件地信任一个人。”


  
灵玉能说什么？她与仙石的感情，跟别人说不清。


  
“……多谢伏道友帮忙，他日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在下相助，必定回报。”灵玉起身告辞。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伏元青一边送灵玉出门，一边问，“程道友此次来飞廉城，想留多久？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我也不知道会留多久。”灵玉说，“眼下有一件事待办，办完了再决定吧。”


  
伏元青不再多言：“既如此，祝道友一切顺利。”


  
“多谢，有缘再会。”


  
离开拍卖行，灵玉随便找了间客栈休息，理一理混乱的思绪。


  
她还是不相信仙石会骗她，他也没有理由骗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前些年，她写信给仙石，就是寄到这个叫多宝楼的拍卖行，也一直有收到回信，直到后来才断了联系。先是在临海战场关了二十多年，然后丹田碎裂躺了三十年，醒来之后，就跟仙石失去联系了。他寄来的最后一封信说，已经筑基成功，离开了拍卖行，还不知道去哪里。


  
以仙石的个性，他离开拍卖行，应该有了另外的决定。不再联系她，大概也是如此。难道，是他自己不想再让她找到？灵玉马上否认了这个可能，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办法抹掉自己在拍卖行的痕迹。


  
她捧住自己的头，脑中一片混乱。失去了拍卖行这个线索，她真真正正与仙石失去联系了。


  
没想到回乡之途如此不顺，一开始就遭遇到挫折。


  
灵玉强迫自己静下心，人来人往，缘去缘散，这种事情，每个人都要去适应，没有人能够避免。如果真的找不到仙石，也只能如此了。


  
她盘坐起来，慢慢调息，抚平杂乱的思绪。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心情渐渐平息下来，风过而无痕。


  
等她结束调息，天色已经大亮。


  
出去付了房钱，灵玉稍加准备，出发去龙尾山。


  
龙尾山就在仙城旁边，灵气倒是不错，可惜，长有灵药之地，早就被人占下了，很少有人上山。


  
出了仙城，剑气从袖中飞出，卷着她往龙尾山飞去，很快落在山上。


  
她低下头，看着那条长达百丈的地裂之缝，里面迷雾闪烁，光芒隐现。来之前她刻意打听了一下，飞廉城内，没有任何小千世界的消息。按理说，这个小千世界可以瞒得过低阶修士，却瞒不过结丹以上修士，八成是有人下去探过，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值得他们入手的资源，就没有多管。


  
灵玉估量了一番，化为一道遁光，跃入地裂之中。


  
此时此刻，一名青年站在飞廉城的城墙上，看着龙尾山。


  
他温文俊秀，峨冠博带，眉梢眼角，带着几分风流意态。


  
看到那道遁光，他叹息一声，自言自语：“这个进度，可比我想像的要慢。看样子，你受了不少挫折啊……”

第303章 重回下界


  
地裂之中，光芒隐现，灵玉仔细搜寻了一番，找到了空间节点所在。


  
人界宏大，衍化完全的大千世界数以万计，衍化不完全的小千世界更多。佛经上说，一千小世界为一个小千世界，一千小千世界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这说法并不正确，编写佛经之人，不曾见过诸多大千世界，不知道其中原理。事实上，大与小，多和少，并不是小千世界和大千世界的分类方法，天地法则的完整与否才是。


  
一个完整的大千世界，拥有完善的天地法则，日月轮转，元气循环，自成体系。而小千世界，衍化得不完全，并不能独立存在，只能依附于大千世界。


  
连接大千世界与小千世界的通道，就是空间节点。


  
小千世界亦有可能衍化成大千世界，那样的话，空间节点就会断裂，从而脱离依附的大千世界，好像瓜熟蒂落一般，成为一个独立的界。


  
灵玉在地裂之中，寻到了那个白濛濛的空间节点，毫不犹豫投身其中。


  
白光覆身，空间节点之中，周身被元磁之力包围，感受到轻微的震动。这种感觉跟使用传送阵很类似，都是空间类的法术。


  
只一瞬间，覆在身上的白光散去，灵玉已经站在了岩浆干涸的火山道之中。


  
当年离开这个小千世界的时候，正好火山爆发，这里的通道，被岩浆洗礼过，如今只剩下干涸的岩壁，凝结着火山的晶体。


  
到了这里，灵玉就想起了死在此处的丁华清、孟雪峰以及韩抚宁。前两者就罢了，如果没有韩抚宁，她没办法早早踏入上界，也就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韩抚宁留给她的印象是深刻的，他是第一个让她意识到，踏上仙路需要多么坚定的信念的人，不畏艰难，不惧生死。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没能走下去。


  
灵玉站在他罹难的地方，试图寻找昔日的踪迹。当年她并未看到韩抚宁被岩浆吞没，心中还存在希望，韩抚宁并没有死，他还活着。


  
可是，火山岩浆何等炽热，昔日死在此处的丁华清和孟雪峰，都被融化得干干净净，一点灰也不留。


  
灵玉失望地叹了口气，身化遁光，从狭窄的火山通道跃出，落在火山之外。


  
与一百多年前相比，这里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火山已经沉寂了下来，空气干净了许多。


  
灵玉站在通往迷雾渡口的湖边，当年火山爆发，湖水被抽干，露出了通道，现在通道还在，却被湖水淹没了。


  
她伸指一点，光芒在指尖亮起，慢慢绘成了一个玄奥奇妙的青蓝色的法阵。


  
“去！”灵玉轻喝一声，法阵脱离她的手指，没入湖水。


  
混合着火山灰的湖水瞬间被抽干，法阵转动着，猛然推向前。


  
数声闷响，原先的通道被法阵破开拓展，水流又涌了出来。


  
这里通往迷雾渡口，两者相通，水流亦是如此。灵玉袖口一动，青冥剑飞出，落在她的手中。


  
剑光不停地闪动，一道道剑气飞出，落在湖底。


  
声音震耳欲聋，光芒闪动，迷雾漫起。等到尘埃落定，出现在眼前的，是另一番情景。


  
整个湖底都被破开，连同迷雾渡口的岩石，全部被搅得粉碎，原先的旋涡也不再存在，水流退去，整个迷雾渡口的河流，澎湃着直到再度达到平衡。


  
灵玉吁了口气，挥袖扫去身上的火山灰，跃下湖底。新开辟出来的通道斜着往上，不过十来丈，便到了另一头，踏上迷雾渡口的河岸。


  
原本，想要进入火山空间，需在迷雾渡口行船到旋涡处，再走湖底的通道。她刚才大刀阔斧的一番整顿，将两处相隔的岩石全部削掉了，直接通到岸边，以后再走这条路，就是坦途，不再有任何危险。


  
对昔日的灵玉来说，迷雾渡口及河里的妖兽，是极其危险的存在，今日却不值一提。


  
她身化剑光，卷过整个仙境，直奔入口。


  
……


  
“师父，我们要在这里留多久？”南极仙境入口，一名道童如此问道。


  
平台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闭目盘膝而坐，淡淡道：“可以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


  
道童愤愤不平：“为什么总让我们守在这里？这里不能修炼，又不能进仙境，只能白白浪费时间。”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答，道童忍不住问：“师父，难道你不生气？”


  
“生气又如何？”老道士纹丝不动，“如今我们玄渊观势弱，怪不得别人欺压。”


  
道童默然。一百多年前，南极天柱山开裂，眼看虚空中的元磁风暴将会从南极刮入，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将不存。三大观组织人手进入仙境，寻找去往上界的通道，以防天柱无法修复，断了生路。之后，仙境内天摇地动，天柱位移，挡住了裂口，一部分弟子从仙境出来，另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里面。


  
玄渊观在这件事里损失甚巨，当年最有希望达到圆满的抚宁法师丧生其中，而后玄渊观就大不如前了。


  
仙境重新封印起来，当年从裂口刮进来的元磁余波未能散尽，守护南极仙境就变成了一件苦差事。此后，玄渊观几乎次次轮到这件差事，若不是师父修为达到十层，接了前任长老丰老的班，只怕玄渊观已经被剔除出三大道观的行列了。


  
唉！道童无精打采。本来师父说过，他可以不跟来，可是，身为师父贴身伺候的小弟子，怎么能任由师父一个人在南极苦守呢！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正想着，道童感觉仙境入口好像闪过什么东西，他连忙揉揉眼睛。


  
随后，他的眼睛睁开，直直地瞪着仙境入口，伸手去拉老道士的衣袖：“师、师父……”


  
老道士稳如山岳：“不要大惊小怪，此处虽然不能吸收灵气，却能培养心境，不可荒废时日。”


  
道童哪里听得进去，仍旧去拉他衣袖，声音抖得不像话：“师父，有……有人……”


  
“什么？”老道士终于感觉到了异常，睁开了眼睛。


  
道童一手指着仙境入口，一手恨不得塞进嘴巴，道：“仙境，仙境里面有人……”


  
他话音一落，老道士奇怪地转过目光，只见进入仙境的洞口，一道白影掠过，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跃了出来。


  
老道士不由地去看仙境入口，那里封印仍然闪烁着光芒，根本没有被触动。


  
随后，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对方的面容映入眼帘，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慢慢泛起波澜，惊讶、欣喜、怀疑，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仍然是俊秀的五官，比记忆中多了一分镇定从容，青丝半束，白衣飘逸，气质大相径庭，容貌却没有半分改变。


  
他慢慢回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名字，有些迟疑地唤出口：“程……程师妹？”


  
灵玉看着眼前这个老道士，听到他略显干涩的称呼，眉头微微皱起：“你……”


  
她还以为，回到下界，自己不会再有故人了。一百多年时光，凡人已经轮回两世，就算是修士，下界无人能够筑基，活到一百多岁的何其少。


  
然而，眼前这个老道士，却准确地唤出她的姓氏。


  
干枯的皮肤、耷拉的眼角，雪白的须发，就是一个很寻常的老道士，看不出昔日的一点痕迹。离开的时候，那些师兄弟都还是青春少年，想从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头身上找出少年的痕迹，真的有点难。


  
“你真的是程师妹？”老道士激动起来，“大家都说你陨落在仙境里面了，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灵玉终于确信，这个老道士真的是她昔日同门。


  
“你是何人？”她直言问道。


  
“我是张青书啊！”老道士站起来，激动地撩开自己的发须，“你认不出来了吗？”


  
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这模样确实是认不出来了，他叹息：“我这模样，你自然是认不出来的。”


  
“张……张师兄？”灵玉扫过他，暗自唏嘘，一百多年时光，当年清秀讨喜的少年，变成了如此模样。他的修为已达到炼气十层，离圆满只有一线之隔，可惜年纪太大，这个一线，恐怕永远都迈不过去。


  
“程师妹……”初见的激动暂时压下，张青书此时才感觉到灵玉身上的气息，强大无比，如山岳，如海洋一般的气息。在她面前，好像自己变得很渺小，如蝼蚁一般。怎么会这样？程师妹在仙境里到底遇到了什么？他们都说，留在里面的人大概遇到了火山爆发，陨落其中了。韩师叔、程师妹、丁师姐、孟师兄还有罗师弟，没有一个人出来……


  
难道他们另有奇遇，并不是罹难了？


  
这个念头一起，张青书就忍不住激动。他现在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修士之一，接替了丰老的位置，就连他都感应不出程师妹的修为，是不是说明，她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筑基？


  
玄渊观有救了，以后不用再被欺压了。


  
得见故人，已经很激动的张青书想到这里，热泪盈眶。

第304章 故地


  
半个时辰后，灵玉已经了解了这些年玄渊观的变化。


  
她的故人之中，只剩下张青书还活到现在，柳威意、张照观这些人早已坐化。炼气修士，寿元只比凡人长上一些，如果他们生活在沧溟界，浓郁的灵气，还有诸多灵药，或许可以多活上几十年，生活在灵气贫瘠的下界，能活到张青书这个岁数，已经很不错。


  
灵玉看着张青书，他肉身已经开始枯萎，实力虽然还在，精元却在慢慢流失，估计寿元也快到头了。


  
张青书望着将三人包围的透明护罩，感慨万千。刚才只见灵玉随手施为，这个护罩就把周围的灰雾隔绝开来，里面不但没有半点残留，还有着浓郁的灵气。真是神仙手段啊！他已经肯定，程师妹必定有一番惊人机缘。


  
“程师妹，为何一百多年过去，你容貌未有丝毫变化？还有这手段……莫非你这些年在仙境另有奇遇？可后来我们重入仙境，没有见到你呀！其他人呢？是不是和你一样，还活着？”


  
张青书好奇极了。随着年纪渐长，这世间再也没有能触动他的事情，多年来，心境平静无波。灵玉的出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打破了他多年以来的认知，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整个人充满好奇。


  
灵玉坐在平台之上，看着眼前垂垂老矣的张青书，仿佛看着当年的丰老。她道：“当年我们不是说过，要去寻找上界的通道么？其实我们找到了。”


  
“什么？”张青书大吃一惊，“真的有上界？那你们是去了上界？”


  
灵玉点点头：“不错，我们找到了通往上界的空间节点。”


  
“那你们为何——”张青书不由地想要质问，如果他们找到了上界，为什么不回来告诉他们？如果可以去上界，观中那些师兄弟，也不会蹉跎了岁月，最后老死坐化。


  
灵玉知道他想说什么，淡淡道：“不是你以为的这样。空间节点，就在火山之中，我们九死一生，才找到那个节点，孟师兄、丁师姐，还有韩师叔，他们都陨落其中了。只有我和罗师兄，还有那位后来入门的范师兄成功去了上界。然后，空间节点被岩浆淹没，我们没有能力回来。”


  
“……原来是这样。”张青书长长叹息。这番话，解开了他藏在心中多年的谜团。他接掌长老之位，知道了许多观中秘辛，慢慢了解到当年的韩抚宁到底在做什么，心中始终不相信，他们会轻易陨落在仙境之中。直到此刻，方才知道他们的遭遇有多艰险。


  
“程师妹，”他看着灵玉仍然年轻俊秀的脸，感慨万千，“那你现在是什么修为？在上界过得好吗？”


  
灵玉微微一笑：“还不错。到了上界，我加入了一个宗门，十年前刚刚迈入结丹期。”


  
“结丹期！”他还以为，灵玉只是筑基了，没想到居然是结丹，对下界的他们来说，遥不可及的结丹期，传说中，拥有大威力术法，可与天力相争的结丹期！


  
他激动不已地看着灵玉：“那你回来……”


  
“这里是养育我的故土，如今我有了能力，自然要回来回报一番。别的不说，开通前往上界的道路，这一点我已经能做到了。”


  
灵玉说完，只见张青书脸色涨得通红，眼看着就要一头栽下。


  
“师父，师父！”一直守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灵玉的道童，连忙上前扶住他。


  
灵玉伸指一弹，一团灵光从她指尖发出，落在张青书身上。


  
张青书的脸色马上变得红润，连干枯的皮肤都润泽了起来。


  
道童吃惊地看着这番变化，望着灵玉的眼神又敬又畏。真是神仙手段啊！这位师叔居然是观中前辈，那是不是代表以后……


  
张青书终于吐出郁结在胸的一口气，满脸欣慰：“总算……总算有希望了……”想到自己这一百多年，辛苦修炼，始终无法突破，担心后继无人，偌大年纪，面临坐化，仍然来到南极镇守。现在，一切终于熬到头了，去往上界的通道开启，后人有了希望。


  
“程师妹，多谢你。”他真心诚意地道谢。


  
“谢什么？我也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没有玄渊观，我去不了上界，也不会有今日的修为，就当是回报吧。”


  
灵玉站起身来，走出隔绝灰雾的护罩。


  
灰雾在她身边涌动，却始终触碰不到她。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精致的玉笛，铃兰花朵朵垂下，玉蝶翩飞。


  
她抬起手，凑到唇边，悠扬的笛声响起，周围的灰雾仿佛随着笛声追逐涌动，渐渐聚到她身边。


  
道童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围绕着南极天柱的灰雾随着笛声一刻不停地涌来，一丝丝一缕缕，如同蚕吐出来的丝，将那位师叔包围了起来，结成一个厚重的茧。


  
百多年前天柱崩裂开始，再也没有纯净过的南极的天空，露出了真容。周围的景物，不再如同蒙纱一般，看不真切。空气清新，灵气也涌了过来，虽然很微弱，却饱含生的气息。


  
终于，灰雾散尽，笛声停下。


  
黑色的茧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好像有着奇妙的吸引力，黑雾往她手中涌去，硕大的茧转眼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气团，浓如滴墨，在她手心中慢慢滚动。


  
然后，他就看到，这位百余岁仍然貌如少女的师叔轻轻一握，五指合拢，黑色气团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残留。


  
困扰了他们百余年的南极灰雾，就这样一扫而空了。


  
道童抬头看着灵玉，满脸艳羡，这位师叔真是神仙啊，举重若轻，轻描淡写，好生潇洒。自己是不是以后也能如此？


  
灵玉撤去灵气护罩，道：“张师兄，我们这就回玄渊观吧。”


  
张青书正要应承，又犹豫了一下，看着仙境入口。他的职责是守护仙境，虽然有灵玉在，太真观和无极观不敢再寻他们的不是，但若无人守护，这仙境……


  
灵玉微微一笑：“等你们到了上界，此中之物，不值一提。”


  
说着，一挥袖袍，将两人卷了起来，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当年从玄渊观到南极，乘坐纸鹤要飞十来天，而结丹期的她，施展遁光，没过多久，就到了玄渊观的地界。以前还以为这个世界很大，现在成了结丹修士，回到下界，才发现这个世界很小，大概也就太白山那么大。


  
张青书站在玄渊观主殿灵景宫之前，喃喃道：“这么快就到了……”


  
灵玉抬头，看着眼前的玄渊观。景物还是一样的，只是蒙上了一层灰色，显得有些破旧，看样子，玄渊观这些年并不好过。


  
“张……张师伯！”一名中年道士从灵景宫中出来，看到张青书，吃了一惊，“您不是在南极镇守吗？”随后瞟了灵玉一眼，心想，这小辈是何人？莫非是张师伯的后辈？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


  
张青书没有答话，而是对灵玉介绍：“这是现任观主昌明。”


  
灵玉向昌明点了下头，一付很随意的样子。


  
看得昌明一脸莫名。这孩子好大的架子，好像自己是他后辈似的。


  
刚这样想罢，张青书已然对他说道：“昌明，这是多年前离观修行的前辈，你唤她程师叔便是。”


  
昌明吃了一惊，瞪着灵玉：“张师伯，这……”修道之人擅长保养，比如他看起来四十左右，其实已经快七十了，可要说这孩子是位前辈，实在难以相信。


  
“还不行礼？莫非老道骗你不成？”张青书吹胡子瞪眼，摆师伯架子。


  
昌明满肚子疑惑，在他的威压之下，还是乖乖行礼了：“见过程师叔。”


  
灵玉微微一笑，心想，让你唤师叔还是你占便宜了，太白宗的炼气弟子，可是要唤她师祖的。


  
“程师妹，我们入内详谈。”张青书将她迎了进去，还让她坐在上首。


  
灵玉毫不客气地坐了，她此番回来，要给这个世界开一条通天之路，没什么受不起的。


  
昌明在旁边看得直抽眼角，灵玉没有放出威压，他压根看不出张青书为何要待她这么客气，仅仅因为她是前辈吗？她真的是前辈？张师伯不会被骗了吧？


  
正琢磨着，又听到张青书吩咐：“去把监院、各宫首座、法师，都叫过来。”


  
“呃……”


  
“还不快去？”


  
昌明屈服了。张师伯是现今观中修为最高的人物，没有他，玄渊观早就踹出三大道观的行列了，自己除了听从，还能如何？


  
不多时，两位监院、各宫首座、法师，在观中的全部来了灵景宫，吃惊不已地看着上首坐着的少女，交头接耳。


  
一名首座拉着观主昌明，低声问：“这是做什么？张师伯怎么回来了？这位是……”


  
“这位是——”张青书沉声开口，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之人，“我玄渊观前辈，与老道同一辈的程灵玉程前辈。”


  
在场法师，可不止观主一代，最年轻的，与张青书差了三辈。


  
不理会哗然的现场，灵玉一一扫过眼前的玄渊观晚辈，对张青书道：“张师兄，这一百多年，玄渊观没落了啊！”

第305章 回家


  
当年的玄渊观，虽然不是第一道观，可有丰老坐镇，下面一众九层修士，还有诸多精英弟子、真传弟子，兴盛指日可待。而眼下的玄渊观，法师多数在七八层，九层的寥寥无几。


  
张青书叹息道：“当年天柱倾塌，你们和韩师叔一去不回，我们损失了不少精英弟子，之后收的弟子，资质寻常，再也没能恢复往日的兴盛。”


  
宗门兴盛这种事，除了资源、决策之外，还要看气运，并非完全由人力决定。张青书的崛起，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他资质并非最好，气运也很一般，还把大量时间投入到杂务中去，可不知为何，他的修为却始终在稳步提升，直到迈入十层之境，成功接了丰老的班，成为玄渊观新一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人物。


  
而另一些人，比他资质更好、气运更佳，却在中途被一一淘汰。


  
多年以来，张青书也曾感叹过。假如当年韩师叔一干人并非身死，恐怕轮不到他坐这个位置。他不知道该庆幸自己的走运，还是该唏嘘玄渊观的不走运。


  
不过，这一切到今日为止了。程师妹回来了，而且还成为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的高阶修士，前往上界的通道将会开启，将来的玄渊观弟子们，都能去往上界，不至于断了前路。


  
“程师妹，”张青书略带犹豫地问，“你看，我们还有成为天下第一观的可能吗？”他对这些后辈，实在没有信心，这么多法师站在一起，资质出挑的没有几个，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眼。


  
“不需要了。”灵玉淡然道，“留在这里当天下第一观，太没出息了。”


  
此言一出，下面一阵交头接耳。


  
灵玉清楚地听到一名法师低呼：“这位……这位师叔好大的口气，天下第一观还没出息？”


  
旁边有人瞅着灵玉，心不在焉地道：“吹牛又不上税。”


  
玄渊观已经没落得太久了，不止人才凋零，连人心都躁动了。他们已经不相信玄渊观能够成为天下第一观，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担心的是，玄渊观会被剔除出三大道观的行列，哪里还有什么雄心壮志？


  
随着张青书寿元将近，始终找不到接班之人，更多的人开始思考后路。或是浑浑噩噩随着玄渊观没落，或是积极地联系其他两大道观的好友，指望他们拉上一把……


  
在泥里被踩得太久，已经没有人记得青天白云的风景。张青书尚且还在，玄渊观仍然被打击至此，每每无奈前往南极天柱值守。凭什么？不就是因为他们势弱了吗？虽然张青书已经垂垂老矣，一只脚踏进了棺材，他们仍然不放心，要把他放逐到无法修炼的南极去，免得一不小心让他突破那条界线，或是教出惊才绝艳的弟子。


  
而玄渊观自身又太不争气，资质过得去的心思不纯，心思纯净的资质又差……这些年来，张青书不再搭理俗务，修炼得心静无波，不是他愿意如此，而是无可奈何。


  
当年的玄渊观，韩抚宁能从诸多杂乱的典籍中找到上界的存在，如今的玄渊观，明明有着前人的基础，却根本没有人关心上界是什么东西，以至于听到灵玉这番话，第一反应就是吹牛。


  
灵玉并不生气，她只是感到悲哀，替张青书悲哀，替丰老悲哀，替韩抚宁悲哀……不再有人记得，他们曾经拼命前进，不惧生死，不畏艰险。


  
比起外力的压迫，更可怕的是精神的失去。这样的玄渊观，她如果不回来，张青书坐化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从三大道观中除名，一蹶不振。


  
张青书听着这些交头接耳的私语，没有阻止，而是面色微红地看着灵玉。仿佛在愧疚，自己支撑下的玄渊观，是如此的不堪。


  
灵玉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站了起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们先准备一下，通知另外两大道观。三天之后，此时此地，带你们去南极开启通途。”


  
张青书连忙站起：“程师妹还有何事？我们可帮得上忙？”


  
灵玉轻轻摇头：“私事罢了。”顿了顿，她道，“青书师兄，前往上界的通道，很快就可以打开，上界跟这里不一样，将来的路要怎么走，玄渊观如何安排，你可要想好。”


  
“我明白。”张青书郑重其事地应下，“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考虑。”


  
“嗯，三天后再见。”话音一落，灵玉袖袍一拂，剑气从袖中飞出，化为遁光，穿过大殿，飞掠离开。


  
还在窃窃私语的玄渊观法师们陡然停止交谈，齐齐扭过头，看着遁光消失的方向，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许久之后，观主昌明颤抖着道：“剑、剑仙……”再联想到灵玉年轻的容貌，恍然大悟，后悔地一拍额头。他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张师伯活了一百多岁，岂是那么容易被蒙骗的人物？他那个年代的前辈，相貌未老，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他连忙回想，刚才自己是不是对前辈太不尊重了？


  
……


  
灵玉哪会计较这点小事。此番来到下界，她关注的事情不仅仅是玄渊观。


  
不过片刻，她便站在了尹城程家的门口，抬头看着上面的牌匾，“程府”两个字龙飞凤舞，一如当年。


  
与百年前相比，程家破旧了一些，不过，偌大的家宅，大体还保持着风光气派，人来人往，也不见多么寒酸，可见程家并未完全败落。


  
这么多年，她从未担心回来会找不到程家。尽管程家的男人个个好享受爱美人，但这毛病不是近年才有，程家能在尹城立足千年，有着他们独特的立身之道。起伏避不可免，但要完全衰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站在程家门口，吸引了众多目光。身为高阶修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度，令凡人不由自主地臣服，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却让人不敢冒犯。


  
门房总觉得她的容貌十分熟悉，看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来：“这位姑娘，请问您是来程府拜访的吗？”


  
灵玉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我找程演。”


  
“程……”门房茫然，“敢问姑娘，您要寻的，是我们家哪位少爷？排行第几？”


  
“少爷？”灵玉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他现在算是第几代太爷了。我找程演，水字辈的程演，排行第三。他现在应该不在了，找他的后人也可以。”


  
“……”门房好一会儿才消化了她的话。水字辈，那是往上数五代的老祖宗了，如今还活着的最年长的一位太爷，便是水字辈的孙辈。


  
门房初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以为是灵玉消遣他，可在灵玉面前，他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矮了一截，明明她没有展露出任何威仪，只是那样平平淡淡地跟他说话，却让他发自内心地敬畏。而且，这姑娘的容貌实在是让他无法不正视。


  
“这位姑娘，您说的水字辈，莫非是五代前的老太爷？”


  
“五代了么？”灵玉偏头想了想，笑道，“一百多年，果然已经很久了。现在是水字辈的五代孙当家？”


  
“是。”明明听着很荒诞的话，门房却不由自主地答了下去，“敢问姑娘名讳，要求见哪位老爷？”


  
灵玉微微笑了，目光穿过百年未变的朱门，穿过俨然的屋舍，轻声道：“我叫——程君影，告诉程演的后人，他二姐回来了。”


  
……


  
没等多久，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边走，一边怒气难平：“什么人，敢来我们程府招摇撞骗？居然敢拿高祖名讳开玩笑！你居然就这么听人骗？当什么门房啊？”


  
门房在前头引路，低头哈腰：“五爷，小的不敢，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小的记得，老太爷曾经说起过，程家祖上有一位姑奶奶幼时离家出走，后来音讯全无。这位姑娘说的，与老太爷所言丝毫不差，而且，她的长相……”


  
“这种事情，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我们程家也是尹城的高门大户，想打听这些事，还不容易？长相，莫非长得太好了，你就傻了？我说福全，你当门房这么多年，向来有眼色，怎么就被个小姑娘给骗了？看不出啊，你一把年纪，居然还有这色心……”


  
门房苦着脸，连忙否认：“不敢不敢，五爷可不要开小的玩笑，小的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真不是这么回事，你去看看，小的保证，您一看到那姑娘的样子，就知道小的为什么敢为了这事惊动您了……”


  
“哼！好，我就瞧瞧，你这回是不是看走了眼。真看走眼了，马上滚去马棚当差！”


  
“哎……”


  
角门打开，程家五爷大马金刀地踏出来，喝道：“哪个家伙，敢来我们程家闹事？给爷滚出来！”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一名白衣俊秀，乍看有如少年的女子转过头来。


  
程家五爷顿时晃了眼。他怔怔地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摸自己的脸，口中喃喃自语：“我X，怎么长得这么像……”

第306章 后辈


  
程家大厅，灵玉悠闲无比地端茶啜饮。


  
上好的贡茶，看来程家的日子过得不错，还有钱摆谱。


  
抬起眼，厅中站满了程家子孙，一名干枯老朽的老头坐在她的对面，睁着浑浊的眼敬畏地看着她。旁边站着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小心翼翼地瞅着她，便是那位脾气暴躁的程家五爷。


  
灵玉搁下茶杯，道：“这么说，三弟在七十年前就去世了？”


  
“是。”那位程家辈分最高的太爷颤颤地答道，一派恭敬。


  
他跟这些小辈不同，小时候曾经见过那位老祖宗，听他说起过这件事。


  
虽然很多人都说，那么小不见了，肯定是被拐了，可那位老祖宗却坚信，自己的二姐不是被拐的，而是寻仙去了。他对于姐姐的信心，从来没有动摇过，那个小时候会为了他跟大哥二哥打架的二姐，凶悍得连爹都敢当面顶撞，聪明得家里没一个护卫拦得住她爬墙。他不相信那样的二姐，是被拐走的，她一定是为了自己的梦想离家，当神仙去了，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只是他看不到了，神仙不老，弹指百年，他一个凡人，怎么能跟神仙比呢？


  
这位太爷小时候听老祖宗讲过这个故事，心中一直不相信，也以为老祖宗是老糊涂了。直到此刻，看着眼前容颜如少的灵玉，比他的曾孙还要年轻，才信了。


  
由不得他不信啊，这付容貌，与程家人何其相似？还有她弹指间施展出的仙术，简直匪夷所思。


  
灵玉悠悠道：“七十年前，他也活了七十多岁，算是高寿了……”


  
老太爷语速极慢地道：“是，走的时候很安详，只是还挂念着姑婆。”


  
灵玉顿住，眼中隐有波光：“他还记得我？”


  
“孙儿小时候跟在祖父身边，常听他提起，有一位姑婆幼年离家，必是寻访仙道去了……祖父常说，可惜他只是个凡人，等不了那么久。”


  
灵玉闭了闭眼，抚平心绪，又问：“其他人呢？我的父母姐妹，过得可好？”


  
程家老太爷答道：“曾祖去世得早，孙儿不清楚。不过，两位老人家一生安康。还有两位姑婆，嫁得也好，儿孙满堂。她们的后辈就在城中，您若是想见，我们马上请过来。”


  
灵玉摇头：“罢了，我回乡一趟，只是看看后人过得如何，既然他们过得安乐，没有必要打扰他们。”


  
“是……”老太爷恭声应下，心中想的却是，这位姑婆果真是神仙人物，凡尘俗事不萦心怀。只是，对程家来说，这可不是好事，有这么一位神仙似的姑婆，怎么也不能放过机会。


  
他向曾孙使了个眼色。


  
程家五爷接收到这个眼色，却一脸茫然。他从来不曾在长辈面前伺候过，哪里会看眼色？


  
程家老太爷使了半天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曾孙还茫然不知，气得直哆嗦，一咬牙，自己说了：“姑婆，按理说，您今日回家，不该对您提什么要求。可您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若是离开，不知何日能够再见。孙儿斗胆，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请姑婆海涵。”


  
灵玉瞟了他一眼，笑了：“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怎么说，你们也是我的血缘之亲。要求不是很过分的话，应下也无妨。”


  
老太爷大喜，道：“姑婆是神仙人物，可否在我们程家挑几名子弟前往仙山？孙儿不敢多求，只希望有一线仙缘留给子孙后辈……”


  
待他说完，灵玉沉吟片刻，道：“仙缘在己不在人，让我直接带人走，那是不可能的。不过……”


  
老太爷听她说不可能，心中已是一片失望，接着听到不过二字，希望又起。


  
灵玉取了一枚玉牌，递过去：“这是我在玄渊观的真传弟子令牌，如果真的有人想求仙缘，拿着此物，前往玄渊观便是。如果足够优秀，玄渊观便是一个跳板，通过他们，能真正地到达仙山。”


  
“谢……谢姑婆。”程家老太爷激动地柱着拐杖站起来，似乎打算跪下叩谢。


  
灵玉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丑话说在前头，自己不争气，就算仙缘摆在面前，仍会错失。我只能指一条路，成不成看自己。”


  
说罢，她站了起来：“程家一切安好，我也没什么可挂念的，就此别过吧。”


  
“姑……”老太爷一句话还没说来，灵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老太爷气得拿起拐杖就打自己的曾孙：“你这个不成器的，机会就在面前，都不知道把握！曾祖一把年纪，对着姑祖奶奶如何恳求？你是小辈，大可以抛下脸面，哭求一番，指不定姑祖奶奶就把你家孩子带去仙山了！气死爷了！”


  
程家五爷被打得嗷嗷叫，一边挨打一边叫：“太爷爷这话好没道理，我是小辈，您就不是小辈？再说，成仙有什么好的？听说做神仙不能吃不能喝，连女人都不能有，没劲透了……”


  
“你还说！”


  
已经飞出程家的灵玉，听到这番话，菀尔一笑。


  
程家的传统，这么多年果然还是没变。骂着曾孙的老太爷，可曾想过，自己亦是脾气暴躁，压根不耐心寻访仙道？


  
罢罢罢，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不是她能干涉的。程家千年不倒，已经很好了，也许哪天改朝换代，就此没落也不一定。这都是天数，没有家族能够长盛不衰，就算她带走几个后辈，也不过强求。真正拥有仙缘的人，靠着那块玉牌，便足以踏上仙道。


  
离开程家，灵玉又去了趟白水山。


  
百年过去，白水山越发破败，当年他们居住的偏殿也倒塌了。她感怀了一番，进入当年的地宫，百年前死在其中的玄尘子等人，早已烧成了灰，她随手将地宫拆了，就当把他们埋了。


  
闲逛了一圈，三天后，灵玉回到玄渊观。


  
张青书苦着脸，说：“程师妹，我派人通知另外两观，他们都不相信。”


  
“哦。”灵玉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不信就不信吧，反正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这个小千世界，根本没有灵脉可言，灵气贫乏，没有任何特产，开出了通道，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玄渊观以后怎么办，想好了吗？”她问。


  
张青书道：“我与几个小子商量过了，上界是一定要去的，不过下界的根基也不能断。程师妹，我们去上界，能不能在那里立足？”这是他最忧虑的一点。


  
从南极回来的路上，灵玉大致说了一下沧溟界的情况，张青书听说那个世界全都是高阶修士，就有些气弱。他们玄渊观在下界是三大观之一，但连一个筑基修士也没有，去上界可是连一个小宗门都比不过。


  
灵玉说：“这个我没办法保证。实话与你说吧，这个小千世界通往沧溟界的入口，与我的宗门相隔何止万里，我照应不到你们。不过，任何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生存规则，星罗海相对来说，是个很好的地方。它是散修聚集之地，并不难融入。”


  
“这样吗？那他们修为最高的修士是多少？我们去的那个飞廉城，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化神修士皆在大衍城，星罗海修为最高的修士，自然也是元婴。飞廉城是个散修聚集的仙城，那里现在由御仙阁管辖。”灵玉想了想，说，“你们不必太担心，小千世界在沧溟界很普遍，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一个而已。那些小千世界出来的人，同样在沧溟界过得很好，我们没什么不可以的。”


  
口中这么安慰张青书，心中想着，等通道打开，她就去拜访一下御仙阁的主事，看看他们对这件事怎么处理。星罗海风气自由，散修随意往来，他们应该不介意龙尾山有一个小千世界出入口。对他们来说，只是偶尔会有散修从那里出来，其他的没有任何影响。


  
听说小千世界有很多，张青书稍感放心：“如此就好，应该不会有人排斥我们吧？”


  
灵玉笑道：“陵苍和大梦泽说不定会，星罗海恰恰不会。那里是散修的聚集地，连宗门都没有。”她简略地把沧溟界的常识告诉他，最后道，“要融入飞廉城，也很简单，一个人买张户帖，就算是飞廉城的居民，统御仙城之人会一视同仁。至于宗门么，你们就不用想了，连个筑基修士都没有，在上界你们是没办法成立宗门的。”


  
这个张青书倒是不指望，上界之事，他知道得最多，怕的就是无法立足，哪里还敢想着在上界成立玄渊观这样的事？观中弟子能够看到前路，不至于断了仙途，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都准备好了的话，我们这就出发吧。”灵玉放出青冥剑，虽然这并不是专门用来飞行的法宝，搭载十几个人还是不在话下。


  
话音落，剑光将在场所有法师一裹，剑气撕开而起，冲破云霄。


  
众法师瞪大眼睛，亲身体验，比眼见惊人多了。原来这就是剑仙，这就是仙术！而他们，居然有机会前往那个可以修炼出剑仙的世界！

第307章 杀机潜伏


  
剑光横空，卷过南极上空，落在天柱石台之上。


  
浅紫色的剑光，环绕一圈，最后没入灵玉的衣袖。


  
这一路的风驰电掣，再加上南极澄净的天空，已经没有人怀疑，这位程前辈便是传说中的结丹修士了。


  
他们从初时的怀疑，到后来的难以置信，再到现在的兴奋。幸福来得太快，让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原以为，玄渊观没落之势已经无法阻挡，没想到情势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什么是上界，炼气之上还有什么境界，这三天来，他们已经听张青书说过了，只是心中半信半疑，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到他们身上，直到现在，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种力量，终于相信了。


  
玄渊观有希望了，他们也有希望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中庆幸，自己没有提前准备后路，不然，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至于其他两大道观的“朋友”，现在轮到他们幸灾乐祸了。你们不相信？嘿，程前辈不计较你们两大道观的欺压，是她大度，你们自己不来，那就没话说了，以后可别后悔呀。


  
灵玉随手一点，南极仙境入口的封印悄无声息地破灭，完全洞开。


  
此刻，正聚在一起取笑玄渊观没落多年，已经开始做白日梦的太真观、无极观两大长老，陡然停止谈笑。


  
仙境入口处的封印，是三大观合力所为，封印一旦破灭，三大观的长老立刻就会知晓。而现在，他们明确地感觉到封印破灭了，所有的联系，全部被切断。


  
“怎么会这样？南极封印……”谈笑中，一名中年文士脸上笑容一僵。


  
另一名气质飘逸的道人同样脸色大变：“封印被破了。”


  
两人目光一对，同时想起不久前张青书发来的那封信。


  
“本门前辈归来，已结成金丹，欲开启通天之途，请太真、无极二观同道共襄盛举。”


  
他们收到信的时候，正好聚在一起，同时一哂。这张青书别是临近坐化，老糊涂被人骗了吧？结丹？别开玩笑了，这么多年，上界只不过是个可望不可及的传说，多年来连通道在哪里都不知道，他们连筑基都达不到，还结丹！


  
所以，他们很随意地回了几句话，就开始取笑起张青书来。


  
没想到这才几日，他们就感觉到封印被破了。


  
“张青书在搞什么？不是轮到他们玄渊观守南极吗？封印怎么会破的？”心绪烦乱得很，中年文士皱着眉头道。他不是没有想到那个可能，只是直觉地不想承认。


  
那道人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他春风得意，已经炼气圆满，达到这个世界的最巅峰，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多年来，对上界的说法最关注的人就是他。封印破得太彻底，所有的心神联系全部被切断，他不由地想起张青书发来的那封信。


  
难道是真的？否则封印怎么会破得这么彻底？这些年来，南极仙境的封印就算有所松动，也不可能完全破掉，这一点他们两位亲身参与封印的长老再清楚不过。


  
“走，去南极。”道人脸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说出口，“不管原因为何，总要去看看。”


  
这一点文士岂会不知，只是人总是不喜欢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仍然补充了一句：“未必就如张青书所言，大概是出了什么意外。”


  
道人心中暗自不屑，说玄渊观一代不如一代，太真观恐怕也要步其后尘了。假如张青书所言是真，岂不是好事？上界通途由玄渊观开启，以后他们固然会被玄渊观压制，但那跟上天有路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上界，古籍中记载，拥有通天彻地的修士，移山倒海的仙术，就算玄渊观有长辈扶持，在上界仍然不值一提。况且，他们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前路，以往不知道上界之门在哪就算了，现在有了通往上界之路，还在乎什么天下第一观的虚名？


  
可笑！如果能够去往上界，什么天下第一观，天下第一人，算得了什么？！


  
……


  
仙境入口破开，灵玉随手布下一套阵法。离开宗门之前，她从宗门库房里换了好几套阵法，就是准备这时候用的。


  
她道：“这套阵法，可保入口无虞，青书师兄，此阵操作手法，就交给你了。”


  
张青书看着她抛来的玉简，茫然：“这个……”


  
“哦。”灵玉想起来了，下界根本不知道神识的存在。她现在没空教，以后他们去往上界，对这些常识自然会了解起来。将玉简中的操作手法写出来，交到张青书手上：“通道开启之后，一定要时常清理，不然时日久了，说不定还会被淹没。”


  
这个世界有上界的传说，可见通道在很久以前是畅通的，只是后来被火山淹没，才失去了踪迹。


  
“好，我知道了。”


  
灵玉最后嘱咐了一句：“我这便下去开启通道，动静可能会比较大，你们站在阵法之内，不要随意走动。”


  
众人尽数应是。


  
灵玉跃入仙境，卷起剑光，掠向空间节点所在。


  
想要长久地保住空间节点，必须把此处的火山移开。她现在还只是结丹期，移个小山没有问题，移开火山，问题就大了。既然移不开，那就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隔绝掉火山的影响。


  
灵玉站在火山口，唤出青冥剑。


  
几个月前从神风境得到的那块剑鞘碎片，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不完整的小元灵那里拿到一些剑气。这剑气纯净锋锐，远胜她自身修炼出来的剑气，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尝试把这些剑气融入到青冥剑中，如今只成功了一点点。


  
尽管如此，青冥剑气的锋芒仍然大有改善。


  
此时，青冥剑浮在她身前，浅紫色的剑光外围，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寒意逼人。


  
她聚起剑气，伸手一指，青冥剑拖着长长的剑光，没入火山之中。


  
“轰隆”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岩石纷飞，火光四溅。


  
火山之内，剑气纵横来去，一道、两道、三道……充斥着火山口，森寒凛冽，仿佛连空气都被绞得粉碎。


  
一刻钟后，诸多剑气一合，重新化为一道剑光，飞了回来。


  
灵玉提着青冥剑，跃入火山。


  
刚才这一番大刀阔斧的劈削，火山被生生切了一半出来，直通深处的空间节点。


  
灵玉走在新劈出来的宽阔的火山内道上，一边走，一边飞快地布置下阵法、贴下灵符。


  
她要在空间节点和迷雾渡口之间，布置出一条阵法通道，隔绝出火山的范围，如此，就算日后火山爆发，也不会影响到阵法里面的空间节点。


  
这套阵法极其繁复，是她亲自去千机院订制的，阵法师手把手教她如何布置就教了整整一天。日后的维系，是个很大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难，玄渊观这么多年来，积攒了不少灵石，只要他们适应了上界的生活，星罗海的开放风气很容易融入其中，到时候，赚取灵石就容易了。


  
再说，不是还有另外两观么？他们不相信，是他们的损失，将来他们想借此通道前往上界，少不得会被玄渊观敲上一笔。


  
唔，这么说起来，玄渊观还是要尽快出一名筑基修士，初时，还可以利用她结丹修士的身份压上一阵，时日久了，她又不会长留，没有人坐镇，很容易被人占了主控权。


  
来回跑了数遍，前前后后算了又算，确保没有弄错，她才走到空间节点面前，将主旗盘安置下来。


  
接下来，只要将阵法激活，这条通道就会直达仙境，从此以后，这个世界的修士想去上界，只要从仙境下来就可以了。


  
灵玉把灵石一块块安置下来，看着泛起微光的通道，长出一口气。


  
很好，阵法布置没有问题，可以启动了。


  
只见她站在空间节点面前，双手掐起法诀，一团团光点从她指尖飞出，飘向一个个阵旗所在的位置。


  
一个光点没入阵旗，就会亮起光芒，这光芒并不多么明亮，却充满了生机。


  
随着光点尽数没入阵旗，整个大阵被启动，轻轻的嗡鸣声后，阵中的气息被调动起来。一道强大的力量守护着无形的通道，将外在的一切东西摒弃。


  
灵玉看着这一幕，露出笑容，大阵布置妥当，通途开启完毕，她内心的承诺兑现了。


  
正要收回真元，忽然间心头掠过一丝不祥，她试图抓住，可是这不祥闪得太快，瞬间便消失无踪。


  
灵玉沉下心，暗想，不言说过，到了结丹期，修士在推衍天机上的本能渐渐显露，表现为实际上的预感，她刚才该不会就是吧？


  
想到此处，她警惕心起，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暗暗将青冥剑埋伏下来，才收回真元。


  
就在真元归入经脉的一瞬间，陡然识海一痛，仿佛被什么重击了一般。


  
“唔……”灵玉心头一震，青冥剑发出剑鸣，好像在警告来敌，然而，敌人并不在外，而在内，令它无处着手。


  
灵玉感到一股寒气从后背升起，直透后心，同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了。你果然已经寻到了仙书，不过，到此为止——”


  
寒气透入识海，仿佛一把冰刃，狠狠地插了进去。

第308章 真君


  
灵玉动弹不得。


  
她全身好像被冻住一般，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冰刃一般的力量趁虚而入，侵入她的识海，刺入她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搅动着。


  
“啊——”她无法忍耐地大叫。


  
巨大的疼痛中，她还保持着清醒，汗如雨下，脑子却在思考。


  
这声音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埋伏在她身边的？能够无声无息地侵入她的识海，肯定早就在她身上做了手脚，是什么时候呢？


  
她一边抵抗这样的痛苦，一边逆向回想。记忆一点点拉回到几个月前，观云峰，许寄波！


  
“是许寄波做的手脚？”灵玉竭力维持神智的清醒，不被这剧痛打倒，一边调动神识，与这股力量抗争，试图将之驱逐出去。莫非许寄波将什么人的元神放到她身上，试图夺舍？如果真是如此，她这一招还真狠，堪称釜底抽薪，顺便废物利用。


  
灵玉发现自己很想笑。以前想不通的事，突然之间想通了。许寄波那些奇奇怪怪的行径，八成与这人有关吧？难怪许寄波会无理由地针对她，除了她自己心志不坚外，还有外力的煽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利用许寄波的，居然能瞒过宗门内那么多高阶修士。


  
只是，为什么是她呢？莫非她的身体正好最适合夺舍？不对啊，一般来说，异性的身体，总是会少一点契合度，这个声音，分明是个男人……


  
那声音淡淡道：“你果然很敏锐，这么快就猜到了。”


  
“你是什么人？”危机当头，灵玉发现自己冷静无比。这堪称是她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危机。识海是修士最后的屏障，未能化神之前，元神都是一无防备，突然被人侵入，只要她意志薄弱那么一点点，自身的认知就会被抹掉，肉身被别人所得。


  
她一边与偷袭之人交谈，一边疯狂地驱动神识，试图唤醒不言。


  
这股力量太强大了，对她形成了全面的压制，只是这样对抗，她实在没有信心能将对方从自己的识海中驱逐出去。


  
不言，不言……


  
她无声地呼唤，欲将神识缠上仙书。


  
可惜，那把冰刃岂会任由她这么做？寒气透骨地狠狠一切，将她探出的神识切断。


  
痛——


  
灵玉狠狠地咬住嘴唇，忍下剧烈的疼痛。


  
“啧，真是顽强。不过，这有什么用呢？你现在只是结丹期而已，如何能与我抗衡！”


  
话音落，仿佛有一把锥子刺入识海，将神识纷纷割裂。


  
灵玉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但她仍然坚持着夺回主动权，口中道：“你到底是谁？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利用许寄波对付我？”


  
“素不相识？”这声音笑了起来，“不错，这一世我们素不相识，可这世上的事，不是素不相识，就能相安无事。我必须杀了你，不杀了你，我怎么能安心呢？”


  
必须……杀了她，所以，并不是夺舍？灵玉飞快地思考着。听这话的意思，她好像碍着这人的事了，以他强大的力量，她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个人不安心？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不言，快点醒醒，再不醒，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不言？不言！


  
灵玉忽然意识到什么：“你知道仙书，是因为仙书想杀我么？”


  
侵占她识海的力量一刻也没有消退，这声音还能好整以暇地回答她的问题：“唔，这么说也对。你得到了仙书，很快就会强大起来，我当然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了。”


  
这个答案，跟她的设想有所不同，但是，灵玉没办法再思考下去了。识海中的疼痛太过剧烈，导致她无法集中精神。她只能拼尽全力，将元神保住，极力控制识海，试图夺回主动权。


  
不会有事的，典籍上说过，夺舍之时，高阶修士元神强大一些，也未必能争得过本身的元神，因为不属于自己，身体会排斥陌生元神的入侵。这道元神现在干的事情，跟夺舍相差不离，只要她稳住心神，一定还有机会！


  
可是——实在是太痛了！


  
灵玉终于喊了出来：“不言，你这个不靠谱的，快给我醒过来帮忙！”


  
“咦，仙书的元灵已经清醒了？”这声音有些诧异，“没理由啊，怎么会这么快……唔……”


  
他话未说完，忽然闷哼出声，灵玉元神的压力顿时一轻。


  
识海中的仙书发出幽幽的光，不言的声音响了起来：“简老鬼，果然是你！”


  
简老鬼？是不言说的最精通时光之术的修士？那不是大乘修士吗？灵玉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天旋地转。有没有搞错？刚才是一位大乘修士要对付她？


  
过了一会儿，这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你果真醒了。不言，灵体溃散的感觉如何？”


  
“灵体溃散，总比你们被人一网打尽的好！”不言冷笑，“这只是你的一缕神识，你的本体呢？元神呢？你又比我好多少？”


  
“……”这声音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没有本体，没有元神，只剩下一缕神识的他，确实比不上不言，好歹不言本体还在，元灵也苏醒了，假以时日，慢慢温养，总能恢复昔日的实力，而他呢？


  
“简老鬼，为什么你的一缕神识会在这里？看你现在还惦记着杀人，想必真灵还在？是暂时封存了，还是转世了？”


  
“与你何干？”这声音淡漠地说道，“怀素来问我这话还差不多，你？”


  
语气中的轻蔑显而易见，不言勃然大怒：“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先将你这一缕神识绞杀了！”


  
灵玉感到，自己的识海成了战场，两股力量在其中交战，一股来自仙书，一股便是那位简真君。到了这个时候，一书一人都拿着所剩的全部实力，试图将对方绞杀。哪怕他们的实力大大不如巅峰时期，也不是结丹期的她能够承受的。


  
终于，她大叫一声，捧着头痛晕过去。


  
“喂！”不言急了。


  
“呵……”简真君笑出声，声音比刚才虚弱得多，“这么脆弱的怀素，真是有趣啊……”


  
不言反唇相讥：“主人现在是很脆弱，可她是个正常人，可以结婴，化神，重新走上巅峰之路。你呢？一缕残破的神识，能做什么？连夺舍也做不到吧？”


  
不得不说，不言这句话正中弱点。简真君闷哼一声，沉默数息，笑了起来：“你想诈我？别妄想了，我不会告诉你我的本体在哪的。你说的对，这只是我的一缕神识，就算你灭了又如何？对大乘修为而言，这么一缕神识无关紧要，能够探出怀素的底，已经很值得了——你猜，我们在她识海里较劲，她的元神要养多久的伤呢？说不定要推迟好多年才能结婴呢……”


  
“简老鬼！”不言喝道，“你果然奸诈得人憎狗厌！”


  
“哟，身为怀素的本命法宝，你说这话是不是太奇怪了？最奸诈的人不是怀素么？连悟嗔都没在她手上占到过便宜。啧啧，说起来，她现在真是单纯弱小啊，不趁现在灭了她，难道等她成长起来跟我抢宝物？”


  
提到这个，不言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当年你们被人一网打尽，必定有人在幕后算计。现在我们落到这步境地，主人转世，我灵体溃散，你只剩一缕神识——你见到主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杀了她，莫非这个幕后人就是你？”


  
简真君淡然道：“幕后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碰到能杀怀素的机会，谁会放过？当年若不是她搅局，青莲早就入了我手，何至于被人一窝端了？”


  
“哈……”不言嗤笑，“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被悟嗔缠住，如果主人没有出手，最有可能得到青莲的人是紫郢，吹什么牛啊？”


  
毫不客气的嘲讽之下，简真君不愧是大乘期的老怪物，声音没有半点波动：“说到这个，我很好奇，青莲到底入了谁的手？最后相争的人是紫郢和怀素，除了幕后人，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吧？”


  
“……”不言没有接话，他才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探出底，“你该不会布局把人一网打尽，结果没找到青莲，所以用这种方法来试探吧？”


  
“呵——”简真君轻哼一声，不屑回答。


  
“不然，同样被算计的你，看到转世的主人，为什么急着杀她？简老鬼，被我猜中了？”


  
简真君的声音笑了起来，笑声显得飘渺而虚弱：“不言啊不言，难怪怀素要给你取这么个名字，身为法宝，你不觉得自己太多话了吗？”


  
“你家明心不多话就成，我多不多话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的法宝！”


  
“……你说，怀素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把你的嘴堵上呢？唉，到底只是一缕神识，真是太弱了。不过，无所谓，一缕神识而已，能将你压制下来，怀素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我已经达到目的了，呵……”声音慢慢淡去，终至虚无。


  
好久好久之后，不言才开口，声音同样虚弱无比。他自言自语：“果然，你们一个个都活着。放任神识被我绞灭，想必已经有了后路？到底跟主人一样转世了，还是正在休养之中？大概是前者吧……能把你们算计得一网打尽，肉身尽毁，这个幕后人真是了得……”

第309章 牺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慢慢恢复神智。


  
识海痛不可抑，好像有人拿着锥子，不停地在里面敲打，既钝且痛，无法抑制。


  
她躺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不言……”好不容易，她唤出声。


  
识海里没有动静，刚才那道欲将她元神抹去的力量已经没有了，但是同时，她也感觉不到仙书的存在。


  
“不言？”灵玉有些急了，该不会他们同归于尽了吧？


  
“别吵……”不言的声音虚弱得欲断还连。


  
听到他的声音，灵玉松了口气：“你还活着就好……”


  
“呵，我本体还在，简老鬼仅凭一缕神识就想兴风作浪，做梦！”尽管虚弱，不言的声音仍然充满了不屑。


  
听到这句话，灵玉真正放心了。他还有力气骂人，可见没有受到致命的影响。


  
“那位便是大乘修士简真君？他跟你的主人有仇吗？现在呢，是不是已经被你杀了？”


  
“对大乘修士来说，有什么仇不仇的，是敌是友，随时都会发生变化。”不言说完这句，似乎力气用尽了，好半天才继续说道，“听着，我接下来说的每个字你都要记住，一定不能忘记。”


  
这个聒噪无比的器灵，从来没有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过话。灵玉好像闻到了不详的气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言没有理会她的问题，继续道：“这件事情，没有我原先以为的那么简单，这个世界，不知道潜伏着多少危机。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仙书功法的来历，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灵玉一怔：“可是，我已经把功法交给宗门了……”


  
不言虚弱地笑了一下：“我想过了，这是最好的掩饰方法。你传个信给你那个便宜师父，让太白宗替你遮掩。嘿，他们可占了大便宜，有朝一日通途开启，他们就成了大乘元君门下……”


  
“……没有时间让你慢慢适应了，简老鬼都有一丝神识残留，谁知道那个幕后人会有什么手段，青莲已经到了他手上还罢，若是没有，嘿……你要尽快元婴，然后达到化神，离开沧溟界！”


  
“不言？”灵玉想问他什么意思，可不言理都没理，继续交待。


  
“你的前路怎么走，我早有计划。等一会儿，我会把这个计划打到你的元神里，照着这个计划，五百年不到，你便可冲到化神之境……至于仙书，以后会成为一件普通的法宝……我没有时间等下去了，现在就让你认主吧。”


  
这番话，简直是在交待遗言，灵玉叫了起来：“不言，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什么认主？”


  
“哈……”不言笑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我的元灵苏醒不久，还很脆弱，简老鬼虽然只是一缕神识，却是货真价实的大乘修为……你现在元神受到了重创，再花时间慢慢温养，我怕会来不及。我会用这些年温养回来的实力，把你的元神之伤抹去，顺便稳固你的修为，接下来要靠你自己……”


  
“不言！”灵玉急了，“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接下来靠我自己，那你呢，你去哪里？”


  
“我？炼虚之前，大概没办法苏醒了吧……也好，就当是转世了，重走一遍化灵之路……”


  
转世？灵玉心中一颤，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元灵会散去？”


  
“倒没那么惨，我的元灵会潜藏在仙书之中……”不言打起精神，“好了，我没时间向你详细解释。总之，记住我的话，小心戒备，尽快化神，离开沧溟界！”


  
话音落，仙书从她的识海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灵玉仿佛受到了仙书牵引一般，不由自主地盘坐起来。


  
然后，她看到仙书上光芒流转，越来越亮，亮到极致，一团灵光从仙书中飞出，没入她的识海。


  
“唔……”灵玉心神巨震。灵光里面，好像包含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它与识海迅速融合在一起，仿佛它们本来就是一体。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与灵光融合的一刻，好像自己终于完整了。


  
“认主！”不言喝道。


  
灵玉迷迷糊糊的，精血从眉心逼出，慢慢与仙书重合。


  
仙书上，重新亮起光芒，这光芒与原先相比，黯淡得多，却包含着无限的生机。


  
当精血没入仙书，完全相融的时候，灵玉陡然清醒过来，自己与仙书之间，那种朦朦胧胧的联系变得清晰而明确，仙书的一切都了然于心，好像这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认主……她终于明白了不言那话的意思，这是把仙书认主成本命法宝！


  
“不言！”确认这个事实，灵玉骇然，“为什么我可以认主？这仙书……”


  
不言的声音越发虚弱了：“我把主人的气息融入到你的身上去了，从此以后，仙书就是你的本命法宝。”


  
主人的气息，是之前那团灵光？不言的意思是，他把主人的气息融入到她的身上，所以她取代了仙书原先的主人，成了它的新主人？这……这样做也可以？她从来没听说过本命法宝可以换主人的……


  
“那你的主人怎么办？”她问。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转轮老鬼的幽冥异界，已经被我修复了，虽然只是块残片，好歹也是空间法宝，对现在的你来说，是一大助力……我能不能再次清醒，就看你了。”


  
话音落，仙书重新飞回她的识海。内视中，识海里的仙书缓缓转动，仿佛在聚集能量。


  
“不言——”灵玉没来得及说话，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仙书上传过来，五光十色，包含着许许多多的画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灌入她的元神。


  
她再一次昏睡过去。


  
灵玉做了一个梦，一个朦朦胧胧，又真实无比的梦。


  
梦里，她是一本书，被人创造出来，经过漫长的温养，化出元灵。元灵一点点地壮大，最后修成灵体。


  
“我们器灵，自诞生之日起，注定被因果纠缠。我们因主人而生，因主人而死，没有选择。起初我也迷茫过，为什么我们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如果我不是本命法宝，也许有朝一日可以像明心天君一样，得到自由，为自己而活。可是，当主人肉身毁灭、元神溃散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几十万年，我们相依相偎，命运早就联系在一起。我在埋怨命运的时候，何尝不是享受着命运带来的成果？有所得，有所失，如此而已。”


  
“尽快强大起来吧，我的主人。”


  
醒来时，灵玉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些什么，只是被安详而悲伤的情绪包围，睫毛一动，眼角不由自主滚下一颗泪珠。


  
识海已经不再痛了，元神恢复如初，甚至更加强大，一身灵息澎湃如海，最起码多了十几年的修为。


  
“不言……”她轻声唤。


  
没有人回答，识海里空空如也，不再有个声音罗罗嗦嗦地说东说西，提醒这提醒那。


  
灵玉看着识海里光芒流转、与她心神合一的仙书，闭上眼。


  
是不言用自己温养多年好不容易得回来的实力，化去了她元神的伤，还推了她一把，让她省去了十几年的修炼，早日迈入中期。


  
她不知道不言为什么要替她做这些，也不知道她怎么可以让仙书认主。不言明明说过，要她替他寻找主人的，可现在……


  
曾经她有过联想，但是不言否认了那个说法。


  
修士怎么可能将别人的本命法宝认主？是因为那团灵光？或者，不言的主人已经身死，但保留下残留的气息，所以仙书才能存在？现在，他将这气息与她融为一体，于是她成了仙书的主人？


  
灵玉脑中一片混乱，过了好久才慢慢平息下来。


  
不管真相是什么，不言为了她牺牲自己是事实，仙书已经是她的本命法宝，这也是事实。既然现在无法得知真相，那就照不言说的做，只要她实力强大，不言总会醒的。


  
小心谨慎，让宗门替她遮掩……尽快强大起来，离开沧溟界。


  
灵玉睁开眼，目光坚定。


  
不言早就替她打算好了，如何从结丹到化神，有一条明确清晰的路，她只要照着做就行了。他已经做到这个份上，接下来，只能靠她自己。


  
灵玉站起身，确定自己没有任何损伤，化为遁光，穿过通道，掠出仙境。


  
玄渊观一众人等，已经在此等候了一天一夜，若非张青书镇压，早就不耐烦了。看到她出来，众人喜出望外。


  
“程师妹！”最高兴的莫过于张青书，“你还好吧？”


  
灵玉收敛情绪，点头：“通道已经开启，你们去看看吧。”


  
从仙境入口下去，一路平坦，直到迷雾渡口。


  
看到被她改造过的火山空间，每个人都惊呆了。只见一条透明的通道横贯上空，没入火山之中。明明什么也没有，踏上去却有如实地。


  
众人暗暗惊叹，敬畏地看着那位程前辈，心中对上界产生了无尽的向往。


  
原来这世上有如此仙术，那上界的修仙界该是如何精彩？


  
带着他们走到空间节点之前，灵玉说：“进入空间节点，需要承受传送的力量。炼气五层以下的修士最好不要尝试，免得被空间磁力破坏了自身的灵气平衡。”


  
“是。”张青书苍老的面容精神焕发，“我们现在可以去上界吗？”


  
灵玉微笑颔首：“可以。”

第310章 善后


“哇，这、这就是仙城？”一名年轻的法师吃惊不已地望着巍峨雄伟的飞廉城，看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整座仙城，由青玉建筑而成，阳光下闪烁着玉色的晶莹光泽。仙城之上，时常有飞舟来去，这可比他们简陋的驱符纸船要精巧得多，小者可载十几人，大都数百上千人，悬浮在半空中，悠然来去，何等潇洒。


  
这让灵玉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飞廉城的情况，那时的她，也是如此，几乎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宏伟的仙城。


  
“这里就在飞廉城外围，突然出现这么多人，仙城主事很快就会发现。你们分几个人，跟我去见仙城主事，其他人在此等候。如果有别人过来，千万不要起冲突，只管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就是。”


  
灵玉仔细吩咐了一番，带着张青书和昌明，去飞廉城求见御仙阁主事。


  
御仙阁的主事，是个积年结丹修士。一个毫无价值的小千世界，星罗海第一势力怎么会放在眼里？只是来求见的灵玉是个结丹修士，还算给面子。灵玉提出，想购买龙尾山一部分地皮，作为安居之处。这位主事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龙尾山就在飞廉城畔，灵气只是一般，地皮却贵。买得起的看不上，看得上的买不起，一直以来，只有灵气稍好的地方开辟出药田，做为御仙阁内部的福利。地裂那边，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一直就这么空着。


  
现在有人当冤大头，御仙阁主事巴不得，很快派出管事，带着他们回到龙尾山。


  
丈量地皮，开具地契，费了大半天功夫，才安置妥当。


  
张青书拿着灵玉递来的地契，此物不知由何物制成，似纸非纸，似金非金，上面的文字光芒流动。


  
他看清上面的数额，吃了一惊，手都有点抖了：“程师妹，这地皮如此之贵？”


  
不过十亩之地，最后只能建一个小道观，地价却是一万块灵石。


  
灵玉淡淡道：“此处没有什么灵脉，不然何止十倍。”


  
说是没什么灵脉，可整个飞廉岛，就是一整条灵脉，相对下界，龙尾山上灵气已经很浓郁了。张青书此时才知道，典籍上所言不虚，上界才是真正的修仙圣地。


  
“程师妹，”看着这张烫手的地契，张青书老脸微红，“你能带我们来到上界，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又为我们付出这么灵石……”


  
灵玉摆手：“张师兄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当玄渊观的弟子了。”


  
张青书忙道：“怎么会？是你做得太多了，让我心下难安啊……”


  
几日后，龙尾山上建起了一座小道观，这道观占地不大，但防卫甚是森严，布有严密的阵法，非结丹修士无法窥探。也有结丹修士好奇，可神识一扫之下，发现道观里只是几名炼气修士，当下不再理会。想必是哪位同道安置后辈之地，没什么可在意的。


  
这个时候，灵玉已经打算离开了。


  
她把自己的联络方法告诉张青书：“……若有什么难处，写信予我。”


  
“好。”张青书踌躇片刻，道“程师妹，我们商议过了，想在沧溟界建立宗门，太过痴心妄想。不过，星罗海大大小小势力无数，建立一个小势力不成问题。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小千世界来的，不抱成团，很难生存。以后，玄渊观仍然是玄渊观，不知你可愿做我们的长老？”


  
没等灵玉回答，张青书解释：“只要挂一个名便可。我们现在连一名筑基修士也没有，很难在飞廉城立足，若能托庇于结丹修士名下，日子会好过一点。从此以后，你是玄渊观的太上长老，受玄渊观供奉，能力范围内，玄渊观任你驱策！”


  
灵玉微微笑了，她的钱没有白花。若说报答，开启上界之路，已经对得起玄渊观了。之所以出钱买下地皮，建起道观，她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以往总觉得，修炼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可是不言的牺牲，改变了她的心态。


  
她不知道不言和那位简真君到底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不言为什么那么慎重地告诉她，让她隐瞒功法，尽快离开沧溟界，但这不妨碍她推断出一些事情。她把不言说过的每个字都拆开来，反复地咀嚼，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不言说，这件事情，没有他原先以为的那么简单。这件事情是什么？他原先以为如何？现在又如何？


  
就她知道的，不言是一件通灵法宝的器灵，他有一个大乘期的主人，因为某些事情，他灵体溃散，与主人失散。他的元灵清醒之后，一直很淡定，可见当时的他，根本没有什么危机观念。而与简真君一番争斗，让他意识到这件事并不如原先以为的那么简单。


  
这件事是什么，从他的话里可以推断出一些什么。


  
青莲，幕后人。这让她想起自己的梦，争夺的那朵青莲。联系起来，是不是可以得出结论，不言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争抢宝物，结果却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事件的背后存在一个幕后人？


  
她现在没有办法问不言，只能假设这个推断是对的。因为幕后人的存在，不言认为，沧溟界非常危险，让她快点达到化神，离开沧溟界。


  
至于她为什么能认仙书为主，她有几个猜想，但无法肯定。一是，她就是不言的那个主人。但转世这种事，她并不了解，按理说，既然转了世，那就说明前世已经死亡，本命法宝如何还能存在？也许大乘修士有什么特别的手段？二是，不言发现，他的主人已经死亡，所以用特殊的手法，将主人的气息融入到她的体内，让法宝认她为主。


  
这两种猜想，她偏向于后一种，因为不言否认过前一种，就连沉睡之前，也不承认这一点。


  
现在，灵玉已经不希望自己是大乘修士的转世了，不言的牺牲，已经说明这是个很大的坑。不言为了保她，陷入了沉睡，如果她真是他的前主人转世，早晚要自己掉进这个坑。


  
如果是第二点猜测，那么，她被牵扯进去，只是因为恰逢其会，得到了仙书。


  
不管是不是仙书才导致她不得不面对这些，不言的牺牲都是事实。就算为了不言，她也要尽快达成，让不言重新醒过来。也只有让不言醒过来，她才能够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至于玄渊观，这是她准备埋下的线。她出钱买地皮，建道观，就是为了给玄渊观的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有了据点的他们，不会很快分散融入飞廉城。果然，张青书提出了建立小势力的想法。


  
星罗海这么个地方，多一个小势力太寻常了，也许他们会发展得很惨淡，没过多久就沉寂了，也许发展良好，成为星罗海诸多势力之一。


  
灵玉没有时间自己去发展势力，不如出些钱，任由他们发展。将来有所成就，算她赚到，消失了，也不过万把灵石而已。


  
多一条线，就多了一个出路。她不知道不言说的危险指什么，但不介意多准备一条路，也许将来就用上了。


  
“若是如此，倒无不可。”灵玉略加思索，从怀中取出一张灵符，“既然玄渊观奉我为太上长老，便该尽长老之责。此符乃我精心所制，你们将它贴在道观正堂之中，能让外人感觉到结丹修士的力量，如此，也算给你们一些庇护。”


  
张青书大喜：“如此，多谢程师妹。”


  
灵玉笑道：“身为太上长老，总该有所护持，有什么好谢了。有朝一日，我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不要推脱就是了。”


  
张青书根本没有把这句话当真。在他心中，灵玉已经是结丹修士了，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回报玄渊观而已，之所以说这些话，就是不让他过意不去，因此心中就更感动了：“他日程师妹有命，凡我玄渊观弟子，无不遵从！”


  
随手埋下这条线，灵玉就撒手不管了。玄渊观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就看他们的机缘。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在此多留。


  
离去之前，张青书神神秘秘地拉着她，支支吾吾半晌，才问出口：“程师妹，你看，我……我还有筑基的希望吗？”


  
灵玉有些意外。


  
张青书老脸微红：“以前是没有希望，现在到了上界，这心就不安分……没有尝试过，总是不肯放弃。”


  
灵玉很理解他的心态。这是一个正常的修士的渴望，在下界几乎达到了最高的成就，可断了前路，来到上界，怎么会不希望更进一步？只是很可惜，他年纪太大，肉身所剩精元不多……


  
“青书师兄，如果你想尝试筑基的话，我这里有几枚丹药，可助你巩固真元。至于成功与否……”灵玉委婉地道，“师兄若是早些年到上界，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张青书听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灵玉又道：“师兄也不必太沮丧，理论而言，肉身精元开始散逸，晋阶的可能性会降低，但是，并不是没有。你还是有可能筑基成功的，只是不能跟那些精元充沛的人相比。”


  
“嗯。”张青书重新振作起来，“我明白，还有希望。”只是这希望很渺茫。


  
但，他总要试过，才能甘心放弃。

第311章 道贺


  
灵玉坐在飞廉城庶务厅内，一边听着几名结丹同道闲扯，一边神游物外。


  
安顿好玄渊观之后，她便告辞离开了，然后在城中盘桓了一阵，正好在飞廉城庶务堂看到御仙阁在招结丹修士。公告上说，飞廉城三千里外，出现了一只诡异的骷髅怪物，实力在结丹以上，故而招几名结丹修士，前去剿灭。


  
御仙阁是势力，并非门派，在这方面的管理很放松，并不会强行将任务下派，多数以公告招收为主。


  
灵玉来星罗海，一是为了打通上界的通道，二是为了自己增广见闻。如今多了不言给的十几年修为，她有信心在二十年内迈入中期，目前除了按部就班地修炼，还要为晋阶做准备。她便接了这个任务，与这几名结丹同道前去消灭了骷髅怪物，今日刚刚回转。


  
功法之事，她已经写信告知师父。她没有明确地告诉她不言的事，只是说，自己出门在外，险遭暗算，听对方所言，似乎是自己的功法的原因，因此请宗门遮掩一二。


  
蔚无怏当即去跟苍华真人商议，没过几天，就回信了，表示他们师徒俩已经同顾掌门等人议定。


  
首先，他们会把《云笈玄真谱》的消息宣扬出去，但名号是《明尘经》的完整版。其次，宗门内会有一批结丹修士，比如本身修为不太深厚，或者功法还没决定的，将会转修这部功法。这样一来，灵玉在外面可以名正言顺地使用功法上的术法，而不会成为惟一的目标。


  
灵玉收到回信，暗暗松了口气。不言所说不错，这是最好的方法，功法这种事，很难完全遮掩，不如反其道而行，把目标扩大。这么一来，人家只会以为，是太白宗得到了这部功法，给弟子修炼，而不是她得到这部功法。两者结果相同，意义却大不相同。


  
正在庶务厅内等待御仙阁的主事前来发放报酬，周遭突然掀起灵气波动。


  
与她同行的修士中，一个名唤水冰清的女修站了起来，惊讶极了：“这波动……莫非有人在附近晋阶？”


  
另一名道号青光子的年轻道人眉头一皱，向外张望：“这似乎是……结丹天象！”


  
话音一落，偏厅内等候的修士全都出去看天象了。


  
飞廉城不小，筑基修士足有上万名，结丹修士却只有一百多位。再加上星罗海的特殊风气，修士流动极多，真正在此结丹、长驻的修士寥寥无几，十几年都碰不上一次，能看到结丹天象，着实不易。


  
灵玉也跟出去了，她抬头看向城北，那里有一片昂贵的出租洞府。灵光在那里聚集，风起云扬，十分壮观。


  
突然间，一道锐利的剑气冲天而起，将风云席卷一空，最后化为一道粗大的剑光，落回结丹之人的洞府之中。


  
水冰清看得一怔：“居然是位剑修！”


  
“是啊，如此凌厉的剑气，此人凝结成的剑心必定十分纯粹，将来必定成就不凡。”青光子感叹，“嗯，天象已经收了，看来结丹已经成功。几位道友，过一会儿，我们要不要上门祝贺？”


  
这也是修仙界的风俗，不拘何处，看到同道结丹或结婴，都会祝贺。


  
正好他们这次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有一笔丰厚的报酬，每个人心情都很好，很快就有人答应了。


  
水冰清一转头，看到若有所思的灵玉，笑问：“程道友，你虽不是剑修，但也是修剑术的，一同去如何？”


  
灵玉顺口应下：“好。”一行人中，只有她和水冰清二人是女修，难免比其他人亲近些。


  
何况，刚才那道剑气，让她有隐约的熟悉感，也想去看看，这位刚刚结丹的道友究竟是谁。


  
不多时，御仙阁主事来了，将众人的报酬一一发还。青光子趁机问：“申道友，这位刚刚结丹的是什么人？不会是你们御仙阁的吧？”


  
申主事闻言笑道：“不是，这位道友是外来修士，租住于北府，你们要上门道贺么？”


  
“正是，难得见到有人结丹呢！”水冰清玩笑道，“外来修士，你们御仙阁还不快快招收入阁？”


  
申主事摆手：“水仙子说笑了，我们御仙阁不可能把所有高手一网打尽，这位道友，我们怕是招揽不来。”


  
“哦？莫非来历不凡？”青光子神采奕奕地望向北边。他的真实年纪也很年轻，像他这样的年轻修士，通常对结交同道什么的很感兴趣。


  
申主事故作神秘：“你们去见了不就知道了？”


  
一行人告辞，飞往北府。


  
仙城中虽有禁飞令，但结丹以上修士不在此列，只要他们不触动城中禁制便可。


  
不多时，他们寻到那位新近结丹的修士所在洞府，发现已经有人早一步来了。


  
看到一名中年结丹修士气呼呼地转身就走，青光子上前招呼：“这不是姚道友么？”


  
见到他们一行人，姚姓修士神情略缓，抬手抱拳：“几位道友。”


  
“姚道友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青光子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姚姓修士神情愤愤：“你们也是来祝贺此人结丹的吧？告诉你们，此人好生无礼，我们好心来道贺，他倒好，直接派个傀儡人出来打发我们，而且把礼物全都退回来了！”


  
“呃……”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刚刚晋阶暂时不想见客也是有的，但那样的话，多半会派出门下弟子，好生招待。至于礼物么，陌生人而已，难道会送什么贵重之物？不过就是示好而已。这样都不肯收，这人确实太乖僻了些。


  
当即有人打了退堂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去惹人嫌了吧？”


  
青光子却兴致勃勃：“这么有意思，我倒要见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水冰清也点头：“嗯，我也想看看。程道友，你呢？”


  
“我也想看看。”不得不说，灵玉也被勾起了兴致。先前的猜测，她只有两三分肯定，现在已经有了五六分。


  
“既然你们想去吃闭门羹，那就去吧！”姚姓修士还恼火着，“恕不奉陪！”说罢，拱拱手就走了。


  
与他们同行的另外几个人考虑了一番，也都走了。他们年纪稍长，难免对脸面看重一些，不像他们三个年轻人，吃了闭门羹，反而觉得对方有个性。


  
发了传讯符，三人一边等着，一边闲谈，不多时，洞府门口就只剩他们三个了。


  
许多结丹修士只是发了传讯符道贺，亲自上门的，多半已经被气走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一个炼气期的低阶傀儡人从里面出来，木木呆呆地向他们揖礼，开口：“多谢几位道友，在下刚刚结丹，尚有余事未曾清理，就不留几位了。这些贺礼，还请几位道友带回。”


  
青光子颇感兴趣地对他们道：“这傀儡人不错，虽然修为很低，做的却很精巧。”而后对傀儡人道，“你去转告你的主人，我们诚心道贺，特来见他一面。”


  
傀儡人顿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然后举步往回走。


  
它刚刚进门，三人还没闲聊一句，洞府再度被打开。


  
青光子正在奇怪，就见一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跨了出来。


  
他身材挺拔，面目俊朗，周身剑气萦绕，还不能很好地收进体内，看这气息，确实是那位刚刚结丹的同道。


  
“这位……”


  
道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这人一挑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青光子和水冰清齐齐转头，看着一旁的灵玉。


  
灵玉神态悠闲地道：“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们……”水冰清刚想说，你们认识？才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你结丹了？怎么这么快！”


  
“你也不慢啊！”灵玉回。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青光子咳了一声，确信自己不会再被打断了，才道：“两位认识？”


  
灵玉向他们轻轻点头，向对面扬了扬下巴：“介绍一下吧。”


  
这名青年，正是用着徐一那张脸的徐正。他勉强露出个笑容，抱拳：“在下徐一，陵苍修士。”


  
“哦，原来与程道友一样，来自陵苍。”水冰清恍然，“听两位的说辞，好像你们还不知道对方结了丹。”


  
“是啊，我们结识之时，还都是筑基修为。”灵玉对徐正一笑。


  
徐正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他本以为，分别不久，自己就结成了金丹，速度够快的了，没想到当时还没有筑基圆满的灵玉先他一步结丹了，这实在打击他的信心。输给徐逆那个家伙就算了，他认，输给灵玉算什么？他有这么差吗？怎么见一个输一个！


  
“原来都是熟人，这倒是好了。”青光子笑眯眯向徐正拱手，“在下青光子，飞廉城本地修士。”


  
水冰清亦见礼：“水冰清，星罗海四处流浪，也不知道算是哪里的修士了。”


  
草草与他们见过，徐正揪着灵玉问：“你什么时候结丹的？怎么就来了星罗？还有……”


  
“徐道友，”灵玉指了指自己被揪住的袖子，“你也太急了吧？”

第312章 练手


  
徐正这人，大概是出身名门，从来不会曲意客套，虽然请了三人进门，但对青光子和水冰清很冷淡，一副不怎么想多谈的样子。


  
两人留了一会儿，粗谈了几句，识相地告辞了。


  
剩下徐正和灵玉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灵玉一摊手，撇嘴：“好了，徐公子，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什么时候结丹的？为什么会在星罗？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剑修，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纯粹的剑气？”徐正还真是不客气，张口就问了一堆问题，非常盛气凌人。


  
灵玉抱胸，睨着他道：“徐道友，有个问题我们得先说清楚，你是不是问得太理所当然了？我可不是你们紫霄剑派的弟子，就算你是徐家人，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徐正一怔：“难道这些问题不能答？”


  
灵玉抚额了：“徐道友，你真的在外游历了三十多年吗？”听听这语气，要不是知道他就是那位徐公子，她真想把茶泼他脸上然后走人。


  
其实这也是灵玉的误解，徐正并非对所有人都这样。他昔日是骄傲公子不错，但离开紫霄剑派多年，早就收敛了，顶多像刚才那样，显得不近人情而已。之所以对灵玉这么不客气，是因为她的结丹带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要知道，他一边游历，一边温养元神，在三十五年的时间里结成金丹，自己已经很满意了。当年汇灵湖一别，灵玉同样元神受创，还未达到筑基圆满，居然早他一步结丹！而且，看她身上的气息，分明不是近日结丹的。


  
就算剑修结丹的契机更难寻，但他前后只花了三十五年，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筑基圆满，养好元神之伤，一举结丹成功，并且还稳固了修为？


  
徐正很受打击，非常地受打击。输给徐逆，他已经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缓过来，没道理还输给别人。他徐公子天生剑心之体，就算以前太自傲荒废了时日，也不至于见人就输吧？


  
看着徐正一脸沮丧，灵玉乐了：“喂，我才说了两句，要不要这样？”


  
徐正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道：“你让我缓缓。”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是法修，她资质不差，她心性更稳，要承认别人的优点……


  
徐公子如此默念了一会儿，终于抚平了情绪。


  
“那个，程道友，你什么时候结丹的？”徐正的语气终于正常了。


  
灵玉想了想：“十年前。”


  
“十年前？”徐正差点又跳了起来，瞪着她，“怎么可能？你当年跟我一样，元神受到了重创，没错吧？难道得了灵药，提前养好了元神之伤？”


  
“没有啊！”灵玉一派悠闲。


  
“……那是你元神之伤一好，就结丹了？”


  
“对。”灵玉笑，笑容怎么看怎么促狭，“运气好，筑基圆满一个月后闭关结丹，结果就成了。”


  
徐正睁大眼，看了她好一会儿，一掌拍上额头，口中喃喃自语：“我要冷静，冷静，冷静……”


  
“哈……”灵玉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以前没见过不知道，受徐逆等人的影响，还以为正牌徐公子就是个没本事口花花的大少爷，后来汇灵湖一见，果然有着名门公子的各种缺点，但还在接受的范围。分别多年后重逢，才发现徐公子这么好玩。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材，徐正可比徐逆好玩多了！要是他把脸换回来就好了，以后在徐逆那受了气，就到徐正这出气。


  
托徐正的福，灵玉这次想起徐逆，心情欢快得很。


  
“笑什么笑！”徐正被她笑得怒从心起，“再笑，再笑我就……”


  
“你就怎样？”灵玉斜睨着他，“要打架吗？”


  
“……”徐正气闷，不是他怕打架，而是身为一个剑修，气不过找法修打架，太丢人了。而且，他刚刚结丹，灵玉却结丹十年之久，要是输给她，就更丢人了。


  
不过，未必会输吧？徐正在心里琢磨，他体内早早被昭明剑君打入剑气，一到结丹，便可化为己用。而且，他是天生剑心之体，凝结剑心本就占据优势，执念勘破之后，凝结出的剑心纯粹通明。刚刚结丹，他还没试过手呢！


  
越想越是心动，徐正站起来，跃跃欲试：“走，咱们切磋一下。”


  
灵玉挑高眉头。也好，她也很想看看，正牌徐公子的实力。


  
当年汇灵湖离岛之行，她见识过徐正的身手，以普遍的水准来说，算是很好了。但，无论是决断还是剑术，都要比徐逆差些，这是他们各自不同的际遇决定的。灵玉评估，自己要胜过徐正不难。


  
现在，他们都结丹了。灵玉很想知道，自己改修《云笈玄真谱》，配上一颗不怎么纯粹的剑心，比之正统剑修如何。也想知道，徐正这个身负剑心之体的人，比之普通修士有着怎样的优势。


  
两人出了洞府，到飞廉城的擂台租了间斗法室，没有让别人旁观。结丹修士斗法，很少会让别人旁观，因为他们一旦出手，往往危险至极，绝招外泄，被有心人得知，说不定下次出手，就会落入被动。


  
进了斗法室，开启阵法，徐正率先出剑：“动手吧！”


  
他的本命飞剑和徐逆的很相似，只是光芒更亮一些，上面紫雷闪烁。


  
灵玉感觉到了澎湃的剑气，心中一动：“这是昭明剑君的剑气？”徐正刚刚结丹，不可能有如此威势的剑气，而且这道剑气与他在离岛上放出来的如出一辙。


  
徐正没有否认，剑光环绕，已经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剑阵。


  
这个剑阵并不完整，因为他刚刚结丹，还没来得及练出剑阵。灵玉又想起了徐逆，他从她这里换走了《五行万剑诀》的原理，想必结丹之时，就已经把剑阵练成了？


  
把纷乱的念头甩出脑海，灵玉凝神静气，袖口一动，一柄闪烁着淡淡青光的灵剑浮现在她身前。


  
“咦？”看到这柄剑，徐正感到诧异，不是因为它是中阶法宝，在徐公子面前，中阶法宝还不够看，而是因为它的剑光。灵剑本身带着淡淡的青色，剑光的主体却是浅紫，一青一紫，在剑身上交替流转。


  
徐正出身剑修门派，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奇特的灵剑。剑修专修一剑，通常也专修一门，绝少会有两种颜色以上的剑光。


  
“你不动手，我可不客气了。”灵玉说，袖袍一挥，剑光分化，一道、两道、四道……直至六十四道才止，环环相扣，组成了一个小型但完善的剑阵。


  
徐正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剑修，还没把剑阵修炼出来，灵玉这个修习剑术的法修，居然使出了剑阵！


  
这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在剑修面前玩剑阵，不给她点颜色看看，真以为剑修是吃素的！


  
紫雷噼啪，徐正身前的剑光一动，猛然袭上前去。


  
堂堂正正的一击，尽显剑修的凌厉之势。剑气呼啸而来，剑光耀人双目，雷光藏在紫气之中，仿佛暗藏的獠牙，初看起来，并不多么可怕，可一旦缠上去，就会露出狰狞的面目。


  
近了——


  
徐正心中暗喜。只要正面对上，雷光就会炸响，就算对方剑阵已成，雷光释放的瞬间，足以将气势压下。到时候……


  
他还没想完，那边情势却与他所想有差。


  
灵玉的剑阵确实迎上去了，可在即将接触的一瞬间，六十四道剑光倏然散开，矫若游龙，划出一个漂亮的圈，将他的剑光围在中间。随后，她伸指一点，一个淡淡的青蓝色的法阵在她指尖成形，慢慢放大。


  
“不好！”徐正双掌一合，剑光合为一体，冲天而起，毫不顾惜这么做造成的真元损耗。


  
凛冽的剑气撕开灵玉分化的剑阵，往回绕了半圈，突然掉转方向，冲向她即将成形的法阵。


  
灵玉轻笑，施放术法的动作没停，那边剑阵一合，六十四道剑光同时向徐正掠去。


  
别以为她是法修，气势就会比剑修弱，大家剑招对剑招，她还有术法防身，看谁吃亏！


  
眼看剑阵即将到达，徐正无奈示弱，率先将自己的飞剑召了回来。怪只怪他刚刚结丹，剑阵没修炼出来，护身剑气也不强，没办法跟人硬拼。


  
这一番交手，电光石火，两三息的时间里，已经斗了一回合，徐正落于下风。


  
但他怎么甘心这么认输？剑光又起，再一次向灵玉袭去。


  
他就不信了，自己会斗不过一个法修！他结丹不久，灵玉结丹也不是很久啊！


  
面对这个不服输的徐正，灵玉露出狡黠的笑。


  
《云笈玄真谱》术法初成，八化玄真初显威力；剑心催动之下，剑阵已成；结丹期可以使用法宝，封剑盒在她袖子里等着。她的诸般手段，正好是剑修的克星，之前只有钱家乐陪她切磋，很多手段不适合施展，现在徐正送上门，怎么能白白放过？


  
既然他想练手，那就来吧，谁拿谁练手还不一定呢！

第313章 蝶恋花


  
“再来！”


  
“再来——”


  
“再来……”


  
声音从斗志高昂到有气无力，只花了半个时辰。


  
徐正热泪盈眶。第一次，对剑之时，他被她用术法偷袭，险败。第二次，他防着她的术法，以致于分心，被她暴起的剑光长虹击退。第三次，他终于得手，凭借剑光中埋伏的紫雷占得先机，不料她的剑光中，亦藏着一缕十分精粹的剑气，一时没拿下来，紧接着就被封剑盒收了剑气。第四次，他万般小心，反而被压了气势，最后依靠紫雷施展幻绝雷音，打算以声夺人，结果她身上有破幻定神的法宝，没能得手。


  
气势已尽，想要再来，发挥已经不稳定了。徐正知道自己的习性，他与人对敌，初时打得最好，后续往往不足，徐逆曾经就此评价他，让他磨磨脾气，否则将来要吃亏。


  
那时候两人都筑基未久，徐逆还不曾超过他，他也还是那个霸道骄傲的徐公子，这话一听就抛到脑后去了，甚至在心中暗暗嘲笑徐逆眼高手低。后来现实给了他一巴掌，真正眼高手低的人，原来是他自己。


  
可是，他都受到教训了，花了几十年，才把往日的缺点一一磨去，以为自己长进了，没想到又来一个人扇他一巴掌。


  
这叫什么事啊？徐正很想锤地，输给徐逆就算了，他知道他的实力是从一次次险死还生中得来的，输给灵玉算什么？他哪一点不如她程灵玉！


  
“还来吗？”灵玉非常没有同情心地问，脸上笑眯眯的，其实心中暗叫侥幸。第三次交手，徐正的本命飞剑中，那缕得自昭明剑君的剑气着实厉害，险些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好她之前向那个剑鞘小元灵讨了一丝剑气，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个意外，让灵玉心生警觉。一个刚刚结丹的徐正，她稍微不注意，就险些失手，委实不该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


  
徐正不知灵玉心中怎么想的，不然又要呕血了，原来他在灵玉的心中，就这么不堪一击！


  
好不容易把心绪抚平，徐正转过身，看到她手中之物，却是一怔：“这不是蝶恋花么？你从何处得来？”


  
灵玉低头一看，神情有些古怪：“蝶恋花？”


  
“是啊。我紫霄剑派中，有位师叔极爱雕琢之道，又擅长炼器，是我们剑修中少见的炼器师。前些年，他炼制出这柄玉笛法宝，引为生平得意之作。我有心讨要，结果他说，此笛名为蝶恋花，若是送给女子，该是定情之物。”


  
他以前放荡不羁，被徐逆讥为“见了女人就腿软”，其实这话大为夸张，偶尔混迹花丛也就罢了，把自己捆住他是不干的。


  
“定……”灵玉握着玉笛的手顿时沉重无比。


  
“不对。”一没注意，玉笛被徐正拿走，他翻过来，看着上面的铃兰花，“我见过的那个，刻的是迎春，不是这种花。可这雕工，确实是谷师叔的手笔，难道……”


  
想着想着，徐正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古怪，盯着灵玉看得出神。


  
灵玉被他看得讪讪的，伸手取回玉笛，随意塞回袖子。


  
“这东西是别人送你的？”徐正试探地问。


  
灵玉故作大方：“对啊，结丹的时候，有位朋友送的。”


  
“朋友？”徐正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怀疑。


  
“只是朋友。”灵玉强调。


  
“哦……”徐正点点头，突然又问，“你喜欢他什么呀？”


  
灵玉差点被呛住。她知道徐正误会了什么。他以为，她喜欢的是徐逆假扮的徐正，而他现在是徐一，所以坦然问出口。


  
只是这句话让灵玉很想一砖头拍死自己。都怪那时，她凭空想出个馊主意，打算把“喜欢”这种事坐实到自己身上，好让徐逆脱身出去，这样，昭明剑君就没有理由对付她了。那时候要知道正牌徐公子是这么个人，自己绝对不会犯傻多此一举。


  
现在做都做了，就算矢口否认，徐正也不会相信了。更要命的是，让他发现了这只玉笛，她真没想到一只笛子有这些讲究，徐逆脑袋被门夹了吗？


  
这么一想，她又有点紧张，徐正该不会把这事告诉昭明剑君吧？


  
“那个……”灵玉心中斟酌着，既然徐正这么误解，不如她顺势一问？“你知道是谁？”


  
两人各怀鬼胎，灵玉在揣摩徐正的心思，徐正也在揣摩她的心思，口中含糊道：“能让谷师叔舍了宝贝出去的人可不多，何况支使他重新雕琢……”


  
“……”


  
“……”


  
沉默数息，徐正又问：“你喜欢他什么？”


  
灵玉正了神色，说道：“别胡说，只是朋友的一件贺礼罢了。”


  
“呵，那个家伙，可不是见谁都这么大方的，法宝随便送？我都没……再说了，他能去谷师叔那里求取此物，就已经很奇怪了……”徐正一时忘形，顺口就说了出来。


  
灵玉心道，还好自己没有用本名，不然说也说不清了。饶是如此，徐正已经确信了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纠葛。


  
她很想一头撞死，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就跟姓徐的牵扯不清了呢？


  
话虽如此，回到自己暂住的洞府，灵玉不由自主拿出这只名为“蝶恋花”的玉笛，发起呆了。


  
蝶恋花，为什么要送这么只笛子？难道……因为凤求凰？


  
本来已经想得通透的事情，被徐正一番话搅得心乱如麻。


  
之前她决定，再见到徐逆，一定要问个清楚，他到底想什么，如果没有别的心思，大家共同保有秘密，心照不宣。如果他愿意的话，同心契也可以解了，她现在知道徐逆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没必要去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同心契这种捆绑着双方的魂契，实在碍手碍脚。


  
假如，他要真有什么想法，那……那到时候再说！


  
虽然如此打算，可她心里，是不相信后者的。她认识徐逆的时候，他以徐正的身份活动，可行事举止，已经明显地带了个人特色，可见那时就开始反客为主了。


  
那个因为她可能猜出秘密，就拔剑相向的徐逆，冷酷得让她心惊。她毫不怀疑，如果那时候仙书没有觉醒，徐逆会杀了她。


  
这么一个人，就算一时崩溃，怎么会突然对她产生什么心思？


  
可是，这只笛子算什么？不但名叫蝶恋花，而且这花还应了她的名！


  
想得烦躁了，灵玉猛地拍了下头，自言自语：“冷静！就算他真的有什么想法，那关我什么事？别人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人家吗？明显不可能的嘛！大不了到时候把东西还他……”


  
如此自我劝解数遍，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灵玉调息修炼去了。


  
结丹修士的心境，就算有所波动，也不是能轻易能动摇的。何况灵玉本来就是干脆的性子，现在徐逆就在眼前，少不得要问清楚，可他也在游历之中，身在何处都不知晓，就是挂心，也没地方问去。



每日修炼、结交朋友、谈玄论道，闲了到飞廉城庶务堂接趟差事，灵玉的日子过得甚是悠闲。


  
玄渊观那边她没有插手，发展得也不错。


  
上界通道开放的事，传到另外两观耳中，太真观和无极观到底还是求了玄渊观。张青书一点也没客气，凡是借道来上界的，都被他剥下一层皮。


  
不过，他个性绵和，没有做绝，只要收了借道费，就让人在龙尾山小道观中暂居几日，将上界的规矩一一教授。


  
如此数月，来到上界的修士渐渐增多，不止太真观和无极观的弟子，还有一些散修，千辛万苦凑齐借道费。


  
张青书趁机宣扬玄渊观建立势力的事情。散修们一看，上界虽然物资丰富，可他们实力不强，想要立足还真不太容易。既然玄渊观肯接纳他们，哪里还会拒绝？


  
太真观和无极观倒是想效仿他们，可他们身无长处，没有容身之地，哪能与玄渊观相比？玄渊观之所以在龙尾山立足而没有被本地势力吞了，是因为灵玉的护持，他们到哪里找结丹修士给自己做靠山？


  
很快的，来到上界的两观弟子就散了，就连两观的长老，都没了约束的心思。他们都是在下界修炼到顶峰的人物，到了上界，都忙着晋阶了，谁还在乎下界的三大道观之名？


  
此消彼长，没过多久，玄渊观就把太真观和无极观一并吞了。如今不再有下界三大道观之名，只有龙尾山小势力玄渊观。


  
灵玉听说了这事，感到很满意。不管将来玄渊观能不能发展起来，至少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吞并两大道观不值一提，融入星罗海，在飞廉城立足才是真的。


  
势力与宗门不同。在西溟，宗门是不容许背叛的，有着严格的传承，若是叛出宗门，便可当作叛徒击杀。势力则松散得多，进出随意，也没有那么森严的等级，取而代之的，是利益的交换。


  
这样的形式，注定起伏不定，哪怕是掌控飞廉城的大势力，不过百年间，也能完全地被替代。而宗门建立起来，出一名足够强大的修士，便能支撑几百年，乃至千年。


  
灵玉衷心希望，玄渊观能适应星罗海的氛围，发展起来。到时候，在星罗她也有所倚仗。

第314章 结交


  
结束一个大周天，灵玉收了真元，睁开双眼。


  
一名木木呆呆的傀儡人奉了茶来，热气腾腾地放到她面前。


  
这傀儡人是徐正送她的。他粗通机关之术，偶尔做几个傀儡人玩乐，修为不高，但能端茶待客，十分便利。


  
说起来，她在飞廉城也呆了快一年了。当然，这一年她并不是只呆在飞廉城，屏翳、丰隆二岛也是常去的。三大岛是星罗海最繁荣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修士极多，不说别的，想寻人交流，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这一年来，她结交了不少同道，彼此交流，颇有感触，修为一日也没有放下，稳稳当当地进步着。


  
徐正也不错，昭明剑君早就为他准备了诸多手段，很快稳定了修为，剑阵也修炼得像模像样了。


  
两人之前没有多少交情，然而曾经共患难，又是他乡遇故知，难免亲近了起来。


  
另两个与她交情甚好的，就是一同接过任务的水冰清和青光子。


  
他们年纪相仿，性情相投，来往甚多，渐渐结成好友。


  
与他们来往，灵玉也存了一份私心。她迟早要离开飞廉城，到时候玄渊观如何，就不好说了，若能结下几个好友，随手看顾一下，能免去玄渊观许多麻烦。


  
不说别人，青光子是飞廉城本地修士，与御仙阁交好，交游广阔，玄渊观若能抱上这条大腿，不知道省多少麻烦。


  
正想着，傀儡人奉上一张传讯符，她接了过来，看到传信人就是青光子。


  
传讯符无火自燃，传出青光子快活的声音：“程道友，有时间来闻香楼一聚。”


  
闻香楼是青光子亲族的产业，这一年来，时常邀他们前往闻香楼聚会。


  
正好修炼完了，没什么重要的事，灵玉略微收拾一下，出门去了。


  
闻香楼内，水冰清和青光子正坐着谈笑。他们两个本就是好友，关系一向亲近。


  
说起来，有件事灵玉一直觉得很好笑。水冰清是个性格外向活泼的姑娘，无论是男是女，都能相处得很好，偏偏跟徐正相处得不冷不热。她有一次耐不住去问徐正，才知道其中的隐情。


  
要说也是徐正手贱，结丹之后，他心情极好，之前收敛的毛病又出来了。水冰清容貌娇俏可人，年纪又不大，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顺手就勾搭了一下。


  
就算他现在顶的是徐一的脸，可也是俊朗有型啊，行事又颇有公子风范。水冰清觉得他还算入眼，也就默认了他的勾搭。


  
没料到，勾搭这种事情，对徐正来说就是顺手而为，这边跟水冰清暧昧着，那头被她撞到他与一名筑基女修调笑。水冰清当场就翻脸了，要不是看在大家有共同朋友的份上，当时就会大打出手。


  
徐正灰头土脸，尴尬无比，可又没法解释。说他是认真的？他还真不是认真的，就是遇到喜欢的姑娘，想勾搭一下，风花雪月一场，挥挥手走人。至于那名筑基女修，只是对方勾搭他，他没有明着拒绝而已，他又不是徐逆那个古板的家伙，送上门的便宜不占么？


  
前面那句话，他只是放在心里想着，然后顺口把后面那句话告诉灵玉了。


  
听了他这句话，灵玉顺手踩了他一脚。什么叫送上门的便宜不占？不要给自己的没节操找借口好不好？她就觉得奇怪，伏元青说徐正怜香惜玉，怎么她认识徐正这么久，没见他有这方面的毛病？敢情是没让她看到！


  
“程妹妹。”水冰清看到她过来，笑眯眯招手，“有些日子不见了，上哪去了？”


  
相处得久了，水冰清的称呼就换了，她与灵玉年纪相当，同样结丹不久，性情相投，干脆姐妹相称。


  
灵玉一点也拘束地随便捡个位置坐，笑道：“有些日子？最多就是半个月吧？我还能去哪，每天就是修炼，然后三大岛逛一圈……”


  
“也是，除了修炼，你就没什么爱好……”


  
爱好？这东西是调节心情的。比如，她师父蔚无怏爱喝茶，师祖爱收藏东西，徐正没事就做机关，青光子喜欢到处结交朋友，水冰清闲了就逛街……灵玉回想了一下，她好像是没什么爱好，无论是喝茶读经下棋吹笛子，都称不上爱好。


  
难道她是没有爱好的人？这个想法让她发了一会儿呆。


  
“程妹妹，你在想什么？”看她眼睛发直，水冰清凑上前。


  
“哦。”灵玉回过神，直言相告，“只是在想，我的爱好到底是什么。”


  
“噗——”水冰清指着她笑，“不用想了，我来告诉你，你的爱好就是修炼。”


  
“是这样吗？”灵玉摸着下巴，“可是，我也不是那种埋头修炼，什么也不理的人啊！”


  
“你看你，我们干什么，你会跟在旁边很有兴趣地看着，甚至参与，但哪件事放在心上了？能让你上心的，就是修炼了，这么一想，你的爱好难道不是修炼？”


  
“……”灵玉摊手，好吧，这话说得挺有道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定性的人，活了一百多年，才发现，原来她的爱好是修炼，真是太正直了……


  
两人说笑一阵，徐正也来了。灵玉和水冰清同时看向青光子，异口同声：“你怎么把他也叫来了？”灵玉是诧异，水冰清则是不满。


  
青光子更诧异：“怎么了，叫他来不行吗？”


  
灵玉和水冰清同时沉默。那件事情，青光子并不知道，这种事，对着男性朋友总是有点说不出口。


  
徐正哼了一声，不满地敲了敲桌子：“你们至于吗？就算讨厌我，也不要摆在脸上行吗？”很伤自尊的！他什么时候让女人讨厌了？


  
水冰清绷着脸，闭口不言。灵玉则笑：“没摆在脸上你就可以当不知道了？这样自欺欺人不好哦！”


  
徐正不理她，坐到青光子附近。


  
“行了，”青光子出来打圆场，“我这里有正事，你们别闹。”


  
一听这话，三个人六只眼睛齐齐望着他。青光子最爱同道交流，有正事的时候可不多。


  
“怎么，接了任务？”水冰清关切地问。


  
“嗯。”青光子道，“是个私人任务，不是从庶务堂接的。”


  
“私人任务？”灵玉和水冰清同声反问。


  
所谓私人任务，通常是某些修士挂在庶务堂的，偏偏青光子说，这任务不是庶务堂接的。


  
“你们可知道翰墨居士？”


  
三人点头。


  
翰墨居士，是一位久居飞廉城的元婴前辈。他出身儒门，各道皆修，博采众长。性格也很随和，偶尔会公开讲道，在飞廉城内颇具声名。


  
“这任务是翰墨居士的？”水冰清关切地问。


  
翰墨居士虽然收徒不多，然而，与他有关系的结丹修士不少，想要做什么事情，根本不需要发任务。如果真是翰墨居士的，应该是青光子凭私人交情拿下的。


  
“是。”青光子顿了顿，说起原由，“你们应该知道，翰墨前辈这几年都不再出来讲道了，其实原因就是，他修炼出了问题，不便外出。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你们切莫外传。”


  
三人肃然应是。元婴修士受伤的消息是隐秘，如果传出去了，他们可就得罪翰墨居士了。


  
“这几年，翰墨前辈一直在养伤，如今缺一件材料，他的弟子又有别的事要忙，就委托了旁人。我好不容易抢下了这件任务，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和你们一起去比较好。”


  
……


  
闻香楼聚会之时，多宝楼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伏元青将这人迎进自己的居所，布下重重禁制，方才舒了口气。


  
“如此小心翼翼，你在无双城还没有站稳脚跟吗？”来人语气淡淡地问。


  
伏元青看着他俊美如昔的脸庞，比之当年，态度多了一丝敬服。这一丝敬服，不是因为他已经成为结丹修士，而是因为自己当年来到星罗，亲眼见识到他悄无声息布下的后手。


  
那次来星罗海，他才多大？不过二十六岁，刚刚筑基三年，而且是在剑君眼皮子底下来的星罗海，居然悄然结下那般强援……如果当年他真心要抓自己回紫霄剑派，恐怕他现在早就被剑君惩戒，乃至丧命了。


  
拿着那个信物进入无双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段师弟就在剑君身边，还会选择效忠于他。跟随剑君，也许日后会有高深的修为，但永远也不会有自由，跟随他，虽然眼下身处黑夜，却还保留着希望。


  
想到这里，伏元青答得十分慎重：“无双城比我想像的复杂，连那位都还没有站稳脚跟，我就更不用说了。”


  
“……原来是这样。”他沉思片刻，“也好，如此一来，双方合作更加可靠。”


  
“是……”


  
坐在伏元青面前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修眉俊目，俊美至极，身上带着一股凛冽的剑气，令人生寒。


  
这是徐正的脸，真正的徐正扮作徐一的模样，他自然就是徐逆。


  
两人简略地交谈了几句，伏元青看着徐逆，犹豫片刻，说道：“徐师弟，你可知道，那位也在这里？”


  
“那位？”徐逆微微挑起眉头，不明白他指的哪位，听他的语气，说的好像不是他们的合作者。


  
伏元青道：“那位……徐师弟。”


  
“……原来他也到了这里。”徐逆只沉默了一息，便淡淡地问，“如何，他结丹了吗？”

第315章 密谈


  
“一年前结的丹，之后就留在飞廉城。”伏元青顿了顿，补充，“飞廉城这么大，轻易见不着。我如今这模样他不认得，便是见了也是相对不相识。”


  
“不必在意他。”徐逆道，“就让他专心提升去吧，我们的命运虽是因他而改变，始作俑者却是剑君，与他无干。”


  
伏元青默了默，抬头问道：“徐师弟，你是否故意将他压得透不过气，好让他离开宗门？”


  
“……”徐逆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半晌后才道，“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伏元青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不由地心中升起一股寒气。


  
在宗门内，徐正和徐逆是一个人，从来不会一起出现，哪怕他们这些剑侍，都不知道徐逆的存在。


  
剑侍中，伏元青年纪最大，心思也细腻，跟在他们身边久了，渐渐发觉不对，试探过几回，推断出这个惊人的事实。


  
他不知道昭明剑君想做什么，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好事。当年入紫剑峰，昭明剑君就明言，他们这些剑侍，待徐正必须以命相护。他们都是些资质不错，但又得不到结丹真人青眼的弟子，能够入紫剑峰，哪里还会计较那么多？等到回过味来，已经迟了。


  
伏元青得出这个推断，吓得立刻逃离紫霄剑派，远遁星罗海。甚至于，连自己的脸都不敢要了，施展术法易了容——他这个易容，跟徐正徐逆的不一样，没办法再恢复原先的容貌了。不过，男人嘛，在乎什么美丑？他现下的容貌虽平凡些，却更好做事，不引人注目。


  
到了星罗海，伏元青便一心一意提升自己的修为，只要成为结丹修士，哪怕昭明剑君有朝一日动了杀心，也不至于逃都没得逃。


  
就在他和方心妍合谋，利用八派试练法阵进入溟渊秘地的时候，徐逆来了。


  
伏元青吃不准来的是徐逆还是徐正，但一切都准备妥当，他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就算他肯放弃，方心妍也不会放弃。


  
那次交手，给伏元青留下了心理阴影。他是看着徐正和徐逆长大的，虽然分不清他们两人，但对他们的实力很了解。才分别不久，徐逆就有了那样的进步，若是给他多一点时间，又当如何？


  
之后，丹心阁重逢，徐逆和段飞羽百般试探，将顾昊和莫沉二人调开，才跟他摊牌。


  
段飞羽用一句话就劝服了他：“你以为，剑君选择我们做剑侍，会不留任何后手吗？我们身上早就被剑君下了禁制，他现在只是懒得动你而已。”


  
不错，这才是昭明剑君的行事风格，他们这些剑侍这么重要，恐怕早就被下了禁制。


  
他按照段飞羽说的方法，将自身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心都凉了。他的丹田内，潜伏着一股不明力量，非常隐蔽。难怪剑君根本不在乎他的叛门，因为没有剑君允许，他连结丹都不能。


  
可他已经离开了，难道回去求剑君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剑君不会原谅一个曾经叛门的人，直接一掌毙了他都算是便宜他了。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徐逆说，有办法救他，但他必须立誓，以后奉他为主。


  
伏元青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这个人有个优点，那就是识时务，放到眼前的机会，绝对不会错过。奉徐逆为主，与永远不能结丹相比，他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尽管如此，他内心对徐逆并没有多少敬重。他是个典型的惟利是图者，为了利益可以低头，但内心对任何人都不会有真正的敬重。


  
直到回了星罗海，靠着徐逆给的信物进了无双城。


  
原以为，徐逆想挣脱剑君的束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自己之所以答应，不过是无路可走，可几十年下来，他逐渐信服。


  
他人在无双城，刻意留意之下，紫霄剑派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入耳中。临海之战结束后，“徐公子”的修炼速度就没有慢下来过，百岁未到，就已经筑基圆满，外出寻找结丹契机。仅仅三十年时间，结成金丹，迈入结丹修士的行列。


  
伏元青知道结丹的人是徐逆，虽然他说过，可能很久都不会联系他，但结丹之事，非同小可，他早就收到了徐逆悄悄传来的消息。


  
之后，把正牌徐公子逼得无处容身，只能另寻身份，离开紫霄剑派。


  
伏元青越想越是心惊。他知道，正牌徐公子是剑心之体，只要过了心境这一关，凝结剑心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想到，徐逆会比他更快结丹，乃至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这些年在无双城，见识了许多派系斗争，心中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假的徐师弟可怕。


  
在剑君眼皮子底下收服段飞羽；短短的时间在星罗海结下强援；将自己引入瓮中，代他经营星罗海这条暗线；明正言顺逼得正牌徐公子离开，自己顶了徐正的身份……


  
现在确认他是有意为之，伏元青已经不敢再有任何轻慢的心思。照这么说，他连自己的修炼速度都能控制，拥有剑心之体的徐正，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伏元青是个现实的人，确认徐逆有这样的实力，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有朝一日，徐逆反客为主，他们这些剑侍，就真正地自由了。


  
只是，徐正这个人的存在……


  
“徐师弟，真的不用管他？”伏元青试探地问。他真的不相信，徐逆会不恨徐正。


  
徐逆瞥了他一眼：“管他作甚？只有他好好活着，剑君才不会找我们麻烦。”停顿了一下，又说，“他心思纯净，如今又不在宗门之内，碍不到我们的事。”


  
伏元青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到复杂的心绪。正如他所想，徐逆很难不去恨徐正，但徐正这个人，虽有霸道骄傲的一面，性格却与剑君大相径庭。一方面，他恨徐正的存在，另一方面，两人又有着相伴长大的情谊。


  
挤掉徐正的位置，既是报复，也是将他推离这些是非。


  
“不提这个，你结丹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这个问题，让伏元青沉默了。踌躇片刻，他道：“体内的禁制仍然存在，我……不敢冒险。”


  
“呵，”徐逆嗤笑，“袁师兄，连叛门你都敢，何时变得这么胆小了？”


  
伏元青坦言承认：“是，我怕剑君，就算只是个禁制，我还是怕。”


  
这句话让徐逆一下子沉默下来，半晌后，他说：“放心结丹去吧，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了，剑君不会发现禁制被隔绝。你不结丹，不能在无双城更进一步，没办法达到我的要求。”他的目光冷下，“如果你做不到，我会另外找个人来替你。”


  
这个眼神，让伏元青心中寒气顿起，他咬咬牙：“好，我马上着手结丹。”


  
“莫要勉强，我们剑修结丹失败，下次凝结剑心就会很艰难。”徐逆抛给他一块寒玉，“此中封印着剑君的剑气，你用心体悟，结丹不难。禁制之事，若你还不放心，大可以用这道剑气将之裹住。禁制与剑气系出同派，你结丹时融入这道剑气，禁制会被误导。这下你可安心了？”


  
伏元青大为震惊：“这……真是剑君的剑气？”


  
“骗你作甚？”徐逆语气淡淡，不欲多谈，“还有何事？”


  
伏元青想了想，道：“有个人，不知道徐师弟记不记得。”


  
“谁？”


  
“程灵玉。”


  
伏元青有一瞬的恍神，因为他好像看到，徐逆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但一眨眼，那种非同一般的明亮就消失无踪了。错觉吧？他想。


  
徐逆仍然端着一张平静无波的脸说：“她怎么？”


  
“她也在飞廉城，曾托我寻一个人。”伏元青踌躇，“她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们之间的纠葛，当年没有杀人灭口，是因为立下了魂契，如今没有这个顾虑了……”


  
徐逆沉默着不说话，伏元青继续说：“此事我思谋许久，只是不知徐师弟有什么打算，不敢自作主张。一则，当年她与我们同行，说不定有所猜测；二则，她着实是个人物，短短一百多年，已经成了结丹修士；三则，她现在与那位徐师弟走得很近……”


  
徐逆的目光动了一下，缓缓重复：“她和徐正走得很近？”


  
“是，”这件事在有心人眼中，并不是秘密，“这一年来，他们时有见面，似乎交情不错。”


  
伏元青越想越不安心，当年没有灭口，他已经觉得不妥了，何况她现在与徐正俨然是好友的架势。


  
“徐师弟，你看？”


  
徐逆抬起视线，道：“如果我告诉你，她知道我的秘密呢？”


  
伏元青大为震惊：“什么？”


  
徐逆缓缓道：“她知道，我不是徐正。”


  
“……”伏元青只觉得脑中隆隆作响，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顺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问，“徐师弟，你为什么容许她活到现在？”


  
“因为，我确信她不会背叛我。”徐逆说，“她的事，我自有计较，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徐师弟！”伏元青不认同，可看到徐逆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决定了。他劝说自己，不要怀疑徐逆的决定，看他行事的手段，就该相信，他是胸有丘壑的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原因。


  
这般想着，伏元青听到徐逆问：“她要找的是什么人？”

第316章 游商


  
“范闲书……”走出多宝楼，徐逆在心中重复这个名字。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便是她伙同一个小子跟踪他与段飞羽，而后，自己一时错手，将她破了相。那个小子，是不是就叫范闲书？


  
他们是下界的同门，回了星罗海寻他，倒也正常。只是这范闲书既然在拍卖行做过事，怎么会查不到任何记录？这事也太不寻常了，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正想着，天上掠过几道遁光。徐逆本没有在意，飞廉城是星罗海最繁荣的仙城之一，结丹修士来来去去，流动频繁。只是一抬头，看到其中有一道紫色剑光，他的视线就停住了。


  
别人的遁光他认不出来，这道剑光，他不可能认不出。


  
徐正，他这是要去哪？


  
略一思忖，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简短地问了一个问题。


  
不多时，玉符亮起，神识探入，接收到伏元青传来的消息：“待我去查，半日后可知。”


  
徐逆看着那几道遁光消失，转身回了暂居之处。


  
……


  
掠过飞廉城上空的，正是灵玉、徐正、青光子、水冰清四人。


  
青光子说的任务，是个肥差。翰墨居士在飞廉城是个极有名气的人物，他千岁未到，元婴中期，并不属于哪一家势力，但与各家势力都有不错的交情。且博采众长，儒、释、道三家皆通，即便是与三家都不相通的魔道，都有涉猎。不但如此，什么杂学旁门，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因为他丰富的学识，时常有人求上门去指点一二，翰墨居士性情随和，并不端架子，因此口碑极好。且他擅长杂学，偶尔出手炼制一些宝物，多年下来，身家丰厚，曾有人戏称他为多宝居士。


  
既然身家丰厚，任务奖励自然也很丰厚。而且，翰墨居士很好说话，如果有其他要求，不太过分的话也都应允。因此，他的任务就等于是一次可以自行挑选奖励的机会。


  
这么好的任务，能抢到手着实不易，青光子能叫上他们，就更不易了。要知道，他交游广阔，像水冰清这样的好友就不少，她跟徐正可排不上号。


  
这话灵玉没问出口，徐正心直口快，直接问了。


  
青光子面露尴尬之色，说道：“其实，我之前抢过翰墨前辈的任务……”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水冰清看不下去了，代他解释：“上次他叫了几个好友，结果因为奖励一事闹翻了，所以这回不敢乱叫人了。”


  
“哦……”徐正丝毫没有顾忌，顺口就问，“那你就不怕我们也闹翻？”


  
青光子道：“看你和程道友行事，就不是缺灵石的……”何况，他们二人都是外地修士，有了矛盾，也不怕压不下，不至于像上次那样，好友闹翻了，自己助这个不是，助那个也不是，里面的牵扯太大了。


  
灵玉道：“徐道友不缺灵石倒是真的，看他出手多大方。我可缺灵石呢，青光兄还是再想想的好。”


  
青光子摆手道：“程道友莫要开玩笑，你那本命法宝，啧啧……”


  
说到本命法宝，徐正脸就黑了。刚结丹打不过灵玉，他只能认了，可后来他才知道，她连本命法宝都没用出来，这就太瞧不起人了。而更丢人的是，就算她没出本命法宝，自己也打不过！


  
徐正一点也没想到，自己当时刚刚结丹，剑阵都还没练出来，跟法修没有本命法宝差不多，灵玉若是用了本命法宝，那就太不公平了。


  
话说回来，灵玉得了忘离居士的大半身家，这些年花用了大部分，算起来灵石也不是很多。只是她身边几件法宝，品阶都很难得，因此大家都觉得，她并不是缺钱的人。


  
送上门的好事，没有理由拒绝，几人略微准备了一下，就动身了。


  
这趟任务说来也简单，翰墨居士需求的是一种极阴属性的宝物，出自飞廉城北的幽岛。


  
此岛临近溟渊，环境特殊，阴气横生，除了一些幽冥类的材料，并不出产其他。而且里面危险至极，修士待久了，会被阴气侵袭。如果不是接了这个任务，他们四人都是正统道修，根本不会到这边来。


  
说起来，星罗海还有一个好处。在陵苍，像这种有所出产的地方，多半会被宗门据为己有，只有少量留给散修。星罗海没有宗门，占地盘这种行为，是不被容许的，除了仙城，其他都是无主之地，人人皆可往来。正是因为如此，喜欢自由的星罗散修并不羡慕陵苍宗门。


  
四人到了幽岛，正好几名筑基修士从里头出来，看到他们，远远一揖，以示恭敬。


  
灵玉看到，这几人大多是魔修，他们功法诡异，不怕阴气，有些修炼幽冥类功法的，这里反而是极佳的修炼宝地。


  
“青光兄，”水冰清顺手从幽岛入口的游商那里买了一份地图，一边翻看一边问，“那东西长在何处？”


  
青光子接过地图，翻了几页，点了点：“大致是在这一圈。”


  
灵玉凑上去看，这地图十分详尽，不但各处地形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还有出产之物，以及阴魂冥怪的修为。


  
她喃喃道：“这地图是何人所绘？居然连元婴期阴魂都有记录……”


  
一旁的游商笑着接话：“这位前辈不是我们星罗人氏吧？”


  
灵玉转头望着他，颇感兴趣：“你哪里看出？”


  
游商道：“因为前辈不知道我们游商的存在啊！”


  
“呃？游商？”当年从下界来到星罗海，灵玉压根就没离开过飞廉城，如今结丹回来，也只有一年，这些事情，还真是没注意。


  
徐正说：“星罗海每座有出产的岛屿上，都有游商。他们既买也卖，比如这地图，里面探险的修士出来，可以把自己刚刚探明的地图卖给他们，他们确认更正后，制成新的地图，卖给后来人。”


  
“这倒是门好生意。”灵玉抚掌，立即联想起来，“还可以现场收货，灵草什么的，都是刚挖的，再卖丹药……”


  
“前辈说的不错。”游商笑眯眯，“这正是我们的生财之道。”


  
灵玉也笑眯眯：“既然如此，想必你很富有了？你说我要把你抢了会怎么样？”


  
仅仅筑基初期的游商却一点也不惧：“前辈不会做这种事的。”


  
“哦？道心什么的，可以约束住一部分人，可约束不住所有人，尤其是魔修。”灵玉很好奇，这游商的底气从哪里来，想必背后有什么势力？


  
果然，水冰清道：“程妹妹，你不用吓他，他们这些游商是无双城的人，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敢动的。”


  
游商只是笑，显然默认了。


  
“老板，这株阴罗草怎么卖？”一名筑基修士从里面出来，走到游商面前。


  
游商眯起眼睛，仔细品鉴了一番：“年份低了点，不过品质不错，三百灵石吧。”


  
“三百灵石？”这筑基修士高声叫道，“这么新鲜的阴罗草，带回仙城怎么也有三百五十块灵石吧？”


  
游商好脾气地笑笑：“这位仙客，阴罗草不易保存，您若要带回仙城，这品质就要损耗一些，到时候能卖两百八十灵石就不错了。”


  
这修士还要说些什么，旁边一人道：“你就别罗嗦了，这些游商眼睛贼得很。带回去卖，还要浪费灵符，麻烦。”


  
这修士不情不愿，仍然讨价还价，最终游商多让了十块灵石成交。


  
随后他们在游商这里买了些丹药，果然比仙城贵了一点点，但并不离谱。


  
他们走后，游商取出一件灵药袋，熟练地把阴罗草装了进去。这灵药袋居然是件法宝，因为是储存类型的，不需要使用真元，筑基修士也能用。有了这件法宝，灵药能完好地保存起来，并不需要灵符之物，灵玉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定这个价格收货。别人带回仙城卖，花费甚多，不如直接卖给游商，游商有法宝在手，能够完好地保存药性，白白省了几十块灵石。


  
“无双城……”看着这几名筑基修士进去，灵玉念着这个名字，暗暗心惊。在陵苍的时候还不觉得，到了星罗海才发现，无双城这个商盟真是个庞然大物。


  
遍及星罗各岛、数之不尽的商铺就不用说了，连游商都是他们家的。这些游商，看起来不起眼，论起作用，恐怕比那些商铺更大。


  
他们守在资材出产的第一线，那些最新鲜的灵药，几乎都落入了他们的口袋。哪里有什么宝物，完全瞒不了他们。丹药这种东西，在仙城里不算什么，在这种荒僻之地，价格怎么也要提上一两成。


  
买卖还是其次，他们遍及星罗海，几乎把整个星罗海都纳入眼线之中。比如这地图买卖，简单至极，却让他们对星罗海大部分岛屿了如指掌。


  
低买高卖，一边赚着大笔的灵石，一边掌握着星罗海最新的动向，着实可怕。


  
灵玉觉得，要不是无双城低调，这星罗海第一势力，八成就是他们了。什么星罗仙盟，御仙阁，完全不够瞧。


  
她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只要无双城想要，恐怕整个星罗都会落在他们手上。拥有巨大的财富，有着丰富的资材，掌握星罗几乎修士的动向……他们真的只对赚钱感兴趣吗？

第317章 鬼木


  
进入幽岛，天色暗了下来。


  
明明外面风和日丽，里面却幽暗不见天日。


  
黑色的雾气涌了过来，阴暗而幽冷，若是修为不够，让这种幽冥之气侵入，肉身亦会被侵蚀。


  
青光子双掌一合，身上闪着淡淡的光，此光带着圣洁光明的意味，将周遭的幽冥之气推离。


  
星罗海的修士，几乎没有门户之见，青光子虽是道修，但与佛修渊源颇深，他的绝技“万灭华光”，与佛修的佛光相类，正好是这种幽暗类阴魂的克星。


  
水冰清的手段又有不同，她袖口微动，白濛濛的雾气顿时将她包围。仔细看去，这雾气其实由一颗颗微小的雪米组成。光看外表，绝对看不出，她修炼的是水系冰雪类功法。


  
徐正自然是施展剑气护体，灵玉与他一样，随手放出一缕剑气。


  
徐正见了，嘀咕：“明明不是剑修，骗人啊……”


  
灵玉挑挑眉，什么也没说。她确实是在骗人，陌生人感觉到她身上的剑意，多半会以为她是三流剑修，正好扮猪吃老虎。


  
四人顶着幽冥之气，往幽岛深入飞去。


  
外围一圈，幽冥之气并不浓厚，多是筑基修士，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冒险的修士越来越少，偶尔可以看到结丹修士出没。见到他们，多数远远避开了。


  
这也是修士间不成文的规矩，在这种地方遇到，除非求救，基本上都会避开，免得被对方误会。


  
飞了大概半个时辰，周围的幽冥之气已经浓厚得如同液体一般，偶尔可以看到结丹期的阴魂。他们四人都是结丹初期，再深入的话，已经有点危险了。


  
水冰清暂时停下，说道：“青光兄，地图标注，这里就有鬼哭玉存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搜索了？”


  
青光子摇头：“翰墨前辈要的鬼哭玉，不是一般的品质，这里早就被众多同道搜索过了，就算有鬼哭玉，品质也达不到要求。”


  
水冰清想想也是。如果翰墨居士要的只是一般的鬼哭玉，就算这东西难得，以他的财力完全可以求购，何需找人冒险？


  
“照这么说，我们要深入幽岛才行，”水冰清略带犹豫，“有些危险呢！”


  
青光子道：“翰墨前辈的奖励，岂是那么好得的？真那么容易，也轮不到我们了。”


  
水冰清想想也是，就算危险，这样的任务，飞廉城不知道多少结丹修士盯着，能抢到就不容易了。


  
“那青光兄打算去哪里找鬼哭玉？”


  
青光子打开地图，犹豫一下，指了指上面的一个点：“之前我也不大肯定，进了幽岛，才发现人比想像中要多……你看这里如何？”


  
“阴风洞？”水冰清声调微微提高。


  
青光子说：“翰墨前辈要的鬼哭玉，要纯净无瑕，而且必须千年以上，除了阴风洞，其他地方都太危险了。”


  
鬼哭玉是一种生长在幽冥之地的材料，因为幽冥之地很少见，所以并不多见。不言拿出来的仙书法宝炼制材料中，就有鬼哭玉，太白宗至今没找到合适的，都是品质达不到要求。


  
灵玉此时已经将仙书认主，不需要那些材料了，但如果能顺便寻到一块品质优秀的鬼哭玉，那也不错。


  
看到水冰清有些古怪的神情，灵玉问：“这阴风洞难道有什么不妥？”


  
水冰清摇摇头：“青光兄说的没错，如果翰墨居士要的是品质极好的千年以上鬼哭玉，去阴风洞找最合适。那里常年阴风呼啸，诞生的幽冥类材料品质都很好。而且地形复杂，不会像外面这些地方，一旦长成，就被入岛来的修士取走了。”


  
“那水姐姐为何……”


  
“有这样的好处，为何阴风洞的材料还能保留下来？自然是因为其中有危险。”水冰清看向青光子，若有所思，“难怪青光兄要找我们。”


  
被看穿心思，青光子哈哈一笑：“几位道友正好合适，难道便宜别人？”


  
徐正听得有些糊涂，直截了当地问：“到底怎么回事？青光道友，你不说清楚，我们等下怎么应对？”


  
青光子道：“徐道友不必着急。阴风洞内，地形特殊，所以阴魂分布不像外面这么有规律，有可能左边只是筑基期的小阴魂，右边就是元婴期的。我寻几位来，水道友擅长冰雪之术，万一撞到高阶阴魂，她可以拖延一二。至于徐道友和程道友，两位实力强，速度快，不怕逃不掉。”


  
水冰清点点头：“进阴风洞，其他没什么，一定要够警觉，逃命快。青光道兄的万灭华光，对阴魂有克制作用，再加上我的冰雪之术，足以示警。”


  
“行了，我们耽搁得挺久了，速速动身吧。”青光子道，“我们相交也有段时日了，几位道友的实力，在下心中清楚，只要我们配合默契，从阴风洞全身而退不成问题。”


  
徐正和灵玉没有意见。在此之前，他们已经问过幽岛的情况，早就有所准备。


  
四人调整方向，往阴风洞飞去。


  
阴风洞的入口，长有一株十人合抱的鬼木，黑色的枝桠幽暗矗立，无叶无花，没有半点生气。


  
水冰清看着这株鬼木，叹道：“这株鬼木，已经万年了吧？”


  
“是啊，”青光子向其他两人解释，“据说幽岛是万年前倾天之祸发生的时候，从溟渊隔离出来的，这株鬼木来自溟渊，带了纯粹的幽冥气息，十分珍贵。当年星罗海两位修炼幽冥功法的元婴前辈，为了这株鬼木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他们约定，伤好之后再约比斗，谁赢鬼木就归谁。不料，两位魔君一直未能分出胜负，他们坐化之后，星罗海就没出过什么出色的魔修，这株鬼木就一直留到现在……”


  
没想到这鬼木居然如此珍贵，灵玉奇道：“陵苍倒有几个修炼幽冥类功法的门派，难道他们也没兴趣？”陵苍和星罗并没有隔绝，白骨寺、幽冥教这些宗门怎么会没找来呢？


  
水冰清道：“这是我们星罗海的东西，哪能随便给陵苍的修士？他们要真的过来取，也要看星罗的元婴前辈答不答应。”


  
她神情略带骄傲，并非刻意排斥，只是每个人都会下意识维持家乡。


  
灵玉想了想，大概有些明白。这株鬼木若在危险无比的地方，也就算了，不管对方是星罗海的修士，还是陵苍的，拿到算自己本事。偏偏它长在阴风洞入口，他们这些结丹修士都能随意到达，等于摆在明处。星罗海的修士，谁愿意别人无惊无险地从自家门口把宝物取走？


  
“这鬼木白白长在这里，也太可惜了。”徐正嘀咕了一句。


  
水冰清道：“可惜什么？不能将鬼木整株取走，是星罗海的共识，但若只取些分枝，并不禁止。照我说，鬼木留在这，简直造福星罗海的结丹魔修。很多人结丹后都会到这里取一根鬼木树枝，用来炼制本命法宝。”


  
灵玉心想，恐怕这才是鬼木一直无主的原因吧？万年时间，星罗海的魔修就算及不上先前那两位魔君前辈，元婴总是有的，只是结丹后取鬼木炼制本命法宝成了习惯，想要取走鬼木，其他魔修都不会答应，没有人会犯众怒。


  
四人一边闲谈，一边进入阴风洞。


  
阴风洞不愧阴风之名，进入其中，灵玉就感觉到一股阴风冷冷吹过，冻入骨髓。这种冷，跟冰雪的那种冷不同，它直接影响元神，让人后背生寒。


  
“几位道友小心，若是遇到元婴阴魂，我会发出预警，水道友立刻延缓其速度，徐、程两位道友护着我们离开。”


  
众人纷纷应下，表示明白。


  
……


  
幽岛入口，一名浑身阴气，脸色青白的魔修缓步走来，站到游商面前：“来一份地图。”


  
游商的眼光都利索得很，一眼就看出这位魔修是元婴修士，他笑眯眯地把最新的地图递上去：“前辈，盛惠一百灵石。”


  
这位元婴修士一边翻着地图，一边问：“里面可有什么厉害的修士？”


  
游商常常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含糊地答道：“如前辈一般的，没有几位。”


  
这元婴修士知道他们不被允许随意透露客人行踪，只能这么含糊地回答，说明里头元婴修士不多。能得到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


  
他随手丢了两枚中品灵石给他：“赏你的。”一枚付了地图的钱，另一枚是赏钱。


  
游商笑眯眯地接了：“多谢前辈。”虽然无双城富得流油，平白得一百灵石，也很不错呀！


  
这位元婴魔修进了幽岛。


  
不多时，又一名结丹修士到来，一身紫衣，浑身剑意。


  
游商暗暗嘀咕。今天怎么回事？幽岛又不是什么热门的探险之地，通常好些天才会来一两位高阶修士，今天却接连出现。


  
不出意料，这人向他走来，丢了一枚中品灵石：“地图。”


  
游商端起职业的笑容，将地图奉上：“多谢前辈。”


  
这人随手翻了一下，问：“半日前，有四名结丹修士同来，两男两女，他们去了何处？”


  
这个问法，也太不懂规矩了吧？游商正要委婉地拒绝，眼角却瞄到一块玉佩，顿时眼睛一亮，看着这位客人。


  
他若无其事地把玉佩收了起来，看着游商。


  
游商立刻把规矩抛到脑后，答道：“他们之前商议，很可能去了……”

第318章 尾随


  
行走在阴风洞内，时不时有神情茫然的游魂从身边晃过去。这些都是低阶阴魂，没有灵智，甚至感应不到他们的威压。


  
四人往里走去，青光子道：“相比其他地方，阴风洞里高阶阴魂并不是很多，不是那么倒霉的话，遇个三两次就差不多了……”


  
话音戛然而止。青光子看着不远处双目闪着幽光的阴魂，苦笑：“我们还真是倒霉。”


  
说罢，他毫不迟疑地一合掌，浑身爆发出强烈的淡金色光芒。这是万灭华光被催发到极致的情景，谁叫他们这么倒霉，刚说完，就真的遇到了元婴阴魂。


  
这种具有元婴实力的阴魂，不知道在幽岛存在了多少年，大部分没有灵智，只是依靠本能吸收幽冥之气，缓慢地晋阶。


  
不过，元婴期毕竟是元婴期，这些阴魂可以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并且主动攻击，慢上一步，就会陷入被动。


  
水冰清反应也不慢，立刻一掐法诀，一道雪白冰冷的气流出现，迅速凝成一个冰雪面貌的女子，向那元婴阴魂缠了过去。


  
“快走！”她喝道，“修为差距，我的雪姬缠不了多久。”


  
灵玉和徐正毫不迟疑，两人唤出剑气，将青光子和水冰清一卷，立刻后退。


  
阴风洞内地形复杂，他们绕了一会儿，靠着剑修超凡的速度，在水冰清召唤出来的雪姬被击溃之前，甩掉了那元婴阴魂。


  
感应到雪姬被击散，水冰清脸色微白：“不愧是元婴阴魂，雪姬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她的雪姬，是用特殊手法召唤出来的灵物，和符兵之类的差不多，没有生命。不过，因为雪姬的凝化，取自她自身真元，雪姬被击散，她自己也会被影响到。


  
青光子抛给她一瓶丹药，歉意道：“这一路上还要麻烦水道友。”


  
四人之中，青光子预警，水冰清拖延，徐正和灵玉逃命，其他人都好说，每次遇敌，水冰清的真元消耗是个大问题。


  
她毫不客气地接了，服下一枚丹药，用真元化去，使药力散发，方才笑道：“麻烦没什么，你们别甩下我就好。”不是熟人，她还真不敢这么干，简直就是把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


  
“水道友放心，若是有事，我肯定护在你前面。”青光子信誓旦旦。


  
……


  
看着那位紫袍剑修进了幽岛，游商拍了拍胸口。


  
乖乖，那可是无双令，整个无双城，也就十几个人拥有，无一不是跺跺脚，星罗海物价震三震的人物。这位到底是谁呢？看他的衣着服饰，不像是无双城的人啊！


  
结丹修为，看起来真实年龄也不是很大，莫非是少城主一代？游商摇摇头，觉得不对，这模样，传闻中没一个人对得上。可他的手上的无双令确实是真的……


  
正琢磨着，远处又有一道遁光飞来，落在他的面前。


  
又是一名元婴魔修。游商在心中嘟囔，这些高阶修士，都挤在今天过来，还真是稀奇。


  
他端起笑脸，向这魔修拱了拱手：“前辈可是要地图？”


  
这名魔修，与之前进入的那位很像。并非容貌，而是身上的气息和青白的脸色，游商常年守在冒险之地，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判断极准。他们就算不是出自一门，必定修炼的功法十分相近。


  
莫非这两人约好的？游商如此猜测。常年守在荒僻之地，他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像这种猜出身来历的事，是他常干的，长期下来，准确率挺高。


  
这人二话不说，甩给他一个灵石袋，游商接过，掂量了一下重量，呆了呆：“前辈……”这个灵石袋，最起码装有上千灵石。


  
此人伸出青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手，幻化出一个虚影：“看过这个人没有？”


  
“呃……”游商顿时觉得手中的灵石袋烫手无比。无双城的规矩，身为游商，不得介入修士之争。之所以没人攻击无双城的人，是因为他们从来中立，不会介入其他人的纷争，一旦失去了中立的立场，无双城原则崩毁，也就无以立足了。


  
这名元婴魔修，一出手就是这么多灵石，显然知道他们的规矩，用灵石来开路。


  
上千灵石，对他来说不算多，只是，当面拒绝，得罪了这名元婴修士，可不大妙……


  
游商重新露出笑容，委婉地道：“前辈，这个，晚辈恐怕不方便回答。”


  
又一个灵石袋抛了过来。


  
游商顿了顿：“前辈，不是晚辈不肯回答……”


  
还是灵石袋。只要游商说一句，那边就丢过来一个灵石袋，没多久，就丢出来万把灵石。


  
游商欲哭无泪，这位前辈可真是大手笔，虽说万把灵石对元婴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可为了打算，能拿出这么多灵石的就不多见了。


  
当然，他纠结的并非灵石，而是对方如此行事展露出来的决心。


  
游商若是被杀，无双城绝对不会罢休，所以，只要他不自己找死，哪怕元婴修士也不会取他性命。可要是用别的手段出气呢？无双城还不至于为了游商受伤，就出动元婴修士……


  
对方显然没有什么耐心了，幽幽地盯着他，眼神带着浓烈的死意。


  
游商感觉后背一寒，琢磨了一下，小心地道：“前辈若是入内，或许会有收获。”


  
此人满意了，将幻象一收，拿了他一份地图，迈入幽岛。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游商吐出一口气，坐在入口处唉声叹气。他这么做，其实等同于犯规了，但愿不要传出去，不然，肯定会被惩戒的。


  
他转头看着幽岛，露出古怪的神情。要不要提醒那位拿着信物的前辈一声呢？那两名元婴前辈，好像有什么纠纷的样子，若是被扯进去，可就不妙了。


  
游商这样想着，从乾坤袋里翻翻找找，取出一枚玉符，用无双城特有的手法传讯。


  
可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玉符完全没有反应。没有理由啊，如今附近有无双城的同门，玉符可以联系上的。


  
游商看着幽岛入口，眼神震了震。莫非，那位前辈只是拥有信物，并非无双城之人？


  
……


  
幽岛内，一名脸色青白若鬼的魔修缓步走到阴风洞前，抬头看着鬼木。


  
在幽岛上静静生长万年，这株鬼木的本体完好无损。多年来，到此采摘鬼木枝桠的魔修，都会很小心地保持其主体的完整，使得它仍然保持着纯净的幽冥气息。


  
这名魔修看了一会儿，忽然虚影一晃，附入鬼木之中，而他原先的身体，如同烟雾一般，慢慢腾起，消散一空。


  
过后不久，一名紫袍修士行至阴风洞附近，站在鬼木看了一会儿，踏入阴风洞。


  
那游商告诉他，他们来了附近这一圈，以他的经验，进阴风洞的可能性很大。他们四人，既不是修炼幽冥功法的魔修，又不是什么落魄修士，结伴来到幽岛，并非为了修炼。既然不是为了修炼，那目的只有两个，阴魂或者材料。无论是哪一个，阴风洞都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这紫袍修士，自然是徐逆。他听了游商的话，在周围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四人的踪迹，最后还是往阴风洞来了。


  
只是，进入阴风洞，他又有些茫然了。


  
从伏元青那里问到他们的去向，赶来此地，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看徐正在做什么？不，他对这个并没有什么兴趣。徐正是缺乏经验，但他实力不差，不需要他担心。再说，他何必担心徐正？如果不是徐正，自己不会有陷入这样的泥淖，千辛万苦不得脱身。但没有伤害徐正之心，但也不可能将其视为兄弟，放手让他离开，逃离这些是非，是他所能做到的极致。


  
可是为什么，当他收到伏元青送来的消息时，毫不犹豫选择尾随其后？仿佛有什么事情，逼着他必须来一趟。


  
因为……徐正和程灵玉在一起。


  
不错，因为他们在一起，他必须确认，自己的秘密没有泄露的危险，才能安心。


  
尽管同心契的存在，让他确信程灵玉并没有背叛他，但还是必须亲自见过。


  
这里是星罗海，剑君监视不到他。


  
茫然一闪而过，徐逆的眼神很快清明起来。


  
徐正确实没有参与昭明剑君的计划，对他也一向没有恶意，但那不代表，徐正会任由他反客为主。他跟剑君之间的血缘关系，注定了他们之间是敌非友。


  
当年金丹大典，徐正见过她，而且认定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如今徐正和她在一起，是不是打着什么主意？比如，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奇？如果让他发现什么，会不会禀告剑君？


  
他很清楚，徐正在某些方面十分敏感，如果让他发现那个东西……会不会已经发现了？


  
至于程灵玉，他相信，以她的敏锐，就算徐正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脸，也能发现他真正的身份。如果她知道那是徐正，还与他相交，他很想问问，她是不是活腻了！


  
徐逆慢慢吐出一口气，一边仔细地思索其中的可能，一边向阴风洞深处寻去。


  
她最好保证什么都没让徐正发现，不然……

第319章 二鬼


  
万灭华光在前，淡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将一拥而上的阴魂阻拦在十丈外。


  
水冰清唤出一只真元凝成的雪姬守在一旁，自己离得远远的，被护在中间。她真元消耗最多，其他三人默许她不必出手。


  
徐正的剑光迅速分化成剑阵，向阴魂罩了下去。


  
灵玉出手的同样是飞剑，只是同时施展术法，一个硕大的法阵流转着淡淡的青蓝色，出现在阴魂上空，与万灭华光一起，将阴魂镇住。


  
一心二用，还能做到随心所欲，青光子抽空看了灵玉一眼，心中暗暗称奇。他选中这几个人同行，当然知道他们实力不错，只是，灵玉毕竟是结丹未久，真元如此浑厚，倒是出乎意料。青光子自认做不到。


  
这些阴魂，都是结丹期的，只是没有灵智，施展术法全靠本能，就算修为强一些，也不足为惧。


  
幽暗的气息袭来，青光子牢牢地守卫着众人。万灭华光流转着淡淡的金色，透出圣洁、光明的气息，仿佛阳光普照，一切阴暗无所遁形，将幽冥之气一一化解。


  
若是一时疏忽，灵玉施展出来的玄真之气会立刻补上。她的八化玄真没有万灭华光这么明显的克制作用，但其澎湃如海、纯粹清朗，与幽冥之气亦是相克。


  
徐正的剑阵已成，紫气之中，融入了雷光，同样是阴邪的克星。紫雷光芒闪过，纯正凛冽，仿若天地之威，阴魂被震慑，刚刚释出的幽冥之气被紫雷清扫一空。


  
四人协力合作，不多时，将周围五六只阴魂清理干净。


  
青光子长出一口气，露出笑容。他果然没有看错，上次接了翰墨居士的任务，难度与这次差不多，却叫了六个人，这次只有四个人，配合起来更加游刃有余。


  
人少了，每个人分的奖励就多了，再加上他身为组织者，可多得一份……这次若能顺利完成，收获不小。


  
清理掉周围的阴魂，四人抓紧时间恢复。待真元恢复得差不多了，青光子道：“鬼哭玉往往生长在一处，刚才我们看到了一块，这里应该还有，只是不知道品质如何。我们分头找找，不要走得太远，保持随时能够回援的距离。”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灵玉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枚幽冥之气满满的晶石。


  
青光子看到，便道：“运气不错，这几只阴魂凝成了幽冥之晶。”


  
“幽冥之晶？”


  
“这是幽冥类的材料，对我们没什么用。”水冰清说了一句，问青光子，“青光兄，这东西我们分了吗？”


  
青光子笑着点头：“幽冥之晶虽不及鬼哭玉珍稀，但也颇为贵重，能卖不少灵石。”


  
他捡起地上的幽冥之晶，自己拿了个差不多的，将其他的给三人分了：“有了这些，我们这趟也不算白来。”


  
灵玉托着幽冥之晶，突然想起她手中的玉片。不言说，那是转轮王的法宝幽冥异界的碎片，已经被他抹掉了上面的气息，可以当作空间法宝使用，可惜她一直没摸到窍门，不知道怎么开启。空间法宝极少，元婴修士中都不多见，她不敢随便问人，就这么一直拖着。


  
看到这枚幽冥之晶，她突然想起来，当日在碧落山庄，被幽冥异界碎片拖入它的特殊空间，里面就有很多冰晶，暗沉而没有生气，说来与眼前的幽冥之晶十分相似。也许她可以从这些冰晶入手？


  
之前她总觉得，不言会一直陪着她，很多事情没有遇到，就懒得问。现在不言沉睡，想问也没得问了。


  
一边想着，一边仔细搜索。


  
幽岛内，存在少量的鬼哭玉，能寻到已经不易，偏偏翰墨居士要的品质极高。他们刚才走到这里，发现有鬼哭玉的踪迹，便将附近的阴魂尽数诛杀，方便搜寻。


  
识海中的灵网铺开，周围数里，尽数在她灵网感应范围内，每一丝每一毫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很快，灵玉发现灵网的某一处有着不同寻常的波动。她循着那股波动，找到一处巨石，唤出青冥剑。剑光绞过，巨石粉碎，黑色的雾气喷了出来，一条黑影闪过。


  
她动作极快地伸手一抓，将这条黑影抓在手中。


  
入手滑腻冰凉，有点像蛇，而且带着阴郁的气息。灵玉差点把它甩出去，还好及时反应过来，牢牢将之握住。


  
她摊开手，看着手中那个像虫子一般扭动的黑色物体，这东西就跟大拇指一般大小，浑身黑色，笼着一团黑雾，扭动时如同活物，定睛一看，上面甚至凸出来一个鬼脸，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仿若鬼哭。


  
这就是鬼哭玉之名的来由了。


  
她手聚真元，用力一捏，鬼哭声戛然而止，黑雾散去，露出一块浓黑如墨的晶玉，上面鬼脸栩栩如生。


  
“青光道友，你看这块鬼哭玉品质如何？”灵玉把手中的鬼哭玉抛了过去。


  
青光子接过，点点头：“品质上佳，应该有千年以上了，不过，恐怕达不到翰墨前辈的要求。”


  
“连这个也达不到要求？”水冰清眉头微蹙，“我还从未见过品质这么好的鬼哭玉。”


  
“元婴前辈，要求当然高一些。何况翰墨前辈手中宝物极多，若非品质不凡，入不了他的眼。”


  
水冰清想想也是，继续翻找起来。


  
不多时，徐正也翻出了一块，可惜品质还不如灵玉找到的那个。


  
四人将附近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找到合格的，继续往阴风洞深处走去。


  
……


  
此刻，那名后来进入幽岛的魔修也到了阴风洞前。


  
他站在鬼木面前，露出阴冷的笑容，二话不说，抬起手，一道充满虚无、死亡的气息向鬼木袭去。


  
他释放出的这股气息十分微弱，简直与他元婴修士的身份不匹配。然而，其中包含的死亡之意却令人生寒。


  
这道气息围着鬼木绕了两圈，没入其中。


  
立时，鬼木里传来一声闷哼，一个幽暗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迟魅，你暗算我！”


  
鬼木外的这名魔修，轻哼一声：“你趁我闭关，想独占鬼木，还有脸说我暗算你？螟魍，你这脸皮也太厚了点！”


  
被称为螟魍的魔修潜藏于鬼木之中，幽幽道：“当年你我先辈有言在先，谁有本事，谁拿走鬼木。你不够警觉，被我抢先一步，有什么不对？”


  
“不对？当然不对！”迟魅的声音略显尖利，身上死亡之间也越来越浓，“当年明明是你的先祖落败，却用了诡术将我祖师缠住，若非如此，鬼木早就属于我们尸寒岛的了！”


  
“诡术？”螟魍笑了起来，幽暗的笑声诡异地颤动着，“我们修习幽冥功法的魔修，与鬼修相类，诡术不就是根本吗？你用这个理由，否认当年的结果……呵，尸寒岛的人真是不要脸皮啊！”


  
“住口！”迟魅青白色的脸庞，翻上来浓浓的死气，就像是一具刚刚活过来的尸体，“你们万骨窟的人就要脸皮了？输了百般抵赖，什么手段都用，赢了就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惹人生厌！”


  
“哟！”螟魍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我说迟魅，身为元婴修士，说这些话不觉得太幼稚了吗？难道咱们还跟那些臭和尚臭道士一样，讲什么信义心境不成？你这么说，可就太输不起了！”


  
迟魅冷笑不已：“输？这话你说得太早了吧？万骨窟果然万年如一日，自视甚高。你偷取鬼木，被我发现，还想安全离开吗？”


  
螟魍的声音带了一丝紧张：“你待如何？”


  
迟魅已经不屑回答了，他伸指一指，一点黑色在他面前出现，迅速扩大成一个黑洞，里面翻滚着令人心惊的死亡的气息，无数的鬼脸，仿佛要挣脱黑洞的束缚，扑上前来。


  
“你……”螟魍大惊，“你修成了万鬼慑魂？”


  
迟魅冷冷一笑：“你以为我闭关是为了什么？你们万骨窟的人，不敢正面相斗，总是耍弄小聪明，如今我就让你看看，面对万鬼慑魂，就算你们再奸诈狡猾，又能如何！”


  
黑洞越来越大，死亡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里面挣扎的鬼脸，或痛苦，或愤怒，或阴寒，或奸恶，散发着令人心惊的死亡之气，慢慢向鬼木涌去。


  
迟魅的声音幽幽响起：“当年你我先祖本出自同门，却因鬼木反目成仇，多年下来，分成尸寒岛和万骨窟两派，互有胜负。我本想着，过些年再去万骨窟找你的麻烦，没想到你竟趁着我闭关，欲抢鬼木。既如此，别怪我提前让万骨窟覆灭！”


  
鬼木中，螟魍的声音传了出来：“迟魅，你不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吗？我敢来取走鬼木，难道没有半点倚仗？不错，你们尸寒岛的人天赋要胜过我们，可你们也太自傲了！天赋胜过一点，就理所当然会取胜？哈，我们又不是那些中规中矩的道修！不过，我得感谢你，就是因为你们这么自傲，我们万骨窟才能存在至今。嘿！既然你想覆灭万骨窟，我就让你看看，为什么万骨窟的弟子，明明天资不如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万鬼慑魂死亡之意的压迫下，鬼木慢慢地扭曲，诡异的波动，甚至引发了周围空间不稳。


  
迟魅一怔，声音带着惊骇：“你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借到了鬼木的力量？”

第320章 波及


  
剑光绞过，岩壁粉碎，灵玉非常自然地伸手一捏，将一枚鬼哭玉抓在手中。


  
“品质也很一般。”灵玉晃了晃手中的鬼哭玉，扔进自己的乾坤袋。


  
青光子失望地收回目光。


  
阴风洞里，曾经出现过鬼哭玉的地方，他们已经找了大半。鬼哭玉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太常见，整个星罗海，明确有鬼哭玉出现的，只有幽岛，何况翰墨居士要求的品质极高，到底能不能找到合意的，青光子还真没把握。再找不到，他们只能往里头深入了，那样遇到元婴阴魂的可能性会增高。


  
“继续找吧。”青光子说，“我们才找了一天，放弃也太可惜了。”


  
水冰清正要应声，忽地周围一晃，一股强烈的波动传来，整个阴风洞都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感觉到那股非同一般的波动，徐正和灵玉马上选定方位，站到他们前面，剑气将四个人笼罩起来。


  
阴风洞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后面岩石灰土簌簌掉落。


  
青光子扭头看看，决然道：“我们快点出去，这动静太大了，万一把里面的阴魂赶出来……”


  
他话未说完，其他三人已经倒抽一口凉气，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青光子说的情景。


  
这动静惊扰到了阴风洞内四处游荡的阴魂，一只元婴阴魂从一条岔路飘了出来。


  
“走！”水冰清喝道，伸指一点，雪花凝聚成雪姬，向那元婴阴魂缠去。


  
四人仓皇而逃。可是，阴风洞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周围的岔路，不停地有阴魂涌出来，低阶的倒罢，结丹的也不是很难对付，他们不想打，甩开就是了。问题是，阴风洞的特色就是各种修为的阴魂夹杂在一起，时不时撞上个元婴阴魂，真是够惊险的。


  
岩土掉得越来越多，四人越逃越是没路。


  
为了拖延元婴阴魂，水冰清凝出雪姬越来越吃力。她脸色微白，吞了颗丹药，在灵玉的护持下向前飞遁，一边遁一边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其他人何尝不知？阴风洞的震动，就好像有人故意敲打，把老鼠窝里的老鼠惊了起来，使它们四处逃窜。而他们四个人，就好像被扔进老鼠窝里的肥肉，不想被老鼠踩到，就得跟着它们逃窜。


  
可这么个逃法，什么时候是个头？整个阴风洞的阴魂，都在蒙头乱窜，他们也跟着窜，真元总是会消耗光的，到时候遇上元婴阴魂，怎么脱身？


  
“怎么回事？”徐正困惑，“莫非是地震？”海中地震十分常见，他来星罗海很多年了，曾经见过地震直接把一座岛吞没的情景。


  
“不像。”青光子说，“你们发现没有，周围的气息有点乱。”


  
灵玉铺开灵网，引着众人飞奔，此时仔细感应了一番，点头应和：“没错，而且这些阴魂并不是乱跑的，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洞口聚拢。”


  
“……好像是两道强大的气息。”青光子脸色忽然变了，“如果我没有料错，是两个元婴修士在动手！”


  
他此言一出，其他三人同时色变：“元婴修士？”


  
如果真是元婴修士在动手，可比地动什么的严重多了。元婴修士打起架来，收敛不住，很可能把山峰都给平了。阴风洞环境特殊，倒不至于被平了，但，一旦被大肆破坏，阴魂无处可去，后果只会更严重。


  
“对，而且是两个修炼幽冥类功法的魔修！”青光子很快肯定了，他修炼的功法对于阴魂一类的十分敏感，“这些阴魂，受到他们气息的影响，都往门口涌去……”


  
“难怪……”再一次感觉到前方汹涌而来的阴魂，灵玉头疼无比。本来，她有灵网护身，不会像神识一样触动阴魂，只要不是太突然，就能提前一步避开阴魂。如今，阴风洞里的阴魂一股脑地往外面跑，就是想避也避不了。


  
再一次迎面撞上一众结丹阴魂，四人无法，只能出手灭杀。


  
现在的他们，进不得退不得。若是跟着阴魂往外跑，周围的阴魂只会越来越多。可往里面跑，又避不可免撞上跑出来的阴魂。


  
徐正剑光飞出，绞灭一波阴魂，眼看着后面还跟着一大波，不尽快除了，四个人就会陷入鏖战。灵玉一点眉心，唤出仙书。


  
暗金色的流光在仙书表面流动，无数的符文在空中成形，一个个玄妙的文字，似乎带着强大的力量，将一只结丹阴魂一围，瞬间消弥于无形。


  
徐正灭杀了一只结丹阴魂，正要帮忙，见此情状，呆了一呆：“你……”


  
灵玉专心对敌。水冰清真元所剩不多，她分出剑气，助她一臂之力。青光子在旁警戒补漏，防止那些漏网的阴魂杀进来。


  
又一只结丹阴魂冲了过来。这只实力颇强，修为相当于结丹中期。


  
灵玉不敢小看，仙书抛了出去，文字从中浮出，带着玄奥的力量，组成法阵，猛然一合。


  
“这是你的本命法宝？”徐正吃惊地问。


  
“对。”剿杀了一只结丹阴魂，四人往一条岔路挤去，灵玉扫了他一眼，“发什么呆？快点过来，我们把路堵上。”


  
选定一条相对较窄的岔路，将前后一堵，就成了暂时避难之所。只要那两个元婴修士收敛一些，别把整座阴风洞拆了，他们完全可以躲到结束。


  
当然了，要是他们倒霉，真的把阴风洞拆了，那也没办法。相对来说，这已经是比较好的处理方式了。只要挡住了阴魂，就算阴风洞塌了，总能保住性命。


  
“哦……”徐正应了一声，转过头闷不吭声地剿杀挤过来的阴魂。


  
就在他们把这头的阴魂全部剿灭干净，正要将周围的岩石打落，把路堵住的时候，灵玉忽然脸色一凝：“元婴……”


  
该说他们倒霉吗？这条岔路上，有一只元婴阴魂。


  
灵玉郁闷极了，如果这只元婴阴魂迟一点到来，他们就能把这条路堵住了，偏偏早了这么一点点，时间上来不及了。如果这时候放弃，另寻一条岔路，又太可惜，这里的阴魂都被他们清理干净了。


  
“怎么办？”灵玉转向另外三人。


  
青光子没怎么犹豫：“凭我们四人的实力，与元婴阴魂有得一战。”


  
这是元婴阴魂，而不是元婴修士。他们四个都是结丹初期的修为，遇到真正的元婴修士，只能束手就擒，但阴魂这种东西，灵智极低，又没有法宝，全凭本能行事，只要配合得好，还是可以灭杀的。他们之前遇到元婴阴魂就跑，是为了保存实力。要是遇一只杀一只，他们不用找鬼哭玉，丹药的消耗就够受的了。


  
“青光道友说的是。”水冰清很快镇定下来，又凝出一只雪姬，“只要把这只阴魂灭了，我们把路一堵，就安全了。如果放弃，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不如就此一搏。”


  
徐正更是一口应下：“那就杀了，省得麻烦。”


  
四人严阵以待，那名元婴阴魂很快就到了面前。


  
青光子祭出一盏青灯，古朴的石灯，上面灯火摇曳明亮，正是他的本命法宝九阳灯，与万灭华光配合使用，威力大增。


  
元婴阴魂到底是元婴期，九阳灯光芒绽放，只是让它停了一停，再度往前飘飞。


  
雪姬迎了上去。水冰清一掐指诀，雪姬陡然爆开，化出漫天雪花，将阴魂整个覆盖。


  
很快的，洁白的雪花被阴魂的阴气沾染，渐渐透出幽暗的黑气，失去原本的洁净纯白，坠落在地。


  
灵玉抛出符兵。这枚符兵，苍华真人很感兴趣，经他一番修复，实力又有增长。她在符兵的画戟上，迅速地甩上一张克制阴气的灵符，指使着符兵冲上前，自己祭出了仙书。


  
没有放出剑气，也没有施展术法，她专注地操纵着仙书。


  
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仙书对敌，却熟悉得仿佛用了千次万次。她清楚其中的每一个变化，了解每一点波动，如臂使指，仿佛仙书本来就是她自身的一部分。


  
青蓝色的光芒从仙书中浮出，一个个带着玄奥力量的符文，在空中组成繁复的图案。组成的图案渐渐完整，力量越发强大。


  
仙书对敌的方式，有一点像剑阵，只不过，组成剑阵的是剑气，仙书释放出来的是符文。


  
对符文，灵玉有着天然的敏锐，拆解灵符时，那种变化了然于心，这种熟悉感带到了仙书的法阵里。她看着这些符文组成法阵，仿佛看到完全不相干的符文组成灵符的情景。


  
明明分开来平凡无奇，组合起来的时候，却会发生奇特的改变。


  
在她的操纵下，空中的符文组成完整的法阵，浩然澎湃的力量激荡成形。灵玉冷静无比地伸手一指：“去！”


  
法阵压下，将元婴阴魂笼罩其中，光华顿时将阴魂覆盖。


  
与此同时，剑光呼啸而来，紫雷闪动，带着辟邪的力量，似乎灭尽天下一切污秽，毫不留情地扫荡而去。


  
其中一缕至清至纯的紫气，尤其明显。就连雷光这样的天然辟邪之物，都要退避三舍。


  
几人合力，施放出自己最强力的招数，瞬间将元婴阴魂覆灭。


  
水冰清松了口气：“总算灭了……”


  
灵玉却顿住了。那缕紫气，似乎，不是徐正的。

第321章 尴尬


  
“你怎么在这里？！”徐正瞪着眼前的人，一副很想吃了人家的表情。


  
灵玉的表情更是错愕，看着对方慢条斯理收回剑气，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你居然中期了？”


  
她不说徐正还没发现，这一说，徐正顿时哇哇大叫：“怎么可能？你结丹才几年？”


  
徐正一副深受打击的表情。他筑基要比徐逆早上一些，之后，徐逆开始四处奔波，那修为就蹭蹭蹭地追上来了。中期比他早了十来年，后期甩了他二十年，达到圆满之后，更是以闪电的速度结成金丹，那会儿他还差那么一点达到筑基圆满。


  
初时，徐正只是以为自己不及徐逆勤奋，心中并不怎么在意，觉得自己只要努力一把，就能追上去，甚至反超。直到徐逆结丹，取代了他的身份，他才真真切切地醒悟过来，认清徐逆某方面比他要强的事实。


  
之后，他勤奋修炼，发誓要追上去。三十多年过去，他顺利结成金丹，对自己满意得不得了，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一把，就能把差距抹平。没想到再见面，对方同样没有浪费时间，差距甚至更大了！


  
结丹初期和中期，虽然只是隔着一个小境界，却需要多年的积累。许多修士，终身迈不过去，即便很顺利地迈过去，所需的时间也十分长久。修士结婴，多数在三百到五百岁之间，结丹则是一百至三百岁，其中能达到元婴之境的，多数在前列。因此，以元婴修士而论，在结丹期七八十年突破一个小境界，是平均水准，若能五六十年就突破，就已经算是优秀了。而徐逆，结丹至今不过三十八年！


  
徐正欲哭无泪，结丹之后，他以为自己和徐逆之间的差距也就是三十来年，这点时间，在结丹期很容易抹平，现在见了徐逆，他才发现，差距已经被拉到了五六十年。


  
难道他这辈子追不上徐逆了吗？还是说，他的剑心之体是假的？明明他的天资比徐逆高啊！


  
徐正在这自怨自艾，青光子和水冰清两人看得一头雾水。


  
他们看看徐逆，又看看徐正。这两个人，虽然容貌并不相同，穿着打扮却十分相似，身材举止更像，仿佛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最明显的是两人身上的剑气，如出一辙，只是徐正的剑气注重紫雷，徐逆则偏重紫气。


  
水冰清是女子，心思又细腻一些，觉得徐正和灵玉的反应都很奇怪，仔细琢磨了一下，认定这个人八成和他们关系极其密切，密切到两人见到对方，第一反应只是惊讶，而没有丝毫防备。


  
她暗暗松了口气。此人修为比他们都高，剑气又霸道无匹，突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就怕是敌人。

  
“徐道友、程道友，这位是……”青光子笑眯眯地向徐逆点头示意。


  
徐逆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徐正。


  
徐正郁气满胸，偏偏无人可说，闷闷地道：“这位是我族兄，名唤徐……徐正。”明明是自己的名字，却要给别人用，这种感觉真是糟糕！


  
“原来是徐正道友。”青光子见礼，“在下青光子，飞廉城修士。”


  
“水冰清，星罗海散修。”


  
徐逆还礼：“幸会。”


  
他的态度说不上冷漠，但容色冷峻，眉目散发着锐气，看着就不易亲近。


  
青光子便有些犹豫，想问些事情，又觉得不大妥当。


  
他还在纠结，灵玉已经开口了：“你怎会在此？该不会是跟踪我们吧？”她刚才一直很戒备，却没发现徐逆就在后面，可见他刻意隐藏了气息。


  
徐逆的视线扫过青光子和水冰清，然后在徐正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身上，他道：“看看你们在搞什么鬼。”


  
这话默认了灵玉的猜测。


  
徐正脸色由白变红，愤愤道：“我们干什么关你什么事？要你多管！你不留在宗门，跑到星罗海做什么？”


  
他的语气十分地差，青光子不由地担心，他们兄弟该不会有什么旧怨吧？


  
徐逆道：“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的，只是……”


  
他话未说完，那边又起了骚动。


  
灵玉脸色凝重：“又有一只元婴阴魂！”


  
他们刚才灭杀那只元婴阴魂，为了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几乎用尽了真元，再来一只，斗起来就不好说了。


  
青光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徐逆袖袍一动，剑气如虹斩出，岩壁破裂，碎石哗啦啦掉下来，把岔路口挡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徐逆说，视线落点却是徐正。


  
徐正不甘不愿，挥出剑气。


  
五个齐齐动手，很快把路堵上了。


  
灵玉拿出数张灵符，拍上去，青光子则忙着布下结界，隐去气息。


  
布置妥当，众人终于放松了一些。虽然阴风洞还在摇晃，但他们暂时安全了。


  
青光子犹豫地看着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徐逆已经说话了：“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恢复真元。”


  
他是对徐正和灵玉说的，随后取剑在手，守护在旁。


  
徐正和灵玉都没有犹豫，各自服用丹药，取了灵石在手，盘膝调息。


  
青光子与水冰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向徐逆一拱手：“有劳徐正道友。”虽然不清楚这三个人是怎么回事，但看徐正和灵玉的样子，应该是可信的吧？


  
不过，为什么他们总觉得气氛有点诡异呢？徐、程两位道友，在这位徐正道友面前，一副很不想理会，却又理所当然听话的样子。徐一道友么，那是他兄长，程道友又是为什么？她跟徐一道友也不是很亲近啊……


  
两人一肚子疑问，只是那些话不方便问出口，只好吞回去，若无其事地打坐调息。


  
大半个时辰后，动静慢慢地停止了，众人的真元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出去吗？”徐正问。


  
灵玉道：“那只元婴阴魂还在外面徘徊，现在出去，恐怕正好撞上，我们且等等。”


  
徐正没有异议，往墙上一靠，盯着徐逆上上下下地打量。


  
那眼光，怎么看怎么不友善。


  
灵玉瞄了他们一眼，什么也不说，离远一点。


  
徐逆突然出现，她被吓了一跳。不久前才想着，要是遇到徐逆，一定把话问清楚，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而且还是这种时候遇到。她不由地摸了摸袖子里的蝶恋花，觉得烫手无比，再看徐逆，神情就有些古怪。


  
偏偏这个时候，徐逆向她扫过来一眼：“你想说什么？”


  
灵玉张了张嘴，最后放弃了。她想说什么，这种情况能说吗？


  
她这模样，看得徐逆眉头蹙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徐正已然冷嘲热讽：“你想让她说什么？”


  
徐逆转回头，注视着徐正，眼神冒着寒气。


  
别人怕他，徐正可不怕，他冷笑：“我倒想问你，为什么跟踪我们？总不会是担心我们吧？”


  
徐逆盯着他，没说话。


  
徐正继续冷笑：“还是说，看到我们在一起，不安心？”


  
“徐道友！”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透着一股酸味，灵玉果断出声。


  
结果，两个人四道目光，全都转向她。


  
呃，两位都是徐道友……


  
徐逆眼中的寒气更盛了，灵玉刚才唤的是徐正。


  
徐正却笑了，心情极好的样子。徐逆让他不爽快了几十年，能让徐逆不爽快，真是太爽了。


  
青光子和水冰清看着这一幕，均露出玄妙的眼神，彼此对视。这三个人真是……


  
“水道友，”青光子悄声传音，“你看他们，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水冰清毫不犹豫地点头，回了四个字：“争风吃醋。”


  
青光子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灵玉身上：“还真看不出来，程道友不像是会招蜂引蝶的人啊！”


  
水冰清道：“也许程妹妹根本就没招没引，人家自己贴上来的呢？”她心思细腻，看徐正说话那架势，就知道他是故意气徐逆的，对灵玉本人未必有什么心思。她暗暗猜测，莫非徐一嫉妒这位族兄修炼比他快？这倒不奇怪，看他们相处的模式，年纪相差不大，可能是一起长大的，这么年轻就能达到结丹，想必资质都很不凡。一对兄弟，资质不错，很容易被人拿来对比。水冰清对他们的纠葛更感兴趣了，嗯，有时间一定要问一下……


  
她这么猜大致是对的，只是，徐正徐逆二人之间的纠葛，外人怎么想像得到？徐正明知道这件事怪不得徐逆，可对方抢了他的身份，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我们是不是回去再说？”灵玉道。


  
徐逆收回目光，徐正也收敛了。两人十分默契地看向青光和水冰清。


  
他们正浮想联翩，猛然被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顿时尴尬起来。


  
现场诡异地沉默着。


  
不多时，周围因阴魂骚动而混乱无比的幽冥之气渐渐稳定下来。


  
青光子忙道：“我们先出去吧，几位道友觉得呢？”


  
灵玉仔细地感应了一下，点点头：“那只元婴阴魂离得有些远了，我们动作小心点，应该不会惊动它。”


  
终于找到事情做，不用再这么尴尬，五个人都松了口气，十分勤快地取下灵符，撤去结界，将碎石挪开。


  
“我们还没找到鬼哭玉，几位道友，你们看……”


  
“继续找吧，这是正事。”灵玉说。


  
水冰清也点头赞同。


  
青光子转过目光，看着徐逆：“徐正道友，你……”


  
徐逆道：“既然你们有事要做，那就请便。”说着拱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好不容易遇到，他就这么走了，到哪里寻去？灵玉一急：“喂……”

第322章 险情在后


  
徐逆转过身，看着她。


  
他——或者说徐正的脸长得极好，五官俊逸明朗，干净得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这张脸放在徐逆身上，与徐正有着细微的差别。徐正的眉目总是习惯性上提，带着世家子的飞扬。徐逆则透着寒气，非是刻意冷漠，而是目光都带着剑气的锐意。这种差别，从徐逆取代徐正开始，越来越明显——曾经的徐逆会刻意要求自己做出徐正的姿态，如今的他却可以理所当然地展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让徐正配合他。


  
灵玉猛然被他黑曜石一般清透冰寒的眼睛盯着，后背顿时就冒上来一股寒气，张口结舌，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她陡然回神，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心慌，立时想拍死自己。搞什么？徐逆这张脸长得再好，也不是他自己的脸，要真心动，她怎么不对徐正心动去？那才是这张脸的正主。再说了，又不是她喜欢徐逆，心慌什么？


  
如此安抚，她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道：“我有事找你。”


  
徐逆沉默了一会儿，抛过一枚玉符：“这三个月，我都会在飞廉城。”


  
“……好，我知道了。”


  
徐逆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徐正一扭头，却见灵玉不自觉地按着袖子发呆，心情又不好了。徐逆不在，他还能跟灵玉开开玩笑，徐逆一在，他就不爽了。居然当着他的面勾搭女孩子，那是他的脸和身份！


  
“人都走了，看什么？”徐正的脸上，写着迁怒两个字。


  
灵玉回神，瞥了他一眼，很淡定：“徐道友，你气什么？莫非他得罪你了？”


  
徐正脸色臭得很：“看他不爽！”


  
“咦？”灵玉一扬眉，随后若有所悟地点头，“徐正的人缘果然不怎么好，我就觉得，他肯定不讨人喜欢。你是徐家人都讨厌他，可见他在紫霄剑派一定人见人厌。”


  
“谁说的！”徐正连忙为自己辩护，“不是这样的，他……”


  
对上灵玉那张笑眯眯的脸，徐正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为什么他会觉得，对方好像知道内情，故意逗他似的？不，这绝对不可能，这种事情，徐逆怎么会拿出来讲？那个家伙，别的不说，行事从来很可靠……


  
“两位道友，我们继续吧。”青光子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刚才那一场骚乱，阴风洞内乱了套似的，这加大了寻找鬼哭玉的难度，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四个人再次投入到搜索当中。


  
……


  
剑光扫过，一只结丹阴魂被干净利落地灭杀。徐逆收剑，继续往外走去。


  
他早一步进入阴风洞，不知道外面的事，只是心中总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住了。


  
没错，这是预感，修士对于危机的预感。


  
他倏然转身，顺着来时的路遁去。


  
就算预感出错，也不过多跑一趟，如果预感是对的……但愿是错的！


  
……


  
水冰清伸手一捏，将一枚鬼哭玉捏在手中，仿若鬼哭的尖刺声音响起，她略施真元，扭动的黑影立刻老老实实变成了一块黝黑的玉石。


  
“这块品质不错，”看清手中的鬼哭玉，水冰清喜道，“你们瞧。”


  
青光子一看，大喜，“这个品质，翰墨前辈应该满意了！”


  
灵玉停下搜索，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一道黑影飘忽掠来。她心口一跳，直觉地意识到危险，来不及出声，青冥剑抛了出去，化出煌煌剑光，向青光子和水冰清两人当头罩下。


  
青光子身上猛然放出万灭华光，抬头看着她，面带惊诧：“程道友，你——”


莫非程、徐两位道友想劫杀？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刚刚冒出，就被徐正的话打断了：“危险！”


  
紫色剑气释出，剑意凛冽压下，化成一柄紫色巨剑，斩在他们身侧。


  
青光子扭头一看，顿时冷汗直冒。


  
只见他和水冰清身边，一截黑色的衣袖飘飘扬扬地落下。


  
有人偷袭他们！


  
意识到这个，青光子又是心惊，又是羞愧。心惊的是，刚才灵玉和徐正没有及时出手，他和水冰清已经完蛋了。羞愧的是，灵玉出手是为了救他们，他却以为对方想劫杀。


  
不过，现在不是羞愧的时候，他一拉水冰清的衣袖，两人火速退开，与灵玉、徐正二人站在一起。


  
“什么人？”青光子喝道。


  
对方偷袭得无声无息，这修为实在可怕，看这路数，绝对不是阴风洞中的阴魂能够做到的。阴风洞里，固然有元婴期的阴魂，可没有灵智，根本不会收敛气息。


  
“呵……”幽幽渺渺的笑声响起，好像来自地狱一般，让人听了就起鸡皮疙瘩。


  
“谁？何必装神弄鬼！”水冰清张开手，化出一柄晶莹剔透的短剑，警惕地看着周围。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低暗的声音响起，一股幽冥之气渐渐聚集，越来越浓烈，“哼！螟魍想断我生路，幸好阴风洞里有这几个小家伙，是我命不该绝。”


  
这话——什么意思？


  
虽然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不过，听这话意，就知道不怀好意。


  
周围的幽冥之气，还在凝聚。对方是修炼幽冥功法的魔修，在幽岛上如鱼得水。一个黑影慢慢成形，显露出头戴兜帽的黑衣修士的影子。


  
眼看着对方气势越来越强，四人齐齐色变。


  
元婴魔修！这是一位元婴魔修！


  
“这位前辈，”青光子抬手一揖，“晚辈青光子，家师道号余玄，未知前辈大名？”


  
既然是位货真价实的元婴魔修，他马上抛开正面对敌或逃走的念头，而是抬出了师父名号。他自小在飞廉城长大，交游广阔，他师父亦是如此，但凡星罗海修士，多多少少有点交情。若是对方能看在师父的面上放过他们，也省了一番功夫。


  
“余玄？”魔修的声音露出一点疑惑，“这名字好像听过……”


  
青光子闻言一喜，马上接着说道：“我等前来幽岛，是接受了翰墨前辈的委托，寻一件宝物，还请前辈网开一面……”


  
“翰墨？翰墨居士？”


  
“正是！”青光子更喜，若能看在翰墨居士的面上，那也是一样的，“翰墨前辈急需此物，不知前辈可否……”


  
未料，他还没喜够，这魔修就悠悠说道：“翰墨居士，那关我什么事？”


  
青光子一怔：“前辈……”星罗海的修士，很少有人不给翰墨居士面子，就算魔修也一样，莫非这位前辈是什么隐世魔修不成？只有那些人，才会根本不顾及在飞廉城极负盛名的元婴大修。


  
这么一想，青光子心中大急，要是真如此，岂不是天要亡他？翰墨居士的任务没完成也就罢了，还把小命给丢了！


  
他还没想出对策来，徐正已经扬声喝道：“你是何人？究竟想做什么？”


  
“看在你们就要成为肥料的份上，告诉你们也无妨。吾号迟魅，来自尸寒岛。小子们，你们大概没听过尸寒岛这个名字吧？无所谓，反正你们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听到了……”


  
话音落，黑衣修士的身影慢慢淡去，化成一股黑烟，露出鬼爪，向他们扑来。


  
虽然不知道这黑衣修士要做什么，要他们的命是肯定的。不必其他人提醒，四人施放出威力最大的绝技。


  
万灭华光首先放出，其中圣洁、纯净之意将黑影阻了一阻。


  
接着，水冰清一声清叱，雪姬倏然爆开，配合万灭华光，试图冻住黑影。


  
可惜，这是活生生的元婴修士，而不是元婴阴魂，哪怕他明显气息不稳，也不是他们几个结丹初期的小辈能够伤到的。黑影只是顿了一下，幽冥之气拂动，华光寂灭，雪花委地。


  
灵玉放出符兵，符兵之力纯正凛然，对幽冥功法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自己则唤出仙书，以八化玄真之术凝聚法阵——


  
与此同时，一枚玉片悄悄捏在手中。


  
正面对上元婴修士，她一点把握也没有。仙书只能阻上一阻，只要赢得时间，她就会发动幽冥异界的缩地成寸之术，逃离为妙。


  
别提什么抛下同伴，生死关头，能逃一个是一个，修士之间结伴同行，都有这样的默契，遇到不能化解的危机，各凭本事。


  
果然，青光子低声道：“诸位，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一道山峰的虚影出现在半空，向黑影压下。与此同时，青光子倏然化成一道火焰，向洞外飞掠而去。


  
水冰清的反应也不慢，她一扬手，手中冰刃化成飘飘扬扬的雪花，自身已成一缕冰影，瞬间遁入地下。


  
徐正急促地道：“我挡他一挡，你先走！”说罢，剑气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带着破山裂石的锐气，向阴影罩下。


  
他已结丹，昭明剑君留给他的剑气，威力已经能发挥出大半！


  
见他们四散逃走，黑影原本浑不在意，此时方才大骇！这道剑气凌厉至极，若是被击个正着，只怕他连凝聚身形也做不到了！


  
黑影一卷，鬼哭声响起，周围突然变得幽暗无比。

第323章 里应外合


  
周身幽暗，两人仿佛被吸入另一个空间，阴风洞里无时无刻不在呼啸的阴风不知何时消失无踪，阴魂更是一个也看不到了，无数黑影幢幢闪现，似虚还实。鬼哭声切切，时而呜咽，时而尖利。


  
徐正和灵玉转头四顾，背靠背地戒备着。


  
这个空间，好像是某种秘术。灵玉以前听师父说过，有些元婴修士的秘术，能够临时创造出一个空间，将对方拖进去。这种术法，多见于魔修，他们创造出来的临时空间无限契合自身，在此斗法，能够增强自身，同时削弱对手。


  
她得到的那块玉片，转轮王的幽冥异界，也有类似的功能，可惜她还没摸索出用法。如今面对这个空间，她一片茫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徐正发出的那道剑气消失了，那个唤作迟魅的魔修也不知道在哪。


  
灵玉握紧手中的仙书，侧头问：“喂，你知不知道怎么破解这样的空间？”


  
徐正此时正后悔着。他身为昭明剑君钟爱的后辈，所见所闻比普通修士强多了，这种空间的存在，他也是听说过的，但他那时自负得很，觉得自己剑术够强就好了，管对方什么手段，根本没仔细听破解之法。


  
如果同阶，他的想法没错，剑修只要自身够强，完全可以一力降十会，问题是，他现在是结丹期，对方却是元婴！


  
徐正悔啊，这三十多年在外游历，他时不时就要后悔一下。如果今天把命丢在这里，那就不仅仅是后悔了！


  
“好厉害的剑气……”迟魅的声音终于响起，比起刚才，又虚弱了。


  
他被螟魍重伤，本以为只是几个结丹小辈，直接吞吃了就是，没想到徐正会发出那样一道剑气。情急之下，他施展出虚空鬼界。


  
这样的空间之术，对元婴修士来说，也是极耗真元的，他本就重伤在身，施展此术实在有些勉强，化解了剑气之后，顿时觉得虚弱无比。竟然逼他施展出虚空鬼界，今天要不把这两个小辈吞吃了，可就亏大了！


  
“厉害吧？”徐正面露得意，“我不管你是迟魅早魅，告诉你，这样的剑气，我身上还有几道，想再试试吗？”


  
“呵……”对方被他逗笑了，幽幽渺渺的笑声，在这个充满厉鬼呜咽的地方，显得分外可怖，“小子，刚才是我一时没有防备，才会着了你的道。现在，你在我的虚空鬼界之中，就算放出剑气又如何？想破我的虚空鬼界，就算是真正的元婴修士，也要费尽心思，凭借几道不属于你的剑气，就想威胁本尊？真是天真得可爱……”


  
“呃……”徐正语塞。剑气不属于自己，就有这么个弊端，一旦施放出来，他就管不了了，只能看着剑气被对方削弱、化解。


  
可除了这几道剑气，他能凭借什么？他身上确实有别的手段，但这剑气是最强的。本来还能不管不顾施展逃命之术，偏偏被拖进了这个虚空鬼界……


  
“徐道友，”他听到灵玉叹气的声音，“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八字不合呢？明明只是一趟有点危险的任务，居然又面临了性命危机……”


  
回想上次，他们在汇灵湖遇到，同样是个看起来有点危险的任务，结果被他们弄成了九死一生。


  
徐正深有同感：“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妙。”


  
“以后？”迟魅嗤笑出声，“很可惜，你们没有以后了。”


  
话音落，周围的空间扭曲了起来，鬼哭声越发尖锐。


  
灵玉感到脑袋一痛，好像有个人拿着锥子敲她的头一般，然后，连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了。


  
“徐……道友……”她喘着气，感到视线跟着模糊了，“不管它是什么空间，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能破开，我们不能放弃。”


  
“嗯……”徐正强自定神，“我可不想死在这里，会被那个家伙笑的。”


  
那个家伙，徐逆吗？


  
不知道是不是生死关头，心会变得柔软，灵玉竟然觉得有些遗憾。她摸着袖中的玉笛，可惜，没能问个清楚……


  
对了！她眼神倏然清明，玉笛是件破禁、驱幻的法宝，这个什么虚空鬼界，只不过是个临时空间，并非真正的空间之术，大概也能归到迷幻一类？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


  
事不宜迟，再拖下去，整个空间被扭曲，他们就会化为精元，填了这个魔修的肚子。


  
徐正合掌，整个虚空鬼界充斥着激荡的剑气，呼啸声再次响起，一道紫雷剑气冲天而起。


  
灵玉觉得，自己还是得感谢昭明剑君的，虽然他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人，可她却屡屡因他的剑气而挣得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一道水雾在她身上现形，聚成一条水龙。这是蔚无怏留在她身上的琉璃净水，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剑气与水龙在空间里激荡，与空间扭曲之力抗衡，意欲打破虚空鬼界的锁定。


  
施展出这个虚空鬼界后，迟魅虚弱了很多，如果能够趁着他虚弱之时，将虚空鬼界打破，那他们的命就保住了，反之，只能认命。


  
灵玉摸出怀中的玉笛。此笛随身十一年，她没怎么用过，总是觉得，用了这个，好像沾惹了徐逆似的。可她手头确实缺这么一件法宝，破禁驱幻类的法宝本就难寻，品质一般的入不了她的眼，也就这么将就用着。


  
今天算是最后一次用了吧？如果她死了，这东西自然有了新的主人，若是她活着，回去后也会去还给徐逆……


  
这么想着，凤求凰本就缠绵绯恻的曲调里，多了一丝惆怅。


  
……


  
徐逆一路狂奔，遁速提升到极致。刚才在路上，他与两道遁光擦肩而过，一道是火焰，一道是冰影。撞到他，那两道遁影都停了一停，水冰清的声音从中传来：“徐正道友，我们被元婴魔修盯上了，徐一道友和程道友在后面。”


  
说罢，两道遁光就擦着他过去了。


  
预感成了现实，徐逆心中大急。他知道，徐正手中有昭明剑君给的逃命秘术，居然落在这两人身后，可见遇到了难处！灵玉和他在一起，八成也被缠住了。


  
这两个人，他一个也不想他们死。


  
几乎没有犹豫，他提升了遁速，一头撞进阴风洞。


  
可是，他一路寻过去，都没发现这两个人的踪迹。


  
直到他听到了笛声。


  
熟悉的曲调，在第一次听到它之后，他曾经默默寻到曲谱，一个调一个调地将之记了下来。


  
吹奏之人其实笛艺平平，正如她所说的，她仅仅只是会吹而已，根本谈不上水平。


  
可这曲调在他心上，却烙上了非同一般的烙印。


  
凤求凰。


  
他终于找到了笛声的来处。阴风呼啸的阴风洞内，凭空浮着一个黑点，里面滚动着阴暗、恐怖的气息。


  
徐逆唤出紫郢剑，竖在身前。


  
剑身上的紫气越来越浓郁，至清至正，仿佛天地初分时，最纯净的一缕。


  
当紫气浓郁到了极致，他轻轻一挥，剑气呼啸而去，狠狠地斩在黑点上。紧接着，一道雷光闪烁的剑气从他体内飞出，劈向黑点。


  
昭明剑君待他虽然严厉，可徐正有的东西，他也会有。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最爱惜他性命的，是昭明剑君。


  
一道道紫雷劈下，初时只是摇动，后来黑点开始涣散，雾一样的气息散开，空间开始不稳。


  
“程道友！”空间扭曲之力突然弱下，徐正喜道，“好像弱了很多！”


  
灵玉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了，外面有一股力量，想破开虚空鬼界。但笛声也是有用的，笛声护持之下，她和徐正二人才没有被幽冥之气缠住。这虚空鬼界，果然是迷幻一类的术法。


  
不言曾经说过，无论是时间还空间之术，都是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才可以施展的，仅仅元婴，还触碰不到真正的空间之术。他们所谓的空间之术，无非是利用空间之术的皮毛原理，结合迷幻之术，创造出临时空间。


  
修炼幽冥法术的魔修，尤其擅长迷幻之术，这正好适合他们。


  
徐正再度唤出剑气，狠狠地斩下。


  
里应外合，整个虚空鬼界开始摇晃。


  
迟魅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几个结丹小辈，竟然想破我的虚空鬼界，真是妄——”


  
“想”字还没有说出口，虚空鬼界摇晃了一下，突然坍塌了一个角，露出了一点光明。


  
徐正喜道：“破了！”


  
灵玉将玉笛一收，再度唤出水龙。蔚无怏的水系法术，长于润泽，戾气不足，但是，元婴期毕竟是元婴期，水龙冲天而起，直奔那坍塌的一角而去。


  
迟魅怒极，喝道：“小辈尔敢！”眼看虚空鬼界就要被破，他哪里还敢保留实力？再保留下去，自身也会跟着鬼界被破而受伤。他已经受了重伤，若再伤这么一次，那可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当下向两人扑来。


  
徐正轻哼一声，两指一并，唤出体内最后一道剑气。


  
他特意保留了这么一道，就是等着这个时候用的！


  
紫雷闪烁着辟邪的光芒，带着撕天裂地的力量，冲着迟魅的黑影而去。偏偏此时，外面亦有一道凛冽的剑气劈了过来，里外合击，眼看着虚空鬼界就要被击破——


  
“小子，你们等着！”迟魅当机立断，猛然缩成一个黑点，从破裂的虚空鬼界急掠而出。

第324章 逃生


  
虚空鬼界一寸一寸断裂，黑色的空间慢慢被剥离，他们终于又见到了光明。


  
确认那位元婴魔修已经遁走，灵玉几乎脱力。面对真正的元婴修士，压力何其大，不过数息，她真元几乎全空，都用来抵抗空间扭曲的压力了。


  
徐正比她更惨，抹着虚汗，口中喃喃道：“居然撑过来了，真是难以置信。”说罢，眼睛一闭，咕咚就栽倒了。


  
“喂！”灵玉一个没抓住，差点被他带倒。


  
徐正是真的脱力了，他的压力比灵玉更大，不但要抵抗空间扭曲之力，还要发动剑气。就算他已经是结丹修士了，昭明剑君的剑气对他来说仍然太过强大，刚才是性命攸关，求生本能激发出他的潜力，现在脱离了危险，顿时就虚脱了。


  
灵玉蹲下来戳了戳：“喂，快醒醒，我没力气扶你啊！”她自己还能站着就不错了。


  
徐逆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没事，一会儿就能醒。”


  
刚才在虚空鬼界，知道外面有人帮忙，灵玉已经猜到是徐逆回来了，但在危急关头，也顾不上别的。此时看到徐逆，尴尬的情绪又涌上来了，尤其她手上还握着那只玉笛。


  
“我们先出去再说。”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徐逆说。


  
“……哦。”灵玉也知道，留在这里不是个事，阴风洞里，阴风无处不在，哪怕结丹修士，吹久了也会不适，尤其刚才他们跟元婴修士打了一架，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回转。


  
“走。”架起徐正，徐逆施展剑遁。


  
灵玉紧跟在后。这条路刚刚被徐逆清理过大半，青光子和水冰清也是从这边遁走的，没有阴魂挡路，两人很快从阴风洞出来。


  
出来时，灵玉瞥到洞口的鬼木，总觉得跟来时有点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呢？她回头看了两眼，对了，来的时候，鬼木只是阴暗沉寂，现在却像枯死了一般，只剩下空壳在这里。


  
错觉吧？她继续往幽岛入口处飞遁，自己对幽冥类的东西并不熟，鬼木到底是个什么习性，一无所知。


  
飞遁了一会儿，灵玉远远看到青光子和水冰清的身影，他们在幽岛入口处焦急地走来走去，似乎在说着什么。


  
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两人转头一看，面露喜色。


  
“程妹妹！”水冰清迎上前，眼里写着惊喜，“你们没事，太好了！”


  
“有劳挂心，险死还生。”灵玉向他们拱手为谢。


  
青光子惊奇：“你们竟然真的逃出来了？徐一道友这是怎么了？”


  
“真元用尽，脱力而已。”徐逆答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迟恐生变。”


  
“好。”青光子没有犹豫，“反正东西我们已经到手了，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


  
说着，他放出一只小型飞舟：“几位真元都空了吧？不如乘坐飞舟，可以省些力气。”


  
徐逆没有推迟：“有劳。”


  
几人上了飞舟，离去之前，徐逆转过头，看着一旁的游商，传音说了一句话。


  
游商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才转身，跟着飞舟离开幽岛。


  
半日后，飞舟在飞廉城降落。


  
徐正已经醒来了，知道是徐逆回来救了他们，一直拉着脸不说话。


  
“两位道友，鬼哭玉我们已经到手了，明天就去交任务，记得一起来。翰墨前辈向来好说话，这可是个好机会。”


  
徐正和灵玉应下，向青光子和水冰清道别。


  
这趟任务，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他们运气很好，进了阴风洞，寻到品质上佳的鬼哭玉，用时才两天。可要说顺利吧，又倒霉得遇到两名元婴修士交手，差点困在阴风洞里，后来甚至撞到那名受伤的元婴修士，险些当了人家的肥料。尤其是徐正和灵玉两个，能够逃出生天，自己都觉得幸运。如果他们没有长辈手段护身，如果不是徐逆回转，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三个人站在大街上，各怀心思，大眼瞪小眼。


  
灵玉觉得这情形挺尴尬的。她之前说过，有事找徐逆，可这种情况下，把徐正一丢，好像显得她很什么似的……要不，先回去，晚点再找徐逆谈谈？


  
“你住哪里？”她正琢磨着，那边徐正开口了。


  
他问的对象是徐逆，语气还算正常，脸色有点不甘不愿。


  
徐逆答了两个字：“客栈。”


  
徐正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磨磨蹭蹭地说了：“……我在北府租了座洞府，挺大的，如果你只是暂住，不妨……”


  
灵玉看看徐正，又看看徐逆，恍然大悟。敢情徐正纠结了一路，就是想说这事？他是想道谢又不好意思，所以才这样吧？


  
不过，徐逆可能会拒绝吧？


  
她这样想着，出乎意料地看到徐逆点头了：“……嗯。”


  
“那个，”跟徐逆说完，徐正转过视线，看着灵玉，“你呢？”


  
“我什么？”灵玉不解，她又不是没地方住。


  
徐正说：“你不是有事找他么？要不跟我们回去？”


  
被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饶是灵玉脸皮厚，也觉得有点烧，她道：“晚点再说吧，我现在累得很。”


  
“也行。”想到半日前的生死搏命，徐正点点头，“那你随意，我先回洞府。”


  
“好……”


  
没再多说，徐正转身离开，徐逆停顿了一息，也走了。


  
灵玉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


  
这两个人，如果不知道其中的隐情，恐怕她也会觉得，如此相似，必然是兄弟。可是，她却知道，他们非但不是兄弟，从某方面来说，还是仇人。


  
不知道徐正是怎么看待徐逆的呢？明明与他毫无干系，却拥有一模一样的肉身，用着同一个名字。可是，他怨不了对方，因为徐逆才是受害者。


  
与徐正相处久了，她渐渐有些明白他的想法。他对徐逆的态度时好时差，正好说明了他矛盾的心理。徐逆抢了他的身份，使得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徐公子远走星罗，从这方面来说，他讨厌徐逆。可是，如果不是他，徐逆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没有身份，没有亲人，就连名字，都带着宿命的悲哀，这又让他隐隐感到愧疚。


  
而感情方面来说，徐逆的存在更加让他不自在。他肆无忌惮地在徐逆面前展露自己的坏脾气，除了发泄情绪，恐怕更多的是因为，这世上能够让他毫无顾忌的人，只有徐逆，只有他能够看到完整的自己。这种感情，或许比兄弟更亲近，可是，他又知道他们不可能像真正的兄弟一样。


  
徐正如此纠结，徐逆也不见得轻松，他对徐正的感觉更加复杂。从感情方面来说，他有多恨昭明剑君，就有多厌恶徐正，如果徐正真是那种自私跋扈的大少爷，那也就罢了，他可以毫无障碍地恨下去。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徐正的脾气或许不怎么好，本性却不坏，徐逆并不是会迁怒的人，他没办法把这笔帐算到徐正头上。


  
灵玉不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但徐逆偶尔流露出来的矛盾，她差不多能够推测出这一点。


  
她不禁要想，昭明剑君这个主意看起来很美，两头兼顾，实际上，谁也讨不了好。


  
徐逆的悲剧明摆着，徐正也不见得多好。看看现在的徐正，被迫放弃自己的身份，堂堂徐家公子，不能够回宗门，宁愿像个散修一样在星罗海流浪，甚至于连结丹之后都没想过回去。就算徐逆真的把天命顶替过去又如何？假如他真的在天命之下陨落，徐正如何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用性命换来的风光？假如徐逆活下来，徐正就更加无法自处了，那个时候，他就算想恢复身份，都做不到了……


  
说起来，她对两位徐公子的易容之术挺感兴趣的，徐正易容后的脸，连元婴修士都看不出破绽，着实了得。


  
带着满脑子乱糟糟的念头，灵玉回到洞府。


  
摸着袖子里的笛子，思维又开始发散，她连忙打住，盘膝坐下，抱元守一，调息恢复真元。


  
经过一天一夜的打坐休息，终于神清气爽了。


  
灵玉没有立刻联系青光子或者徐逆，而是拿出了幽冥异界的碎片。


  
幽岛一行虽然惊险，但也给了她启示。她现在修为不足，无法施展真正的空间之术，但是不是能够借助幽冥异界，开启一个像虚空鬼界那样的空间？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险境，都可以扭转地利。


  
看了一会儿，她摸出得自幽冥异界的那块冰晶，以及幽冥之晶。她对幽冥之物不大了解，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会不知道怎么开启幽冥异界？


  
正研究着，青光子传讯过来了：“程道友，我们去交任务，来闻香楼。”


  
灵玉把东西收起来，去闻香楼集合。之前她还没想好要什么奖励，现在倒是有了个主意。


  
据说翰墨居士见识广博，通晓各家经义，也许他会知道幽冥魔修的空间之术？如果能够把幽冥异界利用起来，她的实力将会有大幅度的提升，以后就算遇到元婴修士，也不至于毫无反抗能力。


  
这次能够从那位元婴魔修手中逃生，是因为他们手上有长辈的馈赠，更因为那位元婴魔修重伤在身。与其期待敌人势弱，不如提升自己。在这方面，主动永远比被动好。

第325章 争执


  
飞廉城北部的一座仙宫之中，灵玉一干人等见到了那位翰墨居士。


  
与灵玉想像的不同，翰墨居士是个身材圆润的胖子，年约四十，笑眯眯看起来很是和蔼。见到他们四人，略显诧异：“你们只有四个人，居然这么快就寻回了鬼哭玉，不但运气极好，实力也很强。”


  
翰墨居士以学识广博闻名，自然很清楚这个任务的难点在哪里。运气不好，在幽岛翻上一个月，都不见得会找到品质上佳的鬼哭玉，实力不强，甚至连出产鬼哭玉的地方都进不去。


  
青光子恭敬地回道：“不敢当前辈夸赞，我们只是尽己所能，配合默契。”


  
翰墨居士拈须微笑：“你们说说要什么奖励吧。这块鬼哭玉，对本座十分有用，本座允你们一人一件结丹期珍品宝物，若是不想要材料，换成中阶法宝，亦或者相对应的功法，那也可以。”


  
灵玉心想，这位翰墨居士不愧号称多宝居士，中阶法宝对元婴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可也不是能随手赏人的货色，他一口气拿出四件，还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青光子要了一件法宝，他结丹不是很久，手头法宝不多，在幽岛用掉了一件保命秘术，正好借此补回来。水冰清么，她的本命法宝还没有炼制完全，因此要了一件寻了很久的珍稀材料。


  
问到徐正，他要了保命秘术。这些年，他四处流浪，昭明剑君给的保命秘术用得差不多了，既然不想回去，总得有所准备。


  
最后轮到灵玉，她上前揖道：“翰墨前辈，晚辈想知道一项术法，不知道奖励是否足够？”


  
“哦？”翰墨居士颇感兴趣，“你想要什么术法？若是相差不离，告诉你也无妨。”


  
灵玉道：“空间之术。”


  
翰墨居士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摸着胡须沉吟了许久。


  
青光子和水冰清面露诧异，只有徐正若有所悟，他想到了元婴魔修迟魅的虚空鬼界了。


  
过了一会儿，翰墨居士道：“本座实话告诉你，现存的空间之术，并不是真正的空间之术。慢说本座不会，就是会，这等秘术，必然不会外传。”


  
灵玉不死心：“翰墨前辈，您学识渊博，修行各道无所不知，就算不会空间之术，也知道大概怎么回事吧？”


  
翰墨居士笑了起来：“谁人能够无所不知？你这话也太看得起本座了。”不管怎样，被小辈称赞，心情总是不错，他想了想，接着回答，“本座确实知道一些皮毛，你若真的决定了，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可要想清楚，借此摸索出空间之术，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为了这个，放弃奖励的机会，值不值得？”


  
灵玉毫不犹豫：“多谢前辈，晚辈愿意用奖励的机会，换取空间之术的皮毛。”


  
翰墨居士不再多劝，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刻进去，抛给她：“拿去吧。”


  
灵玉接了玉简在手，拱手：“多谢前辈。”


  
翰墨居士转向青光子：“鬼哭玉你取到了，本座答应的事也会做到。通天塔开启之时，自会把通行令送到你手中。”


  
青光子眼巴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躬身下拜：“前辈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翰墨居士笑着摆手：“不过是投桃报李，何须如此。”


  
此事了结，堂堂一名元婴中期的修士，没功夫与他们几个小辈闲聊，唤过门人，将他们送了出去。


  
出了仙宫，水冰清忍不住问：“原来青光兄为的是通天塔的通行令？”


  
青光子身为此次任务的组织之人，另有奖励，但水冰清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奖励居然会是通天塔的通行令。


  
灵玉在旁听了，问：“通天塔的通行令？那是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有时间我们慢慢再谈。”青光子回了一句，转向水冰清，歉然道，“此前翰墨前辈一直不置可否，我也不好明说。”


  
水冰清轻轻点头，眼中闪过羡慕：“离通天塔开启还有十年时间，青光兄就拿到了通行令，真是让人羡慕。我还不知道到哪去找呢！”


  
“不是还有十年么？慢慢来……”


  
灵玉听得一头雾水，偏偏青光子和水冰清眼下都没时间详谈。青光子要回去祭炼法宝，水冰清赶着约炼器师炼制本命法宝，只好暂时压下。


  
四人分头，徐正问：“去我那里？”


  
灵玉还没答好还是不好，他就说了：“你不是找他有事吗？赶紧的，不要扭扭捏捏。”


  
灵玉顿时想捅他一剑，她只是没想好怎么说，什么叫扭扭捏捏？对着徐逆，她已经有经验了，如果不准备好，保管到时候被他反客为主，然后一切都浮云了。


  
可这么拖着确实不是个事，本来就是猜测，没什么好准备的。想了想，她问：“不打扰你吧？”


  
徐正就笑，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你这话是不是想提醒我，别打扰你们啊？”


  
“……你想太多了！”灵玉一掌拍上他的背，率先走人。


  
“喂！”徐正在后头喊，“你走错了，在这边！”


  
“……”


  
路上，徐正很郑重地问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看他不爽？”


  
“呃……”灵玉眼珠一转，道，“这个，挺好理解的吧，那位大少爷个性挺讨厌的，你是徐家人，跟他年纪相近，想必感触很深。”


  
“你也觉得他个性讨厌？”徐正高兴起来，很有点知己的感觉，“我跟你说，我跟他一起长大，这世上个性像他这么讨厌的人真不多见。你高兴的时候，他会踩你几脚，你要难过，那更惨，他会踩得更狠……”


  
“……说得对！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徐正更讨厌的人了，简直人见人厌，一看就想揍他脸！”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徐正挺好的……”


  
“咦，你刚才不是说，世上像徐正这么讨厌的人不多见吗？”


  
“呃……”


  
一路闲扯着到了目的地，徐正一指左边的石室：“他在那里，你自己过去吧。”


  
“哦。”灵玉应了一声，打量着这个洞府，心中啧啧赞叹，不愧是正牌徐公子啊，这洞府是最大号的，租金贵得很，她当初看了好几次都下不了手，后来租了个小的。大的固然气派好用，可她就一个人，出门在外，能省点就省点。


  
徐正管自己钻进修炼室了。灵玉打量完毕，走到徐逆暂住的石室门口，还在给自己鼓劲，石门突然开了。


  
幸好徐逆没有站在门边，而是坐在桌案前，翻看着一本书籍。


  
“进来吧。”他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灵玉还没培养好气势，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泄了气。想想来一趟不容易，悻悻地进去了。


  
“坐。”徐逆还是自顾自地翻着书。


  
这个时候，灵玉非常同意徐正的话，这世上个性像他这么讨厌的人真不多见！她还没开口呢，就以势压人了！悲哀的是，她还真的被压住了，气势还没培养出来，就被他夺了。


  
不行，怎么能这么轻易落于下风？这事她没什么好心虚的吧？明明是他干了奇怪的事，她来问个清楚有什么不对吗？如果他没有那个意思，就别让人误会！


  
如此一想，灵玉顿时理直气壮。她摸出袖子里那根玉笛，问：“这个，什么意思？”


  
徐逆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灵玉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很明显的握剑的痕迹。这痕迹她手上也有，但没有这么深刻，想必是自小练剑留下的。


  
徐逆抬起头，看着她说：“没什么意思。”


  
他倒是没否认这东西是他送的，如果他否认，灵玉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可质问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笛，道：“徐正告诉我，这玉笛是紫霄剑派一位炼器师所制，名唤蝶恋花。”


  
他总该解释一下为什么送一只叫做蝶恋花的笛子来吧？算是拿了她那根笛子的回礼？别搞笑了，她那根笛子就是个破烂玩意儿，随便拿根竹子削的，扔在地上都没人要。要是这么个破笛子能换回一件法宝，她立刻去揽月峰把山上的竹子都砍了。


  
“你知道他是徐正？”


  
胡思乱想了一通，灵玉不否认自己有点紧张他的答案，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她猛然抬头，看着徐逆。


  
徐逆的脸色有点沉，继续道：“既然你知道他是徐正，为什么还要跟他混在一起？”


  
徐正……混在一起？


  
好一会儿，灵玉才反应过来，她问：“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徐逆搁下书册，“你明知道我跟他是怎么回事，还跟他混在一起，不怕他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指责？灵玉先是觉得莫名其妙，然后觉得可笑，火气一上来，尴尬就扔到一边去了，她昂起头，毫不示弱地看着徐逆的眼睛：“关系？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徐逆被她问得一顿，随即道：“当初想撇清关系的人是你，还说我差点害死你，现在……”


  
“现在怎样？我跟徐正混在一起怎么了？让他误会我们有关系的人是你好不好？莫名其妙送来这么一只笛子！我之前根本不知道这笛子有什么玄机，结果被他认出来……”


  
“你离他远点不就好了？你不跟他搅和，他怎么会看到这笛子？”


  
这叫什么话？灵玉怒视着他：“喂！徐逆，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第326章 交锋


  
徐逆看着灵玉，好一会儿，方才重复：“我——不讲道理？”


  
灵玉眉头挑起，反问：“你刚才是讲道理的样子吗？我为什么要刻意避开徐正？他现在自称徐一，一个普普通通的徐家人，我避开，岂不是心虚？”


  
徐逆被她问得有些势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灵玉就接着说道：“徐正这个身份现在是你的了，他只能做徐一。他堂堂正正地与我来往，我有什么理由避开他？”


  
此话出口，徐逆的眼里似乎掠过什么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字地说：“他，只能做徐一。”脸上浮起嘲弄，“你这是替他抱不平吗？”


  
灵玉一怔，她再迟钝，也看出了他情绪不对劲。不仅仅是愤怒，还夹杂了一点自伤。


  
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


  
“那你想质问什么？”徐逆嘴角带着一抹笑，可这笑怎么看怎么嘲讽，“他被我抢走身份，已经够可怜了，我怎么能这么过分，干涉他交朋友。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灵玉想否认，可这样岂不是承认自己错了？等等，她不是来问这件事的好不好？话题又被带跑了！


  
想到这里，她又理直气壮起来：“你别扯开话题，是你送了莫名其妙的东西过来，凭什么说我和徐正来往不对？”


  
“莫名其妙的东西？”徐逆盯着她，重复。


  
灵玉被他盯得有些心虚，随即想着，自己这话没说错啊，早就说好了，以后不要随便来往，他还送这样的东西过来，不是莫名其妙是什么？真的不想扯上关系，那就别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


  
但是，这么直白地说，好像有点过分，不管怎么样，他送了这样贵重的贺礼，怎么也得领他的情。


  
——等等等等，她好像又被带歪了，重点也不是这个！


  
“等下。”灵玉深吸呼，“我先冷静一下，拜托你也冷静一下。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们不是特意吵架来的吧？”


  
这句话让徐逆的神情慢慢缓和了下来，随即意识到什么，自嘲一笑。他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别人怎么想，与他何干？何必跟个孩子似的，非要争个对错出来？


  
心绪平静，灵玉把玉笛往桌案上一递，问：“你先说清楚，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


  
徐逆正要张口，她立刻道：“别胡弄我，要是没什么意思，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敢收。”


  
“……”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道，“就当是我的谢礼吧。”


  
“谢礼？”灵玉不明白他的意思。


  
徐逆说：“当年如果不是你的劝解，我不可能那么快解开心结，也就谈不上结丹。所以……”


  
灵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是这样？”


  
徐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开脸：“不然怎样？”


  
“你确定没有别的？”


  
徐逆卡了一下，高声重复：“不然你以为怎样？”


  
灵玉看着看着，就笑了：“不是声音大就有理，有的时候，刻意把声音放大，正好说明了心虚。”


  
徐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忽然倾过身，凑上前，“你在脸红，该不会是恼羞成怒吧？”


  
“……”徐逆僵住了，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相距不过一尺，彼此脸上再细微的变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近距离看去，她的脸越发白净秀美，肌肤晶莹得没有一点瑕疵，仿佛一块上好的美玉，让人很想凑上去咬一口。他忽然有些呼吸不过来，甚至于，连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他们……有三十八年不曾见过面了吧？对修士来说，这不算多么长的岁月，他也不觉得多么想念。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那件事情面前，其他一切都要退让。


  
只是，当这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原以为只是错觉的情感，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漫延上来，竟让他觉得，也许那不是错觉。


  
但是，他不能够。现在的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程灵玉，”他听到自己冷静到极致的声音，“你这是在自作多情吗？”


  
灵玉的笑容陡然退去。


  
“徐逆，”她说，“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我说的就是实话。”他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目光冷静如冰。然后，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笑意都消失无踪。


  
她站起身，衣袍擦过，摩挲声细微：“好吧，既然你这样说，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低下身，捡起玉笛，“东西我还是收下了，所以，你不必觉得欠我人情。”


  
“……”


  
灵玉又道：“本来我想过，如果再见，是不是可以把同心契解除，不过，看你的样子，大概还是信不过我，那就算了吧。”


  
“……”


  
转身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徐逆。”


  
他心口一跳，抬头。


  
“……我已经知道你要背负的是什么，这件事无论谁都帮不上忙，我只能说——祝你好运。”


  
看着她走出去，看着石门合上，遮去她背影，徐逆忽然有一种冲动，拔出剑把周围所有的东西全部斩为齑粉的冲动，他甚至感觉到他的剑在丹田里蠢蠢欲动，让他充满狂暴的毁灭的欲望。


  
但他最终还是忍下来了，呼吸渐渐平静，眼睛慢慢清明。


  
而那被他忽略了很久，以为只是错觉的情感，也更加清晰。


  
原来……那不仅仅是错觉。


  
也许一开始，只是骤然失去支柱，在茫然失措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可是，每当脆弱的时候，把那个人当做光明一般追逐，久而久之，便坚固如信仰。


  
徐逆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他的处境不允许行差踏错，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不冷静，所以，理智永远凌驾于感情之上。


  
在过去的六十多年里，他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坚固如磐石，隐忍顽强，一个脆弱得像个孩子，仰望着心中的光明，期待着救赎。


  
而在他心中，灵玉也是两个人。一个是程灵玉，知道他的秘密，却不能完全信任，只能依靠同心契彼此约束；一个是程君影，能够看到他的脆弱，明白他的无助，激励他继续走下去。


  
他以为自己分得很清楚。那个让他拥有特殊感情的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光明，并不是真实的存在。她有着程灵玉的外貌，但她只是程君影。


  
直到刚才……


  
她站在他的面前，说着那样的话，竟让他怦然心动。


  
也许，只要说出那句话，就可以切切实实地把光明抱在怀里，而不用在内心苦苦追逐。


  
可他有什么资格说出那句话？脸不是自己的，身份不是自己的，就连命运都不是自己的，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他有什么资格说出那句话？


  
他什么也给不了，什么也做不到，甚至于，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他不能说，绝对不能——


  
站在门口，灵玉仰头，发了一会儿呆。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疑惑。


  
她刚才怎么会说出那些奇怪的话来？而且现在，心中还酸酸的，好像很不爽似的——废话！当然不爽了，徐逆刚才说的那叫什么？明摆着拒绝啊，能爽才怪了！


  
可是，她有要求什么吗？需要他拒绝？


  
灵玉站在那里，一点一点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徐逆，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我X！”她脱口而出，猛拍自己的额头，“我犯什么傻啊？这不成了我表白了吗？明明是去问他的……”


  
完了完了，一世英名就此沦丧，更要命的是，她居然还觉得难过！


  
灵玉低着头转圈圈，后悔得一头撞死。她怎么就这么顺口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呢？而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真的这么想似的……


  
等一下！她猛然站住，震惊得不知所措：“难道……我真是这么想的？”


  
她转过身，看着与徐逆相隔的那道石门，一点点地回忆起自己的心路。


  
收到玉笛的时候，内心震动，却刻意忽略，再见到徐逆，想要去问，又总是纠结。她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性子啊，怎么会这么不干不脆呢？真的像徐正说的那样，扭扭捏捏的作甚！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她望天自语。徐逆有什么好的？外表和身份都是徐正的，性子更不用说了，徐正还比他可爱一点呢，至少不会张嘴就气人！


  
想到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灵玉捂脸：“好想死啊……”


  
“喂，你干什么？”就在她自怨自艾的时候，修炼室的门开了，徐正眼神奇怪地上上下下打量她，“不要在我的洞府里做奇怪的事情，吓人！”


  
正常的时候，灵玉听到这话肯定反击回去，但是，现在的她明显不正常。所以，她走上前，一掌拍上徐正的肩，正儿八经地问：“徐道友，你觉得我怎么样？”


  
徐正被她吓了一跳，小心地往后挪了挪，离开她魔爪的范围：“你、你干什么？”


  
灵玉完全没有自觉，跨前一步，继续贴上去：“你要觉得还可以的话，当我的情人怎么样？”

第327章 通天塔


  
徐正先是惊吓，再是窃喜，踌躇了一会儿，小声问：“你说真的？”


  
灵玉垮下脸：“假的。”又不是她脑门被夹了，随便说说而已。


  
“哦……”徐正十分惋惜，“本来还想，能气气那个家伙也不错……”


  
这句话让灵玉想到点什么，她眼珠一转，故作忧伤地捂脸：“你气不到的。”


  
“为什么？”徐正顺口就问。


  
“因为他不喜欢我啊。”这么哀怨的语气，听着真是让人同情。


  
徐正摇头：“不可能吧？就冲那只笛子……”


  
“唉！”灵玉打断他的话，勾着他的肩往里头走，“实话告诉你吧，我被他拒绝了……”


  
……


  
讲了半个时辰的故事，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灵玉说得口干舌燥，一边倒茶一边问：“现在你明白了吧？”


  
徐正愣愣的，好一会儿，点了下头：“嗯，总之就是，他欠揍。”


  
这个结论灵玉喜欢，她抚掌道：“说得对！”


  
偏偏徐正又问：“那你还喜欢他吗？”


  
“拒绝都拒绝了，还能怎样？死缠烂打？那太丢人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美男什么地方没有，对不对？”


  
徐正点点头：“没错。”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说着，灵玉站起来，“我走了。”


  
“喂，”看着灵玉出了修炼室的门，徐正在后头喊，“你真的……”


  
“不要再说了！”灵玉打断他的话，“是朋友的话以后不许提这件事！”


  
“……好吧。”


  
然后，徐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了。他一边回修炼室，一边自言自语：“奇怪，她说了半个时辰，好像没什么东西说出来啊！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待修炼室的门关上，徐逆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他靠在石壁上，沉默地看着洞府门口。


  
灵玉已经走了，徐正也回了修炼室，那里空无一人。


  
他眼前不断地回放着刚才的情景。


  
“徐逆，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我已经知道你要背负的是什么，这件事无论谁都帮不上忙，我只能说——祝你好运。”


  
“奇怪，她说了半个时辰，好像没什么东西说出来啊！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徐逆忍不住提起嘴角，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别人。


  
这算什么？被他否认了，却顺势而为，替他开脱？她到底是演戏，还是真的……这个人，是程灵玉吗？


  
程灵玉在他心中是个怎样的人？从初见开始回想，竟有些模糊了。


  
那时候，他还被徐正压制着，拼命地压榨自己的潜力，提高实力，争取一点自由。她对他而言，甚至连过客都称不上。


  
临海再见，她已经筑基，顺手利用她掩人耳目，他并没有太在意。直到破解药王遗府的过程中，看到她展露出来的天分，才多了一些关注。


  
那时的她，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让他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好奇心，想看看这样的人物，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之后，战场关闭，时隔二十年重逢，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她撞破。他下定决心灭口，却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只好用同心契来彼此约束。


  
然后是三年相处……


  
程灵玉这个人的形象，在三年里慢慢清晰起来。


  
她资质中上，斗法尤其有天分，但是有点冲动；她很聪明，往往举一反三，但是经常犯懒；她很自律，不会给别人找麻烦，但也绝对不热心。总的来说，她是一个明哲保身的人，只要不犯到她头上，懒得管别人闲事，也不会好心地去帮助谁。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他失去目标，茫然失措的时候，劝诫他，激励他，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甚至于，在他那么不留情地说她自作多情的时候，还替他开脱。就好像，他对她而言，真的很特别一样。


  
他明明记得，三十八年前，他刚刚结丹的时候，平海城灯花节的那个夜晚，她还埋怨他把她牵扯进来。那个样子的程灵玉，才是他心中程灵玉的样子。


  
现在算什么？他要怎么样才能劝服自己，程灵玉只是程灵玉，而不是他心中的程君影？


  
如果劝服不了……他能够做什么？为了这个秘密，连徐正都只敢拈花惹草，何况是他？昭明剑君曾经明确地告诉徐正，他若喜欢某个女子，直接生孩子都可以，名分就不用想了，修士也不必在乎这个。而他，生怕自己有了牵念，更加不敢越雷池半步。


  
徐逆垂下视线，从袖中摸出一只竹笛。这只竹笛，与刚才那只玉笛相比，粗陋得不堪入目，可保养得极好，甚至细心地抹上了一层清漆。


  
默默地看了许久，他叹息一声，消失在石门前。


  
就算是又怎么样？没有得到自由前，一切都是空谈。


  
……


  
回到洞府，灵玉往蒲团上一坐，不动了。


  
“其实没有吧？”好半天，她冒出这么一句，“我好像也不伤心啊！”


  
仔细地体悟了一下，她点点头：“也许，有那么一点喜欢？既然不伤心，那说明感情也不深。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他要真有什么念头才麻烦吧？那可是陪送死的事……”


  
从来没有过感情经历，也不懂什么叫喜欢，她就这么自我劝解了一番，心安理得地放下此事，修炼去了，浑然不知有个人因为她的话辗转反侧。


  
半个月后，水冰清上门拜访。


  
见她满脸喜气，灵玉便知她本命法宝练成了。


  
“水姐姐，你的本命法宝呢？拿出来欣赏一下。”


  
水冰清笑眯眯，袖口一拂，一颗冰雪凝结而成的晶体出现在两人中间。


  
灵玉看着飘落的冰屑雪花，感受上面纯粹的冰雪之气，赞叹道：“好东西，此宝与你的功法相得益彰，想必实力提升不少。”


  
水冰清一笑，将本命法宝收了起来：“我寻那件材料许久了，若非这次顺利蹭了这个任务，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将本命法宝炼成。”


  
两人闲谈了一阵，灵玉问起：“水姐姐刻意上门拜访，恐怕还有要事吧？”


  
被她说中心思，水冰清笑道：“这话说的，难道我没事不能上门吗？”停顿了一下，承认，“不过，此行确实有事。”


  
灵玉抬手，阻止她说下去：“我先猜猜。姐姐你本命法宝已成，结丹又不是很久，只需要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正是最安逸的时候。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以你的习惯，八成会约我出去逛逛，而不是特意上门拜访。可要说重要的事么……我倒想起一件事。”


  
“哦？”水冰清好奇，“你猜到什么？”


  
“就是当日青光道友说的，什么通天塔的通行令，姐姐你听说此事，十分羡慕，想来对此物有所求？”


  
水冰清笑了起来，伸手捏了她一把：“程妹妹果然机灵，不错，我寻你就是为了通天塔的通行令。”


  
说到这个，灵玉好奇得很，就算水冰清不上门，她也要找个时间问问：“这通天塔是什么地方？通行令又有什么讲究？为什么你们都想要这个呢？”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通天塔开启临近，提的人就多了。”水冰清仔细地向她解释起来，“说到通天塔，就要说一说我们星罗海的历史。陵苍宗门、星罗散修、大梦家族，这样的划算，是倾天之祸后慢慢形成的。倾天之祸发生以前，我们星罗海虽然也是散修众多，但也存在几个大宗门，飞廉岛附近，就有一个沧海派。”


  
灵玉以常理推断：“莫非通天塔是沧海派的遗址所在？”


  
水冰清点头：“正是。倾天之祸发生的时候，沧海派拥有一位炼虚修士，这通天塔就是他的随身洞府。”


  
灵玉讶然：“炼虚修士的随身洞府，这么说的话，元婴、化神修士都会趋之若鹜，怎么轮得到我们结丹修士？”


  
水冰清抿嘴笑：“程妹妹说的不错，通天塔早就在几千年前就被化神修士探过了，看得上眼的，也都被他们取走了。只不过，炼虚修士实力超群，那通天塔已经自成空间，玄妙无比。化神修士看不上，就便宜了我们。元婴修士么，他们也会进去，不过，他们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


  
灵玉听得有些糊涂：“里面的东西都被化神修士取走了，那我们进去干什么？还有元婴前辈一起，不会有冲突？”


  
水冰清解释道：“进通天塔，原因有二，一是其玄妙无比的空间规则，我们如果有所体悟，将来晋阶大有裨益。二是，既然已经自成空间，灵物也会生长，每隔一段时间，灵物自然成熟，化神修士看不上，结丹元婴却有可能用得着。至于冲突，元婴前辈能去的地方，我们去不了，有什么可冲突的？”


  
“哦……”灵玉明白了，其实就相当于一个遗府，只是这个遗府已经自成空间，会慢慢恢复而已。


  
“上次听你们说，通天塔还有十年才开启，青光道友这么快就弄到通行令了，想必进通天塔，好处极大？”


  
“对。”水冰清毫不犹豫地点头，“里面有炼虚前辈留下的术法宝物，我们如果能够顿悟，省了十几年辛苦修行，所以，星罗海的修士，一到结丹期，都会找机会进一次通天塔。”

第328章 打听


  
“通天塔内，有一道造化之门，玄妙无比，有助于我们快速掌握元气真义，理解术法结构。如果能够顿悟，可以省去多年功夫。”水冰清说着，感叹道，“结丹之后，我们不可能再像筑基时那样，一心吐纳修炼了。筑基、结丹，都有可能凭运气。之后的路，却更多的看天分。”


  
灵玉表示赞同。筑基是摒弃红尘污秽，筑就道基，结丹是凝结精元，掌握初步真义。在此之前，修士只是按部就班地吸纳灵气，化就真元，几乎没有技巧可言。而结丹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是天人之道，没有天分，举步维艰。


  
这个天分，比资质更虚。资质虽然很难量化，但能测出个大概。所谓的天分，既包括才智，还讲究悟性，根本测量不了。


  
有的修士，结丹之前表现出极高的天资，不但修为增长极快，功法也能迅速领悟，但过了结丹，突然就停滞不前了。这种人，往往资质不错，才智也高，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体会天人之道。


  
而有的修士，之前跌跌撞撞，磕磕碰碰，让人觉得，能够结丹已经是万幸了，却能在结丹之后突飞猛进，后来居上。


  
这就是天分，无法断言，不能预测。


  
当然了，一般而言，资质佳才智高的修士，天分也高，否则各大宗门挑选弟子还有什么意义？结丹之前表现寻常的修士，结丹后突然展露出天分，这种情况是比较少见的。


  
可以说，结丹就是一道分水岭，真正有天分的修士，结丹之后很快融入这个新的世界，如鱼得水。而天分不足的，往往感悟迟钝，困在初期难以寸进，这种修士，能够达到后期的极少，结成元婴的，更是少之又少。


  
灵玉也曾担心过，自己过不了这一关，结果，修炼八化玄真时，对术法领悟一日千里，远超炼气筑基，打消了她的疑虑。


  
师祖苍华真人称赞了她好几次，顺便表扬了一下蔚无怏收徒的眼光。


  
在高阶修士看来，资质什么的，只要过得去就行了，毅力、心性、天分，这些才是能不能走下去的重要因素。


  
“都说天分如何，无法测量，这道造化之门，却有类似的功能。修士入内之后，体悟得越久，对天人之道的理解就越容易，天分也就越高。”水冰清笑道，“程妹妹，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你不想去试试？”


  
灵玉怦然心动：“若是如此，难怪星罗海的修士结丹之后都想去通天塔。”


  
水冰清继续说道：“测量天分尚是其次，这道造化之门最大的好处是，无论天分是好是差，都能得到好处，甚至于，有些天分普通的修士，进入造化之门，突然顿悟，也是有的。就因为造化之门的存在，通天塔内的灵物也变成了次要的。”


  
“这么神奇？”


  
水冰清笑道：“这种情况比较少，只是这么一说罢了。虽然机率低得可以，多年来，还是有许多修士拼命地想进通天塔，抓住这一线机会，包括陵苍、大梦泽两地的修士。”


  
灵玉若有所思：“这么说，通天塔很出名了？我却没听说过……”


  
水冰清理所当然：“程妹妹晋阶未久，结丹后又展露出极高的天分，怎么会想到打听这些偏门的消息？通天塔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多少修士欲求通行令，都没有门路呢！”


  
“那水姐姐有门路了？”


  
水冰清苦笑：“若是有门路，怎么会拖到现在？我可不是青光兄，他久居飞廉城，路子广，这么早就弄到了通行令。”


  
灵玉却笑道：“水姐姐如果真的一点门路也没有，也不会来寻我说这些了吧？想必其中有什么难处？”


  
水冰清赞许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就知道瞒不过你！”说罢，踯躅了片刻，“实话与你说吧，我有一位长辈，替我求得一个机会，若能进入某个势力，就能参与通行令之争。只是，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本命法宝刚刚炼制成功，很难胜过那些积年结丹修士，因此，想借你的符兵一用……”


  
说到这里，她脸色微红。说了这么多，勾起了灵玉的兴致，自己却没办法提供机会，还要借她的东西。如果是别人，她不觉得有什么，可灵玉与她姐妹相称一年多，让她有些难为情。


  
再看灵玉面露犹豫，水冰清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若是妹妹有什么为难的，也不必勉强，只是这么一说罢了。”


  
灵玉道：“姐姐误会了。并不是不想出借，只是上次幽岛之行，符兵有些坏了，需要修复，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她带着这个符兵，是作为后备手段用的，上次撞到元婴魔修，为了争取生机，拿出来对敌。可惜，实力相差太大了，符兵并没有派上大用场，反而被幽冥之气污染，需要清理。


  
“是这样啊，”水冰清喜道，“我不急的，时间还没有定，可能是在三年后。”


  
听到她的回答，灵玉毫不犹豫：“那来得及，这符兵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净化，到时候姐姐来取就是。”


  
符兵交给别人使用，需要断开神识联系。别人的话，灵玉还真不放心，这一年多水冰清帮了她许多，她还是愿意相信她的人品。这世间固然有许多险恶，可要是连一个愿意被骗的朋友都没有，那也太可悲了。


  
“多谢程妹妹。”水冰清大喜过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告诉她：“通行令一事，妹妹不必着急。通天塔大概一百年会开启一次，离下一次开启还有十年，随着时间临近，关于通行令的消息会越来越多，不怕没有机会。我也会留心的，若是有适合你的机会，一定告诉你。”


  
“我知道了。”灵玉确实很心动，通天塔内的造化之门如此难得，当然要进去见识一番。不过，她不是那种没有天分走到绝路的修士，没必要着急。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水冰清告辞而去。


  
灵玉随手就想给徐正发传讯符，顿了一下。


  
徐逆想必还在，这样会不会有点尴尬？这个念头一晃而过，她就否决了，尴尬个毛，她很正常地跟徐正来往，有什么好尴尬的？


  
徐正收到传讯符，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星罗海还有这么奇妙的地方？”


  
灵玉道：“水姐姐说的，她来管我借符兵，想去争一争通行令。你有兴趣吗？”


  
“到哪里去争？”


  
灵玉把水冰清说过的话说了一遍，末了道：“她说慢慢会有消息传出来，让我们不必着急。”


  
徐正想了想，一拍脑袋：“跟我来。”


  
“喂！”灵玉看着他一脸兴奋地跑了出去，摇摇头，只好跟了过去。


  
片刻后，灵玉跟着徐正进入一间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杂货铺。这铺子极小，不过三四丈见方，货柜和货架挤在一起，旁边勉强摆了两张椅子，供客人休息。还好铺面整洁，就是看着有点旧。


  
徐正一进去，冲伙计道：“你们东家呢？”


  
伙计还没回答，那边传来娇媚的声音：“还道是谁，原来是徐公子大驾光临。”


  
布帘掀开，一名外表二十出头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容貌娇俏，身姿婀娜，眼波流转，满是风情。修为是筑基初期，看她身上灵息普通，想必资质也很寻常。


  
“呀！”看到他们，女子手帕掩唇，惊讶，“徐公子已经结丹了，真是可喜可贺！”


  
没等徐正回答，她重新掀起布帘：“徐公子，还有这位前辈，小店狭小，不便接待，请里边坐吧。”


  
徐正二话没说，钻了进去。灵玉见状，只好跟了进去。


  
小店后面空间也不大，但布置得十分精心，没有使用飞廉城最普遍的青石家具，而是摆满了木制家具，桌柜花瓶里插着几株鲜花，清雅宜人，处处可见主人的玲珑心思。


  
“请坐。”女子请他们在桌案旁坐下，奉上茶来，自己也跟着坐了。


  
灵玉看这女子行动举止间有意无意地瞥向徐正，猜测她八成是徐正的相好之一。她有点糊涂，这种风花雪月的事，徐正从来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做，今天把她带到这里来是做什么？难道不怕这女子吃醋么？


  
这样想着，就见这女子向她福了福：“小女子梅娘，见过这位前辈。”


  
灵玉笑笑，回了半礼：“鄙姓程。”至于名字，没兴趣报了。


  
梅娘知道她这样的修士，对自己根本没有相交的兴趣，也不在意。她转向徐正，嗔道：“徐公子真是的，结了丹也不告诉我，莫非觉得梅娘没资格与公子来往了吗？”


  
徐正心虚地笑。他结丹一年多了，忙着把剑阵修炼出来，压根就忘了这回事。再说，不久前他勾搭过水冰清，后果十分惨烈，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他是风流了些，但不是那种没有女人就过不了日子的色鬼，想起来了勾搭一下，没想起来就甩到脑后去了。六个字概括，不拒绝不负责。


  
“梅娘，我有事找你。”


  
“哼！”梅娘轻哼一声，目光流转，“想也知道，与程前辈一同过来，难道还是叙旧不成。说吧，徐公子有什么指教？”


  
徐正道：“你帮我打听一下，通天塔是怎么回事。”

第329章 通行令


  
梅娘托着茶杯，指尖轻轻转动，似笑非笑地瞅着徐正：“原来是为了打听消息来的，我说呢。”


  
“那你知道吗？”今天的徐正显然没心情跟她调情。


  
梅娘收起调笑，正色道：“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我的规矩，公子是知道的。”


  
徐正二话不说，摸了个灵石袋出来。


  
梅娘掂量了一下，笑了：“公子果然还和以前一样大方。”说着，不等徐正搭话，便问，“通天塔的存在，在星罗海不是秘密，只是对低阶修士来说没用，所以没有在坊间流传。两位想知道什么？”


  
“通天塔的来历，好处，以及怎么进入通天塔等等……凡是相关的，你都说来就是了。”


  
“呵，这消息费可就贵了，不过徐公子想必不会在乎。”梅娘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就从通天塔的来历说起……”


  
灵玉终于知道，徐正为什么带她来找这个梅娘了，也不知道这女子是什么来历，开着这样一间小杂货铺，却对星罗海大部分掌故了如指掌。她信口说起通天塔的来历，竟比水冰清这个星罗本土修士还要详细。


  
“……通天塔是沧海派炼虚祖师的随身洞府，就算是万年前，沧溟界的修士也没有那个本事炼制出这样的法宝，此宝是那位祖师从别的界买来的。”


  
灵玉问道：“据我所知，随身洞府在高阶修士中并不少见，通天塔的名头如此之大，想必有什么特殊之处？”


  
梅娘很是意外，笑道：“程前辈所说不错，要说随身洞府，不提那些大能修士，就算是元婴修士当中，也有几位拥有。但是，通天塔跟普通意义上的随身洞府可不一样……”


  
元婴修士的随身洞府，说穿了就是利用空间规则，将原来的东西缩小而已，这有点像乾坤袋，并不是多么高深的东西。只是洞府构造精巧，用料精贵，所以贵重。


  
“小女子曾经听过一传闻，不知是真是假。据说通天塔是他界的大能修士，取衍化中的小千世界炼制而成，因而自成规则。”说罢又摇头，“这只是传闻，依我所见，可信度并不是很高。倘若如此，通天塔早就被化神修士收归己用，岂能留到现在？”


  
梅娘这么说，很有道理。倾天之祸发生后，沧溟界的修士就断层了，元婴以上的宝物极其缺乏，一件像通天塔这样的宝物，化神修士怎么可能不心动。


  
徐正却道：“未必是他们不想收用，可能是没有本事收用。像这样的宝物，很可能已经衍化出器灵了，就算主人陨落，也不是化神修士能够觊觎的。”


  
梅娘闻言，仔细思索了一番，点头道：“公子所言有理，是我见识狭隘了。”


  
不管怎样，徐正是元后修士的后辈，有些事情，别人想不到，他却能够理解，所处的高度不同而已。


  
梅娘接下来说的，跟水冰清大致相同，只是更细致一些，比如，造化之门具体如何，里面又有什么灵物，以往曾经有哪位修士得到什么宝物，有哪位修士突然顿悟突飞猛进……


  
她笑意吟吟，信手拈来，可见对这些消息了如指掌。灵玉对她的身份更加好奇，这种消息，或许青光子那里也能得到，但青光子是什么人？他在飞廉城居住多年，交游广阔，又是结丹修士，知道得多一些，理所当然。


  
“……公子和这位程前辈若能去一趟通天塔，一定大有裨益。”梅娘最后如此说道。


  
徐正就问：“那通行令从何处得来？里面有没有危险？”


  
梅娘道：“这通行令，据说是那位炼虚前辈炼制的，供弟子通行，后来有化神修士仿制出一些，流传下来的大概有三十多枚，一枚可供两人出入。通天塔被发现后，曾经有人无所顾忌地入内修炼，导致灵物几乎断绝，后来，各大势力联手将其封印，每隔百年，才开启一次。要说危险，自然是有的，其中的禁制防御就不用说了，还有人利欲熏心，意欲偷袭夺财……不过，只要两位不是太贪心，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通天塔毕竟已经发现多年，里面的禁制防御，早就被人摸清了，不要去一些明显设了禁制的地方，基本不会有危险。至于灵物么，跟造化之门比起来算什么？大部分修士是冲着造化之门去通天塔的，想要寻宝，秘境、福地多得是。


  
“一枚通行令可供两人出入？”徐正沉吟着，“那你这里有没有通行令的消息？”


  
“有。”梅娘没有半点犹豫，笑道，“我这里有两个跟通行令有关的消息，一个很难接触，但竞争比较小，另一个容易一些，但竞争大。公子和程前辈想要哪个消息？”


  
“两个都要！”徐正说。这还要考虑么？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梅娘笑着赞了一句：“公子果然大手笔。”也不要求他先付款，直接说道，“通天塔再过十年就开启了，我听闻，无双城得了一枚，会在拍卖行中拍卖，这个消息会通过比较隐秘的渠道散播出去，到时候竞争会很激烈，按我估计，可能会拍到上百万灵石。”


  
“上百万！”灵玉倒抽一口冷气。上百万，这个数目可不小，大部分结丹修士都没有这样的身家，一些身家丰厚的，也要把各种材料宝物卖了才能凑齐。就算是元婴修士，凑出上百万的灵石也不容易，修为高，固然赚钱容易，可花钱也容易了，他们每天修炼所费灵石，是低阶修士难以想象的。


  
“所以说难啊！就算徐公子，拿出上百万灵石也不轻松吧？”


  
徐正皱皱眉头：“另一个消息呢？”


  
他确实没有这么多灵石，虽然紫霄剑派那边，每年都会给他寄来大笔灵石，可剑修养剑十分烧钱，他又习惯了大手大脚，手头极品材料倒是不少，可要凑出上百万灵石，着实不易。再说，他才刚刚结丹，没有到前路断绝，需要造化之门推一把的地步，为什么要花费如此之多的灵石，买一个通行令？就算两人分摊，也要五十万灵石，这能买多少材料了？


  
“另一个消息是，飞廉城一些老牌元婴修士手中，存有通行令，以便弟子使用，你们可以去寻他们。一枚通行令可供两人使用，如果弟子不多，他们还是愿意把名额分给别人的，只要你们肯帮他们做一些事，或者付出一些代价。”


  
梅娘说罢，笑道：“送佛送到西，既然你们花钱买了这么多消息，接下来这个消息，就当赠送的好了。”说着，她走到屋角的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递过来，“这是我所知道，手中拥有通行令的元婴修士名单，你们尽可一试。”


  
“多谢。”徐正随手抛出一只玉盒，“你不缺灵石，我就用这个抵了消息费吧。”


  
梅娘接过，将玉盒打开来一瞧，面露惊喜，随后又有些哀怨：“徐公子倒是有心，只是为何这么久都不来寻我……”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徐正才和灵玉脱身。


  
走出杂货铺，灵玉暗暗好笑，扯了扯徐正的袖子：“喂，你哪里认识这么个小娘子？艳福不浅啊！”


  
徐正不以为然：“只是凑巧碰上的。她什么都好，就是藏得太深了，还是不要多来往的好。”


  
灵玉意外：“哟，徐公子居然没被美色迷晕头，真是难得！”


  
徐正理直气壮：“天涯何处无芳草，美人多得是，何至于看到个漂亮姑娘就昏了头！”


  
这话还真是熟悉，嗯，前不久她说过的。


  
灵玉想想也是，以徐公子的经历，什么美人没见过，漂亮归漂亮，能让他昏头可不容易。


  
“你也觉得她藏得太深？”


  
“废话，我不是那么没脑子的好吗？一个小小杂货铺的东家，哪来的能量知道这么多秘闻？她要不是有靠山，就是本身身份不凡，却躲在这么个杂货铺里……这种美人，还是不要沾的好。”


  
这话的意思是，他没沾过这个梅娘？灵玉在心中猜测，可看梅娘那样子，对他很是热心呢！这种送上门的艳福居然不享，徐正也不像她以为的那么没节操。


  
徐正又道：“看她这么毫无顾忌地做买卖消息的生意，八成有后台，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低调地藏身小杂货铺，大概不是什么大势力，可买卖消息又大胆得很，能量一定不小……”


  
“管她呢，我们想办法去弄通行令吧！”灵玉虽然也很好奇，但并不是很在意。她对飞廉城而言，只是一个过客，这里的风起云涌，看看就好，没必要掺和进去。


  
“嗯。”徐正脚步一顿，转头看她，“我得回去跟那位商量，一起吗？”


  
那位，是指徐逆？灵玉想了想：“一枚通行令可供两人使用，你们两个正好，多我一个反而不方便。要不，我另外想办法？反正今天的消息钱是你付的。”


  
徐正道：“你没听梅娘说吗？那些高阶修士手头的通行令，最多让我们搭边，不可能整个让出来，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一起吧！”


  
这么一说也是，灵玉觉得自己没必要特意避着徐逆，反正事情已经说开了，也就坦然应了：“好吧。”

第330章 等待


  
谁知两人回去找到徐逆，他眼皮子都没抬，只说了一句：“此事我已知晓，你们自去吧。”意思就是不管他们，他们也别管他。


  
徐正瞪着他，好半天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灵玉拉了他一把，两人回到修炼室才说：“他已经有主意了，我们管自己吧。”


  
徐正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没兴趣，而是已经有主意了？”


  
“这不明摆着吗？他没兴趣，就不是这个说辞了。”


  
“……也对，通天塔要十年后才能开启，他要没兴趣，按原计划几个月后走人就行。你还挺了解他的。”


  
灵玉心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从筑基开始，徐逆为了提升修炼速度，几乎是在搏命，知道有这么个机会，他会放过才怪。反正，在哪里修炼都一样，徐正都可以在飞廉城一住多年，还顺利结丹，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到这个，她问：“你在飞廉城住了很久了吧？还要继续住下去？”


  
徐正道：“本来打算结丹过后换个地方的，谁知道遇到你了，现在剑阵刚刚练成，又出了个通天塔……你呢？”


  
“我事情已经办完了，留在飞廉城只是觉得交流方便而已。这次出门还不久，倒不在乎多留一段时间。”灵玉想着，十年后她正好面临突破中期的关口，若能进通天塔一趟，说不定突破就水到渠成了。


  
“那好，我们先想办法弄块通行令再说。”他取出梅娘给的名单。上面名字不多，也就五六个，翰墨居士名列其中。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排除，最后选定了两位元婴修士，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求见了。


  
灵玉第一时间想起青光子，这种事，找他这样的地头蛇最合适。


  
徐正也同意，至于求见之后能不能拿到通行令，到时候再说。


  
从幽岛回来，青光子就在埋头修炼秘术、祭炼法宝。十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想去通天塔，现在就该着手准备了。两人去闻香楼扑了个空，没想好是另外找人，还是等等再说，那边徐正就收到一张传讯符。


  
“不用找人了。”看完传讯符，他的神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


  
徐正把那张传讯符递给她。


  
灵玉看完，沉默了。


  
传讯符是徐逆发来的，他说，临时借到一枚通行令，可供他们此次进入通天塔。


  
过了一会儿，灵玉捅了徐正一下：“喂，你还好吧？”


  
在这种情况下受徐逆的恩惠，想必徐正心里很不好受，好像显得他很无能似的。


  
“没事。”徐正把传讯符烧了，说，“你回吧，如果没问题，我传讯给你，想必他这么做，也有你的面子。”


  
“好……”灵玉懒得去纠正他的说辞，徐逆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看在她的份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从来不会跟别人解释，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回去后不久，灵玉收到徐正的传讯符。他说通行令已经到手，因为只是暂时借用，只花了一笔灵石，到时候两人同去。


  
到底花了多少灵石，徐正没说，灵玉翻了翻自己的私藏，捡了块养剑石送过去，算是谢礼。徐正是个散财童子，但凡需要花钱的地方，从来都是用了再说，虽然他没有要她分摊，但没有一直占便宜的道理。


  
通行令的事就这么解决了，接下来，三个人都开始为十年后的通天塔之行做准备。


  
梅娘说，造化之门第一次感悟效果是最好的，后面再去，体悟大不如前，顿悟更是只发生在第一次，所以，最好在心境最佳的时候前去。如果魔障缠身，很难体悟到什么，那就白白浪费机会了。


  
……


  
灵玉的面前，摆着两块晶体。一块是幽岛上捡的幽冥之晶，一块是幽冥异界里悬浮的冰晶，另外手中还握着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就是翰墨居士给她的奖励，有关空间之术的内容。


  
翰墨居士所言不错，单靠这些内容，想要摸索出空间之术，基本是不可能的。修为所限就不提了，玉简里面描述空间之术，用了大量的“可能”“也许”，可见并不准确。其中能够作为参考的，就是幽冥修士的虚空鬼界。


  
虚空鬼界，其实就是利用幽冥的特质，构造出一个临时空间，这个空间能维持多久，要看施术之人的实力有多强。


  
幽冥异界亦是幽冥类法宝，想来跟虚空鬼界有共通之处。果不其然，幽冥之晶和她取自幽冥异界的冰晶构造十分相似，两者应该是同一种空间规则创造出来的东西。


  
如此一来，她有信心把幽冥异界打开了。只要了解虚空鬼界的原理，再仔细研究两种晶体的差别，稍作调整，打开幽冥异界问题不大。


  
不言已经将幽冥异界的残余元灵消去了，她只要在打开之后，将之祭炼，便可以化为己用。


  
接来的时间，除了每日的必修课，灵玉将所有的热情投入到开启幽冥异界当中去。虽然她现在有众多手段，可进入通天塔，谁知道会遇到什么状况？如果能把幽冥异界化为己用，她的实力将会大涨，遇到了意外情况，也多了应对的手段。


  
为了专心此事，灵玉干脆给熟人发了传讯符，表示自己要闭关一年，好专心做事。


  
水冰清听说了她闭关的缘由，惊讶之余，十分羡慕。她能得到一个争取通行令的机会，还是靠了长辈的面子，而且未必能够成功，灵玉倒好，居然这么顺利就借到了通行令，赶在了她的前头。


  
一年时间，一晃而过。


  
再次出关的灵玉，终于把事情都搞定了。幽冥异界开启，符兵也修复完毕。


  
出关之日，水冰清前来恭贺：“恭喜程妹妹，修为更进一步。”


  
幽冥异界的事，灵玉并没有告诉她，水冰清只知道她得到了通行令，才会急着闭关，好将自身调整到最佳状态。


  
“才一年时间，又能进步多少？”灵玉笑着摆手，接着问起，“关于通行令的事，水姐姐那边有消息了吗？”


  
“嗯。”水冰清道，“时间已经确定在半年后了，此次前来，也是想问问程妹妹，那符兵……”


  
“符兵已经修好了。”灵玉把灵气萦绕的符兵递给她，“我已经收回了神识，水姐姐只要稍微祭炼一下就可以了。”


  
“好。”水冰清爽快地将符兵收起来，“大恩不言谢，若能抢到通行令，必定牢记妹妹的恩情。”


  
水冰清赶着回去修炼，两人没有多谈，就散了。


  
虽然已经出关，灵玉仍然日日修炼，勤加领悟，不敢有片刻懈怠。若能把握好通天塔的机会，就能一步迈过中期，绝对不能放弃。


  
……


  
多宝楼内，徐逆静静地等待着。


  
伏元青听他的话准备结丹去了，如今拍卖行暂时交给了别人打理。不过，这里是伏元青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密室，无关人员进不来。


  
等了一会儿，密室的门开启，一个全身裹着白袍的人影走了进来。


  
徐逆站起身，等待对方走近。


  
这人身着宽大白袍，头罩纱帽，看不出模样，不过，瞧她身材娇小、体态婀娜，便知是个女子。


  
这女子走到徐逆面前，浅浅一福：“抱歉，被别的事情缠住了，之前食言了。”声音清悦飞扬。


  
徐逆回了一礼：“左右无事，多等等也无妨。”


  
纱帽下，女子轻轻一笑，两人随意坐下。


  
“怎么，遇到难题了？”徐逆主动开口。


  
女子道：“倒也不是什么难题，只是有些烦人罢了。”似乎不想多谈，她转了话题，“难得见你过来，你那边顺利吗？”


  
徐逆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淡淡回道：“老样子。”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好一会儿，女子轻笑出声：“多年未见，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当初，我们只是刚刚筑基，没想到再见面，都已经结丹了。”


  
“嗯……”徐逆面上平静无波，“已经一百多年了。”


  
“是啊，一百多年……当初我真的没想到，会信任一个陌生人，还合作了这么长时间。”


  
徐逆没有说话。这步棋只是他埋下的暗线，虽然把伏元青派来了，但心中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只是准备后路罢了，就算失败了，也不影响什么，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但没有失败，甚至给了他很多助力。


  
“……当年我给了你三个承诺，这第一个就罢了，第二个实在古怪。通天塔反正我要去的，多加一个你，只是顺便，你又多要一枚通行令做什么？还把第二个承诺给用了……我听说，那枚通行令，你是替别人借的。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如此用心？”


  
徐逆淡淡道：“我借通行令，你给了，承诺你已经完成，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吧？”


  
“呵……”女子笑出声来，“一百多年过去，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这样子可不讨女孩子喜欢，你那个怜香惜玉的名头从哪里来的？说起来，你的性子跟当年相比，变化很大呢……”

第331章 时间到


  
半年后，水冰清前来归还符兵。凭借着符兵这个意外之助，她险险夺得了通行令的名额。


  
水冰清是爽快的人，说了大恩不言谢，就不再罗嗦，而是将自己收集到的许多信息送给灵玉，让她多多准备。


  
通天塔名为通天，里面空间极大，它本是衍化中的小千世界炼制而成，自成规则，有许多奇特的现象，若是不多加注意，可能会遇到麻烦。


  
接下来几年，每个人都在专心准备通天塔之行。


  
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星罗三大岛越发热闹起来。许多结丹修士涌入三大岛，欲取一枚通行令而不得。


  
这般的鼎沸热闹，与灵玉毫不相干。十年专心修炼，她已经顺利达到初期顶峰，对于天人之道的认识，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只差那么一个契机，便能迈入中期。


  
她的修炼速度，惊到了水冰清和青光子，就连徐正都很吃惊。她结丹刚过二十年，居然就到了初期顶峰，这个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灵玉无法详细解释，只说自己遇到一次机缘，平白得了几十年的修为。徐正听了，心里好受多了，可仔细想想，更郁闷了。


  
他可是剑心之体，天生的剑修，资质之高，在紫霄剑派中首屈一指，几百年都难出一个。他以前是有点颓废，可后来的修炼速度，不是普通人能够企及的。一百二十岁筑基圆满，经过三十多年的游历，勘破心境，凝结剑心，结成金丹。这个速度虽然不及徐逆，可考虑到剑修的特性，已经很快了。


  
进入结丹之后，他迅速练成剑阵，实力也一直在提升，据自己估计，稳当一点，五十年足够进入中期，三百岁达到结丹圆满，再慢慢地寻找凝婴契机，仍然堪称天才之辈。


  
可是，在他被徐逆打击得信心支零破碎的时候，灵玉直接把它碾成了粉末！


  
二十年就有望中期了，她打算在多少岁结成元婴？就算后面速度正常，一百年后就可以冲击元婴了！


  
徐正一点也不敢小看灵玉的资质，甚至在他认知里，灵玉结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修士有没有天分，看他结丹后的修炼速度大概能看出端倪，一个二十年就有望结丹中期的修士，就算真的有天大的机缘，也无法否认其天分。


  
“人比人，气死人啊！”徐正一边养剑，一边嘟囔。


  
“什么气死人？”徐逆站在他的门口。


  
看见打击他的罪魁祸首之一，徐正没好气：“你怎么偷听我说话？”


  
“是你不关门好吗？”徐逆扫了他一眼，“再说，你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的？”


  
“呃……”也对，他的东西，从来是不瞒徐逆的，毕竟他们需要扮演同一个人。


  
“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时间快到了，我可不想带上个累赘。”徐逆说罢，转身回去了。


  
“喂！”徐正在后面喊，“你说谁是累赘？”


  
石门关闭了，外面徐正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进来：“士可杀不可辱，单挑，出来单挑！”


  
徐逆笑了一下，很快笑容又收敛了。


  
……


  
灵玉盘坐在蒲团上，身前悬浮着一块玉片，上面萦绕着点点幽暗的光芒，看起来像是幽冥之气，却又有着不一样的纯净。


  
她掐动指诀，最后轻轻一点玉片。


  
陡然间，黑幕笼罩下来，洞府仿佛在瞬间消失了，自身被拖入一个神秘的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似有星辰在周围不断流转，一层层看不见的禁制将之包围，又与她心灵相通，只要一个动念，空间就会因此而改变。


  
灵玉伸指一点，青蓝色的光点在她指尖出现，渐渐化成法阵，符文、八卦、雷纹，在上面隐隐浮现转动，低阶修士就算看上一眼，都会感到头晕目眩，玄奥无比。


  
“去！”她轻喝一声，法阵陡然放大，推送出去。


  
八卦暴涨，符文流动，雷纹转化，这个神秘空间里，陡然掀起一股暴烈的气流，若是有人在此，必然会被撕扯成碎片。


  
动荡渐渐平息，灵玉满意地点点头，收起法诀，退出空间。


  
经过几年摸索，她终于寻到了开启幽冥异界的方法。


  
不言已经将其中元灵抹掉，也化去了里面的幽冥之气，她摸索了许久，总算成功将它祭炼。


  
现在，她已经能够将之开启，只要能把敌人拖入这个空间，自己占的胜面将会极高。


  
这一招，跟虚空鬼界有点相似，但又有所不同。它并不是术法，而是法宝，所以使用起来，会比虚空鬼界稳定得多，但另一方面，因为实力差距，很难长时间控制这样的法宝，能够维持的时间也比较短。不过，已经够了，这本来就是绝地逢生的反击手段，只要短短的几息，便足够翻盘。


  
灵玉将自己的法宝一一取出来，通天塔开启之日在即，该着手准备了。


  
仙书仍然栖息在她的识海之中，经过多年温养，与她心灵相通。封剑盒与玉笛收在袖子里，随时可以祭出。符兵是隐藏手段，就在腰间，另外还有许多灵符。


  
结丹期的灵符所费材料十分珍贵，不可能像筑基期那般随便甩，只能作为应急之用。


  
通天塔开启之日，飞廉城仍如往昔一般人来人往。大街上，讨价还价的炼气、筑基修士们并不知道，这一天众多结丹修士期盼已久。


  
当日，灵玉与徐正搭了青光子的飞舟，同行还有他的师兄弟和另外几位朋友。


  
青光子的那枚通行令，便是与他师弟分享的。灵玉曾经很好奇，既然是师兄弟分享，为什么当日去幽岛，青光子要邀请其他人去呢？后来才听水冰清说，青光子那位师弟，是师父的后辈，少不得要让步一些。


  
至于水冰清，她的通行令得自一个势力，自然要跟对方一起走。


  
徐逆不知道跟谁一起走的，她和徐正甚至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到通行令的。


  
当日下午申时，他们到了通天塔所在地。


  
出乎灵玉的意料，通天塔并不是在某座小岛上，而是位于半空中。


  
青光子如此向他们解释：“倾天之祸发生时，化神以上修士都被殃及，那位前辈也陨落了，通天塔掉落下来，卡在了空间裂缝里，这才保住了一部分。”


  
他们乘坐飞舟，在临近的某座小岛降落下来。


  
小岛上已经聚集了几十名修士，以结丹为主，元婴并不多见。


  
流传下来的通行令大概三十多枚，可供六七十人入内。其中元婴修士占了十多个名额，剩下的都是结丹修士。


  
这个现象，水冰清早就跟她说过了。元婴修士入通天塔，另有目的，究竟为了什么，她也不知道。每次都是如此，大概会进入十几名，从来不见争端，想来早有协议。


  
至于结丹修士，大部分冲着造化之门去的，只有少部分，想要其中的灵物，或是突破，或是炼制法宝。


  
星罗海各大势力早就议定，通天塔内的灵物，有本事就可以拿走，但不得超过一定的数量。


  
水冰清曾经私底下告诉她，其实通天塔里的灵物，各大势力早就把大头分了，所以不在乎给他们一些甜头。


  
灵玉是陵苍宗门修士，如此做法一点也不陌生。星罗海到底不是陵苍，做得比较隐晦，换成陵苍，这种事根本不在乎别人知道。


  
人员渐渐到齐，灵玉在其中看到了水冰清的身影，她混在一个小队里，由一名元婴修士带队，发现她的目光，向她含笑示意。


  
还有徐逆，看到他的时候，灵玉怔了一下。徐逆同样搭乘飞舟来的，与他同行的，是一名女修。浅色宫裙，容貌美丽，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友好地一笑。


  
论容貌，她不及方心妍清美，却另有一番风情。如果说方心妍是雪中红梅，清艳无比，她就是牡丹，端庄凛然。


  
“咦，那女修好漂亮。”灵玉正想着，就听身边的徐正说道。


  
她莫名地有些不快，嗤笑一声：“徐公子又想拈花惹草了？现在可不是犯病的时候！”


  
听出她话中的嘲讽，徐正转回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干嘛？”灵玉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


  
徐正悄声传音：“你是不是吃醋了？”


  
灵玉毫不犹豫地翻白眼：“我吃醋？你没睡醒吧？”


  
“不是吃我的醋。”徐正说，向远处的徐逆扬了扬下巴，从始至终，那个家伙都没往这边看上一眼，好像不认识他们似的，“他没跟我们一起走，原来搭上了这样的美人。”


  
说灵玉吃醋，徐正自己也酸溜溜的。既是嫉妒徐逆有美相伴，也是恼他重色轻友。想他和徐逆两个人，从来都是他左右逢源艳福不浅，他现在好不容易收了心，居然换成徐逆跟个美人同行，想想就不爽。


  
“你想多了！”灵玉先是否认，顿了顿，又传音回，“其实我是挺不爽的，他不喜欢我就算了，居然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徐正笑了：“还是你坦白。”


  
“废话，我也是女人好吗？女人很小气的！”


  
“别生气。”徐正安抚她，“我瞧他未必跟那女修有什么，你看他，从头到尾就没看身边那女人几眼，肯定没上心！”

第332章 双成


  
其实灵玉知道，徐逆跟别人同行，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合作。只是这家伙理都没理他们，却与别人同行，实在叫人生气。


  
正想着，小岛上一名结丹修士站了出来，扬声道：“诸位，时间已到，请带好通行令，站到中间来，诸位前辈将会施法，将我等一并带入通天塔。”


  
话音落，小岛上的修士三三两两聚拢起来。


  
看看差不多了，数名元婴修士同时引动术法，整座小岛冲天而起。


  
灵玉这时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天然的小岛，而是人为炼制出的一件法宝，放在海面上充当浮岛。


  
浮岛一直往上飞，不但速度奇快，飞得也更高。不多时，下面的星罗三大岛都成了黑点。


  
这样的高度，结丹修士根本不可能靠自己飞上来。


  
灵玉暗想，难怪星罗各大势力能够将通天塔守得牢牢的，就凭这通天塔所处的位置，单凭结丹修士自身，根本上不来。


  
浮岛的速度渐渐变慢，终于停了下来。


  
灵玉看到，一道道匹练一般的虹光，横贯在半空中，明亮而璀璨，形成瑰丽无比的景象。虹光之中，露出半截古朴的石门，卡在半空，看起来十分奇特。


  
青光子在旁解释：“这是空间撕裂造成的，通天塔就卡在空间裂缝里，因为空间不稳定，时常会泄出一些能量，两种空间规则相撞，就形成了虹光。”


  
灵玉听了，抬头看着这片天空，喃喃自语：“如此说来，这里应该不止这一道空间裂缝。”


  
“程道友说得不错，据说当年倾天之祸，其实是几个人界顶尖的大能修士在沧溟界附近大打出手造成的，沧溟界因此物换星移。这里上方，就是当年的战场，空间裂缝极多，都是那场大战造成的。”


  
倾天之祸究竟是什么，许多修士都不清楚，灵玉也只是从师父师祖的口中听说了一些，大概就像青光子所言。但到底是哪些修士，为了什么打起来，过程为何，胜负为何，都不清楚。只知道沧溟界遭了池鱼之殃，陨落了大批化神以上修士，断绝了通天之路。


  
灵玉也曾腹诽，这些个大能修士，真是不负责任。他们修为高，实力强，打起架来惊天动地，能不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就算没办法，好歹收拾一下残局，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沧溟界的人们，却要忍受长达万年的隔绝，还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诸位同道，可以进去了！”那名结丹修士再度发话。


  
他话音落下，一名元婴修士取出通行令，对着虹光中的石门晃了晃，片刻后，那石门打开了。


  
这名元婴修士携带弟子入内后，另一名元婴修士如法炮制。


  
六七十名修士，安安静静，各自携带通行令进入通天塔的石门之中。


  
“哇，这里……”灵玉转头四顾，惊讶不已。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根本猜不出，这里会是一件法宝的内部。


  
眼前流水潺潺，微风习习，松林如涛，极目望去，远处还有山峰连绵，屋舍整齐，俨然一处洞天福地。


  
“程道友，徐道友，我们几人另有目标，就不与你们同行了。”进入通天塔，青光子向他们告辞。


  
灵玉抱拳：“青光道友请便。”


  
青光子朋友极多，其中不乏相交百十年的，更不用说还有一众师兄弟，与他们同行多有不便。


  
水冰清远远地打了个招呼，也先走一步。


  
进入通天塔的众多修士，三三两两地离去，最后剩下为数不多的十来个人。


  
徐逆和那名女修向他们走来：“跟我们走吧。”


  
灵玉转头去看徐正，发现他一脸尴尬，眼神避开，不敢看她。


  
“你们约好的？”她低声问。


  
“不能这么说……”徐正含糊地说，“只是……”只是之前早有默契。不管怎样，他和徐逆都是一伙的，既然目的一致，干嘛不一起？就是怕灵玉反对，他之前才没说。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灵玉为什么要反对？多一个帮手不是很好么？而且这个帮手还带来另一个帮手。


  
“你们打算怎么走？”灵玉问。


  
徐逆道：“这个你不用管，跟着走就是了。”


  
这语气，灵玉真想暴打他一顿，她没好气地说：“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就你这态度，做了好事也要得罪人！”


  
“……”


  
灵玉冷静下来，道：“既然让我们跟你们走，那就是同伴了，什么都不交代，我怎么知道下面做什么？还是说，你只是顺便带上两只听话的小猫小狗？”


  
“说得太对了！”徐正忍不住插话，“我想说这话很久了，做事多解释一句会死吗？”


  
“……”


  
“噗——”


  
两人听到一声轻笑，转头一看，那名宫裙女子走上前，向他们见礼：“小女子双成，见过两位道友。”


  
她声音温和，神情宁静，让人如沐春风。灵玉和徐正不禁缓了神色，向她见礼。


  
“程灵玉。”


  
“在下徐一。”


  
双成，说是道号，看她穿着打扮又不像，说是名字，却又没报姓氏。灵玉和徐正都很好奇，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应该有些来历，徐逆从哪里认识的？


  
双成微笑道：“两位道友勿要见怪，实是徐正道友承诺，入了通天塔，一切都听我行事，他也不知道下面要做什么。”


  
灵玉先是了然，再是不忿。有没有搞错，徐逆那个人，居然会答应听别人命令行事？他对她什么时候这么尊重过？这女修到底是什么人？


  
感觉到她的目光，徐逆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却没多说什么。


  
双成接着道：“两位道友也是去造化之门的吧？”


  
两人齐齐点头。


  
双成便道：“一般情况下，去了造化之门，接下来不会有余力探索通天塔内部，所以，入了通天塔，一般都会把其他事情都办了，再去造化之门。两位除了造化之门，还有什么目的？”


  
灵玉沉吟着道：“这个……倒是没有想过，听说通天塔内有许多外面没有的灵物，若能得上一两件也是好的。不过，这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


  
双成颔首，表示明白：“我们也是一样。去造化之门前，先到几个地方看一看，若是有灵物便顺手带回，若是没有，那也不必强求。”顿了顿，她又解释，“并非不肯实言相告，实是我手头这份地图，不可外泄。”


  
灵玉和徐正只是不爽徐逆那态度，倒不是对他这个决定有什么怀疑。徐逆并不是那么容易付出信任的人，既然他会与双成同行，还愿意听从她的安排，可见双成对他而言是可信之人。


  
徐正瞅了灵玉一眼，抱拳道：“听双成姑娘安排就是。”


  
双成微笑：“时间不多，我们走吧。”


  
一行四人，由双成带路，拐入松林小道。


  
双成一边走一边介绍：“通天塔名为塔，其实可以说是一个小千世界，里面自成规则，万物俱全。而且，因为是炼制过的，并不需要依赖大千世界，哪怕沧溟界崩毁，这个小千世界也能完好存在。当然，这是理论上的，通天塔如今卡在空间裂缝里，假如沧溟界崩毁，产生的空间飓风足以将通天塔碾碎……”


  
“双成道友，这通天塔百年才开启一次，难道平日里都没有人进来吗？”


  
双成摇头：“怎么可能？你们看，通天塔内整齐俨然，显然有人打理。此处被各大势力瓜分，看中的当然不是百年一次的入塔之行，而是平日出产的灵物。说起来，当年占据飞廉城的星罗仙盟和御仙阁的冲突，起因就是通天塔。”


  
“哦？”灵玉兴致盎然，近年来，御仙阁势力越发大了，都没有什么人敢说他们的闲话，这个消息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记得百余年前，星罗仙盟极大，这才百年时间，怎么就被御仙阁挤压得连飞廉城都占不住了？如今御仙阁一家独大，星罗仙盟又去了何处？”


  
双成道：“去了何处？当年星罗仙盟几乎被灭门，如今大概只剩下一些余党，藏在诸多海岛之中吧。”


  
她感慨道：“星罗海域是散修天下，没有宗门，只有势力，这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像陵苍和大梦泽那么稳定。你们陵苍，一名强大的修士便足以镇压宗门气运，星罗海却不然，势力之间修士流动十分频繁，没有师徒，只有利益，一旦利益分配不均，一个偌大的势力就会风流云散，转眼没落。星罗仙盟的覆灭，既是他们自己出现了矛盾，也是御仙阁太强大。百年前通天塔开启之时，不知何故，星罗仙盟与御仙阁起了冲突，之后两大势力矛盾爆发，争斗持续了十多年，最终御仙阁胜出，将星罗仙盟打压得退出三大岛……”


  
“风流云散，转眼没落？”灵玉若有所思，“其他势力也就罢了，有一个势力一定不会如此。”


  
“哦？”双成很是好奇，“程道友想到什么？”


  
灵玉笑道：“我说的是无双城，别的势力也许会转眼覆灭，可无双城未必，它看起来不起眼，只怕是星罗海最强大的势力了。”


  
双成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333章 未见


  
徐正插话：“无双城？你说的是那个商盟？他们不算势力吧？”


  
“唔，这么说也对，”灵玉点头道，“他们的组织可比势力紧密得多……”


  
双成什么话也没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知道无双城实力强大的人很多，但这么正儿八经地把无双城当成一个势力的却少见，尤其她话语间，隐隐将无双城当成星罗海隐藏最深的势力……


  
她笑着瞥了徐逆一眼，目光中似乎包含着什么。


  
徐逆却没有反应，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听着灵玉和徐正就无双城展开讨论，双成忽然道：“……两位道友，可知道玄黄之血？”


  
讨论声戛然而止，两人四只眼睛望着双成。


  
徐正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灵玉想了想：“应该是天玄地黄，混沌之气吧？”


  
双成笑着点头：“两位说的都没错。所谓玄黄之血，就是阴阳交冲之际，诞生的天地灵物。这种东西，只会在阴阳交冲的地方产生，沧溟界是没有的。通天塔内，有一个阴阳旋涡，机缘巧合的话，会产生玄黄之血。”


  
玄者为天，亦为阳，黄者为地，亦为阴，此灵物名为玄黄之血，听起来就很珍贵。


  
徐正问：“玄黄之血，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用，哪怕化神修士都有用。玄黄之血受阴阳二气的冲击而诞生，因此饱含天地混沌元气，具有瞬间便可修复肉身的作用，连元神之伤，也能派上用场，可说是世间一等一的疗伤圣物。”


  
灵玉提出疑问：“通天塔由各大势力共同守护，这种东西，岂会让外人得到？”


  
双成轻轻摇头：“不然，诞生于阴阳爆冲之际，玄黄之血最是凶煞，自身不够强悍，会被煞气反冲，不但伤势好不了，还会连自身都要赔进去。所以，各大势力只有一些修为较高的修士会过来取一些备用，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捡个漏。”


  
四人说着，往双成所说的阴阳旋涡行去。


  
……


  
离他们数百里的距离，一个硕大的旋涡浮在半空中，一半是黑，一半是白，黑白两色缓缓流转，似有无尽的玄奥，亘古永存。


  
一名容貌平凡、身材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修士站在阴阳旋涡前，看着阴阳不停流转，展开神识，仔细地搜寻着。


  
“找到了！”忽然，他面露喜色，往阴阳旋涡的边缘飞去。


  
离旋涡大概数丈，他就停住了，袖中飞出一条细细的红线，向旋涡的一个点卷去。


  
那里悬浮着一滴暗色的液体。


  
就在红线即将触到那滴液体的时候，此人忽然产生极其危险的感觉，顾不得细想，他施展出瞬移法术，陡然退开十丈的距离。


  
同时，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爆开绚丽的风花，产起剧烈的波动。


  
此人神情陡变，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男声已经响了起来：“啧，真是可惜，只差一点点。”


  
这男声音调上扬，显得傲气十足，又略带轻浮，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此人听到声音，猛然转头，看到阴阳旋涡的另一边，凭空站着两名修士。


  
这两人都是青年样貌，一个飞扬傲气，一个温文俊秀。前者衣着华丽，处处彰显气度风华，后者峨冠博带，带着几分古朴。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半步，可见主次。


  
看到这两个人，这名修士牙关紧咬，从齿缝迸出三个字：“关、绍、钧！”


  
衣着华丽的青年手持一柄洒金折扇，一边挥动，一边哼笑出声：“难得，瑞少居然还记得小可的名字，深感荣幸啊！”说着，装模作样地拱手作揖，声音带着说不尽的嘲讽。


  
这名平凡修士双唇紧闭，目光带着刻骨的仇恨，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这个名唤关绍钧的青年却好像没看见，上下打量着他，口中“啧啧”不已：“瑞少何时这么低调了？瞧瞧这脸，这衣裳，放在以前，瑞少只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哈哈哈……”说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平凡修士忽然扬了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关绍钧，你如此行事，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你这模样，比我以前好得了多少？”


  
“高天瑞！”关绍钧收了笑，冷冷地注视着他，“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瑞少，所到之处前呼后拥，人人逢迎拍马？星罗仙盟已经覆灭了，你现在不过一只丧家之犬！”


  
高天瑞仍旧带着那诡异的笑，听他说着：“所以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洒金折扇指向他，眼神里的鄙弃毫不掩饰，“堂堂星罗仙盟的少盟主，把自己弄成这样，像只灰老鼠……高天瑞，怎么还有脸活下去？想想你以前，再看看现在，我要是你，一头撞死算了！”


  
高天瑞的眼中，燃烧起仇恨的火花。对方的话，触到了他最痛的地方，想他高天瑞，以前何等风光，关绍钧在他面前也不过一只跟前跟后的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


  
他的视线转向关绍钧的身后，那个温文俊秀的青年。


  
被他仇恨的目光注视着，这青年淡淡一笑，儒雅地拱手作礼：“瑞少，好久不见。”


  
“范闲书！你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这青年，正是范闲书。相比少年时，他的外表年纪略有增长，容貌也显得更加温和儒雅，正应了他的名字，书卷气十足。浑身的气度，仿若凡人中饱读诗书的贵公子，而不是一个出身农家的寒门子弟。


  
面对高天瑞的指责，范闲书神情从容：“瑞少负我在先，在下不过为了求一条生路。”


  
“住口！”高天瑞满脸愤恨，“我负你？你不过是个下界来的贱民，依靠仙盟才能活口，就算本少让你死，也是你的荣幸！”


  
听了这番话，范闲书只是轻笑着摇头，并不辩驳。


  
反倒是关绍钧讽刺地重复：“哟，本少！”他的目光带着不明的意味上下打量着高天瑞，“原来瑞少还记得这个自称啊？小可还以为，百年过去，瑞少已经没脸如此自称了呢！”


  
“关绍钧！”高天瑞大怒。


  
“在在在！”关绍钧一合折扇，拱手作揖，一副谦逊的样子，脸上的笑却讽刺无比，“瑞少有何吩咐？”


  
“……”高天瑞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被讽刺得体无完肤，所以他闭紧了嘴巴，什么也没说。


  
一百年，这一百年的颠沛流离，让他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能够结成金丹，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瑞少了。只是，看着关绍钧和范闲书二人如此作态，让他想起前尘往事，情绪就有点控制不住。


  
“说起来，瑞少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还敢回飞廉城，甚至还冒名顶替，进入通天塔，莫非当我们御仙阁都是死人不成？”


  
高天瑞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关绍钧有些无趣，一边敲着折扇，一边道：“没有星罗仙盟做后盾，瑞少也能结成金丹，看样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啧啧，高夫人知道了，一定心疼得不得了。就是不知道瑞少……”


  
话未说完，范闲书突然碰了他一下。


  
“怎么了？”


  
“不对劲。”范闲书神情严肃。


  
关绍钧收起脸上讽刺，正容问：“有问题？”


  
范闲书没有答话，伸指一点，一道风刃卷去，高天瑞却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生生被风刃卷中，而后散成轻烟。


  
“这……”关绍钧吃惊不已，扇子点着高天瑞原先站立的地方，“他、他跑了？”


  
范闲书神情凝重，叹道：“我们太小看他了，当年星罗仙盟解散，高盟主不知道把多少积藏交给他，不然他也不可能在短短百年间结成金丹。”


  
“那我们去出口守着？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一定可以抓到他！”


  
范闲书摇头，露出兴味的笑：“没有必要。大公子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高天瑞在这里暴露了行踪，我们再去追查，就很容易了。堂堂星罗仙盟少盟主，落到如此境地，有如丧家之犬，成为他以前看不上的贱民……呵，想想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畅啊！”


  
他这么一说，关绍钧也兴奋起来：“说得不错。那位可是瑞少，以前星罗仙盟势大的时候，他何时正眼看过我们？看着他四处碰壁，一定很有趣！”说着，他又拍拍范闲书的肩膀，“当年他欺压你的仇，我们早晚会报！”


  
范闲书笑着拱手：“多谢大公子，属下不急。”


  
关绍钧伸了个懒腰，道：“他被我们看破，肯定不敢再去造化之门了，这样也不错，不算毫无所获。走吧，去造化之门溜达一下，说不定能拉拢几个大有前途的修士。”


  
“是，大公子。”范闲书看了远处一眼，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随后化为遁光，与关绍钧二人往造化之门掠去。


  
“有人早我们一步来了。”不多时，灵玉四人到达阴阳旋涡，双成看着关绍钧和范闲书遁走的方向，面露深思。


  
“那我们还能找到玄黄之血吗？”徐正看着硕大的阴阳旋涡，感受到其中的玄奥。


  
“试试看，反正都来了。”灵玉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两道遁光。奇怪，似乎有什么预感……

第334章 造化之门


  
四个人搜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滴玄黄之血。


  
徐逆与双成有言在先，这滴玄黄之血，就归了双成。灵玉和徐正两个搭边的，自然遵守他们的约定。


  
之后又去了两个地方，都没找到灵物。徐正十分失望：“通天塔的名头如此之大，怎的里面这么穷？”


  
灵玉揶揄：“你自己荷包满满，看谁都穷吧？咱们一路走来，也有些外面难得一见的灵药，就没见你眼角兜一下。”


  
徐正理直气壮：“我一个剑修，要那些灵药做什么？”


  
“卖钱啊！”灵玉理更直气更壮，“剑修既要养剑，又要炼体，也只有你这么败家！”


  
“你又不是剑修……”


  
两人一路说着，往造化之门行去。


  
转过一座高峰，眼前景物大换。只见一座高塔，高耸入云，壮丽无比。


  
灵玉赞叹道：“难怪此处名为通天塔，果真有塔。”


  
徐正问：“我们能进去看看么？”


  
双成摇头：“通天塔本体不对结丹以下修士开放。”


  
通天塔开启，结丹和元婴修士都会入内，两者目的并不相同。结丹修士为了造化之门，元婴修士则会进入通天塔本体，所以没有冲突。


  
四人的目光，从通天塔收回，只见前方坐落着一座洁白如玉的石台。石台笼罩在无形的光晕中，似乎有无尽的玄理在光晕中流转，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座通天之门。


  
灵玉猛然惊醒过来，转头一看，双成、徐正、徐逆，三人眼中有着不同程度的迷茫，而后渐渐清醒。


  
双成长出一口气，叹道：“不愧是造化之门，只是看这么一眼，神智就险些被迷了。”


  
徐正说：“好像其中包含着天地至理，可清醒过来，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正是造化之门玄妙之处。”双成指了指石台，上面已经盘坐着十来位修士了，“我们先准备一下。”


  
造化之门玄妙无比，且只有第一次经历才能达到完美的效果，因此进入通天塔的结丹修士，都会在旁边把自身调整到最佳的状态，再进入造化之门，感受其中的天人之道。


  
此时，进入通天塔的结丹修士已经大半到达造化之门，除了十多位上了石台，大部分都在旁边调息。


  
他们四人也找了个角落，调整心境。


  
灵玉看了一圈，低声问：“这里没有人守卫，安全吗？”水冰清告诉过她，身处造化之门，会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讯息，万一有人一时起了贪念，该如何是好？结丹修士，也不是个个都能心念通达，有些人结丹久了，执念又起，心境蒙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双成轻笑：“哪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在造化之门放肆，他们是不敢的，不过……”


  
“不过怎样？”


  
“这么说吧，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敢冒着得罪各大势力的风险，在造化之门劫杀同道，但要是自己出了问题，就怪不了别人了。”


  
“自己出了问题？”徐正不解，“在这里，能出什么问题，莫非还会走火入魔？”


  
双成轻轻摇头：“造化之门展露的是天人之道，在其中走火入魔的例子少到几乎没有，不过，有些人心境不过关，很可能会被迷了心智。在那种情况下，就会有人趁火打劫。”


  
“那我们……”


  
“不必担忧，”徐逆说，“以我们的心境修为，顶多领悟不到什么，不至于迷失心智。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彼此也有个照应。”


  
“徐正道友说的是。”双成微笑，“一枚通行令准许两人入内，未必没有这个意思。”


  
四人不再多谈，各自放松心情，调整心境。


  
进入造化之门的修士渐渐增多了，他们调整好状态，便迈上石台，盘坐下来，静静感受造化之门展露出来的玄妙天道。


  
没过多久，水冰清一行人也到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之前经历过战斗，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想必之前取灵物的时候，遇到了什么。


  
感受到她的目光，水冰清转过头来，向她点头示意。


  
灵玉发现她气息平缓，无伤在身，便回了一笑。


  
过不多久，石台上突然起了骚乱。


  
灵玉看到，一名中年修士大叫一声，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捶打。


  
石台上的修士毫无所觉，石台下的修士却被惊动了，纷纷看向此人。


  
“走火入魔。”双成说，神情凝重，“没看到这次居然看到有人走火入魔，真不知道此人心境差到什么程度，竟然也敢来造化之门！”


  
造化之门蕴含天人之道，温和无害，会走火入魔，说明此人领悟到的天人之道与造化之门完全相反，两者冲突，才会引发这样的后果。


  
灵玉叹息一声。这就是天分，没有天分的人，领悟不到真正的天人之道，就会断绝前路。


  
石台下，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不忍，还有人暗暗抢占方位。


  
不多时，那名走火入魔的修士跌跌撞撞地从石台上下来，撞上一人，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去。


  
那人故意站在这个地方，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对方先动手，自己就有理由还手。


  
已经走火入魔、迷失心智，怎么斗得过正常的结丹修士？何况想分一杯羹的人不少，很快，这名修士命丧当场，身家被人瓜分。


  
见此情景，徐正脸色微白：“他们怎么这样……”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分尸！


  
双成淡淡道：“星罗海就是这么个地方，自己不出错便罢，一旦出了错，别怪别人心狠手辣。”


  
有所得，就有所失，相对自由的风气，带来的便是规则之下的残酷。星罗海有自己的规则，并不是赤裸裸的丛林，但，任何以力量为尊的世界，不可避免带着血腥的色彩。无论是陵苍还是星罗海，都不能避免，只是陵苍因为凌驾其中的众多宗门，这种血腥会被淡化，星罗海则是掩藏在自由的风气之中。


  
这个世界，没有某些人想像的那么残酷，但也不是乐土。


  
这番变化，给他们带来了心理上的冲击，一时间，几人都不敢贸然进入造化之门。心情激荡之下进入造化之门，感悟不深还罢，如果像刚才那修士一样，就倒大霉了。


  
大概个把时辰后，陆续有人从石台上下来。


  
有的面露欣喜，有的神情颓败。


  
一名修士从石台上下来，他的亲友迎了上去，急切地问：“怎么样？”


  
这人摇了摇头，长长叹息：“我果然天分不佳，只领悟了九牛一毛。”


  
其实，看他们在造化之门入定的时间，大概就能猜到领悟了多少。那些天分不佳的修士，只能入定一两个时辰，便清醒过来，这使得有些人甚至不敢迈上石台，生怕得出自己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亦有人狂喜着从石台上跑下来，抓着同伴，欣喜若狂，“我终于明白了，回去就闭关，这次一定可以突破！”


  
每当这时，这人就会被其他人用又羡又妒的目光注视着。


  
大概半天之后，水冰清也进入造化之门了，奇怪的是，青光子一直没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灵玉就没有多管了。青光子长袖善舞，多人同行，不需要她担心。


  
“我去了。”双成忽然说了一声，站起身，往石台行去。她步伐稳健，目光坚定，显然心有所持。


  
灵玉一转头，发现徐正和徐逆都看着她，她莫名其妙：“你们看我干嘛？”


  
徐正说：“你要准备好了，就先去吧。”


  
徐逆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表达出同一个意思。


  
“你们想去就去好了，干嘛让我先去？”灵玉说完这句，忽然悟了过来，“你们是担心……”


  
徐正点点头：“虽然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危险，可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我们还是分开进入比较好。”


  
通天塔开启多天，完全可以轮换着进入造化之门。


  
灵玉想了想，说：“那你们先去吧，我守着。”


  
两个人都没动。


  
灵玉又道：“我认真的。我心境还没调整好呢，你们好了就先去，等你们完了，我正好进去。”


  
徐正还在犹豫，徐逆已经应声：“好，那我去了。”


  
看着徐逆站起来，往造化之门走去，徐正犹豫了一下，问：“要不，我跟你一起？”


  
“你也去吧！”灵玉拍拍他的肩，“你们想一起走火入魔，那机率也太小了。再说，我没那么逊好吗？”


  
徐正想想也是，双成说了，走火入魔的情况很少见，他们难得碰上一个。便道：“那好，你自己小心。”


  
徐正和徐逆都进入了造化之门，灵玉坐在角落里，望着石台。


  
时间慢慢地流逝，进出的人渐渐增多。


  
灵玉在旁看着，总结规律。进入造化之门的修士，入定时间普遍维持在两个时辰左右，少于两个时辰，一般收获不大，多于两个时辰，下来时多半面带惊喜。


  
她默默地看着，暗自祈祷，石台上的朋友们能够坚持两个时辰以上。


  
刚刚过两个时辰，水冰清睁开眼睛。

第335章 感悟


  
水冰清的神情既有欣喜，又有失望。灵玉摸不准她收获如何，看着她从造化之门下来，跟下面的同伴交谈几句，便向她走来。


  
“水姐姐，你……”


  
水冰清在她面前坐下：“差强人意。”


  
灵玉正想着怎么安慰她，便听她笑道：“不用如此，我知道自己资质寻常，不算太失望。”


  
话虽如此，灵玉还是从她神情中寻找到了些微的落寞。能在这个年纪便结丹成功，水冰清就算不是那种天才弟子，也是相对优秀的那种，说资质寻常，有着自谦的成分。偏偏造化之门展露的天人之道，说的是虚无飘渺的天分，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倚仗。


  
“……我早有感觉。”水冰清缓缓道，“结丹之前，我修炼的速度一直很快，术法领悟几乎不用费劲。可结丹之后，好像隔着一层膜，总是使不上劲。”


  
“水姐姐……”


  
水冰清笑了：“没事，至少我现在知道问题在哪了。再说，我的天分也不是那么差，至少有中等水平，元婴还是有希望的。”


  
灵玉点头：“家师曾经说过，能够一路走下去的修士，其实资质之类的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了，心性悟性乃至气运，这些综合起来，才是最大的原因。”


  
水冰清道：“听程妹妹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脸上又露出欣喜，“造化之门果然非同寻常，我此番领悟甚多，回去闭关，说不定能省却十来年的功夫。”


  
见她神情缓和，已经不再被此事困扰，灵玉便也安心地与她闲谈：“造化之门当真如此神奇？水姐姐刚才入定时是什么感觉？”


  
“嗯……很难说清，好像整个世界的玄奥都在周围，恨不得投入其中，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都豁然开朗。对了，你怎么还不去？是等徐道友吗？”


  
“是啊，我们觉得分开来安全一点。”


  
“这倒也是……”


  
两人又把话题转到修炼上去，大概是感激她出借符兵的情分，水冰清丝毫没有隐瞒，一些个人体会都细细地与她说了。灵玉投桃报李，不涉及功法的修炼心得都拿出来与她分享。两个人越谈越是入迷，直到水冰清的同伴前来相唤，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们竟然谈了两个时辰？”水冰清不禁抬头，去看造化之门。


  
石台上，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大部分人已经换了，只有徐正、徐逆、双成三个人还纹丝不动地坐着。


  
水冰清心中一动，问：“他们上去多久了？”


  
灵玉略略一算：“他们跟你差不多时间上去的，快四个时辰了。”


  
水冰清转头去看自己的同伴。


  
这是个年约三十的修士，听到灵玉这话，点头：“不错，确实有四个时辰了，这几位道友真是让人羡慕……”


  
能够在造化之门入定四个时辰，天分都是极高的，通天塔开启一次，顶多有那么一两位，这次居然出现了三位。


  
这修士内心盘算着，要不要回去禀告呢？这样的修士，很有价值……不过以御仙阁的行事风范，可能已经派人盯着了吧？


  
正想着，那边徐正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起身，仍然维持着入定的姿势，似乎在回味。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神情慢慢生动起来，好像终于抽回了神智，流露出喜色，起身走下造化之门。


  
“徐道友，如何？”灵玉迫不及待地问。


  
徐正心情愉快地点头：“很好，估计能省去二三十年苦修。”如此一算，回去静心修炼一二十年，便可达到初期顶峰，着手突破中期了。


  
嘿，这下总不会再输给徐逆了吧？刚这样想罢，徐正忽然发现，徐逆并不在眼前，他转头一瞧，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指着台上的徐逆：“他……他一直没下来？”


  
“对啊！”灵玉答。相处十多年，徐正的心思她是一摸就透，知道他纠结什么，心中暗笑。


  
说起来，徐正也真是可怜。他是剑心之体，天生的剑修，论资质比徐逆还强一些，可筑基之后，疏忽了一下，就被徐逆压得死死的，出不了头。


  
想到这里，灵玉坏心地安慰：“你别跟他比，他是剑心之体，几百年难出一个。”


  
徐正哭丧着脸，内心低吼，哥才是剑心之体，哥才是徐正，那个是冒牌货！可这话他不敢说啊，且不说秘密外泄，说出去他才更丢人。明明他是资质优秀的本尊，却输给了替身，没脸见人了。


  
水冰清的同伴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御仙阁如今势大，怎么会容许别人把手伸到身边来？他们只是个中等势力，得罪御仙阁不划算，于是招呼水冰清离开。


  
水冰清恭喜了几句，随着同伴离开。


  
此时，留在造化之门的人已经不多了。


  
好一会儿，徐正缓过来，道：“你上去吧，这里我看着。”


  
灵玉看着台上的徐逆和双成：“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有我在，怕什么？”徐正瞪她，“还是说，你不信任我的实力？”


  
“……好吧。”再拒绝的话，徐正的心灵估计得再受一次重创。


  
灵玉不再多言，慢慢调整自己的气息，觉得心境空明，才起身往造化之门走去。


  
进入造化之门，灵玉脚步一顿，周围的光晕蜂拥而起，围绕在周围，让她感到晕眩。她定定神，盘坐下来，心境放空，几乎一刻也没有等待，就入定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进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这个世界，她既陌生，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来过。


  
周围是无尽的虚空，浩瀚飘渺，空荡荡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又好像包含着宇宙至理，万物生发。


  
灵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感觉自己飘浮在半空中，化成了一缕清风，悠游在虚空的世界里，感受着充斥周身的天地元气。


  
突然，一道闪电出现，它劈开了混沌的天空，给这个苍茫无声的世界带来了光明与生气。


  
阴阳分化，五行始簇，天地初开，山河显露。


  
风声出现了，雨露出现了，它们席卷天地，带来无尽生机。


  
水滴噼啪落下，滴在干涸的地面，将石头一点点融化成泥土，生命从泥土里发芽，给这个灰暗的世界带来亮丽的青绿。


  
风雨过后，乌云散去，阳光洒了下来，温暖与光明终于降临。


  
然后是日夜交替，四季轮换，万物生发，生气勃勃。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云再次聚拢，整个世界被雷暴覆盖，直到一切都化为烟云……


  
这是一个世界的诞生和毁灭。灵玉沉浸入其中，只觉得无数玄奥的天道滚滚而来，让她迫不及待融入其中。


  
她拼命地感悟其中的天人之道，内心模模糊糊地感觉，只要掌握天人之道，便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明明这些东西，她从来不曾接触过，却好像很熟悉似的，几乎不用思考，便能明白其中的奥秘。


  
原来，这个世界如此浩瀚，原来，天道如此玄妙……


  
石台下，徐正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嫉妒，变成了如今的焦急。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时辰，徐逆和双成还没有下来。初时他只是觉得嫉妒，徐逆居然领悟得比他还多，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的双成，也有如此优秀的天分。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始终没有下来，看其他人惊奇的神色，他又焦急起来。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才会拖这么久吧？


  
想到这里，他随手拉了个同阶修士过来：“这位道友，请问，我们进入造化之门，一般用时多久？”


  
此人答道：“平均两个时辰，天分差的一个时辰也有，好一些的三四个时辰。”


  
“那有没有超过四个时辰的？”


  
此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未曾听说过。”


  
徐正不死心：“当真没有？”


  
“恕我孤陋寡闻，不曾听过。”


  
徐正有气无力地放开他：“多谢了。”


  
看看台上的徐逆和双成，他琢磨着要不要去叫醒他们，可是，之前好像听过，进入造化之门，除非自己醒来，旁人是叫不醒的。


  
怎么办呢？如果他们真是资质好得出奇，那倒罢了，万一是走火入魔什么的……


  
正在左右为难，那边徐逆和双成双双睁开了眼睛。


  
徐正见状大喜，看着走下来的徐逆，不满地道：“你们再不醒，我就要揍人了！”


  
“揍人？为什么？”徐逆毫无所觉。


  
还是双成聪明，她问：“我们入定了多久？”


  
“六个时辰。”徐正指了指上面的灵玉，“程道友进去都两个时辰了，你们还没醒，我问了一下，一般情况下，最多也就是四个时辰，我都在想，你们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原来六个时辰了……”徐逆若有所悟。


  
徐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问了：“你感觉如何？有什么收获？”他内心纠结，一边祈祷自己不要输给徐逆，一边又忧心他真的是被迷了神智。


  
徐逆答道：“大有收获，回去闭关，估计二三十年内就可以冲击后期了。”


  
“什么？”徐正拔高声音，“你才刚刚中期吧？”


  
“对，怎么了？”


  
徐正想哭，他预估自己二十年可以到中期，徐逆说二三十年可以到后期，他还是输了一个小境界，而且从中期到后期，一般花的时间会比初期到中期久……这个差距，又被加大了？

第336章 中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色已经黑透了。


  
通天塔内，自成世界，日月轮换，四季交替，与小千世界没什么不同。


  
不过，以结丹修士的目力来说，是日是夜，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造化之门内，灵玉仍然盘坐在地，无知无觉。


  
石台上的人已经不多了，最开始的高峰期过去，如今只有陆续赶来的个别修士。


  
“多久了？”徐逆低声问。


  
“……四个时辰。”徐正答毕，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四个时辰后才醒的，你们两个差不多六个时辰。”


  
此时的徐正，心情十分复杂。一边期望灵玉安然无恙，一边哀怨自己又输了一次。


  
徐逆和双成在造化之门内留了六个时辰，看灵玉这样子，就算达不到六个时辰，也会比他长。若不是其他人基本维持在两个时辰，徐正几乎要怀疑，他所谓的剑心之体是假的，其实资质不堪入目，天分更是差得离谱……


  
双成默默坐在一旁，望着造化之门的目光复杂难辨。


  
当年遇到徐逆的时候，她就想，原来这世上不是只有她拥有绝高的天资。之后虽然不曾再见，可时不时有消息传来，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测。带着他进入造化之门，她心中也存着这样的念头，看看他的天分究竟如何，是不是她看走了眼，不料……


  
这倒也罢了，毕竟徐逆的资质是她自己看准的，可这位……


  
双成的目光落在灵玉身上，嘴角露出意义难辨的浅笑。看着看着，忽然脑海中某根弦被拨了一下，她直觉地抬起视线，看着通天塔本体的某个点。


  
通天塔上，有人因为这突然的一眼吓了一跳。


  
“她发现了？”关大公子抬起手中洒金折扇，指向双成。


  
范闲书缓缓摇头：“应该没有，我们是在通天塔内，怎么会被发现？”


  
关绍钧想了想：“也对，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一名结丹修士，不可能看到通天塔的内部。”顿了顿，他眼中露出欣赏之色，“这女修好生美貌，不知是何来历，若是……”


  
他话未说完，范闲书便笑了：“大公子，这一位你可惹不得。”


  
“惹不得？为何？”这个词让关绍钧感到不快，御仙阁如今势压星罗海，就算是元婴修士，都要给他这个御仙阁大公子面子，一名结丹女修，有何惹不得？


  
范闲书并不在意他的情绪变化，语气仍然悠然：“因为，她是无双城的人。”


  
此话一出，关大公子心中的火气陡然熄了：“原来，是无双城的人啊……”想想又道，“就算是无双城的人，也没什么惹不得的吧？”


  
范闲书摇摇头，干脆直言：“其他人或许可以，但她不可以。”


  
关绍钧不耐烦了：“你直说吧，她到底是什么人？”


  
范闲书收回视线，笑着提醒：“大公子，阁主喜欢稳重的人。”


  
“好好好，”关绍钧勉强收回不耐烦的神态，按下脾气，“你说吧。”


  
范闲书便道：“大公子可知道，无双城城主手下，有四位女使？”


  
关绍钧闻言一怔，指向双成：“你是说，她是四位女使之一？”


  
范闲书颔首：“昔日我曾奉阁主之命前往无双城，无意中见到过，看形貌，应该是了。”


  
关绍钧露出兴奋的神色，问：“听说无双城四位女使个个貌若天仙资质卓绝，她到底是哪一位？”


  
无双城向来行事低调，别说外人，就算他们店铺内部，都不了解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组织。其实，无双城是个商盟，只不过是对外的说法，他们组织之紧密，是普通商盟无法比拟的。无双城的一切事务，都掌握在城主一人手中，城主之命，便如同凡人的圣旨。


  
外人对无双城有许多猜测，却不知道无双城的城主历来都是女子，而四位女使，则是城主的候选人。


  
每一任城主继位，都会在无双城内部挑选一批资质优秀的女童进行培养，其中最优秀的四人，将会成为女使。有朝一日，城主坐化，下一任城主，便会在四位女使中产生。


  
无双城的城主，轻易不会见人，是以，星罗海的势力，无一不想交好女使。


  
范闲书闻言低笑，末了道：“无双城挑选女使，以资质为先，哪可能资质优越者，每个都容貌过人？这不过是世人牵强附会罢了。”


  
对女子而言，美貌始终是最引人注目的标签，所以，世人编写传奇话本，总是把那些优秀的女子写得貌若天仙，好像那些心地善良、聪慧过人的女子，老天都会优待她们，给她们一张美丽的脸。世事哪会如此？是善是恶，是慧是愚，与容貌并无干系。


  
“可是，大家不都这么说吗？”关大公子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对我们修士而言，有的是方法改善容貌，这么说倒也不算全错，只是太夸张了。”修仙界美丽的女子多不胜数，再平凡的容貌，都算得上清秀，美不美又有什么要紧？


  
关绍钧的目光又落在双成身上，赞叹道：“可这位女使真的很漂亮！”


  
其实，单论容貌，双成并不见得倾国倾城，至少比不过方心妍那等容色，可她一身雍容气度，让人忍不住想起风华绝代这四个字来。


  
“对了，她究竟是哪一位女使？”关大公子仍不死心。


  
范闲书淡淡道：“双成、飞琼、陵华、安香四位女使，我曾见过飞琼、陵华二人，安香据说貌若女童，想来这位便是双成了。”


  
“双成……”关绍钧喃喃念着，停留在双成身上的目光有些炽热。


  
范闲书顿了顿，却转移过视线，看着造化之门内的灵玉。


  
“有意思，这次通天塔开启可真有意思，那位是无双城的女使之一，天分优越还算正常，这几位……”


  
……


  
“多久了？”徐逆又问。


  
“五个时辰。”徐正看着石台上的灵玉，不耐烦地道，“你能不能别一直问？这都问几遍了？”


  
“……”徐逆默默地坐了回去。


  
“这么担心她，干嘛当着她的面装得那么冷淡？”徐正斜睨着他，目光鄙弃，“背后关心有个毛毛用，不要怪我鄙视你。”


  
徐逆沉默了数息：“……你想太多了。”


  
“哼！”徐正一点也客气，“装，你再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徐逆什么也没说，他该说什么？说自己防着徐正？这话他说不出口。


  
少年时，徐正其实是看不起他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昭明剑君要给自己找一个替身，只觉得有另一个人分享徐公子这个身份，讨厌得很。再加上那时他修为进步飞快，就更加没有把徐逆放在眼里。


  
可他毕竟不是自私狠毒的性子，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明白，这不是徐逆的过错，而且他比自己痛苦得多。两人自幼相伴，用着同样的脸，同样的身份，不知不觉，培养出非同一般的感情。


  
他们彼此轻视，厌恶对方的存在，可抹不掉骨肉相连的感觉。


  
徐逆其实明白，从某个角度来说，徐正将他视为兄弟，总觉得两人之间不会有任何秘密。他没有办法对徐正说，他们是不一样的，立场完全不同，爱恨甚至相反。


  
不管对剑君有着怎样的怨气，徐正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剑君的那一边。因为那是自小疼爱他的长辈，没有剑君，就没有徐正的一切。


  
而他不同，剑君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痛恨的人……


  
这种差异，徐正也许想过，但并不明确。他似乎从来没有往深处想，只觉得，徐逆厌恶自己是正常的，怨恨剑君也是能够理解的，却不曾考虑过，徐逆会不会用行动来释放这种怨恨。


  
或者，是剑君的形象在他内心太高大了，从来不曾想过，会有人想要反抗剑君。在他心中，昭明剑君这个人，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在他的威压之下，无人不从。


  
所以，徐正一边同情他，一边却从不防备他。


  
每当这时，徐逆便会告诫自己，不管徐正如何待他，他们的立场都是不同的，他们不是真正的兄弟，他可以不伤害徐正，但不可能因此而不反抗剑君。


  
这让他面对徐正的时候，总是一边痛恨，一边内疚，好像辜负了徐正对他的信任，尽管他知道，徐正没有立场责怪他。


  
就像现在，徐正一副“你瞒不了我”的神情，他没有办法反驳。他总不能告诉徐正，自己防的就是他吧？


  
“我说你这人啊，就是不干脆……”徐正叽叽咕咕地说开了，“就算承认又怎么样？人生在世，老是跟自己过不去，那干嘛还活着？你……”


  
正说着，徐逆猛地站了起来，盯着造化之门，瞬也不瞬。


  
然后，双成也站了起来，目光凝重。


  
“怎、怎么了？”徐正四顾，一脸茫然，直到看到造化之门内的灵玉。


  
灵玉仍然静静地盘坐着，然而，她的身上却出现了一层光晕。这层光晕，跟造化之门的光晕不同，带着淡淡的灵光，在夜色中分外显眼。


  
周围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往灵玉的方向涌去，徐正茫然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指着场中的灵玉大叫：“她、她晋阶了？”

第337章 心路


  
外面发生的事，灵玉一点也没有察觉，此刻的她，沉浸在这个奇妙的世界里。


  
结丹之前，她自觉与旁人并无不同，虽然晋阶算得上迅速，资质却只是中上，在门派中籍籍无名，根本及不上陆盈风、端木澄这样炼气时便声名远播的弟子，更不用说太白宗近两代的佼佼者纪承天和她师父蔚无怏。


  
被蔚无怏收入门下，她偶尔也会想，师父向有天才之名，自己若是输得太多，岂不是让人笑话？可惜，还没来得及验证，她就遇到了丹田碎裂之祸，之后再也没有把这些念头放在心上。


  
修炼到筑基中期，眼看再努力几十年，结丹有望，一身修为竟然就这么毁于一旦，哪还有心思想那些？之后拼命追赶，终于追了上去，才松了口气。这时她已经显露出法修的天分，就连师祖苍华真人都另眼相看。


  
结丹后的十年，她不急不徐，将基础牢牢打下。然后来星罗海，被那位简真君暗中偷袭，不言的牺牲使得她省却了十几年功夫。再加上这十年的苦修，本身已经达到初期巅峰，只是需要一些契机顿悟，突破进入中期。


  
造化之门正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推了她一把。


  
灵玉一进入造化之门，就感受到了天人之道的奇妙之处，心神沉浸入内，许多往日朦朦胧胧的术法道理，顿时清晰了起来。一个世界的创造与毁灭，其中蕴含的天人之道，充沛圆满，向她冲刷而来，本身就已经停留在初期巅峰的修为，被这么一堆，那道通往前方的门就这么被撞开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是晋阶，只是顺着心神而走，自然而然，冲破了关口。


  
小境界的晋阶，并不需要太久，真正的突破，往往只需要个把时辰，只是冲击的过程会比较长久。灵玉受了造化之门的推力，省却了冲击的过程，此时已经展露出晋阶的迹象，只要再过一会儿，便能正式成为中期修士。


  
徐正很想把拳头塞进嘴里，顺便给自己一拳。谁见过这样的晋阶？居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随随便便的晋阶了，她以为结丹以后的晋阶是大白菜吗？不知道有多少修士好不容易结丹成功，却受天分所限，停留在初期，死死迈不过去。


  
初时的惊讶后，双成笑了：“程道友好大的机缘，居然就这么晋阶了。”


  
徐逆道：“她已经初期顶峰了，机缘恰当，并不奇怪。”


  
双成点点头：“确实。不过，能够在造化之门的引导下，这么顺利地晋阶，程道友的资质也是不凡。”


  
这次徐逆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看着。


  
灵玉身上的灵光越发明显，晋阶已经十拿九稳了。


  
通天塔内，关大公子同样震惊不已。


  
“这、这是突破？”折扇指着灵玉，都有些发抖了。


  
范闲书面带浅笑，目光幽深：“是啊，这位修士运气真不错，被造化之门推了一把，居然就突破中期了。”


  
好一会儿，关绍钧才平静下来。他敲着手中折扇，说：“这次进来的修士天分真不错，那位入定了四个时辰，已经很难得了，居然有两个人入定了六个时辰，这时间跟你差不多了，可惜那位是无双城的女使……”


  
范闲书道：“无双城的女使，我们就不用想了，另两位只怕也不是我们能够拉拢的。”


  
“咦？”关绍钧奇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认得他们？”


  
“说不上认识，只是事前多留意了一下，那两位来自陵苍，看他们的模样，应该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关绍钧闻言有些失望：“真是可惜，若是能把这两人拉入御仙阁，我们实力将会大涨。”


  
范闲书轻笑着道：“这世上哪有尽善尽美的事？天分优秀者，我们能拉拢一半就不错了。所幸，这两位是陵苍的修士，同样不会加入别的势力。”


  
“说的是。”这位关大公子，行事有些轻浮，却对范闲书言听计从。他看了一会儿，指着造化之门内的灵玉问：“那这位呢？”


  
“她也是陵苍的修士，”范闲书淡淡道，“这几个人，我们都可以放弃了。”


  
“不会吧？”关绍钧惋惜极了，“怎么一个个资质优越的，都是陵苍修士？”


  
范闲书笑道：“陵苍比星罗海大得多，优秀的修士自然要多一些。不过这一次是有些巧合，全都撞在一起了。”


  
关绍钧点点头。他年纪不大，上一次通天塔开启，还只是筑基修士，但他近年开始接手御仙阁部分事务，曾经看过宗卷，像这种天分优秀的修士扎堆的情况，并不常见。


  
看着造化之门内的灵玉情况越来越稳，关绍钧忍不住感叹：“当日父亲曾经提醒过，让我临近突破之时再入造化之门，可惜我那时没有听他的话，如今还不知道突破中期的机缘在何方。”


  
范闲书笑了笑，没有接话。


  
其实，按年纪来说，关大公子此时停留在结丹初期再正常不过。他两百岁未到，结丹也不过五十年，以结丹修士平均水准来说，进度不算慢了。可惜，他身边有一个范闲书，年纪比他小就不用说了，结丹比他还早，甚至在十多年前就轻松晋阶中期了。


  
有时候，关绍钧会想，难怪高天瑞看范闲书不顺眼。当年范闲书初入星罗仙盟，就被高盟主派到自己的独子身边，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对比着，越发显得高天瑞胡闹。以高天瑞那种目中无人自私自傲的个性，怎么能容忍范闲书的存在？对他下黑手再正常不过。


  
不过，范闲书也是个狠人，受到高天瑞的欺压，他没有叫冤，而是忍到极致，直接反水，黑了整个星罗仙盟一把。偏偏事后别人没办法说他什么，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高天瑞是怎么对他的，处处欺压，甚至于想断了他的道途。对修士而言，断人道途如杀人父母，既然高天瑞没给他活路，如何怪他投靠御仙阁？而且，他小小年纪便能屈能伸，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这样的人物，万万不能得罪。


  
说来也巧，投靠御仙阁后，关阁主同样把他派到了儿子身边，大有辅助之意。而范闲书，跟了关绍钧后，亦老老实实地扮演着陪太子读书的角色。虽然修为比关绍钧强了许多，却从不自傲，辅佐关大公子十分尽心，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只是，关绍钧偶尔想起父亲的话，还是会觉得心悸。关阁主曾经对自己的大儿子说过，范闲书此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刃，用不好，他会反过来捅主人一刀，星罗仙盟就是实证。


  
关绍钧也曾问过父亲，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范闲书留在身边，而且要他无条件地信任对方。


  
关阁主如此回答：“有些人，注定不是池中之物，如果不想做他的敌人，要么在他还没有成长的时候弄死，要么就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成为你的朋友。你行事不够果决，才智也有所欠缺，御仙阁这么大的摊子，你担不起。若得范闲书相助，将来为父若有什么意外，你不至于被诸位长老挤得无处容身，失去阁主之位。”


  
对范闲书，关阁主何尝不惧？如果关绍钧担得起御仙阁，他完全可以选择第一个方法，除掉范闲书，但是很可惜，他的儿子虽然比高天瑞强些，却也强得有限。高盟主已经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不能再错。


  
关绍钧也曾问过父亲，难道不担心范闲书反客为主？关阁主却道，范闲书这人，表面谦和，其实自视甚高，这种人，对于敬他之人，不会下狠手。与其他日被其他长老篡位，倒不如让给范闲书。虽然这样做，会分走大部分实权，可至少他还是会占着御仙阁阁主的位置，拥有绝大部分资源。对于修士来说，这才是重要的，权势之类，都是次要。


  
与高天瑞不同的是，关绍钧虽然有公子脾气，但亦被高天瑞欺压过，知道什么叫时务。虽然偶尔想起来，会心有不忿，可范闲书强过他是事实，父亲说得没错，与其让长老们篡位，不如把实权分给范闲书，他们关家仍然是御仙阁的阁主，坐拥星罗两大城。


  
至于修为，关绍钧习惯之后，已经不跟范闲书比了。当初他不是没想过跟范闲书争一争，但天分这种事，不是想争就能赢，范闲书能在造化之门入定六个时辰，他自己却只有三个时辰，这种差距，不是信心毅力就可以改变的。


  
此时，看着下面这几个人，关绍钧的心情既痛快又伤怀。痛快的是，原来范闲书也不是天分最高的那个，出了他闷在心中多年的一口气，伤怀的是，原来赢过自己的人有这么多。


  
不过，他不是高天瑞，早就看开了。天分差一些又有什么要紧？他并不是靠天分吃饭的普通修士，有御仙阁在手，这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前思后想了一阵，关大公子忽然看到范闲书扬起了眉：“那是……”

第338章 相护


  
造化之门内，灵玉整个人笼罩在灵光之中，天色渐亮，灵光却越发清晰。


  
这倒没什么，结丹修士就算只是小晋阶，也该有点异相，奇特的是，她的眉心亦在发亮。


  
这种亮光，跟她全身的灵光并不相同，带着隐隐约约的苍茫幽渺的气息。很多见过宝物出世的修士，都会觉得熟悉。这是宝物的灵光。


  
石台旁边，还有十多名修士没走，此时都瞪圆了双眼。


  
灵玉的眉心越来越亮，一个东西仿佛受到牵引一般，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一卷书册，暗金色的封面，光芒流转，沐浴在造化之门的光晕中，有着奇妙的和谐感。


  
“这是什么？”有人低声问。


  
灵玉进入造化之门，当众晋阶，已经很稀奇了，更稀奇的是，晋阶中会飞出来一件宝物。许多人心中都冒出这个念头，这到底是什么？看样子，似乎是件法宝，可却看不出品阶，气息更是奇特，与造化之门隐隐相合。


  
“不知道，”问话之人的身侧，他的同伴眼中冒出一簇火光，已经将本命法宝握在了手中，“不过，应该是件品阶极高的法宝。”


  
问话之人察觉到他的动作，怔了一下：“你……”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个表相斯文的中年修士，眼中的凶光毫不掩饰，“这件法宝，若是无主之物，出世之时，必有异相！它与造化之门如此相合，若能留在身边……”


  
此言一出，这位性情有些软懦的修士，眼睛亦亮了起来。他们两人，年纪已经比较大了，勉强进入中期，修为却始终不能更进一步，没奈何，只好凑出全副身家，向一名元婴前辈借到了通行令，希望造化之门能够解决他们的困境。只要一朝顿悟，说不定还有希望更进一步。


  
可是，他们失望了，造化之门没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惊喜，虽有所悟，却远远达不到顿悟的效果，甚至两个时辰都没到，就已经从入定中醒来。之所以在此徘徊而没有离去，就是因为不甘。


  
进入通天塔之前，他们把前路的希望都放在造化之门上，可结果这么残酷，让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他们如何能够平静接受？每一个走到结丹的修士，都是披荆斩棘，历尽艰辛，之前虽然修为进步缓慢，好歹还有希望存在。如果进入造化之门的话，也许能够一朝顿悟，到时候……而现在，这个希望已经被打破了。他们不但没有顿悟，甚至于，发现自己的天分连平均水准都达不到，这无异于前路断绝！


  
辛苦修炼数百年，一朝发现前路即将断绝，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从造化之门下来，他们谁也没说要走，就是因为茫然之下，已经失去了意志。希望在哪里？接下来的道路该怎么走？难道他们剩下的岁月，只能用来培养弟子了吗？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


  
“可是，她好像还有同伴。”那修士警惕地看了眼徐正三人。


  
中年修士冷笑：“同伴？难道他们还会为了对方付出性命不成？”


  
自然是不可能的。此人在心中作答，他们二人是多年好友，遇到事情，少不得回护一二，可遇到难解困局，也不会轻易为对方付出性命。


  
“我们不动手，别人可就动手了。”中年修士低喝。


  
此人闻言，左右一看，果然，除了他们，也有人坐不住了。


  
此时留在附近没走的修士，除了等人的，大多数像他们一样，造化之门没能给他们惊喜，前路茫然，因而心有不甘，徘徊不去。


  
在这种情况下，灵玉当场晋阶，已经让他们嫉妒不已，偏偏又显露出身携宝物。他们难免要想，是不是因为身携宝物，对方才能够在造化之门得到如此好处？假如这个宝物属于自己，是不是可以解开困局？


  
至于这宝物会不会是对方的本命法宝，这个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就被忽略了。人在绝望的时候，会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而不是寻求真相。何况，仙书散发出来的气息，并不像普通的法宝，根本无法断定品阶，这也使得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件惊世宝物，而非本命法宝。


  
发现周围蠢蠢欲动的气氛，双成警觉地扫了一眼，低声道：“不好，他们可能有心夺宝。”


  
徐逆和徐正都发现了，剑修对于气息的感应向来敏感。徐逆什么话也没说，徐正脸色微变，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通天塔内，关绍钧颇感兴趣地看着下方：“有意思，身携宝物，当场晋阶，果然引来他人觊觎。”


  
范闲书八风不动，微笑：“明知道造化之门附近不允许动手，却还是蠢蠢欲动。可见这世上只要诱惑够大，再森严的律条，都会有人去犯。”


  
关绍钧奇道：“这东西莫非真是什么灵宝？居然能受到造化之门的牵引。说是法宝，却又看不出品阶……”


  
范闲书盯着下方看了一会儿，淡淡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一件已经超越高阶的法宝。”


  
“超越高阶？”关绍钧想了想，讶然道，“你是说，它已经开始化灵了？”


  
范闲书点点头。


  
关绍钧盯着灵玉，半晌后才吐出一口气：“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拥有一件聚灵法宝……”


  
范闲书笑而不答，望着灵玉的目光越发幽深。


  
晋阶中的灵玉，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寻常情况下，在造化之门入定，并不会显露法宝，偏偏她临场晋阶，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亦会同时晋阶。在这个过程中，仙气灵气外放，受到造化之门气息的牵引，就飞了出来，利用造化之门更进一步。


  
如果在造化之门顺利晋阶，灵玉将会省却多年功夫，自身和仙书都会得到莫大的好处，这是她的机缘。可是，晋阶之时，偏偏有外人在场，宝物外露，引来了祸患。


  
眼看着她身上的气息越发浓厚，晋阶即将完成，终于有人坐不住了，法宝飞剑呛然出鞘。


  
不趁着她晋阶的时候夺宝，难道等她晋阶完成？晋阶过程中的修士，等于手无寸铁，晋阶完成，拥有这等宝物的修士，手段岂能小视？机会错过了，可就不会再来了。


  
剑出鞘的声音，将蠢蠢欲动的气氛瞬间点燃了。既然有人已经出手，自己也不能落于人后，如果混水摸鱼成功，那可是天大的好处！


  
那名执剑修士瞬间冲上造化之台，手中剑化为剑光，向灵玉斩去。同时，右手凭空一抓，向悬浮在她面前的仙书抓去。


  
就在此时，一道璀璨剑光飞来，化为巨剑，向那道剑光狠狠斩下。


  
火光四射，飞剑跌了出去。


  
徐正站在灵玉身前，手中剑指向众人，喝道：“谁敢！”


  
这一番变化，使得躁动的气氛冷了一冷，然而，等了数息，看到站起来的只有他一人，立时有人喊道：“怕他做什么？他才一个人，我们以多敌一……”


  
话音未落，又有人法宝出手，向灵玉扑去。


  
徐正大怒，手中剑雷光闪烁，陡然化出剑阵。紫色剑光蕴含着高深无比的气息，与雷光相映，似流星划落，猛然落下。


  
那个趁乱出手的修士猝然之下，来不及躲避，只能一掐指诀，将法宝收回，化出一片流光，严严实实护住自身。


  
剑阵斩落，轰然作响，这修士倒飞了出去，威力之大，令人心惊。


  
可出手的不止这一个人，徐正这一剑，击退了一名修士，却有好几名修士同时上了石台。


  
徐正大急，正想叫徐逆，忽然天外飞来一道紫色剑光，化出无数锋芒，光芒幽渺，却蕴含着凛冽的杀机，势如奔雷，毫不留情地在斩在灵玉身前，阻住了那几名修士。这还不算完，剑光落地，猛然一合，狠狠刺入一名修士体内。


  
刹那间，惨叫声响起，鲜血飞溅。等到剑光散去，众人再看，这修士跌出造化之门，竟然已经气绝！


  
这一剑之狠辣，震住了众人。


  
徐逆提着紫郢剑，淡淡地看着他们：“上前一步者，死！”


  
现场鸦雀无声。并非震惊于他的实力，那名殒命于他剑下的修士，只是结丹初期修为，而且实力平平。一名结丹中期的剑修，猝然之下，完全有可能将之一剑斩杀。他们震惊的，是对方的狠辣，尽管他们破了造化之门的规矩，却没有一个人敢直接下杀手，偏偏这名剑修，完全不顾及御仙阁，就这么一剑斩落一条人命！


  
别说其他人，就连徐正，都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从来眼高于顶，却很少会出手这么狠辣，修炼至结丹，陨落于他手中的修士屈指可数，除了这些年在外，不得已的情况下会下杀手，很少会直接夺人性命。


  
就算是刚才，他站了出来，却也没有下死手。


  
可徐逆一出手，便是一条人命，丝毫没有犹豫。


  
直到这时，徐正才意识到，徐逆跟他是不同的。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险境，出手不狠辣，根本活不下来。这样的徐逆，才是真正的徐逆。

第339章 变故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徐逆这一剑，显露出他凌厉的杀意，众修士被宝物冲昏了的头脑稍稍冷了下来，一时间裹足不前。


  
可他们这样已经断了前路的修士，突然遇到宝物，如何能够放弃？放弃了不甘心，继续抢又有煞星在前，尽管人多，却没有人愿意当拭剑石。


  
通天塔内，关绍钧轻敲手中折扇：“有意思，陵苍的修士可真有意思。这样的实力，又有如此狠辣的手段，想必前程不可限量，可惜我们没办法招揽。”


  
范闲书一直表现得很淡然，直到徐逆瞬间斩杀一名修士的时候，才有了一丝波动。此时笑道：“这个人，我们招揽不了，御仙阁的庙太小了。”


  
关绍钧奇道：“这话什么意思？就算他是陵苍大宗门弟子，我御仙阁也不是什么小势力。”


  
范闲书摇摇头，笑而不答。


  
就在此时，通天塔内忽然传来一丝波动。


  
关绍钧与范闲书转身，脸色同时凝重起来。


  
两人看了一会儿，那边波动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剧烈，关绍钧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你看，父亲他们会不会失败？”


  
范闲书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关大公子奇道。


  
范闲书笑了起来：“我又不是天机子，如何能尽知天下事？再说，就算是天机子，也算不出大衍城会遇到那样的祸事。”


  
关大公子想想也是，便换了个角度问：“那依你所见，父亲这个局布得有没有问题？”


  
这一次，范闲书很久才回答：“就算事前谋划得天衣无缝，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这话说得关绍钧紧张起来：“你该不会觉得……”


  
范闲书安抚道：“大公子放心，若非把握极大，阁主不会下这样的决心。元婴层面的事情，我们插手不了，等着看结果就是。”


  
他的安抚很有成效，关绍钧对他有着盲目的信任，只是，局面紧张，到底还是没有兴致去看造化之门发生的事了。


  
范闲书看了一眼通天塔内部，又转了回去。他看着石台上即将晋阶成功的灵玉，右手不自觉地握紧。


  
但愿阁主能够成功，就算不成功，也要多撑一段时间……


  
灵玉身上的灵光越发明显，已经到了灵气归元的阶段，只要因为晋阶而翻涌的灵气平息，她就晋阶成功了。悬浮在她身前的仙书也在慢慢地收敛光芒，仿佛下一刻，就会回到她的识海之中。


  
到底有人忍不住了，喝道：“再不动手可就迟了！他们不过两个人，那位道友之前没有防备，才会命丧他手，有了防备，他还能把我们全部杀了不成？”


  
此言一出，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不错，有了防备，就算他们是剑修，也无法瞬间灭杀他们，身为结丹修士，谁手头上没有几件保命秘术？失败了，也不过消耗一两件保命之物，成功了，却有可能得宝！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笔帐，他们很快算定，这个险值得冒。


  
徐逆眼中杀气再现，手中紫郢剑光芒吞吐不定，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口。


  
徐正握紧手中剑，盯着眼前这些人。经过徐逆那一剑，他已经明白，这个时候，万万不能留手。什么规矩，性命当前，谁还顾得上？


  
场面一触即发，眼看着造化之门逃不过一场血腥，众人忽然听到“噗”一声轻笑。


  
紧张的气氛中，这一声轻笑显得特别清晰，几乎所有人都转过了视线。


  
双成神情坦然地迎着众人的目光，仿佛一点也没有受到气氛的影响，指着仙书笑道：“各位道友难道没有发现，此宝乃是本命法宝吗？”


  
此言一出，众修士愣了一下。


  
这话如果是徐正或徐逆说出的，他们本能地不会相信，可双成一直袖手旁观，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他们反而听进去了。


  
先前那名修士愣神之后，叫道：“这不可能，此宝看不出品阶，怎么会是本命法宝？”


  
双成悠然道：“既然此宝看不出品阶，那么依各位所见，究竟是何物？”


  
这个问题，没有人答得上来。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高阶法宝往上还有超阶，也就是等待化灵的聚灵法宝，却很少有人见过。


  
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迟疑着道：“此物是法宝无疑，看不出品阶，那就是超阶了。”说着，眼神再次热了起来，超阶法宝，那可是即将化灵的宝物啊！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一定会有，如果能被自己所用……


  
双成便道：“既然是法宝无疑，为何不能是本命法宝？各位道友难道不知，化神之后，本命法宝就会开始化灵吗？”


  
“可你也说了，那是化神修士！”


  
双成镇定自若：“如果本命法宝为自己炼制，自然不可能在结丹期达到这样的程度，可如果将别人炼制好的法宝祭炼为本命法宝呢？”


  
那就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现场鸦雀无声，已经没有人出言反驳了。被徐逆一剑震慑，再经双成提醒，他们冷静下来观察仙书，便发现仙书的灵息波动，与灵玉出奇地相合，保持在同一步调。


  
莫非真是本命法宝？只有本命法宝，才会跟主人这般合拍。


  
接下来发生的事，验证了双成的说法。


  
仙书与灵玉同时爆开灵光，气息慢慢转变。只有本命法宝，才会随主人一同晋阶！


  
有人失望极了：“本命法宝，就算抢了也没有用……莫非真的天亡我也？”


  
也有人不愿意相信：“不可能，这样的宝物，怎么可能是本命法宝？”


  
别人再不相信也没有用了。灵玉身上的灵光一合，仙书飞入识海，她睁开了双眼。


  
晋阶，成功了！


  
她站起身，向双成拱手：“多谢双成道友出手相助。”最后灵气归元的阶段，她已经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了。


  
这次晋阶，着实是个惊喜。来通天塔之前，灵玉确实存在这样的想法，希望借助造化之门的推力，进入中期。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受到这股推力，自己会当场晋阶，从而引出这场祸事。


  
双成微笑：“不敢当程道友的谢，不过是点出事实罢了。”


  
话虽如此，没有她拖延时间，也不能避免这一场乱斗。


  
看到灵玉站起来，徐正长出一口气，嘟囔：“醒得还真是及时。”


  
灵玉闻言挑眉：“徐道友好像不大满意？莫非你想打这一架不成？”


  
徐正连忙摇头：“别瞎说，闲着没事打架是活动筋骨，被逼无奈打架就是祸事临头，我没那么无聊！”


  
灵玉就笑，而后非常正式向他行礼：“多谢，今日之情，我必会牢记在心。”


  
不是谁都能够在性命攸关的时候站出来，如果没有他们挺身相护，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过这一关。


  
如此正经的道谢，徐正反而不自在了，他指着徐逆说：“别谢我，要谢就谢他，要不是他那一剑震慑住了场面，我可未必拦得住……”


  
他的反应让灵玉觉得很有趣：“你出了力，我向你道谢，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你这么别扭做什么？”


  
徐正脸上讪讪的，没再说什么。如果是平常时候，他肯定坦然受了，可这件事归功于徐逆，他哪有脸抢功劳？之前以为自己已经勘破了执念，事到临头，才发现远远不够。徐逆不止是勤奋努力超过他，连临事决断都超过他。事后他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个时候，确实应该狠下辣手，杀鸡儆猴，震慑住场面，争取时间，可当时他就是没想到……


  
徐逆袖口一动，收回紫郢剑，说：“别耽搁了，既然晋阶成功，我们速速出去吧！”


  
危机是暂时解决了，可他们与这些修士有了不快，万一再发生什么，可就不妙了。


  
灵玉张口正要说什么，突然被他打断，偏他说完话，转身就走，分明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看着徐逆的背影，她叹口气，自言自语：“这里还有个更别扭的……”她只是想道谢一声罢了，用得着这样吗？


  
通天塔上，关绍钧扫过一眼，发现已经结束了，颇觉失望：“真可惜，居然没有打起来，不然我可真想看看，剑修全力出手是什么样子的。”


  
剑修这个分支有些特别，无论功法还是心得，多半师徒相授，自学的话，要走不少的弯路，因此，星罗海几乎没有什么出名的剑修。


  
范闲书放松下来，手心隐隐有汗，脸上仍然笑道：“大公子急什么？陵苍的修士会到星罗海历练，我们星罗海的修士，同样也会到陵苍走走。大公子快到突破关口了，还怕没机会？”


  
关绍钧想想也是：“说的对。不过，哪一日去陵苍历练，我可不想遇到这样的剑修敌手，太难对付了！”


  
范闲书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识有所感应，猛然转过头，看着通天塔内部。


  
紧接着，关绍钧也感觉到了：“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波动？”


  
通天塔内，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一股强大的威压向他们压了下来。


  
范闲书心思电转，低声喝道：“大公子，我们快出去，只怕有什么变故！”

第340章 坍塌


  
关绍钧还没应声，那边就传来了尖锐的破空声，好像有一把刀子，用力地割开空气。


  
与此同时，两人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这股压力如山如海，瞬间就把他们扑倒了。


  
范闲书有些后悔，他们守在通天塔内，就是为了时刻关注里面发生的事，可他却被造化之门发生的事吸引了注意力，导致反应迟钝，没能及时发现局势的变化。


  
这股波动，已经说明通天塔发生了变故，关阁主之前交待过他，如有意外，与关绍钧退出通天塔，莫要纠缠。


  
不行，不能坐着等死。范闲书一咬牙，手中出现一个旋涡，这旋涡越卷越大，最终将他和关绍钧同时吞没，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这股强大的波动，很快传出通天塔，在其他人眼中，就在近旁的通天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微微扭动着。


  
灵玉一行人还没来得及走，全都抬头看着通天塔。


  
“这是……要塌了？”她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直入云霄的通天塔就塌了下来，好像一副无声的画被随手撕裂，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通天塔竟然会在自己眼前坍塌，而且坍塌得如此容易，好像幻觉一样。


  
众人呆呆站着，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幻觉，直到一道灵气波动出现在他们周围，旋涡里露出两道人影。


  
“呼……”脚踏实地，范闲书稍稍松了口气，在通天塔内动用传送秘术，还带了另一个人，所耗费的真元甚巨，现在的他，已经有些脱力了。


  
他抓了把丹药塞进嘴里，争取在短时间内多恢复一点真元。


  
嘴里的丹药还没吞下，耳边已经传来惊讶的声音：“你……仙石？”


  
范闲书抬起头，看到了满脸激动的灵玉。他笑了，声线有些不稳：“灵玉，好久不见。”


  
灵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回到星罗海，目的之一便是寻找仙石，但十一年过去，没有任何音信，内心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会在根本没有预料的情况下看到他！


  
她的目光落在范闲书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虽然容貌有了些微的变化，但五官大体没变，只是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不过，展露出来的气质大不相同，生活在白水观的仙石，憨厚老实，来到沧溟界的仙石，沉稳闲适，此时的仙石，风流洒脱，一派名士风范。


  
灵玉设想过见到仙石的情景，现实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这样的仙石，看着好陌生，完全不像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只有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昔日的痕迹。


  
没时间感慨什么，范闲书转头一瞧，通天塔已经坍塌，几道灵光从废墟里飞了出来。他急促地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走！”


  
除了他们，其他逗留在造化之门的修士，都已经向外飞遁了。


  
徐正等人虽然惊讶于仙石的出现，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什么话也没问。


  
徐逆的眉头微微叠了起来。三人中，只有他知道仙石是谁，十年前来到星罗海，他就从伏元青口中得知，灵玉在寻找昔日的同伴。他也曾觉得奇怪，无双城店铺管理十分严格，一个人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惜，伏元青在无双城的地位还不够高，查不出更多的东西。直到现在，突然见到了范闲书。


  
如果他没有认错，与范闲书在一起的这个人，是御仙阁的大公子，他曾远远见过一次。为何范闲书会与他在一起？而且还理所当然地护卫着他？这是不是代表着，范闲书已经是御仙阁的人了？若是如此，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他能把自己昔日留下的痕迹全部抹去了，飞廉城毕竟在御仙阁的管辖范围内，无双城的主事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范闲书竟然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回想当年初见，他和灵玉两人不过是炼气修为的小修士，两人在百年后双双成为结丹修士，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晋阶分明比灵玉还要迅速……


  
双成此刻的表情与他十分相似，打量过范闲书，便不作声了，神态间却隐隐带着警惕。她是无双城的人，正宗星罗海修士，比徐逆清楚星罗海的局势，看到范闲书和关绍钧出现，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她立刻回想起之前无双城得到的情报，再扫过坍塌的通天塔一眼。果然，御仙阁此次有所图谋，看这样子，这图谋并不顺利。


  
“走。”范闲书没有半句废话，抓起因通天塔坍塌的冲击而昏迷过去的关绍钧，飞遁而去。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拖后腿，都往通天塔出口入飞去。


  
离出口越近，修士越多。进入通天塔的修士，几乎都还留在塔内，早一步从造化之门离开的，还在四处闲逛，想要从中得到一点好处。


  
可惜，好处没得到，等待他们的，却是通天塔本体坍塌的惊人变故。


  
许多人慌张失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遇到熟人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通天塔本体坍塌，恐慌就像瘟疫一样漫延开来，所有人都往出口处飞遁。


  
他们都知道，这件空间法宝，最重要的就是通天塔本体，本体塌了，那这个空间还能维持平衡吗？万一空间也跟着塌了，自己岂不是要埋骨于此？


  
灵玉一行六人，还没飞到出口处，便发现那里起了骚乱。


  
范闲书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还没飞到，就听到那边传来呼声：“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随手抓住一名经过的御仙阁成员。


  
这名修士满脸慌张，说：“范堂主，不知道为什么，出口被关闭了！”


  
“关闭？有令牌不是可以随意进出吗？”


  
这名修士摇头，神情慌乱：“没有用，出口对令牌一点感应也没有！”见范闲书不说话，他又急道，“范堂主，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去找阁主？还有长老……”


  
范闲书把关绍钧交给他，冷静地说：“别乱，你们好好守着出口，保护好大公子，我去找阁主。”


  
“好……”


  
听了他的命令，这名修士冷静了一些，带着关绍钧回到出口处，将守在那里的各大势力成员集中起来，喝令他们好好维持秩序。


  
灵玉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原来你入了御仙阁，难怪怎么也找不到你。现在怎么办？你真的要回去吗？”


  
范闲书点点头：“职责所在。”


  
“可是，通天塔都塌了，你现在回去很危险。还有，你们守卫通天塔多年，这个时候突然被关闭出口，对方一定谋划了很久，你过去，又能改变什么？”


  
范闲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料到灵玉会这么敏锐地发现其中的关键。随即想到，灵玉从小比他机灵，只是有着聪明人最容易犯的毛病，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成了结丹修士，自然应该有所成长，能看出其中的关键，并不奇怪。


  
想到这里，他坦白直言：“如果出口关闭，是对方刻意所为，那么分而击之，必然是对方的目的之一。我若不回去，早晚还是会被找上门，倒不如回去看看情况。”


  
灵玉看着他转身，忽然出声：“我跟你一起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露惊讶。徐正道：“程道友，你……”


  
灵玉看着范闲书，说：“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能就这么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运气不好的话，我留在这里，也不会多安全。”


  
范闲书的神情从惊讶到平静，只有一瞬间，他眉眼含笑，轻轻点头：“好。”


  
他话音刚落，徐逆转头看着徐正：“你去不去？”


  
徐正一愣，吃惊地看着他：“你、你也要去？”


  
徐逆瞥了范闲书一眼：“他说的对，如果出口关闭是别人有意为之，留在这里，早晚也会殒命。如果我没看错，通天塔本体那里，是元婴修士在斗法，我们过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他刚说完，双成已经踏前一步，声音稳稳地道：“我也去。”


  
徐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地道：“既然你们都去，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道理，大不了一起死。”


  
没想到这么一会儿时间，他们三个人已经有了决定。范闲书脸上的惊讶之色藏都藏不住，灵玉就算了，他们的交情不比一般，这几位可是素昧平生。不过，有人相陪，他也不会拒绝，这几个人，实力都很不错，联手的话，就算对上元婴修士，也有胜机。


  
他抬手一揖：“多谢几位出手相助，范某感激不尽。”


  
双成轻笑摇头：“不过是为了自救罢了，范堂主何必如此客气。”


  
范闲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息，笑了：“说的是，女使阁下。”


  
双成脸上的讶然一闪而过，随即笑道：“没想到被范堂主认出来了，惭愧。”


  
“女使阁下？”徐正看着双成。


  
双成向他一笑：“日后若有机会，再向几位解释我的身份。”

第341章 废墟


  
五人往回飞遁，不多时，便感觉到强烈的灵气波动。


  
是元婴修士动手的威压。


  
五人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修士，当即施展出自己的防身秘术。


  
“范道友，”徐逆道，“事到如今，你总得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跟谁在动手吧？”


  
范闲书转头看着他，目光若有所思。


  
徐逆神情冷峻：“你们御仙阁在搞什么鬼，我没兴趣，但此事已经把我们卷入其中，若是拿我们当垫脚石……”


  
两人对视良久，徐逆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范闲书终于笑了，转头看了一眼灵玉，道：“通天塔本体内，有沧海派的传承，各大势力花费多年时间，想要将之破解，日前终于有了希望。关阁主雄才大略，意欲创立宗门，正值通天塔百年一次开启，便邀请了多位元婴同道……”


  
说到这里，范闲书没再接下去，但他饱含深意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双成听罢，颔首道：“果然如此。”


  
范闲书半转过身：“无双城已经得到消息了？既如此，女使阁下为何要来凑这个热闹？”


  
双成道：“来通天塔，是我个人所为，范堂主不必称呼女使。”说罢，回答之前的问题，“关阁主所图如此之大，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通天塔百年才对外人开启一次，百年之后，只怕我就用不上了，即便知道可能会出问题，还是得来。”


  
百年之后用不上，意思是，她百年之后已经晋阶了吗？以双成在造化之门的表现，天分如此之高，这倒很有可能。


  
范闲书若有所思：“无双城能发现蛛丝马迹，想来其他人也可以……”他摇摇头，“到底还是疏忽了。”


  
双成气定神闲：“那倒不至于，无双城能做到的，其他人未必能够做到。”说了这一句，双成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反问道，“那范堂主准备怎么做呢？我们过去，能改变什么？”


  
范闲书说：“元婴层面的争斗，我们插不上手，不过，通天塔出口被关闭，肯定有原因。我倒觉得，未必是有人将计就计刻意设局，说不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如果此事是人为，留在出口处也未必安全，如果不是人为，他们回去说不定能找到生机所在。这就是范闲书当机立断要回头的原因。


  
“这个解释，道友可满意？”范闲书转头望着徐逆。


  
他这话的意思，不准备替关阁主争夺什么，而是逃命为先。


  
徐逆不再多言：“走吧。”


  
五人继续施展遁术，往造化之门飞去。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边的灵气波动也越发清晰。


  
很显然，动上手的不止两名元婴修士，这样的动静，绝不是两名元婴修士打斗便可以弄出来的。


  
灵玉不由自主转过视线，看着不远处的范闲书。总觉得这次重逢，仙石变了很多，当年的仙石，已经让她觉得陌生，现在的仙石，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进了御仙阁，成了什么堂主，看他言谈行事，分明是御仙阁掌权人物，御仙阁关于通天塔的谋划，只怕也有他的参与……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尽管他面如春风，行止间却透出一股孤独的冷意，好像这世上的事情，没有一件放在心上，只在乎自己一样。就是见到她的时候，眉宇间多了一些暖色。


  
这一百多年间，仙石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灵玉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庸人自扰了。一百多年时间，谁能丝毫不变？包括她自己，跟当年相比，也有了许多变化。她尚且有宗门、师尊的护持，看仙石的样子，虽然有靠山，可未必那么如意，有所改变，再正常不过。


  
远远的，众人看到通天塔本体的废墟上空，流光闪烁不停，灵气波动如浪涛起伏，没有一刻停歇。


  
五人纷纷停下。再往前飞，就会进入元婴修士的警戒范围，若是引得其中一位调转矛头，那可就不妙了。


  
双成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范堂主可看出了什么？”


  
范闲书看着半空，说：“关阁主暂时占了上风，看起来倒不像是被人算计了。可是，通天塔怎么会突然坍塌……”


  
事情发生后，他百思不得其解。通天塔本体，是这个空间的枢纽，它崩塌的话，这个空间如何还能存在？


  
双成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向通天塔本体的废墟，便问：“范堂主是否觉得奇怪，此等宝物，怎么会因为元婴修士动手，便坍塌毁灭了？”


  
范闲书诧异地一扬眉，随即笑道：“不愧是女使阁下，不错，通天塔是炼虚前辈的宝物，品阶远超沧溟界现存的法宝，当年化神前辈都未能使之认主，怎么会坍塌得如此容易？”


  
双成略加思索：“我想到两个可能。一是他们触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二是通天塔自身出了问题。”


  
这确实是常理推测下最可能的情况，只是，范闲书总觉得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说是来找关阁主，可来到这里，他们就知道这事关阁主也没有办法。正在激烈斗法中，关阁主哪里顾得上他们？再说，就算顾得上又怎样？不管大事，先找出口？身为主事者，主次要分清！


  
一时之间，五人束手无策，只能站在斗法范围外，远远看着这场超过境界的元婴之争。


  
这场元婴之争的激烈程度，实是他们生平仅见。看半空中的动静，来到此地的十几名元婴，几乎都参与进去了，到处是爆乱的灵气气流和术法的光芒，甚至有几次波及他们。还好并非针对，他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都轻松解决了。


  
“怎么办？”站了一会儿，徐正问，“难道我们只能看着吗？”


  
徐逆盯着通天塔本体的废墟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那里也许会有线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双成面露迟疑：“这……我们若是靠近，会不会被元婴前辈盯上？”


  
徐逆说：“他们如今斗得正激烈，怕是顾不上我们。不然，我们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都不是喜欢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的人。


  
“好。”范闲书没有过多思考，便同意了，“出口为什么会被关闭，关键点应该就在通天塔本体之内。与其站着发呆，不如去看看情况。”


  
灵玉没有意见，她并不怕冒险。双成没有考虑就同意了，徐正更是如此。


  
五人用迂回的方式，缓缓靠近通天塔。


  
进入斗法范围，时时被流焰波及，幸而他们实力都不弱，还不至于对付不了元婴修士的流焰。


  
一步三退，眼看着就要到达通天塔废墟。


  
空中斗法的一名相貌嶙峋的苍老修士忽然停了下来，露出冷笑：“几只小虫子，不理会你们，胆子倒大了！”


  
说着，他宽袖一挥，一道金箭向五人疾射而来。


  
金箭疾速掠来，五人飞速瞬移，各自祭出法宝与剑气。这一箭，跟之前的流焰不一样，实力没有十分，也有七八分。


  
灵玉知道元婴修士有多强大，不敢有丝毫分心，施展瞬移术闪开，仙书就抛了出来。


  
暗金流转的封面，化出一个浅色的法阵，牢牢护住自身。


  
徐正徐逆二人，同时唤出剑阵，只是一个闪烁着雷光，一个却是纯净的紫气。


  
范闲书指诀一动，一个深色的旋涡出现在身前，里面似乎有晦暗的星辰在流转，组合成玄妙无比的图案。


  
双成则是伸出手指，轻巧地画了一个圆。一点光芒出现在圆心，而后爆出明亮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金箭落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爆出一串火花。


  
因为闪挪得及时，他们每个人承受的只是其中部分力量，各自轻松化解。


  
那苍老修士先是一怔，而后大怒。他本没有将这几名结丹修士放在眼里，一名元婴对付十几名结丹都不在话下。只是原以为随手便可以收拾，却被他们轻松化解，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他不再出言，手中木杖一点，一道茂盛的绿意向他们激射而来。


  
这道绿意，看起来并不起眼，却在出手之后，就有强大的威压向他们压下，如山如岳，几乎瞬间就要将他们压垮。


  
早就知道元婴修士施展术法不拘于五行，灵玉感觉到这股绿意，还是心惊不已。


  
就在绿意即将压下的时候，一道白光飞来，将绿意兜了过去。


  
白光飞回半空，落在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壮汉手中，化成一只玉环。


  
“五绝道友，何必欺负小辈呢？”中年壮汉手托玉环，冲苍老修士笑道。


  
这位被称为五绝的苍老修士冷笑：“关乾元，少说废话，你把我们骗来，就是想一网打尽？”


  
这中年壮汉，便是御仙阁阁主关乾元，他笑眯眯地转动着手中玉环，神态悠闲：“五绝道友这话说的，关某人只是想与几位达成共识罢了，只可惜几位道友不给面子。”


  
“面子？”五绝仰头大笑两声，“你所谓的面子，就是放任你们御仙阁将通天塔搬空，甚至祭炼为已用？不错，你们御仙阁如今势大，可星罗海不是你们能一手遮天的！”


  
关乾元毫不动气，仍是笑道：“五绝道友说得太严重了。我们只是想将星罗仙盟的余孽铲除罢了。”


  
“不必找借口，大家都不是瞎子！”五绝喝道。


  
“唉！”关乾元摊手，“你们这样的态度，我们想和平解决也不行啊……”


  
趁着元婴修士在扯皮，范闲书向众人一使眼色：“快走！”

第342章 空间术法


  
通天塔的废墟就在眼前，只要他们进入废墟，就暂时安全了。以通天塔本体的坚固程度，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没办法马上破掉它的防御。他们不会为了自己眼中的小虫子而放弃对头。


  
五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一句废话也没有，往废墟飞遁而去。


  
可是，五绝并非一人。不远处一名神情冰冷的元婴修士看着他们，双目无情无绪，伸指一点，一片雪花飘飞而来。


  
五人见状，将遁术提到极致。


  
可是，这片雪花看似轻飘飘的，却好像长着眼睛似的，不管他们如何飞遁，始终紧紧相随。


  
灵玉打了个寒颤。既是紧张的，也是被冻的。这片雪花看似微小，却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这股寒气是修士真元所化，哪怕他们早就修炼得寒暑不侵，也抵挡不住这股寒气侵入。


  
受到寒气的影响，五人的遁术有所减慢，脚步迟滞。尤其是灵玉，她本来就在偏后的位置，刚才金箭掠来之时，瞬移的方向也是往后，此时落在了最后面。


  
因为落在最后面，离雪花最近，受到寒气影响最大，速度变慢……如此循环，不多时，她已经冻得双唇乌紫。


  
还好，这雪花寒气惊人，但不长于速度，她还能勉强维持。


  
眼看着自身速度一再减慢，灵玉知道自己不能心存侥幸了，将玉片暗暗握在手中。


  
这块幽冥异界的碎片，她还从来没有用过，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是对上了元婴修士。


  
玉片握在手中，真元缓缓流入，她一步跨出，周身景物飞遁，少说也有数里。


  
那名元婴修士见状，冷漠如冰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然，却浮起冷笑：“倒是件好宝贝，可惜，偏偏遇到了本座！”


  
他伸掌轻轻一推，一道无影无形的寒气向灵玉扑去。


  
发动玉片暂时摆脱了那片雪花，眼看就要踏入废墟，灵玉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不料，又是一步迈出，一股寒气袭来，脚步僵在原地。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被困住的结果，她再清楚不过！


  
只要被那片雪花追上，任她有天大的本事，不死也得重伤！这是元婴修士，没有受伤、实力保存完好的元婴修士！


  
因为灵玉吸引了那位元婴修士的注意力，另外四人已经顺利地到达废墟，转头一看，却瞧见如此惊险的一幕，徐正立时叫了出来：“程道友！”


  
灵玉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她掌心一合，便唤出了师父留在她体内的琉璃净水。一条水龙冲天而起，将她护得严严实实。随后，她半点也没有吝惜地取出离开宗门之时换取的保命秘术，一股脑地施放出来。


  
真是奇怪，为什么玉片会突然失效？不言说，这是转轮王的法宝碎片，那位可是大乘修士，就算只是碎片，而且是由她这个结丹修士施展，也不是元婴修士能够随意破解的吧？莫非对方有什么秘术？


  
还真让她猜着了。如果换成别人，灵玉用幽冥异界的碎片跑路，只能干看着，偏偏这位阻拦他们的元婴修士，不但精通冰雪法术，还初步摸到了空间之术的法门，可以用冰雪法术的迟滞特性，暂时冻住周围的空间。正是凭借这一招，他对上修炼虚空鬼界的魔修，胜率很高。


  
灵玉要是知道真相，恐怕会郁闷得撞墙。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居然在第一次施展的时候，就碰到了克星。当然了，她要是与对方同样修为，凭借幽冥异界超人一等的品阶，就是对方的术法失效，而不是她被克制了。


  
那片雪花终于追了上来。灵玉感到全身都被一股强烈的寒意覆盖，哪怕有琉璃净水护身，仍然冻入骨髓。


  
护着她的琉璃净水，卸掉雪花大部分的寒意，慢慢被冻成冰块，渐渐失去防护的作用。一道道保命秘术，被寒意侵蚀，裂成碎片。


  
“灵玉！”看着这一幕，范闲书脸色顿变。元婴修士的手段何其快，从雪花出现到现在，不过数息时间。他们发现灵玉落后的时候，她已经使用玉片摆脱了雪花，紧接着就被冻住脚步，然后被雪花追上，连反应都来不及。


  
只要往废墟里一钻，他们就安全了，而如果出去接应的话……


  
范闲书看看废墟，又抬头看着风起云涌的半空，咬咬牙，便要迈出去。


  
不管怎样，灵玉因为他才义无反顾地回来，他又怎么能置她于不顾？现在的他是范闲书，可骨子里作为仙石的那部分仍然存在，那是抹不掉的过去——


  
“喂！”脚步还没迈出去，就感到眼前晃过一道身影，耳边响起徐正的喊声，“你别冲动……”


  
范闲书怔了怔，看着徐逆远去的背影。剑遁的过程中，他的本命飞剑已经化成浩浩剑光，爆开灿烂的剑芒，化出一柄巨大的剑，冲天而起，向那位元婴修士斩去。


  
一往无前的气势，令那位元婴修士怔忪了一下，因修炼冰雪术法而毫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他早就防备着这几个小辈出手相救，却没有想到，徐逆会直接将剑锋指向他。而且，如此气势，丝毫不惧于他元婴修士的身份，着实难得。


  
这使得他起了怜惜之意，出手缓了一缓，一片雪花向剑光覆盖而去，同时悠悠开口：“如此修为，着实可惜。若肯投诚，本座可放你一马——”


  
话音戛然而止。这位修士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慢慢出现了一道血痕。


  
本来他以为，自己雪花出手，便能轻轻松松将那片剑光化解，不料，化解是化解了，这小辈竟在其中暗暗埋伏了一道剑光。幸好他是元婴修士，若是同阶，只怕此时已经陨落！


  
多少年不曾受过肉体之伤了？这修士盯着手心的血痕，耻辱感汹涌而来。


  
他竟然被一名结丹小辈暗算！如果不是自己实力够强，也够警觉，恐怕此时已经成了他人的笑柄！


  
因修炼冰雪术法的缘故，一直要求自己无心无绪，然而此刻的他，已经控制不住升腾的怒火！狡猾的小辈！


  
他有如冰雪覆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到那名小辈已经冲向被他冻住的同伴。


  
他冷笑了一下，掐起复杂的指诀。很好，刚刚创出的这个术法，他还没来得及用，就让他们先尝尝！


  
“徐道友！”双成叫道，看着范闲书和徐正先后冲出去，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若是徐逆把灵玉救下来，却因为他们没有及时接应而功亏一篑，那可就太冤了！


  
琉璃净水冻成的冰块也碎裂了，灵玉虽然身家败了个精光，到底逃出了生天。还没来得及庆幸，徐逆冲到她的身边，剑光一卷，将她卷了起来，往废墟飞速遁去。


  
他看到那名元婴修士再度施展术法，但已经腾不出手阻拦了，另外三人冲了出来，只希望他们来得及接应——


  
一道若隐若现的光芒向他们笼罩而来，闪烁着冰雪的反光，冷冷的，寒意彻骨。


  
范闲书的旋涡、双成的光盾、徐正的剑气同时迎了上去，希望挡上那么一刻，能让徐逆和灵玉安全抵达废墟。


  
然而，这道光芒却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们的阻挡，在徐逆抵达废墟的一瞬间，将他们包围。


  
“灵玉——”


  
“徐……”


  
“徐道友！”


  
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光芒笼罩。


  
本以为，他们两人被击中，就算不死也差不多了，没想到光芒散去，那里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血迹。


  
“不见了？”徐正惊讶不已，“人呢？”


  
“先别管这个，我们进去！”双成首先反应过来，往废墟遁回。


  
他们三人离废墟本来就近，瞬移加上飞遁，很快闪入了废墟之间。


  
半空中的那位元婴修士，也没有追击之意，他眉头蹙紧，喃喃自语：“奇怪，被我的冰雪世界击中，为什么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莫非这秘术有什么问题？”


  
深入废墟之中，确认暂时安全，徐正抹了下额头，迫不及待地问：“他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会消失了？”


  
范闲书和双成也答不上来。怎么看，那名修士都不可能把他们传送走，再说，刚才那术法的波动，也不像是传送一类。


  
两人默然不语，徐正急了：“我上去看看？”


  
“别。”双成阻止了他，“他们两个失踪，是我们亲眼所见，你现在就算上去，又能怎么样？元婴修士在那边斗法，我们根本不可能仔细寻找线索。”


  
“那怎么办？不管？”


  
范闲书稍稍冷静下来，说：“让我看看。”


  
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开始原地踱步。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乱了方寸，想要救出灵玉，一定要弄明白他们为何失踪……


  
过了一会儿，范闲书脚步一停，抬起头：“刚才那道术法的灵气波动，你们有没有觉得熟悉？能不能认出是哪一类的术法？”


  
徐正和双成沉思，片刻后，徐正一拍掌：“我想起来了，确实有点熟悉。虚空鬼界，这波动跟虚空鬼界很类似！”上次他和灵玉身陷虚空鬼界，也是这种灵气波动，只是对方是幽冥类术法，气息并不相同。


  
被徐正这么一提醒，双成也是一扬眉：“没错，空间类术法，这是空间类术法！”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范闲书叹了口气：“看来，他们被卷到特殊空间去了。”

第343章 异变空间


  
寒风呼啸，雪花飞舞。


  
灵玉打了个寒颤，运起真元，才慢慢缓了过来。寻常情况，以她的修为面对这样的寒气，并不会有影响，只是刚才被元婴修士的冰雪法术冻个正着，自身还未恢复，才会感到寒冷。


  
“喂，能放开我了吗？”她说。


  
他们是在逃命过程中被卷到这个空间来的，两个人还被剑气包裹着。


  
徐逆挥袖，剑气收回，没入他的袖口。


  
“这是哪里？”他看着周围的情景，眉头叠起。来通天塔卷入元婴之争，已经很倒霉，若是再进到什么诡异的地方……


  
灵玉有些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确定了。”


  
徐逆转过头，看着她。这句话有些奇怪，好像她原来知道似的。他想起两人被剑气卷着，往废墟急奔的时候，她好像施了个术法……


  
“你刚才做了什么？”


  
灵玉叹了口气，摊开手，手心躺着那枚玉片。


  
徐逆见了此物，神情一怔。这玉片看起来是块残片，可上面萦绕的气息却十分高深，他根本看不透。


  
“这是何物？”


  
“我刚才就是发动了此物，本来应该能把我们拉进一个特殊空间里的。”灵玉没有具体回答，而后抬头看着眼前的景物，“现在看来，出了点意外。”


  
只见眼前峰峦叠嶂，冰雪封天，远处隐隐可见通天塔的影子。这到底是个什么空间，她已经茫然了。


  
她进过幽冥异界创造出来的空间，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不言曾经跟她说，幽冥异界的碎片已经被他抹掉了灵识，里面的空间也恢复成了原本的混沌，按理说，不会有任何人或物。


  
而眼前的景物，分明跟通天塔空间一模一样，山峦、树木，包括远处的通天塔。


  
可要说这里就是通天塔，周围的风雪，分明带了刚才那位狙击他们的元婴修士的气息。


  
眼下不是隐瞒的时候，灵玉将自己的推测告诉徐逆，当然，幽冥异界这件宝物，只是含糊地提了下它的作用。


  
徐逆沉吟许久，说道：“这么说的话，情况有些复杂了。你这件宝物，应该是空间法宝。那位元婴前辈的冰雪术法，亦带了空间之力，再加上通天塔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空间……”说着，他也觉得头痛了，这叫什么？三种空间术法撞在一起，于是异变了？那该怎么出去？


  
正头疼着，无意中瞥到灵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中包含的东西让他不自觉地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问：“你看什么？”


  
“没什么啊！”灵玉笑容灿烂，转过身，指着远处的通天塔，“我们去那里看看？”


  
他们是在通天塔那个位置失踪的，说不定在那里可以找到线索。徐逆点头：“好。”


  
……


  
废墟之内，范闲书一行三人仔细地搜索。


  
通天塔的本体虽然整个崩塌了，可里面的东西却保存得很完好。


  
书房里还有整面的书架，炼丹室里有丝毫无损的丹炉。徐正试了下，发现上面存在禁制，不能挪动。想来也是因为如此，才会保存至今。


  
“有什么发现？”搜寻过一遍，三人在坍塌了大半的中堂集合，双成问其余二人。


  
徐正答道：“有点奇怪，此处东西保存得如此完好，可见禁制强大，为何整个塔身会坍塌？”


  
范闲书缓缓点头。这正是他想不通的一点，徐正和双成没有进过通天塔本体，之前他可是一直在里面的，对塔身的坚固程度很清楚。沧海派的传承之所以能保存到现今，原因就是此处的禁制太过强大，化神修士懒得花费精力，元婴修士又破解不了。


  
御仙阁阁主关乾元是个志向高远的，认为势力这种进出随意的组织，无法达到屹立不倒的程度，起了建立宗门的念头，这才把主意打到通天塔的身上，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寻找破解方法。


  
范闲书深得其信任，对破解的情况较为了解。虽然他们已经找到了关键，可通天塔本体的禁制却牢不可破。所以他看到通天塔坍塌，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以通天塔禁制的牢固程度，怎么可能因为几名元婴修士动手就坍塌了？


  
如今进了通天塔废墟，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明明里面的东西保存完好，照理说不应该坍塌的，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个结果？灵玉他们的消失，是不是与此有关？


  
……


  
徐逆看着走在前面的灵玉的背影。她脚步轻快，浑身洋溢着欢快的气息，看着就觉得她心情很好。


  
这让他十分不解，忍不住琢磨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么开心。明明他们倒了大霉，进一趟通天塔，却遇到御仙阁挑事，想要自救，又被卷进了这个奇怪的空间……


  
“……想什么？”前面传来灵玉的声音。


  
徐逆猛然停住，回过神。视线所及，都被雪花覆盖，银装素裹，一片雪白，他们就站在雪地里，呵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灵玉转回身，突然上前两步，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你在想什么？”


  
太过靠近的距离，让徐逆很不自在，他退后一步，方才冷淡地答道：“你管太多了吧？”


  
被这么冷淡地拒绝，灵玉却一点也不恼，仍是笑眯眯的：“你满脸心事，不就是等着人问吗？”


  
也许是她的笑容太灿烂，可能是她的言语太直接，徐逆瞬间感到脸皮烧了起来，狼狈使得他语气更差了：“程灵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


  
按他的经验，听到这样的话，灵玉会双眉倒竖，毫不客气地讥讽回来，那他就能摆脱这样的尴尬了。可惜，灵玉没有按照他的预想演下去。


  
她又上前一步，仍旧维持着能够将对方所有的表情都收入眼底的距离，脸上带着自然而然欢悦的笑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的眉眼。


  
徐逆被她看得尴尬极了，想拉开距离，又觉得自己一再后退，好像怕了她似的，可不后退的话，这样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得他几乎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


  
就在他进退不得的时候，灵玉笑了，声音越发欢悦：“你怕什么？”


  
“我哪有怕？”徐逆直觉地回答，答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听起来那么陌生。


  
“那你脸红什么？”


  
“……”脸红了吗？徐逆很想伸手摸一把，幸好理智尚存，克制住了干这种蠢事的冲动。


  
“徐逆。”灵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眼睛里却仍然满是欢欣，她轻声问，“你喜欢我，是不是？”


  
脸颊瞬间烧得无以复加，徐逆很想像上次那样拒绝，但是，被灵玉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竟答不上话来。他一直知道，她长得极好，眉色如墨，微微飞扬，目如点漆，清亮有神，就是因为这一点飞扬清亮，显得英气潇洒。可他从来不知道，她的眼睛里，也会有水一样的温柔，就好像，在她眼里的自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是外人眼中的徐公子，不是徐正，而是徐逆，独一无二的徐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这片温柔的水色里挣脱出来，寻回了自己的理智，强迫自己转开头。


  
“程灵玉，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自作多情吗？”


  
听到这句话，灵玉仍然在笑，脸上满是单纯的喜悦，她伸出手，想要扳过他的头。


  
“你干什么？”察觉她的手向自己的脸靠近的时候，徐逆有些慌乱地想要退开。


  
“别动！”灵玉喝道，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脸扳过来，“难道你怕了？”


  
徐逆僵住了，感到她的手心贴着的自己的脸颊，又一次火热起来。


  
不可以这样，他内心告诉自己，但是却控制不了。


  
“徐逆。”灵玉看着他的眼睛，说，“一个人是好是坏，对我是喜欢还是厌恶，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话，而是看他做了什么事。所以，不是我自作多情，而是你自欺欺人。”


  
她的眼睛里，有着从来不曾有过的认真，这种认真，使得她本就清亮如水的眼睛越发深邃，像一个旋涡，像一汪深潭，让他无法挣脱地沉沦。就好像，在她清亮温柔的眼睛里，他受过的所有的伤，经历过的所有的苦痛，都被一一抚慰，复原如初。


  
他想起那一年，自己带着一身的伤与满心的苦涩，去了太白宗，几乎失去生存下去的信心，却最终熬了过来。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天。那个看似自私冷情、没心没肺的家伙，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现在，她捧着他的脸，直接戳破了这一层纸，看透了他的内心。尽管他冷语相对，不曾给过她好脸色。


  
他几乎想要回抱，承认自己的软弱，承认自己的情意，坦然相对。


  
可是，他不能够，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他身陷泥潭，不得脱身，如果这么做了，只会拉着她一起死。


  
其实，这一次在星罗海相遇，他想过与她解除同心契，如果同心契不存在，那么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就算哪一天他失败殒命，她也可以置身事外。


  
所以——


  
“你想多了。”他甩开她的手，绕过去，踏着风雪独行。


  
“徐逆！”后面她唤了一声，然后，一阵风向他扑了过来。

第344章 坦诚


  
风雪在耳边呼啸而过，带来冰冷的寒气。


  
气息呼出体外，迅速雾化，散入风中。


  
徐逆站在雪地里，身体僵直。


  
寒风扬起雪雾，凉气直往脖子里灌，可后背却温热柔软。


  
他低下头，看着腰间的手臂，明明那么纤细，却带着无比的坚决，就好像，哪怕天崩地裂，海枯石烂，都不会放开。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漫上来，汹涌而澎湃，淹没了他冰冷的内心，让他一点点恢复知觉。


  
在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软弱，在这个与他其实毫不相干的世界里有多惶恐。就好像身处这漫天风雪之中，没有一点温暖，找不到任何依托，只能看着模模糊糊的目标，咬着牙往前走。


  
有多少次，他几乎支撑不下去，想要放弃，就这么随波逐流。如果老天不给他活路，那就这么消失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他不甘心，怎么能甘心？活了这一场，却没有身份，没有姓氏，找不到存身的位置，更不知道自我的价值。


  
他，不管叫徐逆，或者什么，都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人，凭什么因为一个老怪物的异想天开，而被抹掉自我的存在？


  
被迫成为徐正的替身，为他背负天命，按照对方设定好的路线走下去，或者失败陨命，或者功成身退。那个创造他的人，可曾想过，他徐逆也是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感想，有爱有恨，有喜有憎——


  
他当然不想压抑自己，他当然想要得到自己喜欢的人。可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如果把她拖下水，那么她也会日日活在惶恐之中。害怕秘密被发现，忧心彼此的安危，担惊受怕，殚精竭虑。一不小心，还会被他牵连殒命，就算她一直很安全，如果若有一天，他死了呢？以她的烈性，只怕会费尽心思为他复仇。他不想让她过那样的日子，就算自己死了，也希望她能够不受影响地、好好地活下去。元婴、化神，也许有一天，还能飞升成仙。


  
喜欢一个人，要让她过得更好，而不是成为她的负担。


  
现在的他做不到，所以，宁愿与她形同陌路。至少这样，她是安全的。


  
何况，一旦坦白心意，与她成为那样的关系，她就会变成自己的弱点。他要做的事情，还看不到任何成功的可能，有了弱点之后，如何还能毫无顾忌地布局冒险？他要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那些剑侍的性命。段飞羽、伏元青，这些人把性命交付给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希望。他怎么能够让自己的感情，凌驾在这些人的性命之上？他不能够。


  
“程灵玉，”风雪里，他听到自己冷静而决然的声音，“你……”


  
“有本事你再推开我啊！”她的声音，欢快得一如方才，带着肆无忌惮的洋洋得意，直白热烈得让他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能这么……”


  
无赖！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恍惚地觉得，她好像一个调戏小姑娘的无赖，更让他无言以对的是，他好像就是那个被调戏的小姑娘……


  
腰间的手臂终于松开了，松了一口气同时，他的心瞬间空了，那一点回暖的温柔，迅速被冰冷的风雪带走。乍得复失，比从未得到更失落。


  
灵玉踩着厚厚的积雪，绕到他的前面，仰头看着他：“你想说你不喜欢我吗？”


  
徐逆没有动。在她清澈的眼睛里，他看到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芽：“没关系，我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


  
我知道……我喜欢你……


  
有这么一瞬间，他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了，眼里只有她的笑颜，耳边只有她说出口的这句话。


  
她说喜欢他。这还是第一次，她这样承认。


  
尽管他已经从她的言辞行为里隐约猜出了这一点，却怎么也没有当面听她说出喜欢这么直接而震撼。


  
心底有无尽的欢喜漫延上来，不管怎样警告自己，都控制不了。


  
好久好久，久到彼此都被风雪覆盖，理智才从欢喜中挣出头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听到自己声音，冷静得不可思议。


  
“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是你吗？”这种时候，她都不忘损他一下。


  
徐逆稳固住自己的情绪，试图冷静地和她沟通：“你喜欢我什么？”没等她回答，就接着说道，“你明知道，我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一个替身，一个随时会被放弃的傀儡。我也从来不曾对你好过，第一次见面就破了你的相，第二次无视你，第三次威胁你，第四次想要你的命……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他每说一句话，灵玉就点一下头，说到最后，她托着下巴沉思：“你这么说……好像挺有道理的，我之前都没想到，原来你对我这么坏。”


  
就在徐逆既失落又松了口气的时候，灵玉笑了，她仰头看着他，道：“可是，我就是喜欢你，怎么办？”


  
“……”


  
灵玉伸出手，扳着手指头说：“第一次，你确实破了我的相，当时我就想，这人真是讨厌，可是，是我跟踪你们在先，好像也怪不了你什么。第二次，你无视我，嗯，我得谢谢你的无视，那时我的修为跟你们差着境界，如果被牵扯进你们的恩怨，那可就麻烦了。而且，你治好了我脸上的伤口，之前破相的仇算是抹掉了。”


  
她扳下第三个手指：“第三次……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多讨厌你？这世界上怎么会这么可恶的人呢？你跟伏元青的恩怨关我毛事啊，我刚刚死里逃生，还被你强迫加入团队。不过呢，你这人还算有良心，我也不算吃亏……”


  
“还有第四次……”她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流过许多东西，“你拔剑相向的时候，我很恼火，明明帮了你的大忙，却要被你灭口。但是我不恨你，我猜出了你的身份，以你的立场，做出这样的选择再正常不过，只怪我做事太不周详，将自己置于险地。”


  
她转开头，吐出一口气：“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简直没有道理可讲。如果我讨厌你，那么你做的一切，都会成为讨厌的理由。可我喜欢你，所以这些都无关紧要。”


  
风雪声更大的，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好像要把他们两个淹没。


  
灵玉微微眯着眼，转回来对上他的眼睛：“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你的时候，我也很惶恐，明知道你面对的是怎样的困境，如果放任这种喜欢，我也会身陷泥淖。可是，喜欢这种事，不是理智想要如何，就可以控制的。于是我问自己，到底喜欢你什么，是不是喜欢到了不管你是怎样的处境，都不想放弃的程度？”


  
风雪卷过，她的声音落在其中，明明是冰冷的，却带着一丝温热。


  
徐逆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重了，很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刚开始，我觉得你这个人目下无尘，甚至有些孤高自赏，高傲得让人讨厌。可是知道你的身份之后，我明白过来，并不是你想要高傲，而是不能让别人接近。平易近人对你有什么用？外人过多的接近，只会增加你被人戳穿的可能。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是徐正，不是真正的徐公子，才能看出表相下面的，真正的你。”


  
“……临海那相安无事的三年，我看到的你，几乎拼尽一切地前进，只要能够让自己更强大的事情，无论什么都会去做。可是，尽管如此自利，有危险的时候，你仍然能够站在我们前面。那时候我就想，你真是一个很好的同伴，和你在一起，可以安心把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你。”


  
“后来，我丹田损毁，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师父说，是你送药来救了我，那时我就想，你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明明救了我的命，偏偏要装冷酷，不想让我欠人情。所以，你来太白宗的时候，那么失魂落魄，让我觉得，应该拉你一把。”


  
灵玉看着他，笑意盈盈：“凡事有因有果，如果不是你救命在先，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也许我会袖手旁观也不一定。”


  
“……”徐逆闭了闭眼，尽管她这么说了，但他却知道并非如此。她这个人，爱憎分明，明哲保身的同时，亦保持着善心，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不会吝惜向别人伸出援手。就算没有送药，看到那样的他，仍然会说出那些话。


  
“其实说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到底喜欢你什么，好像什么都有一点。尤其在师父告诉我，那位‘徐公子’，将会背负天命注定孤寡的时候，我才发现，好像对你有那么点特别，偏偏那个时候，你又送来了结丹贺礼……”


  
徐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自己一时的放任，会招来这个后果。如果他知道，那件贺礼会引发出灵玉对他的情感，也许他什么也不会做。


  
“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真的没办法说清楚。也许是感激，是欣赏，是同情，又或者感觉到你的喜欢，所以想要回报……我说不清楚，但是我明确地知道，看到你会觉得快乐，因为你的相救而喜悦，想让你开心，希望你得到自由，如果这不是喜欢，我不知道什么才是。”


  
他站在雪地里，周身风雪狂舞，明明一片冰冷，却有一点欢悦落在心田里，生根发芽。

第345章 何物作祟


  
她比他诚实，也比他勇敢。


  
对他说出这些话，并非不知道他的麻烦，知道真相的她，这些再清楚不过。


  
这让他内心盈满很多很多的温柔，满得好像一触碰就会溢出来。程灵玉是个怎样的人，他同样清楚明白，她随性自在怕麻烦，讨厌被别人束缚，当初牵扯进他和伏元青的恩怨，恨得咬牙切齿。可这样的她，明知道他有这么多麻烦，还是一往无前。


  
她已经不是剑修了，但还保留了剑修的勇敢纯粹。


  
他始终是剑修，反而裹足不前。


  
“程灵玉，”风雪里，他直视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和我在一起，永远也见不得光？”


  
“我知道啊！不然干嘛要在徐正面前演戏？”灵玉无所谓地说。


  
“那你知不知道，一旦被剑君发现，你有可能会成为威胁我的筹码？”


  
“当然了，不然之前我为什么说被你害死了？”


  
“你……”


  
“别说废话了，你以为我那么蠢吗？”灵玉一脸的无关紧要，“徐逆，我曾经问过自己，明知道你麻烦缠身，还要去喜欢吗？最终得到的答案是……”


  
见他紧张起来，灵玉轻笑，看着他的眼睛，神情认真无比：“就好像你不想把我牵扯进去一样，既然我喜欢你，又怎么能忍心看着你身陷囹圄，自己却置身事外？我问自己的内心，能不能做到云淡风轻，冷眼旁观，看着你在命运里挣扎。”她轻轻摇头，“不能，我喜欢的人，我要让他自由快活。”


  
她的眼睛里，有着不可动摇的决心。徐逆突然就笑了，带着一点自嘲，和无法克制的感动。


  
笑罢，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真是个任何时候都不愿意认输的女人，柔弱一点会死吗？”


  
这句话，应该是男人说的好吗？那么自信地说要他自由快活，这是要守护他？


  
“喂，你这是自卑吗？”灵玉双手抱胸，对他挑起眉。为什么她这么肯定徐逆喜欢她？因为每一次她遇到危险，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来保护她。喜欢这种心情，男女都是一样的，她也会想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目前来说，她惹事的本领比徐逆高得多，想在打架的时候保护他有点难，不过，他一身的麻烦，她不缺少这样的机会。


  
“是，我自卑，因为我好像没什么可以为你做的。”风雪声灌入耳中，他却觉得一身安然，好像心有了归处，再也不会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不会感觉这个世界与他毫不相干。


  
因为，他在灵玉的眼中，找到了自己的存在。


  
灵玉就笑：“我不说丹田碎裂时你送的药，也不说上次幽岛你回身相救。就说这一次，我晋阶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挺身相护，能不能活到现在真不好说。还有刚才，那位可是元婴修士，为什么你又出来救我了？”


  
“……”他根本不曾考虑过，只是因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陨落在面前。那样的话，就算他挣脱束缚，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徐逆忽然心口震动。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按住自己的心，原来，他是这样想的？现在不敢，是怕带给她麻烦，其实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要和她在一起。


  
“那么，徐逆，你喜欢我吗？”他听到她的声音，明明风雪声剧烈，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直达他的内心。


  
喜欢吗？当然，这简直不需要确定。他按着袖子里的竹笛，从天池峰那一天开始，尽管多年不曾相见，这种情绪却堆积得越来越多，直到她成为内心深处最特别的一个。


  
灵玉说，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喜欢他，他又何尝说得清楚？不可否认，这种感情，是从那一天开始的。或者是感激，或者是把她当作救命的稻草……感情或许复杂，可喜欢却是纯粹的。就像她说的那样，看到她，就满心欢喜，想要保护她，希望她快活……如果这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


  
“是，”他轻声说，告诉她也告诉自己，“我，喜欢你。”


  
如此的坦白，不再有任何置疑和退缩。


  
他喜欢程灵玉这个人，不仅仅因为他内心的程君影，十年的沉淀，他终于明白，在自己心里，程灵玉和程君影，从来就是一个人。她明哲保身，怕惹麻烦，但也勇敢坚持，一往无前。这两者并不矛盾，态度不同，只因为在她内心的地位不同。曾经的徐公子，对她而言是路人，当然不愿意牵扯进他的麻烦之中，而她一旦确认自己喜欢他，这一切对她来说，再也不是麻烦。


  
喜悦从内心涌上来，泛滥决堤。灵玉毫不犹豫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


  
胸前的温暖让徐逆怔了怔：“喂，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抢先一步？”这种事，明明应该由他来做！


  
“什么？”灵玉才不管他呢，在他胸口蹭了蹭，内心得意满足。装，叫你装，现在还不是承认了？


  
徐逆咬咬牙，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抗拒不了这种诱惑。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用力地抱进怀里，好像拥住了一个世界。不管外面风雪多大，他再也不是一个人。


  
……


  
外面的斗法越发剧烈，废墟里的三个人，像三只无头苍蝇一般团团转。


  
找不到，明知道通天塔有问题，却找不到问题在哪！


  
徐正满脸焦躁，被卷进特殊空间，拖得越久，活下来的可能性越低，徐逆和灵玉已经进去小半个时辰了，不知道情况如何。


  
“范道友，你是御仙阁的修士，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徐正的声音带了一点质问。坦白说，他并不信任范闲书，这个人，他看着就觉得危险，难以信任。他跟着过来，是信任灵玉和徐逆，并非因为范闲书。


  
“徐一道友，莫着急。”双成还保持着冷静，声音温和地安抚，“范堂主的焦急，不会比你少。他虽然是御仙阁的人，可到底不是元婴，有些东西，他接触不到。”


  
范闲书略带感激地向双成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时候，他实在没有心思向徐正解释。


  
他走到一边，开始从头回想，关阁主对他信任有加，关绍钧知道的，他都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线索……


  
想着想着，忽然听到双成说了一句：“通天塔是炼虚修士的法宝，照理说，应该已经产生元灵了吧？这么多年，不知道元灵是不是还存在？”


  
元灵？元灵！


  
范闲书猛然转头：“元灵？”


  
“是啊，”双成不明白他为什么一脸震惊，“有些元婴修士的法宝都开始化灵了，炼虚修士的法宝，肯定会有元灵的吧？”


  
“对，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范闲书一击掌，“难怪我们研究通天塔的禁制那么久，却总是在刚刚研究出头绪的时候被修复。难怪这一次禁制会这么破解得这么顺利，就是因为元灵！”


  
他说得没头没尾，可双成身为无双城女使，见识何等广博，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了：“你是说，是通天塔的元灵从中作梗？”


  
“不然呢？”解开了这个谜题，范闲书整个人放松下来，“通天塔本体根本不是因为元婴修士打斗才坍塌的，而是元灵自己弄塌的！”


  
这个推断，实在有些惊世骇俗，徐正和双成都惊住了。


  
元灵把自己的本体弄塌，是为了什么？嫌日子太无聊了，找点乐趣吗？这跟人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什么区别？


  
“所以，出口才会被无声无息地关闭。不是关阁主做的，也不是其他人将计就计，而是元灵，他身为器灵，能够自主控制出口。”


  
“范堂主，你……”


  
“至于原因……”范闲书沉吟，“有两个可能，一是元灵故意设下陷阱，想将我们这些人一网打尽，免得总有人打他主意。二是，通天塔受创过重，元灵已经快消散了，所以想夺回控制权，藏起好恢复……”


  
双成和徐正两个人表情一致，定定地看着他，看得范闲书很不自在：“你们……这是做什么？”


  
双成微微一笑，道：“没想到一点点线索，范堂主就能推断出这些，真是……叫人佩服。”


  
“只是推断罢了，未必就是事实。”这么说着，范闲书有一点点后悔。他太清楚徐正和双成脸上表情的意味，就像当年高天瑞第一次听到他分析推理的时候，既震惊又忌惮。


  
不过，稍微想想，他就放开了。无所谓，现在关阁主和关绍钧都信任他，他有了存身之地，别人的忌惮有什么好在乎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出乎他的意料，双成和徐正很快收起了脸上的惊讶，问道。


  
范闲书略加思索，说：“既然有可能是元灵作祟，那就把元灵唤出来好了。”


  
元灵能唤出来吗？徐正表示不解。通天塔的品阶比他们高得多，其元灵不想出来，就算外面元婴修士打翻天，他都能藏得无影无踪，如何唤出来？


  
“灵玉他们就在这里失踪的，法宝内部的事情，瞒不过元灵，怎么找到他们，恐怕也落在元灵身上。”范闲书转过身，对着一片狼藉的废墟，张开手。他的手心出现一个黑点，这黑点好像无限小，只要伸指一捏，便可以捏住，又好像无限大，里面有漫漫转动的星辰。


  
“通天塔，”他扬声道，“你要是不出来的话，我就把整个空间撕裂！”

第346章 元灵何在


  
异变空间的通天塔下，灵玉和徐逆仰头看着风雪中的塔身。


  
很奇特，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跟通天塔内部完全相同。比如造化之门同样存在，只是被风雪覆盖了，也没有那种奇妙的气息。


  
灵玉看着通天塔的入口处，踌躇：“进去吗？”


  
那个真实的通天塔，入口处存在禁制，他们不能进去，可这个通天塔，却不存在任何特殊的气息，就像一个空壳放在这里。


  
徐逆有些犹豫，他们现在身处的空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两人都不清楚。按理说，在不熟悉的地方，最好不要乱走，可在这样的空间里，不能久待也是常识。


  
思索良久，他突然失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不进去的话，难道等别人来救吗？他转过头看着灵玉，明明还等着他的答案，眼睛却已经在四处寻找线索了。她好像从来没有气馁的时候，当年责备她冲动之时，他心里何尝不是羡慕她的勇气，永远都这么无惧无悔。


  
而他，或许是乍然得到，竟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这样可不行，她是他的支柱，而不是囚牢。


  
“走吧，进去看看。”说罢，他放出护体剑光，率先进入通天塔。


  
通天塔外观是塔，内里却别有洞天。它本身就是空间法宝，所谓的塔，不过是个形式，里面如何布置，端看主人的喜好。


  
通天塔曾经的主人，那位炼虚修士看起来不是个喜爱奢华的，里面布置得简朴大气。偌大的厅堂，上面搁置着一张书案，下面摆放着十来个蒲团，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像是接见弟子、讲道的地方。


  
他们转了一圈，没有寻到特别的东西，便从角落的石梯上到二楼。


  
二楼又是另一番情景，看布置，大概是私人会客之处，多了一些装饰之物。


  
上到三楼，又与一楼二楼大不相同。如果他们不是从石梯上来的，会以为这本身就是一座普通的洞府。还保留着纹理的石壁、墙上的月光石，弯弯绕绕的石道……


  
灵玉说：“看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洞府。”


  
“嗯。”修士的岁月何等漫长，一旦形成习惯，就很难改变，这位炼虚前辈之前大概住惯了洞府，所以把自己的随身洞府也布置成了这个样子。


  
两人小心谨慎地一路搜寻过去，果然找到了修炼室、炼丹室、炼器室、藏书室……


  
这位炼虚修士大概是苦修之士，修炼室里没有多余之物，两人看了一圈就出来了。炼丹室里倒是有很多瓶瓶罐罐，确认没有禁制后，灵玉拿了只不起眼的丹瓶，打开来一闻，灵药的清香气味散发开来。


  
两人放下药瓶，一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如果拿出去，这些灵药能让一些元婴修士倾家荡产吧？”灵玉指了指刚才闻过的药瓶。


  
徐逆颔首：“对炼虚修士来说，这些只不过是炼制着玩的小玩意儿，可对化神、元婴修士而言，材料都很难寻……”


  
两人沉默了，双方都在思量，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许久以后，灵玉问：“你觉得，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徐逆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相信自己有这么逆天的运气。”


  
他们都知道，真实的通天塔已经坍塌了，就算没有坍塌，也有一群元婴修士欲抢之而后快。莫名其妙被卷到这个跟通天塔完全一样的空间里，他们甚至连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怎么敢随意相信？一堆元婴修士抢得你死我活，却被他们无意中进入秘密之地，寻到化神修士都罕见的灵药，这运气何等逆天？


  
徐逆向来现实，他不敢过多地把性命放在运气上面，所以，他选择了不信。


  
说罢，他转头看着灵玉，却见她托着下巴，目露沉思。


  
“怎么，莫非你相信？”


  
灵玉回神，摇摇头：“运气好的时候，灵宝自动投怀都有可能。但是，寻常情况下，所谓的灵宝自动投怀，多数是别人设下的陷阱。总之，我怀疑居多，但不排除我们运气极好的可能。”


  
她惋惜地看了眼地上的丹瓶，站起身：“走吧，先去看看其他地方。”


  
“嗯。”两人从炼丹室出来，进入藏书室。


  
这位炼虚前辈，大概喜欢返朴归真，藏书室里，摆放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书架，堆着书册、玉简等物。


  
灵玉出手试探了一下，发现这里也没有禁制。


  
“你觉不觉得很奇怪？”她站在藏书室的入口，若有所思。


  
“什么？”


  
“这里，竟然没有任何禁制。”


  
“嗯。这确实是最奇怪的一点，不像是时间太久禁制消失，而像是从来不曾设下过禁制一般……”


  
时间太久……


  
灵玉目光震动，僵立当场。


  
“你怎么了？”徐逆立刻发现她的异常。


  
好半天，灵玉慢慢吐出一口气，按住胸口，这个猜想实在太惊人，她不敢相信。但眼前所见，让她不得不想到这种可能。


  
“你发现没有……”她语速极慢地说，好像在给自己时间，接受这个猜想，“这里的东西，一点也不像一万年前的存在。”


  
徐逆如遭雷击，与她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他一一回想起进入通天塔所见到的景象。第一层的讲道大厅，第二层的会客小厅，第三层的洞府……每一个地方，都干净得不可思议，修炼室桌案上还有写了一半的纸张，炼丹室的丹炉还留有药渣，炼器室里散落的材料，还有眼前的藏书室，弥漫着保养书籍熏的香。


  
这一切，就好像他的主人一直都存在似的。


  
投身仙道这么多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险境，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毛骨悚然。就好像这座通天塔的主人就在旁边，无声地看着他们一样。


  
灵玉轻声说：“我们，好像被时间扔到了一万年前，通天塔还正常存在的时候。”


  
这当然不是真相，那时候，通天塔是炼虚修士的随身洞府，岂会没有任何禁制？但此时的通天塔，确实没有任何时间的痕迹。一万年，并不是几十年，一百年，不管多么通灵的法宝，在失去主人之后，不可能还保持着原样。就算它仍然干干净净，还是能够闻到时间的腐朽气息。


  
徐逆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的。


  
灵玉感觉他很用力，便道：“别怕，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现在还好好地站着，一定可以找到方法出去。”


  
“……”


  
徐逆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让灵玉挑起眉头：“你干嘛？”


  
他的脸色黑了又黑，最后闷声道：“你看不出来我是在安慰你吗？”


  
“……”灵玉先是惊讶，再是一脸无辜。他什么也不说，她怎么知道？


  
徐逆更加郁闷了。这叫什么事？这个猜测太惊人了，所以他想表达一下关怀之意，谁知道被她理解成自己害怕了……这叫什么？难道在她眼里，他是个遇到事情就害怕的小姑娘不成？


  
“程灵玉，我郑重地警告你，”实在气闷不过，他磨着牙道，“你最好搞清楚，谁才是男人！”


  
灵玉脸上的表情更无辜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自从方心妍离开，屠师姐陨落，她身边除了阿碧，就没有交好的女性了，这几年跟水冰清关系近一些，但还不到那个程度，关于女性的话题，基本没聊过，完全没有自觉啊。


  
可是徐逆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于是她干笑两声，心虚地安抚：“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特意提醒，就你这人高马大的，我眼睛又没瞎，怎么会把你当女人呢？”


  
这安抚一点诚意也没有，徐逆想生气，可又觉得跟她计较这种小事，好像自己真的是个小姑娘似的，只好作罢。


  
他突然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坑。这个女人，一点自觉也没有，他纵容不是，生气也不是。


  
越想越是头疼，干脆放开不理。算了，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


  
范闲书说罢，双成和徐正大吃一惊。尤其是双成，盯着他掌心的那个黑点，神情凝重无比。


  
尽管她不知道这黑点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她感受到其中浩荡澎湃的气息，这种气息，仿佛带着天生的毁灭的意味，星辰运转，时间和空间会一起破碎。


  
她本能地感到恐惧，仿佛面对这个东西，自己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就算是城主那里，她都不曾感觉到如此可怕的力量，哪怕是曾经见过的化神修士都没有。范闲书不过是个结丹修士，御仙阁区区一名堂主，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如果他有如此可怕的力量，为什么之前没有施展出来？


  
此时的范闲书，当然不可能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扫过坍塌了大半的厅堂，警惕无比。握着黑点的那只手微微颤抖，似乎力量还不足以控制它一般。


  
半晌没有等到动静，他冷笑一声：“怎么，不相信？你身为空间法宝的元灵，对于空间之力应该有很强烈的感应才是。既然不想出来，要不要试试呢？”


  
话音落，一声幽渺的叹息响了起来，一个穿着华丽袍服、手持洒金折扇的身影从无到有，从虚到实，出现在他们面前。


  
关绍钧！这是关绍钧的形象！


  
这人开口了，是关绍钧的声音，却没有了他的张扬：“你不过小小结丹修士，就算身有宝物，又有什么能力发挥出它的力量？”

第347章 摆布


  
范闲书看着眼前这人，半晌后，阴沉沉地道：“你，到底是谁？”


  
“关绍钧”朗声大笑，明明这一身穿着打扮流于轻浮，偏偏在此人身上显出风流古意来。


  
笑罢，他颇觉有趣地看着范闲书：“你觉得我是谁？”


  
徐正和双成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他们刚才见到昏迷的关绍钧，虽然未曾听他说话，可气质明显不同。此人既然是通天塔的元灵，不管借助什么形象出现，都是正常的，为什么范闲书要问他是谁？难道之前的关绍钧，就已经是此人假扮的了？


  
范闲书脸上神情捉摸不定。此人气质确实与关绍钧大不相同，但他却从此人身上找到了熟悉的气息。


  
偏偏“关绍钧”一直似笑非笑地瞅着他，让他一时无法判断。


  
双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范闲书好像被什么事情难住了，索性上前一步，代他问出口：“敢问这位前辈，可是通天塔的元灵？”


  
她言辞恭敬，态度有礼，让“关绍钧”很满意，挥手道：“不错，吾便是通天。”


  
“……”法宝叫通天塔，元灵的名字就叫通天？他的前主人还真敢取啊！沧溟界未被隔绝之时，在人界根本不够看，一个炼虚修士的法宝，叫这么个名字，未免太狂妄了。


  
当然，这话双成只是在心里想了想。现在的沧溟界，化神已是可望不可及，哪怕通天塔有所损毁，实力可能只保留了十之一二，其元灵也不是她这个小小的结丹修士可以得罪的，尤其他们现在就在通天塔内部，性命只在其元灵一念之间。


  
“通天前辈，我们几人，只是借用造化之门，以求领悟天人之道，并不想参与外面的纷争，可否请前辈网开一面，放我们出去？”


  
双成的姿态放得极低，通天听着心中舒畅，和颜悦色地道：“小丫头，若是平常时候，放你们出去也没什么，只是今日是关键时刻，这个要求吾不能答应。”


  
关键时刻？什么关键时刻？


  
双成一边想着，口中仍旧客客气气地问：“那么，前辈什么时候能够放我们出去呢？”


  
通天笑而不答，一旁的范闲书语气沉沉地道：“什么时候？自然是人死光的时候。”他看着通天，“既然前辈在此现身，想必今日之事，亦是前辈设下的陷阱……不，御仙阁能够破解部分禁制，也是前辈刻意放水的缘故，是也不是？”


  
通天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淡笑回应：“这些小娃娃真是有趣，沧溟界虽然高阶修士灭绝，可还是有化神修士的，他们放任吾在此休养，就是因为没有能力收服，他们区区元婴，竟然想要破解吾的禁制中枢，可笑可笑！”


  
“这么说，前辈这么做，为的是一网打尽？”


  
看通天的模样，实在不像虚弱得即将消失的样子，范闲书想到自己刚才的推断，再联系他之前的言行，其目的已是呼之欲出。


  
果然，通天没有否认：“素日无聊，不过顺手为之。”


  
其实，他并不介意这些小辈进入通天塔。他是件空间法宝，创造出来，就是供修士使用的。只要他将受到重创的天地法则修补完善，修为自然会慢慢增长。里面产生的灵物，对他而言只是长出来的头发、胡须，只要不采尽，那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是，这些小辈不应该把主意打到沧海派的传承上来。就算他失去了主人，到底是沧海派顶尖的通灵法宝之一，岂能任由这些小辈肆意妄为？


  
范闲书转过头，看着外面偶尔闪过的术法光芒，叹了口气。既然通天塔的元灵这么承认，他已经知道，今日这些元婴修士，没有一个能够活着离开。至于他们这些人，元灵心情好，就放他们一马，心情不好，直接把他们关上几百上千年都行。反正，对灵族来说，岁月悠长，对他而言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


  
“那么……”范闲书转回头，盯着通天与关绍钧一模一样的身体，“前辈是什么时候起意的？是御仙阁着手破解禁制的时候，还是……一百年前？”


  
关绍钧手中折扇一顿，笑了起来，点着他道：“难怪被称为范多智，一点点线索，就让你看出来了。”笑罢，他的身形从实转虚，又由虚转实，变作另一个模样。


  
高天瑞！居然是高天瑞！


  
这下子，范闲书脸上的冷静终于龟裂了，他大吃一惊：“你……”


  
他心念电转，从自己跟着高天瑞开始回想，被欺凌、忍辱、反水……


  
“是你，”他喃喃地说，“原来都是你布置的……”


  
通天笑眯眯地看着他，摇了摇手指：“小辈，你想太多了，吾才没那么闲。那个姓高的小子确实心胸狭窄，看你不顺眼，之前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吾跟着你，也是从一百年前开始的，若非当年你们在通天塔内玩了一出精彩的以弱胜强、斩草除根，吾怎么可能会对你这么个小辈感兴趣？”


  
太过聪明的人，容易多疑，范闲书也不例外。他很容易推断出，这一切都是通天设下的陷阱，然后发现通天可能留了一丝气息在关绍钧身上，甚至连高天瑞都有可能与他相关，他便将这一切都串在了一起，得出了让自己冷汗涔涔的真相。


  
通天否认自己全程参与，却没有否认这一切出自他的手笔。一想到自己一百年的人生经历，都有可能是这个元灵闲极无聊随手安排的，他就有点接受不了。


  
其实，范闲书真的是想多了。这其中确实有通天推波助澜，可就算没有他，以高天瑞和关绍钧自身的性格，还是会一步步发展到今天。


  
徐正听得糊里糊涂，看着满头大汗的范闲书，低声问双成：“双成道友，你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双成同情地看着范闲书，轻轻点头：“百年前，占据飞廉城的是星罗仙盟，实力胜过御仙阁。范堂主曾是其少盟主高天瑞的陪侍，因为受其嫉妒，险些毁了道基，于是他投靠御仙阁……”


  
后面不必再说，徐正明白了。百年前，通天塔开启，御仙阁玩了星罗仙盟一把，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这位范堂主。通天塔的元灵看到整件事情的经过，对范闲书产生了兴趣，于是分出部分灵识附在关绍钧的身上……


  
以范闲书的性格，他虽然不觉得当年是自己的错，但也不会把这件事当成什么丰功伟绩。被人逼到绝地，这并不是愉快的回忆，突然发现这一切可能是别人安排的，一时难以接受。


  
多智之人，往往掌控欲极强，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是自己掌握的，如今却发现，其中存在一个推手，自己只是对方闲来无事摆弄的棋子，怎么可能好受？


  
“范道友！”见范闲书脸色苍白，没有恢复的迹象，徐正忍耐不住，扬声喝道，“你莫要听他瞎扯，他一个炼虚期法宝的元灵，哪有那么闲，花百年时间在你这个小小的结丹修士身上布局？百年前，你还只是筑基吧？”


  
“不错。”双成点头赞同，“在通天前辈眼中元婴修士也不过是小娃娃，顶多只是日子无聊，闲时耍弄着玩玩罢了，哪会因你而花费百年时间布局？”


  
她话音刚落，通天撇着嘴道：“两个小家伙，明明是他瞎想，说吾瞎扯作甚？再说，修为高低，在吾眼中有何区别？吾确实对他最感兴趣，明明只是个小修士，身上竟有吾也看不透的东西。”


  
说罢，他看着范闲书手上的黑点，舔了下舌头。这可是个好宝贝，真不知道这小辈从何处弄来，偏偏上面气息强大，连他都不敢冒犯，不然，真想抢了自己把玩一番。


  
范闲书慢慢缓过神来，点了下头：“多谢两位提醒。”不管到底是不是通天布的局，他走到今天，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星罗仙盟，背叛就背叛了，毁人道基，如杀人父母。至于御仙阁，他以后要好好思量，关绍钧之前的表现，终究是他的本性居多，还是通天的影响居多……


  
他范闲书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意志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就算这一切都是他人布的局，那又如何？他不曾做错，也没有选错。


  
至于愤怒，他当然会有。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着自主权，却不想原来之前的人生被别人摆布了。可他向来懂得什么叫时务，不管通天有意无意，做了多少事情，他现在实力比不上通天，那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便是天大的仇，都要咽下来！


  
再看向通天，范闲书目光平静，不再有一丝波澜：“通天前辈，之前我们的朋友突然在附近失去踪迹，敢问他们去了何处？”


  
通天若有所思地瞥了范闲书一眼，悠然道：“吾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么说，前辈知道？”


  
通天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范闲书垂目注视着自己的手心：“刚才前辈好像不相信晚辈能驱动此物，不如，晚辈试给前辈看看，如何？”

第348章 溯流空间


  
一个微小的黑点，却好像蕴含着宇宙之力一般，星辰流转，空间扭曲。


  
通天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当然知道范闲书手上的东西拥有怎样的力量，只是他不相信，对方有能力驱使。这东西气息十分强烈，别说范闲书区区一名结丹修士，就算是他，都不敢轻易染指。


  
当年通天塔内上演了一出好戏，小小一名筑基修士的反水，成了御仙阁反压星罗仙盟的关键点，这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分出一缕神念，附到了关绍钧身上。可百年相处，他却发现，这个小辈身上有着许多摸不透的秘密。


  
他每次晋阶都顺利不可思议，修炼的功法自成体系，手中甚至有几件连他都大为惊奇的法宝。比如这个黑点，连他都看不出来历。


  
现在，这个黑点蕴含的力量被调动起来了，变化首先出现在他周围，空间寸寸龟裂，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为碎片。


  
“住手！”通天喝道。


  
范闲书停了停，嘴边露出一抹笑，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以他的能力，这东西当然毁不了通天塔，然而，通天塔当年遭受重创，空间本身已经不稳定了，如果再有什么异动，会产生什么影响，谁也不知道。


  
通天脸色难看，好半天才挥挥手：“那两个小家伙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坏，数道空间之力重叠在一起，使他们进入了溯流空间之中。”


  
溯流空间？


  
范闲书还未说话，双成已经失声喊道：“溯流空间？”


  
“双成道友，什么是溯流空间？”徐正意识到这事不正常，低声问。


  
双成沉默了数息，道：“所谓溯流空间，就是空间受到扭曲撕扯，造成的时光溯流的空间。”


  
徐正闻言，大吃一惊：“时光溯流？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回到了过去？”


  
“当然不是。”双成说，“时光之术何等强大，哪怕送只苍蝇回到过去，施展术法之人，亦要受到术法反噬。溯流空间，其实只是时光的投影。时间与空间密不可分，溯流一般发生在时间错乱、空间扭曲的地方……”


  
就好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折射、反射、扭曲，溯流空间就存在其中，里面看到的都是时光的投影，并不是真正的存在。


  
由于高阶修士的陨落，典籍的消失，这些东西在沧溟界少有流传，双成身为无双城候选继承人之一，才能接触到这些秘闻。


  
她叹息着道：“如果是溯流空间，他们想回来就难了……”溯流空间夹杂在众多混乱的空间之中，想平安出来，谈何容易？


  
徐正听了她的解释，僵立着好半天没动。


  
静默中，忽听一声冷笑，范闲书盯着通天，沉声道：“我不管什么溯流不溯流，这里是通天塔，你身为通天塔的元灵，这里发生什么，都逃不过你的耳目。再者，你本身拥有完整的空间法则，理顺空间是你的本能吧？”


  
通天闻言，面上露出怒火：“小辈，莫非你还想操纵于我？”


  
范闲书淡然道：“不过是与前辈谈一桩交易罢了，谈何操纵？”


  
“交易？虽然通天塔破损大半，但也用不着跟你这样的小辈谈什么交易！不要觉得吾对你感兴趣，就自以为奇货可居！”


  
“哈，奇货可居，不错，确实就是奇货可居！”范闲书居然顺着话意点了点头，他看着手中的黑点，轻声问，“不过，奇货非我，而是它。”


  
通天怒火一收，盯着他看了好半晌：“你……”


  
“前辈想不想恢复修为？”


  
……


  
什么也没有，没有奇遇，没有机缘，没有危险。


  
灵玉在书架之间坐下，唉声叹气：“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困死在这里？”


  
徐逆正翻着一本书册，闻言顿了顿，在她身边坐下：“说什么傻话？我们现在只是没找到关键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已经翻遍整个通天塔，想从中找到关键，实在太难了。


  
灵玉没再说丧气的话，她其实并不绝望，只是有些疲惫罢了。


  
“你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吧。”徐逆说，“有什么问题，我叫你。”


  
灵玉拉着他的袖子不让动：“你陪我坐着。”


  
她此时的神情，有点任性，有点无赖，这个样子，以前的程灵玉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


  
徐逆觉得内心被从来没有过的温暖填满，不由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纵容：“好。”


  
两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灵玉忽然道：“我突然觉得，像现在这样也挺好。”


  
徐逆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灵玉随意翻着书册，说道：“出去之后，你又会变成那位‘徐公子’了。”


  
“……”徐逆沉默片刻，轻声道，“抱歉。”


  
灵玉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然后就笑了。


  
“笑什么？”徐逆莫名其妙。


  
“原来你挺好玩的。”


  
“好玩？”这是个什么用词？


  
灵玉笑了一会儿，趴在膝盖上侧头看他：“别这么认真，我不是在抱怨什么。”


  
徐逆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笑。灵玉不在意，但他不能不在意。不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些什么，还会给她带来麻烦，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一直压抑自己。如果不是她的坚持和坦诚，他宁愿就这样错过，也不想将她拖入泥潭之中。


  
“徐逆！”发现他有些不对劲，灵玉扳过他的头，喝道，“不许乱想！”


  
被她一喝，徐逆瞬间回神：“嗯？”


  
灵玉道：“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丢出去！不要怀疑我的选择，别把我当成累赘，也不许自责，听到没有？”


  
“……”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难道你刚才没乱想？”


  
被灵玉毫不放松地盯着，徐逆只好承认了：“抱歉……”


  
这次换成灵玉无奈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爱道歉的人？”


  
别说灵玉，徐逆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说，他连自己本该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


  
“……我只是觉得，除了麻烦，好像什么也给不了你。”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失败。认真算起来，只有他的剑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可剑这种东西，又不能送人……


  
灵玉很好奇：“为什么你这么执着，要给我什么呢？”


  
徐逆怔了怔，道：“你不是说，喜欢，就是要让对方自由快活吗？”


  
“可我现在就很快活啊！”灵玉说。


  
“……”徐逆答不上来，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灵玉绕进去了。


  
还没细想，就听灵玉道：“算了，别提这个。出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你到星罗海也很久了，是不是要离开了？”


  
“嗯。本来准备在飞廉城留三个月就走，花几年时间在星罗海游历一番，然后去大梦泽。没想到碰到通天塔开启这件事，多留了十年。”他沉吟道，“如果要多留一段时间，也可以，正好徐正在这里……”


  
“不，你不要多留。”灵玉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原本怎么打算，就怎么去做。你不是说，你身上有昭明剑君的禁制吗？反常的事情做得多了，他难免会起疑，这对你很不利。”


  
徐逆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灵玉一边思索一边道：“最好从这里出去，你就当我不存在，同样的，我也不会联系你。只有这样，我们两个人才是安全的……”


  
她虽然有宗门有师父，可这件事，是紫霄剑派的秘辛，就算说了，太白宗也不会插手。徐正身上的天命，是大衍城的推断，昭明剑君弄出徐逆来，并没有侵犯别人的利益，太白宗没有立场插手。


  
至于她，如果昭明剑君真的要对她下手，太白宗当然会维护弟子。但如果是她先插手了紫霄剑派的事情，昭明剑君师出有名，太白宗也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灵玉想都没有想过借助宗门的力量，徐逆的事，她只能靠自己。


  
在修仙界，修为才是根本。昭明剑君之所以一手遮天，只因为他是元后剑修，化神之下，一等一的高手，想要摆脱他的控制，除非实力比他强。这就是徐逆拼了命提升修炼速度的原因，如果她想帮忙，除了早日元婴，别无他法。


  
徐逆看了她好一会儿，轻声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星罗海，有我布下的暗线。”他道，“如果你想得到我的消息，就去找伏元青。”


  
伏元青？灵玉马上想到多宝楼，若有所悟：“他果然是你的人。”她早有猜测，只是没有得到证实。


  
徐逆道：“至于段飞羽，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跟他保持联系，但不要透过他问我的消息。他离剑君太近了，容易引起怀疑。”


  
灵玉讪讪地笑，之前她是没办法，才用这种方式问他的消息。


  
“还有双成，她是无双城的女使，城主候选之一，也是我的合作者。当年来星罗海，无意中救了她一命，她给了我三个承诺，现在还剩一个。假如有一天，我无法脱身，你来寻她，用掉最后一个承诺。”


  
说罢，灵玉感到手心一凉，一枚弯月形状的美玉躺在上面：“这是信物。”


  
她怔怔地看着这枚美玉：“你……”她不知道双成的承诺代表着什么，但看徐逆郑重其事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他的后备手段之一，他竟把信物交到她的手上。


  
“她现在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隐约知道，我要对付的是剑君。至于她自己，无双城的女使有四位，斗争十分激烈，她要对付的是……”

第349章 投影


  
“还有件事。”把自己的几件事情都交待了，徐逆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提起，“同心契，我们是不是解除了？”


  
灵玉看着他，眉眼含笑：“你信我？”


  
徐逆毫不犹豫：“之前我就想过解除同心契的事，只是不好明说……”


  
同心契名为同心，其实正是因为双方不同心，才以此为束缚。真正互相相任的人，反而不会立下同心契，否则，一方出了意外，另一方也会重伤，若是在晋阶或是斗法中，导致的结果可能就是双双丧命。


  
灵玉之前也是出于这个理由，想要解除同心契，只是，她略加思索后，否决了这个提议：“同心契暂时还是保留吧。”


  
徐逆有些意外，毕竟她之前就提过解除之事：“怎么？你有什么顾虑？”


  
灵玉道：“在我们元婴之前，甚至到元婴后期，有可能都不会有交集，我不好总是问伏元青关于你的消息，同心契存在，至少我知道你是不是好好的。”


  
“但是……”他总是陷于险境，万一有事的话……


  
“除非晋阶关头，或者斗法之中，否则，就算同心契发作，也影响不到什么。如果真那么巧，那就是上天注定，我们要同生共死了。”


  
说出“同生共死”四个字时，灵玉的神情有着别样的温柔，让徐逆的心口跳了一下。不错，修士漫长的一生中，真正面对生死一瞬的时间很短，如果真的那么巧，不得不说是天意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碰她的脸：“如果因我而死，你会后悔吗？”


  
“会！”灵玉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怔了一下，随即看到她狡黠的笑，“所以，千万不要给我机会后悔。”


  
徐逆回过神来，无奈抚额。


  
“咦，外面好像有声音。”灵玉忽然说。


  
徐逆闻言，侧耳细听。果然，外面隐约传来破空爆裂声，好像有人在斗法。


  
他们激动起来，莫非有别人进入了这个空间？那就不怕被困住了！


  
“走，出去看看。”


  
把手上的书籍一丢，两人往外奔去。


  
越靠近通天塔入口，声音越清晰，确实有人在斗法！


  
一道晦暗的光线，从上空倾斜下来，打在通天塔之前，整个通天塔开始剧烈抖动。


  
灵玉和徐逆刚刚跑到入口，因为这一抖动，两人险些跌了出去。好不容易站稳，各自施放出护身剑气，小心地钻了出去。


  
外面并不是他们想像中的修士乱斗的情景，甚至于，连一个修士都见不到。若不是强大的威压还在，他们几乎以为是幻觉。


  
“你看！”徐逆指着上空。


  
灵玉抬头，只见云层覆盖的天空一角，隐约露出一道幽亮的光芒。这光芒并不绚丽，但只要看那么一眼，就会觉得眼睛都睁不开，似乎有无数的玄妙真理在里面，令人目眩神迷。


  
斗法的波动仍在继续，两人越看越是心惊。这到底是哪个层面的战斗？与之相比，刚才通天塔外的元婴之争，简直就是儿戏！他们看了这么一会儿，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但那强大的威压、玄妙的术法，处处显示出远超他们境界的奥秘。


  
奇妙的是，尽管他们感觉到身体的种种不适，整个心神却沉浸了进去，如鱼得水一般自在。


  
这其中有晦暗无比的黑色长河，铺展开时，让人感觉到死亡无限逼近；有似虚还实的漫天花海，带来无尽的生机；有幽明温和的圆月，升起时无物不照，仿佛置身于荒野之中；有暴戾热烈的火焰，似乎一切尽焚……


  
还有空间寸寸断裂，时间刹那停止，佛光普照天下，万物化为虚无……


  
一个个玄奥无比的术法在他们面前展现，看得他们如痴如醉，直到一道剑光劈开云层——


  
斗法暂时停止，云层散去，露出了高空中的几个人影。


  
明明隔得很远很远，远得根本不足以看清这些人的面容，可他们却奇妙地听到了声音。


  
“悟嗔，你现在就阴我，不觉得太早了吗？”这是个女声，清悦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那个被唤作悟嗔的修士，光头僧衣，显然是个和尚，他笑眯眯道：“再迟一步，青莲就落入你手了，你说早不早？”


  
“呵……”说这话的白衣女修笑了一声，书卷在手中转了一圈，慢悠悠道，“还真是太早了……”


  
她话音未落，一道惊世凛冽的紫色剑光横空出世，落了下来。


  
悟嗔大惊，伸掌一扯，仿佛扯下什么，紧接着人就钻了进去，像只老鼠一般窜得不见了。


  
看到这道剑光，徐逆和灵玉两个人都呆住了。


  
那道剑光的气息太过强烈，一出现，就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们的识海之中。


  
灵玉低声问：“紫郢剑？”


  
徐逆没有回答，手中的紫郢剑却越握越紧。


  
没错，刚才那道紫色剑光，散发出的气息跟紫郢剑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差别，要说那不是紫郢剑，他这个主人都不会相信！


  
问题是，怎么会是紫郢剑？难道这道剑光的主人，是他手中紫郢剑的前任主人？而且，修炼的也是《先天紫气诀》？


  
这个念头在徐逆心头滚过，使他无法平静。


  
悟嗔消失后，白衣女修撇嘴一笑：“我说悟嗔，都跟我翻脸了，这么快就跑路，难道青莲不想要了？”


  
悟嗔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声音却传了出来：“你居然跟紫郢沆瀣一气？他刚才毁了你的仙书，你还跟他合作？”


  
不提倒罢，一提起来，白衣女修冷哼一声：“这不正是你刻意算计的吗？明知道紫郢守在那里，还忽悠我过去，正好让我们对上，你收取渔翁之利。与紫郢合作又怎样？你都能跟简老鬼合作，我又有什么不能的？”


  
悟嗔没再说话，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


  
白衣女修又感叹道：“你这和尚，真是能屈能伸，与我合作就算了，连简老鬼这个追杀了你几万年的家伙，都能暂时放下仇怨。啧，比我可无耻多了！”


  
悟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来：“嘿，你怎么不觉得简老鬼了不得？他恨和尚我恨得要死，居然肯为了青莲放过我。”


  
“没错，你们两个都很无耻！”


  
“别说得你很正直好不好？”悟嗔的声音幽幽地在她身后响起，一道佛光猛然爆了出来，“我还以为你跟紫郢也是不共戴天呢！”


  
明明是偷袭，白衣女修却好像早在意料之中，悠然祭出仙书，一个巨大的法阵笼罩在她身上，阵中的她衣袂飞扬，如仙人临世：“仇怨是一回事，先把东西抢了再说！”


  
看到那个法阵，徐逆转头望着灵玉。


  
灵玉几乎忘了呼吸。隔得太远，看不清那女修的容貌，但那仙书、法阵，分明与她手中的《云笈玄真谱》一模一样！


  
她对上徐逆，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同样的震惊。


  
紫郢剑，仙书……难道他们手中这两件法宝，就是来自于这两位前辈？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们会看到这一幕？如果紫郢剑和仙书是真的，它们不可能同时存在，那么，这场斗法，就不是现在发生的。


  
灵玉想到之前听说过的，喃喃道：“万年前的倾天之祸，化神以上修士尽数陨落，通天塔上方，正是战场……”


  
徐逆接着说道：“倾天之祸之所以发生，就是因为几位大能修士在沧溟界附近大打出手。”


  
两人同时抬头，看着云层上还在进行的斗法。


  
悟嗔被击退后，白衣女修一转头，冷哼一声，身影如电，瞬间遁至一名英俊男修面前，他正伸手欲取青莲：“简老鬼，太着急了吧？”


  
话音落，一道无匹的紫色剑光落下，将他们两人一起罩住。


  
剑光中，男修的声音传出来：“怀素，你选的好同伴，关键时刻，连你也一起算计了！”


  
白衣女修笑道：“那也比跟你合作好，你这人看着正直，身上总透着一股百八十年没洗澡的霉味，真不知道明心怎么忍你的。”


  
话音落，一黑一白的光芒同时爆开，将剑光扯落。


  
“紫郢。”白衣女修笑眯眯地瞅着另一个方向，“这么快就撕毁协议，你也太着急了吧？”


  
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难道要等着你跟悟嗔把我们全部算计了？怀素，我不相信你。”


  
白衣女修一怔，很快笑了起来，很无奈的样子：“你们灵族的人真是，冷冰冰的，算计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刚说完，一道佛光突然出现，向紫色剑光的来处压了下去。


  
剑气呼啸的声音响起，佛光与紫气撞在一起，爆发出强烈的波动。


  
下面的灵玉和徐逆几乎站立不稳，等到佛光和紫气散去，一个紫衣人出现了。


  
这个名唤紫郢的剑修，一直隐于幕后，这时终于露出了真容。因为紫气映照，尽管隔得很远，仍能大致看清他的容貌。


  
灵玉看到的第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着徐逆，盯着他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徐逆也呆住了，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紫衣人，紫郢，竟然跟他有六七分相似！

第350章 谁是天命


  
紫衣人，紫郢剑。


  
徐逆，紫郢剑。


  
灵玉迷糊了，为什么这个紫衣人的容貌，会跟徐逆这么相似？不，应该说，徐逆为什么会长得像紫衣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那么仙书呢？白衣女修手中的天书，是否就是她手中的《云笈玄真谱》？


  
徐逆手中有紫郢剑，与紫衣人面容相似，那她手中有《云笈玄真谱》，是否与那白衣女修……


  
这么一想，灵玉抬头，在云层间急迫地寻找白衣女修的身影。可是，离得实在太远，她又不曾面对他们，只看到模糊的侧脸。


  
转过来，快点转过来！


  
灵玉盯着那女修的侧脸，在心中默念。


  
此时，周遭动荡又起，风雪狂舞。等到气息平定，云层上已经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灵玉目瞪口呆，好半晌，拉了拉徐逆的衣袖：“我们、我们是不是眼花了？”


  
徐逆稍稍冷静下来，说道：“不是眼花，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们刚才所见，应该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过去重现，回光溯流。徐逆想起这项秘术，缓缓说道：“我曾听剑君说过，有一种回光秘术，以物为凭，能够暂时溯流，看到过去。我们刚才所见，应该是回光溯流的一种。”


  
“回光秘术？”灵玉隐约回想起，自己好像在某些典籍里看过。


  
“对，这种回光秘术，对施展之人的修为要求很高，如今的沧溟界，怕是无人能够施展……”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可以确定的是，刚才他们所见，不是正在发生的事，应该是某一个时间的投影，最大的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倾天之祸。至于为什么被他们所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这个投影里看到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逆开口：“你说，刚才那个人，是否就是紫郢天君？”他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迟疑过，带着很多的不确定和疑虑。


  
“嗯。”灵玉想起不言曾经说过的，那些语焉不详的话。


  
看剑气和形貌，那位紫衣人应该就是紫郢天君，刚才他也确实被唤作“紫郢”。


  
“本来，我以为这柄紫郢剑，可能是紫郢天君某支传承留下的仿品，可如今看来……”徐逆低头看着紫郢剑，握剑的手紧了紧。


  
这是相对靠谱的猜测。紫郢剑是紫郢天君的本体，常理而言，不可能流落在外，更不可能被他人所得。


  
一些古老的典籍里面有记载，大乘修士就算没有开宗立派，也会有多条分支传承下来。比如那位丹霄帝君，尽管没有开立宗门，可类似《明尘经》之类的功法不少，在许多大千世界流传。这些分支，多半会沿用祖师的法宝，比如紫霄剑派弟子，本命灵剑大多相似。


  
但是，见过刚才那个紫衣人，以及他手中的紫郢剑，徐逆不得不怀疑，他的紫郢剑，与紫郢天君有着莫大的关系！


  
如果它是真正的紫郢剑，怎么会落在沧溟界？如果它不是紫郢剑，为何以紫郢为名，而且气息如此相似？而且，得它认主的徐逆，偏偏与紫郢天君容貌相似！


  
这些巧合凑在一起，别说徐逆，灵玉也乱了。


  
除此之外，还有仙书。


  
灵玉张开手，灵光闪过，仙书在她手中现形。


  
从外形到气息，仙书与白衣女修手中的法宝一模一样！


  
她不禁想起当年临海战场的情景，徐逆欲杀她灭口，却激发了仙书护主，连同紫郢剑也露出了真容。是不是因为，宝物有灵，彼此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如果徐逆手中的紫郢剑，就是紫郢天君的紫郢剑，她的《云笈玄真谱》就是那个被唤作“怀素”的女修手中的仙书，那她和徐逆跟这两位大乘前辈有什么关系？


  
本命法宝，不能认他人为主，如果他们是不相干的人，这两件宝物根本不可能认他们为主！


  
灵玉只觉得头痛欲裂，很想把沉睡中的不言揪起来问，他是不是隐瞒了一些事，还刻意让她产生了误解？


  
当年仙书认主成为她的本命法宝，灵玉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简不凡因仙书而偷袭她，让她认识到此事并不简单，行事也就越发谨慎了。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她不想做出主观的猜测。反正，她现在是程灵玉，不管以前是什么人，跟仙书之主有什么关系，都没有用，接下来的路，还是要一步一步地走。


  
可现在，连徐逆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甚至于，这跟当年的倾天之祸有关——这个真相，是不是应该去了解一下？


  
过了一会儿，徐逆开口：“我终于明白，徐正的天命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灵玉转过头，迷茫地看着他。


  
徐逆握紧手中的剑，力持镇定：“没想到倾天之祸跟紫郢天君有关，更没想到，徐正跟紫郢天君长得如此相似……”


  
他的脸，就是徐正的脸。他长得像紫郢，自然是因为徐正像紫郢。


  
“你想说什么？”


  
徐逆闭目，静静吐息了一会儿，重新平静下来，问：“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跟另一个人长得这么相似？”


  
灵玉想了想：“除了血缘，只有巧合了吧？”


  
“血缘，那是不可能的。”徐逆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这一点，徐正与昭明剑君容貌相像，他千真万确是徐家人，除了传承，徐家跟紫郢天君没什么关系。


  
“至于巧合……”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只是容貌相似就罢了，为何这柄剑与紫郢剑也那么相似？”


  
这个问题，灵玉怎么可能答得上来？她沉默了数息，摇头：“我不知道。”


  
徐逆就说：“太过巧合，其中肯定存在必然。所以我推测，徐正与紫郢天君存在某种关系，甚至有可能……”


  
“可能什么？”


  
徐逆吐出一口气：“可能他是紫郢天君的化身之一。”


  
元婴以上，有诸多手段培养化身，一般被称为身外化身。既然元婴修士都可以，想必大乘修士的手段更加玄妙，能够像凡人一样落胎也没什么奇怪的。


  
灵玉想到徐正有可能是紫郢天君的化身，就觉得古怪。她想了想，说：“你手中的紫郢剑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但可以肯定，与紫郢天君有关。你认为徐正是紫郢天君的化身，那为什么紫郢剑不认他为主？”


  
徐逆苦笑：“我跟徐正是同一个人，你明白吗？”


  
灵玉摇头。她不明白，昭明剑君到底用了什么秘术，才能把徐逆变得跟徐正一模一样，她找了很多典籍，都没见到只言片语的记载。


  
徐逆沉默片刻，向她解释：“……我还在母体的时候，就被剑君用秘法替换了精血。我跟徐正的精血是一样的，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是同一个人。”


  
精血！灵玉倒吸一口凉气，她模模糊糊有所猜测，但没想到，居然会是替换了精血！精血，是人的根本，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一模一样。难怪昭明剑君对于替换天命的事这么有把握，相同的精血等于相同的人，再加上人为的推波助澜，把天命推给徐逆的可能性高于五成！


  
“其实我一直等着看剑君的笑话，天命岂是那么容易扭转的？他费尽心思，说不定到时候天命还是会落在徐正的身上。没想到……”徐逆自嘲一笑，“我以为紫郢剑被我认主，是他弄巧成拙，让我占了好处，却原来，是他成功了。如果徐正真的是紫郢天君的化身，而我抢先让紫郢剑认主，那么背负天命的人，就变成我了。”


  
徐逆的神情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这么多年，他挣扎在命运里，不是不累，只是一直有怨气撑着。如今他发现，让天命转移的人，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灵玉默默地听着，握着仙书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什么，先是惊讶，接着就笑了：“放心，有我呢。”


  
“什么？”


  
灵玉拿着仙书，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将紫郢剑认主了，有可能需要背负起天命，那么我呢？刚才你也看到了，这件仙书法宝，是不是跟那位大乘前辈手中的很像？”


  
徐逆点点头，不止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紧接着，他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情：“该不会……”


  
灵玉转着手中的仙书，语气轻快地道：“既然你替徐正将紫郢剑认主，背负起天命，而我呢，这本仙书落在我手上，八成也要替那位怀素前辈善后的——我记得，我师父曾经说过，大衍城预言，天命之人可能不止一个。以前我搞不懂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想，有点明白了。这些大乘前辈，大打出手把沧溟界弄得一团糟，没有善后。现在他们不见了，大概就要跟他们相关的人来了结这段果吧？”


  
徐逆得了紫郢剑，要替徐正，或者说替紫郢天君背负这段天命，那么灵玉呢？她手中的仙书跟怀素的仙书一模一样，就算不是同一本，也有着莫大的关系，肯定也要背负什么。


  
徐逆睁大眼，他看着灵玉，神情说不清是喜是忧。

第351章 偏差


  
天命，他因为这两个字，一百多年不得安生，时时牢记在心，日日不敢相忘。没想到灵玉会这么轻巧地说，也许她会是天命之人之一。


  
徐逆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作何想。


  
安慰？有个人与他一同背负天命，这或许会让他觉得轻松一些，不再那么孤独，可身负天命，需要莫大的气运，这种人往往历经磨难，甚至于一生孤寡。他尝过这种滋味，不想她跟着经历。担忧？天命毕竟是天命，天命在身，同时也有气运在身，如果她真是天命之人，就不用担心她会陨落于意外之中，天命之人的敌人，只有自己的命运。


  
徐逆甚至荒谬地想，命运让他们相逢，会不会因为他们同是天命之人？


  
他回想自己一生的经历，从出生开始，一步步走来，布满荆棘，甚至血腥。她呢，看起来很顺利，可丹田碎裂这种事，有几个人能够遇到？她能够重新修炼回来，可以说是侥天之幸。那位行端真人，不就是因为剑心碎裂而亡吗？


  
莫非她身上真的也有天命？那么他们将来要如何是好？仅仅一个昭明剑君，他们已经如履薄冰，再加上天命……


  
“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样的经历。”灵玉思前想后，对他说，“我曾经在重伤之际，做过几个梦，梦里……好像就是这几位大乘前辈争斗的情景。”


  
她说完，看到徐逆吃惊地看着她，不禁皱眉：“怎么了？”


  
好一会儿，徐逆缓过来，说道：“我，也做过这样的梦。”


  
四目相对，他们在对方眼中找到了惊喜，遇到了同类的惊喜。灵玉倒罢，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把那几个模糊的梦放在心上，徐逆却是深受困扰。


  
“……我第一次将此剑认主的时候，就做了一个梦，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好几次重伤昏迷，都出现了同样的梦境。那些梦很模糊，只有零碎的片断，我一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刚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我的梦境就是这场大战。”


  
难怪他那么容易就猜想，手上的紫郢剑，与紫郢天君有着莫大的关系。毕竟，紫郢天君是剑道至尊，剑修多半传承自他，有人把剑铸造得跟紫郢剑一样，并不奇怪。


  
“果然如此……”灵玉低头看着手中的仙书，“我有点明白了，所谓的天命，其实就是受因还果。”


  
一群大乘修士在沧溟界附近大打出手，毁了沧溟界的通天之途，这收拾善后的责任，就落在了得了他们好处的后辈身上。


  
她又想到：“天命之人可能不止一人，是不是代表着，也有其他人受了这些前辈的遗泽，需要还这个果？”


  
“嗯。”这是顺理成章的推测，徐逆看着空荡荡的云层，低语，“却不知道这些大乘前辈，到底去了何处……”


  
这不是他们应该关注的层面，既然修补沧溟界的责任很可能落在了自己身上，怎么还掉这个因果，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至此，两人之间不再有任何秘密，一切都坦诚相对。


  
灵玉把自己如何发现仙书，直到认主的过程，一一相告，除了不言的存在。不言沉睡之前，曾经嘱咐过她，所以，她不会主动说出口，这无关信任，只因承诺。


  
徐逆同样如此，将自己的身世全数告之。当年，玄冰岛营地遇到意外，被整个摧毁，正好昭明剑君就在附近，顺手将他母亲救出，带回紫霄剑派。


  
灵玉奇道：“原来昭明剑君也会做好事？”


  
徐逆失笑：“你以为他是纯粹的坏人吗？”接着向她解释，“我也不知道他救人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不过，留下我，显然不是因为好心。当时我母亲身边携带着一柄废弃的古剑，剑气纯粹清冽，十分难得。他原本有意占为己有，可后来发现，剑气已经大部分逸失，被腹中的胎儿吸纳……”


  
据徐逆推测，这柄古剑，应该跟那块记载《先天紫气诀》的铁片是一起的。铁片上有功法，因此被一分为三，古剑太过破旧，他们几名筑基修士没有发现上面的玄机，就被文芳留在了身边。


  
没想到剑气会被胎儿吸纳，昭明剑君惊奇之下，很想看看后果如何，就将文芳带了回去。


  
之后不久，就发生了徐正被断言为天命之人的事，然后昭明剑君想出了这么一个奇妙的主意……


  
灵玉道：“昭明剑君未免太一厢情愿了，这世上哪有只占好处、不负责任的好事？你来背天命，徐正得好处，他就不怕你顺利应了天命，将徐正压得出不了头吗？”


  
徐逆冷笑道：“顺利应了天命，哪有那么容易？那位前辈算过，徐正的天命，是九死一生，就算我真的死里逃生又如何？只要他发动埋伏在我体内的禁制，我便是十死无生。”所以他才会谋划逃离，在经历天命之前逃离。


  
禁制，又一次听徐逆提起。灵玉担忧地握住他的手：“那你的禁制怎么办？”


  
“莫担心。”徐逆低声安抚，“我已经有头绪了。”


  
话虽如此，灵玉怎么可能不担心？元后修士的禁制，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又听徐逆道：“对剑君来说，我这枚棋子能起到作用最好，不能起作用，也不过是让徐正担起他本来就要担负的天命。哼！恐怕他也想不到，徐正天生剑心之体，资质远超于我，却被我越甩越远。”


  
说到这个，灵玉感到很奇怪：“你数次飞速晋阶，难道昭明剑君没有怀疑？”


  
“自然有怀疑，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重新给我下禁制。”徐逆叹道。这一点没办法忽略，徐正资质好，又是昭明剑君亲手教导，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在整个紫霄剑派，都是拔尖的，但比起他还是落后了。


  
自从他抢先一步结丹，剑君看他的眼神就越来越危险，似乎在怀疑他转移了徐正的天命的同时，也转移他的气运。这使得徐逆越发小心翼翼，能够不留在紫霄剑派，绝对不留。


  
两人暂时回转通天塔内，将彼此的过往一一细说。


  
相比起灵玉得到仙书的顺利，徐逆的经历坎坷得过分。这让她越听越觉得，昭明剑君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融合精血，转移天命，这种事情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的。相比起来，他一手教导长大的徐正居然没长歪，实在稀奇。


  
话说回来，她得到仙书，所以应该替怀素偿还因果，那么徐正呢？他长得与紫郢天君相似，应该是承担天命的人，那徐逆会被带到紫霄剑派，岂不是也是天命？因为紫郢剑就落在他母亲文芳的手中。


  
想到这里，灵玉惊了一下。


  
徐逆见她脸色不对，便问：“怎么了？”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灵玉道：“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有点不对。”


  
徐逆不明白她的意思：“哪件事？哪里不对？”


  
灵玉说：“徐正长得像紫郢天君，所以你觉得，他应该是紫郢天君的化身，对吧？”


  
“对。”


  
“徐正未出生就被认定是天命之人，这一点从侧面验证了这个说法。”


  
“没错。”


  
“既然他是紫郢天君的化身，身负天命，那紫郢剑就应该落到他手中，对不对？”


  
徐逆被问得一怔，瞬间明白过来，灵玉被什么事情惊到了。想到这个可能，他本人也被惊到了：“你、你是说……”


  
“既然紫郢剑注定落到他的手中，那么，还未出生就吸纳了紫郢剑气的你，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所以，就算没有剑君插手，我也会参与到徐正的天命中去……”徐逆喃喃自语。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原来他的人生，是早就注定的吗？


  
“不，我的猜想是，这个天命，本来就应该是你背负的。”灵玉看着他，缓缓说道，“紫郢剑一开始就与你相关，要么，你是徐正了结因果的垫脚石，要么，这个因果本来就应该你去还！”


  
徐逆露出荒谬的表情：“这……这怎么可能？”如此说来，关于徐正天命的预言，并不是准确的了？徐正的天命，本来就需要他去实现。


  
他摇着头：“可是，紫霄剑派的那位化神前辈明明说过，徐正是背负天命的人……”


  
灵玉想到不言说的话：“化神这个境界，还不能推衍出准确的未来。很多东西，他们感应得很模糊，只能凭借卜筮之术，使之成为能够解读的预言。但是解读，本身是有可能出错的……”


  
剩下的话，灵玉没有说出来。在她看来，要么徐正的天命预言本身并不准确，要么就是解读出了错，只看出了表面。真正需要背负的天命的人，并不是徐正，而是这个天命，需要徐正参与其中。也就是说，别人的因果是完整，紫郢天君留下的因果，却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落在他的化身上面，一部分需要吸收了剑气的徐逆来偿还。

第352章 离开空间


  
猜测到底只是猜测，不管天命之说哪里出了错，徐逆都不可能避过了。如果能脱离昭明剑君的掌控，再去顺应天命，他还有机会抓住那一线生机。如果任由昭明剑君操控，那就真的十死无生了。


  
两人暂且把这个猜测放下，将计划安排好。他们现在身处的空间，应该是绝对安全的，正好适合把所有不方便在外面说的话全部说完。从通天塔出去，不知道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所有的暗线都告诉灵玉后，徐逆站起身，站在通天塔门口，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风雪。


  
这与他们现在的处境何其相似？只要从通天塔出去，周围就是无尽的风刀霜剑，而且，不能够在一起。


  
“徐逆。”灵玉在他身后轻声唤，“放心去做你的事，只要你有需要，我赴汤蹈火，绝不迟疑。”


  
徐逆侧过头，目光温柔：“我不需要你赴汤蹈火，只要知道你会一直站在那里等我，就够了。”


  
他们不可能像凡人情侣一样相伴相守，短暂的相聚，等待他们的，就是长久的分离，可能几十年、上百年，都没有对方的消息。


  
徐逆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也习惯了把感情放在心里。


  
而灵玉，他总觉得，她对他更多的是感动，她性格直爽，但并非没有女子的细腻。多年相识，对他的感观从一开始的讨厌到后来的同情，一次次遇到危机，都看到他守护在侧，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既然她说了喜欢，他就不会去纠结喜欢的来处，就像她说的那样，看到他会欢喜，想让他自由快活，这不是喜欢，还是什么？


  
他其实暗暗庆幸，幸好她是这样直率的个性，喜欢了便要说出口，若是换成心思深沉一些的女子，对他的感情永远只会在萌芽的状态，而不会开花结果。


  
也许这种想法有点小人，不过，管他呢！她都有勇气争取这样的感情，他又怎么能一再地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开？


  
眼角的余光看到灵玉展露笑容，看到她走近，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抢先一步抱住她，然后低下头，寻到她红润的唇。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发展，这让他忍不住露出笑意，略微松开，气息吐在她的唇齿间：“这种事，不能再让你抢先了。”然后用力地吻了下去。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咆哮着卷过大地，无数的雪花涌进入口，扑在他们的身上，散落一地。


  
灵玉始终睁着眼睛，似乎一直没有回过神，这种唇齿相依的感觉，让她感到很新奇。直到徐逆很无奈地伸出手，盖住了她的眼睛，方才有了一点投入的感觉。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热热的，软软的，心好像要跳出胸腔，脚步虚浮得站都站不住，忍不住揪住他的衣裳，有点喘不过气……


  
对双方来说，都是初次的亲吻，一开始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比如撞到牙齿，咬到嘴唇什么的，有着满腔的柔情，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是，因为喜欢，尽管从技术层面来说非常糟糕的亲吻，也被赋予了更多的美好甜蜜。双方慢慢磨合学习，渐渐寻到了奥秘，方才如鱼得水。


  
灵玉听着呼啸的风雪声，好像整个天地都是汹涌而来的凛冽风雪，内心却被温柔塞得满满的。


  
在进入通天塔之前，她一直不确定自己的感情到了什么样的程度，直到感觉到死亡的脚步，还看到他义无反顾地向她奔来。


  
如果一个男人，愿意在她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回头救她，甚至陪她赴死，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她的内心豁然开朗，既然对他的喜欢确实存在，为什么不能在感受到他的情意的时候回报他？


  
她的性子自由散漫，其实很薄情，活了一百多年，能让她产生男女之情的，只有这么一个人。她不想压抑自己，既然想，那就做，就这么简单。


  
现在，在他的怀抱里，她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喜欢，就在一起，让他自由快活。


  
风雪越来越大，好像把整个天地都覆盖了，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他们都没有发现，风雪里有一点黑光闪现，渐渐地，越变越大，仿佛要将这个世界吞没。


  
空间开始摇动，通天塔片片碎裂，雪花狂舞着涌向黑点。


  
两人终于感觉到异常，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看着那扩大的黑点。


  
“那是什么？”灵玉惊奇地问道。


  
徐逆看了一会儿，心中一动，低声道：“走，我们有机会出去了！”


  
他们不懂得空间之术，但能感觉到这个空间开始坍塌。既然开始坍塌，那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两人毫不犹豫，向黑点奔去。


  
……


  
“怎么样？”徐正急迫地问。


  
通天低喝道：“别说话！”


  
范闲书站在中间，双目无情无绪，手中黑点变成了拳头大小，里面的星辰运转越发清晰玄奥，甚至连他的眼睛，都变成了星海。


  
双成看着，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她转头看着外面，坍塌的通天塔缝隙里，术法的光芒已经不见了，外面一片死寂。她幽幽地在心里叹了一声。


  
上一次通天塔开启，星罗第一势力，星罗仙盟毁于一旦，被御仙阁取代。这一次通天塔开启，踩着星罗仙盟的尸体踏上星罗第一势力宝座的御仙阁，也被覆灭了。


  
外面的元婴修士，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星罗几大势力明面上的元婴修士，几乎都在这里，死伤惨重。


  
从通天塔出去，星罗海将再一次动乱，各大势力重新洗牌。隐藏的元婴修士将会纷纷出世，为自己的势力争取立足的筹码。会有很多势力消失，也会有很多势力崛起，到底结果如何，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这一次，将比上一次更加惨烈。百年前，真正覆灭的大势力只有星罗仙盟一个，百年后，星罗海排名前列的大势力都逃不过去。


  
她不由地感叹，如果关乾元不是野心勃勃地想要建立宗门，御仙阁统治星罗几百年不成问题，现在倒好，一百年就覆灭了，真不知道上位的会是谁。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转头看着全部心神倾注于运转宝物的范闲书，眸光微微一沉。


  
会是这个人吗？以他的资质，也许百年不到，就能踏入元婴之境，心计决断，都不在他人之下。御仙阁损失惨重之下，必然要培养后辈，招收帮手，关家大公子还远远不到担起重任的时候，如果要另选贤能，这一位似乎很符合条件……


  
他有这样的野心吗？如果有的话，恐怕百年之后，御仙阁就要姓范了……这件事对无双城来说，有什么可利用之处？城主目前对她信任有加，如果她再拉到一个强力的帮手，也许就能够将其他人挤下来，成为独一无二的城主继承人……


  
双成思索之时，范闲书手上的黑点越来越大，终于化为一片黑光，将废墟厅堂笼罩。


  
等到黑光散去，废墟里多了两个人。


  
“……成了？”好半晌，范闲书吐出这两个字，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向后倒去。


  
“仙石！”刚刚从溯流空间出来的灵玉抢上前去。不过，徐正刚好站在他的后面，接住了他。


  
看着灵玉，范闲书面带微笑：“总算……没有让我后悔……”


  
黑光没入他的眉心，隐没不见，范闲书没等到她的回答，便闭上眼睛，昏迷过去。


  
“他怎么了？”灵玉抬头问。


  
徐正和双成齐齐转头看着通天。


  
灵玉这时才发现，现场多了一个人，她看着通天，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通天现在用的是高天瑞的形像，无论是样貌、身材还是衣着，都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特征，也没有高手气质，就是个星罗海遍地可见的散修。可他的神态却带着天然的高高在上，以及身上没有掩饰的、强大无比的气息。


  
就算通天塔已经半毁，他身为器灵实力只有微许保留，但也不是结丹修士可以感受清楚的，哪怕元婴修士，他都能动动手指灭杀。


  
通天瞅着范闲书，道：“他强行驱动超过自己境界的宝物，元气耗尽，才会一时虚脱。让他好好休息，自然会清醒过来。”


  
灵玉松了口气，看着通天，小心地问：“敢问这位前辈是……”


  
通天维持着高人风范，站在那里，双成替他答道：“这位是通天塔的器灵，通天前辈。”


  
灵玉不是第一次见到器灵，不言虽然灵体不存，但在她识海里存在了多年。还有显化真人的器灵紫庭，活生生的与人类女孩没有区别。


  
她心中暗暗惊讶，面上半分不显，向通天见礼：“原来是通天前辈。”


  
徐逆也跟着见了一礼，目光敏锐地转向塔外：“怎么回事？外面的元婴前辈呢？”


  
徐正的心神一直悬着，这时才感觉到异常：“咦，斗法停了？怎么好像没有人了……”


  
双成看了看昏迷的范闲书，望向通天，笑道：“前辈，动乱已平，不知可否放我们一马？”

第353章 兄弟阋墙


  
通天看了外面一眼，露出诡异的笑：“就算吾放你们一马，也要你们有本事出得去！”


  
“前辈……”双成正想再问，通天的身影由实转虚，渐渐消散，“前辈！”


  
通天理都没理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他们四个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徐正首先耐不住，转头问：“你们两个进了溯流空间，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溯流空间？”徐逆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徐正把通天说的溯流空间的事大概讲了一下。


  
灵玉和徐逆听罢，对视一眼。这么说来，他们推测得还真是没错，在那个诡异空间里看到的，只是时间的投影。这是不是从侧面验证了他们推断的正确？


  
想到这里，灵玉心情更加沉重。她既希望他们的推断是正确的，又希望是错误的。正确的话，徐逆背负的天命，并不是死路一条，可相对的，局势就更复杂了。


  
既然他们得了前辈的遗泽，需要受因还果，那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跟他们一样的命运？


  
正要问那位通天前辈是怎么回事，外头又传来了动静。


  
双成首先感到不对：“我们快出去，通天前辈那么说，八成这里有问题……”


  
话未说完，周围一阵摇晃，一面还算完好的墙壁塌了下来。


  
再留下去，他们就要被通天塔压在下面了，四人当即带上范闲书，遁出通天塔。


  
谁也没有看到，坍塌的通天塔内，露出一个虚浮的影子，诡异地笑了笑，化为残影，附在了范闲书的身上。


  
出了通天塔，四人才发现外面已经乱套了。


  
刚才斗得人影不分的众多元婴修士，不知道被动了什么手脚，尽数陨落。这些元婴修士，无一不是星罗海顶尖的存在，个个身家豪富，陨落之后，宝物四散，看得结丹修士们眼热不已。等待片刻，确定通天塔内没有元婴修士，他们终于大打出手，进行抢夺。


  
见此情景，徐逆皱眉：“为何这些前辈陨落之后，储物法宝都破损了？”


  
修士用来保存东西的储物法宝，历来用料考究，到了元婴这个层面，储物法宝无一不是精品，就算是同阶修士斗法，也损坏不了。不然，打架不小心就会赔上身家，这也太败家了。


  
可眼下，那些陨落的元婴修士的储物法宝几乎全部破损，什么乾坤袋乾坤戒乾坤腰带，没一个保存完好，里面的宝物散落一地，华光四放，看得人眼热无比。别说这些星罗散修，就算是见惯宝物的徐正徐逆，见到这些散落的法宝、材料，都觉得手痒。


  
双成很快明白过来了：“原来通天前辈是这个意思……”


  
眼前这一幕，必然是通天刻意安排的。挑动众多元婴修士自相残杀，再利用他们留下的法宝引得结丹修士乱斗。这个器灵，到底想干什么？


  
“管他呢，我们先出去。”灵玉说。


  
四人都不是眼界狭小之人，这些宝物固然难得，可要是被搅进去，只怕就难以脱身了。性命和财货哪个重要？自然是性命。


  
他们带着范闲书，小心地避过眼前的乱斗，往出口处飞遁而去。


  
……


  
高天瑞背靠一株古木，额角汗水淋漓，深深喘息。


  
真是倒霉！想到意气风发的范闲书和关绍钧，他心中恼恨不已。


  
百年前的通天塔，星罗仙盟被御仙阁联合众多势力打击，中坚尽灭。之后，残余势力被打压排挤，众多修士纷纷退出，终于消失于星罗三岛。昔日的星罗第一势力，就此烟消云散。


  
星罗海域的势力就是这样，见利则云合，败则鸟兽散，崛起得快，颓败得更快。


  
那一天后，他就从高高在上的少盟主变成了四处躲藏的丧家之犬。远离三大岛，只能在偏僻的小岛容身，靠着父亲留下的积蓄，一点一点增长修为。甚至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换一个身份，免得被人看出来历。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一百年！


  
万幸，老天没有弃他，他在筑基后期蹉跎三五十年后，终于迎来了契机，靠着秘术一举结丹。


  
他知道这样晋阶有着很大的后患，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迟迟迈不过结丹，没办法元婴，他拿什么去报仇？只要能够报仇，忍受一点后患算什么？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结丹了，然后隐姓埋名，回到飞廉城，进入通天塔。


  
如果能够得到玄黄之血，他就能把结丹时埋下的后患一举拔除。可是……


  
想到关绍钧得意洋洋的脸，和范闲书淡然轻视的目光，高天瑞恨恨地咬牙。凭什么？当初只不过是跟在他身边的两条狗，竟敢用这样的目光看他！总有一天，他会把那种表情，从他们脸上撕下来！


  
尽管心里有着这样的恨意，他却知道，现在不是恼火的时候。


  
星罗仙盟曾经是星罗海的大势力，他对于御仙阁的能量再清楚不过。他必须改换身份，才能够从通天塔出去，否则，一出通天塔，就会被御仙阁发现。


  
要怎么改换身份呢？每个人的通行令，都是有记录的……


  
正想着，他忽然感应到逐渐靠近的气息，连忙取出一件隐匿气息的宝物，将自己藏了起来。


  
气息越来越近，打斗也越来越明显，是一名结丹修士被围斗。


  
过了一会儿，斗法的声音暂时停止，他听到那名被围斗的修士的声音：“南师弟，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人气急败坏，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怒意。


  
被称为南师弟的修士冷笑一声：“看你不爽，这个理由够吗？”


  
被围斗的修士更加莫名其妙：“看我不爽？我处处照应你，你为何要看我不爽？如果不是我，你想进通天塔，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力气弄通行令，你……”


  
“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南师弟嘲弄道，“青光子，你这个人，沽名钓誉，总是觉得自己人缘好，待人热忱，其实虚伪透顶！你就这么肯定，我自己弄不到通行令？偏要你多事，从翰墨前辈那里求了通行令，到师父面前卖乖！对，你是看起来热心无比，可只要让你帮忙做一点点小事，你就会无限夸大，洋洋自得，好像帮了我什么大忙，没你不行似的！你用这种方法，从师父那里得了多少好东西？上次的明光宝甲，师父本来要赐给我的，就因为你突然冒出来，说要带我进通天塔，结果师父赐给了你！”


  
这个被围攻的人，居然就是迟迟没有抵达造化之门的青光子。


  
他听了自家师弟一番话，震惊不已：“你……胡说什么？我喜好结交朋友，顺手帮忙，有什么不对？师父要赐什么给我，是师父的决定，与我何干？从小到大，我帮了你多少忙，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不直说？明着接受了，暗地里却如此设计于我！”


  
“明着拒绝？”这位南师弟的声音更加嘲讽，“青光子，你开什么玩笑？你记不记得，我们炼气的时候，有一次你要教我术法，我不想让你教，结果你是怎么做的？在师父面前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让我白白受了师父一顿训斥，说我没有同门之情！这种事情，你干得少吗？我想不接受你的所谓好意，结果就是这样。后来我学聪明了，你想帮忙，那我就让你帮，你想要别人感激，那我就多谢谢你，最好让你飘飘然。你抢了师父的关注爱护，我也不说话，早晚有一天，我让你没得后悔！”


  
“……”青光子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其他几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另一人目光冷淡：“青光师兄，爱出风头不是什么大毛病，可你不应该占了便宜还卖乖。你爱做表面功夫，师父最喜欢你，这个我们没办法。可每一次，我们只要得师父一句称赞，就会被你破坏。上次颜师弟献给师父一滴八品狐涎，结果你偏要提狐涎入药如何如何破坏药性，生生败了师父的兴，颜师弟没得好处，反而被师父斥责办事不仔细。哼，你敢说，这事你做得厚道？”


  
在对方咄咄的气势下，青光子嗫嚅了一下：“我……我只是提醒师父一句罢了，没有那个意思……”


  
“你只是习惯性地破坏我们的好事罢了。”


  
那位南师弟又道：“青光子，你听到了吗？你在外人面前，总是豪爽大气，但是对我们这些师兄弟呢？你从翰墨前辈那里得到任务，宁愿叫上外人，也不肯让我们师兄弟来帮你。你做成什么事，首先就要讨师父的欢心，然后向我们表现你的大方。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恶心吗？对，你只是习惯罢了，你习惯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你身上，你习惯让师父最宠爱你，你习惯让别人都成为你陪衬！”


  
“……就算我真的这样，需要赔上性命吗？你们这般行事，跟记仇的小女子什么区别？”青光子先是被说得无言，可看到他们刀剑相向的样子，又恼怒起来。他知道自己有点小毛病，但对这些师兄弟，从来都是爱护在先，他们看不惯他，想背地里打他一顿，他都没什么话说，可设计要他性命，何其狠毒？


  
南师弟冷声道：“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第354章 混乱


  
都是蠢货！


  
打斗的声音传来，高天瑞在心中嗤笑。双方都蠢得不能再蠢，这种小事，也值得争斗？在瑞少眼里，这种讨师父欢心的戏码，小孩子才会在乎。


  
这不关他的事，他只是有点着急，这群人在这里大打出手，他不方便现身，也就没办法寻回同伴，换掉身份……怎么办呢？


  
斗法渐渐激烈，青光子毕竟是以一敌多，就算他最得师父宠爱，宝物最多，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高天瑞听到有人喝道：“南师弟，下手莫要太重，不然师父那里不好交待！”


  
南师弟冷哼一声：“就算取了他的性命，又能如何？”


  
那人道：“我们之前说好了，将他重伤，让他不能进入造化之门，之后是死是活是他的命数。你若是杀了他，师父会怎么看我们？同门相残本是禁忌！”


  
“他都死了，谁还知道？”南师弟犯起倔来，“现在放过他，谁知道他回去之后会怎么跟师父编排？还不如让他永远说不了的好！”


  
“南师弟！”见他不听劝，那人急躁起来，“只要他不是我们亲手杀的，师父就算气极，也不过一时，你千万不要犯糊涂！”


  
南师弟大怒道：“师兄你不必劝我！如果不是他抢我的明光宝甲，我怎么会输了赌约？这个赌约对我有多重要，别人不知道，师兄也不知道吗？”


  
这位师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当然知道。青光师兄抢了宝甲，是他不对，不过，你也不必太介怀。大丈夫何患无妻，苏姑娘虽好，性子却太傲，未必适合你……”


  
“师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师弟你要知道，今日劝阻，不是为他，而是为你。我们赶紧去造化之门吧，拖得太久，就不好找借口了……”


  
“……知道了。”南师弟语气忿忿，到底还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只是心里气不过，返身一掌打在青光子身上，将他击得昏迷不醒，方才与几位师兄弟离开。


  
过了半晌，不远处一株古木出现一个朦胧的影子，正是高天瑞。


  
他撤了匿形之术，走到重伤的青光子身前，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自得一笑：“还真是送上门的新身份……”


  
因私愤而重伤师兄的南师弟等人，还没到达造化之门，就发生了通天塔坍塌之事。他们故意拖延时间，甚至翻脸将青光子重伤，想让他错过进入造化之门的机会，却没有料到，自己也同样错过了。


  
无论星罗哪家势力为大，造化之门从来都是一百年开放一次，到时候，就算他们仍能弄到通行令，也未必能达到今日的效果。何况，通天塔百年后还会不会存在，都是两说……


  
通天塔内的混乱程度，超过了四人的预计。


  
他们原以为，只要避开，这些人就不会犯到自己头上，没想到他们已经打得失去理智，根本是见人就砍。通天塔内一片混乱，到处是术法和鲜血。


  
灵玉越看越是心惊，低声道：“好像不对……”


  
双成目光扫过，伸指一点，划出一个圆，一道清辉洒出，周身躁动的气息渐渐平复。


  
“他们都疯了。”术法加持下，她目光清寒，情绪未受影响，“这里绝对有问题。”


  
“是……通天前辈？”徐正犹豫了一下，说道。


  
双成微微点头。除了通天，还能有谁？这个器灵是不是寂寞得疯了？这么多年，一直任由别人进出通天塔，什么事也没做，好像不存在一样，却突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但将星罗海大势力的众多元婴修士算计得体无完肤，还故意引发内乱，难道他不想要通天塔继续存在下去了吗？这件事发生后，她几乎可以肯定，大衍城不可能坐视不理。


  
通天塔是超过元婴境界的法宝，即使他本体受损，实力大降，至少也是化神层面的东西，化神前辈们不可能任由他胡作非为。虽然大衍城自顾不暇，但他们经营多年，真想对付通天塔，并非没有办法。最直接的手段，就是毁掉通天塔这件法宝……


  
双成突然一震。毁掉通天塔？她转头看了一眼坍塌中的通天塔本体，一股寒气克制不住地从心底冒上来。


  
莫非就是因为如此，通天塔才要自毁？那么自毁之后呢？他是不是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后路？


  
本体一毁，灵体无处依托，实力够强的话，还能够继续存在，但前路就断绝了。通天塔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最起码要保存好本体，藏匿好灵体，才能这么做。那么，通天塔打算如何保存本体，灵体又藏匿在何处？


  
双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很快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不管通天塔想做什么，都不关她的事，只要不涉及无双城就行……


  
看着前方挡路的修士，徐逆吩咐：“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徐正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


  
徐逆抬手阻止：“你们保护范堂主，我剑遁速度快，完全赶得及。”


  
“……好。”徐正想了想，同意了。在场四人，他是实力最低的一个，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四人往出口处急奔，若有人挡路，徐逆出手灭杀，来人太多，灵玉和双成就会上前帮忙，只要能甩开，绝不恋战，哪怕有宝物摆在他们面前，也不看一眼。


  
就这么一路奔逃，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便到了出口处。


  
徐正扫了一眼，这里空荡荡，连先前守门的各势力修士也看不到了：“暂时安全了吗？”


  
双成看着出口，若有所思：“你们发现没有，只有我们不受影响。”


  
无论是散落在通天塔空间的各个结丹修士，还是守门的筑基修士，没有一个正常的。他们刚才路上遇到的修士，个个疯疯颠颠，仿佛没有了灵智，眼里只有宝物，动手之前连实力都不会估量一下。可是他们四个人，却非常顺利地到达了出口处，神智一直没有受到影响。


  
灵玉看了眼身上的清辉：“难道不是双成道友施展此术，替我们驱逐了影响？”


  
双成摇头道：“程道友太高看我了。身为结丹修士，有几个人身上没有驱逐迷幻的法宝灵符？就算不及我的有用，也不至于相差如此之大。”


  
“是通天前辈的原因吧？”徐正插话，“这里是通天塔，通天前辈放我们一马，所以我们才能安全抵达。”


  
双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只能如此解释了。”不知为何，听徐正这么说，她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通天塔的出口仍然没有办法开启，四人想了许多办法，都没有用，只能干坐着。


  
幸好，通天塔不小，那些发疯的修士多数盯着宝物，就算有几个游荡到出口附近，也被他们驱逐了。


  
如此数日，通天塔内的骚乱渐渐平息，空气中的血腥气却越发地浓重。


  
直到十多天后，外面的元婴修士察觉不对，强行打开了通天塔的出口。


  
“怎么回事？”出口处光芒闪动，感觉已经麻木的四人抬起头，看到一名青年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


  
这青年衣着打扮都很寻常，身上没有一点威压，目光却咄咄逼人。


  
他看着他们四个人：“你们是哪里的修士？通天塔内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此人，灵玉等人简直欣喜若狂。以他们的修为，感觉不到青年的存在，说明他最少是元婴修为！他们有救了！


  
见他们目光都有些涣散，青年皱了皱眉头，身上陡然散发出强大的气息，神识铺展开来。


  
随着神识一寸一寸搜寻过去，青年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通天塔内，原本俨然的禁制，大部分都被破坏了，处处是漏洞，他的神识完全没有遇到障碍。这在以前是根本不能想象的事，通天塔是炼虚期的法宝，禁制之牢固，不是他们这些元婴修士能够冒犯的。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直冲鼻腔，他就算不用神识，也能想象这里究竟死了多少人。


  
神识扫过周围，发现四处散落的尸体和苟延残喘的幸存者，再看这四个身上满是血迹的结丹小辈，这位元婴修士大怒：“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各大势力的值守修士呢？”他随手一指，指向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双成，“你来回答！”


  
双成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向这人行了一礼：“晚辈双成，见过前辈。”


  
没等这元婴修士说什么，她继续禀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晚辈等也不知晓。大概十几天前，我等还在造化之门感悟，通天塔本体突然坍塌，十几位元婴前辈大打出手……”双成掐头去尾，把事情说了一遍。


  
大致经过必然是如实相告，就算他们不说，其他幸存者被救回来，也瞒不过去。至于他们回到通天塔本体，见到器灵的事情，就省略了。这件事说出来，范闲书首先会因为身怀宝物而被人觊觎，他们几个也不会好过。


  
为什么其他人一副惨状，只有他们好好的？这个理由就解释不清了。


  
双成身为无双城女使，对于上位者的心理十分了解，她巧舌如簧，一番真真假假的讯息，总算糊弄过去了。

第355章 脱身


  
半空的浮岛上，灵玉等人坐在一旁，看着各大势力留守的修士进进出出，每个人面色凝重。


  
通天塔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知道，但他们都清楚，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


  
各大势力中坚力量几乎在通天塔内损失殆尽，接下来星罗海必然会掀起一场动乱，不知道有多少势力会被抹去痕迹，又有多少势力趁机崛起。这对他们来说，是危机，也是契机。


  
通天塔内活下来的修士，一个一个被送了出来，像灵玉他们这样完好无损的不多，大多数有伤在身——实力越高，伤就越重，失去理智后只会厮杀，实力低的早早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些提早出来的修士，无不庆幸自己避过了一场大难，灵玉在其中看到了水冰清和青光子的身影，彼此连打招呼都没心情，只是相对苦笑了一下。


  
真是无妄之灾，还不知道各大势力会怎么对他们这些幸运儿呢，万一气恼之下，拿他们出气，那可就倒霉了。


  
清理通天塔只用了一天时间，里面的幸存者都被救了出来——除了他们，只有十来个人左右，也就是说，活下来的，不过十之一二。


  
灵玉看着那些被带出来的尸首，心中寒气直冒。这件事实在太诡异了，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安排着这一切。真的是通天塔的器灵干的吗？他到底想做什么？弄死了这么多修士，引发星罗大乱，难道他不怕引来化神修士？他一个本体损毁大半的器灵，怎么可能斗得过大衍城……


  
正想着，那位首先发现异常的青年元婴修士从通天塔出来，直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几人，随我来。”


  
他一展衣袖，祭出一件法宝。此宝飘浮在半空中，带着风云之力，看起来应该是一件飞行法宝。


  
灵玉看到此宝，第一眼就觉得奇怪，再仔细一看，差点没笑出来。


  
这件飞行法宝，初看像只酒杯，再一联想，跟凡人的马桶何其相似？要不是修士不食烟火，她几乎要怀疑这位前辈随身带着马桶是为了方便……


  
这位元婴前辈一点也没有自觉，驭使着这件飞行法宝，离开浮岛，向下面降落。


  
不多时，四人带着范闲书，跟随这位陌生的元婴前辈，回到一座仙宫之中。


  
灵玉正疑惑这是什么地方，只见双成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御仙阁。原来这里就是御仙阁的驻地，看起来只是座很寻常的仙宫，一点也不像星罗第一势力的驻地。


  
吩咐守卫弟子将范闲书带下去休养，这名修士带着他们进入一间防守严密的偏殿。


  
“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一坐下来，这名元婴修士就问。


  
以御仙阁的能量，从通天塔出来，八成就已经知晓他们明面上的身份，这时候只不过是例行问话。


  
四人一一报过姓名。听着徐正、徐逆和灵玉的来历，这修士眉毛都没抬一下，直到双成说了来历，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无双城？”此人摩挲着下巴，“你是无双城的女使之一？”


  
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双成颔首：“正是。”


  
这修士点点头，难怪之前听到双成之名有些熟悉，原来是无双城的女使。


  
他神情缓下，指了指对面：“都坐吧。”


  
灵玉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是不是看在双成的面上，对方没有拿他们出气的打算就好。话说回来，他们都不是没有背景的小修士，想拿他们出气，还要掂量一下。


  
“本座御仙阁长老，左极。”


  
灵玉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御仙阁长老中实力较强的一位，积年元婴修士，据说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如同他的青年相貌，本身年纪也不是很大，在元婴修士中算得上年轻有为。脾气有些暴躁，待人严苛，是御仙阁中实权人物之一。


  
“通天塔内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真的不知道？”左极一句废话也没有，直奔主题，目光咄咄地盯着他们四人。


  
双成淡然道：“晚辈先前并无虚言，前辈若是不信，可以使用梦引术。”


  
左极哼了一声：“莫要以为本座不敢，就算你是无双城女使，在本座面前，也不过是个小辈。”


  
双成微微笑道：“前辈自然可以这么做，只不过，知道的晚辈都说了，前辈就算用了梦引术，也不会有其他收获。”


  
左极瞪着她，过了一会儿，哼了一声，傲然道：“本座暂且信你。接下来问的事情，你们要一五一十地回答，若有欺瞒，哼哼！”


  
“前辈请问。”双成毫无畏惧。虽然左极表面上还是很强势，可实际上，已经被她无双城女使这个身份压住了气焰。紫霄剑派和太白宗就算了，毕竟是陵苍的宗门，在星罗没什么根基，无双城不一样，寻常时刻，就算是他这样的元婴修士，面对无双城的女使都会客客气气的。


  
“那就从你们进入通天塔说起……”


  
左极脾气暴躁，为人却十分谨慎，他反反复复地问，但凡有一点疑点，都要他们重新再讲一遍，按照时间线一点一点地把事情铺层出来。


  
还好，他们见过通天塔器灵的事，没有其他人知晓，只要把中间这一段去掉，完全没有漏洞。


  
至于范闲书，不必担心他把器灵的事说出来，他们几人正是为了保护他才会隐瞒下器灵之事。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来，那说明他与御仙阁的关系比他们想像的还要融洽，到时候御仙阁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反复确认没有漏洞之后，左极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排出来的时间线。


  
他身为御仙阁长老，当然知道这次通天塔之行，御仙阁有着怎样的计划。之前早就做好准备，失败之后要怎么做，可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失败，何止是失败？御仙阁的人手全都折在了里面，包括大半元婴修士！


  
这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之前的准备，一点也没用上。现在御仙阁实力大损，与众多势力翻脸，之后要面临的局面将会十分严峻……


  
好一会儿，他长叹一口气，抬起头来：“你们可以走了，短期内不要离开飞廉城。”


  
“前辈，”徐逆问，“你的短期是多久？我们都不是星罗修士，各有计划，不可能久留。”


  
左极哼了一声：“你们再急，留个把月总不成问题吧？”


  
“……”如果个把月都不肯留，岂不是显得心虚？他们都不说话了，向左极拱了拱手，起身离开。


  
“对了，双成小友。”左极出声唤住双成，“过些日子，本座将会去无双城拜访城主，还请转告。”


  
双成微微一笑：“晚辈必定转告城主，恭候大驾。”


  
灵玉想问什么，欲言又止，跟着他们离开御仙阁。


  
“你在担心范堂主？”被守卫弟子送出仙宫，徐逆问。


  
灵玉点头：“不知道他在御仙阁地位如何，这番变故，会不会牵涉到他……”


  
她在飞廉城寻了范闲书多年，好不容易在通天塔内撞上他，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遇到了那等变故。


  
“程道友大可放心，”双成回头瞥了仙宫一眼，说道，“范堂主在御仙阁地位超然，这位左极长老对他就很欣赏，想必会护他平安。”


  
“这样吗？多谢双成道友告知。”灵玉略一思索，没有多纠缠，反正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过些日子再来探探消息吧。


  
四人相对，每个人都一身血腥，满脸疲惫。最后的十几天里，他们时时见到杀戮，精神压力极大，撑到现在，着实不易。


  
这种情况下，四人都没心思再谈论什么，双成首先道：“我先回去了，诸位道友，改日再聚。”


  
徐逆点点头：“此番多谢出手相助。”


  
双成笑笑：“何必客气？还你的人情罢了。”说着，摆摆手，“告辞。”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徐正问灵玉：“你呢？”


  
“自然是回去休息了，还能做什么？”灵玉瞥了徐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正毫不知情，挥手：“那改天见。”


  
“好。”灵玉什么话也没说，淡定无比地转身离开。


  
剩下徐正徐逆二人，互相瞪视了一会儿，一起回洞府。


  
两人都没有施展遁术，就这么慢慢地回到街道之中，并肩前行。


  
在徐正转头看了他十几次之后，一直目不斜视的徐逆终于瞥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徐正嘿嘿笑了两声：“你不是说对她没有感觉吗？什么当时奋不顾身地去救她？”


  
徐逆目光平静，淡然道：“就算是你，我也会去救的。”


  
“喂喂喂，你这话什么意思？”徐正不满，“你救我才是理所当然的好吗？”


  
徐逆斜睨着他，不说话。


  
徐正被他看得势弱了：“好吧……知道你讨厌我……”


  
徐逆哼一声：“你不讨厌我？需要我提醒你，小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小时候不懂事，你不用一直记在心上吧？”


  
“对你来说，只是小时候不懂事，对我来说可不是。”徐逆收回目光，略带嘲讽地说，“徐公子！”


  
“咦，你这话跟程道友可真像！她以前跟我提到你，也是这种口气……等等，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去救她？如果不是运气好，你可就陪着她一起死了……喂喂，等等我！”

第356章 运势纠缠


  
御仙阁的仙宫内，一名守卫弟子走进偏殿，向左极抱拳禀报：“禀长老，他们离开后，就分头回洞府了，没有其他举动。”


  
“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左极挥挥手。


  
“是，属下遵命。”


  
待他退下，左极思索良久，自言自语：“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挑动诸多元婴修士，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想不出个究竟，他起身走出偏殿，来到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的石床上，躺着昏迷的范闲书。


  
“真元耗尽，虚脱昏迷，为何持续了十几天还未醒来？”左极喃喃自语，可无论他怎么检查，范闲书身上都没有其他痕迹，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太疲惫而昏迷了。


  
真元顺着范闲书的经脉缓慢运行，突然，左极的眼睛亮了亮。


  
“原来是这样？”他一再试探，确定自己没有判断错误，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表面看起来，范闲书因为元气透支而昏迷，其实上，是因为受了莫大的刺激，如今正在缓慢平复。如果他没有预料错，等这小子醒来，实力又会上一个台阶。


  
左极笑了起来：“真不知道这小子在通天塔内遇到了什么，居然有这等机缘。嗯，御仙阁如今面临大难，他倒是恰逢其会……”


  
在休息室里留了一会儿，左极举步离开。


  
几天之后，通天塔大乱的后果就会爆发，御仙阁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冲击，那会是一场硬仗！


  
左极不知道的是，他离开之后，范闲书身上浮出一个虚弱的影子。这个影子幽渺飘浮，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稳定下来。


  
他先是表现出高天瑞的模样，然后慢慢进行变化，最后展露出的，是范闲书的脸。


  
但这个“范闲书”与本体相比，有着明显的区别，脸上充斥着傲然轻蔑。


  
“这个宿体，比我想像的还要优秀。”他的声音与范闲书别无二致，“通天，可以消失了。”


  
话音落，影子晃了晃，慢慢倾了下去，与范闲书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高空中，卡在空间隙缝里的通天塔猛然爆了开来，化为碎屑。周围五彩的光芒，渐渐消逝，最终不见。


  
浮岛上存活的修士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


  
……


  
数日后，灵玉坐在多宝楼顶层的空中花园里，默默的俯视着下方。


  
来了多宝楼几次，却从来不知道，喧闹的拍卖行里，会隐藏着这么一个安静悠然的世外桃源。


  
这个花园，显然被施展了术法，从外面看，只是多宝楼的阁楼，看不出一丝异常。


  
“程道友，请。”她的对面，双成一弹指，茶杯稳稳地落在她的面前。


  
“多谢。”灵玉接过，饮了一口。


  
无双城女使待客用的茶水，自然是一等一的品质，灵玉饮罢，只觉得口齿留香，一股清新醇厚的灵气冲入腹腔，几乎不用转化，就融入了肉身。


  
这样的灵茶，在太白宗只有元婴修士才能享用，无双城果然财大气粗。


  
“程道友为何如此看着我？”双成笑眯眯地问。


  
灵玉晃着手中的茶杯，悠然笑道：“双成道友有点像我一位故人。”


  
“哦？”


  
灵玉露出怀念的神色：“她是我的师姐，叫方心妍。”


  
方心妍？双成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没找到这个名字的讯息，便笑道：“能让程道友如此怀念，想必令师姐与你感情颇佳。”


  
“嗯……”撇除双方的立场，方心妍确实与她十分相得，几年相处，从来没有红过脸，哪怕意见相左，多半是因为经义的理解不同。


  
双成跟方心妍很像，身上都有一种亲切从容的气息，不同的是，方心妍容貌太惊艳，外人面前，一向拒人千里，这种亲切，只对熟人展露。双成不然，她和方心妍相比，更加成熟稳重，像是戴了一张面具，完美无瑕。


  
灵玉认真想了一下，这种相似，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是上位者。方心妍是东溟妖族的主上，双成是无双城的候选城主之一，都是身份贵重、一言九鼎的人物。


  
关于方心妍的事，灵玉没有多谈，转而问起双成此次邀请的目的：“双成道友特意相邀，可有要事？”


  
双成笑了笑，摸起桌上摆着的竹筹，随手拨弄着：“要事谈不上，只是觉得程道友是值得相交的人物，故而有意交好。”


  
“……”尽管双成脸上的笑看起来很真诚，灵玉却不敢轻信。她低头看着双成手中的竹筹，“这些竹筹通体光洁，想必其主人时常使用，莫非双成道友精通卜筮之术？”


  
双成轻笑：“精通谈不上，只是略懂。”说着，看着灵玉，“程道友可愿让我算上一卦？”


  
如果有本人的配合，卜筮将会更加准确，尤其是结丹以上修士，自身已经有了预测天机之能。不过，对修士而言，运势被别人知晓，也算是个忌讳，是以双成有此一问。


  
灵玉想了想，太白宗之内，无人擅长卜筮之道，想要预测运势，都找不到机会，双成精通此道，让她算上一二也不错。目前她是徐逆的合作者，并不需要太过防范，运势这个东西，时时在变，就算她算出了什么，很快就会失效。


  
“那就有劳双成道友了。”


  
双成微微一笑，拿起手中的竹筹摆弄了起来。


  
灵玉以外行人的眼光来看，完全看不出其中的关窍。双成卜算的过程也很简单，施展了术法之后，便抛出了手中的竹筹。然后，她将竹筹一一摆在对应的位置，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灵玉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凝重，收了笑，问道。


  
双成轻轻敲了敲桌面，道：“程道友的运势十分古怪，以我的能力，只能看出一点点，而且可能偏差较大。”


  
“哦？”


  
双成凝眉思索了一下，指着竹筹：“从卦象来看，程道友身负大运势，是少见的气运凝聚之人。”


  
“气运凝聚？”所谓气运，就是机缘、运气等等的综合，据说气运浓厚之人，得天地所钟，总能化险为夷。气运之说，不仅仅存在于修士之间，凡人亦十分盛行，有人之气运，亦有地之气运，所谓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就是地之气运的一种。双成这么说，就是她自身气运凝聚，本身得天地所钟。


  
灵玉回想了一下，觉得不可尽信，笑道：“在下仙途还算平顺，但说气运凝聚，似乎也不见得。”她的运气是不差，但也不见得多好，福缘与危机总是并行。


  
“问题就在这里，”双成点了点另一根竹筹，“程道友这卦象，与徐道友十分相似。明明是气运凝聚之人，却又有险情四伏……”


  
听她提起徐逆，灵玉一顿：“你……双成道友给徐道友算过卦？”


  
“不错。”双成抬头看着她，目光似乎有着别的意味，“说起徐道友，我仔细一想，你们二人不但卦象相似，而且似乎运势纠缠，交集颇多。”


  
听到运势纠缠四个字，灵玉脸上笑容一收，静静地看着双成。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双成先投降了，她微笑道：“程道友不必如此，徐道友并没有明说，不过不难猜出一二。”


  
她一边收起竹筹，一边道：“徐道友生性多疑，但却对我说，剩下的那个承诺转到了你的手上……呵，我与他相交多年，他这般行事到底为了什么，始终不曾透露，但对你深信不疑。我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人，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另一个人。”


  
“那又如何，”灵玉神情淡淡，“双成道友不曾见过，但不代表没有。”


  
“当然，徐道友是个怎样的人，我不能尽知。”双成再一次露出别有意味的笑，“不过我知道，当爱情出现的时候，信任往往伴随而来。”


  
灵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虽然相识不久，但她不觉得双成是这么无聊的人，会特意请她来试探这么一件事。这对她有什么好处？想知道，直接去问徐逆好了，如果徐逆不肯告诉她，她还要私下打探，那可就犯到了合作的忌讳。这不是双成这种聪明人会做的事。


  
“好吧，”在她沉静的目光下，双成轻笑道，“我这么做，一是好奇，二是……卦象确实如此。”


  
灵玉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不瞒道友，之前我就曾卜算过，发现你们二人运势纠缠。刚才程道友配合之下，卦象更加清晰，我应该没有算错。”双成收了笑容，凝重地看着她，“未来徐道友将会有一次生死大劫，如果他过不了，我与他之间的合作，恐怕就落到程道友你的身上了。”


  
“生死……大劫？”灵玉喃喃重复，心中莫名地沉重。她早知道，徐逆未来的路有多不好走，昭明剑君、天命，这些都是横贯在他面前的鸿沟，但是，当双成说出生死大劫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抽紧了。这说明，他没有办法顺利地挣脱束缚，终将面对天命？


  
“不要问我是什么生死大劫，以我的水准，还算不出究竟。”不用她说出口，双成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你们二人的运势，是我生平仅见，纠缠不可分，既然徐道友是我的合作者，程道友也避不过去，这就是我今日相邀的原因。”

第357章 真正的主人


  
从多宝楼回来，灵玉心情沉重。


  
她不知道双成在卜筮之道上的天分到底如何，不过，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应该还是有点水准的吧？何况，她说的没有错，身负大运势，却又险情四伏，还面临着生死大劫，这就是徐逆目前的状态。


  
她是不是应该再见徐逆一面？双成这么做是不是有疑点？徐逆才是她的合作者，她完全可以跟徐逆说这些……等等，她好像变得多疑了，徐逆选择双成为合作者，必然是信任她的，而且双成与他们之间完全没有利益冲突，她身为无双城的女使，该争取的是城主的认可，昭明剑君与她一点干系也没有。


  
灵玉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她决定见徐逆一面。


  
她还没想好怎么见面，双成那边就发来了邀请。灵玉过去一看，发现徐正、徐逆都在。


  
“出了什么事吗？”气氛有些凝重。


  
徐正抢先回答：“大事，通天塔崩了！”


  
“啊？”灵玉不明所以。


  
徐正说：“我们出来没多久，通天塔整个崩溃，消失了！”


  
灵玉眨眨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消失？”


  
在此之前，他们有一次短暂的相聚，她从徐正口中得知通天塔器灵出现的全过程，也知道了范闲书是为了救他们出溯流空间才会昏迷的。


  
知道此事，灵玉心中温暖。虽然仙石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仍然是她心底的仙石。


  
“不错，消失了。”双成眉头紧皱，她很少这么情绪外露，可见此事很困扰。


  
“……”灵玉想想，觉得不对，“通天塔怎么会消失？它的器灵通天前辈，看起来不像是会消失的样子……”


  
“这正是我们疑惑的地方。”徐逆缓缓说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透着古怪。”


  
灵玉坐下来，仔细想了一会儿。她认识两个器灵，紫庭就不多说了，显化真人的宝贝，她只见过那么一次。不言则是个老妖怪，除了没有身体，跟人类修士没什么区别……


  
她试着以不言的思路推导：“……器灵依托于本体，本体崩塌，修为低的灵体也会跟着溃散，元灵无所寄托，很快化于天地，那位通天前辈绝对不可能自己找死。通天塔受损严重，但能好好保存至今，一直没有崩溃的迹象，可见也不是自然发生的。况且，若是如此，他算计通天塔内众多修士自相残杀的修为，就有点多此一举了……”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灵玉抬起头，说出自己的结论：“我想，通天前辈应该是找到了另一个比缓慢休养、恢复修为更好的路。”


  
徐逆眉头微皱：“你是说，通天塔崩溃，是他自己干的？”


  
“只是猜测。”灵玉看向双成，“双成道友最好小心些，不管通天前辈去了何处，想必还在星罗。他如果只是为了自身考虑，倒也罢了，就怕……”


  
这个器灵行事有些疯癫，还会引动人心，万一通天塔内那一幕在外面重演，那将是人间地狱。


  
双成郑重应下：“多谢程道友提醒，此事我一定牢记在心。”


  
共同经历过生死，双成对待他们，言辞少了一分客气，多了一分真诚。


  
他们四个人，仅有双成是星罗修士，而且无双城一向不参与势力纷争，通天塔崩溃之事，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只是担心此事影响星罗的局势，引得麻烦上身。毕竟御仙阁还盯着他们呢！


  
不过，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御仙阁就顾不上他们了，如今飞廉城内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时常有修士当街动手，对于守卫队也不再那么畏惧。御仙阁能不能占住飞廉城，就看接下来他们够不够强硬了。如果实力不足，八成还是会退回屏翳城，毕竟那里才是他们的根基。


  
说完这件事，双成眼珠一转，对着徐正笑道：“徐一道友，上次说起卜筮之道，你很感兴趣，今日我正好有空，要不要给你卜上一卦？”


  
“真的吗？那太好了！陵苍很少有人精通卜筮之道，一直很想见识一下……”


  
“那你随我来。”双成起身，脚步顿了顿，略带歉意地道，“卜算运势，不好让旁人在场，程、徐两位道友要是不介意，在此稍候片刻，如何？”


  
徐逆没有说话，灵玉已经从双成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亦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双成道友可要快些，我也想见识一下呢！”


  
双成微微一笑，带着徐正离开。


  
门关上，只剩下灵玉和徐逆二人。


  
神识迅速地扫过，确认这里很安排，灵玉舒了口气：“我刚想请双成道友安排一下，与你见上一面，没想到她已经这么做了，是你要求的吗？”


  
“嗯。”徐逆应了一声，“她把上次替你卜算运势的事情告诉我了……”


  
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忧心。


  
“过来。”徐逆轻声说。


  
灵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听从了。刚刚走近，就被他一把抱住。


  
“喂！”灵玉吓了一跳。


  
“嘘，小声。”


  
不能名正言顺地亲近，能有片刻的相处，就像偷来的一样。一番耳鬓厮磨，徐逆抓紧时间说：“双成早早替我卜过一卦，所谓生死大劫，我一直知晓，你不必担心。”


  
“可是……”


  
徐逆又道：“她之前说过，我的运势十分奇特，似乎被什么人影响着，今日方知，原来是你。”他神情矛盾，“所谓运势，亦会受情势影响，真不知道是命中注定，还是……”


  
“别说！”灵玉注视着他的眼睛，“我说过，不要怀疑我的决定，也不要后悔做出的选择。就算真的因为如此，我们的运势才会纠缠在一起，那又怎样？”


  
徐逆看着她失笑。这番话真是傲气满满，真不知道她怎么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勇气……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当初的评论并不完全正确，也许她当初的冲动，正是因为心中始终保存着无畏的勇气。如今经历岁月涤荡，冲动不再，勇气仍存……他相信她的话，不管未来遇到什么，她都不会后悔。


  
“你的修为稳固了吗？”他问起。


  
灵玉点点头：“没有问题。”也许是造化之门的影响，她晋阶之后，修为就很稳固。当然，她一直稳稳当当地修炼，也是重要的原因。


  
徐逆伸出手，一枚剑气凝成的小剑出现在他的手中，紫气充盈，清透纯粹。


  
“你的剑心并不纯粹，修炼《先天紫气诀》怕是不容易，这是我凝出的剑气，你将它收入封剑盒，时常凝练，应该能一直保持剑气的纯粹。到了一定程度，借助封剑盒，可以使用《先天紫气诀》……好好保存，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


  
他的剑气太过特殊，如果被别人发现，很容易联想到他身上。


  
灵玉应下，拿出封剑盒，将之收了起来。嗯，徐逆给了她剑气，那她身上有什么是他需要的？前路多舛，他们的实力提升越快越好……


  
这么一想，灵玉想起一件东西，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你看这个……”


  
话未说完，她眼睛大睁，呆住了。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来的，是神风境中得来的那块碎片，上面有着纯粹凛冽的剑气。她想着，这么高阶剑气，对他应该有所帮忙，没想到一拿出来，这块碎片好像有自主意识似的，直接往徐逆飞去了，她连抓都抓不住！


  
这、这简直就是当初紫庭拿出碎片的场景重现！


  
“这是什么？”徐逆伸手接过，翻看了一下，“材质特殊，虽然破旧，但应该是十分高阶的材料……嗯，剑气十分纯粹，想必是一件通灵法宝的碎片？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灵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拍了拍额头，喃喃自语：“莫非它当初自动投怀，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紫气？”


  
她手上有他的《先天紫气诀》，当年她还是剑修，又有封剑盒在手，哪里忍得住？临海与他同队三年，偷偷从他身上弄了一点剑气，照着修炼了起来。后来丹田碎裂，可封剑盒里存放的紫气还在。


  
以前她不明白，这块碎片为什么会自动投怀，如今见了徐逆，方才明白了。敢情根本不是看中她，而是看中了徐逆的紫气！


  
徐逆也发现，这块碎片对他特别亲近，他能感觉到其中欢欣的情绪。而他自己，也觉得很亲切。


  
“这是一块剑鞘碎片？青……”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冒出一个词，“青索？”


  
“青索？”灵玉奇道，“你果然认识这剑？”


  
徐逆摇摇头，目光有些茫然：“不，我从来没听过青索，只是刚才接触到剑气，这个词突然就冒出来了……好像是它自己告诉我的。”


  
如果说原来是怀疑，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了。这块剑鞘碎片上的小元灵，对她可没有这么亲切，如果不是不言，她根本没办法跟它沟通，更不用说讨得一缕剑气。


  
灵玉泄气，嘟囔：“原来它要找的主人是你……”


  
忧伤了一会儿，她又欢快起来。得到剑鞘上的小元灵相助，徐逆的修为应该能更上一层楼吧？

第358章 兄弟、友情


  
双成和徐正回来的时候，灵玉正说着无关痛痒的话，徐逆看似心不在焉地应一两声。


  
徐正不知内情，心中不忿，对徐逆道：“你干嘛总这么要死不活的？程道友又没欠你钱！”


  
灵玉暗笑，这孩子，真是热心。


  
徐逆连眼皮都懒得抬：“干你何事？”


  
“你……”徐正被堵了一句，顾及到灵玉和双成在，只好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真是……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家伙这么讨厌呢？不对，是一直以来都这么讨厌！


  
“徐一道友，”灵玉笑眯眯地打断他的话，“你算了运势，还不错吧？”


  
徐正道：“嗯，双成道友说，我的卦象看起来凶险，似有杀机埋伏，但是只要把握契机，就能仙途平顺。卦象上没有显示大波折，就算有，应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灵玉愣了一下，既是因为徐正毫无心机地把卦象一五一十地告知，也是因为卦象的内容。


  
她转头看向双成，双成微微点了下头，确认了这番话。


  
灵玉满肚子疑惑。从徐逆的卦象看，双成的卜筮之术还是有点水准的，可徐正的卦象怎么这么奇怪呢？


以徐正、徐逆二人的身份来说，他们的运势应该是紧密相连的，如果他们在溯流空间猜测属实，紫郢天君留下的天命，只怕要他们二人来应验，可徐正的卦象，却与徐逆一点关联都没有……


  
“徐一道友的卦象十分奇特……”双成看了徐正一眼，顿住没有说下去。


  
徐正道：“双成道友尽管说吧，他们都是可信之人。”


  
听了这句话，双成面上似有感叹，接了下去：“徐一道友的卦象，粗看十分凶险，气运与劫难纠缠难分。但是，仔细算下去，却发现这部分卦象都是表面。嗯……这么说吧，他的卦象包含了虚实两层，一不小心，就会被虚的那层蒙混过去了。”


  
徐逆的面色凝重起来，他看向双成：“你没有看错，会不会把虚实弄混了？”


  
双成摇头，神情颇为自傲：“卜筮之道，我虽然不算精通，但一向只有算不出，偏差较大，很少有看错的。”


  
“你该不会……”徐正从他的神色间看出了什么。


  
徐逆什么也没对他说，站起身来：“双成道友，暂且告辞。”


  
“哎……”没料到他突然说走，徐正有些发愣。


  
徐逆经过他的时候，扫了一眼：“还不走？”


  
徐正很想说，是你要走又不是我要走，可他在徐逆的目光中找到了什么，向双成和灵玉招呼了一声，跟着徐逆走人。


  
他们二人走后，双成泰然自若地对灵玉笑道：“程道友，多宝楼新近弄了些好茶，我们上去品一品？”


  
灵玉恍若无事地收回目光：“好。”


  
……


  
一言不发地回到洞府，徐逆什么话也没说，开始检查禁制。


  
徐正看了一会儿，有点明白过来了，两人确认禁制完善之后，各自往修炼室走。徐正走了一半，发现徐逆没有折回来的打算，原地站了一会儿，气呼呼地跟过去了。


  
“你想说什么？”两人坐定，徐正问。


  
徐逆半句废话没有，直入主题：“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大衍城使者到来，给你算了一卦？”


  
徐正点点头，慢慢露出了悟的表情：“你是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一次确认了你是天命之人——我不在场，这话是你告诉我的，对不对？”


  
“嗯……”徐正的神情凝重起来，“我并没有把双成道友的卜算结果当真，她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比大衍城的前辈更厉害吧？”


  
他不是真的一点心机也没有，初听双成的卜算结果，觉得她在卜筮之道上颇有天分，与大衍城的前辈算得相差不离，可听着听着，就发现不对，双成竟然给他算出了另外一个运势。


  
正因为没有把这个卜算结果当真，才任由双成将卦象说了出去，否则，就算他再怎么信任灵玉，也不可能随意泄露，这不仅仅关系到他自身，还有徐家和紫霄剑派。


  
徐逆道：“你把卦象再说一遍。”


  
徐正想了想：“双成道友先是说，我身负大气运与大劫难，仙途注定充满波折，恐难善终……算了一半，她发现有点问题，又给我起了一卦。这一卦说，我身负气运，得天地所钟，若能把握契机，便能仙途平顺。”


  
“没有提到劫难？”


  
徐正摇头：“我也这样问她，她说，有很多小波折，但没有大劫难。”看到徐逆越发凝重的神色，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也说了，她的修为不够，只能算短期内的运势。”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徐正见他神色没有半点缓和，便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问题？如果双成道友算准了，那是好事啊！”


  
徐逆长长叹息一声，看着他道：“双成……也给我算了一卦。”慢慢说道，“她说，我运势奇险，福运与劫难同行，将有生死大劫……”


  
徐正顿住，静静地看着他。


  
徐逆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剑君成功了，我们的命运，转移了……”


  
徐正怔忡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低声道：“抱歉……”


  
“向我道什么歉，你不是一直明白，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吗？”


  
“……”徐正无话可说。没错，这件事并非他自己的意愿，可是，剑君做了这种事，到底是为了他，他是受益者啊……


  
“你还记得我筑基的时候，你们说的话吗？”


  
徐正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心中傲气满满，很是不服，总觉得剑君多此一举。既然自己天命在身，那就去闯一闯，为什么要找一个资质实力都不如他的人做替身？


  
“别以为你筑基了就能赶上我了。天命是我，那就是我！”当初说出这句话的他，真是天真傲气。


  
而徐逆呢？他说：“谁稀罕替你背什么天命？千万别天命到你头上，却背不起来！”


  
他们两个，没有一个人认为剑君会成功。天命是什么东西？就算剑君把他们弄成了一个人，精血同源，到底是不同的魂魄，怎么可能蒙骗过天命？现在他们知道了，人老成精，明明是荒诞的事情，却让剑君做成了。


  
许久之后，徐正像是下了决心：“我不会再回紫霄剑派了，以后你就是惟一的徐公子。”


  
徐逆突然笑了起来，目光却带着无言的悲伤：“说什么傻话？你还不明白吗？这件事，你做不了主。”


  
“……”徐正掩住脸，半晌没动。好一会儿，他说：“你这个人……每次都是这样，想对你好一点，就不能领一次情？”


  
徐逆不说话。


  
许久之后，徐正心情平静下来：“算了，我知道怎么样都弥补不了你，何必得了便宜又卖乖，显得面目可憎。”


  
话到此处，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徐正站起身，回自己的修炼室。


  
走到门口，他停了脚步，踯躅半晌，终于还是说了：“不管怎样，我一直当你是兄弟。”


  
留下徐逆怔怔地看着合上的石门。


  
兄弟……他苦笑起来。是啊，从血缘来说，他们何止是兄弟？就连双胞胎都不可能有他们这么亲近的血缘。可是，他只是一个替身，他跟这个世界，一点关联都没有……


  
心绪起伏，难以平静。徐逆闭上眼，从袖中摸出一只竹笛，静静地调息。


  
不，他跟这个世界，还是有关联的。至少有个人在等着他，无论他去哪里，在做什么，都有个人，会在那里等着他。


  
睁开眼睛，徐逆目光清醒。


  
既然天命已经转移，他要做的事情就多了，不能再浪费时间。


  
徐正这边不用多管，经过这几十年的历练，他已经能够独立。不管剑君怎么想，徐正对他始终存在兄弟之情，不会碍他的事。至于以后……等成功以后再说吧。


  
……


  
灵玉回到洞府的时候，看到禁制外飘着传讯符。


  
她随手取下，弹指引动，里面传来范闲书的声音：“灵玉，我已无恙，过些日子再去寻你。”


  
正是心情沉重之时，听到这个消息，舒心多了。


  
她来星罗海，一是为了打开下界的空间节点，二是为了寻找仙石，现在两个目标都实现了。看起来，仙石这些年过得不错，修为进步比她还要迅速，而且成了御仙阁的堂主……


  
想到通天塔与他相逢，她既觉得高兴，又觉得难过。


  
高兴的是，仙石还是她心底的仙石，他们小时候的友情没有变。难过的是，现在的仙石，已经不是当初的仙石，他看起来那么自信，那么疏远……


  
灵玉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这有什么好难过的？难道指望仙石永远不变？现在的仙石，聪明、机敏，修为高、实力强，前程看好，不是很好吗？这样的仙石，能够走得更远。


  
只是……这种感觉很伤怀，曾经最熟悉的人，渐渐变了模样，昔日天真的友情离他们远去，除了怀念，再也无处寻找……


  
时光如此残忍，无法挽回，还要笑着鼓掌。

第359章 别前


  
星罗海的动荡，在预料中到来了。


  
虽然元婴层面的战斗，低阶修士大部分都不清楚，但幸存者中有各大势力的人，御仙阁的计划，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


  
御仙阁想建立宗门，这犯到了星罗海的忌讳。

 
陵苍宗门、大梦泽世家、星罗海域散修，这是沧溟界的修士们自主划分的，多年来一直如此，没有例外。


  
星罗海不是不能建立宗门，但只要超过一定规模，就会被要求迁往陵苍，御仙阁可是星罗海第一势力，关乾元要建立宗门，是想称霸星罗海吗？这怎么能允许？别说其他人不允许，就连御仙阁的成员都不赞成。


  
一时间，飞廉城内人心惶惶，御仙阁的低阶成员多半要想，这是不是核心高层早就决定了的？他们可曾考虑过他们这些低阶成员的想法？


  
相比起宗门严格的规矩，星罗海势力组织松散，自由进出。这是星罗海的环境决定的，散修们不愿意被严格的门规被束缚，觉得不爽了，拍拍屁股就能走人。一旦有了大宗门，这种自由还存不存在？


  
灵玉等了多日，终于收到了范闲书发来的传讯符，约她在某家酒楼会面。


  
她依约前去，范闲书已经在酒楼里等着了。


  
他一身宽袍大袖，越发显得温文俊秀。看到灵玉上来，他轻轻一笑，晃了晃手中酒杯：“多年未见，想来想去，还是这瑶池仙酿最适合招待你。”


  
这一层楼，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想必是包场了。


  
灵玉默默地在他身前坐下，看着他半晌不语。


  
“怎么了？”范闲书亲自给她倒了酒，笑问。


  
未见之前，有千言万语，对方就在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灵玉踌躇良久，慢慢说：“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范闲书点头，意气风发：“很好。”顿了顿，他缓缓说起，“你走后没多久，我筑基成功，加入了星罗仙盟。不过，在星罗仙盟混得不太如意，后来去了御仙阁……”


  
看到灵玉沉重的脸色，范闲书忽然笑了：“灵玉，不用这样，我是吃过很多苦，但也有很多收获。难道你不是吗？”


  
听了这句话，灵玉的眉头慢慢舒展了。知道范闲书在御仙阁，她终于从双成那里打听到了他的经历。


  
他的名声并不好听，星罗仙盟的叛徒，关大公子的跟班……御仙阁内流传的关于范堂主的传言，多半都是负面的，说他会讨好阁主和大公子，才能成为堂主。


  
灵玉听了，心里不好受。不管仙石变了多少，她都知道，他是个认真努力的人，这些传言，对他不公平。


  
现在见到了范闲书，看到他神态从容，心终于放下了。


  
不管怎样，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想听我的事，可能要讲很久，你要是不急，今天我们慢慢讲。”范闲书看着她，眼睛带笑。


  
灵玉在他的眼神里，找到了昔日的痕迹，便也笑了起来。


  
“好，先说说你修炼怎么会这么快吧，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快了呢，你居然没给我得意的机会！不行，你可不能藏私……”


  
随着话题展开，慢慢地适应了对方现在的样子，偶尔灵玉会有一种感觉，仙石一直在的，从来没有离开过。但是，当他偶尔转头看着外面的时候，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机，让她意识到，仙石只是范闲书深藏的一面。


  
不过，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每个人都在前进，都在改变，仙石变成了范闲书，那就把友情延续下去。尽管她失去了仙石，但收获了另一个朋友。


  
“……现在星罗海的局势，你应该有所了解。我不瞒你，御仙阁可能撑不下去——不用担心，我虽然名声不好听，但也没什么仇人。左长老很照顾我，可能我会随他离开御仙阁，加入别的势力，又或者自己组织，这都没准。”说到这里，范闲书顿了顿，“星罗海恐怕要乱一段时间，你事情办完了，还是早些离开吧。”


  
“嗯，留这么久，已经超过我的预期。”灵玉话题一转，瞪着他说，“我不管你加入或离开哪个势力，好歹留个联系方式吧？不声不响地消失算怎么回事？我都来飞廉城多久了，你也不出来见一见……”


  
飞廉城虽大，结丹修士却不多，而且御仙阁掌控仙城，每个结丹修士都要记录下来。要说范闲书根本不知道她在飞廉城，灵玉却是不信。


  
范闲书苦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见你……总觉得，现在这个样子，你一定不会喜欢。”


  
灵玉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她轻声道：“我……确实不适应你现在的样子。不过，你是仙石，有什么办法呢？我还不是变了？你过得那么辛苦，要求你不变，那太自私了。”


  
范闲书定定地看着她，笑了：“灵玉，你没有变，你一直一直都是白水山上的灵玉。”


  
……


  
半日后，范闲书收到传讯符，匆匆离开了。


  
灵玉没有挽留，她知道范闲书很忙，能抽出时间见她已经不容易了。


  
看着秩序明显松弛了很多的飞廉城，灵玉一时觉得担忧，一时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在混乱的局势中周旋，范闲书可比她厉害多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正如他所说，撑不下去了，把担子一扔，休息一段时间，另外捡块牌子立起来，不就行了吗？星罗海的散修，一直如此生活，有什么过不下去的？


  
她喜欢宗门的严肃安静，范闲书却更爱自由，如此而已。


  
放宽心思，她回去继续修炼，把外面的纷纷扰扰，都隔绝在洞府之外。


  
三日后，徐正那边邀请她过去。


  
灵玉一进他的洞府，发现里头空荡荡的。


  
徐正觑了她一眼，吞吞吐吐地道：“他……他走了……”


  
灵玉一眨眼，恢复正常：“哦。”说着，自动自发地到徐正的修炼室坐下。


  
徐正看了好半天，见她情绪正常，放下心中大石，嘀嘀咕咕地抱怨：“我就说，他这个人可讨厌了，要走了说一句能死啊？”


  
“他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习惯？”灵玉从桌上摸了个灵果，“咔嚓”一口咬下，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我早说了，你不用安慰我，美男哪里没有，对吧？”


  
“对，你眼前就有一个！”


  
灵玉吞下口中的果肉，一脚踹过去：“自吹自擂！”


  
徐正闪过，笑嘻嘻：“难道不对？你敢说我不是美男？”


  
“……”灵玉默，瞪他，“不要学我说话！”


  
徐正举手投降。两人懒洋洋地说了几句话，他问起：“你呢，有什么打算？”


  
“打算？当然是回去了。”灵玉拍拍手，抹掉水渍，“莲台之会还有五十年，回去闭个关，如果赶得及后期，那最好了。”


  
“哦，对，你也要参加莲台之会……”徐正的情绪低落下来。


  
灵玉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伤怀。徐逆下一步就是要为莲台之会做准备，既然他去了，徐正当然不会去。徐一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他随时都有可能变回徐正，如果以徐一的面目出现，万一被有心人留意到，就不好了。


  
陵苍各大宗门，像他这样的弟子，一百多岁踏入结丹期，哪个不是师门重点培养对象，上莲台之会走一遭？他明明是昭明剑君的爱孙，天生剑心之体，却只能默默无闻地留在星罗海，做名不见经传的徐一。


  
“其实……”灵玉在心中斟酌用词，“我不是很想参加，我们太白宗，早就内定了某位师兄去争第一。”


  
徐正道：“你回去后就未必了。莲台之会要求参与之人结丹时间不超过一百五十年，想必下次莲台之会，你那位师兄结丹一百多年，有机会达到结丹后期，对不对？你也有希望在五十年内达到后期，不比他差。”


  
灵玉语塞，安慰失败。


  
在结丹期停留三五百年的修士多不胜数，如果没有结丹年限要求，莲台之会夺冠之人多半是老牌修士。那样的话，就没意思了，因为年纪越大，结婴的可能就越小。


  
一百年到一百五十年，正好是资质优秀的弟子达到结丹后期的时间，这样限定，参与之人年纪都不会太大，也不会修为太低打得不好看。


  
不过，这么一来，结丹的时机很重要。比如灵玉，她结丹的时间，正好离莲台之会七十多年，如果不参加，下一次就没有资格了，如果参加，七十多年时间，一般人达到中期就算资质优秀了，想要夺冠，很难。


  
纪承天结丹的时间就刚刚好，一百二十多年，以他的资质，不出意外能稳固在结丹后期。徐逆则正好卡在一百年的关口，以他晋阶的迅速，结丹后期应该很稳。


  
之前太白宗没有考虑灵玉，就是因为她晋阶的时间卡在中间，就算资质不错，也很难跟纪承天相比，只有她师父和师祖两个，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


  
徐正瞅瞅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就算莲台之会夺冠，又怎么样？等我结成元婴回去，不是更风光？”


  
他为什么不回去，对灵玉的说辞是与家族不和，这般说法倒也不错……

第360章 回宗门


  
徐逆离开后，灵玉也开始准备回去事宜。


  
飞廉城认识的朋友，亲近的上门告别，一般的发个传讯符了事。


  
水冰清很是不舍，不过她也知道，灵玉在飞廉城的停留时间已经超过了预期。


  
青光子那边有点奇怪。她上门拜访，却被告知他在养伤，不便见客。她告别去的，以青光子面面俱到的行事风格，就算有伤在身，也会亲自出来接见，莫非伤得很重？从通天塔出来的时候没发现啊……


  
这件事在灵玉心头转了两圈，就丢到脑后去了。她多次得青光子相助，心怀感激，但要说交心，还不到那个层次。


  
离开的那天，灵玉在飞舟上，看着远处的遁光，感怀地叹了口气。


  
星罗海的乱象，已经开始了，希望范闲书能够平安度过。


  
还有玄渊观，这些年发展还算不错。张青书不出意外地坐化了，他年纪太大，虽有她赠予的丹药，仍然没能筑基。不过，玄渊观被他安排得很好，成功地将无极、太真两观融合进来，在星罗海抱团立足。


  
希望这一次大乱过后，玄渊观能够稳步发展。不需要多么强大，能留住结丹修士坐镇，就可以了。


  
还有徐逆，这一次分别，不知道何日再会，是不是要到莲台之会？


  
想到那个情景，她笑了起来。


  
有不言和造化之门相助，她结丹二十一年，就迈入了中期，还有五十年时间，怎么也要冲一冲后期。如果能够达到后期，那就有本钱去争魁首了。


  
说到莲台之会，他们观云峰一脉，真不知道该说是走运还是倒霉。师祖苍华真人，莲台之会举行时，结丹五十多年，刚刚中期，凭借着强大的实力杀到最后两轮，与前三擦肩而过。


  
等到她师父蔚无怏，苍华真人痛定思痛，算好了时间。到莲台之会，他结丹一百四十多年，正是实力最强的时候，顺利夺魁。


  
按说，蔚无怏夺魁，苍华真人一雪前耻，应该心满意足了，偏偏他有个老对头，嘲笑他教徒弟只能靠时间赢……这种事，师父能忍，师祖不能忍啊！虽然说他确实是刻意算好时间的，但也要徒弟争气，不然，哪能他说什么时间结丹，就什么时间结丹？


  
之后的几个徒弟，没一个有实力夺魁，就不提了。到了第三代，灵玉是首徒，苍华真人争胜的心思又燃了起来。


  
七十多年，时间是不太够，不过，谁叫灵玉结丹的时候凝了一颗剑心呢，希望还是有的。这一次如果能够夺魁，那可就大大扬眉吐气了。结丹七十多年就能夺魁，莲台之会举办以来，从来没有过，总不会还有人说他只能靠时间赢吧？


  
苍华真人的小心思，灵玉心里清楚。如果能赢，她当然要争一争，莲台之会的奖励诱人得很。胜出之人，能到大衍城的宝库中自行挑选一件宝物，若是得了化神修士青眼，还能当面拜见，让其指点一二。


  
如今大衍城被吸入溟渊，这奖励要打个折扣。宝库是不能进了，也不能当面拜见化神修士，不过，为了维持陵苍的传统，各大宗门还是凑出了奖励，仍然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再说，就算实力不够，去见识见识也不错。除了莲台之会，陵苍难得见到那么多高阶修士聚在一起。听说比试结束后，许多积年结丹修士，甚至元婴修士都会上台斗法，一般用来解决恩怨或赌斗。


  
上一次莲台之会，灵玉在拼命地修炼恢复修为，不然，肯定要跟着师父去开开眼界。


  
从飞廉岛到灵枢岛，通过传送阵回到宁安城，再传送到凌云城，接着施展飞遁之术，直接飞回太白宗。


  
太白山云雾萦绕，一派仙家风范。灵玉缓步踏入山门。


  
“这位……师祖？”面容清秀稚嫩的值守弟子惊讶地看着她。


  
她一袭宽大白袍，潇洒飘逸，很有太白宗的风范，但是上面没有宗门的标记。这名弟子入门不久，吃不准她到底是本门修士，还是外来访客。值守房的师兄好像没有提过本门有这样一位师祖……


  
灵玉取出自己的令牌，抛到他手中。


  
令牌在手，终于确认她是本门修士，该弟子紧张地见礼：“原来是程师祖，弟子失礼了，请师祖恕罪……”


  
灵玉收回令牌，摆了摆手，举步入内。离开宗门十多年，新弟子不认得她，一点也不奇怪。这么多年，太白宗传统一点没变，山门值守的都是俊男美女，想当年，她也做过值守弟子呢……


  
一回宗门，她直接去了观云峰。


  
“程、程师姐？你回来了？”踏入蔚无怏的洞府，没想到迎接她的居然是冷青琼，她正拿着一把大剪子修剪入口处的花草。


  
十一年不见，冷青琼看起来稳重了一些，修为是筑基后期。算来，她年纪也过百岁了，这个修炼速度，不算慢，但也不算快。


  
灵玉招呼一声：“冷师妹，好久不见。”


  
冷青琼笑了笑，有些别扭。灵玉招呼得太自然，偏偏她们之前关系有点尴尬，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想着，忽然注意到灵玉身上威压，她愣了一下：“程师姐，你……中期了？”


  
“嗯，侥幸进入了中期。”


  
得到确认，冷青琼吃惊地瞪大眼：“怎么这么快？程师姐你结丹才二十年吧？这不可能……”脱口而出之后，发现这话容易让人误会，她解释，“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灵玉说，“是二十一年。”


  
“什么？”


  
“我结丹二十一年了。”她转过身，往里边走去，“师父在吗？”


  
冷青琼正要回答，前面传来唤声：“冷师姐，灵心草的种子在你这里吗？”


  
灵玉停步，看着一名身着筑基道袍的青年向她们走来。


  
这青年外表二十三、四岁，清秀的脸庞上，浓眉飞扬深刻。


  
看到灵玉，他一下子停住，惊讶地睁大眼：“程、程……”


  
“孝玉？”灵玉首先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青年，可不就是程孝玉？当年带他回太白宗，灵玉就忙着闭关、结丹，程孝玉不敢打扰她，只是偶尔托阿碧带些小礼物，两人一直没碰过面。


  
“真呆，叫师姐啊！你们都姓程，要是觉得叫程师姐别扭，叫大师姐也一样。”冷青琼看他脸红尴尬的模样，提醒道。


  
“大……大师姐……”程孝玉总算叫了出来。


  
灵玉打量了他一番，笑着问冷青琼：“莫非是师父新收的师弟？”叫程师姐就罢了，大师姐可不是谁都能叫的。


  
冷青琼点点头：“程师弟筑基后一直不肯拜师，直到几年前，师父心血来潮要收徒……”她无奈的摊手，“他不肯拜师，据说是要等你收徒，可惜师姐你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既然做不成徒弟，那只好做师弟了。对吧，程师弟？”


  
“啊？嗯……”程孝玉不太好意思地看着灵玉。


  
“你还真是……”灵玉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当年她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长情？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吗？


  
“师姐，你有这么忠实的崇拜者，不感动一下吗？”冷青琼调笑。


  
“感动，怎么不感动？”灵玉随手一摸，抛了一块鬼哭玉给他，“师弟，见面礼。”


  
“这……”程孝玉捏着鬼哭玉，呐呐道，“这太贵重了……”


  
“既然叫了大师姐，这算什么贵重？”灵玉继续先前的话题，“师父在吗？”


  
“在，师姐回来得巧，师父前些天刚刚出关。”师姐弟三人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去。


  
灵玉一路瞧着，发现洞府的花草灵药被打理得很好：“师父的药园怎么是你们两个在打理？没有交给执事？”


  
冷青琼说：“是我自己要求的。这些年修为进展不快，也曾经外出游历过，师父说我耐心不足，因此讨了这个差事，算是磨练自己。程师弟擅长种植灵药，时常来帮我。”


  
灵玉点点头。当年的离岛，就是个大药园，程孝玉在忘离居士身边长大，耳濡目染，无师自通。


  
看灵玉的目光投向他们几名弟子居住的地方，冷青琼主动说起：“丁师兄在闭关，他筑基圆满好些年了，准备结丹。至于孟师兄，面临着后期到圆满的关卡，外出游历去了。”


  
蔚无怏的弟子中，她和程孝玉暂且不算，中间三个是同时收的。丁皓玄比她小二三十岁，她修复丹田后重新修炼，差不多与丁皓玄同时后期。不过，她积累丰厚，一举结丹，丁皓玄仍然在积累磨练的阶段。


  
“丁师弟结丹机率高吗？师父怎么说？”


  
冷青琼道：“师父说，丁师兄心性还算过关，可以尝试结丹。”


  
这话的意思是，丁皓玄想要结丹，那也可以，但条件还不是太成熟。看样子，想要结丹成功，需要一点运气。


  
三人边走边说，很快到了水潭边。一只白毛猴子窜了过来，扑到程孝玉身上，好奇地看着灵玉。


  
“小毛。”程孝玉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是程师姐，你还记得吗？”


  
小毛吱吱叫了两声，向她作揖，又窜到树上去了。


  
灵玉摇头笑：“小毛跟你一样，都这么怕羞……”说罢，向他们挥挥手，“我去见师父，等会再聊。”


  
“好，再会。”


  
灵玉通过传送阵，进入主殿。程孝玉不解地望着冷青琼：“冷师姐，你不是说，你跟大师姐的关系不怎么好吗？怎么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


  
冷青琼一愣，这时才回过味来。对哦，当初刚拜师被她讽刺了一次，她们师姐妹关系实在不算好，后来有所缓和，但也没什么话说，为什么这次见面，谈得这么自然？


  
是因为程孝玉的出现缓和了她们的关系？嗯……是她自己心性成熟了许多，也是程师姐这次回来，看起来和气多了……

第361章 师父与师祖


  
蔚无怏正在炼丹，听说她回来，直接把她叫进了炼丹室。


  
灵玉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大人炼丹，只见他悠闲无比地坐在离丹炉两丈远的位置，一件一件地往丹炉里扔材料，随意得好像在煮一锅汤。奇妙的是，丹炉底下连火都没有。


  
看了好半天，灵玉眨眨眼：“师父，你这么炼，炼得出丹药来吗？”


  
十一年未见，蔚无怏一点没变，仍是秀美少年的模样。他如今四百多岁，对元婴修士来说，还年轻得很。就算不年轻，他的容貌也不会变，上善若水功是九大圣典中驻颜效果最好的。


  
蔚无怏继续往丹炉里扔材料，一边扔一边说：“炼不出来，那你之前吃的是什么？”


  
除了宗门给弟子的份例，有师承的弟子，还能得到师父的照顾。不说别的，每次出门，蔚无怏都会给她准备一堆丹药灵符，这都是他的私人赏赐。


  
灵玉知道师父在种植炼丹上比较擅长，只是一直不曾见过他炼丹，如今看着，心中好奇得很。莫非这是师父大人的独门秘技？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蔚无怏解释：“这是水炼法，为师修炼的是水系法术，用火炼法事倍功半，用水炼法相得益彰。”


  
灵玉恍然。她对炼丹术所知寥寥，一时没想到这上头。不过，书上说，丹药以火熔炼，是自然之道，水炼法另辟蹊径，对技巧要求更高。没想到水炼法就是这样的……技巧？随便扔算是技巧吗？


  
“师父……”


  
蔚无怏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笑非笑：“你以为很简单？要不要来试试？”


  
灵玉连忙摇手：“算了，炼丹之术，徒儿只会纸上谈兵……”


  
蔚无怏只是随口说说，并不准备真的教她水炼法。他五个徒弟中，其他四个都跟他一样，修炼的水系法术，就是这个大徒弟，功法与他毫不相干，教起来费劲得很。


  
扔完了材料，他施放法术，将丹炉中的各种材料融合在一处。同时还分心问灵玉：“你这次收获不小啊，居然一举进入中期。嘿，结丹二十一年进入中期，说出去能吓死一堆人。”


  
灵玉道：“有一点吧，也不是很多。”为了通天塔之行，就准备了十年，结果被器灵算计了一把，什么也没得到。这些年，也就是跟水冰清他们偶尔接个任务什么的，赚了些灵石财货……


  
“不要太贪心啊！”好歹是自己教了一百多年的徒弟，蔚无怏哪会不知道她的想法，“二十一年晋阶中期，这样的收获，多少修士愿意付出全部身家换取？时间，比什么珍稀材料都要宝贵。”


  
灵玉想想也是，能进通天塔，多少修士倾家荡产？她从造化之门里得到了莫大的好处，根本不是灵石能够衡量的。况且，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有尽快结婴，才能在徐逆的生死大劫来临前，拥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这么一想，她问：“师父，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后期，你有什么建议？”


  
蔚无怏闻言，十分意外地瞥了她一眼：“你能这么自觉，出乎为师的意料。怎么，被什么事情刺激了？”


  
这个徒弟的性子，他已经摸透了，说她勤奋，其实骨子里始终埋伏着惰性，只有受了刺激，才会发奋图强，典型的需要放狗追的问题孩子。


  
果不其然，灵玉垂头丧气地说：“徒儿在星罗海遇到了那位徐公子……”


  
“然后？”


  
“他十年前就结丹中期了……”


  
蔚无怏摸着下巴，先是幸灾乐祸地笑，笑完了，又假惺惺地安慰她：“你现在输给他很正常，当年丹田碎裂，从头开始，白白浪费了几十年的时间，能赶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师父，”灵玉毫不客气地说，“您笑得别那么假，行吗？”


  
“哟，有你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吗？真是不肖……”


  
师徒俩半真半假地斗了一会儿嘴，蔚无怏才正色道：“莲台之会还有五十年，你师祖前些天还在念叨，不知道你情况如何。如今你晋阶中期，平安归来，想必他很欢喜。晚些时候，为师带你去拜见师祖，接下来怎么安排，还要听听师祖的。”


  
“徒儿知道了。”


  
见过师父，灵玉准备暂时留在观云峰，便向天池峰发了个传讯符，告知阿碧她回来的消息。


  
听说她回来，阿碧甚是欢喜，跑过来见她，顺便从冷青琼那里要了一堆灵草当零食。说到阿碧和冷青琼，还真是冤家，一人一妖脾气相似，都是不肯吃亏的个性，初见面就结了仇，到现在还互相看不顺眼。


  
不过，毕竟年纪大了，冷青琼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已经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里了。吵完了，回头就把阿碧喜欢吃的灵草送天池峰去了。


  
灵玉在师父的洞府里住了几天，每日例行修炼后，帮着师弟师妹打理药园，三人感情倒是见好。冷青琼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唤她师姐，与她闲聊了。至于程孝玉，大概是灵玉面对花草笨手笨脚的样子，让他意识到自己崇拜的师姐，其实也是个普通人，很快恢复了常态。


  
要说这药园，灵玉也是打理过的，但她对侍弄花草没什么兴趣，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下看程孝玉摆弄灵药，颇觉有趣，慢慢又学了起来。


  
几天后，蔚无怏炼完了丹药，带上灵玉，去观云台拜见苍华真人。


  
见到灵玉，苍华真人大喜：“丫头，还是你争气，没有辜负师祖的期望！”


  
然后扯着蔚无怏嘀嘀咕咕：“之前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蔚无怏答：“还缺一点……”


  
灵玉越听越是奇怪，他们说的，好像是布阵之物？这对师徒想干什么？


  
走了一会儿神，这边话题已经变了：“莲台之会的事，顾老头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蔚无怏说，“依我看，可能要放弃。”


  
“嘿，要放弃让他们放弃，咱们可不能放弃。”


  
“掌门也是没办法，纪承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宋诩总是差了点火候……”


  
咦？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们没人选，我们有啊！这丫头回来得正是时候，加把劲的话，完全可以在莲台之会举行时稳固在后期。嘿，到时候看谁还敢说老子不会教徒弟！”


  
“师父……”蔚无怏拖长声音。


  
苍华真人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了某个有损高人形象的词，连忙咳两声，纠正：“看谁还敢说本座不会教徒弟！”


  
多此一举！蔚无怏很想翻白眼，为了他翩翩少年的形象考虑，忍住了。


  
等他们话题告一段落，灵玉问：“师父，发生什么事了吗？纪师兄、宋师兄他们怎么了？”


  
“哦。”蔚无怏道，“你离开后不久，纪承天那小子跟擎岳峰的越秀跑去某个小千世界寻宝，跟幽冥教的对上，重伤而归。”


  
灵玉吃了一惊。她离开宗门之前，参加了一次宗门内部的交易会，会上，纪承天想要一件镇压心神的法宝，越秀提供了一件秘术，作为交易，要纪承天帮她一个忙。她早猜到越秀是要去某个地方冒险，却没想到纪承天会因此受伤。


  
随后她马上想到，纪承天是下次莲台之会的重点培养对象，因为他受了重伤，所以顾掌门可能要放弃？


  
按莲台之会的规矩，太白宗符合要求的有七八人。其中纪承天是结丹时间最合适的，一百三十年，以他的资质足够修炼到后期，而且他擅长斗法。其次是宋诩，刚好一百年出头。卡在中间的很多，比如陆盈风、端木澄、钱家乐、许寄波，他们结丹时间相近，前后相隔不过十来年。灵玉比他们略晚一些。大概是新一代弟子都赶在那十几年结丹了，灵玉结丹后的二十一年间，太白宗只添了一位结丹修士。


  
按这个时间排序，纪承天重伤的话，这次的莲台之会，太白宗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争夺魁首。宋诩斗法很强，但是，走刚猛路子的修士，在修为晋阶上，通常不会那么稳，这就是蔚无怏说他差点火候的原因。


  
“这是你的好机会。”蔚无怏看着她，笑眯眯道，“千万不要辜负师祖的期望啊！”


  
“……”灵玉心道，师父你这样是不是太不厚道了，好歹纪师兄也是同门晚辈，幸灾乐祸不好吧……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便问：“为什么会跟幽冥教的对上？我们两家宗门相处得还可以吧？”


  
蔚无怏嗤笑一声：“相处得可以，是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有了利益冲突，谁还顾得上？再说，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会为了莲台之会做准备，纪小子一向风光，目标太明显，别人有机会捅他一刀，一点也不奇怪。”


  
这就跟比武之前给对手下巴豆一样，手段不入流，好用就行。修仙界可不流行什么君子之风。


  
“所以，你也要小心。”蔚无怏提醒，“如果让别人发现，你是个强劲的对手，就有可能成为别人下手的对象。”


  
灵玉还没来得说话，苍华真人一拍掌：“所以，师祖我决定了，剩下的五十年，亲自教导你！”

第362章 好友叙旧


  
灵玉不知道应不应该感到荣幸，师祖大人亲自教导，摆明了对她期望极高。可是，跟这个小孩脾气的师祖相处，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师祖决定了，哪有她说话的份？再说，这是对她的看重，不领情那是不知好歹。


  
苍华真人是个急性子，决定之后就道：“我看你不用回去了，直接住这，明日我们就开始。”


  
蔚无怏无视了苍华真人的话，交待：“你刚回来，想必有许多杂事要处理，给你一个月时间，应该够了，到时候搬来观云台。”


  
“是，徒儿明白。”相比起想一出是一出的师祖，灵玉选择了听师父大人的话。


  
见完师祖，灵玉回了天池峰，刚进去，就看到钱家乐坐那等她。


  
“钱师兄，怎么来得这么早？”她回来之后，就传讯给了钱家乐，打算过几日再去找他叙旧，没想到钱家乐这么急，先来找她了。


  
钱家乐笑容满面，刚要说话，定睛一看，被她惊到了：“你你你……你居然中期了？”


  
灵玉笑眯眯：“是啊。”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钱家乐都结巴了。他比灵玉早了那么几年结丹，这些年来，也算勤奋，可离中期还远着。


  
“钱师兄，镇定！”灵玉招来阿碧，让她换了新茶。


  
好一会儿，钱家乐终于接受了事实，他看着灵玉，又羡又妒：“看来你这次出行，机缘丰厚啊……”


  
灵玉脸上淡然，心中苦笑。机缘丰厚？她之所以能在短期内进入中期，固然有着造化之门的机缘，可要是没有不言的铺垫，也不能卡准时机，这可是不言牺牲了自己换来的。


  
“真是没想到啊！当初你丹田碎裂，从头再来，还以为你要浪费几十年的时间，现在居然又走到我前头去了。”钱家乐摇头感叹，炼气开始，他们二人的修为就在伯仲之间，差距一直不大，可这一次，灵玉实实在在地走到他前头了。


  
钱家乐是个不服输的人，这让他很不好受，但他也是坦荡的人，并不会因此记恨，只是一心想着，自己要怎么样才能追上去。


  
“我这次能够晋阶，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钱师兄，分别多年，你还好吧？”


  
“还凑和。”钱家乐道，“出去游历了两次，有所收获，不过想要晋阶，还早着呢。我估摸还要二三十年积累，这还是机缘巧合的情况下。”


  
结丹之后，每一次晋阶都需要一点机缘，被卡在各个小关卡的修士，除了资质实在不佳的，还有一直没能寻到契机的。钱家乐的天赋不错，并没有被资质拖累，修为进步也还算顺利，所担心的就是契机，尤其他是剑修，对此更加依赖。


  
“你呢？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去星罗海，该办的事都办了吧？”


  
“嗯……”灵玉简略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下。她与钱家乐相识于微时，性情相投，修为相当，这些年，交情从来没有淡下来的时候，就算十年不见，仍然没有一点隔阂。


  
说完经历，灵玉问起：“我离开期间，宗门有什么变化没有？”


  
“变化？还是老样子。”钱家乐想了想，“哦，对了，纪师兄受伤的事，你听说了吗？”


  
“嗯，听我师父说起，纪师兄受了重伤，莲台之会可能没办法去了。”


  
钱家乐露出冷笑：“纪师兄是被偷袭的，幽冥教真是不要脸！”


  
灵玉不知内情，蔚无怏也没那个耐心跟她细说，此时便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被偷袭？事后呢，幽冥教干出这事，宗门不会听之任之吧？”


  
钱家乐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运气不好……”


  
当年宗门交易会过后，越秀邀请纪承天助拳，前去一个小千世界寻找材料。那个小千世界甚是荒凉，平素很少有人进出，偏偏他们跟幽冥教的撞上了。


  
本来各寻各的，也不冲突，凑巧的是，其中一人，是纪承天筑基时结下的仇家。有仇在先，再加上他是太白宗莲台之会的主力，幽冥教哪里肯放过机会？暗中设下圈套，引诱纪承天和越秀入套。


  
他们两个都是颇有经验的修士，以少敌多，居于劣势的情况下，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越秀师姐剑心不稳，还在闭关当中，我师父说，大概还要三五年时间，才能消去后患。纪师兄情况更严重，经脉断裂了一半，顾掌门花费了十年时间，才勉强修补好。现在别说莲台之会，能够恢复如常都不容易。”


  
“这件事宗门什么反应？向幽冥教讨个公道？”


  
提起这个，钱家乐又气又恼：“两位师兄师姐重伤，这口气我们怎么咽得下？可是，幽冥教咬定了是私人恩怨，小辈自行解决，掌门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后来蓝师兄出马，直接将那名动手的弟子废了，这才出了口气。”


  
蓝师兄，说的是蓝沐阳。他本就天资极高，掌管战令堂多年，因为受伤的原因，误了结婴，如今在结丹期打磨多年，实力更上一层楼，普通的结丹修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出马的话，不算以大欺小，幽冥教也没话说。


  
只是，就算这口气出了，纪承天的伤还是没办法恢复。


  
“……这几年，顾掌门头疼得很，现在都把希望放在宋师兄身上，如果真的不行，那只能放弃了……”


  
“宋师兄不行吗？我记得他斗法很强，未必没有希望啊！”


  
钱家乐道：“宋师兄是很强，可是，他走的是刚猛的路子，经脉和肉身承受的压力极大，很难在莲台之会之前晋阶后期。如果不能达到后期，想胜出就难了。”


  
听起来，小境界的越阶克敌不算什么，其实，从顶尖层面来说，越阶很难。


  
大家都是最优秀的结丹修士，法宝也都是一等一的，秘术相差不离，取胜靠什么？布局、时机、气运，这种情况下，中期修士和后期修士差着数倍的真元，怎么打？


  
不是不能以弱胜强，灵玉的师祖苍华真人，就曾经以中期的修为，在莲台之会上击败了众多后期的对手，但他还是没能走到前三。实力强大到了一定程度，拼的就是各自的积累，而不是一项出乎意料的秘术。大家都是大宗门弟子，你有宗门的支持，别人没有吗？


  
“那其他人呢？”


  
钱家乐唉声叹气：“我就先不说了，剑修晋阶本来就比较慢，如果时间多一点，还有机会达到后期。可结丹的时间实在不巧……”他只比灵玉早了几年结丹，也是正好卡在中间，以剑修的晋阶速度来说，达到中期就差不多了。


  
当然了，剑修越阶挑战的可能性比其他人高得多，不然紫霄剑派不得直接认输。但是，还是那句话，最优秀的结丹修士之间，差距很小，最优秀的法修，手段层出不穷，不是剑修那么容易越阶挑战的。


  
“除了纪师兄、宋师兄和我，剩下的就是陆师姐和端木师兄，他们两个结丹的时机也不巧，这些年修炼的速度不算快，估计也就达到中期，后期基本不可能。剩下的就是许寄波和结丹不久的胡师妹，那位胡师妹刚结丹四五年，你觉得有可能吗？许寄波，咱们就不提了……”


  
让钱家乐这么一算，还真是没人了。本来，太白宗一百五十年内结丹的弟子不应该这么少，可谁叫当年临海大难，死伤惨重呢？能够熬出来的筑基修士本就不多，能够顺利结丹的就更少了。想要恢复先前的盛况，怎么也要下次的莲台之会。


  
所幸，不止太白宗一家如此，其他宗门也是一样。比如两皇山三派，这次合适的弟子比他们还少。幽冥教会对纪承天下手，是因为他们结丹一百年以上的弟子有好几位，胜算颇大。一直以来，陵苍各大宗门，魔门被道门压得喘不过气，有机会赢一次，他们才不会计较用什么手段赢的。


  
“程师妹，你回来的事，掌门他们还不知道吧？”


  
灵玉想了想：“应该不知道。”自家师祖什么个性，她还是有点了解的，八成想着她晋阶后期一鸣惊人，师父大人则懒得理会，据说当年要不是师祖坚持，他也不会掐准时间结丹，去争那个魁首。


  
“如果掌门知道你中期了，八成会把希望放在你身上。我倒觉得，你挺有希望的……”钱家乐不无嫉妒地说。


  
灵玉挥挥手：“到时候再说吧，要是我能顺利后期，争一争也无妨。”顿了一下，她问，“许寄波这几年还安分吧？”


  
钱家乐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怎么了？”


  
灵玉没有详说：“你知道，我跟她之间有点恩怨，如果机会合适，那就一次解决了。”


  
“还没解决干净吗？”钱家乐想了想，“嗯，这些年没听说她干了什么，好像一直很安分地躲在玄女峰修炼。不过，我也没多注意，你想知道，找人打听一下。”


  
“嗯。”灵玉想到不言，目光沉了沉，“她要是不知好歹，别怪我不留情面。”

第363章 上门


  
因为钱家乐的关系，灵玉与越秀颇为熟悉，既然知道她受伤，少不得问候一二。越秀还在养伤，深居简出，不见外客，知道灵玉回来，很给面子地暂时出关了。


  
灵玉从星罗海带回不少特产，其中有适合疗伤的，当作礼物送了出去。见她突破中期，越秀很是惊讶，感叹不已。


  
论起来，她结丹也有一百多年了，若不是十一年前被暗算，如今也该中期了。现在倒好，不但没能中期，还因为重伤而修为倒退。运气这种东西，虽然虚无飘渺，有时候却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闲谈时，越秀言语间透露出心灰意冷的感觉。她筑基时，亦是宗门内出类拔萃的弟子，身为剑修，没到一百五十岁就结丹了，之后进度不快，仍能稳步提升。她本来已经耐下心，打算花几百年时间好好打磨自己，争取五百岁迈入元婴。没想到一次意外，令她剑心不稳，修为倒退，如今将近三百岁，却连中期都没有达到。


  
灵玉察觉到这一点，便把话题拉到自己丹田碎裂这件事上来，初期越秀还精神一振，后来又颓丧了。只听她道：“程师妹你当日丹田碎裂，修为尽毁，如今一百年不到，不但恢复了修为，还达到了结丹中期，可见天赋这种事，怎么也强求不来……”


  
灵玉无言以对，只能跟钱家乐说，让他多关注一下越秀。尽管如此，信心哪是那么容易回来的？当年的程灵玉能够重新站起来，有着各种各样的优越条件，比如仙书，比如灵丹，比如资质，这些都是越秀不具备的。


  
当然，并不是越秀没有希望元婴了，高阶修士，漫长的修仙生涯中，谁没受过几次伤？花几十年养伤，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假如越秀在几年后能够将剑心重新凝实，好好修炼，遇到几次不错的机缘，还是有机会在五百岁之前迈入元婴的。


  
但也只是有机会，即使不受伤，也不是哪个结丹修士都能结婴。比如当年和蔚无怏相差无几的蓝沐阳、凌霄等人。蓝沐阳错过了最佳的结婴时机，如今只能稳步打磨自身，等待契机的降临。凌霄更是卡在结丹后期到圆满的关口，差那么一步，始终无法突破。


  
这就是气运，比资质更叫人无奈。


  
此时的许寄波，正被这个问题折磨着。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她睁开眼，满脸怒气，一甩袖，眼前的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听到声音，正在门口徘徊的女修吓了一跳，犹豫着是不是暂且离开，等她心情好了再来。


  
可惜，许寄波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将石门打开，喝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


  
这个女修便是甄师妹。她胆战心惊，却不敢不听，只好硬着头皮迈进门去：“许师姐……”


  
“嗯。”许寄波出了气之后，恢复平静，坐了下来，“什么事？”


  
甄师妹觑了下她的脸色，知道此时并不是好时机，可是，谁叫她被抓个正着，不说也不行了，只好鼓起勇气：“程……程师姐回来了。”


  
许寄波正在摸索丹瓶的手停住，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程灵玉？”


  
“是……”


  
“她结丹中期了？”


  
甄师妹脸上掠过惊讶。这些年，许寄波命她留心宗门之事，一旦灵玉回来，立刻报与她知晓。甄师妹知道，她与那位程师姐之间有夙怨，听说程师姐突破中期回来，就一直纠结着要怎么禀报。


  
当年背地里打探消息被许寄波知道，她不得已受制于人，这些年来，眼见曾经亲切友善的许师姐脾气越来越暴躁，甄师妹既喜又忧。


  
喜的是，如果许寄波当真疯了，那她就自由了。忧的是，自己还被辖制着，万一她疯的时候想起来，自己这条小命可就交待了。而且，在此之前，许寄波待她不错，她私心里又觉得不忍……


  
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口，许寄波就已经猜出来了。二十一年结丹中期，甄师妹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许寄波一点也没有惊讶。


  
甄师妹心中隐隐有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在她心中已经很久了，当年正是因为模模糊糊意识到这一点，才会背地里去查许寄波的事情，然后被她抓个正着。这十一年来，许寄波当着她的面，不再掩饰，让她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这怎么可能呢？许师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


  
她还没想完，许寄波再一次发怒，连整个丹炉都掀翻了。


  
叮叮咣咣的声音不绝于耳，甄师妹双唇紧闭，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在这个时候激怒她。


  
“程灵玉，程灵玉，程灵玉！”许寄波一声一声地叫着这个名字，越来越癫狂。


  
她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对灵玉为何这么恼恨，初时只是隐约嫉妒，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地被打脸，让她的恨越来越扭曲。


  
她居然真的中期了，难道自己真的没办法扭转命运吗？不，她都已经结丹了，命运已经开始改变，为什么不能继续改变下去？


  
可是，前辈已经不在了啊，这十一年来，她无人指点，修炼慢得像老牛拉破车，只能凭借丹药提升。丹药提升是有限度的，她离中期还差得很远，这要怎么弥补？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吗？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就在许寄波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替她管理洞府的执事过来，小心翼翼地禀报：“真人，观云峰程真人前来拜访……”


  
他话未说完，许寄波就急急地问：“观云峰程真人，是哪位？”


  
“就是蔚真人的首徒，程灵玉程真人……”


  
“程灵玉？”许寄波愕然，声音都变调了。她刚刚还因为灵玉怒气冲天，没想到对方就找上门来了。


  
“她想干什么？”想到十一年前，自己在灵玉离开宗门之前动的手脚，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紧接着想到后果，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件事，最吃亏的是她自己，可不是程灵玉，她不但完好无损，还突破中期归来，不知道得到了多少好处，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想到这里，她整了整衣冠，冷声道：“既然是同门师姐拜访，那就请进来吧！”


  
“是。”她没有发火，执事松了口气，急急领命而去。


  
甄师妹也松了口气，正要告辞，却听许寄波道：“甄师妹，陪我去见客，如何？”


  
甄师妹哪里敢拒绝，只好苦着脸应了一声：“好。”


  
灵玉走进这个名为“长生谷”的洞府，瞧着两旁郁郁葱葱的草木，翘了翘嘴角。看样子，许寄波日子过得不错，太白宗结丹修士不少，想得到这样的洞府并不容易。这样也好，她过得越好，自己就越能狠下心。


  
“程真人，请。”执事十分殷勤地将她请进洞府。


  
虽然自家真人不知为何，对这位程真人一直抱有敌意，但人家是货真价实的真人，而且，短短二十年，就突破至中期，前途不可限量，不是自己这样没什么前途的执事能够得罪的。说起来，当年程真人结丹，亦是一件宗门弟子津津乐道的往事。


  
一名弟子，筑基时修为尽失，成了废人，不料峰回路转，不但恢复了修为，还一举结丹，成为宗门内有数的结丹真人，这是多么励志的故事？这件事发生后，许多真人拿来教育弟子，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都不能够放弃。


  
说起结丹的内情，又是一件奇妙的事。宗门之内，哪个筑基弟子在圆满之后不是花费大量时间去打磨游历，最短也是二三十年后才敢结丹。偏偏这位程真人，筑基圆满一个月，就闭关结丹了，更叫人吃惊的是，她竟然一举结丹！这简直就是奇迹。


  
如今见到真人，执事不免多看几眼。唔，看起来挺和气的，容貌倒是真的出色。


  
灵玉踏进洞府就笑了。只见许寄波坐在主位上，筑基期的执事女弟子分立两旁，那位甄师妹还站在她的身后，一派太后召见的架势。看到她进来，许寄波也只是站起来，略略见礼：“程师姐。”


  
灵玉摆摆手：“多年不见，许师妹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见到真人，确认她突破中期了，许寄波脸上掠过一丝恨意，但很快收敛起来。她冷淡地道：“哪里及得上师姐？师姐如今在宗门内可风光得很。”


  
灵玉笑眯眯，不气不恼的样子：“许师妹谬赞。”


  
故意把她的讽刺当成赞美，毫不脸红地收下，许寄波又一次被气到了。她暗暗咬牙，正想着怎么才能打掉她的气焰，就听灵玉故意拖长声音，慢条斯理地道：“许师妹，特意上门拜访，你不请我坐也就算了，让这么多人看着，不大好吧？”


  
许寄波愣了一下：“程师姐这话什么意思？”


  
灵玉仍旧笑眯眯，目光却凌厉：“什么意思？我还以为许师妹心中清楚得很！”


  
听到这句话，许寄波先是一盆凉水兜头灌了下来，再是怒气盈满：“程师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那好，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不过，你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解释，合适吗？”

第364章 利用


  
许寄波在她的神色里发现了什么，刹那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还记得多年前，她师父丹锦真人的元婴大典上，灵玉对她的那句话。有时候想起来，后背都会一阵发凉，好像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程灵玉的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但之后又会安慰自己，不可能的，这样的机遇，别人怎么可能想得到，哪怕她是程灵玉……


  
可是，那句话就像鞋里的一根刺，就算刻意忽略，还是会时不时地扎进脚心，无法回避。


  
真的不可能吗？如果不可能的话，她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灵玉看着她，笑了起来：“我记得我曾经提醒过你，这天底下的事，向来有得有失。时光……”


  
“你们都下去！”许寄波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侍立两旁的筑基女弟子闻言，纷纷应声：“是。”而后，鱼贯出去。


  
许寄波半侧过头：“甄师妹……”


  
“我……我也要下去吗？”甄师妹看到她肃然的脸色，不敢再问，默默退了出去。


  
“甄师妹。”灵玉突然出声，唤住了她。


  
甄师妹停住，惊讶地看向她。


  
灵玉淡淡道：“我好像听过，你是拂衣师叔的弟子，为何没有在师父身边侍奉，反而总是跑到许师妹这里来？”


  
甄师妹咬着唇，没说话。


  
许寄波冷冷地看着她：“甄师妹与我要好，不行吗？”


  
“行，当然行。”灵玉笑得亲切，“你怎么说都行。”


  
两人目光相对，一个冰寒中透出愤恨，另一个漠然中带着冷酷。


  
甄师妹连忙离开了，石门合上，留下她们两人。


  
确认所有人都退下了，灵玉不再与许寄波针锋相对，而是神态悠闲地坐了下来，仿佛真的只是到同门师妹洞府拜访一般。她轻轻敲了敲案几：“怎么，客人上门，连茶都没有一杯？”


  
许寄波哪有心情给她倒茶，阴沉着脸色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浪费时间。”


  
灵玉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开门见山。许师妹，简真君什么时候附到你身上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许寄波心怀鬼胎，听到这句话就跳了起来。


  
灵玉只是笑，看着她不说话，眼睛却像结了冰。


  
被她冰寒的眼神盯着，许寄波只撑了一会儿。她其实并不知道那位前辈姓甚名谁，但确实存在这么一个人，灵玉一开口，她就知道说的是谁。真君，果然是传说中的大能修士吗？也对，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可能结丹成功？


  
——等等，为什么她会知道？难道前辈真的……


  
许寄波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寒。


  
灵玉轻轻转动着手腕，慢慢说道：“许师妹，时光长河不容逆流，这是天地法则，违背了就会受到反噬，哪怕大乘真君也是一样。如今简真君已经……”


  
“已经什么？”许寄波迫切地想要知道结果，偏偏灵玉说到这里就停了。


  
灵玉看着她笑，这笑让许寄波刚刚热起来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先不提简真君，说说你吧！”灵玉往椅背一靠，眼睛紧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问，“你，如何得知未来？”


  
这还是第一次，她正面说出这个猜测。


  
尽管许寄波早有准备，仍然感觉到秘密被戳穿的狼狈。


  
“不用否认，在我说出简真君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对你的事，了如指掌。”灵玉的目光毫无波澜，“我发现，你虽然享受到了预知未来的好处，但对时光之术好像没什么了解……许师妹，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件事对你只有好处，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吧？”


  
许寄波瞪大眼，盯着她，呼吸深重。


  
灵玉淡然道：“我仔细想过，你受时光之术影响，肯定是在祝融山事件发生之前，是入门的三年里，还是入门之前？不管哪一个，那时候的你都太年轻了……可是，炼气期的你想不到，结丹期的你难道也想不到？天底下哪有白捡便宜的事？”


  
这句话，让许寄波心里“咯噔”一下，联想起自己近日来的经历，但她立刻否认了：“你不懂，根本不是时光之术……”


  
“不是时光之术，那是什么？”灵玉逼视着她。


  
“是……”差点脱口而出，许寄波及时收住，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说的这些，有谁会信？证据呢？”


  
灵玉看着她，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没错，证据。她就是没有任何证据，才不得不单独来找许寄波了结这件事。否则，光是残害同门这条罪名，就足够将许寄波永远圈禁在宗门之内了。当然，她可以要求宗门长老使用梦引术，但这样的话，自己也要冒险。不言沉睡之前说过，沧溟界并不如他想像的那般，她一定要谨慎行事，所以，简真君的事，她不准备让任何人知道，就连师父都没有告知。


  
灵玉仔细推敲过了。从许寄波的行事来看，那位简真君并没有正经教授她，否则，一位大乘修士的弟子，哪怕只是随口指点，也不至于让她的心性歪到这个程度。既然如此，简真君肯定不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许寄波说不定连他的来历都不清楚。她和许寄波所知道的消息是不对等的，这种情况下，许寄波想不说，那就吓到她说！


  
“证据，我是没有。”灵玉斜睨着她，脸上始终带笑，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嘲讽，“不过，你觉得这种事需要证据吗？”


  
她站起身，踏前一步，逼近：“只要我宣扬出去，你通晓未来之事，你觉得你还能安生吗？”


  
许寄波打了个寒颤，听灵玉继续说道：“只要本门前辈有人疑心，便可对你施展梦引术，到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知道了。”


  
“……”脸色数变，许寄波最终咬了咬牙，“就算如此，我宁愿告诉师门长辈，也不愿意告诉你！”


  
灵玉就笑：“许师妹，你以前不是这么蠢的人啊，什么时候变得不爱用脑子了？一旦把事情都说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价值？可我不一样，结丹二十一年，便迈入结丹中期，放眼宗门，怎么也算得上前列了。离莲台之会还有五十年，偏巧纪师兄重伤未愈，宗门正缺少一个有希望夺取魁首的弟子。你说，这种情况下，我不肯与你干休，宗门会怎么做？”


  
一段话说下来，许寄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已是苍白如纸。灵玉这话正好戳到了她的痛处，论修为，她这十一年来，进步很小，论实力，失去符兵后，她只是普通结丹初期的水准。对宗门来说，她的用处远远及不上灵玉。


  
灵玉退后一步，坐了回去，手指轻扣扶手，一派悠闲：“你想不想知道，简真君最后如何了？”


  
许寄波瞪着她，没有说话，手心却全是汗。


  
当日发现那位前辈不见了，她有过几个猜测，其中最可能的就是，前辈经由她手，转到了程灵玉身上，准备亲自动手。


  
抱着这个念头，她失望之余，又暗暗期望着，说不定程灵玉一去不回。既然她的命运改变了，为什么程灵玉的命运不能改变？可是，她回来了。许寄波已经不敢抱希望，这种情况，要么那位前辈根本没有杀她，要么失败了，无论哪一种，前辈都不会回来了……


  
灵玉大概知道许寄波在想什么，她好心直言：“不用猜了，我实话告诉你吧，简真君那道神识，已经被抹掉了。”


  
真的被抹掉了？许寄波直觉地不信。在她心中，那位前辈简直无所不能，若不是他，自己就算能走到结丹，绝对不会那么快……


  
“想知道为什么吗？”灵玉笑眯眯，然后说出了让许寄波胆战心惊的话，“因为，他被时光之术的反噬抹掉了！”


  
许寄波晃了一下，险些站不住，额角也见汗了。


  
灵玉知道自己猜准了，简真君果然没把真相告诉许寄波。说起来，这位简真君真是害人不浅，把她的修为提到结丹，心性却根本不曾打磨过，甚至放纵她越走越偏。


  
她想起当初入门时，那个热情的小姑娘，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许寄波的资质不是很差，如果引导她走上正路，遇上几个好机缘，未必不能堂堂正正结丹，如今这样，她除了结丹修为，什么也没有。那位简真君，真是毁人不倦！


  
其实，如果是以前的许寄波，灵玉这一番话未必能诈住她，可现在的许寄波，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灵玉几句话点到了她的软肋，很轻松就破了她的心防。


  
许寄波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定在灵玉身上，有些吃力地道：“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让你占便宜！”


  
灵玉终于叹气了，她道：“许师妹，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因为我修炼比你快？还是我斥责了你的修炼态度？仅仅只是这样，你就恨我入骨？”


  
许寄波沉默不语。不错，仔细论起来，她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那么大的仇恨，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一门心思地开始恨她？一开始只是不忿，后来变成恼怒。每次她修为进步，心中欢喜之时，就会想起那番话——凭什么，她那么努力，程灵玉凭什么否定她的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程灵玉三个字就变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不拔掉怎么都不舒服……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被人挑拨的？”


  
许寄波缓慢地移过视线，看着她。


  
“你还不明白吗？”灵玉怜悯地看着她，“你被简真君利用了。”

第365章 不一样的人生


  
为什么这么恨？许寄波茫然中慢慢回想起多年来的经历。


  
还记得当年刚入门的时候，她看到灵玉，知道自己与她同时入门，心中惊喜无比。之后三年，更是与她来往密切。两人之间虽然还不到交心的程度，但也是有来有往。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变成这样的关系，彼此对立，如鲠在喉？


  
是那一年祝融山惨祸，她借机得利，抢了属于灵玉的机缘……许寄波自认为做得够了，提醒她早日离开，还告诉她转为法修，不要浪费时间，是她程灵玉自己没当回事。再说，她也没有吃亏，同样一举筑基了。


  
每次想起这件事，许寄波就觉得委屈，然后恼恨。她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待她？离开揽月峰的那个夜晚，灵玉说的那些话，这些年来，她时常回想，越想就越痛恨。


  
她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样——这样看不起她？就像前辈说的那样，凡人尚且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说她许寄波就一定比不上程灵玉？


  
想到这里，许寄波突然怔住了，前辈，对了，前辈……她记得从揽月峰离开后，自己心乱如麻，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如程师姐所说，失了根本，就在这个时候，前辈突然出现。


  
“呵，不过初初筑基，也敢如此训诫他人，真是可笑。筑基修士而已，懂得什么叫根本，什么叫仙路，什么叫大道？”


  
她失落之下，突然遇到这么一位前辈，顿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之后，她在前辈的指点下，修为突飞猛进，顺利结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完全相信了前辈的话。


  
难道，前辈真的只是利用她？


  
她有些接受不了，摇摇欲坠地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灵玉看许寄波的模样，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慢慢说道：“我想想，简真君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刚刚筑基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你，没有这么自以为是。战场相遇，你也没有这么偏执，但是对我有着明显的敌意。结丹之后……呵，你简直把我当仇人了。想必，他应该是在你筑基时出现的吧？丹锦师叔的元婴大典上，我就觉得奇怪，你明明心性不过关，到底是怎么结丹的？现在想来，大概是简真君告诉了你什么秘术？”


  
“……”许寄波心乱如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这么多年下来，她对灵玉的恨意已是根深蒂固，被她发现秘密，心中依然不快，偏偏自己发现，这事确实不对劲。


  
她直觉地不愿意相信灵玉的话，自己能有今天，是因为那个天大的机缘，还有前辈的指点。不然，她今天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筑基修士，不可能拜元婴修士为师，更不可能年纪轻轻结成金丹。可是，前辈失去音讯后的这十年，自己不但修为难有寸进，情绪也越来越难控制……


  
“许师妹，连简真君那样的人物，都被时光之术的反噬抹杀了，你呢？”灵玉笑眯眯地盯着她。


  
难道，这真的是一条死路？未来真的不能改变？她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怎么样，想说了吗？所谓时光之术，改变得越多，受到的反噬越大。我想，在你的计划里，除了你自己，我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吧？如果你说了，也许我们还能补救。”


  
“补救？怎么补救？”许寄波终于说话了，她脸色阴沉，“不要以为我是傻子，以为你会帮我！”


  
灵玉嗤笑一声：“我当然不是在帮你，你大概不知道，你的行为，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她眼中透出杀气，“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每次想起来，都恨不得杀了你！”


  
被她杀气腾腾的目光逼视着，许寄波心中一悸，口中却仍然强硬：“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你？你怎么保证，告诉你之后，不会对我下手？”


  
灵玉笑了起来，从高处睨着她：“许师妹，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现在不是请求帮忙，也不是寻求合作，而是给你一条活路！如果你识相的话，看在你只是被人利用的份上，我放过你。如果你不识相……哼！即便我不能杀你，给你一点教训却是不难。再说，就算我什么也不做，你现在的状况，又能支撑多久？恐怕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走火入魔，疯癫如狂了！”


  
她一来就感觉到了，许寄波现在的精神状态，绝对不正常。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不经心境拷问就结成金丹，岂是那么容易的？这大概就是后患吧。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一位结丹真人？注重外相，处处摆谱……不说别人，想想你的师父，丹锦师叔是什么样的？她就算什么也不做，都能让弟子们不由自主地敬畏，你呢？占着这么好的洞府，号令那么多弟子，可行为举止，有一点半点的仙气吗？呵，我都不用动手收拾，你已经自寻死路了。”


  
许寄波坐在椅子上，听着她的话，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状况……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已经改变了命运，为什么过得比曾经的那个人生更加痛苦……老天如此薄待她……


  
眼泪慢慢地从她眼角渗出来，苦涩无比。


  
灵玉静静地看着她，不再多说。不言沉睡后，她不是不恨许寄波，可她也清楚，许寄波怕是做了别人的棋子而不自知。简真君是何等人物？他有心的话，随随便便就能把许寄波这样的小姑娘玩弄于股掌。再说，这到底是同门师妹，丹锦真人与她师父蔚无怏交好，这层关系绕不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寄波的情绪终于稳住了。这十年来，她的斗志早就被自己磨掉了，灵玉结丹突破中期归来，又当面戳破了她的秘密，确认那位前辈真的不会回来了，断掉了她最后的希望。


  
“你想知道什么？”她低低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


  
灵玉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拂袖坐了下来：“我什么都想知道，你从头开始说。”


  
“从头……”许寄波抬起头，目光痴痴地落在虚空里。


  
过了好久，她缓慢地开口：“我们许家，在大梦泽是个中等世家，世居寒鸦山。我出身的这一支，在族中只是偏远分支，不曾出过结丹修士，一直没有地位。我资质还可以，从小被寄予厚望，但是，许家太大了，留在家族，我根本没办法跟那些嫡支的兄弟姐妹竞争，于是，十七岁那年，我参加了太白宗招收弟子的法会，成功进入太白宗，离开了许家……”


  
“……我的资质只是普通，进入宗门多年，一直不能筑基。足足在炼气圆满徘徊了二十多年，我终于寻到了一枚筑基丹，这才筑基成功……”


  
灵玉越听越是心惊。本来以为，许寄波要讲的是她遇到简真君的经过，没想到，她所说的人生，与眼下的完全不一样！故事里的许寄波，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弟子，炼气圆满之后，蹉跎多年，才筑基成功，而不是年仅二十岁，就晋阶筑基的优秀弟子。之后的人生更是大相径庭。她在筑基期消磨了一辈子，默默无闻，直到寿元耗尽，郁郁坐化。


  
这样的故事，在太白宗太寻常了，那些未能结丹的修士，大多数如此。还有许多人，甚至连筑基都达不到，比如她那位先祖。


  
“坐化之后，本以为人生就此终结，不料，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七岁！这个时候，我回想起往事，十七岁那年，我曾经在寒鸦山里发现一块奇石，昏迷了三天之久……”想起那个时候的心情，许寄波面露微笑，如果时间停在那一刻多好，绝望之中突生希望，何等喜悦？


  
“所以，这是你重来之后的人生？”灵玉眯起眼，带着疑惑地看向许寄波。


  
见她点头，又问：“所以，你知道祝融山会有惨祸发生，知道我因此得到机缘？”


  
许寄波犹豫了一下，点头。她看着灵玉，却发现她似在沉思，怔了怔：“你……你不生气？”


  
灵玉的目光转到她身上：“为何要生气？”心念一转，说道，“你没发现吗？你的心境比正常结丹修士差了很多。不管你记忆中的现实是什么样子，现在我已经结丹了，为什么还要纠结于不存在的现实？”


  
许寄波默然，若有所思。


  
“人生可以重来，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奇妙之事？假如你记忆中的人生，是曾经发生过的现实，那么现在又算是什么？这岂不是等于，时光长河逆流了？”灵玉喃喃自语。如果这是不存在的现实，那么许寄波的记忆从何而来，如果这是存在过的现实，时间为何会逆流？不言说得很清楚，时光之术，颇多忌讳，一旦涉及过多，就会受到反噬。大乘修士尚且不能随心所欲，许寄波凭什么例外？


  
许寄波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看到灵玉笑了起来。她愣了一下：“你……你笑什么？”


  
灵玉捏了捏手指，道：“我笑……你恐怕是被蒙了。”


  
“蒙？”许寄波茫然。


  
灵玉淡淡道：“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会像你这么幼稚吗？”

第366章 骗局


  
如果是以前，许寄波听到这样的话，必然要大怒。但是此时，她连生气的力气的都没有，只是愕然地看着灵玉。


  
灵玉叹息道：“我以前就觉得奇怪，未卜先知，如何能做到像你这般？哪怕大衍城的前辈，都无法推衍出如此详细的结果，原来在你看来，竟是人生重来。”她停住话头，看着眼前的许寄波。


  
如今的许寄波，还和一百多年前一样，貌如少女，但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纯净活泼。有些东西，是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哪怕有着同样的外壳，也会给人不同的感觉。


  
“我不知道简真君到底是怎么做的，但是，事情恐怕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这件事情里，最大的破绽，其实就是你自己。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物，哪怕只是一名寻常的筑基修士，也不应该如你一般，心境脆弱到这个程度。你不如回想一下，自己的记忆是否有不合理的地方。”


  
“不可能！”许寄波直觉地否认，“如果我的记忆是假的，为什么记忆里一件件事情都发生了？祝融山之祸，临海战事，还有，还有……”


  
好像找到什么事情证明自己，许寄波对她道：“我知道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证明，我的记忆是真的！”


  
灵玉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什么，不由地正容问：“什么？”


  
“徐公子，紫霄剑派的徐公子，其实是两个人！”


  
灵玉的手一紧，一时控制不住力道，椅子的扶手被她捏得粉碎。


  
看到她的反应，许寄波笑了：“看来我说对了，你知道这个秘密。”


  
灵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直到许寄波在她的逼视下不由自主地收了笑容，惴惴不安。


  
“你——知道什么？”


  
反正都说出口了，没必要再隐瞒下去，许寄波道：“我两百多岁的时候，陵苍爆出一个秘密，原来紫霄剑派那位据传背负天命的徐公子，其实是两个人，通常出现在别人面前的徐公子，只是个替身……”


  
说到一半，灵玉清亮刺人的目光让她感到胆怯，不由地低下声音：“难道……不对吗？师姐你应该知道真相的。”


  
过了一会儿，灵玉终于收回目光，笑了一下：“继续，爆出这个秘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许寄波缓了缓，接下去：“……初时，这传闻在小范围内地传了一阵，就销声匿迹了。我当年因为筑基太晚，没有师承，所知不多，只知那个替身徐公子消失了……”


  
“消失……”灵玉想到分别之前，徐逆告诉她的计划，心里堵得厉害，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后来呢？你会记得这件事情，可见还有后续。”


  
“……对，”许寄波眼中出现迷茫的神色，出了一会儿神，才慢慢接下去，“那个时候，我已经临近坐化了，宗门暗地里流传着一个消息，那位替身徐公子，就在太白宗。我本来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亲眼见到了……”


  
她永远记得那个时刻，哪怕重生之后，也不曾忘记。临近坐化的她，已经放弃了继续晋阶，却爱上了四处游览。行遍太白山，将世间的美景一点一点保留在记忆中，证明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过一回。


  
那天，她如往常一般，慢慢登临一座孤峰。那座孤峰，因为灵脉不佳，并没有弟子居住，可是，撇除灵脉，它孤峰耸立，四周青山秀水、云海漫漫，实乃世间难得一见的佳景。她特意在凌晨时刻，登临此峰，想要看看日出。


  
她没有使用遁术，就连轻身术都抛在脑后，只凭借双腿，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攀上峰顶。


  
就在她以为，即将见证云海日出之时，一抬眼，看到了世间最美的风景。


  
孤峰之顶，一名青年盘坐在巨石之上，闭目调息。是时，天光破云，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


  
她忘了呼吸，呆呆地看着他冷峻完美的脸庞，看着他暗紫色的衣袍，看着他仿佛万物不萦于心的姿态。


  
她想，这世上倘若真有天人，大概就是这般风姿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睁开眼，平静无波地看着她：“你是太白宗弟子？”


  
那一眼，恍若惊鸿。他有一双极清正的眼睛，可是，明明是冷峻淡漠的姿态，却让人觉得温柔多情。


  
她呐呐地回了一句话，究竟说了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


  
紫衣青年只“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他转头看向云海，露出浅浅的笑容，验证她先前的猜测。这个笑容里，有着醉人的温情。然后，她看到云海里掠来一道身影，翩然落在他的面前。


  
……她终于知道，宗门内的传言是真的，那位替身徐公子，真的在太白宗内。他还好好地活着，叛出了紫霄剑派，却修为更精进了。而他之所以会在太白宗，是因为他是程师祖的道侣。


  
之后，她郁郁坐化，轮回重生，拼命地让自己抓住机缘。仔细想来，她会这么拼命，未尝没有当初惊鸿一瞥带来的仰慕，向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像他们一样……


  
灵玉在她的神情里看出了什么，若有所悟：“在战场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他不是徐正了？”


  
许寄波慢慢点头。


  
灵玉叹了口气，一切都串连起来了。难怪那个时候，她的态度那么奇怪，刻意讨好徐逆，却又心存畏惧。因为知道徐逆以后的成就，想与之结交，却又因为他与紫霄剑派的纠葛，而不敢太过靠近。


  
……也许，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爱慕，可惜，徐逆是那么一个人，她不敢将这种爱慕表露出来。


  
许寄波犹豫半晌，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只是，有点奇怪，我所见过的替身徐公子，容貌有些许差异……”


  
之前还淡定地坐着，听到这句话，在心中过了一遍，灵玉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许寄波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灵玉深吸一口气，抚平情绪，说道：“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


  
一个时辰后，灵玉走出洞府。


  
看到甄师妹心绪不宁地站在谷中，她停下脚步，扬声道：“甄师妹，你还不回拂衣师叔那里？”


  
甄师妹心乱如麻，听到她的声音，愣了愣，没有答腔。


  
“许师妹刚刚还说，你为她蹉跎多年，很是不易，应该好好闭关修炼，争取早日结丹才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甄师妹突然想到了什么，面露惊喜，转身向洞府里跑去。


  
灵玉摇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很快离开了长生谷，回到天池峰。


  
……


  
“许师姐，你……”


  
看到气喘吁吁、面带希望的甄师妹，许寄波神情淡淡地道：“甄师妹，你回去吧，以后不用来我这了。”


  
猜想得到证实，喜悦从心底漫上来，甄师妹略带激动地看着她：“那禁制……”


  
许寄波道：“以后如何，我不会再干涉你。有朝一日你结成金丹，体内禁制自然会解除——不要妄想让拂衣师叔为你做主，那个禁制，拂衣师叔查不出来的，没有任何证据，师门不会为了你这个筑基弟子而来为难我这个结丹修士。”


  
担惊受怕了十年，甄师妹哪里还在乎她的恐吓，能够得到自由，她已经满足了。当下表决心：“许师姐所言，甄蕙铭记于心，绝对不会给师姐带来麻烦。”


  
甄师妹离开后，许寄波一个人默默地坐着，许久之后，她起身出了洞府，没有带任何随从侍女，一个人往丹锦真人的洞府行去。


  
听到执事禀报，丹锦真人颇感意外，看到许寄波孤身进来，意外更是溢于言表。


  
这些年来，她待这名弟子并不热络。当初收许寄波为徒，原就不是出于本心，因为功法差异，教导起来更是不顺心，越发没了热情。可是，这到底是她的弟子，师徒情分再淡，毕竟也是师徒。


  
“寄波，你怎么来了？”


  
许寄波一句话也没有说，走到丹锦真人身边，低头跪了下去：“师父……”


  
看出她情形不对，丹锦真人挥挥手，将侍立的执事弟子挥退。她伸手扶起：“你这是做什么？”


  
许寄波却不肯起来，她跪在丹锦真人身边，仰头看着她瑰丽的脸庞，眼中隐隐含泪：“师父，有句话，徒儿放在心里很多年了，一直想问，却不敢问。”


  
丹锦真人顿了顿，大概知道为什么了：“你问吧。”


  
许寄波咬了咬唇，挣扎半晌，终于开口：“师父，是不是讨厌我？”


  
丹锦真人淡淡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许寄波低下头，轻声道：“徒儿知道，当初拜师，本就是我强求。之后，师父一直不喜欢我在身边侍奉……很多次，徒儿看着师父疾言厉色地训斥几位师弟师妹，心中不知道有多么羡慕，师父从来不会这般待我……”


  
丹锦真人看着这名弟子，她在自己面前，一向曲意殷勤，正是因为太过殷勤，才不喜欢留她在身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么脆弱的神情，这让丹锦真人意识到，她所看到的许寄波，并非全部的她。


  
“徒儿一直很努力，希望能够得到师父的认同，可是，不管怎么进步，师父都不会夸奖一句，也不会训斥一声。甚至，自从徒儿结丹后，师父就再也不管我了……”


  
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控制不住，许寄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眼泪滴下来，心中更加酸涩难言。


  
这些年，她越来越偏激，除了简真君的撩拨，灵玉的刺激，还有师父的冷待。这让她感觉，自己根本是个多余的人。


  
看着她跪在身侧，以这般姿态无声痛哭，丹锦真人说不清心里的滋味。许久后，她长叹一声，说道：“你说为师不管你，可问过自己，是否愿意被为师管着？”


  
见她身躯一震，抬起头来，丹锦真人继续道：“初时，你在为师身边侍奉，为师曾经训诫过你，让你凡事以本心相待，便是让你放下心中负担。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收你为徒，你已经是为师的弟子，自然相处便是，无须殷勤相待，更不必惴惴不安。可你还是那样……”


  
“后来，大概觉得为师冷待了你，你开始走另一个极端，没事绝对不到为师身边来。偶尔为师觉得你行事有差，把你叫过来训诫几句，过后你收敛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丹锦真人垂眸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怅然：“你可还记得，你打算结丹的时候，为师察觉有异，将你唤来细问，你是怎么做的？心怀警惕，倒像是在防备为师……不错，那时为师还未结婴，可也不至于抢徒弟的机缘。既然你心存防备，为师何必让你不安？左右你结了丹，已经能够独立了。”


  
许寄波仰头看着她，震惊不已。原来，原来她之前是这样做的吗？原来是她自己错过了机会……程灵玉说的对，什么重生，活了几百年的人，哪会像她这么幼稚？她根本就是被骗了。


  
可恨这么多年，她洋洋得意，自以为身怀惊世机缘，不料竟是一场骗局……

第367章 推断


  
回到天池峰，灵玉坐在温泉边的树下，默默地想了很久。


  
尽管已经肯定，许寄波并非如她自己所想的那般重生，可真相究竟如何，还是没有办法推断。


  
她也只是个结丹修士，可不言好歹陪伴了她几十年，见识比普通修士广博许多。


  
简真君不可能推衍出如此详细的未来，如果天机可以这么预测，那与全知全能有何区别？别说他们不是仙人，就算真的飞升成仙，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但要说简真君什么也没做，灵玉也不相信，沧溟界何其大，怎么那么巧，他就附在许寄波的身上？这其中必然有她不知道的玄机。


  
许寄波因何重生，这个问题暂时没有必要去理会。简真君的闲事，不是她管得起的，等到自己有能力接触时间之术，再去探究不迟。不过，大梦泽寒鸦山，还是要抽空去一趟，去见识一下那块所谓的奇石。


  
想到这里，灵玉扬声喊：“阿碧，拿纸笔来。”


  
“哦！”阿碧应了一声，磨蹭了一会儿，方从屋内取了纸笔出来。


  
灵玉摊开纸笔，一边磨墨一边思索。


  
许寄波这一世发生的事，基本没什么可说的。简真君在她身上苏醒，确实就是她筑基之后。


  
他的情况与不言差不多，真正苏醒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候在沉睡。这种情况，说明简真君这缕神识很虚弱。而且，他的情况和不言不同，不言是在温养，他的实力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简真君却不然，离开了识海，神识只会慢慢衰落，直至完全消散。


  
许寄波说，简真君其实并没有要求她做什么事情，清醒之后，就是撩拨她的好胜心。对灵玉，像是临时起意，并不像刻意针对，所以许寄波根本没有想到，那位前辈会为了对付她而离开自己，附到了灵玉的身上。


  
如此说来，她并非简真君的第一目标，也许只是发现不言，顺手坑她一把。


  
另外，简真君曾经提过，让许寄波快些晋阶，早日游历四方——他说的游历，并不是像不言催促她一般，为了增广见闻，历练道心，而是要她行遍沧溟。不过，这件事简真君很少提及。


  
灵玉提着笔，思度良久，在简真君三个字后，写了一个小字：寻。简真君的行为，最有可能的是想找某件东西，到底是什么，线索太少，难以推测。


  
写到这里，灵玉顿住笔尖，将这张纸放到一旁。


  
至于许寄波记忆里的前生，能琢磨的地方就多了。


  
已经过去的这一百多年里，有些事情如期发生了，有些事情产生了不同的后果。


  
比如，许寄波说，灵玉在她的前生里，同样在祝融山得到机缘，但得到的是水灵珠，献给宗门得了一颗筑基丹，因而筑基。之后同样拜蔚无怏为师，在临海战场重伤而归，从而转为法修，一百多岁结成金丹。在她的前生里，许寄波与她交集不多，只知道这些。这么一看，她的人生线大致相同，只是细节有差。


  
倒是钱家乐，在许寄波的记忆中出入更大一些，他入了丹锦真人门下，而不是进了擎岳峰。灵玉回想起来，方才明白，为什么许寄波看到断岳真人前去收徒的时候，会那么惊讶。


  
仔细思量，灵玉觉得，许寄波就算有所隐瞒，大体上应该不会有错。既然如此，她所说的“未来”，可信度也颇高。


  
可惜，许寄波记忆中的前生，她只是个寻常的筑基修士，一些事情隐隐听到些风声，内情如何并不清楚。


  
灵玉一边思索，一边拿了两张纸，一张记人，一张记事。


  
在许寄波的记忆里，她大概是在莲台之会过后几十年内结婴内，那时还不到三百岁。她们这一辈弟子中，在许寄波坐化之前结婴的有钱家乐、纪承天、端木澄。


  
灵玉听到这个名单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与她同辈的弟子里，颇有几名资质出色的女弟子，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陆盈风，之前连端木澄都要输她一截，可除了她之外，早早结婴的，都是男弟子。不是说她们不能结婴，毕竟许寄波的前生，只活了三百多岁，对于结丹修士而言，还是黄金时期，五百岁结婴也很正常。只是，这让灵玉产生一种世事很难尽如意外的感觉，难怪许寄波对陆盈风始终淡淡的，原来在她看来，陆盈风并不是什么天才女弟子。


  
想到这里，灵玉随即警告自己。不曾发生过的事情，那就是未知的未来，自己千万不要犯许寄波犯过的错误，被自己所知的未来束缚住，而不是根据已知的具体情况去判断。她今天记下来的东西，只是佐证，一天没有发生，就不能当做现实对待。


  
至于宗门之外，许寄波限于眼界，并没有关注太多，只记得几个十分出名的人物，比如缘修。


  
尽管灵玉早知道以缘修的无耻，八成会早早晋阶，可是从许寄波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时，还是有一种想撞墙的感觉。这些年，她与缘修没怎么见面，但信件来往少不了，这家伙早早结成金丹，如今在寺里混得风生水起。没想到在许寄波的记忆里，他已经混成了观慧寺名声最响亮的新一代弟子——这个名声，并不是那么好听。


  
除此之外，灵玉最关注，许寄波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徐公子”。


  
这个“徐公子”包括两个人。无论是徐正还是徐逆，在许寄波的记忆里都结婴了，这让灵玉甚感欣慰，尽管这是还未发生的事情，至少说明，他们两人结婴的可能性比其他人高。


  
将记录人名的那张纸放到一旁，她对着记录事件的纸张出了一会儿神。


  
已经发生的事，暂且抹了不提。将来的事，她有印象且与自己有关的，有这么几件。


  
一是徐逆身份暴露，时间大概是她两百多岁的时候。到底是两百多少岁，许寄波记不大清，算时间，正是徐逆结婴的关口。


  
二是她见到徐逆，发生在她坐化之前。那时，离徐逆身份暴露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许寄波都快忘记那个传闻了。算时间，她应该是三百多岁，将近四百岁。


  
这么说的话，是不是代表着徐逆获得了自由？若是如此，昭明剑君呢？


  
灵玉想了许久，叹了口气。可惜，许寄波所谓的前世里，她的修为太低了，许多事情都模糊不清。


  
这样想着，灵玉愣了一下，自嘲。她怎么也犯懒了？不管怎样，这是未曾发生过的事，知道存在这么一个可能，可以事先做些预防，但不可以因为“所知的未来”而捆住手脚。


  
另外，有一件事，她不能不留心。


  
许寄波说，她曾经见过的徐逆，容貌存在差异，为此，她特意画了画像。


  
想到那张画像，灵玉就难以平静。原图已经被她毁了，也告诫过许寄波，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出来。可是——画像上的脸，分明就是溯流空间中见过的，紫郢天君的脸！


  
为什么许寄波见到的徐逆，会长着紫郢天君的脸？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徐逆现在的容貌，与徐正一模一样，这是昭明剑君用了秘法的结果。徐正和紫郢天君不相似的地方，应该就是徐家血脉的影响。这是不是代表着，徐逆将徐家血脉排除出去了？换句话说，他消除了昭明剑君的秘法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既然如此，他不是应该恢复成自己的脸吗？是因为他之前被紫气影响过，容貌与紫郢天君相似？可照许寄波所说，那不仅仅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灵玉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一时间连笔都握不住了。


  
“不可能……昭明剑君哪来的本事，连大衍城的化神前辈都被他蒙住了？再说，正是因为大衍城的前辈预言了这件事，昭明剑君才会创造一个徐逆出来……”


  
这两件事，有着因果关系，正是因为如此，之前她和徐逆怎么猜测，都没把徐正撇除出去。


  
可是，按许寄波所言，能够完美解释这个现象的，却与之相悖：徐逆才是紫郢天君的化身，根本没有徐正的事！


  
因为徐逆是紫郢天君的化身，所以，化去徐家血脉之后，他恢复了自己应有的容貌；所以，双成卜算出来的结果，徐正身负气运，一生平顺，反而是徐逆，气运与劫难纠缠。并不是命运转移了，而是，天命始终在徐逆的身上。


  
到底是这件事有着不为人知的隐情，还是许寄波所知的未来有错？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以这个前提继续推测。


  
假如这个解释是真，那么，有问题的就是预言那一项。徐正身负气运，这一点不用怀疑，但他的气运，可能与天命并没有直接关系。既然如此，大衍城那个关于徐正的预言就是错的——


  
等等，会不会预言中的徐正，根本就是徐逆？毕竟大衍城的推衍之术，还需要借助卦象来显示，这跟大乘修士的推衍不一样，取象是会出错的！


  
或者，大衍城推断出来的卦象，已经把昭明剑君做的手脚算了进去，两件事互为因果，才会出现如此扭曲的事情。甚至有可能，徐正是为了给徐逆遮掩的……


  
想到这里，灵玉头疼无比，这件事她得尽快通知徐逆，说不定他那里会有别的线索。

第368章 训练


  
没等灵玉想好怎么联系徐逆，师祖大人已经等不及了，让她尽快把事情处理完过去。灵玉无奈，反正要出事也是莲台之会发生后，不急在一时。


  
观云台上，灵玉跟在苍华真人身后，前前后后不停地绕圈。


  
“师祖，您要带我去哪？”好一会儿，灵玉没忍住。


  
“等等就知道了。”苍华真人神秘兮兮地回头，向她眨眨眼。


  
知道这个师祖是什么德性，灵玉只能忍耐下来，暗自腹诽。师祖大人可真够无聊的，干什么不好，弄个凡人的阵法在这里，这进一步退三步的破解之法，也太原始了吧？


  
话虽如此，这种不涉及灵气的阵法，在某些时候有着独特的效用，能够隔绝有心人的窥探。


  
“好了！”苍华真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得意洋洋地指着眼前的东西，向灵玉炫耀，“如何？”


  
灵玉看到眼前的情景，眨眨眼，惊叹不已。


  
她早知道苍华真人神秘兮兮折腾的是一个阵法，但没料到，这个阵法会如此壮观。只见一道巨大的光剑，从上斜劈而下，周围无数剑芒闪烁，化成了剑的海洋。


  
这个阵法，比小剑池还要壮观，而且，每一道剑气，剑意凛冽，不逊于结丹修士出手。


  
灵玉赞叹道：“好强烈的剑气，师祖，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苍华真人昂着头，笑眯了眼：“想学吗？等你通过考验，师祖就教你。”


  
身为老牌元婴修士，苍华真人在杂学上的造诣十分深厚，丹器符阵，没有不会的，尤其爱折腾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眼前这个剑气大阵。


  
虽然师祖没说，灵玉一看就知道这个阵法不简单。苍华真人是个纯正的法修，眼前这些剑气却十分纯正，没有点特殊手段弄不出来。而且，剑气如此之多，真不知道费时多久，才布成了这个剑气大阵。


  
灵玉猜想，苍华真人应该很早就开始布置了，上次师父带她来拜见，师徒俩嘀嘀咕咕的，大概就是布阵用的材料吧？


  
她心中感动，师祖要亲自教导她，恐怕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准备多时。


  
“师祖，您弄这么一个大阵，做什么用啊？”


  
“废话，当然是教导你了。”


  
“教导我？”灵玉想到紫霄剑派的万剑炼心阵，“您的意思是，我进去接受历练？”


  
“是啊。”苍华真人大大咧咧地道，“挨的揍多了，自然就会揍人了。”


  
“……呵呵。”灵玉扯动嘴角，笑了两声，师祖的教导手段可真够粗暴的，她突然很同情一直被这么教导的师父。


  
苍华真人很正经地感叹：“这些年，你的剑术进步不大，想必是转了法修，心思就没放在剑术上了。这可不好，虽说剑术为辅，但这是压箱底的手段，不够犀利，就起不到作用。所以，师祖决定，好好磨练你的剑术！”


  
听他这么一说，灵玉有点不好意思。她确实忽略剑术了，但并不是因为转了心思，而是仙书太过玄妙，她一直没有悟透。不管怎么说，本命法宝才是修士的根本，连本命法宝都没有掌握，哪有时间修炼别的。


  
说起来，本命法宝的事，她得想个办法告诉师祖和师父……


  
“听着，”苍华真人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入阵修炼两个时辰，只要进入法阵，除了剑术之外，什么都不能用。如果撑不住，你也可以提前出来，不过，后果么……嘿嘿！”


  
灵玉抖了抖，毫不怀疑师祖还有后备手段等着她。


  
“喏，这是你每天的课程。”苍华真人甩来一枚玉简，“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修炼的地方，非本座允许，不得离开。”他转头看了看天色，“嗯，给你半个时辰，调整好了，就入阵修炼去吧。”


  
半个时辰，这位师祖还真是个急性子。灵玉在心中叹口气，没有提出异议。师祖这种人会听别人意见吗？显然不会。


  
她没有浪费时间，将心神沉浸入玉简之中。


  
苍华真人给她安排的课程十分紧密，每天除了两个时辰的自由时间，都被密密麻麻塞满了。


  
三个时辰的真元修炼，两个时辰的剑法修炼，两个时辰苍华真人亲自讲课，内容包含斗法技巧各类杂学及见闻，之后还有锻体什么的……


  
幸好灵玉这些年还算勤奋，不至于不习惯。


  
把课程在心中过了一遍，灵玉将玉简收进乾坤袋，开始调整状态。


  
她不知道师祖布置的这个法阵是个什么路数，想来应该跟万剑炼心阵差不多。


  
“时间到，进阵吧。”苍华真人的声音传来，灵玉睁开双眼，确认自己真元充沛，没有任何不适，迈着稳健的步伐，进入法阵。


  
阵外，盘坐在一块岩石上的苍华真人露出狡猾的笑容，扬声道：“开始！”


  
灵玉一抖手，青冥剑化成剑光，在她周围盘旋。


  
苍华真人一挥阵旗，启动法阵。


  
最中间的那道巨剑亮起光芒，悬浮在半空的剑气突然动了，猛然向灵玉袭去。


  
灵玉屏气凝神，手臂一振，浅紫剑光暴涨，化出剑阵，迎向剑气。


  
璀璨的光芒爆开，剑阵吞没剑气，将之化入己身。


  
阵外的苍华真人眼睛一亮，摸着胡须若有所思。


  
虽然已经决定了亲自教导，可他对这个徒孙的真正实力，还不是太了解，今日让她进阵，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这一剑，让他颇感意外。自己之前也有剑修徒弟，对于剑修了解甚多，以灵玉那颗不纯粹的剑心来说，结丹中期能够挥出这一剑，甚是难得，不比寻常剑修差了。


  
这么一想，苍华真人手中的阵旗又挥动了一下。


  
灵玉一口气没喘上来，眼见三四道剑光同时袭来，不敢怠慢，剑阵未曾收回，转了个方向就迎了上去。


  
阵外的苍华真人笑眯眯，手中的阵旗再次挥动。


  
半刻钟后，灵玉大叫的声音传出法阵：“师祖，您能不能慢点？”


  
苍华真人置若罔闻，一边挥舞着阵旗，一边自言自语：“这么强韧的身体，不做剑修确实可惜。唔，师祖我受累一点，好好操练，让你成为合格的剑修！”


  
阳光晴好，观云峰上，云海涌动，本是极美妙的景色，可惜，时不时有个惨叫声传出，破坏了这份宁静美好：“师祖，您想弄死我吗？”


  
好不容易熬到两个时辰，灵玉浑身滴着汗水，连走带爬地从法阵里挣出来。


  
她全身汗湿，手抖得连剑都握不住，趴在法阵边缘喘气。微风习习，带来清凉，灵玉翻过身，摊在石头上动也不动。


  
苍华真人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丫头，刚才你用了术法，要受罚的哟。”


  
灵玉强忍住求饶的冲动，喘着气说道：“师祖，您是故意的吧？”


  
刚开始，那法阵还算正常，随着时间推移，剑气越来越多，到最后干脆万剑齐发——她又不是神，哪里接得下来？危急时刻施展出八化玄真，这才勉力挡住。


  
“这话怎么说的？”苍华真人义正辞严，“是你自己功力不到家，怎能怪到师祖头上？”


  
灵玉险些抹泪：“师祖，万剑齐发，那可是万剑齐发，不用术法，您让我怎么挡啊？就算是纯正的剑修，那种时刻，也要以命相拼的好不好？要么实力超过对方，强行破去，要么施展剑遁，逃命要紧，您觉得徒孙我应该怎么选择？”


  
这是法阵，她想强行破去，除非实力超过法阵本身，这目前来说是不可能的，苍华真人弄这么个法阵训练她，绝对不是结丹期的她能够破解的。施展剑遁……算了吧，那么点地方，难道她直接遁出来吗？时间不到不许出阵。


  
苍华真人淡定地道：“除此之外，难道没有第三种选择？”


  
“第三种选择？”灵玉愣了愣，仔细思索。第三种……除非对每道剑光了如指掌，在万剑中游走……


  
乍听这个方法很不可思议，但并非没有实施的可能。剑与剑之间，是存在空隙的，这是剑修的剑阵要克服的难题之一，如果能够掌握空隙，游走其中并不难。对了，她有灵网相助，相对来说比别人简单一些。


  
苍华真人道：“莲台之会，同样有着场地的限制，你要是在场中遇到万剑齐发怎么办？你结丹的时日不久，很可能会遇到修为超过你的对手，如果没有办法以实力强行破去，难道施展剑遁直接从莲台逃命？那还争个屁的魁首！”


  
“呃……”


  
刚刚训完，下一刻又笑眯眯的：“你那招术法不错，真到了那种时候，千万记得用。”


  
“……”


  
休息了一会儿，灵玉盘坐起来，认命了：“师祖，您要怎么罚？”


  
苍华真人满脸带笑：“犯规的话，剑阵修炼延长一个时辰。你看，你是选择今天做完，还是明天继续？”


  
灵玉哭丧着脸：“您能放我一条生路吗？”今天两个时辰，她已经去了半条命，再加一个时辰……


  
“当然可以。”苍华真人很好说话，“时间累计，今天完不成，那就明天继续。”

第369章 重点培养


  
苍华真人虽然脾气古怪，可教起徒孙来一点也不含糊。


  
初时灵玉还嬉皮笑脸的，没过两日，就笑不出来了。她万分怀念起自己的师父，蔚无怏教徒弟，除了必要的指点与训诫，从来都是放牛吃草，哪像苍华真人，简直是要逼出她的极限。


  
没办法，师祖决心亲自教导，她有反抗的余地吗？只能含着两包热泪，乖乖听训。


  
初时，因为不适应剑阵，每天两个时辰的自由时间，都投入到了加练中去，能喘上几口气歇一歇都不容易。这让灵玉回想起刚刚进入玄渊观的情景，只不过那时是打基础，吃些苦是应该的，没想到修炼到结丹，还要再来一回。


  
不过，苍华真人这般教导，倒也激起了灵玉的好胜心，虽然时不时地嚎两声，却从不偷懒。


  
苍华真人见了，心中甚是高兴，深觉徒孙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暗自得意，训练得越发来劲。


  
灵玉只能咬着牙，日复一日地忍受这几乎逼出极限的训练。


  
苍华真人在这悠悠闲闲训练徒孙的时候，掌门顾真人正和显化、显宣两位真人商议着。


  
“顾师弟，你来紫盖峰，不会是闲着无聊吧？”


  
苍劲古松下，显化、显宣两位真人相坐对弈。他们师兄妹二人，年纪相近，师出同门，向来亲近。如今修为高了，年纪大了，昔日的亲友所剩不多，惟有对方一直相伴至今，感情越发深厚。闲来没事，两人总在一处，找到一个，通常就找到另一个。


  
顾真人在旁观战，拿着酒葫芦笑眯眯道：“师兄莫要挤兑，难得清闲几日，可不要说师弟偷懒。”


  
显化真人便笑：“这些年有劳顾师弟了。”


  
按规矩，这掌门之位，本应当是显化真人担任，因他不爱这些俗务，相貌也不如顾真人威严，便将掌门之位让予顾真人。


  
掌门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固然在物资方面最为丰厚，可杂务也较多。虽说大部分都由各堂长老处理，但许多事情都要掌门把关，想清净地闭个关都不容易。


  
尤其顾真人，本就是个爱操心的性子，自从接了掌门之位，连修炼都放到了后面。每每提起，显化真人对这位掌门师弟心怀感激。


  
闲话了一阵，顾真人道：“说起来，有件事不知你们听说了没有。”


  
显化与显宣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找到了笑意。就知道顾掌门不可能无事上门，不过看他这么悠闲，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哦？什么事？”


  
顾真人道：“前几日，观云峰传来消息，苍华那家伙说要闭关。”


  
“闭关，这不是很正常吗？”显宣真人捏着一枚黑子随口道，“苍华师弟想冲击后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顾真人摇头：“他要真是自己闭关，那确实正常，可有执事弟子上报，他根本不是为了自己闭关，而是闭门训练徒孙去了。”


  
显化真人顿住：“徒孙？”思索了一下，“是无怏的弟子吗？”


  
几位元婴真人岁数相差不远，蔚无怏也是他们几位看着成长的，说起来，显宣真人曾经有意收蔚无怏为徒，可惜被苍华真人抢先一步，一直耿耿于怀。


  
顾真人颔首：“就是无怏的首徒。”


  
蔚无怏对他们来说是晚辈，他的徒弟，关系就远了，几位真人可不会有兴趣关心，听顾真人提起，显宣真人方才问道：“说起来，无怏结婴也有百年了，他的弟子中，可有结丹的？”


  
“有，就是那个已经结丹的弟子。”顾真人是见过灵玉的，当年灵玉能够保住一条小命，还是他出手相救的结果。不过这种事情，对顾真人来说只是随手为之，不会放在心上，后来蔚无怏带灵玉去拜谢，他还感叹过，丹田碎裂能够活下来，着实不易。


  
“不知你们是否记得，那位弟子曾经去过大衍城，结果被元婴斗法波及，灵剑损毁，丹田碎裂。”


  
这件事，也算是个奇闻了，显宣真人回想起来，“啊”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位丹田碎裂后活下来的弟子？”


  
“正是，无怏那些年，没少为这名弟子头疼。也是她运气好，居然真的寻到灵药，修复了丹田，在二十一年前，结成了金丹。”


  
显宣真人在心中默算了一下，颇感惊奇：“这才多少年？她居然就结成了金丹？几年没有关注，真不知道宗门内出现了这么优秀的弟子。”


  
“不止，前段时间她外出游历，归来已经结丹中期了。”


  
听了顾真人这句话，连显化真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结丹中期？结丹二十一年就中期了？”


  
“不错。”


  
显宣真人落下一子，忽然笑了：“顾师兄，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


  
顾真人笑道：“莲台之会虽然没有太大的收益，却影响着各大宗门排名，能够夺魁总是好的。”


  
说实话，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并没有把莲台之会放在心上。结丹小辈的赛事，虽然值得一观，但也犯不着挂心。他们会去莲台之会，为的是事后的赌斗，若是结了仇，这是光明正大的报仇机会。


  
可要是有机会，他们也不会放弃夺魁。魁首的奖励着实丰厚，指不定得那么一两件珍稀之物，宗门内会多出一名元婴。元婴数量的多少，代表着宗门的实力，也影响着宗门的排名。


  
“结丹二十一年，莲台之会还有五十年……”显化真人一边落子一边皱着眉头道，“苍华师弟也太着急了，拔苗助长可不是好事。”


  
顾真人还未出言解释，显宣真人已经说道：“师兄，苍华师弟那个人，你还信不过吗？他脾气是古怪了点，可要说教徒弟，未必比我们逊色。”


  
显化、显宣两位真人门下，都有几名元婴弟子，这也是他们在宗门声势极隆的原因之一。苍华真人门下只有蔚无怏一名元婴弟子，按说并不比他们优秀，可他们两人，都是结丹起便收徒，门下弟子少说也有十几个，苍华真人却很少收徒，年纪最长的蔚无怏，也不过四百岁。


  
显化真人一听，想想也对，便问：“这么说，这名弟子真的很有潜力？”


  
顾真人道：“昔日我曾见过，是个意志坚韧的孩子。”说着，又叹息，“承天的伤，影响了根基，我不指望他莲台之会大放光芒，只求他安安稳稳渡过这个难关。”


  
纪承天是他的得意弟子，本来是宗门内最有希望夺取莲台之会魁首的弟子，没想到会出那么一个变故，顾真人心疼徒弟，忙乱了好一段时间。


  
提起这个，显宣真人关切地问：“承天的伤可好些了？莲台之会不必去想，就算夺魁，也不过是个虚名，结婴才是根本。”


  
“我也是这么安抚他的，奈何这孩子一向好胜，现在憋了一口气，想要在莲台之会上一雪前耻。”提起这个，顾真人就头疼。


  
“万万不要由着他，莲台之会算什么？因小失大，那可就做了蠢事了。”


  
“嗯。”顾真人顿了顿，“所以，师弟听说了苍华徒孙之事，就想着，要不我们将这名弟子重点培养，省得承天总是惦记着。”纪承天总想着莲台之会，除了雪耻外，也是因为宗门找不出其他弟子夺魁。


  
“你安排就是。”这不是什么大事，显化真人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顾真人特意来说这么一句，是因为显化真人的爱徒陆盈风亦在莲台之会的名单内，他作为掌门，选谁为重要培养对象是他的权力，可要是引得同门师兄弟不满，那就不好了。


  
说完正事，顾真人开起了玩笑：“苍华拼了命地训练徒孙，看来还是放不下魁首之事。嘿，想必是等着徒孙夺了魁首，到流明面前吹牛！”


  
显宣真人摇头笑道：“苍华师弟这好胜的性子，还真是几百年都改不了。当年无怏被他折腾得苦不堪言，现在又来折腾他徒弟了……”


  
“说起来，我倒是羡慕他，这么多年，好胜心不改，活得滋润着呢！”


  
听着顾真人和显宣真人闲话，显化真人突然道：“顾师弟，你说的这名弟子，不会就是献《明尘经》的那名弟子吧？”


  
此话一出，顾真人和显宣真人都是一愣。蔚无怏将《云笈玄真谱》献给宗门，并没有报出灵玉的名字，但他们是什么人？稍微一想，就知道蔚无怏说的弟子是谁了。


  
显宣真人回过味来：“与这套功法相匹配的，有一件法宝，对不对？我记得我们还商议过，用收集材料的方式，将那件法宝的炼制之法收归宗门所有。”


  
“对。”这件事，三人都是记忆犹新。他们拿到新版《明尘经》的时候，曾经花费全部心力投入研究，这部功法，着实玄奥，如果能够习得其中关键，对自己大有裨益。


  
顾真人捏着胡须，想了一会儿：“如此说来，我倒是有些明白，苍华为什么这么看重这名徒孙了。这次魁首，说不定还真有希望……”


  
“她的本命法宝呢？”显化真人问，“你这边材料可收集齐了？”


  
如果冲着莲台之会去，本命法宝是不能缺的。


  
顾真人想了想：“还缺一两件，看来要我亲自走一趟了。”

第370章 本命法宝


  
这三位元婴真人，是太白宗最顶尖的人物，哪怕是管理宗门的顾真人，也到了万物不萦于心的境界，晚辈之事，向来不大挂心。再说，太白宗何其大，十来名元婴修士，七八十位结丹真人，就算当年战事折了许多，也不是小数目，除了亲近的几个晚辈，大部分都不认得。


  
经显化真人这么一提，显宣真人想起来了。显化真人的法宝器灵紫庭，也是她寻回来的，当日曾经见过一面，隐约记得是个英气的姑娘。


  
顾真人干脆唤了问事长老元宁子过来，仔细问灵玉的情况。


  
元宁子因为蔚无怏的关系，对灵玉颇为关注。他年纪大了，结婴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不再争那些闲气，不过，门下有个优秀的弟子宋诩，难免会关注与之同辈的弟子，顾真人问他，算是问对人了。


  
听了元宁子的禀报，显宣真人越想越觉得有趣：“平日里不大关注小辈，没想到宗门内还有这么有趣的小家伙。”


  
身为剑修，因剑毁而丹田碎裂，能够活下来本就是个奇迹，何况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修为，结成金丹。


  
再加上她献给宗门的《明尘经》，以及那件配套法宝的炼制方法，几位真人琢磨了一下，知道这小辈大概有大机缘在身。


  
他们几人，平日里接触的小辈，不是徒弟就是徒孙，一直以为自家徒弟已经是本门最出色的弟子了，没料到宗门内还隐藏着这样的小辈。


  
这个程灵玉，不显山不露水，在纪承天、陆盈风等人的光芒下，一点也不显眼，就连结丹的时机，都在一干青年英才之后。她结丹之后，旁人也当一桩奇事来说，不过，毕竟有了之前十几年弟子连续结丹的风光，并不是太引人注目。没料到结丹之后，竟是一飞冲天，转眼就把陆盈风等人抛下了——他们几个离中期还远着。


  
“这才是真正的天赋啊，无怏收的好徒弟！”显化真人感叹。


  
顾真人若有所悟：“苍华师弟八成憋着劲，想在我们面前显摆，不然，以他的性子，大概已经跑来要好处了。”


  
这般想着，他暗暗叹了口气。若不是遭了意外，这好处就落在纪承天的身上了。他倒不是觉得可惜，身为掌门，想漏点好东西给徒弟还不容易？只是觉得自己的爱徒时运不济，感叹而已。


  
回想起当年见过的小姑娘，顾真人思索了一会儿：“显宣师妹，你若是有空，不妨关注一下。苍华师弟别的没什么，就是太好胜了，如果真的将莲台之会的重任放到那孩子身上，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她，当年无怏……”


  
显化显宣两位真人齐齐点头，蔚无怏当年怎么苦练，他们都是知道的。


  
话说到这里，事情差不多定了。顾真人没心思多留，回去琢磨怎么把欠缺的法宝材料弄到手。唉，那几样东西可不好弄，白便宜苍华那老家伙了……


  
灵玉并不知道自己转眼得到了三位元婴前辈的注目，现在的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熬了个把月，总算适应了苍华真人的训练，不用每天把休息时间贴进去，可也没有力气去筹谋别的事情。灵玉琢磨着，没必要急忙忙去找徐逆，万一弄不好，让昭明剑君发现就不妙了，干脆放宽心，专心修炼。


  
从剑阵出来，浑身滴汗，灵玉休息了一会儿，弄干净身上的汗渍，等着师祖来给她上课。


  
这个把月虽然很累，但也很充实，她恍惚回到了少年时代，天天埋头苦练的日子。苍华真人全心教导，毫无保留，令她获益匪浅。


  
片刻后，一人施施然地走过来。灵玉转头一看，有些惊讶：“师父，您怎么过来了？”


  
来人正是蔚无怏，他悠闲地往石台上一坐，看着盘坐在下方的灵玉：“怎么，不想见为师？”


  
“怎么会呢？”灵玉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徒儿看到您高兴还来不及……师祖怎么没来？”


  
“你师祖今天有事，所以授课之事，由为师前来。”蔚无怏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看你这样子，好像大有长进啊！”


  
听说苍华真人不来，灵玉松了口气。她算是怕了这个师祖了，看起来好说话，整治起徒孙来毫不留情，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转，哭丧着脸道：“师父，您知道徒儿这个把月过的什么日子吗？简直没法活了，师祖他……”


  
把苍华真人的行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顿，眼泪汪汪地仰头看着蔚无怏：“师父，再这么下去，徒儿这条小命可就交待了，您……”


  
“想让我跟师祖求情？”蔚无怏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本书，边翻边问。


  
灵玉拼命点头。


  
蔚无怏笑，向她勾勾手指。


  
灵玉凑上前去。


  
“做梦！”十分温柔地说出这两个字，蔚无怏看着她垮下的脸，心情分外地好，“为师当年没少被你师祖折腾，今天好不容易从徒弟身上赚回来，怎么能放过呢？”


  
“师父……”


  
“你今日受的一切，都是为师昔日受过的。”蔚无怏看着眼前的剑阵，“水系法术不擅长斗法，为师能有今日，全是昔日苦练所得。不要觉得苦，终有一日，你会觉得值得。”


  
说这话的时候，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带出几分威严。


  
灵玉知道他所言不假，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徒儿明白。”


  
“好了。”蔚无怏将手中的书丢给她，“你师祖说，今日要给你讲讲如何应对魔修，你先把这本书看完再说。”


  
“是。”灵玉接了书，翻看起来。


  
这本书归纳了魔修的各类功法，记述得十分详细。比如，幽冥类是魔修的一大分支，据说功法来源于鬼修，是目前沧溟界人数最多的魔修分支，幽冥教就是此类；另外还有血煞类，这是一种利用精血激发本源的功法，玩的是人的肉身，比如白骨寺玩骨头的，就在此类……


  
等灵玉看完，蔚无怏开始讲解如何应对魔修，对方大概会有什么样的手段，怎么样才能花费最少的力气，争取最大的胜机。


  
有师承的弟子，比没有师承的就强在这里，这些经验，口耳相传，一代代下来，积累成丰厚的财富，仅凭自己摸索，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灵玉认真地听了，遇到不容易理解的地方，便提出自己的疑问，蔚无怏利用灵符等手段进行实况演示。


  
两个时辰转眼就过去了，蔚无怏感到很满意。他收的这个徒弟，果然保持了观云峰的传统，在打架方面天分很高，举一反三，有他和苍华真人的风范……


  
看了看那座宏伟的剑阵，蔚无怏道：“等你剑术稳固了，你师祖会另外想办法，让你实地演练。这些东西，讲得再多，都不如自己动手来得深刻。”


  
“是。”灵玉肃然应下。


  
课讲完了，蔚无怏没有离开的意思，闲闲地倚在巨石上，随口问：“本命法宝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灵玉被问得有点奇怪：“师父，您说的是……”


  
“你要的那些材料，十分难寻，万一赶不及炼制，你有什么打算？”


  
灵玉没有马上回答，她已经将仙书认主，使之成为本命法宝，那些材料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可要这么说的话，该怎么解释仙书的事情？


  
左思右想，她觉得，这件事情自己没办法圆过来，想瞒住别人容易，要瞒住师父和师祖很难。材料收集齐全，就要开始炼制，她对炼器一窍不通，那就要请炼器师，宗门内的炼器师，怎么可能会替她保守秘密呢？再说，师父暂且不提，师祖的炼器颇有造诣，不比一般的炼器师差，到时候过问怎么办？怎么想都没有办法糊弄过去。


  
这算是有师承的坏处，如果她是个普通弟子，谁管她本命法宝怎么炼制？偏偏师父和师祖待她亲近，不可能不过问。


  
“师父……”灵玉犹豫着开口。


  
刚才见她沉思，蔚无怏也不催她，这会儿才道：“怎么，有什么事情难住了？”


  
看着一脸淡定的蔚无怏，灵玉下了决心，这些年来，师父对她没得说，就算她丹田碎裂，都能够守护她到底，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师父更可信？


  
她道：“有件事，徒儿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望师父拿个主意。”


  
蔚无怏挑了下眉头，刚才看灵玉的反应，就知道她心里有事，这话听起来，好像挺麻烦的：“说来听听。”


  
灵玉张开手，唤出识海中的仙书：“徒儿的本命法宝……已经有了。”


  
仙书在她手中显形，淡金色的暗纹流动不息，苍茫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蔚无怏脸色渐渐凝重，盯着她手中的仙书：“此宝你从何而来？”


  
灵玉答道：“此事徒儿答应了别人，不能透露。”


  
“……”蔚无怏没有强求，半晌后，他轻轻点头，“为师明白了，这还要你师祖出面。”


  
没有质疑，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就这么应下了。灵玉愕然：“师父，您不问怎么回事吗？”


  
蔚无怏淡然道：“既然你如此慎重，想必事关机缘，何必多问？”

第371章 遮掩


  
“宝贝，好宝贝！”苍华真人啧啧赞叹，望着灵玉手中的仙书，眼睛发亮，“此宝看着寻常，却隐带风雷之相，包含天地至理……你可真是好机缘！”


  
被蔚无怏请来，看了灵玉的本命法宝，苍华真人又羡又妒。本命法宝这个东西，可是会跟着自身修为增长而变强的，底子越好，将来越强，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结丹修士宁愿花费几十年的时间慢慢寻找材料呢？


  
不过，再嫉妒也没法啊，本命法宝这个东西，别人想抢都抢不走。


  
“本座当年要有这么强悍的本命法宝，何至于错失魁首。”苍华真人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决定，早知道她有这样的法宝，也不必如此训练。


  
灵玉和蔚无怏师徒两个站在一旁，没有答腔的意思。他们都知道，要是答腔了，苍华真人就会开始吹牛……


  
还是省点力气吧。


  
欣赏了好一会儿，没人应声，苍华真人挺没意思了，往石台上一坐，问：“既然本命法宝有了，用炼制之法交换炼器材料的事情怎么说？”


  
蔚无怏答道：“徒儿是晚辈，这件事，还是师父出面妥当些。”


  
苍华真摸着胡须思忖了一下，露出贼兮兮的笑：“乖徒孙，师祖要是给你解决这个麻烦，你要怎么感谢师祖啊？”


  
灵玉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乖徒孙”三个字从苍华真人口中说出来，听得人汗毛直竖！她瞄了瞄师祖笑眯眯的脸，同样笑眯眯地答道：“师祖您高风亮节，疼爱后辈，徒孙铭记在心，以后必定好好孝顺师祖……”


  
听了她的回答，苍华真人在心中暗骂，真是只小狐狸，跟她那师父一模一样，奉承话说了一堆，就是没一句实际的。脸上却半分不显：“师祖前些日子打算弄个新的法阵，可是缺了一件材料……”


  
“是吗？”灵玉眨眼，“执事堂那些人真是没用，一件材料都弄不到，师祖可不要生气。”


  
“……”蔚无怏撩了下眼皮，无声地叹了口气，“师父，您要什么直说好了，跟小辈玩这套，无聊不无聊？”


  
苍华真人对着他吹胡子瞪眼：“怎么跟为师说话的？”


  
蔚无怏举手投降：“徒儿不说话，那就等你们祖孙扯上一天一夜再来。”


  
“……”被徒弟拆台，苍华真人脸上挂不住，转过头对着灵玉凶巴巴地道，“想让师祖白给你跑腿，没这么便宜，那些材料分两成过来！”


  
灵玉还没说话，蔚无怏又开口了：“两成？师父，您虽然是长辈，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啊！徒儿这个正牌的师父都还没说呢！”


  
“你要说什么？”苍华真人冲他瞪眼，“事情我给她解决了，东西当然要给我了，关你什么事？”


  
蔚无怏理直气壮：“这好处可是我帮她要来的，您说关不关我的事？”


  
“一码归一码，你那时候没要，现在就没有了。徒孙啊，记得，两成哟！”


  
“那是我的，师父您跟徒弟抢东西，不厚道吧？”


  
“你跟师父抢东西就厚道了？”


  
一时没顾上，师父就和师祖吵上了，而且从头到尾没问她半句。灵玉按了按额头，叹气，老小孩，老小孩，世人诚不欺余啊……


  
师徒俩争吵了半天，终于达成协议。一人一半的基础上，蔚无怏“礼让”两件……


  
“我说，”等他们停了争吵，灵玉开口，“你们好像没问过我的意见啊……”


  
师徒两个同时转头看着她：“你有意见？”


  
灵玉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很干脆地回答：“没意见。”


  
苍华真人喜笑颜开：“就知道你是个乖孩子。”说罢，起身振衣，“这件事暂且不要泄漏出去，你们大概不知道，前些日子，掌门亲自出门寻找欠缺的几件材料，估摸花费一年半载，就能补全。到时候我们把材料拿来，拖上个把月，告知他们法宝已经炼成就是……”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给灵玉收集法宝材料的事情，不是一日两日，其中大半都是少见的珍品，好不容易快收集完了，何必多生枝节？他们祖孙三人知道内情就行了。


  
至于材料么，当然是瓜分了！件件都是沧溟界少见的珍品，可比灵石宝贝多了。高阶修士之间，多半以物易物，一些东西就算抱着整座灵石矿都买不来。


  
灵玉倒没觉得吃亏。师父和师祖为她花费心力，分点材料也是应该的。别的不谈，就说眼前这座大阵，不知道需要多少灵石……


  
扶海峰，真观洞。


  
纪承天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问：“你说什么？”


  
他的面前，站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修为只是刚刚筑基。听到他问话，少年有些担忧地扫了他一眼：“掌门出门去了……”


  
“我不是问这个！”纪承天有些不耐烦，“掌门为何出门？”


  
少年面露犹豫，终于还是照实说了：“为了给观云峰的程师叔寻找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


  
听到这个答案，纪承天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沉默半晌，轻声道：“程师妹用法宝炼制之法换取材料，这事我知道，可是，断没有掌门亲自出马的道理……你实话告诉我，这其中有什么用意？”


  
少年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如果可以，自己真的不想说出口，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位族叔脾气刚直，不允许别人欺瞒。


  
他想来想去，决定换个方式：“数月前，程师叔游历归来，已然晋阶中期……”


  
“晋阶中期！”纪承天倏然眯起眼，紧紧抿住双唇。


  
少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四叔，太公说的有道理，您还是安心养伤吧，何必争一时之气？结婴才是根本，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


  
纪承天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他脸色难看，因为伤势过重而显得有些苍白。许久之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她结丹不过二十年吧？居然就晋阶中期了，难怪你们一个个……师父离开之前，特意来安抚我，原来是这个用意……”


  
说到这里，他意兴阑珊。当年受伤归来，他愤怒之余，急切地想要恢复修为，十一年来，不敢怠慢。之所以这么拼命，除了想要报仇之外，更是因为师门拿不出一个有力的人选，去争夺魁首。没想到一转眼，那位程师妹居然就中期了，他们理所当然放弃了他……


  
“四叔！”见他神色不对，少年心中大急。论起来，他的资质并不低，之所以被派来服侍纪承天，是因为家族对这位四叔十分看重，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如何交待？


  
安慰的话还没出口，少年就见纪承天身体晃了晃，似要倒下，连忙几步并作一步地冲上前，将他扶住。


  
“四叔，您这是何必！”眼见纪承天面如金纸，看着虚弱无比，少年顾不得尊卑，急切地道，“早在您受伤的时候，掌门就说过了，让您安心养伤，不要挂心莲台之会。我们太白宗名列大宗门，拿了魁首不过是锦上添花，您何必……”


  
纪承天勉强稳住心神，感到喉咙腥甜。十一年了，他的伤还没有好，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么重的伤，能够不影响日后，已经很好了，可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虽然他知道，程师妹修为突飞猛进，对宗门来说是好事，可是……顾掌门的行为，已经说明她取代自己成为莲台之会的重点培养弟子了，这对好胜的纪承天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


  
新一代结丹修士中，他的年纪最大，天资也最高。在此之前，无论陆盈风、宋诩等人声势再高，他都没放在眼中——他被人人称颂的时候，这些师弟师妹还不知道在哪呢！至于那位程师妹，更是寂寂无名。


  
第一次听说程灵玉这个名字，还是同门师兄弟闲聊时提起，说蔚真人有一名弟子在战场重伤而归，丹田碎裂。众人甚是唏嘘，百余年前那场战事，太白宗损失惨重，不知道有多少同门在战场陨落。他心中暗想，丹田碎裂，修为尽毁，对修士来说与死何异？还不如那些陨落的人干脆。


  
之后再听到这个名字，就是自己结丹的时候，听说那位程师妹保住了性命。他只是暗暗称奇，倒没有多想。直到二十年前，知道她结了丹……


  
此时此刻，纪承天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安心，又有不快，更有不甘。既然这位程师妹晋阶了中期，想必天赋极高，接下来五十年勤加修炼，后期的可能性很大，宗门有了更合适的人选，自己不用再拼命地疗伤。可是，输给这么一位从来没听说过的后进师妹，向来好胜的他，怎么能甘心？


  
“不必担忧。”他慢慢镇定下来，对少年道，“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么件事想不开。”


  
看他的脸色恢复正常，少年松了口气：“四叔放宽心就好，只要伤养好了，您结婴是早晚的事。”


  
纪承天点点头，对他道：“疗伤丹药吃完了，你去执事堂替我要一些过来。”


  
少年丝毫不疑，应道：“是，侄儿这就去。”


  
等他出洞府，纪承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用力地握成拳头。就算如此，他也不愿意输给别人！

第372章 各方反应


  
被这个消息震动的，何止纪承天一人。陆盈风、端木澄、宋诩……有资格参加莲台之会的弟子，都得到了消息。


  
其中钱家乐、许寄波，以及刚刚结丹不久的胡师妹很是淡定。灵玉回来的时候，钱家乐就知道她晋阶中期了，之后听说苍华真人要亲自教导她，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他虽然好胜，但灵玉是他的好友，这些年她的进步有多大，自己是亲身体会的。


  
许寄波更是完全不理会，她早就知道有这么回事，在她的记忆里，“程师祖”在神风境事件后，莫名被几位元婴长辈看重，之后游历归来，一飞冲天。被灵玉戳穿了所谓重生的真相，她的仇恨没有了基石，再加上师徒一番恳谈，心结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那么扭曲了，此时正发奋图强，立誓好好磨练心境，成为一个真正的结丹修士。


  
那位胡师妹就更不用说了，她自知资质寻常，无法跟师兄师姐相比，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莲台之会上面。她刚刚结丹，能在莲台之会举办前炼制好本命法宝，已经不错了！


  
被这个消息影响到的，也就是陆盈风、端木澄、宋诩三人。


  
少阳峰上，匹练似的瀑布冲下来，飞珠溅玉，落入潭中。潭面笼罩着一层水汽，阳光照射下来，折射出瑰丽的七彩光芒。


  
陆盈风与端木澄对坐在水潭旁的一棵相思树下，乍看好像在对弈，细看才发现，是端木澄一个人在下棋。黑白子分别放在一左一右，自攻自守，自得其乐。


  
“你还有心思下棋？”见他神态如常，陆盈风忍不住道。


  
端木澄沉吟半晌，落下一子，方才抬起头。论容貌，他并不出众，无论是纪承天还是钱家乐，都要比他俊秀，可三个人中，风采最出众的，却无疑是端木澄。他长了一张谦逊温和的脸，乍看不出色，却如风中劲松一般潇洒自如。


  
“为何没有心思？”他看着陆盈风，淡定无比。


  
陆盈风瞪了他好一会儿，没好气地道：“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纪师兄受伤，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争取早日突破中期，宗门就会支持我们争夺莲台之会的魁首。”


  
说完之后，端木澄仍然八风不动，她的眉头就竖了起来：“喂，我说了半天，你好歹应一声！”


  
棋盘中，黑白两子已经分出了胜负，端木澄一边收官，一边摇头：“真该让外人看看你这模样，哪有半点仙子的气质……”


  
“什么仙子，又不是我自己要的！”陆盈风没好气，“问你话呢，别顾左右而言他！”


  
端木澄被逼无奈，只好说道：“我觉得没什么啊！”


  
“没什么？”陆盈风声音高了起来，“宗门现在着重培养程师妹，连掌门都为了她炼制本命法宝寻找材料去了，我们呢？我们的本命法宝，也没有炼成呢！宗门的资源就那么多，分给她多一点，我们就会少一点……”


  
“你镇定一点。”端木澄打断她的话，“我们的本命法宝还没有炼制，是因为时机不到，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缺的那么一两样，也有了计划，你急什么？”


  
陆盈风哼了一声，不说话。


  
“我们结丹的时机不对，莲台之会，我本来就不怎么抱希望，争这个虚名做什么？”看着气恼的陆盈风，端木澄满脸无奈，“你这脾气就不能改改？在别人面前沉稳大度，怎么私底下这么急躁？”


  
他以为自己是好心提点，陆盈风听了，却满心委屈。沉稳大度？那些人她又没放在心上，当然大度了。她又没说错什么，干什么每次都要训她？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端木澄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在陆盈风发火之前，他缓下语气：“我知道你想给宗门扬名，可这种事，还要看机会，我们……”


  
“程师妹的机会很好？”没等他说完，陆盈风就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你别忘了，她比我们还晚结丹。输给纪师兄，我认命，他比我们早结丹几十年，输给他不算什么，为什么输给程师妹你都能这么淡定？”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端木澄不急不缓地道，“她结丹中期了，我们没有。”


  
“你……”陆盈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没错，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端木澄暂时放下棋局，柔声道：“盈风，你忘了结丹的时候，显化师伯说的话吗？你最大的症结，就在于你觉得自己一定要比别人强。为什么要这么想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能够说自己就是天下第一？我们……”


  
“难道我不应该比别人强吗？”陆盈风昂着头看着他，眼中跳动着不服输的火焰，“端木澄，你别忘了，我们从小是怎么被别人称赞的，难道你想让别人觉得，我们徒有虚名？你忍得了，我忍不了！”


  
端木澄叹气了：“又这样……你也别忘了，为了磨练心境，你在外游历几十年，受了多少罪，不要结了丹就放松了。”


  
陆盈风想继续说下去，可是想到结丹时蹉跎的岁月，又忍下了。


  
“盈风，你听我说。”端木澄温言道，“程师妹在短短二十年间突破中期，必定得了大机缘，这个我们没有办法争。宗门选择程师妹，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我们离中期还远着。再说了，就算宗门重点培养程师妹又如何？修炼之事，难道是靠别人的吗？如果我们急了，用丹药或者什么强行晋阶，那就会埋下后患，跟元婴相比，莲台之会算什么？”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语气又温和，陆盈风隐隐被劝服，只是还有些不甘：“难道我们什么也不做？”


  
“安心修炼。”端木澄收起黑白子，继续摆起了棋局，“到了莲台之会，看的是自己的本事，宗门只是挑出一个最有可能夺魁的弟子培养，并不是要其他人放弃。莲台之会创办以来，籍籍无名而一举夺魁的例子并不少见。”


  
陆盈风想想也对，难道宗门多给一些资源，就能决定谁胜谁负吗？她对自己有信心，五十年时间，达到中期并不难，就算是后期，未必没有可能。至于斗法的实力，她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同辈的程灵玉。


  
看着始终沉着淡定的端木澄，陆盈风反省了一下：“你说的也对，我好像太急躁了……”


  
“你明白就好。”端木澄嘴角始终噙着笑容，温柔地看着她，“你啊，每次都是这样，先发一通脾气，然后反省。别人都说你温柔和气，怎么在我面前，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呢……”


  
“有意见？”


  
“怎么敢对陆大小姐有意见？”端木澄很识相，“左右我当你的垃圾桶当了一百多年，习惯了……”


  
“哼！别说得好像我占便宜一样，别人都说我暗恋你不得，我的名声都毁在你身上了！”


  
“喂喂，陆大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明明是你拿我当挡箭牌的好不好？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从小到大，遇到狂蜂浪蝶就让我应付……”


  
陆盈风焦躁的情绪被端木澄抚平了，宋诩可没这个好运。此刻的他，阴沉着脸，坐在洞府中，听着同门师弟通报消息。


  
当他听到顾掌门出门寻找灵玉本命法宝的材料时，眉头叠得更深了。


  
“宋师兄……”那位师弟战战兢兢地看着宋诩。宋师兄脾气一向不好，凶起来着实吓人。


  
好一会儿，宋诩抹了把脸：“我没事。”话虽如此，脸色却沉得能滴水。


  
他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好？纪承天受伤之后，这十一年间，他一直被重点关注，虽然在莲台之会到来时突破后期的可能性不大，但他已经是剩余的弟子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了。


  
晋阶后期之事，宋诩并不担心。他知道自己因为功法的缘故，修为提升不快，但这有什么关系？打架这种事，从来就不是只看修为的，否则，莲台之会还用得着上台比试？直接按修为排座位得了！他早就想好了，就算不能晋阶后期，也不必太挂怀，他还没输给过同阶修士，就算以中期修为去莲台之会，也能够跟那些后期修士一争胜负。万一真的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喜欢斗法，更喜欢跟修为超过自己的修士斗法，那样让他有一种兴奋感，征服一座座高山，将他们踩在脚下。


  
但是，突然之间，有人取代他成为重点关注对象，这资源上少不得会倾斜一点，他在这五十年间能够进步的空间也少了一点。


  
想了一会儿，他抬头问：“你可知道，程师妹是因何突破中期的？她结丹才多久，这么快突破，难道不担心根基不稳？”


  
看他神色还算正常，这名弟子松了口气，答道：“听说在星罗海遇到一次机缘，具体情况并没有透露出来。至于根基，如果不稳的话，想必几位师伯也不会……”


  
根基不稳这种事，元婴前辈们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宋诩明白他言下之意，思索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吧。”


  
“是，师弟告退。”


  
这名弟子离开，宋诩哼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就算对方中期了又怎么样？他宋诩从来不怕竞争！

第373章 元磁


  
这些事情，灵玉压根不知道，现在的她，每天都在观云台，来来去去能见到的人只有师父和师祖。


  
苍华真人的教导手段，她慢慢习惯了，如何在万剑齐发的时候寻找空隙躲避，也有了头绪。


  
不得不说，危机是逼出极限的最有效的方法。早在炼气期就知道灵网的存在，灵玉并没有重视，直到苍华真人把她扔进剑阵，面对万剑齐发这种极端的局面，不能使用术法和灵符，只能依靠剑气回击，想来想去，灵玉想起了这项秘技。


  
到了结丹期，灵网的范围并没有扩大太多，灵敏度却提升不少。


  
剑阵中，灵玉闭上眼，细微的灵气抽丝成条，缠绕成网，以自身为中心，铺展开来。


  
灵网覆盖的范围内，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只是，这么一来，她要随时关注灵网上面的动静，不能有丝毫放松，否则，太过敏锐的灵网，传递过来很多杂乱的讯息，容易把重要的漏过去。


  
如何一心二用，成了她目前重点关注的问题。


  
不过，任何事情，都是熟能生巧，刚开始，她坚持不了多久，随着时间推移，慢慢适应了。到后来，出手之时，控制灵网已经成了下意识的行为，甚至会自动分辨其中有用无用的讯息。


  
无论身体还是思想，都存在惯性，经验累积，灵网上的讯息反馈过来，大脑会自动将无用的讯息隔绝。


  
又一次走出剑阵，虽然跟以前一样，浑身都是汗水，整个人却神采奕奕，不再像以前一样疲惫不堪。


  
施展术法清理干净身上的汗渍，灵玉盘坐下来，恢复调息。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结伴同来。


  
虽然苍华真人表示，要亲自教导，但他身为元婴修士，不可能真的把五十年时间都花费在她身上。一般情况下，每天的课程都由她自己掌握，直到上课时间，师祖大人才会过来，有时候忙着，也会叫蔚无怏过来授课。


  
不过，他们很少会同时出现。


  
发现这次是两个人一起过来，灵玉就在心里琢磨，难道师父和师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待？刚这样想罢，转头一瞧，却发现结伴而来的并不是师父和师祖，而是师祖和显宣真人。


  
灵玉把惊讶放在心里，起身见礼：“弟子见过师祖，见过显宣师伯。”


  
她对显宣真人的印象比较深刻，听说这位显宣师伯，已经千岁了，可外表年轻清雅，不过二十出头。她如今的修为是元婴中期，虽然比不上师兄显化真人，可据说实力很强，并不比后期差多少。


  
显宣真人看到她，轻轻颔首：“果然是你，不过十一年时间，进步如此之大，真是可喜可贺。”


  
灵玉摸不准这位师伯的来意，口中恭敬回道：“侥幸而已，师伯谬赞了。”


  
显宣真人就笑，转头对苍华真人道：“苍华师弟，幸好你这徒孙像无怏，不像你。”


  
苍华真人哼了一声，没答话。他知道显宣真人指的什么，蔚无怏骨子里像他，外在表现一点也不像。他最不耐烦装腔作势，蔚无怏却礼节周全。


  
说了几句闲话，苍华真人咳了两声，摆出师祖的架势：“你的事情，宗门已经知晓，今日开始，来授课的不拘于我与你师父。不管谁来授课，都要恭敬待之，明白吗？”


  
意思是，显宣真人是来授课的？灵玉乖乖应声：“是，徒孙明白。”


  
苍华真人很满意，对显宣道：“师姐，今日就交给你了。”


  
见显宣颔首应下，苍华真人挥挥手，独自离开了。


  
显宣真人在石台上盘膝坐下，看灵玉拘谨的模样，笑道：“你师祖说你十分淘气，本座怎么看不出来？”


  
灵玉心说，摸不准您的性子，怎么敢放肆呢？口中道：“师祖性子随意，所以弟子也随意些。”


  
显宣真人便道：“我也不是严谨的性子，你同样可以随意。”说罢，示意她坐下，考虑从哪里讲起。


  
目光落在旁边的剑阵上，她想起刚才神识观察到的情况，问：“本座刚才注意到，你面对百道以上的剑气，没有选择反击，而是选择躲避，这是为何？”


  
灵玉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灵网之事，她并不准备泄露出去，就算师父和师祖，都没有说。一则，灵网只是个辅助手段，十分隐蔽，外人很难发现，解释起来麻烦，二则，每个修士都有隐密的手段，她也想保留一些秘密。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显宣真人接着说道：“百道剑气，反击起来不难。而且，你躲避之时，节奏有一点奇怪，似乎在适应什么……”


  
灵玉冷汗都冒出来了，之前她这么做，蔚无怏和苍华真人都没问什么，她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显宣真人只是观察了一下，就发现了这一点。


  
她太小看元婴修士了，师父和师祖没问，恐怕不是不知道，而是相信她自己能处理。


  
沉默片刻，她低头一礼：“不瞒师伯，弟子在修习一项秘技。师祖曾经问过，万剑齐发之时，除了以命相搏和夺命狂奔外，是不是还有第三个选择，所以……”


  
“原来是这样。”显宣真人念头一转，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想，寻找剑光之间的空隙？”


  
“是。”


  
“这么说，你这项秘技，应该与神识有关。”显宣真人顿了顿，又道，“你可想过，还有一种方法？”


  
她说与神识有关，意思是用神识来分辨剑光中的细微空隙，虽然没有说中，却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灵网的作用，确实与神识相似，只是别人都不知道，世间用来感应的，并非只有神识而已。


  
至于显宣真人说的另一种方法，灵玉思忖良久，都没有头绪：“还请师伯指教。”


  
显宣真人微微一笑，伸指一弹，拟化出十几道剑气。这十几道剑气漂浮在两人之间，密密麻麻，排成剑阵，几乎没有空隙。她又是一弹，一道流光掠入其中，拟化出一个小小的人形光影，手脚俱全。


  
灵玉就看到，这个小人在剑气之间左闪右躲，将她刚才练习的情况模拟得相差不离。


  
刚开始，小人闪得很轻松，可剑气在慢慢调整，越来越密集，小人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几乎要被剑气贴上。灵玉看得心神投入，跟着紧张起来。


  
就在剑气密集得几乎无处可躲的时候，小人的身上突然爆出微弱的光芒，将挨近的剑气推了开来！


  
灵玉吃惊地瞪大眼：“这是……”


  
剑术一道，重点在于两个字，快，准。想要击落高速掠来的剑气，耗费极大，所以，推开剑气并不容易。可刚才这个小人身上爆出的光芒，似乎带着特别的力量，很轻松就推开了。


  
显宣真人笑眯眯地收了模拟的场景：“这样是不是比你轻松一些？”


  
灵玉点点头：“若是如此，哪怕一时出错也可以补救。”闪避不及的时候，可以临时将剑气推开。不像她，一旦乱了节奏，就会落于下风。


  
“想学吗？”


  
灵玉眼睛一亮，看着显宣真人：“弟子可以学吗？”


  
“若是不能，本座来此作甚？”


  
灵玉惊喜无比：“多谢师伯。”虽然显宣真人也是宗门的长辈，可分属不同的分脉，她有师父的情况下，一般不会随便教东西。


  
显宣真人笑道：“其实也不是多么玄奥的东西，这是元磁之力。”


  
“啊！”灵玉恍然，“原来这就是元磁法术。”


  
她刚才怎么没想起来呢，显化、显宣这一脉，也修炼五行法术，但元磁法术是他们的招牌，两位元婴真人的本命法宝，都与之相关。


  
知道这是元磁法术，灵玉迟疑：“师伯将元磁法术教授弟子，会不会不太好？”


  
显宣不在意地摆摆手：“元磁之术，微妙精深，岂是你随意就能学走的？不过是个小法术而已。”顿了顿，对她仔细地讲起，“所谓元磁之力，关键就在‘磁’这个字，何为磁？吸引也，尤其是金属之物。对上修炼元磁之力的修士，只要法宝中有金属之物，实力都会打个折扣。你的修炼方向已定，本座不会随意教授，免得学得不伦不类，坏了你的修炼根基。不过，教你个小小的术法，不成问题，只要你利用得恰到好处，同样能够发挥重大的作用……”


  
显宣仔细地将元磁之力的特性说清，又给了她一团元磁之力，教导她如何使用。末了道：“你已有主修功法，本座就不将功法教给你，这团元磁之力，应该足够你使用。”


  
“多谢师伯恩赐。”灵玉拜谢。如果真让她自己修炼，那就麻烦了，她有主修的功法，还要修习剑术，学得太多，难免混杂。大概就是因为如此，显宣才会直接给她元磁之力。


  
两个时辰过去，显宣真人离开了。


  
这一天开始，苍华真人好像改了方案，来给她上课的，经常是宗门内其他的长辈。比如显化真人、杨真人、还有断岳真人，全都来过了。不知不觉，灵玉发现自己所学驳杂无比，囊括了太白宗九大圣典。

第374章 突飞猛进


  
勤学苦练中，时光飞逝。


  
顾真人亲自出马，再加上宗门鼎力相助，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很快送到了观云峰。苍华真人一番遮掩，灵玉手中的仙书终于可能光明正大地露面了。


  
至于那些珍稀材料，苍华真人和蔚无怏各自拿了需要的东西，其他都归灵玉了。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哪怕她曾经得到的忘离居士的半数身家，也远远不及这些材料贵重。不过，恐怕暂时不能动用，不然，为了凑材料而亲自出马的顾真人情何以堪？


  
灵玉现在说富也富，说穷也穷。揣着这些珍稀材料，寻常元婴修士都无法跟她比身家；可除此之外，灵石等物几乎被她消耗光了。


  
在星罗海那十一年，她的重心主要放在修炼上，赚钱不多，修炼又是耗费灵石的事，就靠忘离居士那笔横财撑着。通天塔之后，这笔横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回来之后，宗门下发的供奉颇为丰厚，可她现在是什么状态？修炼得越勤奋，消耗掉的灵石就越多。宗门重点培养她，并不是无条件负担她的修炼所需。师父和师祖自己也要修炼，还有其他徒弟，就算偏心也不能偏得那么明显。所以，她现在的师门供奉，是直接交给师祖布阵的……


  
想到空空的口袋，灵玉十分郁闷。为什么她修为越高反而越穷呢？炼气时每月下发的灵石还有剩的，筑基时凭借制符术也能赚不少，可结丹了反而入不敷出。


  
蔚无怏听到她的抱怨，奇怪地看着她：“你要灵石做什么？”


  
“为了……”答到一半，她就愣了。


  
蔚无怏道：“灵石对我们来说，除了换取修炼所需，还有什么重要的作用吗？又不像凡人需要吃喝。”


  
灵玉悟了。用佛门的话说，她这是着相了。修为在飞速地提升，实力也在不断的增强，这才是修士的本质所求。


  
十年后，纪承天的伤势初步痊愈，开始冲击后期。


  
没过几年，宋诩和陆盈风双双进入中期。


  
钱家乐有点急了，本来他很淡定，剑修突破本来就比法修难一些，他结丹不过四十多年，没达到中期很正常。可这些同门一个一个突破，尤其灵玉，在苍华真人的教导下，进步更是飞速。


  
为此，擎岳真人特意把他踹到剑洞里关起来，让他“冷静冷静”。他的师姐越秀，论起天资并不比他差多少，到现在还没有突破中期，他急个什么劲？对剑修来说，花一百年时间突破，都算正常。


  
许寄波早年游历去了，至今未归。那位胡师妹仍旧安安静静，她知道自己结丹有着运气的成分，无论天资还是实力，跟这些师兄师姐都没得比，不如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修炼，到时候去莲台之会长长见识。再说，连一向盛名在外的端木师兄都没中期，她着什么急？


  
没错，最淡定的就是端木澄了。他仍然按自己的计划修炼、游历、冒险，闲来无事就坐在洞府门口自己跟自己下棋，好像莲台之会跟他没关系一样。


  
饶是如此，他晋阶中期的时间比宋诩和陆盈风慢了十年不到。


  
灵玉这个籍籍无名的弟子横空出世，似乎戳到了众多优秀弟子的敏感点，他们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潜力，一个个修为猛涨。


  
顾真人既高兴又无奈。这些人，是宗门内天资最有可能晋阶元婴的结丹修士，他们修为进步越快，太白宗的实力越强。可这些人卯足了劲修炼是为了什么，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激励一下，似乎会打击他们的士气。


  
给每个人同样的支持，这是不可能的，宗门没有那么多资源。太白宗除了他们，还有几十名结丹修士，那些人中，未尝没有昔日的天才，只是卡在某个瓶颈，未能结成元婴，这些人同样不能亏待。


  
顾真人愁啊，想不出法子解决，只好跑到紫盖峰去念叨。


  
“顾师弟，莫非你想换人？”今天显宣真人没在，显化真人一个人悠闲地侍弄花草。修炼是件很枯燥的事情，尤其到了元婴期，闭个关十年百年都是常事，为了缓解这种心境压力，也要做点别的事情，比如下棋弹琴什么的。端木澄之所以心境那么稳，跟他喜欢下棋有关，没事就抱着黑白子自己跟自己下棋。


  
顾真人愁眉苦脸：“换人？只剩下二十年了，好像太迟了……”


  
“既然这样，你愁什么？”显化真人“咔嚓”一声剪掉一根坏了的枝叶。


  
“可是，显化师兄你也看到的，盈风有多努力。还有承天，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重，伤还没全好，就在拼命修炼，劝都劝不住。”


  
“就为了这个，你长吁短叹的？”显化真人笑着摇头，“说承天心思重，你何尝不是？既然换人不可能了，那就别操心了。”反正也是白操心。


  
顾真人犹豫：“这样子会不会让他们几个灰心？毕竟他们修为都一样，宗门却对其中一个特别看顾……”


  
显化真人笑了起来：“莫非你还想公平对待？顾师弟，你执掌宗门几百年，应该知道公平要不得。牺牲一些人，使宗门利益达到最高，不正是你这个掌门要做的吗？”


  
顾真人当然懂得这个道理，宗门只能提供相对公平的环境，给每个人机会，能不能抓住，还要看自己的了。可这次的情况有点特别……


  
见他没说话，显化真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慢悠悠地说：“你是怕选错了人？”


  
顾真人承认：“他们几个目前都在结丹中期，看起来好像程灵玉修为最高，可突破这种事，还要看机遇。”


  
显化真人点点头：“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


  
“那到时候……”


  
“选错就选错喽。”显化真人毫不在意，“谁能保证做出的每个选择是对的？如果有人比程灵玉更强，那不是很好吗？本来我们就指着她夺魁，又多了别的人选。”


  
看到顾真人脸上还带着犹豫，显化真人道：“顾师弟，你是因为平日看重承天、盈风他们，才心存犹疑的吧？总觉得他们几个才是最优秀的弟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不放心。”


  
顾真人思索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虽然灵玉从结丹到突破中期用的时间最短，目前修为也最高，但因为一百多年来的习惯，对她的信心最薄弱。一个之前被众多优秀同辈的光辉掩盖住的弟子，哪怕展露出光芒，也没办法在短期内让人产生信心。


  
“唉！”他叹了口气。除此之外，也是他偏心了，纪承天是自己的弟子，陆盈风、端木澄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宋诩虽然见得少，但从炼气开始就很出众。程灵玉固然一鸣惊人，可谁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机缘在身，才突然修为暴涨？到底让人放心不下。


  
“不如我们来对比一下吧。”显化真人拿过一个新的花盆，慢吞吞地松土浇水，埋下种子。


  
“承天他们的资质、机遇、经历我们都很清楚，不必多说，来看看程灵玉如何。”显化真人张开手，真元在手心凝成绿色的光团，生机盎然，“她资质中上，水火双灵体，十八岁进入宗门，当时是炼气八层。二十一岁筑基，没过几年，就去了战场。四十一岁筑基中期，五十岁丹田碎裂。”


  
说到这里，他把手中的绿色光团轻轻推到土里：“沉睡三十年后醒来，修为尽毁。苦修三十年，恢复昔日修为，紧接着突破后期。一百三十六岁，筑基圆满，第二年，结丹成功。”


  
显化真人抬头笑道：“你看，她有六十年时间是浪费的，如果扣除这六十年时间，她达到今日的修为，花了一百三十年不到。这样的修为进度，连你我都没有达到。”


  
顾真人听得一愣，越琢磨越心惊：“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管她晋阶中期是因为机缘还是什么，这些数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有些人，一开始不起眼，可经过长久的蛰伏，有可能一飞冲天。”绿色光团完全没入土中，花盆里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芽，展开枝叶，结出花蕾，然后灿烂怒放。


  
“对了，她一年前就闭关冲击后期了吧，目前如何了？”


  
顾真人还没有回答，一张传讯符飞速掠来，落在他的手上。他展开一看，愣住了。


  
“怎么了？”显化真人问。


  
顾真人看着桌上怒放的花朵，突然产生有一种奇妙的融合感：“苍华师弟传来的消息，那孩子晋阶后期了。”


  
显化真人顿了一下，笑了起来：“你不用担心选错了。”


  
结丹后期夺得的名次不一定比中期要高，可宗门没有办法预料斗法时发生的事情，谁的修为高，谁就是重点培养对象，这就是原则。灵玉晋阶后期，另外几人短期内追不上了，他们还需要积累。


  
顾真人舒了口气，不知道应该替徒弟惋惜，还是应该庆幸自己没有选错。


  
与此同时，观云台上，苍华真人放声大笑：“你们几个老家伙，该傻眼了吧？”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得到了消息。


  
端木澄恍若未闻，该修炼的时候修炼，不修炼就自顾自下棋。陆盈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罢了，既然修为追不上，到时候手底下见真章吧！”她进入中期不过十来年，根本没有希望在二十年内突破后期。


  
宋诩什么也没说，仍然全力修炼。他战胜对手，从来不会因为对方修为高而懈怠。纪承天怔了半天，说不清心里的滋味。一直以来，都以为替宗门争光自己责无旁贷，如今却发现，并不是没有他不行……

第375章 后期


  
从观云台的闭关室出来，灵玉舒展了一下双臂。之前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闭关这一年，还真有点不适应，总觉得手痒得很。


  
确认自己突破至后期，她心情极好。用了三十年达到后期，完成了先前的计划，再花费二十年稳固修为，完善斗法技巧，莲台之会夺魁的希望很大。


  
等到莲台之会过去，就外出游历坚定道心，为结婴做准备。只要结婴成功，对上昭明剑君，不至于没有反抗之力。


  
提起这件事，她想到徐逆。当年星罗海相逢，他早早晋阶中期，三十年过去，也不知道后期了没有。应该没有问题吧？他晋阶一向迅速，甚至比一般法修还要快，不能把他当普通剑修看。再说，他在造化之门同样得到了极大的好处，只要再加把劲，便能达到突破边缘。


  
思索间，她已经到了观云台的主殿。


  
苍华真人大笑的声音传来：“不愧是我的徒孙，顾老头这回总没话说了吧？”


  
灵玉面色如常，低头见礼：“师祖，师父。”


  
蔚无怏的脸上也带了笑意，向她招招手：“过来，为师瞧瞧。”


  
灵玉走近，他伸手扣住脉门，分出真元检查了一遍，末了点头：“很好，境界稳固，丹田经脉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在此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丹田碎裂、经脉破损，这可不是普通的受伤，灵玉之前虽然修复了，还是比正常情况下脆弱一些。幸好她在结丹之前得了那个秘法……


  
想到这件事，蔚无怏看着徒儿若有所思。《明尘经》、仙书法宝，还有那个加固经脉的秘法……这孩子该不会得了某位前辈的传承吧？


  
那边苍华真人也检查过了，十分满意：“很好，还有二十年时间，只要按计划修炼，魁首不说手到擒来，也是大有希望。”


  
蔚无怏沉吟：“在宗门困了二十年，最好出去走走，我们再怎么教，也不如与同阶修士切磋来得实际。”


  
“说的是。”苍华真人赞同，“假的就是假的，闭门造车要不得。”


  
灵玉听得糊里糊涂：“师祖，师父，你们的意思是，我外出游历去？”


  
蔚无怏摇摇头：“未必就是游历。你结丹之后，除了星罗海，就没去过别的地方，陵苍的结丹修士，不认识几个，不了解他们的斗法习惯，这样对你不利。”


  
“哦……”她有点明白了，“师父是让徒儿多多实践。”


  
“对。”蔚无怏转头看向苍华真人，“师父，此事由你安排，接下来我恐怕无法分心。”


  
苍华真人挥挥手：“去吧去吧，为师知道了。”


  
灵玉听得奇怪：“师父，您接下来有事？”


  
蔚无怏露出畅快的笑容：“为师要闭关了，短则十年，长则……等莲台之会才会出关。”


  
“哦……”她想想又觉得奇怪，“闭这么长的关，师父您有要事？”


  
蔚无怏点点头，愉快地公布答案：“为师要试着突破元婴中期。”


  
灵玉闻言吃了一惊：“这么快？”


  
“已经结婴一百多年了，不算多快。”蔚无怏挥挥手，又补充了一句，“大衍城的前辈，多半在七八百岁达到元婴圆满，如此算来，为师这次能够顺利晋阶，也不过勉强达到标准，何况还有可能失败。”


  
苍华真人不满地哼了一声：“你这是说为师没可能化神了？”


  
“呃……”蔚无怏一时太得意了，忘了师父大人在场，连忙改口，“哪能呢？大衍城的前辈，也有很多大器晚成的……”


  
苍华真人的年纪虽然比显化显宣他们都小一些，但也说不上年轻了，如今还卡在元婴中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希望突破后期，更不用说化神。理论上来说，还存在化神的可能性，只是，卡在元婴中期太久，这种可能性已经比较小了。


  
每每想到此事，苍华真人很是抑郁，他的资质不算低，修炼到元婴中期的过程中，一路顺畅，很少在一个阶段停留太久，直到他突破至中期，便死死地卡在这个阶段，几百年了也迈不过去。


  
他相信自己的资质，有些优秀弟子往往在结丹之后被打回原形，他则不然，哪怕结婴之后，都能很快突破至中期。可为什么元婴后期就跟雾里看花似的，几百年了也摸不到关键？


  
每当这时，他就把显宣真人和顾真人拿出来想。他们两位的资质不比自己低，同样卡在中期，而且岁数比他还大，自己的情况总是比他们好些……这样一来，心情就好多了。


  
可是，眼下连他的徒弟也快元婴中期了啊，难道他年长几百岁，还要跟徒弟争先？这个可能让他感到很忧郁。


  
不过，话说回来，收徒是为了什么？除了延续道统，亦是期望在徒弟身上验证自己的缺失，一般来说，徒弟跟自己修炼的是同一种功法，两相对照，有所增益。说不定这小子达到中期，能让自己发现无法突破瓶颈的原因。


  
这么一想，苍华真人心情好多了：“老子不跟你计较，要闭关尽管去。”


  
师祖三人谈完，灵玉跟着师父回洞府。


  
“师父，您突破有多少把握？”


  
蔚无怏思忖片刻，摇摇头：“最多三成。”


  
“……才三成啊！”灵玉失望，这么说，失败的可能性挺高的。


  
蔚无怏瞅她一眼：“不然你以为多少？”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以他结婴的时日来说，这时候突破中期，能有三成的成功率已经不错了。


  
眼看师父大人生气，灵玉连忙请罪：“徒儿年少无知，孤陋寡闻，请师父恕罪。”


  
看她这狗腿的样子，蔚无怏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懒得理会，回去修炼了。


  
“大师姐！”听到声音，灵玉转头一瞧，程孝玉从药丛里钻出头来，面带惊喜地向她走来，“您出关了？”


  
“孝玉？”灵玉定睛一看，发现他筑基后期了，“三十年不见，你修为进步不少。”


  
“哪里及得上师姐，”程孝玉搓搓手，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也快百岁了……”


  
“太过谦虚就是骄傲了，师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修为还没有你稳固呢！”灵玉随口调侃。看得出来，程孝玉的修为很稳固，就算慢慢修炼，十年后也能达到圆满之境，到时候慢慢磨练心境，运气不是太差的话，一百五十岁左右就能结丹。如果机缘足够，比她早结丹也不是不可能。


  
灵玉转头看了看，问道：“现在药园是你打理？”


  
程孝玉点点头：“我若在宗门内，都由我打理。”主动说起，“丁师兄和孟师兄都在闭关，冷师姐外出了。”


  
说到这个，灵玉想起来：“丁师弟可结丹了？”


  
程孝玉摇头：“还没有呢！第一次闭关结丹失败，师父让他多磨练几年，如今是第二次结丹，师父说，这次的积累差不多够了。”


  
灵玉没有觉得意外。丁皓玄第一次结丹，蔚无怏就说他积累不够，成功率不高。至于这一次，师父都这么说了，想必成功的可能性挺高。丁皓玄性子相对稳重，失败后能够耐心磨练三十年，可见心境很稳，他如今应该有一百六十岁了，正是结丹最稳当的时期。


  
说起来，孟希和冷青琼修为也差不多了，同样面临着结丹的关口，再过三五十年，蔚无怏这一支将有数名结丹弟子，那才是元婴修士的气派。


  
程孝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说：“师姐看起来跟三十年有点不一样……嗯，好像更强大了。师姐，莫非你又突破了？”


  
灵玉笑了起来，愉快地点头：“侥幸后期了。”


  
程孝玉睁大眼，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不用这么吃惊吧？”灵玉被逗乐了，“难道我晋阶后期很奇怪吗？”


  
程孝玉回过神，拍拍胸口：“宗门传闻，师姐你不知道在神风境得了什么机缘，被元婴真人们看重，看来是真的了！啧啧，二十一年中期，三十年后期，师姐你叫其他人怎么活啊？”


  
“这什么传闻？”灵玉好笑，“别听他们瞎说，不关神风境的事。”


  
当年她从神风境出来，因为寻回器灵而得了显化真人的奖赏，也不知道别人怎么传的，就说她被三位元婴前辈看重。其实那会儿，三位元婴前辈只是对她略有印象，要不是她游历归来晋阶中期，恐怕他们早忘了宗门内有这么一个弟子了。只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弟子，在结丹后突然得了宗门第一修士的奖赏，不久之后晋阶中期，超过了之前声名赫赫的优秀弟子，谁相信这两者之间没有关联？


  
可见传闻这种东西，难免牵强附会，不能太当真。许寄波当初就因为这个传闻，磨刀霍霍地跟着她冲进神风境，实在是……


  
跟程孝玉闲聊一阵，灵玉回到天池峰休息。刚刚晋阶后期，苍华真人让她放松一段时间，处理一下杂务。


  
灵玉十分听话。三十年高强度的修炼，她确实应该放松一下，任何事情都要张驰有度，修炼也是一样。

第376章 抢任务


  
灵玉达到后期，苍华真人制订了新的计划。这个计划，不再把修为增长放在首位，而是主要增强她的斗法能力。


  
经过众多元婴前辈的授课，她的理论已经很扎实了，到了该实践的时候。


  
苍华真人给她准备的实践方法很粗暴，那就是让她去执事堂接各种各样需要动手的任务。这个方法有一定的危险性，不过效果不错，她的师父大人曾经亲身验证过。


  
结丹修士大都比较懒散，不怎么喜欢接宗门任务，所以执事堂发布的结丹期任务通常没什么人接，任君挑选。


  
灵玉随意挑了一个符合要求的任务，就出发了。


  
第一个任务就在太白山内，山中一个偏远的支脉出现了大片污秽之气，导致众多兽类异化，需要将这些异兽灭杀，净化其中的污秽之气。


  
灵玉花了两天时间，杀完了异兽，再用术法将污秽之气抹去。


  
第二个任务则是进入宗门下属的秘境，斩杀结丹妖兽，取回妖丹。


  
第三个任务……


  
灵玉以七天一个任务的速度将领事殿挂着的任务一一消灭。如此三五个月，她再一次到执事堂领取任务，却发现已经没有任务可以接了。领事殿内，只剩下一个镇守矿山的任务挂在那里，那是个长期差事，最起码要两年时间，所谓的镇守，就是维持秩序，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动手。


  
她感到很奇怪。结丹期的任务不多，可一般情况下，也有十几个挂在那里，要挑出几个合适的不难，现在居然没得接了。


  
对了，她想起来了，这几个月来，领事殿的任务一直在减少。她之前以为是被自己完成了，现在想想，中间见过的一些任务，再来接的时候就看不到了。


  
“近来有很多人接任务吗？”她问值守的筑基执事。


  
那执事还没回答，偏殿内又进来一名修士。


  
领事殿的任务，按修为分开，这个偏殿是专门挂结丹期任务的，也就是说，进来的必然也是结丹修士。


  
灵玉转头一看，那人正好抬起头来，两人对个正着。


  
“宋师兄？”灵玉看着走进来的宋诩，惊讶。


  
看到她在，宋诩也有点吃惊。不过他不是爱攀交情的人，只是点了点头，走到执事面前。


  
“不用看了，只有一个镇守的任务。”灵玉说。


  
宋诩正要去翻任务卷轴的手停住，看到执事应和地点头，便收了回来。


  
“怎么会没有任务？”他问。


  
执事有些尴尬地说：“回两位师叔，积累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听他这么说，灵玉和宋诩同时去看对方，异口同声地问：“你一直在接任务？”


  
两人都是一愣，又同时转过头去问执事：“就算我们一直在接任务，也不会把任务都做完吧？”


  
被两个结丹修士逼视，这执事压力很大，硬着头皮回答：“不是……”


  
话未说完，又一个人迈了进来。


  
“陆师妹？”


  
“陆师姐？”


  
这次终于没有异口同声了。


  
陆盈风看到他们在这，眨了眨眼：“宋师兄，程师妹，是你们啊！”


  
打完招呼，三人面对面站着，无话可说。


  
那执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继续回答刚才的问题：“近来像三位师叔这样来接任务的结丹师叔很多，所以……”


  
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其他人。


  
灵玉感到很奇怪。结丹修士比较懒散，这是普遍现象，一般来说，一段时间内就那么几个人会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怎么听执事的话意，最近大家都很喜欢接任务似的？


  
——等等，她这么做是因为师祖的吩咐，宋诩和陆盈风是为了什么？


  
她目光中的探究之意太明显了，其他两个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宋诩道：“如果不是闭关或外出，我都会来执事堂接取任务。”


  
一旁的执事点头：“宋师叔经常如此。”


  
这么说，还是她的加入破坏了宋诩的节奏。那陆盈风呢？


  
在她的注视下，陆盈风有点心虚，清咳一声：“近来修炼进步不大，我来找点事情做。”其实是她看到灵玉和宋诩都在接宗门任务，坐不住了。


  
苍华真人训练蔚无怏的方法，不是什么秘密，太白宗结丹以上修士，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陆盈风有意竞争，怎么会错过？


  
灵玉和宋诩都猜到陆盈风的心思，不过他们没说破。宗门任务对结丹修士来说，任务奖励并不是那么吸引人，更多的是为了尽义务，有时候任务积多了，还需要问事长老亲自点人。这回情况有点特殊，眼见灵玉和宋诩这两个目前最强的新一代结丹弟子都在接宗门任务，给别人一种“宗门任务非常值得做”的感觉，使得很多人跟风。比如陆盈风，就是其中最有份量的一个……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怎么解决。


  
执事在旁边十分尴尬，领事殿还是第一次出现没有任务可接的情况。


  
陆盈风最先扛不住：“既然如此，我就先……”


  
话未说完，一道光芒从殿外掠来。


  
这道光芒璀璨耀目，不同于一般的传讯符。果然，执事伸手一接，是一枚令牌形状的玉符。


  
看到这令牌，执事先是一喜，抬头看到他们三个，又无奈了，吞吞吐吐地说：“这个……有新任务……”


  
“什么任务？”三人齐声问。


  
执事骈指聚气，画出一个符印，点在令牌上，令牌化为一道光芒，跃入任务卷轴中。


  
站在最前面的灵玉迫不及待地打开卷轴，三颗脑袋同时钻了过去。


  
“玄冰岛异动，这是个探查任务……”


  
执事话未说完，三只手同时点在任务卷轴上：“给我任务令牌！”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执事还未答话，三个人互相瞪视。


  
刚才没有任务，他们没有多想，现在有了一个合适的任务，哪能放过？宗门的结丹修士本来就少，任务更少，通常几天才会出现一件，其中像镇守这样的任务，就是个长期差事，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这执事第一次看到有人抢任务，而且还是宗门内三位前途无量的结丹师叔，顿时手足无措。


  
这种情况，无论他把任务令牌给谁都不好，会得罪另外两个人。


  
偏偏他们三人又同时强调：“给我！”


  
这执事都快哭了，他年纪不大，进入执事堂也不久，还以为守领事殿是个很轻松的差事，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看他这样子，三人都知道，这个筑基修为的执事不敢得罪他们，让他在三人中做出选择，是根本不可能的，除非其他两人退让。


  
灵玉立刻改了态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二人：“宋师兄，陆师姐，师妹日子过得不容易，两位就当心疼师妹，把这个任务让给我吧？”


  
宋诩毫不动容，他可没有礼让同门的良好品德，不假思索地回道：“程师妹怎么不尊敬一下师兄，把这个任务让给我呢？”


  
“你们两个，修为都比我高，最迫切的人应该是我吧？”陆盈风拿出这个理由。


  
三个人谁也不肯退让。


  
既然装可怜没用，灵玉干脆摆出无赖的嘴脸：“反正我是不会让的，两位师兄师姐想接这个任务，先踩过我的尸体！”


  
宋诩道：“平常只有我经常来接宗门任务，你们需要了才来一下，凭什么要我让？”


  
陆盈风也不装淑女了：“宗门任务，本门弟子都有资格，我为什么不能接？”


  
每个人都势在必得，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


  
谁打赢任务归谁？这个念头一起，他们都兴奋了起来。


  
灵玉苦练了三十年，冲至结丹后期，还没跟同阶修士打过，很想知道自己目前实力如何，对上这两位宗门优秀弟子，有没有取胜的把握。


  
宋诩一向是个打架狂人，除了战胜对手，他对别的事情几乎没有兴趣。眼见灵玉比他早一步晋阶后期，早就动了心思，与她比试一场。陆盈风也是个不错的对手，两人实力相差不大，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陆盈风没有宋诩那么疯狂，但性子好强，从炼气期开始，就是宗门第一号天才，现在被这两个人踩了一头，心里不爽得很。


  
三人正琢磨着是不是去演武堂决一胜负，又担心离开后任务被别人接了。要是打半天抢到接任务的资格，回来却被别人接了，那不得吐血？让执事把任务保留，这种事不符合宗门规矩，来接任务的都是结丹修士，筑基执事不敢得罪他们。


  
僵持之时，外头又进来一个人。


  
看到此人，执事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见过长老。”


  
踏进领事殿的，正是问事长老元宁子。


  
刚才看他们三个谁都不愿意退让，执事就悄悄地通知元宁子了。他不好得罪人，身为长辈的元宁子可没有这个顾虑。


  
“你们这是做什么？”看到他们对峙的样子，元宁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的脾气可不好，宗门内的晚辈，没有一个不怕的。


  
尤其是宋诩，看到师父过来，一收刚才凛冽不驯的样子，老老实实低下头。


  
“长、长老，”执事在旁战战兢兢地指着任务卷轴上的字，“三位师叔都想接这个任务……”


  
元宁子当然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任务，这任务就是他刚才发出来的。他看也没看任务卷轴，斥道：“这种小事，也值得你们争得面红耳赤？亏你们还是结丹真人！”


  
不止宋诩，灵玉和陆盈风也低下头，乖乖听训。她们都知道，元宁子是什么脾气，这时候敢反驳一句，绝对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大概是他们太识相了，元宁子不好再骂下去，缓下声音：“玄冰岛情况复杂，既然你们都想接，那就一同去吧。”


  
“啊？”三个人抬起头，面面相觑。搞半天，这任务可以同时接啊？


  
“啊什么啊？要接就接，不接拉倒！”

第377章 阴山城


  
一个探查任务三个人接，这很少见，尽管元宁子说玄冰岛情况复杂，灵玉还是觉得，多半是看他们三个闹下去不像话，不好偏心任何一个，干脆让他们三个同时接。


  
这样想的不止是她，宋诩和陆盈风也心知肚明。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他们也没有反对，难道真要元宁子在他们中间选一个吗？那不是让元宁子下不了台？


  
三个任务令牌交到他们手上，元宁子臭着脸说：“任务时限一个月，规矩你们懂的，自己看着办。”


  
宗门任务的规矩，非特殊情况超过任务时限不得报酬，他们三个人接任务也不是冲着报酬去的，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在意。一个月的任务时间，就算加上中间赶路的花费，也足够了。


  
元宁子走后，灵玉等三人没有立刻走人，彼此互瞪了一会儿，陆盈风问：“你们怎么想？”


  
她说得不清不楚，其他两人却听懂了。灵玉道：“陆师姐觉得呢？”


  
陆盈风说：“一个探查任务而已，一起没有必要吧？”


  
“分开各做各的？”


  
陆盈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宋诩。


  
宋诩冷淡地道：“我从来不会跟别人一起任务。”


  
这语气，这脸色，真是欠揍！陆盈风暗暗咬牙，气鼓鼓道：“那正好，我也没想跟你一起。”


  
话说到这里，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三个人出了领事殿，各回各窝。


  
灵玉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走人，而是跑到观云峰找程孝玉。


  
程孝玉不爱跟人打交道，对外人有点冷，可因为他培植灵药的手艺高超，很多人上门讨教，认识的人相当多，经常能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她到观云峰的时间刚刚好，程孝玉正好送走了一位客人：“大师姐，你任务完成了？”


  
几个月来，他已经适应了灵玉的节奏，她每完成一项任务，就会调整几天时间，上次来的时候是前天，按理说，应该接任务去了。


  
灵玉挥挥手，搬了张石凳坐在他旁边看他给灵药松土：“还没去呢。”


  
“为什么？”程孝玉随口问。


  
“唉……”灵玉把领事殿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末了道，“我觉得这个任务可能不是那么简单，所以来看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按理说，结丹期的任务，筑基修士接触不到。不过玄冰岛在陵苍有点名气，如果发生了什么变故，可能已经有消息流传出来了。


  
“玄冰岛？”程孝玉略一思索，“前些天确实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什么？”


  
“嗯……好像是说，玄冰岛的怪物跑出来什么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灵玉想起任务卷轴上的内容，有弟子上报，玄冰岛上的玄冰开始融化，怪物增多，因此上报宗门。


  
拜百年前溟渊泄漏所赐，玄冰岛被溟渊之气包围，里面原有的怪物实力大增，筑基修士已经进不去内岛了。这就是元宁子把这个任务挂到结丹卷轴上的原因。


  
程孝玉毕竟不是包打听，内情如何，并不知晓。


  
灵玉满肚子疑问，回天池峰大概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施展遁术飞到凌云城，然后通过传送阵，去往离玄冰岛最近的阴山城。


  
玄冰岛位于陵苍的东北方，孤悬一角，离它最近的是鬼哭陵。这个神秘的魔道门派就建在海边，一半在陆地，一半在海中，与玄冰岛遥遥相望。


  
鬼哭陵侧，有一条低矮的山脉，上面阴气森森，存在天然的阴脉，唤做阴山。阴山城就位于阴山之中，与其他仙城不同，它并不是依山而建，而是直接嵌在阴山山脉包围的盆地里，如果不通过传送阵或飞舟，无从找寻。


  
这是阴山城的特征。鬼哭陵名列五大魔门，却很少外出走动，在外人眼中十分神秘。百年前妖修入侵，鬼哭陵出战，陵苍的修士才对其有所了解。这个门派，与白骨寺类似，是玩尸体的，只不过，白骨寺玩的是骨头，他们玩的……大概是阴魂一类。


  
魔门五大派，幽冥教擅长幽冥之术，七杀谷属于血煞分支，森罗殿修炼生死诀，白骨寺摆弄骷髅，鬼哭陵驱使阴魂。其中鬼哭陵跟鬼修最像，阴气森森，不像活人。


  
聚集在阴山的，大多数是修炼此道的修士，不喜欢外来者，讨厌见阳光，所以这阴山城建得隐秘，寻常人进不来。


  
灵玉从传送阵出来，发现眼前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这是阴山的特征，此山的灵脉偏向阴性，阴气弥漫，长年累月不见阳光，城池上空始终笼罩着一层灰雾，阻挡了视线。


  
这种地方，结丹修士没什么影响，筑基、炼气修士若是在阴山城生活久了，只怕自身会受到影响，甚至有可能元气不足。


  
走出传送大厅，灵玉看了一圈。果然，阴山城的规模很小，与百万人口的仙城没得比，顶多就是个城镇的规模。生活在这里的修士，多数阴沉沉的，脸色青灰，行走僵硬，语气死板，活像僵尸。


  
站在大街上，根本听不到吆喝的声音，做生意的只是默默地守着店铺，或是摆着小摊，等待客人光临。甚至于，两名修士讨价还价，那语调都是没有起伏的，感觉不到生气。


  
难怪有人把阴山城唤作鬼城，活人站在这里，真是毛骨悚然。


  
来来去去的，多半是魔修，其他修行道的修士，在这里很少见，除非必要，他们也不爱来。


  
灵玉与一名筑基修士擦肩而过。此人穿着一身寿衣，似乎全身的关节都僵硬了，走起路来古怪无比，好像一跳一跳的。身边跟着一个黑乎乎的怪物，头部硕大，四肢短小，没有五官，前进时不是用走的，而是用飘的，身上弥漫着古怪的气息，她察觉到有溟渊之气，猜测此物大概就是玄冰岛的怪物。


  
据说玄冰岛生长有这么一种怪物，类似阴魂，一般实力寻常，灵智不高，煅烧后能得到一种叫做黑玉髓的材料，当年玄冰岛没被溟渊之气覆盖的时候，时常有修士前来猎取此物，赚取灵石。


  
鬼哭陵的修士得天独厚，他们会把其中灵智和实力都不错的收服为己用，就跟寻常修士带灵兽似的，用来骑乘或斗法。


  
如今玄冰岛上溟渊之气弥漫，已经很少有修士会进特意前去，黑玉髓产量大减，倒是让鬼哭陵大赚了一笔。


  
灵玉走了一段路，看到街道旁有间店铺颇为奇妙，门口设了阵法，将阴气隔绝在外，里面坐的也是个普通的道修。


  
她略一思忖，举步迈了进去。


  
看到她进来，这名上了年纪的筑基修士连忙站了起来：“这位前辈。”


  
灵玉看了一圈，他这间店铺，卖的是外面仙城很常见的灵器灵符，品质很寻常，标的价格有点高。


  
她指着柜台上的灵器，问：“在阴山城中卖这些东西，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这筑基修士认出她衣袍上的门派标记，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地回道：“前辈有所不知，阴山城中，也有晚辈一般的道修生活，他们购买修炼所需，需要到别的仙城去，来去所费颇多。晚辈取个巧，在此开这么一间店铺，赚得不多，倒也勉强够生活。”


  
灵玉轻轻点头。原来如此，她不懂经营之道，还以为这样的店铺开起来必定会亏。


  
“敢问前辈，来阴山城可是购物？晚辈主要做同道的生意，除了卖这些普通的丹符，另外也收购阴山特产，如果前辈有所需要，晚辈可以效劳。”


  
这老修士做生意倒是灵活。灵玉随手抛给他一枚灵石，道：“特产就不必了，向你买些消息，若是答得满意，另有报酬。”


  
一枚灵石不多，老修士本来不怎么感兴趣，听到另有报酬，立刻露出殷勤的笑容：“前辈请问，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灵玉便问：“你长年在阴山城，可知道玄冰岛的消息？”


  
“玄冰岛？”老修士疑惑地看着她，“玄冰岛最靠近鬼哭陵，陵苍对其了解最多的，就是我们阴山城的修士了。只是，在百年前，玄冰岛就已经被溟渊之气覆盖了，前辈问它做什么？”


  
灵玉摆摆手：“我做什么你不必管，只要答我的问题就是。”


  
“是。”老修士连忙收起疑问，恭敬地应了一声。对他们这样的散修来说，结丹修士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万万不能得罪，就算灵玉一点报酬也不给，他也不敢不回答问题。当然了，没有钱的驱动，也不会这么殷勤就是了。


  
“近日来，你可听说玄冰岛有什么奇怪的现象？”


  
老修士想了想，说道：“晚辈前几天确实听到一个消息，有一位同道，数月前曾经想去玄冰岛捕杀阴魂怪，结果险些折在里面，说玄冰岛里阴魂怪多得不计其数。”


  
“阴魂怪？”


  
老修士解释：“就是产生黑玉髓的怪物，我们唤为阴魂怪。眼下黑玉髓价格太高了，有几位同道很眼馋。”


  
灵玉点点头，表示了解，继续问：“还有什么，你一五一十说来。说得多，报酬就越多。”


  
“是。”老修士眼睛一亮，十分热情地攀谈起来。

第378章 初查


  
半个时辰后，灵玉走出店铺。


  
这老修士大概是上了年纪，啰嗦无比，从自家来到阴山城说起，经常离题。


  
虽然耗费的时间比较多，灵玉还是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异象早就从百年前就开始了。溟渊之气未曾外泄之前，玄冰岛经常有修士前来猎杀阴魂怪，换成黑玉髓售卖，有的人甚至专门做这行生意。


  
可惜，玄冰岛靠溟渊太近，溟渊之气外泄，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是它，很快，玄冰岛被溟渊之气整个覆盖，修为低一些的修士无法上岛，猎杀阴魂怪的生意没法再做了。


  
后来，妖修退回东溟，陵苍各派想办法将溟渊修补起来，鬼哭陵动手将玄冰岛的溟渊之气驱散。可惜的是，这里本来就是溟渊的裂口，不可能补全，正是因为溟渊之气泄露出来，才会有阴魂怪这种东西存在。


  
之后的情况虽然好了一点，筑基修士却没有办法上岛了，想要猎杀阴魂怪，只能在周围海域游荡，寻到落单的。虽然猎杀得比以前艰难，可黑玉髓目前的价格极高，能捞到一块，不比以前猎杀一堆赚得少。所以，还是会有急缺钱的修士想去碰碰运气。


  
玄冰岛上的异动，就是这些修士传出来的。数月前，有一拨修士在猎杀落单的阴魂怪时，不小心跑偏了位置，结果发现，玄冰岛的模样跟以前大不相同。岛上的玄冰融化了不少，溟渊之气厚重，阴魂怪密密麻麻。


  
这个消息首先被报到了近旁的鬼哭陵。他们组织了人手进玄冰岛，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


  
鬼哭陵虽然名列大宗门，但很少与其他宗门来往。这么一个古怪的门派在溟渊裂缝附近，其他宗门怎么能不关注？玄冰岛一有变动，附近的太白宗弟子就回报宗门了。目前来说，还看不出什么危害，元宁子出于谨慎，才将这个任务挂到了领事殿。


  
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抢任务，估计也就是哪个结丹修士看到，随手接了过来绕一圈，然后回去禀报。


  
可因为这个任务是被三个人接的，他们又不打算同行，少不得起了争胜之心。这么个简单的任务，总不能被其他两个人比下去吧？因为莲台之会，他们可是直接竞争关系！


  
灵玉仔细地打听了一番，便离开了阴山城。


  
说来也巧，她向这老修士打听消息的时候，正好有另一名修士过来买东西，说昨天也看到太白宗结丹前辈经过。


  
灵玉心中一动，问了两句，果然是宋诩和陆盈风。


  
宋诩是元宁子的弟子，想打听消息最轻松，陆盈风是宗门第一修士的爱徒，同样很容易，两人不必多花心思，便直接过来了。


  
灵玉想到自己，她炼气时当过值守弟子，交游还算广阔，可惜经历了两次惨案，一次是祝融山，一次是临海战场，不少同门在其中丧生。之后多年闭门养伤修炼，几十年下来，宗门已经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昔日的人脉都用不上了。


  
也许，她应该结交些新的朋友，人脉带来的好处可能一时看不出来，需要的时候就能雪中送炭。


  
出了阴山城，灵玉化为一道遁光，往海边急掠而去。


  
宋诩和陆盈风早一天就来了，也不知道目前查得怎么样了，应该还没完事吧？玄冰岛可不小，光是飞一圈也要不少时间。


  
一边飞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忽然眼角看到遁光掠来，很快与她擦肩而过。


  
看对方这速度，维持在快而不急的范围内，想必跟她一样，是在赶路。却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修士，从遁光来看，也是结丹道修。对了，对方好像就是从海边飞来的，莫非是别的宗门派来探查玄冰岛的？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闪过，她就抛到一边去了。不管是不是，跟她没什么关系。太白宗会派弟子来探查玄冰岛，其他宗门当然也会。


  
不多时，她看到了神秘的鬼哭陵。


  
从远处看，鬼哭陵的像一块倾斜的墓碑，斜斜地靠在海岸线上。仔细一瞧，便会发现这墓碑其实是一艘弃毁的巨舟。


  
陵苍传闻，鬼哭陵的宗门，本身是一件通灵法宝，在倾天之祸未曾发生的年代里，它威名赫赫。后来，在倾天之祸发生时，拥有此法宝的修士陨落，此宝半毁，埋在陵苍东北角。之后，鬼哭陵建立，以此宝为宗门驻地。


  
虽然是一件弃毁的法宝，但因为本体十分强悍，鬼哭陵这个宗门驻地的防御力，并不比其他大宗门差，单从坚固这一点来说，还要强上不少。并且，因为此宝的特殊性，他们在宗门内部创造出一个鬼域，使之成为他们这种修炼阴魂术的修士绝佳藏身处。传说这艘巨舟里面，在陆地的一半和海水一半如同两个世界，玄妙无比。


  
因为附近有溟渊裂缝和阴山同时存在，这一片海域，没有任何正常的生物，如同死海。但有一些奇妙的东西，幽魂一般，虽然并不厉害，却十分可怖。尤其入夜之后，幽蓝的鬼火半空漂浮，阴暗的幽魂四处游弋，仿佛真的入了什么鬼域。


  
阴山、鬼哭陵，比幽冥教更像地府黄泉。


  
灵玉在附近停了一停，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便往海中飞去，个把时辰后，远远就看到了黑白两色的大岛。


  
这岛便是玄冰岛，白的自然是冰，黑的则是阴魂怪。飞到这里，周围已经有阴魂怪出现了，这种怪物，大多灵智不高，只是在周围漫无目的地游荡。


  
灵玉掏出地图看了看，准备绕玄冰岛飞上一圈再说。


  
玄冰岛可不是什么小岛，哪怕是结丹修士，想绕上一圈，也要三五个时辰。她放慢速度，不远不近地飞着，一边飞，一边将见闻记入玉简。


  
初步看来，玄冰岛就是被溟渊之气影响了，岛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黑气，好像一块黑色的棉被，将整座岛盖了起来。从上面看，根本看不到岛内的情景。


  
岛上的阴魂怪确实很多，一窝一窝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着这些阴魂怪，灵玉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缺钱的话，跑到玄冰岛猎杀阴魂怪是个不错的主意，虽然对结丹修士来说，黑玉髓的收入并不高，可积少成多嘛！再低的价格，也经不起成堆地售卖。


  
看得出来，鬼哭陵并没有将玄冰岛弃之不顾，岛上有他们布下的阵法的痕迹，如果不是这些阵法，恐怕阴魂怪早就跑出来了。这么多的阴魂怪聚在一起，对低阶修士来说可不是好事，到时候阴山城就成了真正的死城了。


  
半天后，灵玉飞到了岛的另一端，那里与溟渊挨在一起，溟渊之气绵绵不绝地从裂缝里冒出来。


  
灵玉在溟渊边上停住。这是一副神奇的景象，大海被横截而断，露出一个巨沟，此沟宽阔无比，幽深不见底。奇妙的是，海水却不遵循往低处流的规则，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阻隔了一般，而不会往溟渊泄下。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便往回飞，打算往另一边绕上一圈，没发现异常的话，就入岛一探究竟。


  
玄冰岛上的阴魂怪普遍只有筑基水准，并不厉害，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任务卷轴上说，岛上也有结丹、元婴水准的阴魂怪，遇到了早早避开为妙。再说，蚁多还能咬死象，轻忽对手的下场，通常比较凄惨。


  
绕另一边的时候，灵玉在某个地方停了停。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好像在溟渊之气覆盖下，看到了隐隐的火光？可惜在这里连神识都受到了限制。


  
等到她把玄冰岛的外围情况全部记入玉简，一天时间过去，天黑了下来。


  
灵玉可不打算顶着黑夜入玄冰岛，这么个阴森可怖的地方，万一撞上什么，那不是自己吓自己吗？


  
所以，眼看黑夜降临，她寻了块高出水面的礁石，设下阵法，立了个帐篷，再拿出符兵来守夜，便优哉游哉地坐下来休息。


  
这块礁石，离玄冰岛有一点距离，不会被其中的溟渊之气影响到，游荡至附近的阴魂怪有符兵解决，她完全不受影响。


  
明天上岛，必须保存好实力，万一遇到结丹元婴的阴魂怪，有逃跑的余地。再说，这么多阴魂怪，就算实力低，想进去也要花费时间清理。


  
说起来，怎么没看到鬼哭陵的弟子呢？玄冰岛离他们这么近，不可能没有弟子驻扎，如果遇到他们，说不定能得知详细的信息。


  
在阴魂怪的包围下，灵玉静心打坐，等待黑夜过去。


  
就在月上中天，周围幽深寂静的时候，玄冰岛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灵玉刚开始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周围的阴魂怪越来越多，需要符兵时常出动，她才停止打坐，睁开眼睛。


  
“难道玄冰岛上起了什么骚乱？”她从帐篷里出来，借着昏暗的月色查看，只见一只只阴魂怪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拼命地往外面四散。


  
灵玉看了一会儿，仍然不见骚乱平息，心念一动，将帐篷阵法收了起来，带着符兵往玄冰岛飞去。

第379章 救命之恩


  
她还未飞到玄冰岛，就见上面突然炸开了锅，无数的阴魂怪毫无目的地四散游走，比刚才更加激烈。


  
有古怪。灵玉琢磨了一下，决定飞近一点看。溟渊之气对神识有干扰作用，离这么远，没办法看清楚。


  
阴魂怪越来越多了，刚开始它们还会因为天性避开灵玉，后来大概太挤了，根本顾不得其他，一窝蜂往外面飘，蒙头蒙脑地到处乱撞。


  
符兵守卫在侧，灵玉取出青冥剑，剑光到处，阴魂怪“扑通扑通”落入海中。她一边飞一边斩杀阴魂怪，往玄冰岛靠近。


  
片刻后，灵玉站在半空中，俯看着脚下的玄冰岛。


  
这里的阴魂怪已经散去了，露出了白色的岛面。


  
玄冰岛是个奇特的地方，此处是极北海域，虽然寒冷，但海面只有少量浮冰，可玄冰岛却结了厚厚的冰层，千年不化。曾经有人来此探究原因，得出结论是，此岛与溟渊裂口相连，可能受到溟渊的影响。


  
这个结论只是猜测，原因到底为何，谁也不知道。


  
如今玄冰开始融化，怎么想都不会简单——鬼哭陵的弟子到底在哪里？他们玩阴魂，自己也玩得跟阴魂似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灵玉迫切地想要寻到驻守玄冰岛的鬼哭陵弟子，他们手上想必有详细的资料，就算打听不到重点，多些细枝末节也是好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阴魂怪到底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为什么会四散逃开？


  
她正打算进入岛中好好搜索，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去。


  
只见玄冰岛内，一道遁光由暗到亮，向她这边极速掠来。


  
这是一名结丹修士，到底是敌是友？要不要拦下来问问？


  
随着遁光越来越近，灵玉把这个念头抛开了。不对，这人的遁速快到了极致，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在逃命！


  
发现这点，她没有犹豫，青冥剑化为流光，将自身一裹，往岛外飞遁。


  
不管这个结丹修士是敌是友，对方正在逃命，自己还是不要瞎掺和的好。


  
谁知道，她的遁光一起，对方好像看到了指明灯似的，立刻调整方向，向她靠近。


  
灵玉心中大怒，没见她想避开吗？这是故意把她拉下水？


  
心中怒火一起，脚下遁光加快。昔日从伏元青那里学会了剑遁之法，施展起来，比寻常修士的遁速要快一些，她就不相信甩不掉！


  
谁知后面那道遁光如影随形，她转弯，对方也转弯，就是咬住她不放。偏偏这人遁速不慢，一时之间甩不脱。


  
灵玉心中憋着一口气，思索用什么方法让对方吃亏。这种明明白白陷害的事，她可不想忍下来。


  
还没拿定主意，那边突然飞起一道光芒，目标直指向她。


  
灵玉一怔，这好像是传讯符？


  
传讯符的速度，比遁光快得多，高速飞行中，这传讯符还是稳稳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一接过，传讯符就无火自燃，里面传来焦急的声音：“程师妹，救命！”


  
这是……陆盈风的声音！后面那个被追的倒霉家伙，是陆盈风？


  
灵玉有点不相信，陆盈风可不会随意向别人求救，何况她们现在是竞争对手。而且她声音焦急，好像是仓促之中发来的，看来情况真的很紧急。


  
她略一思索，放慢遁速。既然是同门，总不好见死不救。


  
那头大喜，遁光加速，很快赶了上来。


  
果然是陆盈风，离得近一些，溟渊之气的干扰没那么强了，她用神识传音：“程师妹，我后头有一只元婴实力的怪物，你布置一下，我们合力把它杀了。”


  
元婴怪物？陆盈风这么说，这只怪物的实力应该不是很高，单人她只能逃命，两人却可以设伏。


  
灵玉略加思索，大概推断出这只怪物的实力，便有了主意：“好，你带着它绕圈，我去布置，等下把它引入陷阱。”


  
“明白。”


  
两人议定，灵玉遁光一折，转了方向。陆盈风则带着这只怪物绕起了大圈。


  
昨天绕着玄冰岛飞了一遍，灵玉对于附近的地形还算了解，立刻想到了西北边的一个小岛。


  
那小岛不大，也就方圆三五里，被薄薄的冰层覆盖，地形平坦，正好设伏。


  
不多时，她落在了这座小岛上，与符兵一起动手，将上面的阴魂怪或猎杀或驱逐。


  
很快的，小岛被清理干净，灵玉拿出一把灵符，选定几个点，一一布置下去。


  
观云台三十年苦练，她跟着苍华真人学了很多东西。阵法之道太过高深，一时间学不透，她取了个巧，将之与符术结合起来。


  
在下界的时候，因为传统阵法贵重，那些低阶修士就用灵符布成符阵，代替阵法使用。在沧溟界，符阵同样存在，但因为阵法普及，没有人钻研，反而不如下界巧妙。


  
灵玉将两者结合起来，倒也别有一番妙用。耗费少，布阵简单，威力强大，而且随时可以调整补充。


  
一刻钟后，陷阱布置完毕。她留下符兵看守，追上陆盈风：“陆师姐，跟我来。”


  
陆盈风被追了这么久，已经心浮气躁，顿时大喜，一句废话没有，老老实实地听她指挥，一步步将后面的怪物引入埋伏之中。


  
灵玉回到阵眼处，紧盯着后面的遁光，指挥陆盈风闪躲，终于寻到了一个好机会，手中灵符一弹，轰然一声，埋伏好的灵符同时爆响，结成一张网，将紧跟在后的怪物击落于小岛之中。


  
终于把缀在后面的尾巴给割掉了，陆盈风松了口气，向灵玉飞来：“程师妹，多谢了。”


  
“不必。”灵玉随口说，全神贯注操纵着符兵，进入符阵之中。


  
符阵虽然不及真正的阵法精巧，但声势却有过之无不及，数个方向的灵符向中间的怪物轰下，前后落错有致，让它无处闪躲。


  
陆盈风一边看，一边咋舌：“程师妹，你这是什么？好生厉害！”


  
灵玉却觉得威力不够，青冥剑化为剑气，向小岛中央飞掠而去。


  
“陆师姐，您能等一下再夸吗？”


  
陆盈风一愣，有些脸红。她见了这声势浩大的符阵，看那灵智不高的怪物在岛中被轰得团团转，忘了这茬。心中不好意思，她一句话也没说，飞到符阵的边缘，掐起法诀。


  
一枚冰晶在小岛上方成形，周围雪花越来越密集，冰晶越结越大，最后凝结成硕大的冰柱。


  
陆盈风手臂一挥，冰柱应声再落，正中怪物。


  
这怪物不畏寒冷，但还是被冰柱冻住了。


  
灵玉一看机会正好，手中灵符一弹，化为流光，向怪物飞去，与此同时，符阵整个爆了。无数的灵符重叠起来，威力大增，瞬间将小岛夷为平地。


  
陆盈风受到余波影响，被击退好远，等她飞回来的时候，小岛被汹涌的海水淹没了大半——爆炸的余波影响的不仅仅是人。


  
“那可是元婴期的——”话说到一半，她化为遁光，向小岛急掠而去，在海水将小岛吞没之前，及时将战利品捡了回来。


  
危机解除，陆盈风飞回来，将一枚黑色发光的硕大晶体抛给灵玉：“喏，分赃。”


  
“这也是阴魂怪？”灵玉看着手中的黑色晶体。这是黑玉髓，她手中这枚，足有拳头大小，品质纯正，价值极高。


  
“应该是吧。”陆盈风说。她自己手中的黑玉髓，比灵玉的小得多。这么个分赃法，算是她回报援手之情。


  
灵玉看了看手中的黑色晶体，又去看陆盈风的：“陆师姐，为了设这个埋伏，我手中的灵符全部消耗空了。”


  
陆盈风正把玩着黑玉髓，闻言眨了眨眼，看着她没说话。


  
灵玉回望，也不说话。


  
两人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陆盈风认输了：“怕了你了，真小气！”


  
说罢，从怀中抖出一个灵石袋：“给。”


  
灵玉接过来掂量了一下，猜想里面应该有上千灵石，差不多能弥补她的损失，便坦然地收进怀里。


  
陆盈风看她这样子，忍不住问：“程师妹，莫非蔚师叔很小气？”她故意拿灵石袋出来，就是想让灵玉不好意思收，这样就省了一笔开支。没想到灵玉比她想像的脸皮厚多了，完全不介意，神情没有一点不自然。


  
“还行吧。”灵玉随口说。


  
“那你还收我灵石！”


  
“为什么不收？”灵玉奇怪地看着她，“我救了你，救命之恩不说以身相许，收你点灵石怎么了？”


  
陆盈风语塞。她这么说完全是把自己代入了，像她这样的弟子，从小什么都不缺，别的东西是礼物，灵石这玩意儿就是钱，多俗啊……


  
在她看来，灵玉刚刚筑基就拜入蔚无怏门下，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没想到她根本不这么想。


  
收钱怎么了？修仙界跟世俗界没什么区别，没钱什么都不行，她的脸皮才没那么薄。


  
不过，看陆盈风这样子，灵玉悟了：“陆师姐，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陆盈风心虚。


  
“救命之恩，你居然连钱都不想出！”


  
心虚过了，陆盈风硬气起来：“不然你想怎么样？以身相许吗？我敢许你敢收？”


  
“为什么不敢？”灵玉接得顺口极了，“既然你许了，那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陆盈风被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弄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气急败坏地叫道：“程师妹，不带你这样的！”

第380章 继续逃命


  
论脸皮的厚度，陆大小姐甘拜下风。


  
她不是故意为难灵玉，只是脾气有点骄纵。自小拜入太白宗第一修士门下，无论资质还是修为，无人出其右，就算是端木澄，也逊了她半筹。再说，端木澄是什么性子？无论她多么无理取闹，从来都是让着她的。不相干的人惧她师父名号，相干的人因她自小伶俐可爱而疼爱有加，陆盈风不骄纵一些，简直对不起自己。


  
当然了，她再骄纵也是知道分寸的，显化真人不至于把自己徒弟教成个不懂礼数的蛮丫头。结丹之前，看起来有点冷傲，不好亲近；结丹之后，学会做表面功夫，人前那叫一个优雅大方明艳脱俗，人后嘛……不熟没事，相处久了尾巴就露出来了。


  
灵玉跟同门来往不多，之前两人仅限于认识，处得不冷不热。就在三十年前，灵玉晋阶中期归来，得了宗门垂青，陆盈风心里就泛起了酸醋。偏偏之前抢任务没成功，这口气没出去，又正巧在狼狈的时候被灵玉撞见。要是灵玉救了她之后，还跟以前一样淡淡的，她这口气只能憋回去，可灵玉不爽她这态度，也想戳她两下，这一戳，就把她给戳爆了。


  
陆盈风想发脾气，可对方不是端木澄，没道理要师妹让着她。想耍无赖又没灵玉脸皮厚，一时只能气结，气鼓鼓地瞪着她。


  
“看什么？还不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灵玉无视了她杀人似的眼神。


  
陆盈风一愣，指着自己鼻子：“你叫我？”


  
“废话，不叫你叫谁？”


  
“你——”陆盈风睁大眼，“有你这么跟师姐说话的吗？”她没摆师姐的架子，反倒是灵玉，态度那叫一个嚣张，简直是使唤婢女。陆盈风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跟她说过话。


  
“可你说要以身相许呀？”灵玉笑眯眯的，用一种古怪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她，看得她汗毛直竖，“既然是我的人了，当然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陆盈风手都抖了，她相信，灵玉要是个男人，自己的本命法宝已经招呼过去了。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对她，打量她的眼神那叫一个邪恶，好像……好像在可惜不能对她做什么！


  
她有一种荒谬的错觉，似乎自己被轻薄了一般，偏偏对方是个女人，还是同门师妹！


  
想到这一点，陆盈风更加恶寒，很想伸手抚一抚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陆师姐——”


  
“不要叫我！”陆盈风警惕地看着她，“反正报酬已经给了，我们两清。”


  
说完，转身就走，好像多留一会儿会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喂！”灵玉在后面喊。


  
她的喊声非但没有留住陆盈风，反而越喊飞得越快。


  
灵玉嘀咕：“我还想问你岛上什么情况呢……”


  
眼见陆盈风的遁光倏然远去，在黑夜中化成了一个小光点，灵玉打算自己找个地方落脚。折腾了半夜，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到时候再上岛不迟。


  
正想着，陆盈风的遁光又往回飞来。


  
灵玉疑惑她这是在做什么，莫非想起自己连被追的原因都没说，好心地回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这位陆师姐有这么好心吗？


  
她的怀疑很快被验证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达到神识能够传音的范围，她就听到了陆盈风的喊声：“快走，后面有东西！”


  
没等灵玉问是什么东西，她的神识已经扫到了一大群东西，当即转身就跑！


  
她不确定陆盈风到底惹了什么，但后面千真万确跟着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阴魂怪，其中还有数只具有元婴实力！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陆师姐是个惹祸的高手？


  
——等等，好像不对，那群阴魂怪和陆盈风之间相隔的距离有点远，中间似乎还有个人……


  
神识留意了一下，灵玉确定了，那也是位结丹修士，正被阴魂怪追得夺命狂奔。


  
看来是她误会了，这次惹祸的并不是陆盈风。


  
奇怪，玄冰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陆盈风不久前被一只元婴怪物追着跑，这才多久，又一名修士捅到了马蜂窝。她之前查了下玄冰岛的资料，明明说岛上大部分是筑基实力的阴魂怪，结丹很少，元婴更是万中无一。陆盈风惹到一个已经很倒霉了，居然有人惹了好几只，而且还领着一堆小的追杀他！


  
灵玉心中一动，传音问：“陆师姐，后面那个，该不会是宋师兄吧？”


  
“除了他还有谁？”陆盈风气急败坏，她已经被追了半夜了，一回头，居然正好撞上宋诩招惹了一堆，不得不继续逃命。


  
要说刚才，她只是惹到一只，要逃命还是不难的，就是得花点时间。遇到灵玉，两人合击，完全可以将没有灵智的阴魂怪拿下。这下好了，这么一大群，无论实力还是数量，都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除了逃命别无他法！


  
灵玉甚是无语。三个人接了任务，这两个比她早走的，全都惹到了阴魂怪，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落后一步？


  
“岛上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都惹到了这怪物？”她一边逃命，一边传音问陆盈风。


  
“就你看到的情况，全是阴魂怪，整座岛都是！”


  
这个灵玉已经有所察觉，又问：“那你们怎么都被追出来了？有元婴的避开不就好了？”


  
“没那么容易，”陆盈风说，“全是一窝一窝的，混杂在一起，一不小心就踩到了！”


  
这是什么情况？灵玉想到星罗海幽岛的阴风洞，那里全是阴魂，也是各种等阶的都混在一起。说起来，阴魂怪和阴魂，似乎都跟溟渊之气有关，习性也相差不多，想来黑玉髓应该和幽冥之晶相类？不过幽冥之晶形成得更苛刻一些，想必品质也好一些，星罗海修习幽冥之术的魔修不多，若是真的是同一种东西，从星罗海贩幽冥之晶到陵苍，应该是笔不错的生意……


  
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穷过，哪怕逃命中，满脑子都是赚钱的营生。徐逆把他在星罗海埋伏的暗线告诉她了，如果她想，随时都可以动用。不管徐逆将来离开紫霄剑派想做什么，都离不开钱，能多赚一点就多一分把握。


  
正想着，后头陆盈风又传音过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么多阴魂怪，要是被我们带到南边，四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北边寒冷，阴魂怪受到影响，被拘在玄冰岛上，不会造成严重后果。可若是带到南边，阴魂怪四散游荡，那些捕获海货的修士就惨了。这种事，短期看来，似乎不关他们的事，可长期而言，却破坏了陵苍的环境。


  
“那怎么办？”灵玉知道她的说在理，可这么多阴魂怪，他们能逃掉就已经不错了。


  
过了一会儿，陆盈风才传音过来：“我们在周围布下迷阵，让宋师兄把这些阴魂怪引进去……”


  
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拉着这些阴魂怪往鬼哭陵跑，那些鬼哭陵的修士总不能不管。可这么做利用之心昭然若揭，陆盈风觉得不好意思。再说，阴山城就在附近，万一出什么事故就不好了。


  
灵玉听了，奇道：“陆师姐精通阵法之道？”


  
“精通不敢说，比你那个粗陋的符阵总强一些。”陆盈风答得毫不客气。


  
灵玉翻个白眼，这位陆师姐真是小气。口中道：“这不是一只两只，也不是十只二十只，这么多，只怕有上百只，布阵哪那么容易？陆师姐的阵法造诣如果只是了了，还不如另想办法，比如让鬼哭陵给我们收拾善后……”


  
陆盈风本来还没怎么的，被灵玉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气性，怒道：“闲话少说，我要布阵，你帮不帮忙？”


  
“帮，怎么不帮？”灵玉毫不生气，“你是我的人，怎么能看着你冒险呢？”


  
“你——”


  
没等陆盈风发火，灵玉立刻接下去：“陆师姐，你赶紧找合适的地方布阵吧，再拖下去，真的要带到南边去了。”


  
陆盈风满肚子火没处发，恨恨地一咬牙：“宋师兄那里，你去说！”


  
“没问题。”灵玉一口应下。


  
陆盈风不再多言，调转方向，小心翼翼地避开后面那一大群，隐匿气息的秘术、灵符，一样都没落下，这时候哪怕是压箱底的宝贝，能用也用了。


  
他们都是宗门尽心培养的弟子，虽说眼下情况险了点，真的底牌尽出，倒也不是脱不了身。可底牌毕竟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万一养成依赖的习惯就不好了。


  
陆盈风悄悄撤了，灵玉观察了一会儿，看她还算安全，便顶了上去。宋诩飞遁的速度极快，不用她往回飞，只要稍微等一等，就被他追上来了。


  
刚才离得远，还没怎么着，这会儿看到宋诩身后那一群密密麻麻扭动不止的阴魂怪，灵玉头皮都要炸了。玄冰岛到底出了什么变故？阴魂怪的数量居然多到这个程度！


  
没时间耽搁了，灵玉传音：“宋师兄，陆师姐有个法子……”

第381章 三人合力


  
宋诩之所以拖到现在，也是拿不定主意。


  
他脸皮没陆盈风那么薄，真没办法，能够祸水东引绝不犹豫。之所以没这么做，一是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二是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情有点怪。


  
玄冰岛上阵法不全就算了，这岛到底不是鬼哭陵名下的，不会太尽心。可他来玄冰岛这么久都没看到鬼哭陵弟子，就有点奇怪了。


  
这些年来，玄冰岛黑玉髓几乎都被鬼哭陵包了，要说他们没派弟子看守，宋诩真不相信。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勾当？那些看守的弟子又在何处？


  
他思来想去，这个问题想不明白，心中就是不安稳，所以没敢把阴魂怪往鬼哭陵的方向带。


  
这会儿听到灵玉来报讯，心中一想，确实是个好主意，便应下了：“有劳两位师妹安排。”


  
灵玉看他带着这么多阴魂怪跑路，仍然气定神闲，便知他游刃有余，当下宽了心。这位宋师兄，虽然修为不如她高，可打架的经验丰富无比，未必比她弱。


  
灵玉释出剑气，将自身一裹，速度提升到极致，远遁了一段距离，然后使出程孝玉赠予的敛息之术，悄悄藏了起来。


  
待到宋诩带着这一大群阴魂怪过去，没有发现她的存在，灵玉松了口气，追着陆盈风过去。


  
陆盈风绕了一大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点，正在犯愁。


  
灵玉随手甩给她一枚玉简：“这附近的地形图，你看看。”


  
陆盈风接过来一看，很是意外：“哪里来的？”


  
“我在玄冰岛外绕了一整天，刚刚画下来的，大致不会有错。”


  
陆盈风更意外了，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掀起了波澜。一直以来，她习惯了被人仰视，除了上头几位师兄，不怎么把其他人看在眼里。虽然结丹拖得有些久，可心底的傲气半分不减。


  
灵玉的事情她听说过，也就是听着稀奇而已。后来自己修为落后，被她抢去了莲台之会第一号种子资格，陆盈风心中很是不服。这些年来，她见过的“天才”多了，有些弟子得了机缘，修为突飞猛进，突然就能与她这样的顶尖弟子比肩，可这些人，往往会随着时间流逝，褪去“天才”的外衣，回归平凡。


  
本来她以为，灵玉也是如此，一个炼气到结丹都没什么名声传出来的弟子，她怎么也不相信是真才实学。直到不久前，听说她晋阶后期。


  
二十一年突破中期是意外，三十年晋阶后期可不是。就算有宗门倾斜的资源，再加上众多元婴修士教导，修为也不是想晋阶就晋阶的。


  
跟风接宗门任务，她心中未尝没有一争高下的意思。凑巧与她接了一件任务，又分头行动，陆盈风心中憋了口气，想让灵玉知道，她陆盈风可不是浪得虚名。没想到，被她撞到自己尴尬的一面不说，还在关键时刻得了她的助力。


  
陆盈风捏着手中的玉简，那叫一个纠结。用了这个玉简，岂不是承认自己不如她程灵玉？修为不如她高，行事也没有她细致，进岛之前，居然没有探查过周围的环境。


  
可是不用的话，那也太矫情了。


  
陆盈风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用了。宋诩那里拖着几百个阴魂怪，她在这纠缠这种小事，未免小家子气。


  
灵玉一天的功夫不是白花的，玄冰岛周围的情况，尽在掌握之中，陆盈风很快选定了地点。


  
“这里有三座小岛，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可以当成三个阵眼，连成一个法阵。”陆盈风在玉简中做了标记，专心致志地计算起布阵的数据来。


  
阵法无法速成，就因为数据计算十分麻烦，阴阳术数全部都要精通，才能掌握其中奥妙。陆盈风确实颇为精通，没过多久，就把三个阵眼如何布置全都算好了。


  
她抬头问：“程师妹，你对阵法了解多少？”


  
灵玉道：“只是略通。”


  
陆盈风没功夫细问，直接把修正过的玉简扔给她：“你看看，能看得懂吗？”


  
灵玉接过来，探入神识，很快摇头：“不懂。”


  
听她答得这么坦率，陆盈风忍不住刺了一句：“你还真是从容直接啊！”


  
谁知灵玉半点不恼：“不懂就是不懂，遮遮掩掩耽误正事怎么办？”


  
陆盈风承认她说的有道理，可正因为这份坦率，她心里更不舒服了。好像自己小肚鸡肠，非要寻机会找回场子似的……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说，她拿回玉简，重新把布阵手法改了一遍：“这样子你总能看懂了吧？”


  
灵玉再次接过看了，相比刚才一大堆高深言论，这次简单明了多了，没有任何关于阵法的描述，只有简明扼要的数据，完全是给门外人看的。她伸出手：“布阵之物。”


  
陆盈风心中那口气越憋越闷，可又不是发火的时候，木着脸丢给她一个小袋子：“里面有我炼好的阵盘，只要按玉简上说的安置就行了。你布置上面那下，下面两个归我。”


  
“好。”灵玉一句废话也没有，接了袋子就飞遁而去。


  
陆盈风看着她离去的遁光，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扭头往目的地飞去。


  
飞了一阵，她得意地嘀咕：“我只给了阵盘，没给灵石，这下总得把我先前给的灵石吐出来了吧？”


  
又飞了一段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不对啊，她负责一个阵眼，我负责两个，我要出双倍的灵石！啊，我怎么这么笨！”


  
灵玉不知道这位陆师姐的小心思。在她看来，陆盈风为人不失坦率，就是有点小姐脾气，时不时爱闹个别扭。对方送上门来，她当然不会放过机会，顺手刺那么两下，没事的话，也不会专门找她的麻烦。自己又不是许寄波，非得钻牛角尖，没敌人也要弄出一两个来。


  
宋诩那边不知道能拖多久，不能耽搁下去。之前帮陆盈风，符阵的原理很简单，几乎不用花心思，现在陆盈风拿出来的，是个正统的阵法，布置起来麻烦得多。


  
她收起心思，埋头布阵，不懂没有关系，玉简里记得很清楚，只要弄好距离，确定位置，将阵盘安置好，然后对照着玉简画好阵图就可以了。阵法之道，自己所知不多，她不敢有任何分心，花费小半个时辰，才把阵图画完。


  
看着岛上的阵图，对照玉简，确定自己没有画错，灵玉拿出十几块中品灵石，安置在阵图的角落。至于中间，放置的是一块上品灵石。想困住这么多阴魂怪，花费不小，这时候不舍得，等一下灵力不够就麻烦了。


  
她刚刚布好，陆盈风飞过来了：“差强人意，就这样吧！”


  
说着，她高高飞上半空，手中阵旗舞动，三座相隔数里的小岛同时亮起光芒，交相辉映。


  
“程师妹，去叫宋师兄！”


  
灵玉应了一声，驾起遁光，往宋诩所在的地方飞去。


  
宋诩一直在绕圈，刚才应得轻松，这会儿额头已经冒汗了。他自身的遁速不是很快，需要时不时地激发特殊手段来加速，半个时辰下来，真元用了不少。再加上元婴实力的阴魂怪时不时地赶上来，每次险险地甩掉，着实惊险。此时听到灵玉的声音，松了口气，顺着她的指引，往布好的阵法中飞去。


  
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跟上半夜一样，不同的在于，后面跟的尾巴更长，实力也更强。


  
灵玉一边飞一边暗叹，自己这运气有够衰，明明不干她的事，偏偏两次都叫她撞上了，都是同门，力所能及不能不伸援手。


  
陆盈风将阵法启动了一半，留了一个大空当给他们。


  
灵玉飞在最前面引路，问题不大，可宋诩离得实在太近，如何把握时机，将他与阴魂怪隔绝开来，是个难题。


  
眼见宋诩将阴魂怪带进去，陆盈风觉得没把握，不敢下手。万一把宋诩和阴魂怪关在一起，那可比眼下还麻烦。


  
如此试了三五次，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陆盈风手心都出汗了。


  
“别紧张，别紧张。”她嘴里嘀咕着，“保持水准，一定可以做到的。”


  
安慰完自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阵法，等待好时机。


  
几只元婴实力的阴魂怪进了阵法，宋诩马上就会飞出来。好机会！陆盈风正要启动阵法，却发现宋诩晃了一下，连忙停手。


  
“不行啊，宋师兄有点撑不住了。”她自言自语地说完，摸了张传音讯，说了句话，向灵玉发过去。


  
不远处，灵玉收到传音符，向她比了个手势。


  
陆盈风提着心，紧盯着她，看着她往宋诩的方向飞去，剑气一展，裹着宋诩往前飞。


  
有她相助，宋诩总算稳住了，可两个人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陆盈风急得汗都出来了：“怎么办？现在要是失误，可就把两个人都关进去了。”


  
那边灵玉好像知道她在急什么，挨着阵法边缘，忽然一阵灵气波动，两个人突然消失了。


  
“咦？”陆盈风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揉完了眼睛，还是如此。灵玉和宋诩两个人不见了，一群阴魂怪正茫然无头绪地四处游荡。


  
陆盈风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时机，很难找到下一个，连忙一展阵旗，将阵法合了起来。

第382章 收割


  
阵法合上后，几百只阴魂怪仍旧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却好像被无形的罩子隔绝了一般，只在三座小岛间来回。


  
陆盈风舒了口气，总算阵法没有出问题。随后她想起不见踪影的灵玉和宋诩，又紧张起来。这两个人哪去了？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该不会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情吧？她该到哪里找去？


  
还没想好，就见阵法边缘一个黑点突然膨胀开来。


  
这黑点极小，颜色与阴魂怪一致，此处海面宽广，有许多古怪的玩意儿飘来飘去，所以陆盈风根本没有注意到。


  
看到黑点膨胀成一个黑球，她吃了一惊，还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就见黑点爆开，灵玉和宋诩二人现出身形。


  
“这……”陆盈风目瞪口呆，她身为元后修士弟子，见多识广，什么逃命手段没见过，可这么奇妙的手法，还真是第一次见。


  
灵玉这个时机掐得刚刚好，恰恰就卡在阵法的边缘。这是她苦练三十年的结果，无论苍华真人还是蔚无怏，教导徒弟都很严厉，要求她斗法时把握每一分每一毫。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成为胜利的关键，如果她真的是以魁首为目标，决不能错失。


  
两人脱身后，往陆盈风站立的地方飞去。


  
陆盈风立在半空中，脸色很复杂，既有惊，又有喜，还有隐隐的妒意与自惭。惊的是他们这脱身的手法如此奇特，喜的是他们安然脱身，妒意与自惭，却是因为她意识到灵玉和宋诩在斗法上果然比她老道很多。刚才她手握阵旗，迟迟不敢动手，是因为把握不好时机，灵玉和宋诩呢？被这么多阴魂怪追着，仍然冷静无比，脱身的时机掐得刚刚好，她自问做不到。


  
想到这一点，陆盈风很想自扇巴掌。她争着接任务，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怎么反而被这两人给压下去了？


  
“陆师妹，多谢了。”她心中起起落落的时候，两人已经飞到她的眼前，宋诩向她拱手称谢。


  
陆盈风回过神，回了一礼：“宋师兄客气了。”


  
宋诩又转身对灵玉道：“刚才若非程师妹出手，还不知道怎么麻烦，多谢师妹援手。”


  
他说的是麻烦，也就是说，他并非没有脱身之策。这位宋师兄还有压箱底的手段啊！灵玉心中思忖着，同样回礼：“不敢，师兄不嫌我多事就好。”


  
宋诩听了这话，颇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此处风寒，两位师妹另外寻个地方叙话吧。”


  
虽说阴魂怪已经被他们关起来了，可也不能就这么放着。阵法灵力总有用尽的时候，还要想法子把阴魂怪处理了。


  
三人落在主阵眼的那座小岛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合作了一把，但他们还是竞争对手。


  
相对沉默中，岛中阵眼突然闪动了一下，阵眼中央的灵石慢慢褪去光泽，失去灵气，变成平凡无奇的石头。


  
三座小岛之间的法阵突然晃动了一下，数百阴魂怪受到阵法之力的引导似乎弱了许多。


  
“不好！”陆盈风抓起一把灵石，抛到阵眼之中，将阵法稳住，她道，“宋师兄，程师妹，有劳你们到另外两岛上去，阴魂怪数量太多，实力又强，此阵耗费灵气甚大，恐怕之前的灵石支持不了多久……”


  
灵玉和宋诩没有迟疑，分别向两个小岛飞去。


  
到了其中一座小岛，灵玉扫了一眼，果然中间的阵眼正在黯淡下去，她立刻摸出上品灵石，按入阵眼之中。


  
三人将阵眼的灵石换过，阵法重新稳定下来。


  
灵玉松了口气，心中知道这是暂时的，他们还是要尽快想个法子把这些阴魂怪解决了。


  
正想着，耳边传来了陆盈风的声音：“宋师兄，程师妹，此阵耗费太大，一枚上品灵石，也不过支持一两个时辰，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说到上品灵石，陆盈风一阵肉疼。这东西虽然也是灵石矿出产的，可产量极少，结丹修士分到的不多，这一会儿时间，她已经用掉了三枚。她不是心疼钱，身为结丹修士，拿几万灵石出来还是很轻松的。问题是，上品灵石有钱也没处换去，它在布阵、斗法时用处很大，哪个修士会拿出来交换？


  
灵玉这边思索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解决，那边宋诩已经回答了：“既如此，我们想法子把阴魂怪都灭了。”


  
事到如今，想要消除影响，只有两个法子。一是把阴魂怪引回玄冰岛，二是将之全部灭杀。前者谁能做到？就算能也不敢啊！没见宋诩这么强悍的人，都被追得狼狈不堪么？全部灭杀，听起来似乎太霸气了，可仔细一想，比前者还要简单些。


  
首先，这些阴魂怪有阵法拘着，实力发挥不出来。其次，它们没有灵智，就算有元婴的实力，跟元婴修士根本不能比。


  
陆盈风传音：“宋师兄有什么好主意吗？”


  
宋诩回道：“还请陆师妹遮掩一二，方便为兄入阵厮杀。”


  
陆盈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琢磨怎么拒绝，还是琢磨怎么遮掩。


  
灵玉也考虑起这个问题来。她没有宋诩这么奔放，入阵厮杀就算了，不过，有阵法阻挡，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把这些阴魂怪全数灭杀。可惜她的灵符已经在之前的埋伏中用掉了大掉，剩下的那些，得留着防身，不然对着大阵一阵轰杀，那才叫爽快。


  
“宋师兄，你若孤身入阵，只怕我无法护你周全。不过，我可以控制阵法，将之打开一个缺口……”


  
宋诩很快回道：“若是如此，那也便宜。”他不是一意孤行的人，既然主持阵法的陆盈风说入阵不安全，听她的就是了。


  
陆盈风一番操作，传音再度响起：“宋师兄，程师妹，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大概在什么位置打开缺口。每次打开缺口，不会超过十息，你们把握好。”


  
宋诩和灵玉都应了一声。


  
片刻后，陆盈风报过来一个方位。灵玉和宋诩立刻按她所说，到那个地方等着。


  
阵法上微光一亮，缓缓洞开一个缺口。


  
灵玉没有犹豫，剑气与术法同时发动，八化玄真衍化而成的法阵与剑阵融合为一体，迅如奔雷地打了进去。


  
宋诩则聚气成拳，一只白虎虚影晃过，向法阵中的阴魂怪跃去。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白虎杀，灵玉曾经在三世镜的虚拟空间中见过。


  
灵玉记得，筑基期的宋诩，施展白虎杀时，白虎虚影十分模糊，乍看像是有无数虎影重叠在一起。与筑基期相比，宋诩的招式没有变，威力却增大许多。此时幻化出来的白虎，威风凛凛，毛皮上的纹路清晰分明，恍若真正的神兽，神圣辟邪。


  
白虎踏着虚空，向阴魂怪冲去，一扑一抓，一只结丹实力的阴魂怪跌了下去。


  
灵玉暗暗咋舌，这位痴迷武道的宋师兄果然不能小看，虽然只是结丹中期，这一招威力却是极大，她设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去应对，也要万分小心。


  
这么一会儿时间，她的混合剑阵也到了，与宋诩不同，她的目标是那些集结成团的筑基实力阴魂怪。


  
剑阵飞到近前，突然散开，数百柄剑气化成的剑影围成了一个圈，猛然一合，法阵同时罩下。流光闪烁，似乎蕴含着乾坤正气，一切阴暗都被之驱散。


  
等到光芒散去，大片阴魂怪往海面跌下，仿佛被收割的麦子。


  
另有其他的阴魂怪被惊扰到，凭着直觉往这边涌来。


  
灵玉与宋诩各施手段，将它们挡在法阵之内。


  
十息时间转瞬便到，缺口在陆盈风的操纵下，慢慢合拢。


  
“一盏茶后。”陆盈风传音。


  
灵玉和宋诩飞回小岛，用丹药和灵石助自己尽快恢复真元。


  
一盏茶过去，陆盈风再次报出一个方位。


  
两人如法炮制，仍旧灭杀了一堆阴魂怪，回去休息。


  
如此三五次，筑基实力的阴魂怪被清理一空，结丹实力的也杀了许多，剩下十来只结丹和五只元婴实力的。


  
他们的真元消耗得厉害，此时已经半空了。陆盈风给了他们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等到真元恢复大半，仍旧重复刚才的行为。


  
天光渐渐放亮，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驱散了夜晚的阴森。漆黑的海水，死气沉沉的海面，漂浮着的灰色雾团，给玄冰岛附近的海域蒙上可怖的气息。可有太阳的地方，总是有那么一点温暖。


  
灵玉三人如此重复，没有任何不耐烦。灭杀阴魂怪的过程中，阵眼的灵石又耗尽了一次。换过灵石之后，里面只剩下三只元婴实力的阴魂怪了，海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阴魂怪尸体。没想到，他们三个人，只有结丹修为，却将这么多的阴魂怪灭杀了。


  
在元婴实力的阴魂怪身上消耗的时间比较久，等到法阵里面终于空了的时候，灵玉跌坐在小岛上休息，连形象也顾不得了。


  
三个人聚到一起，每个人都是满脸疲惫。


  
尽管如此，却有着满满的成就感。三人对视，陆盈风和灵玉不由地笑了起来，就连宋诩，神情也温和了许多。


  
他们之前只是普通的同门关系，从来没有想过与对方多来往，这一番共患难，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缓过气来，灵玉指着海面：“咱们先把战利品收拾了吧，这么多，发财了呢！”


  
陆盈风撇了撇嘴：“有点出息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蔚师叔虐待你了。”


  
灵玉斜眼瞅她：“出息？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我不知道黑玉髓具体的收购价，不过听说，一只元婴实力的阴魂怪产出的黑玉髓，品质上佳的能卖到十万灵石……”


  
她话未说完，陆盈风已经跳了起来：“还等什么，赶紧收了！”她是不缺钱，可修炼消耗大，谁会嫌钱多？再说了，修为越高需要用钱的地方越多，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喂——”灵玉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忽然神识感应到什么，抬头向天边看去。


  
只见玄冰岛的方向，掠来几道遁光，看那浓郁的死气，应该是鬼哭陵的修士。

第383章 来者不善


  
那遁光转瞬即至，马上就到眼前。宋诩反应最快，低声对两位师妹道：“来者不善！”


  
随着遁光飞近，灵玉辨别出有五位结丹修士，其中一位后期，三位中期，一位初期。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伙人来势汹汹，恐怕没安什么好心。心中暗暗感叹，宋诩果然是打架高手，她修为高一些，他却更快地察觉到异常。


  
看来莲台之会自己还要多上心，不然，别说其他宗门的优秀弟子，就是同门的师兄弟，也不是好应付的。


  
这一晚上下来，她对陆盈风的水平心中有数。论实力，陆盈风不弱，处处带着高门弟子对术法的精到了解。可是，斗法不是谁对术法了解高深，谁就能赢的，陆盈风并不好斗，对于战机的把握，始终差了火候。


  
灵玉估算了一下，自己对上陆盈风，不出意外，胜券在握。


  
宋诩则不然，他的修为是没有自己高，不过在战机的把握上，直觉敏锐，这来自于长年累月的战斗，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如果小瞧了他，说不定一不小心就翻船了。


  
不过，灵玉自认也不差，她虽然不像宋诩那么好斗，可也不是软和的性子，从筑基到结丹，那是实打实拼杀过来的，结丹之后，跟徐正徐逆混了十年，也没少动手。再加上这三十年的苦练，对上宋诩，有着修为上的压制。只是，这是理论，实际战斗中，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刚刚想罢，那边遁光已经落了下来。


  
这几个修士，身上带着浓厚的死气，就像那些阴魂，阴森森的，看着让人心里发寒。衣着打扮也甚是奇怪，看那样式，偏向寿衣，每个人都脸色青灰，身上鬼气多于人气。


  
鬼哭陵，果然不愧其名！


  
思索间，那名结丹后期的鬼哭陵修士站了出来：“在下鬼哭陵黄泉，见过三位道友。”其他四人跟着见礼。


  
虽然语气僵得跟死人一样，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礼数周全。


  
这名结丹后期的鬼哭陵修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瘦小而干枯，仿佛在棺材里睡了几十年似的。另外四名修士，中期的三位分别是一男二女，男的中年样貌，女的一个瞅着有五六十，一个三十出头。初期的则是一个少年。


  
这一行五人，十分有趣，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家子祖孙三代。从修为最高的老者到最低的少年，每个人都穿着寿衣样式的袍子，干瘦干瘦，风一吹，袍子空荡荡地飘扬，衬着他们青白的脸色，说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对方礼数周全，他们便也礼貌待人，只是察觉到他们的杀意，暗暗提防着。


  
“原来是鬼哭陵的道友，”宋诩目光凛冽地打量过他们，“太白宗宋诩，这是在下两位师妹，陆盈风、程灵玉。”


  
灵玉注意到，听到陆盈风名字的时候，少年微微一晃，不自觉地抬头去看自称黄泉的老者。


  
拜显化真人所赐，陆盈风的名字在其他宗门也算响亮，如果不是她结丹的时机不巧，莲台之会必然会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倒是鬼哭陵修士，很少现于人前，这个名唤黄泉的修士，从来不曾听过，其他几人，又没有报上名号的意思。


  
他们这是在犹豫动手的后果？人的名树的影，陆盈风一直是太白宗这一代最出名的弟子，她背后站的是显化真人，如果她有事，显化真人为了爱徒动怒也不是不可能。


  
黄泉的神情还算淡定，仿佛不经意地看了自己的同门一眼，似乎在传递某种讯息，仍然用那种死人语气回道：“竟然是宋、陆、程三位道友，闻名已久，失礼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宋诩可不敢得意，他的感觉不会出错，对方存在敌意。他淡然道：“不敢，不知黄泉道友前来，有何指教？”


  
黄泉咧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指教不敢，此处乃鬼哭陵范围，我等发现变故，特来处理。”


  
听到这话，宋诩眉头微皱。这黄泉一张口，就将此地划入鬼哭陵的范围，他隐隐有不妙的预感。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哦？道友想怎么处理？”


  
黄泉拱手道：“前日，玄冰岛的法阵出了点问题，我们来不及修补，导致这些阴魂怪逃逸了出来。有劳三位道友出手相助，将它们灭杀。”


  
宋诩听出话意，心中一动，口中道：“不敢，我们远来玄冰岛，想猎些黑玉髓，当不起道友此言。”


  
黄泉亦听出了他言下之意，身上杀意更浓：“三位道友怕是弄错了，这些阴魂怪，是我们特意圈养的……”


  
他话音一落，宋诩和灵玉还没什么反应，陆盈风已然大怒。她才不相信，他们灭杀阴魂怪期间，鬼哭陵毫无所觉。此地离鬼哭陵近着，之前她和灵玉设伏轰杀那一只元婴实力的阴魂怪，符阵的动静已经够大了，更不用说后半夜这几百只阴魂怪。他们之前没有施加援手的意思，等杀完了，张口就想把这些阴魂怪归在圈养范围内？这么说，他们不但白白被追杀了半夜，还要将战利品拱手送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盈风昂着头，上前半步，面带微笑地道：“圈养？之前我等入玄冰岛，还想着寻贵派弟子打听一二，不料没找到半个人影。这一窝阴魂怪周围并没有圈养的痕迹，几位道友怕是误会了吧？”


  
黄泉深深看了她一眼，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幽幽的看着可怖：“我派正在修整阵法，几位道友不巧，没有遇上。这些阴魂怪，确实是圈养的。”


  
“呵！没有阵法防备，没有弟子值守……我倒不知，玄冰岛何时成了鬼哭陵的私产，外人不得涉足了！”对方咬定是圈养，陆盈风也懒得装了，左右他们来意不善，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黄泉仿佛没听出其中讽刺之意，淡淡道：“几位道友出手相助，本派自有重礼奉上。”说着，转头看那少年。


  
少年上前一步，取出一个乾坤袋：“这是本派珍藏的黑玉髓，想必能弥补几位的损失了。”


  
乾坤袋打开，露出数块十分纯正的黑玉髓，放在平时，确实是一笔极大的财富，但跟海面上飘浮着的阴魂怪相比，差了数倍不止！看这些黑玉髓，顶多就是两三个元婴实力的阴魂怪所出。


  
宋诩没动，陆盈风没动，灵玉也没动。陆盈风脸上已经掩饰不住嘲讽之意，对方根本一点诚意都没有，拿这么点东西，就想打发他们。


  
玄冰岛并非鬼哭陵私产，因为靠近鬼哭陵，不可避免被他们占了最丰厚的一处，这是其他宗门默认的，毕竟每个宗门都有这样的地方，比如化阳门和赤霞宫的汇灵湖。


  
临海战事发生前，鬼哭陵一向低调，有其他修士到玄冰岛猎杀阴魂怪，他们从不阻拦。后来溟渊开裂，玄冰岛被溟渊之气覆盖，筑基修士无法上岛，这玄冰岛上密密麻麻的阴魂怪，几乎归属鬼哭陵一门所有。其他宗门都在专心发展实力，早日恢复往日盛况，懒得来与鬼哭陵争利。莫非鬼哭陵尝到了甜头，想将玄冰岛据为己有？


  
明明看出了他们的不满，对方却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黄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少年也是神情平静。陆盈风心中奇怪，他们这个态度，真的半点也不给太白宗面子？


  
她还在疑惑的时候，灵玉已经看出来了。从他们身上似有若无的杀意看来，只怕早就打定主意，要杀他们灭口。她一直没说话，就是在观察这个。师祖说，战斗之中，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结果，时刻注意对手，可以推测出很多东西。


  
比如，他们五个人来的时候，身上的杀意只是稍稍隐藏，可见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到了之后，除了黄泉，其他人连名号都懒得报，显然没有相交的意思。到了此地，黄泉说话始终硬气，没有商量的意思。陆盈风出言相讥，他们也无动于衷。


  
最重要的是，她察觉到黄泉已经悄悄将法宝唤了出来！


  
这几个人，根本早就打定主意，要跟他们动手！


  
鬼哭陵是什么意思？各大宗门之间，有默契在先，弟子之间私怨，宗门不会插手，但对方也不能以大欺小。所以纪承天遭了暗算，只有同修为的蓝沐阳出面报仇。可这种情况下，算不得私怨，黄泉行事之间，处处拿“本派”说事，对他们动手，就是宗门之间反目。


  
他们来了之后，根本没有诚意，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解决不了。


  
鬼哭陵什么时候这么硬气，敢跟太白宗叫板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鬼哭陵的实力在魔道五门中也不算强。


  
灵玉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件事很古怪，怕是另有隐情。


  
不过，不管隐情为何，事情已经摆在了眼前。


  
她抬头去看宋诩，宋诩正好也转过视线，与她对个正着，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


  
宋诩微一点头，低喝一声：“动手！”

第384章 阵中


  
话音刚落，宋诩的白虎杀已经轰了出去。


  
同时，灵玉把符兵抛了出来，祭出仙书。


  
果然，对方的反应验证了他们的猜想，少年将乾坤袋一收，往后一退，一只鬼爪在他面前现形，将宋诩的白虎抓个正着。


  
这鬼爪，是黄泉施放的。


  
宋诩冷笑起来：“几位果然早就有所准备，倒是我们师兄妹小看了贵派！”


  
小看两个字，特意加了重音，怎么听怎么讽刺。


  
黄泉却神情淡然：“这里是鬼哭陵的地盘，既然几位道友先动手，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说话间，他们五人倏然退远，如同鬼影一般。


  
“宋师兄……”陆盈风低低唤了一声。


  
宋诩和灵玉动手的时候，她也祭出了法宝，只是没有他们这么果决。


  
宋诩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安，难得地解释了一句：“陆师妹，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们故意拖延时间，只怕已经打定主意，要让我们三人回不了宗门！”


  
陆盈风微微有些吃惊。她当然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来意不善，是故意挑事的，但要说他们想将三人灭杀于此，这胆子也太大了吧？鬼哭陵什么时候这么嚣张了，这么做摆明了要跟太白宗过不去！


  
“别拖时间，他们恐怕早有后手。”灵玉提醒了一声。


  
“嗯。”宋诩的目光落在黄泉身上，“这五个人的站位……程师妹，有把握吗？”


  
灵玉迅速扫了一眼，若有所思。宋诩果然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们的站位有问题。这五个人的站位，暗合阵法之道，是鬼哭陵的一项秘术，万鬼噬心阵。


  
这些年来，太白宗的元婴修士，除了闭关的几乎都来给她上过课，要说斗法的知识，陵苍真没几个结丹修士比她丰富。哪怕是鬼哭陵，别人不知晓，元婴前辈们不可能不清楚。


  
“这是万鬼噬心阵，阵眼在黄泉那里。注意神识攻击，心神一定要守住。”灵玉不假思索，“阵眼交给我，宋师兄，你的白虎杀凛冽辟邪，注意防备他们的攻击，我和陆师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陆师姐，你精通阵法，伺机破坏他们之间的配合。”


  
说罢，仙书一展，裹着自身冲了上去：“上！”


  
陆盈风眼中掠过一丝愕然，她没想到，灵玉指挥他们指挥得这么理所当然。可这么分配，十分合适，她没有理由反对。看着宋诩冲出去，她也化身遁光，跟着跃入阵中。


  
与此同时，灵玉悄悄传音给她：“陆师姐，下面的阵法，你还没有撤去吧？”


  
陆盈风应了一声。他们还在休息，这几个人就来了，没来得及。


  
“这几个人，只会对敌布阵，本身对阵法之道并不精通，我会把他们往下面引，到时候你启动阵法……”


  
陆盈风心中一凛：“明白。”


  
她不自觉地扫了前方的宋诩一眼。之前她就觉得奇怪，虽然他们三人的实力很强，可是以三对五，又是身入阵中，哪来那么大的把握，要速战速决呢？原来想到利用之前布好的阵法了……宋师兄的态度一般无二，是不是也这么想？他们两个还真是默契啊……


  
陆盈风此时已经没有了自傲，她觉得这趟是专门灭自己威风来的。宋诩斗法比她强，灵玉修为比她高，她还争个球啊？越想越是郁闷，她可是陆盈风，公认的同辈第一，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尴尬的存在？他们两个人都想到了，就自己没想到……


  
不行，她一定要好好发挥实力，绝对不能被这两个人小看！


  
陆盈风卯足了劲要超水平发挥，其实灵玉和宋诩一点也轻松。他们都很清楚，这是一场硬仗，一旦被对方困住，等到援军到来，他们就完了。


  
幸好刚才灭杀阴魂怪的阵法未曾撤去，只要精心安排，还有胜机。


  
进入阵中，周围景物一变，昏暗的天空不见了，黑色的大海也没有了，阳光更是不见踪影。他们仿佛进入了虚空之中，周围是不知尽头的黑夜。


  
“呜……”不知哪里响起呜呜的哭声，低低的，带着无尽的幽怨。


  
“嘿嘿～～”又有诡异的笑声，仿佛包含着无尽的恶意。


  
“咿——呀——”凄厉的尖叫声，好似痛苦无限。


  
鬼哭声错落响起，好像就在耳边，转头去瞧，却没有任何痕迹。


  
“啪！啪！”鞭打声重重响起，这一次看到了实景，一具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沐浴在鲜血中的躯体伏在地上，一个尖头巨耳的鬼卒举着鞭子用力地抽打，肉沫与鲜血飞溅。


  
灵玉目不斜视地飞过去。


  
之后是铜柱上绑着一个人，鬼卒拿着小刀，一片一片地从他身上割下肉来，旁边搁着一具沸腾的小锅，肉割下来便扔到小锅中烹熟。


  
接着一个个妇人，被拽出舌头，用力地割下。


  
然后，人被串成一根铁签上，放在火上烤。


  
……


  
一幕幕血腥可怖的景象，在眼前一一晃过。那五个鬼哭陵的修士，却不见了踪影。


  
灵玉暗暗腹诽，叫什么万鬼噬心阵，应该叫十八层地狱阵才对！这一套，比幽冥教搞得还像那么回事。


  
幽冥教这个门派很奇特，他们管自己的宗门驻地叫幽冥地府，布置得像传说中的酆都鬼城一样，其中就有十八层地狱。


  
阵中幕幕惊心，灵玉却很镇定。万鬼噬心阵，所谓噬心，就是惊吓人的元神，使他们魂魄不稳，元气不足。阴森可怖的场景，再配上阵中缓慢侵蚀的死气，不知不觉，就削弱了对手的实力。


  
感到阵中死气越来越浓，身侧的符兵劈出一刀，符兵是天神模样，力量也是正气辟邪一类，正好替她掠阵，让她能够专心寻找阵眼。


  
虎啸声响起，是宋诩动手了，白虎到处，死气消散一空。


  
灵玉放出了灵网。万鬼噬心阵对神识有迷惑作用，进入阵中，想要发现对手的位置，十分难办。元婴前辈们也教过她如何寻找阵眼，不过，怎么也没有灵网实用。


  
灵网由灵气组成，此阵可以迷惑神识，却迷惑不了灵网。


  
一寸一寸探过，突然，她发现灵网上的一个点有着特别浓厚的死气，当即将仙书抛了出去。


  
仙书悬在半空中，亮起光芒，青蓝色的法阵缓缓在空中现形，带着澄澈的灵力，突然向那个点压了过去。


  
她修习的是正统道家之术，对鬼魅之力，正好克制。


  
灵网上，那个点移动了，另外几个死气稍微薄弱的点也跟着移动。


  
轰然一声，法阵落空。


  
灵玉露出懊恼的表情，仿佛在为自己术法空放而郁闷。


  
手中法诀一捏，仙书再次转动，这一次稍稍偏离了一些。


  
阵眼还是动了。


  
灵玉暗暗冷笑。老牌修士，一般谨小慎微，这个黄泉也不例外。刚才他就算不动，仙书也砸不到他的头上，可距离太近了，他不敢冒险。


  
他这个阵眼一动，其他人就得跟着动。


  
这个万鬼噬心阵，以阵眼为中心，阵眼动，其他点就跟着动，这样才能保持阵法的完整。如果找不到阵眼，身在阵中，无法脱身，往往就被困住了。


  
可要是找到阵眼，那就好对付了。


  
灵玉深吸一口气，眼下情况看起来不错，但她知道，时间才是他们的大敌，要是破阵不及时，让鬼哭陵的援军到达，他们三人很难逃得掉。


  
尽管心中焦急，脸上却没有半点表现出来，仙书一点点调整位置。表面看起来，她大概知道阵眼在那个方位，但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只能到处乱轰。实际上，她耐下心来一步步调整，将阵眼往下面逼去……


  
“程师妹，你找到没有？”陆盈风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焦急。


  
灵玉有点不耐烦地说：“就在那里。”


  
“哪里啊？”陆盈风隔在两名鬼哭陵修士之间，阻断了他们的联系，警惕地看着四周，“你到底行不行？”


  
“陆师姐这是什么意思？”仙书再次施放出术法，灵玉好像有点沉不住气，“我不行你行？”


  
陆盈风皱着眉头：“你要不行就早点让贤，难道让我和宋师兄跟你一起送死吗？”


  
“你——”


  
灵玉话未说完，陆盈风又说了一句：“我可不想陪葬！”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灵玉的痛处，她顾不得身处阵中，转头怒道：“陆盈风！我知道你心中不服气，可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真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你这样拖下去我们才会死在这里！”陆盈风毫不示弱，眼神轻蔑，刻意地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宗门怎么选的……”


  
灵玉气得直发抖：“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说是天才，结果又如何？筑基没我早，结丹是我运气不好，可也就晚了你十几年，如今我修为比你高，你有什么不服气？”


  
陆盈风轻嗤一声：“修为比我高？也就凭运气！像你这种‘天才’，我见多了，没多久就会现出原形，你等着吧！”


  
“陆盈风！”


  
“你们两个安静点！”宋诩好像忍不了了，怒道，“什么时候了，还吵！”


  
两人闭了嘴，似乎在瞪视，却悄悄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霍然转身，各自的绝招同时使了出来。

第385章 对峙


  
三道不同的光芒，交织成璀璨耀目的一幕。


  
宋诩的白虎虚影白而略带金色，堂堂正正，凛冽傲然。


  
陆盈风的本命法宝，其实是一只滴溜溜转的小球，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却五光十色，不动的时候毫不出彩，动起来势如风雷，带着一股磁力。


  
显化、显宣两位真人，虽然亦修炼各系法术，但元磁之术，才是他们的根本。陆盈风是显化真人爱徒，自然不会例外，否则，单单修炼水系法术的她，还不如拜入观云峰苍华真人门下。


  
元磁小球突然爆开，强大的磁力连阵外的海水都引动了，更不用说这个所谓的万鬼噬心阵。只会布阵不通阵道的五名鬼哭陵修士，险些被冲破联系，若是如此，此阵威力大降，很容易就破了。可惜，他们到底是结丹修士，不是陆盈风一个人能撼动的，很快稳了下来。


  
灵玉出手的，仍然是仙书。可这一次仙书幻化出的法阵，比刚才大得多。蓝绿色的法阵光芒流转，挟带着凌厉的气势，压了下来。


  
身为阵眼的黄泉想要躲避，却骇然发现，无论他怎么躲，都在法阵的范围之内。


  
就在一息之前，他们五人还在心中笑话，这些所谓的顶级大宗门，是非就是多。


  
陆盈风的大名，他们都听过，太白宗第一修士的爱徒，一直被视为新一代弟子中的一号人物。那个叫程灵玉的，倒是名声不显，同样是结丹修士，她被称为师妹，年纪自然比另两个要小，偏偏修为在他们两个之上。


  
这两个人吵起来，他们惊讶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陆盈风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肯屈居人后？而这程灵玉，修为在陆盈风之上，当然不肯被她压下一头。


  
真是天助他们，他们人数占优，对方还内斗。


  
没想到他们还没看完笑话，情势急转直下。五人猝不及防，阵法的联系被陆盈风牵制，宋诩的白虎虚影将刚才幻化出来的万鬼击碎，灵玉的仙书法阵直取阵眼。


  
如果平常时候，阵眼被攻击，阵中其他人会出手援助，可陆盈风和宋诩的牵制，却使得他们无法相助。


  
仓促之下，黄泉硬生生地将法阵扛了下来。除了硬扛，他没有别的办法，在其他人被牵制住的情况下，只要他退让，这个万鬼噬心阵就会出现漏洞。


  
灵玉眼中闪过意外，她没有想到，黄泉会这么硬气。仙书全力出手，对于死气本就有克制作用，硬扛的话，黄泉必定受伤不轻！


  
她抓住这个时机，符兵迈前一步，举起手中兵器，狠狠砸下。


  
黄泉不得不退了。如果到了这一步还不退，他这个阵眼就会因为受伤过重而无法支撑起阵法。但他也不能看着阵法出现漏洞而被破，所以，他立刻传音，说了一句什么，鬼哭陵这五名修士同时往下坠去。


  
万鬼噬心阵稳住了。露出笑容的，却是灵玉他们。


  
演一场戏，在他们防备不严的情况下爆发出手，单凭这些，就破了万鬼噬心阵？他们可没有这么想。对方是五个人，修为不比他们低，而且还布成了阵法，摆明要拖时间，而不是跟他们速战速决，哪有那么容易破阵？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逼万鬼噬心阵挪动位置，掉入陆盈风之前布下的阵法中！


  
现在，他们做到了。万鬼噬心阵，跟下面的阵法重合了。


  
阵中，万鬼再度幻化而出，这一次没有刚才那么好对付了。


  
刚才布阵之时，黄泉心中存了试探之意，很想看看太白宗近年结丹的结丹真人到底如何，没想到一时疏忽，就被他们算计受伤，哪里还敢轻视？这三个人，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修为，果然是一时之选，想来也是二十年后莲台之会的重要选手……


  
想到这里，黄泉低声传音：“莫再留情！”


  
“是。”


  
话音落，鬼哭声突然凄厉了起来，周围的鬼影密密麻麻，全都冒出来，往他们身上扑去。


  
陆盈风嫌恶地看着这些恶鬼，实在是丑陋不堪，恶心至极。她袖子一动，元磁小球滴溜溜地在她身边转了一圈，泛开一层一层的无形的波浪，将这些恶鬼推开来。


  
然而，鬼哭声此起彼伏，往她耳朵钻进去，无论她怎么弄，都无法把这些鬼哭声拒之耳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陆盈风的心跳快了起来，呼气的声音也重了很多，她眉头皱得很紧，一副烦躁却强自忍耐的模样。


  
这声音，实在是太讨厌了！


  
不知不觉，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而且越来越强烈，怒气不由自主地聚集在胸口，让她很想爆发出去。


  
“陆师妹！”耳边突然传来宋诩的声音。


  
陆盈风陡然一惊，清醒过来。


  
宋诩将一波鬼影击退，抛给她一枚玉石：“稳住心神！”


  
陆盈风接过玉石，觉得一阵冰凉，烦躁的感觉消退了不少，这才发现自己险些中了圈套。万鬼噬心阵，噬的不就是心神吗？她差点没守住！


  
转头一看，宋诩正一心一意地击退鬼影，保护她和灵玉，而灵玉则在专心致志地寻找阵眼所在。陆盈风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要赢过他们的事暂且不提，千万不能成为他们的累赘！


  
摒弃了鬼声鬼影的干扰，陆盈风感应了一下，确认这个万鬼噬心阵已经进入了她之前布置的阵法范围，当即一挥袖，一只阵旗从袖口飞出。


  
“程师妹，准备好了！”


  
听到她的声音，灵玉道：“好，照原计划。宋师兄，交给你了。”


  
宋诩应了一声，身上爆出强烈的光芒，光芒之中，似乎有一只虎影与他的身影慢慢重合。


  
待到光芒散去，宋诩身上似有金光在淡淡流转。他转动目光，看到鬼影在陆盈风身边聚集，一拳挥出，白虎虚影落了下去。


  
陆盈风闭上了眼睛，把安全交到宋诩手上，专心感受阵法之力。


  
灵玉同样不再管扑上来的鬼影，但她比陆盈风要好得多，因为符兵就守卫在她的身侧。


  
她一摸袖子，蝶恋花飞出，悬在半空中，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与鬼哭声抗衡，仿佛甘泉，安抚着三人被鬼哭声攻击的心神。


  
阵旗无风自动，陆盈风突然出声：“兑位！”


  
她话音未落，灵玉的法阵已经照着她指示的方向，覆盖了下去。


  
“砰！”一声重响。


  
“乾位！”


  
“砰！”又是一声重响。


  
两人互相配合，指哪打哪，一时间，隐藏在阵中的五名鬼哭陵修士手忙脚乱。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感觉到有一股力气在撕扯着自己，无论他们怎么调整，那股力量都存在，使得他们束手束脚，难以发挥。


  
没办法，只能尽力发动阵法，争取扰乱他们的心神。


  
可是，鬼哭声有笛声压制，无法达到全效，这三个人又是心态极稳，竟然没有办法攻破他们的心神。


  
鬼影方面，宋诩就在陆盈风身侧，将周围扑上来的鬼影清理一空，灵玉那边，有符兵守卫，若是清理不及，宋诩就会补上一拳。


  
攻无效，守艰难，他们被拖进这么一个尴尬的场面，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刚才他们重新调整过阵法之后。


  
黄泉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变故，但是，他找不到原因。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他一边指挥着同门躲避灵玉的攻击，一边思索着解决之道。


  
以五敌三，哪怕他们五个人单人实力不比对方强，也不应该落到如此地步。黄泉以老牌修士的稳妥眼光仔细地打量过三个人……


  
“宋诩！”他突然发现一点，“攻击他一个人！”


  
表面看起来，他们被陆盈风和灵玉两个人折腾得狼狈，其实，这三个人中，最关键的是宋诩。有他在，陆盈风和灵玉才能专心致志。而且，目前这种情况，宋诩受到的压力才是最大的！


  
陆盈风寻找万鬼噬心阵的阵眼，灵玉在攻击，宋诩却在守卫。守从来比攻受到的压力要大，一旦宋诩垮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鬼哭声停了，鬼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宋诩不敢有任何放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识更是时刻监视着。


  
一瞬之后，鬼哭声又响了起来，鬼影也接连出现，这一次，却只冲向宋诩一个人。


  
宋诩脸色一变，鬼哭声响起的时候，他的心神就震动了一下。


  
对方在攻击他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眼中露出凶光。这是拿他当弱点，真以为他是吃素的？


  
他闭上眼，坚守心神，身上溢出金光，仿佛金色散落，整个人沐浴在暖洋洋的光芒中。


  
他低低喝了一声：“凶神出世，万孽尽伏！”


  
“吼！”话音落，白虎在他身上现形，一声虎啸，震动天地！


  
鬼哭声被压了下来，只有幽幽的笛声在回响。宋诩聚气于掌，一拳挥出。


  
高傲的白虎，带着毫不遮掩的凶暴的气势，张开肋下双翼，向鬼影扑去。


  
白虎，是凶神，也是瑞兽。其势为凶，其气为正。


  
凶神出世，万孽尽伏！

第386章 秘密何在


  
不得不承认，黄泉的选择是对的。宋诩，确实是他们能够支持下去的关键点，因为宋诩强悍的实力，才能够让陆盈风和灵玉专心破阵。


  
他们三个人中，灵玉是破阵的利刃，陆盈风是他们的眼睛，宋诩却是守护她们的躯体。


  
正因为宋诩守护着她们破阵，他一个人，承受的是对方五个人的压力，只要这个压力维持施加下去，他必定会支撑不住，而一旦他垮了，另外两个人只有转攻为守。


  
可惜，黄泉的决定再正确，也要看对付的是什么人。


  
如果是别人，大概会咬着牙支撑，宋诩的个性却强悍得多，他直接转守为攻。


  
他唤出凶神白虎，将鬼影清扫一空。


  
杀招一出，阵中隐藏的五个鬼哭陵修士，都是心神震动，其中修为最浅的少年，被冲个正着，立时气血翻涌。


  
“好机会！”灵玉和陆盈风同时眼睛一亮。


  
“巽位！”陆盈风喝道！


  
灵玉的仙书飞了过去。


  
黄泉露出冷笑，这样就想破了万鬼噬心阵？这几个娃娃，也太小看他这样的老牌修士了吧？


  
他隐藏在阵中的身影一晃，已经换了一个方位。


  
谁知，他刚刚换了位置，陆盈风已经喝了出来：“离位！”


  
黄泉惊了一惊。这小丫头，真是奸诈！他看出来了，陆盈风早就知道他要换哪个方位，在这里等着他。


  
不过，仅仅这样怎么够？她是喝破了自己的藏身之地，可另一个小丫头的法宝还没收回来呢——


  
等等！黄泉听到尖利的锐气破空声，突然后背发凉。他来不及想清楚，直觉地一挥，鬼爪挡在后心，下一刻，“吭”一声，利器相击的声音响起，他还没来得及调整方位，脖颈处却是一凉。


  
这是……剑气！


  
他的身影在阵中缓缓现形，难以置信地伸出干枯地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头。可惜太迟了，他摸到的，只有自己血淋淋的脖子。


  
黄泉尸身向下坠去，万鬼噬心阵的阵眼被破，其他四人惊恐地现出身形。


  
他们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才多长的时间？数息之前，宋诩还被他们压制着，一转眼，阵眼就死在了他们手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鬼哭声停下，鬼影散去。周围不再是无尽的虚空，露出漆黑的海水，昏暗的阳光。


  
“走！”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那老妇当机立断，身化黑烟，向远处遁去。


  
另外三人没有迟疑，紧跟在后，狂奔而逃。


  
灵玉他们没有追上去，事实上，那四名修士的身影一消失，每个人都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累死我了！”陆盈风喘着气说。


  
宋诩瞟了她一眼，道：“有我累么？”他可是把压箱底的绝招拿出来了，如果破阵晚一点，他估计得引动精血了。


  
灵玉收回青冥剑：“我一心三用，最有资格喊累的人是我吧？”笛声破幻，仙书牵制，剑气制敌，哪一样都不轻松。


  
三个人互相瞪视了一会儿，最后转开头笑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赢了，三人合力，以少胜多，而且还是灭杀了这么多阴魂怪，真元不足的情况下。


  
灵玉想想真是后怕。别看他们表现得很自信，其实心里根本没底，手心一直握着灵石，连吃丹药都是偷偷的，生怕对方知道他们真元不足。


  
宋诩刚才的态度那么强硬，也是因为真元不多，才拼力一搏，还好，因为他这一搏，给她和陆盈风创造了机会。


  
而她，从遇上对方开始，就没有出过剑，为的就是惑敌。老牌修士经验丰富，可有时候经验会成为捆住他们的绳索，想必黄泉根本没有考虑过，一直使用仙书御敌的灵玉会拥有不弱于剑修的剑术，才会着了她的道。


  
“别耽搁时间，我们快走。”宋诩说。


  
灵玉点点头，遗憾地看着那四人逃离的方向。如果可以，直接灭口比较好，刚才对阵之中，宋诩出了绝招，她也将隐藏的剑术泄露了出来。可是，他们如今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力气了。


  
三个人随意搜索了一下，捡回了黄泉的乾坤袋，将结丹、元婴实力的阴魂怪焚成黑玉髓，不敢再耽搁时间，丢下灵气快耗尽的阵法，以及众多的阴魂怪尸首，施展遁术，绝尘而去。


  
不多时，一名鬼气森森的元婴修士赶到现场，看着漂浮在海面的黄泉的尸首，大怒：“太白宗，欺我鬼哭陵无人么！”却是没想过，是自己阻拦在先。


  
随后，这名元婴修士铺开神识，决意追到那三名小辈，将之击杀，好替宗门晚辈报仇！


  
以大欺小？这个时候，他可顾不得了，因为，那三个小辈之中，有人进入了玄冰岛的深处，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哼，等他将三名小辈击杀，随意找个借口就是，太白宗要跟他们开战，也随便了。只要事情顺利，到时候别说太白宗，就是整个陵苍又如何？


  
可是，无论他怎么搜索，都找不到那三个小辈的踪迹。这名元婴修士百思不得其解，没有道理啊，三个小辈才离开多久？就算全力飞遁，也没办法逃出元婴修士的神识搜索吧？


  
无论他多么不甘，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没有办法可想。


  
在附近搜寻了一个时辰后，他离开了。


  
海面仍然平静。


  
一刻钟过去，他又突然在附近现形，可仍然没有那三个小辈的踪迹。


  
他们是真的逃走了？真是可惜，看来动作要快点，免得被其他宗门发现了秘密……


  
两个时辰后，不远处的海面，冒出三个脑袋。


  
“他真的走了吧？”陆盈风问。


  
“应该是走了，不过我们再留下去，指不定又会撞到什么。”灵玉说，“总觉得鬼哭陵修士怪怪的……”


  
“我也这么觉得。”陆盈风点头，托着下巴思索，“他们故意找麻烦，好像不想让我们走……难道是灭口？”


  
“灭口，应该不会吧？”灵玉想到她来的时候，路上碰到的遁光，“我来的时候还跟同道擦肩而过，应该是其他宗门来看情况的，为什么单单要灭我们的口？”


  
两人沉思着，突然发现什么，一齐转过头，看着宋诩。


  
宋诩性子孤僻，向来不跟同门亲近，更别说同龄师妹，一时间被她们看得有点尴尬：“你们……”


  
“宋师兄，其实是因为你吧？”陆盈风抱着胸瞪着他，“程师妹还没有入岛，我呢，还在外围，只有你，惹了那么多阴魂怪，其中还有元婴实力的，是不是已经深入玄冰岛了？”


  
宋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灵玉很好奇。


  
宋诩沉吟道：“玄冰岛上，确实有点奇怪……”


  
三人之中，宋诩是最早动身的，他当天就到了阴山城，飞至玄冰岛。跟灵玉一样，他刚开始也是记录地形，看看外面有什么痕迹。只不过，他经验丰富，只花了半天时间，就结束了初查，进入玄冰岛。


  
“我也没有遇到人，但是，仔细搜查了一遍，发现这些阴魂怪分布得很有意思。”


  
“怎么？”


  
宋诩说：“它们的分布，十分地均衡，确实很像圈养的。”


  
黄泉说那些阴魂怪是鬼哭陵圈养的，其实他是信的，只是，这件事透着古怪，不仅仅圈养那么简单。而黄泉等人，不管他们顺不顺从，已经打定主意要将他们拦下了。


  
“越是深入，这个规律越明显。而且，其中筑基、结丹、元婴的分布得很平均。比如我带出来的那一群，几百个阴魂怪中，二十来个结丹，七八个元婴，大致如此分布。”


  
“这不正常吗？”灵玉问。


  
宋诩摇头：“玄冰岛的阴魂怪，会互相吞食，一般产生一个结丹阴魂怪，附近的筑基阴魂都会被它吞吃掉。所以，实力越高，阴魂怪占据的地方就越大，就像山林之虎，不可能聚居。”


  
灵玉和陆盈风对视一眼，如果真是这样，玄冰岛果然有古怪。


  
“假如真是这样，为什么玄冰岛上的阵法都是破损的？”陆盈风觉得很奇怪，“我特地查看了，那些阵法破破烂烂，如果鬼哭陵真的在玄冰岛上做什么，怎么也该小心谨慎吧？”


  
“不然，”灵玉摇头，“如果玄冰岛上阵法严密，你觉得宗门还会这么淡定吗？”她想到先他们一步到玄冰岛探查的那位结丹修士，设身处地，那人毫无所觉地离开，大概就是因为上面的阵法破破烂烂的。她自己之前不也没有察觉到异常吗？玄冰岛被溟渊之气覆盖，变成那个样子，阵法破烂太正常了！


  
宋诩点头：“玄冰岛虽然在鬼哭陵势力范围内，但各大宗门不会容许他们据为己有。”


  
“你们的意思是，鬼哭陵是故意的？”陆盈风转头看着玄冰岛的方向，那里阴气笼罩，像是个诡秘的无人知的世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玄冰岛上有什么秘密不成？”


  
三人不约而同，都去看玄冰岛的方向。


  
沉默了许久，宋诩突然道：“你们想不想弄清楚？”


  
四只眼睛四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宋诩被看得有点尴尬，但还是说了：“我们接的任务是探查玄冰岛，他们想灭口，玄冰岛上一定有秘密！”

第387章 不约而同


  
宋诩憋出这句话可不容易，他就是个独行侠，除非必要，能不跟别人同行，就不跟别人同行。


  
以他的性子，既然接了任务，就要完成得彻底，不可能被追杀了一回，就跑回去找救兵。可这次接了任务的，并不是他一个人。他很清楚，这两位虽然是师妹，但性子都强硬，如果让她们回去，自己去玄冰岛探查，她们绝不会认为这是体贴。而且他们三个人现在还是竞争关系，此举倒像是他存心要胜过她们似的。


  
宋诩心中没有男女之见，知道她们的实力未必比自己差，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开了这个口。


  
没想到灵玉和陆盈风两人都没有答腔，只瞪着他。


  
宋诩被她们盯了一会儿，心里直发毛，思量着这样说好像不妥。已经有元婴修士插手，按规矩，应该上报宗门，由元婴前辈来处理，他这么说，好像鼓动她们跟自己一起冒险似的，如果让宗门知道，肯定会斥责他们自作主张。于是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禀报吧。”


  
过了一会儿，陆盈风才应和：“嗯，对方有元婴修士，我们还是回去禀报吧。”


  
灵玉见状，点头赞同：“师兄师姐说的有理，这才稳妥。”


  
“那我们回去？”


  
“回吧。”


  
灵玉和陆盈风各自施展敛息之术，小心翼翼地隐了形迹，从海中出来。


  
杀了黄泉之后，他们知道对方很快就会追上来，五个结丹修士都拿他们不下，下次出马的，可能就是元婴修士。面对元婴修士，哪怕他们是宗门结丹修士的佼佼者，也很难逃过对方的追踪，所以，他们取了个巧，潜到深海里藏了起来。


  
三人都是得宗门看重的弟子，隐匿宝物总有那么一两件。然后，灵玉用了玉片上的幽冥异界。数重手段，小心躲藏，总算避过了对方的搜索。


  
宋诩犹豫了一下，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飞出来。


  
怕露了形迹，他们没敢全速飞遁。悄无声息地飞了一阵，宋诩忍不住了：“两位师妹，我这边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灵玉和陆盈风二人转头停下。


  
宋诩说：“这件事，你们先回去禀报好了。”


  
过了一会儿，陆盈风应了一声：“哦，这样啊……”


  
宋诩更尴尬了，他咳了一声，扭开头：“你们先走吧。”


  
他都这么说了，灵玉和陆盈风跟他告别一声，继续往前飞。


  
等她们身影都不见了，宋诩方才转过身，往玄冰岛的方向飞去。他心中猜测，两位师妹选择回去禀报，大概是因为规矩约束着，她们性子虽强，却一向遵守门规。既然如此，他也不为难她们，反正，他接任务从来就是一个人，刚才叫上她们，也是因为撇开她们吃独食不好意思。


  
他们三人的行踪已经暴露，那名元婴修士寻不到他们，肯定会回去布置，等禀告宗门，只怕什么都找不到了。


  
他知道就这样回去很冒险，可他是宋诩，从来不怕冒险。


  
灵玉和陆盈风两个人飞了一阵，都有点心不在焉。陆盈风已经偷偷觑了灵玉好几次了，心中纠结无比，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


  
那个念头在心头滚来滚去，终于没忍住，她说：“程师妹！”


  
不料灵玉也在同一时间开口：“陆师姐！”


  
两人停下来，转头瞪着对方，不说话。


  
僵持了一会儿，陆盈风眼珠转了转，露出灿烂的笑容：“程师妹，阴山城那边，我还有事情没处理，恐怕要回去一趟。”


  
“哦。”灵玉点头，“那师姐可要小心一点，阴山城就在鬼哭陵附近，万万不能让鬼哭陵修士发现。”


  
“嗯嗯。”陆盈风连连点头，优雅地向她行了一礼，“我先走了，晚点宗门再见。”


  
“好，再会。”


  
陆盈风身化遁光，隐藏形迹，往来处飞去。


  
灵玉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陆盈风的遁光消失，她也没有继续赶路，而是轻哼一声，拂袖一挥，身裹剑光，往回遁去。


  
一个两个，都当她是傻子吗？三个人接了同样的任务出来，她一个人回去禀报？


  
悄悄摸回刚才设伏的点，没见到陆盈风和宋诩。也是，他们两个要这么容易被发现，那还潜回来做甚？找死差不多！


  
灵玉不敢有半点疏忽，她不是胆小的人，但不会鲁莽行事，那名元婴修士已经离去，可这里还是鬼哭陵的势力范围。之前被宋诩探了底，现在守卫肯定要森严得多，不会再任由他们随意探查。


  
说到这个，他们之前的打算大概是糊弄来探查的修士吧？破破烂烂的阵法，数量众多的阴魂怪，表面看来，没有任何疑点。至于阴魂怪过多的问题，回宗门禀报一声，跟鬼哭陵沟通一下就行了。就像那个跟她擦肩而过的修士一样，完全没有怀疑地回去了。


  
灵玉自忖，如果这一次不是他们三人抢任务，只怕她也不会这么仔细。一个探查任务而已，毫不出奇。宋诩和陆盈风如此积极，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现在，被他们发现了可疑之处，又正面对上，鬼哭陵肯定已经改变了策略，玄冰岛不再像刚才那般无人防备，八成已经围得跟铁桶一般。


  
怎么在森严的防备中进入玄冰岛，还真是个麻烦的事情……


  
灵玉隐匿气息，一边悄悄往玄冰岛摸去，一边思索。


  
鬼哭陵有几名元婴来着？在陵苍，魔道的势力并不强盛，其中幽冥教和森罗殿强盛一些，但元婴人数好像也比太白宗这样的道门大派少了小半，鬼哭陵比他们还要弱得多……推算一下，元婴四五名最多了。


  
只有这么多元婴，必然要留人镇守山门，能参与玄冰岛之事的，顶多就二三个。至于结丹修士么，顶多也就二三十人吧？按照半数来算，留在玄冰岛，也就十来人。


  
这个数量，应该不会有太大的谬误。弟子不多，鬼哭陵才会选择掩盖。


  
思量间，灵玉已经看到了玄冰岛。


  
跟昨天一样，玄冰岛游荡着数量众多的阴魂怪，但阵法已经修补了起来。她确认了自己的判断，鬼哭陵已经改变了策略。


  
她有点犯愁，阵法之道，自己只是略通而已，如何才能偷入玄冰岛而不被发觉？


  
她一边思索，一边绕着玄冰岛寻找可以潜入的地方。


  
正在水里潜着，忽然警觉心起，扭头看着身侧不远处，一道剑气隐藏在黑色海水中，悄悄地刺了过去。


  
那边的海水晃动了一下，剑气突然一歪，偏了方向，与此同时，她感觉到熟悉的磁力。


  
“哎呀！”耳边传来轻呼声，同样很熟悉。


  
灵玉怔了一下，转头看过去，视线所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是当然的，这么黑的海水，只要稍通藏形匿影之术，想藏得看不见还不容易？


  
“好阴的手段！”那人说，“程师妹，是你吧？”


  
灵玉抚额：“陆师姐……”


  
“你不是回去了吗？”陆盈风说，“悄悄摸过来干什么？”


  
“你不是去阴山城吗？”灵玉不客气反问，“为什么躲在这里？”


  
“……”


  
“……”


  
“两位师妹……”不远处，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你们不是说，回去禀报才稳妥吗？”


  
三人同时沉默。


  
之前一个一个告别，搞得多慎重，这才个把时辰，就在玄冰岛撞上了。


  
“那个……”陆盈风轻咳一声，正要说什么。


  
“嘘——”灵玉阻止了她，“这里说话太危险，你们过来点。”


  
陆盈风和宋诩没有反对，两人小心地向她游近，直到挨到她的手。


  
灵玉摸出幽冥异界，默声施了术法，悄无声息地把他们拉入幽冥空间内。


  
就算破损了大半，幽冥异界到底是大乘修士的宝物，他们藏身其中，元婴修士也很难发现，他们之前就靠这个躲过了搜索。


  
黑色的空荡荡的空间内，三人看到了彼此。


  
陆盈风哼了一声，撇嘴道：“就知道你们不会安分！”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灵玉非常地想冲他们翻白眼，“明明是你先说回来的，把我一个人丢下，让我回去禀报。”


  
陆盈风向宋诩一努嘴：“我只是学他而已。”


  
两个人，四只眼睛，全都瞪向宋诩。


  
宋诩的性子孤僻冷漠，身在宗门，却没几个交好的同门，能打个招呼就不错了，更不用说凑在一起扯皮。被她们两个瞪着，不禁手足无措：“我……我以为你们顾忌规矩……”


  
“规矩？”灵玉挑眉，“太白宗有哪条门规说，遇到元婴修士，一定要禀报宗门？”


  
废话，这种小事，向来只有默认的处理方法，哪家祖师爷会那么闲，记到门规里去？这么说不是耍无赖么？不过，陆盈风认为，这无赖耍得好！宋诩把她们两个抛下，自己来探底细，这是不对的！


  
“宋师兄，你这样不好哦，想一个人吃独食吗？”


  
“……”宋诩说不过她们，只好沉默。


  
“好了，废话少说。”看起来冷漠，实际上却这么老实的宋诩，欺负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所以灵玉还是决定放过他了，“既然我们都回来了，那是继续各走各路，还是怎么的？”

第388章 潜回


  
要是各行其是，他们还会合个球，三个人都知道，想掩人耳目潜入玄冰岛，最好还是合作。如此，就算真的有人翻了船，还有其他人接应。


  
宋诩琢磨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看岛上的布置，鬼哭陵的修士就算有半数在玄冰岛，也不是在守卫，我们有机可趁。”


  
宋诩的判断，灵玉和陆盈风没有怀疑。这种事情，宋诩的经验比她们丰富，常年在执事堂接任务的他，比她们更敏锐。


  
不过，陆盈风有疑问：“我们的行踪被他们发现了，现在守卫很森严，又有元婴修士坐镇。宋师兄，我们怎么才能避过元婴修士？”


  
宋诩仔细思量片刻，摇了摇头：“不然，现在恰恰是防卫最薄弱的时候。”


  
陆盈风一怔：“怎么会？”


  
宋诩道：“之前，玄冰岛的秘密没有被人发现，鬼哭陵必定时时刻刻盯着，以防被他人知晓。而现在，他们以为我们逃了，重点就不在遮掩上面了。接下来要是有别的宗门的人来探查，说不定他们就会出面直接打发走。”


  
灵玉把这番话在心中过了一遍，悟了：“宋师兄，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会尽快把事情了结，所以会顾不上防卫？”


  
“对。设身处地，假如你在做什么隐密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又没办法杀人灭口，会怎么做？”


  
陆盈风接过话头：“要么打消主意，要么尽快做完，没有对抗的实力，那就只能避其锋芒。”她很少接宗门任务，不过自身聪慧，不用宋诩解释，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补充道，“而且，他们以为我们逃走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所以心思都会放在那件事情上。”


  
“没错。”宋诩眼中闪动着坚毅之色。他回来，并不是因为意气，而是，眼下确实是最好的机会，回宗门禀报，固然安全，可也错过了机会，只怕宗门长辈前来，鬼哭陵已经把摊子都收拾好了，抓不着把柄。


  
灵玉想了想：“那依宋师兄所见，我们当如何？”


  
宋诩道：“肯定不能就这么入岛，毕竟有元婴修士在，我们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混进去吗？可是，我们找不到鬼哭陵弟子……”灵玉突然想到什么，打了个响指：“我想到了，不一定是鬼哭陵弟子。”


  
宋诩也道：“我有一件宝物，可助我们潜入岛中。”


  
陆盈风举手：“我也有……”


  
……


  
三个人悄悄出了幽冥异界，继续隐藏行迹，却不再往玄冰岛靠近，而是往海边行去。


  
老天相助，不多时，远处出现一道遁光，向他们这边飞来。遁光气息纯净，来人是个道修。


  
“陆师妹。”宋诩轻声道。


  
陆盈风点点头，不知道摸出什么，灵巧地画了个符印。


  
很快，天上的遁光感应到了，减缓速度，慢了下来，最后落在水面上。


  
这是个容貌清矍的结丹老道，道髻短须，身上道袍朴素整洁，风度极佳。他平平地站在的水面上，目光如电，扫了一眼：“哪位道友，可否出来相见？”


  
神识里分明空无一人，耳边却响起了女子的声音：“陶前辈？”


  
三人藏在海中，看不到对方，灵玉听到陆盈风的唤声，心中惊讶，陆盈风居然正好认识这名修士？


  
这老道是结丹圆满的修为，看样子，像是卡在元婴关口多年的，年纪应该也不轻，不过并没有苍老之相，目光清湛，面露威严。


  
“晚辈陆盈风，陶前辈可记得？”


  
老道顿了顿，浮起讶然之色：“你是显化前辈家的陆师妹？”


  
灵玉听了这称呼，暗暗腹诽，一个称呼陶前辈，一个称呼陆师妹，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听起来，关系好像挺近的。


  
“正是。”陆盈风从海中冒出头。


  
老道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陆盈风出现得突然，而是她出现之时，自己的神识没有任何感应。这要是敌人，只怕已经身首异处。


  
想到陆盈风是显化真人爱徒，老道的情绪稳定下来。那可是太白宗第一修士，他的徒弟有点特殊的手段，没什么奇怪的。


  
“陶前辈，请恕晚辈失礼，莫要让别人发觉我在此处。”陆盈风只冒出一个头，自然没有办法见礼。


  
老道面上掠过疑色，凭空盘坐下来，做出休息的样子：“陆师妹，你这是……”


  
“陶前辈，玄冰岛上有问题。”陆盈风一开口就直入主题。


  
老道怔了怔：“怎么？”


  
“前辈也是来探查玄冰岛的吧？晚辈也是……”陆盈风把这两日来的事简单地提了提，末了道，“还请前辈相助。”


  
老道摸着胡子不语。


  
陆盈风静静地等着。她刚才说了大概，但没有提及灵玉和宋诩，事情也简化了许多。虽然她跟这老道相识，而且上辈关系不浅，但本身没有交情，万一有什么变故……


  
过了一会儿，老道叹了口气，摇头：“陆师妹，你这么做，也太冒险了。”


  
陆盈风虚心听训，却没有悔改的意思。


  
老道无奈：“既然确定鬼哭陵有问题，为什么不回报宗门？元婴级别，那可不是你能对付的。”


  
“晚辈已经托同行的师妹回去禀报宗门了。”陆盈风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只是怕时间来不及。”


  
“话虽如此，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老道顿了顿，说道，“好吧，老夫可以帮你，但是，这件事情，老夫不好插手。”


  
这样已经很好，陆盈风心满意足：“多谢前辈相助。”


  
老道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这里离自家宗门太远，传讯符送不到，幸好阴山城还有弟子留守。


  
看着玉符飞回阴山城，老道站起身：“说吧，如何带你进去？”


  
“陶前辈稍等。”


  
陆盈风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海面上，随后掐起法诀，指间灵光闪动。待到法诀施展完毕，她的身影消失，一个小小的黑点投入玉瓶。


  
老道甚是惊奇，迟疑半晌，到底还是把玉瓶收了起来，放入袖中，重新往玄冰岛飞去。


  
幽冥空间内，三个人再次有了争议。


  
灵玉说：“这人是谁？可信吗？陆师姐你怎么说了实话？”


  
他们抓人之前，想了好几个方案。比如哄骗、威胁什么的，总之，确保对方会按他们的计划行事，或者直接打晕了冒名顶替，没想到陆盈风临时说了实话。


  
陆盈风道：“这位是极意宗的陶定城陶真人，他师父与我师父早年相交莫逆，后来陨落了，我师父曾经带我去极意宗拜访，见过他几次。”


  
按师长的交情来算，陶定城唤她陆师妹没错，可陶定城一大把年纪，陆盈风怎么好意思唤师兄？直接就叫前辈，如今她已经结了丹，还是按旧日称呼。


  
“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说实话，但是陶真人，他心思缜密，我们那套说辞，肯定骗不过他，我又不想对他动手……”


  
说到这里，宋诩不赞同地摇头：“陆师妹，你太意气用事了。”


  
陆盈风闭口不言，虽然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但她临时改了计划，有些心虚，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宋诩没再纠结此事，道：“我们小心一点，如果他有所异动，立刻逃命。”


  
二人没有异议，点头应下。


  
幸好一路下来还算顺当。既然已经知道玄冰岛有问题，这位陶真人心中有数，装模作样地绕着飞了一圈，然后进岛随便看了看，便驾起遁光，飞回阴山城。


  
监视的鬼哭陵修士见他举止寻常，跟前些天来探查的修士一样，对这件差事应付了事，也就放下了心。上头有命令，如果对方要详查，就出面赶走，再不行就杀了。


  
陶真人结丹圆满，年纪又长，像他这样的老牌修士，对付起来最麻烦。既然能达到结丹圆满，说明天赋没有问题。年纪大，多半老练狡猾，可比那三个小家伙难对付多了……


  
这人没有注意到，陶真人离去之前，在玄冰岛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玉瓶……


  
幽冥异界内，宋诩拿着地图问：“我之前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灵玉和陆盈风点头。


  
宋诩是三人中惟一深入过玄冰岛的，他经验丰富，比之任务经验不足的灵玉，和行事略显毛躁的陆盈风，都要老练一些，所以当仁不让地成了指挥者。


  
“程师妹，你修为最高，敛息之术又巧妙，这里就让你去了。”他点了点地图。


  
灵玉盯着地图，将周围地形默记在心，方才点头：“好。”


  
“至于陆师妹……”宋诩移到旁边那个点，“你去这里吧。”


  
陆盈风看了一眼，刚要有意见，就被宋诩打断了。


  
“你心性不定，去其他地方，我不放心。”


  
陆盈风只好把意见吞回去，却仍然嘀咕：“我又不是没脑子……”


  
宋诩不擅言辞，不跟她口舌相争，最后嘱咐：“岛上有元婴修士，安全起见，不管有没有探查到异常，时间差不多了，就立刻遁走，不要管其他人。”


  
灵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吧。”


  
“那就这样吧，凡事小心。”宋诩收了地图。


  
“嗯。”三人商量完毕，灵玉施展术法，悄悄撤了幽冥异界。

第389章 窃听


  
灵玉蹲在一处冰层下面，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冰块，不言不动，连呼吸都闭了。


  
她的前方，就是一群阴魂怪。


  
之前绕着玄冰岛初步探查的时候，她已经心惊于玄冰岛上阴魂怪的数量了，没想到亲身见证，数量更加可怕！


  
她眼前这一堆，粗粗一数，足有五六百只，其中元婴实力的就有十几只！就算这些东西灵智不高，不能跟真正的元婴修士相比，可元婴就是元婴，对结丹修士来说，仍然很危险。她和陆盈风两人合作，才把一只元婴实力的阴魂怪灭了，要是单人对上这么一大堆，估计只能底牌尽出，逃之夭夭。


  
她的目光落在这群阴魂怪的外围，虽然不明显，但地上有符印的痕迹，周围的地形也颇有些机巧，宋诩的判断没错，这些阴魂怪，确实是圈养的。


  
鬼哭陵到底在搞什么鬼？圈养阴魂怪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早在玄冰岛没有被溟渊之气完全覆盖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这么干了，为什么现在搞得神神秘秘的？


  
是因为他们圈养的阴魂怪太多了吗？灵玉回想起自己一路摸过来看到的景象，有些心惊。如果这些阴魂怪放出去，恐怕陵苍东北都会被阴魂怪占据。但如果仅是如此，鬼哭陵犯不着搞得这么神秘啊！


  
灵玉一边思量，一边继续潜伏。


  
她不敢再随意挪动了，这里已经一步一险。宋诩挑了三个点，其中一个靠近岛边，安全一些，让陆盈风去探查了。另外两个点要危险一些，他和灵玉分占其一。


  
三个人都不是什么稳重的性子，但相对来说，她和宋诩要强一些。她修为最高，又经过三十年苦练，实力超过一般的结丹修士。宋诩艺高胆大，热爱挑战自己，多次面临险境，再危险的情况都遇到过。陆盈风术法精妙，脾气经过结丹的磨练，已经好了很多，可是本性难移。


  
宋诩的分配很切合实际，就算陆盈风不服，也得承认这一点。


  
灵玉耐心地蹲着。那名鬼哭陵元婴修士以为他们三个逃走了，肯定要收拾局面，应对即将到达的太白宗修士，她等的就是那个时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的耐心有了回报。半个时辰后，灵玉的眼睛一亮。


  
远处扬起雪线，有人往这处飞奔而来。


  
是三名结丹修士，穿着鬼哭陵的衣袍，两名初期，一名中期。


  
灵玉越发小心，确保自己不会泄露行踪。这三名修士实力不高，以一对三，她自信能够将之灭杀，但这不是她的目的。


  
片刻后，三名修士到了近前。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手脚，岛上的阴魂怪对他们视而不见，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


  
到了阴魂怪堆里，三名修士忙碌了起来，一个布阵，一个施术，还有个手中拿着什么东西，灵玉的角度不对，没看清。


  
拿着东西的修士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站在原地，看着另两个做事，口中阴阴地道：“动作快些，不要惹得老祖不快。”


  
施术的那个没说话，布阵的那个说道：“这融魂合魄阵哪有那么容易布好？你自己什么也不做，当然轻松了。”


  
领头的那人瞥了他一眼，一双眼睛瞳孔细缩如针，全是眼白，看着十分骇人，他仍然维持着阴阴的调子：“老祖的意思，你敢违抗？”


  
布阵的哼了声，却没敢再说什么。


  
灵玉在不远处听了，暗自思忖。老祖，是鬼哭陵修为最高的老祖么？鬼哭陵与其他宗门不一样，他们掌派之人，不叫掌门，而是统一称为老祖。这一代鬼哭陵老祖叫什么名号来着？想不起来了，鬼哭陵实在太低调了，同门之间闲话都少有。


  
既然是鬼哭陵老祖的吩咐，看来玄冰岛之事，是整个门派都发动了。


  
看着这三人有条不紊默不作声地做事，她心里有些急，快点说啊，多说点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起作用了，过了一会儿，那领头之人有点不耐烦，说：“我到附近巡视一下，你们两个好了叫我。”


  
等这人离开，布阵之人不快地道：“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你忍一忍吧。”施术的那个声音沙哑，“钟师兄现在得老祖看重，前程看好，凡事压我们一头，不忍着，还能怎么着？”


  
“我就是不服！他有哪点比我们强？为什么老祖就看重他！”


  
“就冲他发现鬼门的存在，老祖必然对他另眼相看。”施术之人倒是不气不恼，“再说他吸了九幽之气，比我们早一步晋阶，老祖看重他也很正常。”


  
布阵之人仍然忿忿：“吸了九幽之气，有什么了不起的？过一会儿，我们也可以吸收九幽之气，到时候谁比谁强！”


  
灵玉听了，心中一动。鬼门？莫非这就是鬼哭陵修士想要掩盖的秘密？听这两人说起来，这个鬼门好像是了不得的东西，还有九幽之气，吸了就会晋阶……莫非是修习阴魂术的魔修的异宝？


  
布阵之人又说了几句嫉妒之语，灵玉心不在焉地听着，中间听到了什么，立时竖起耳朵。


  
“你说，鬼门之内，真的有冥帝吗？”布阵之人疑惑地问。


  
“谁知道呢！”另一个道，“咱们按照老祖吩咐的去做就是，九幽之气咱们都有份，这点总不会有错。”


  
“也是，若不是吸收了九幽之气，姓钟的又哪来今日……”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把手头的事情做完，使出传讯之术，将那领头之人唤了回来。


  
然后，灵玉见证了可怕的一幕。


  
她藏身冰块的夹缝中，看到那领头的修士手中飞出一面鬼幡，舞动间，鬼气翻涌。接着，被阵法围得严严实实的阴魂怪不安起来，互相撞击撕咬。


  
元婴的吞噬结丹的，结丹的吞噬筑基的，筑基的互相吞噬……几百只阴魂怪，躁动不安，以吞食同类为最终目的。如果这些阴魂怪有血，灵玉相信，这里已经血流成河。


  
阵法中，阴魂怪越来越少，修为却越来越高。


  
这简直就是养蛊！弄一堆蛊虫，让它们互相撕咬吞噬，存活下来的那只，就是最强大的！血淋淋的饲养之道。


  
她摒住气息，忍下心惊，看着这一幕。宋诩之前说过，阴魂怪会互相吞噬，但它们并不是那种天性凶暴的蛊虫，它们没有灵智，寻常时候，都在四处游荡，只有“饥饿”的时候，才会吞噬同类。所以，一只结丹实力的阴魂怪十分难得，往往很多年才会产生一只。


  
按以往的经验，修士来到玄冰岛猎杀阴魂怪，到了那种周围没有一只阴魂怪的地方，一定要小心，因为这种地方，很可能产生了一只实力很高的阴魂怪，其他的都被慢慢吞噬了。


  
饲养阴魂怪，鬼哭陵不是现在才开始做，但她记得，以前的鬼哭陵只是圈一块地方，让它们自由吞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主动驱使。


  
以前的鬼哭陵，好像没有这种术法吧？否则的话，他们门派之中，得有多少元婴阴魂？会驱使阴魂的他们，岂不是将其他宗门都压制住了？


  
灵玉的目光落在领头修士的手中的鬼幡上。不对，这面幡的气息有点不对……


  
互相吞噬只持续了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周围的阴魂怪吞噬一空，只剩下一只。这只阴魂怪整合了十几只元婴，已经达到了元婴巅峰。


  
领头修士再次一挥鬼幡，那阴魂怪竟然被乖乖地摄入其中，一点也不反抗。


  
做完这一切，鬼幡缩小，被领头修士收了起来。


  
“好了，走吧，我们还有三个地方要收。”


  
“钟师兄，”之前施术的那个问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再等等，让它们多多吸收溟渊之气，自行吞噬，实力不是更高吗？”


  
“老祖吩咐的，我怎么知道？”领头之人道，“别耽搁了，我们赶紧做完回报，不然，老祖生起气来……”


  
三名修士渐渐远去，后面说了什么，听不清了。


  
灵玉吐出一口气，搓了搓冰冷的手，眼中有着深深的迷惑。


  
本来，他们三个人决定蹲守，是想看看这些人要怎么处置阴魂怪，然后跟踪他们，找到秘密。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老祖，这么说，鬼哭陵的老祖有可能就在玄冰岛？看来他们之前估计得太乐观了，这里不能再留下去。


  
她当机立断，决定撤退。


  
玄冰岛有元婴修士镇守，还吓不倒她，但之前听了那番话，已经足够推断出部分事实，再加上那个鬼哭陵的老祖……她敢冒险，可不是不把小命当回事。


  
这般想着，她继续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挪出冰层，决定退离玄冰岛。


  
想到宋诩和陆盈风两个，灵玉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不通知了。


  
知道鬼哭陵的老祖在岛上，她还敢通知，那就是自己找死！那两个家伙不是愚钝之人，应该不会有事吧？宋诩不用她担心，他对危机的感应完全出自本能。陆盈风么，她聪明着，就是有点毛躁……算了，还是自己保命要紧。

第390章 追逃


  
周围的阴魂怪，已经被清扫一空，灵玉走得并不艰难，只是她来探查的这个点，深入内岛，想要遁离，需要点时间。


  
一边小心翼翼地遁离，一边牢记岛中地形。刚才听那三名修士所言，他们奉的是老祖之命，看样子，应该不止他们这一拨人，估计一天时间，就能把岛上主要圈养的阴魂怪都收起来，到时候，就算有其他宗门发现，也不顶用了。


  
想到这里，她有点焦急。陆盈风之前托了陶定城，顺便往太白宗门递个消息，陶定城答应了下来，如果他没有食言的话，这会儿宗门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凌云城到阴山城有传送阵，阴山城飞到玄冰岛，结丹修士费时大半天，元婴修士更快。如果宗门立刻派人来援，估计半天之后，就能赶到玄冰岛。怕就怕鬼哭陵先一步下手，把人堵在传送阵。


  
灵玉想了想，觉得应该还不到这个地步，若是如此，陶定城估计会被强行扣下，以免走漏消息。鬼哭陵没有这么做，固然是以为陶定城什么都不知道，但也说明他们的态度没那么强硬。


  
不敢施展遁术，担心露出形迹，灵玉花费了两个时辰，总算回到了玄冰岛的边缘。她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她回到海里，被发现的可能性就低了。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岛边的阵法，跨过地上废弃的符印，就要潜回海中——


  
灵玉忽然感到背后一寒，来不及思考，仙书一抛，化出一个巨大的法阵，挡在她的背后。


  
“轰！”一声巨响，后背剧痛，灵玉整个人扑了出去。万幸的是，她面对大海，这一扑，也是扑入海中。


  
她虽然惊惧，但还是冷静无比，袖子一收一放，一叠灵符抛了出来。


  
结丹期的灵符，可不比筑基，价格极高，这一叠拿出去只怕能换一件法宝，是她仅剩的护身灵符，此时却毫不犹豫。


  
以她今日的实力，能够无声无息伤到她的，除了元婴修士，还有何人？既然被元婴修士盯上，还顾惜什么财物？能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收回仙书，放出符兵，灵玉半点也没犹豫，准备舍弃这个护身之宝逃命了。


  
这符兵从许寄波手中得来，一直被她当作护身之宝，有个结丹初期的符兵在身边，在防身上面就不必花费太多心思。平日动手之时，符兵好像只是守卫在侧，用处不大，但灵玉心知，有这个符兵在，自己的实力原本有八分，也能发挥出十分。


  
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再舍不得，这个符兵也要舍弃。


  
不远处现出身形的元婴的修士，一击虽中，却没有将灵玉斩杀，正要再出手，却被铺天盖地的灵符砸了个正着。他身为元婴修士，这些灵符没有办法伤及根本，可数量太多，也被闹了个手忙脚乱。他心中大怒，等到清理完灵符，迎面又撞上来一只符兵，将之斩落后，灵玉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是狡猾的小辈……”这鬼哭陵的元婴修士，阴沉沉地盯着海面，配上青灰的面色，有若厉鬼。


  
他以元婴之尊，奉老祖之命监守玄冰岛，之前没找到那三个捣乱的太白宗修士，已经被老祖训斥了一通，失了颜面，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回头！这小辈的敛息之术着实了得，若非布阵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她刚才触动了符印而不自知，只怕真的会让她顺利脱逃。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灭口的问题了，如果让这小辈安然离开，他的脸面往哪里搁？他虽是元婴，可只是初期，修为资历不够，在老祖面前，同样是晚辈，需要照拂……


  
这样想着，这修士闭上双眼，一掐指诀，只见双眼幽光闪动，竟似出现一双鬼眼。


  
在他眼中，乌黑的海水仿佛透明一般，连海底之物都无法遮掩，他顺着海水看去，顺利地找到了那小辈的踪迹。


  
收了指诀，这修士冷笑一声，化为鬼影，追踪而去。


  
这幽冥鬼眼之术，精妙无比，那小辈想逃出生天，做梦！


  
灵玉裹着剑气，遁速提升到极致。


  
就算将那元婴修士拖住了，这是在逃命，她不敢有任何轻忽，保命秘术一一激发。


  
真是倒霉，她比宋诩和陆盈风晚一步来到玄冰岛，还没有入岛探查，就接连被这两人牵连。先是陆盈风招惹了一只元婴实力的阴魂怪，接着是宋诩拖着一群，好不容易解决了，三人合作回到玄冰岛，偏偏是她被元婴修士盯上。她觉得自己得算一下，该不会是流年不利吧？


  
这边胡思乱想，那边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知道现在不是保留实力的时候，莲台之会也被她抛到脑后去了。她可不是纪承天，一心想着为宗门争光，跟自己的命比起来，莲台之会算个球？


  
可就算如此，后面阴森森的鬼气还是逼得越来越近。


  
元婴修士到底是元婴修士，这么一会儿时间，就把那一大堆灵符和符兵解决了。


  
灵玉身上还有几件保密秘术，那是师父和师祖的馈赠。培养一个徒弟不容易，何况想要夺个魁首，他们岂会一点防身秘术也没给灵玉准备？


  
估摸着时间，等到鬼气达到一定的距离，灵玉毫不犹豫一合掌，一道流光从她掌心飞出，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往追兵打去。


  
这是一道冰棱，初看毫不起眼。这修士哼了一声，一挥袖便想打了下来，没想到冰棱只是晃了一晃，仍旧刺了过来。


  
感觉到上面凛冽的气息，这修士才正视。这小辈，身上有师长赠予的秘术！


  
可这些秘术，到底不是元婴修士亲自出身，他伸手一抓，花费了一番力气，终于将冰棱击落。


  
等到他腾出手来，灵玉又已经跑远了。


  
他恨恨地一咬牙，继续追了上去。


  
灵玉这次放出的，是一道琉璃净水。真不知道她是什么运气，被元婴修士追杀，不是一回两回，逃命的经验丰富得很，琉璃净水施放的时机恰到好处。


  
再次将这元婴修士拖住，自己吞了颗丹药，继续遁逃。


  
如果对方一心要击杀她，事情就麻烦了。不过，她敢肯定，这修士不敢追得太远，他的职责是守护玄冰岛，要防着别人调虎离山，只要她坚持下去，他就会回转，自己这条小命就保住了。


  
尽管如此，看着自己的秘术一件件被消耗，对方始终紧追不舍，灵玉心中有点焦急。老天保佑，这人可千万别是个愣头青，为了争一口闲气，会不顾大局……


  
对方又追了上来，她再次掐好时机，放出一道琉璃净水。就在这时，后面发生了变故。


  
一道森寒的剑气破空而来，向那元婴修士罩下。这人正被琉璃净水缠住，眼看着那剑气挟带着风雷之势而来，仓促之下，一掐指诀，爆开一团鬼气。


  
等到鬼气散去，留在原地的，却是一具骷髅。


  
这番惊变，灵玉也没有想到，停下来转回头，只见远处的空中，悬浮着一团黑云。


  
“小辈，本座没有理会你，你居然敢主动出手？”黑云翻涌散去，露出那元婴修士的面容，他的声音既愤怒又惊疑。愤怒的是，自己被人阴了，惊疑的是，刚才那剑气，居然逼得自己施展出替身之术，折损了数年修为，这小辈到底是何来历？紫衣负剑，莫非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前辈欲杀之人，乃是晚辈故人，岂可袖手。”


  
熟悉的声音响起，灵玉猛然转过头，只见一人身裹剑气，执剑立于空中。她又惊又喜，却不敢将情绪表露出来。


  
这元婴修士狠狠地瞪了他们半晌，终于一甩袖，转身往玄冰岛遁回。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空中那人向海面落下，看着灵玉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会惹事？每次遇到，不是被追杀就是即将被追杀，还多半是元婴修士。”虽是埋怨，语气中却没有任何不快，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灵玉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欢呼一声，扑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这人正是徐逆。几十年没见，他看起来过得不错，修为也后期了，神采奕奕，神情柔和。


  
被她抱了个正着，徐逆既觉得无奈，又控制不住嘴角带笑。这么坦然的热情，总是让他措手不及，可他能说什么？心底其实是欢喜的，被喜欢的感觉很好，让他感到活着如此可贵。


  
抱完了，灵玉松开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装模作样地点头：“嗯，不错，修为大有进步！”


  
徐逆忍不住笑了：“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当年我就已经在突破边缘，三十年若是未能晋阶，那该自己一头撞死。倒是你，不过三十年时间，一举冲入后期，真是出乎意料。”


  
“这是什么话？”灵玉不满，“像我这么聪明伶俐，又勤奋刻苦，晋阶快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听着她自吹自擂，徐逆没有半点不耐，微笑着点头：“是，应该的。”


  
没想到他应得理所当然，灵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问：“你过得怎么样？”

第391章 重逢


  
分别三十年，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们之间，本就与普通情侣大相径庭。不确定未来在哪里，不知道对方过得如何，甚至在别人面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给。


  
三十年岁月在心头滚过，徐逆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说不出来。最终，他抬头看了看玄冰岛的方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说完，剑气一裹，带着灵玉飞遁。一刻钟后，两人在一座小岛上落下，徐逆站在一株数人合抱的大树前，结起手印。


  
符印打在树上，粗大的树干无声无息地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两人进入洞口，沿斜坡往下行了片刻，尽头透出白光。


  
从长长的通道出来，灵玉看到的是一座晶体筑成的宫殿。


  
宫殿不算大，却疏朗开阔，透着宁静安详的气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死气沉沉。


  
“这是哪里？”


  
徐逆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伸指一点。


  
这随意一点之后，整座宫殿仿佛瞬间活过来一般，多了一份生气。


  
灵玉眨眨眼，这好像是认主的法宝……


  
“怎么了？”徐逆牵着她，进入其中。


  
没错，确实是法宝。灵玉道：“你运气不错啊，这是你的机缘，对不对？”


  
徐逆点点头：“刚刚将此物认主，没来得及收走，就察觉外面有动静，出去一看，没想到会是你。你怎么会招惹到鬼哭陵的修士？而且还是元婴修为。”


  
想到刚才的情况，灵玉哀叹：“我倒霉。”就算没碰到徐逆，对方也不会无止境地追下去，脱身不难，可耗费的宝物秘术就多了。徐逆出现，使对方的行为变得无意义，放弃追杀，省了她不少功夫。


  
她把玄冰岛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就是这样，每次都撞个正着。”


  
“鬼哭陵，玄冰岛……”徐逆沉吟，“我来此地，除了取走这件法宝，也是为了到玄冰岛探查情况，看看是不是有关于紫郢剑的线索，如此看来，这件事要延后了。”


  
听他这么一说，灵玉想起来，玄冰岛与徐逆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父母是在玄冰岛失散的，紫郢剑与《先天紫气诀》，似乎也是在玄冰岛发现的。如果他们在星罗海的猜测无误，此岛应该与紫郢天君有着某种关系。


  
“你发现什么了吗？”


  
徐逆摇头：“没有，剑君现在对我很关注，哪敢随意行事？这次出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灵玉想想也是，徐正现在还留在星罗海，根本不打算回陵苍，昭明剑君除了关注徐逆，还能关注谁？仔细算来，昭明剑君年纪也大了，化神的希望已经很渺茫，指不定注意力都在徐逆身上了。


  
年纪渐长，大道渺茫，爱孙远离故土，不知道昭明剑君可曾后悔过？想来，像他这么刚愎的人，就算不如意，也会咬着牙不后悔。


  
想到玄冰岛上的宋诩和陆盈风，灵玉犹豫：“我是不是应该先回报宗门？如今我已逃出生天，还有两位师兄师姐留在岛上……”


  
徐逆道：“先别出去，这里离玄冰岛太近，既然你们已经想办法传信出去，恐怕接下来会有一场大乱。那是元婴层面的事，我们插不上手，还要小心被殃及。”


  
灵玉想了想，他说得也有道理。刚才那位元婴修士退走，有着多方面的原因。一是徐逆手上有昭明剑君的剑气，那位可是元后剑修，陵苍实力最强的几名修士之一，哪怕只是他给予后辈的防身剑气，威力着实不小。二是玄冰岛目前情况特殊，那名元婴修士不敢离得太远。三是他自身也是新晋元婴，面对他们这两个手中有长辈赐术的结丹后期修士，追杀一人容易，追杀两人就难了，何必白费功夫。


  
如果那位陶真人把消息传回去，来到玄冰岛的，就会是大宗门的顶级修士，这些人的实力，不是追杀她的那名元婴修士可以相比的，还是远远躲开的好。


  
玄冰岛的异事，两人讨论了几句，就放下了。不管鬼哭陵在搞什么鬼，都跟他们没关系，就是有点担心，希望他们别把玄冰岛破坏太甚，免得徐逆回头找不到线索。


  
说完了正事，两人随意在一处栏杆前坐下。灵玉看着徐逆，三十年不见，他的神态柔和了许多。以前的徐逆，仿佛一柄利剑，浑身散发着寒气，好像挨近了就会被刺伤。现在的徐逆，仍然满身锐气，但那隐约的愤懑狂躁，已经感觉不到了。


  
见他这样子，灵玉就知道他过得不错，这些年不敢打探他的事情，只有段飞羽偶尔来信，知道一些消息：“昭明剑君没有对你如何吧？”


  
“还能如何？徐正不回来，他对我越发厌恶，可怪得了谁？”徐逆讥讽道，随后，似乎知道灵玉的担忧，放缓了声音，“放心吧，现在的我，他再厌恶，也不会随意打骂。”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道：“听说你现在很得师门看重，怎么样，莲台之会有把握吗？”


  
尽管太白宗没有把选定她的事泄露出去，可这件事算不得机密，关注此事的人，稍微一联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还行吧。”灵玉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如果你不参加，我的把握就更大了。”


  
徐逆摇头：“这个，恐怕不能如你意了。我不但得参加，而且一定要夺魁。”


  
“喂喂，你在我面前说一定要夺魁，是不是太过分了？”灵玉不满。


  
她难得有使性子的时候，徐逆看着，只觉得心底柔软，便带了几分笑意：“那你想怎样？如果遇到了，假意输给你？”


  
“哼，不要小看我好不好？不用你假意，我也会赢的！”话是这么说，其实灵玉心里没底。


  
且不提其他宗门的优秀弟子，光是徐逆一个人，就不容易对付。这些年她拼命追赶，总算没有落后太多，但修为还是逊了徐逆一筹。这不是最关键的，同样是结丹后期，差距已经很小了。问题是，徐逆是个剑修，打架这种事，本来就是剑修的长处。


  
当然，她有仙书在手，又有那半颗剑心，面对剑修，也没什么可惧的，还要看临场发挥。综合来算，两人真在莲台之会对上，徐逆胜率要高一点，但她也不是没有机会胜出。


  
说到莲台之会，灵玉想起一件事：“你可还记得许寄波？”


  
徐逆想了想：“你那个师妹？”当年临海战事，许寄波跟着他们这个小队多年，他自然记得。


  
“对，你应该看得出来，她有点奇怪。”


  
“嗯。”徐逆皱眉道，“这个人有点古怪，我曾经让段师弟盯着她，如果有什么异常，就灭口了事。”


  
灵玉骇然而笑：“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人家喜欢你，你居然想着灭口……”


  
许寄波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并不难猜。那天被她戳穿了所谓重生的秘密，许寄波提起徐逆，眼中藏着隐晦的爱慕。也许这爱慕并不是很多，可对她而言，徐逆总是有那么一点特别。


  
徐逆却半点不领情：“算了吧，她哪里是真心喜欢。”有人喜欢他，他感谢厚爱，但许寄波的表现，并非喜欢这么简单。怎么说呢，她的行为，像商人在投机，选中一件货物，等着它将来升值……任是谁，被人用这种眼光看着，都不会高兴。


  
灵玉没再纠缠此事，她并不是小气的人，别人喜欢徐逆，又不关他的事。继续回到正题：“你想灭口，是不是觉得，她好像知道你的秘密？”


  
“对。”在她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徐逆疑惑地看着她，“莫非你知道为什么？”


  
灵玉就笑：“说起来，这位许师妹也是身负大机缘……”她把许寄波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她对你不同寻常了吧？”


  
徐逆眉头紧皱：“你放过她了？”


  
灵玉点头：“她到底是同门师妹，我们的师父又交好，不能灭口。不过你放心，我手中有她的把柄，迫她立了魂契。”


  
虽然还是觉得她太心软，但徐逆也明白，许寄波的身份在那里，灵玉不好处理。


  
“……刚才说到莲台之会，我想起来，她曾经说过，你是二十年后莲台之会的魁首。”


  
当年得知此事，灵玉没怎么放在心上。许寄波所谓的未来，其实有很多细节发生了变化，她知道的，未必就是真正的未来。如果听她说徐逆会夺魁，自己就不努力，那岂不是白白把魁首送到了徐逆手上？未来，是没有发生的事，直到确切发生的那一刻，才是现实。


  
更何况，许寄波所谓的重生，有着众多的疑点，也许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比如，按常理推断，她和徐逆在莲台之会对上，徐逆胜出的可能性高一点。但斗法争胜，还有很多不可预估的因素。


  
徐逆没有把这个魁首放在心上，他敏锐地发觉其中的重点：“你是说，她知道‘未来’？她还说了什么？关于你我之事。”

第392章 上真宫


  
听完许寄波之事，徐逆沉默不语。


  
灵玉觑了他一眼，斟酌着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至少我们知道，我们的未来并不是那么灰暗。”


  
徐逆垂下头：“在她的记忆里，剑君并没有陨落，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


  
“可你活着，这就是成功！”灵玉顿了一下，又道，“再说，她所知道的未来，并不是不能改变，有很多事情，跟她知道的不一样。”


  
“嗯。”尽管如此，徐逆还是没有舒展眉头，“这件事暂且不论，你说，她看到的‘我’，并非如今的样貌，而是跟紫郢天君长得一样？”


  
“对。”


  
“会不会那个人是徐正，她认错了？”


  
灵玉摇头：“应该不会认错，那个时候，徐正已经恢复了身份，即将接任剑君之位。而且，好像因为你的缘故，太白宗与紫霄剑派有些摩擦……徐逆！”说到一半，她感觉不对，只见徐逆满脸愤怒，拳头紧握，连忙按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感觉到她的体温，徐逆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抬头看着她，眼中透出哀伤：“如果这真的是事实，我父母就是白死的……”


  
他压抑着胸口翻涌的怒气，说道：“天命，什么是天命？是不是因为天命要我成为‘徐正’，才会让徐正的运势与我纠缠，让大衍城的人算错？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成为‘徐正’，不会得到紫霄剑派的全力培养，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也就没有办法去完成所谓的天命……我原以为，是昭明剑君的妄想，使我失父失母，半生孤寡，所以我恨他；可现在发现，原来存在这么一种可能，不是因为昭明，而是天命，因为我自己的天命……我是不是应该恨我自己？”


  
父母只是普通的修士，没有办法给予他更好的条件，而他的天命却需要他成为顶尖的修士，所以，他成了‘徐正’。不是因为昭明剑君的秘法使他不得不背负起天命，而是天命使得昭明剑君对他施展秘法，替换了徐正的身份……两者因果颠倒，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支撑到今日，有怨有恨，可到头来发现，这些怨和恨，归根结底，在于自己。他的天命引来了昭明剑君，他的天命使得父母遭遇不测，他的天命让他成为替身。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这叫他如何面对？让他一百多年的怨和恨安放何处？


  
“不，”灵玉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如果你不是‘徐正’，就没有办法去完成天命？这太可笑了！不错，你的父母身份低微，可不要忘了，他们是极意宗弟子，如果没有昭明剑君插手，你一生下来，就会进入极意宗，只要崭露头角，仍然会得到宗门的倾力培养。你看我的身份，是不是比你更低？出身下界，千辛万苦来到沧溟界，通过考验才得以入门。倘若不是当年丹田碎裂，我今日的成就会比你低？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一起寻求真相，不是让你自怨自艾的！”


  
她话说得很重，但并非没有道理。徐逆闭上眼，努力平静心情，告诉自己，灵玉说得没错。尽管这其中因果难辨，很难说清，但是，就算他不是‘徐正’，他也有自信成为顶尖的修士。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你才是紫郢天君的化身，那这件事情就有点古怪了，总觉得背后有什么……”灵玉想起不言的话。当日被简真君阴害，不言怀疑，那群大乘修士之所以翻船，背后可能藏着一个幕后人，如果徐逆真是紫郢天君的化身，会不会也是因为如此，才会被改了天命？


  
越想越头痛，她把这件事甩到脑后，安抚徐逆：“等我们踏上大道，总有一日，得知真相，现在为难自己，一点用也没有。”停顿了一下，她道，“不要忘记，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徐逆，他睁开眼，看着灵玉。她的眼里，有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了。”往好处想，知道这件事情，他以后不用顾忌徐正，因为天命本来就在他自己身上。


  
他苦中作乐地想，假如有朝一日得知实情，昭明剑君会不会懊悔得撞墙？本来就不干徐正的事，他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见他眼神渐渐清明，灵玉放下心：“我们现在知道得比别人多，这是优势。等到实力够了，不管天命不天命，至少昭明剑君没有办法再束缚你了……”


  
“好……”


  
两人说着话，徐逆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不管怎样，他已经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经历，纠缠于过往，毫无意义。何况，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此时此刻，玄冰岛上一片混乱。


  
“哼！不过是个小辈，你居然也解决不了？”稚嫩的声音，出自一名童子之口。这童子身量不过及腰，面色青灰，眼睛幽蓝，犬齿凸出，像个鬼娃娃，令人见而生寒。


  
在他面前，那名追杀灵玉的元婴修士躬身低首，声音惶恐：“老祖息怒，弟子无能，弟子知错……”


  
童子抬手，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修士，最终放了下来：“如今正是鬼门大开的关键时刻，本座暂且饶你一命！”吐出一口气，他返身在高椅上坐了下来，“说吧，那小辈是何来历？能让你束手，想必出身不凡。”


  
这元婴修士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珠，稍稍平息惊惧的心情，恭敬地回道：“禀老祖，弟子问过了，那小辈名唤程灵玉，应该是太白宗蔚无怏门下，苍华的徒孙。”


  
早知道老祖会发怒，还好他及时找到之前去拦阻他们三人的结丹修士，问出了姓名。


  
“苍华……”童子脸上现出讥笑，“当年他自负天资过人，如今卡在元婴中期，迟迟不得晋阶。等本座进入鬼门，得到冥帝亲传，看他还有什么脸面自吹自擂！”


  
听了这话，这名元婴修士更放心了。这小辈的师长居然跟老祖有恩怨在前，真是太好了！这下怒火烧不到他身上了。


  
“老祖，这苍华的徒孙，着实狡诈，身上有着众多宝物，弟子惭愧，被她拖住了，又有他人援手……”


  
“援手的是何人？”


  
“看样子，应该是紫霄剑派的剑修。他自身只有结丹后期，发出的剑气却有元婴实力，竟迫得弟子施展出替身之术……”


  
“元婴，剑气……”童子眯了眯眼，“紫霄剑派的元婴可不多，能迫得你施展替身术，不会是昭明吧？”


  
这元婴修士早就把徐逆的身份想了又想，听到童子提起，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很有可能！剑气离身，到底不比自身施展，弟子面对这剑气，难以反抗，想来剑气的主人实力不凡。”


  
“嗯。”童子高深莫测地点头，“也只有昭明了，有他的剑气，想必是他的门人。紫霄剑派跟太白宗勾结上了，我们得尽快！你也去帮忙吧！”


  
这元婴修士不敢反对：“是……”


  
童子从高椅上站起来，看着左近一条缝隙里透出来的鬼气，自言自语：“我得拖上一拖……”


  
……


  
后背被用力按住，灵玉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徐逆连忙松开手。


  
“痛！”她指了指后背，“刚才被追杀的时候伤到了。”


  
“我看看。”徐逆把她转过来，抓住她后面的领口。


  
“喂喂！”灵玉连忙揪住衣裳。


  
徐逆发现她满脸通红，才后知后觉地松了手，想想又不对：“你有伤在身，还要计较这个？”


  
灵玉心中嘀咕，这怎么不计较……


  
“没事，又不是外伤。”她逃出玄冰岛的时候，被击中后心，幸好有仙书抵挡，那元婴修士看起来也是结婴不久的样子，问题不大。


  
看她这样子，徐逆觉得很有趣，刚才的抑郁也消散了许多：“难得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怎么说的？”灵玉顾不得脸红，抗议。


  
徐逆就笑：“好了，不说你了。你在这等会儿，我先把法宝收了。”


  
“好……”


  
两人走出宫殿，徐逆施展了一通复杂的术法，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将它祭炼完毕。


  
灵玉看着他手中的宫殿，惊奇不已。这宫殿已经缩成了掌心大小，精巧可爱，看着好像一件玩物。


  
“此物名唤上真宫。”徐逆说，“可能跟紫郢天君有点关系。”


  
“上真宫？”灵玉回想了一下，“北极上真宫？”


  
“对，传说紫郢天君自分界之后，就在上真界开辟了北极上真宫……”


  
“你怎么会寻到此物的？”灵玉看了看周围，上真宫被收了起来，露出空荡荡的山腹，周围尽是土石，并没有人口的痕迹。


  
徐逆说：“我怀疑，可能跟玄冰岛有关。”他是因为别的寻到此地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座宫殿，收为己用的时候，发现它名唤上真宫，且里面存有一丝剑气，与他身上的十分相合，这让他立刻想起了北极上真宫。


  
仔细一想，这座小岛，离玄冰岛极近，他的紫郢剑和功法来自玄冰岛，如果说这上真宫与紫郢天君相关，也很正常。

第393章 命运


  
名唤上真宫，又保存了一缕紫郢剑气，且与紫郢剑和《先天紫气诀》相距如此之近，很难让人相信它们没有关系。


  
灵玉也觉得，此物八成与紫郢天君有关，说不定这三件东西，是同一时间留下来的，正好散落在这一圈。


  
周围的山壁晃动了一下，外面传来闷响。


  
灵玉面露喜色：“前辈们来了！”


  
她想出去看看情况，却被徐逆拉住。他仍旧放出上真宫，道：“别冒险，我们进去躲着。”


  
虽然有些不甘，可灵玉也知道，元婴修士动手，他们还是躲起来妥协一些。


  
果不其然，他们进去没多久，整座小岛摇晃了起来，周围山壁开裂，海水倒灌进来。幸好这里离玄冰岛有点距离，山壁开裂之势并不明显。


  
此刻的玄冰岛，已经陷入了战火之中。


  
极意宗与太白宗元婴修士一前一后到来，欲探查究竟，质问鬼哭陵，不料一进入玄冰岛，他们就陷入了万鬼噬心阵的包围。


  
这个万鬼噬心阵，可不是灵玉他们遇到的普通货色，而是由鬼哭陵最顶尖的元婴修士施展，汇集诸多元婴实力的阴魂。


  
看到万鬼噬心阵，原本有几分怀疑的，也变成了肯定。鬼哭陵真的在搞鬼！


  
就在诸位元婴修士对上的同时，玄冰岛的深处，冰层融化、岩石开裂的地方，童子模样的鬼哭陵老祖正在施展某项秘术。他闭着双眼，掐着指诀，喃喃念动法诀，不多时，他的面前慢慢浮现出一个个丑陋阴森的鬼子。


  
终于，九只鬼子尽数被唤了出来，老祖眼中闪动着幽光，喝道：“九子献祭，鬼门大开！”


  
随着他的话语，九只鬼子化成一团团鬼雾，没入开裂之处。


  
鬼气更加汹涌。


  
片刻后，岩缝竟然真的在缓缓开启。


  
老祖大喜，看着岩缝慢慢变成了一扇鬼门，门上万鬼扭动，长相可怖，表情邪恶，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将外面的人吞吃入腹。


  
可是，有鬼门束缚，他们怎么也无法挣脱。鬼门缓缓开启，鬼雾中，銮舆若隐若现，上面隐约坐着一个头戴冠冕、身穿衮服的人影。


  
幽幽渺渺的声音响起，仿佛有无数人唱和：“冥帝驾临，万鬼臣服……”


  
感受到自来銮舆的强大威压，守卫在旁的鬼哭陵弟子“扑通扑通”跪了下去，两股战战，无一幸免。


  
就连老祖，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鬼童子拜见冥帝……”


  
唱和声慢慢歇下，銮舆上的冥帝开口：“鬼童子……”


  
这声音很慢，并不阴森，听着有飘忽幽渺之感，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震动心神。


  
“你为何开启此处鬼门？”


  
老祖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禀道：“回冥帝，我等虽是人类魔修，但修习鬼道，请求冥帝，收我等入九幽。”


  
“哦？”冥帝慢悠悠地道，“九幽之内，俱吾臣民，尔等当真要抛却人之喜乐？”


  
“是，我等早已是鬼道中人。”


  
冥帝淡然道：“尔等虽行鬼道，却非同类，九幽不是尔等归处。”说罢，衮袍拂动，銮舆欲行。


  
“冥帝，冥帝容禀！”见冥帝打算拒绝，老祖心中焦急，连忙叩首。


  
已经飞起的銮舆稍稍一顿：“还有何话？”


  
“冥帝，我等手中，有阴魂数十只，虽实力微弱，亦可助冥帝修行，早日成为鬼道之主。”老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鬼幡举过头顶。


  
銮舆上的冥帝轻轻一招手，将鬼幡摄入手中。片刻后，冥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既如此，尔等今日起，为九幽之民……”


  
老祖大喜叩谢：“冥帝大恩，我等万死以报。”心中忍不住得意，进了九幽，转为阴魂之体，修为大进，到时候，回到陵苍，还有何人是他的对手？


  
欢喜不已的老祖没有发现，銮舆上的冥帝，冕旒掩盖下，嘴角同样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


  
山壁整个开裂，黑色的海水汹涌而来。幸好上真宫是件绝世法宝，浪涛之间，稳如泰山。


  
灵玉听到了山崩海啸的声音，喃喃道：“不知道宗门派了哪位前辈过来，万一被鬼哭陵算计……”


  
“这个动静，最少也是元婴中期。”


  
两人靠在一起，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灵玉舒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发现徐逆神情怔怔的，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问：“你还在想那件事？”


  
徐逆回神，低声道：“身外化身……我若真是身外化身，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


  
身外化身，并非本体，或是精血，或是神念。徐逆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发现自己有可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波澜？他再怎么隐忍，再怎么成竹在胸，这是关乎自身立世的问题。


  
我是谁？谁是我？我为何不是旁人？旁人为何不是我？在有些人看来，这是吃饱了闲得没事干的问题，可对有些人而言，却关乎生存的意义。


  
徐逆眼神渐渐聚焦，落在灵玉身上：“你真的觉得，我是紫郢天君的化身？”


  
当年在星罗海，他们早有猜测，徐正是紫郢天君的化身。可事不关己，没有切身的感受，徐正对他们来说，是活生生的人，管那么做什么？可若轮到自己……


  
灵玉一怔，心底涌上来一阵恐慌。没错，她怎么忘了这个可能性？


  
和紫郢天君长得一模一样，能让紫郢剑认主，如今又得了上真宫，还有所谓的天命……要说徐逆跟紫郢天君没有关系，那绝对不可能。说是血亲，紫郢天君乃天地紫气所化，并无父母兄弟，他又专修剑道，断情绝爱，更不可能有血亲后辈……如此算来，最大的可能就是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或割裂神念，或取精血，使之成为自己的另一个躯体。所以，身外化身有两种情况，一种神念相关，可以随意附身，无所谓你我；另一种精血相通，理论而言是另外一个人，却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本体……


  
前者躯体随意，是人是物皆可，后者则是精血之躯。徐逆的情况，如果是身外化身，那就是第二种。


  
徐逆低声苦笑：“以前我恨昭明，因为他割断了我的亲缘，虽然有父有母，却与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如今看来，就算没有昭明，我依然不受他们的精血。”


  
说来说去，他逃不过这样的命运，以前是昭明创造出来的人，现在是紫郢天君捏出来的化身……倘若一开始就知道，或许他不会恨，可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徐逆……”灵玉同样不好受。以前她没有细究，如今才想起来，化身随时有可能被主人收回。她突然很害怕，万一有一天，徐逆被紫郢天君收回，她该怎么办？他还会记得她吗？不，不应该这么说，就算他的记忆保留了，徐逆也不会存在了，得到他记忆的人是紫郢天君，紫郢天君却不会是徐逆。到那个时候，他们将永世相隔，无处寻找。


  
看到灵玉渐白的脸色，徐逆极力冷静下来，伸手揽住她，轻声道：“别怕，这只是猜测，还不一定呢！就算真的得了他的精血，我也未必会是他的化身……”


  
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劝服自己。他活着，至少这一刻，有思想有感觉，谁也没有办法否认他的存在。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整座小岛都被波及，山壁裂开，周围都是海水，小岛仿佛就要沉没。


  
他们在上真宫内紧紧相拥，仿佛身处一艘随时都有可能覆灭的小船。什么有可能消失，只有彼此是真实的。


  
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恨自己，她怎么就忘了这个事情？如果她早想到，就不会告诉徐逆，让他再一次经历这样的打击。


  
昭明剑君施展秘法，将他与徐正精血互融，他可以恨，但如果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具别人创造的化身，他又该恨谁？


  
他不得父母精血，母亲于他不过是个容器，父亲更是没有半点关联，自身如同无根浮萍。那他还争什么？哪怕得了自由，应了天命，到头来只需要别人一个念头，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不会存在。


  
“不！”灵玉抓着他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我们害怕的事情，未必会到来。如今沧溟界与人间万界隔绝，我们不知道紫郢天君的状况，可他一直没有与你联系，也许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可是，精血相连……”徐逆直觉地反驳。


  
“那位可是大乘修士，人界顶尖的剑道至尊，”灵玉打断他的话，“他闭个关，就是几百上千年。假设你真的是他的化身，他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可见并没有实时关注。如果在他闭关期间，你已经强大到他无法收回了呢？”


  
徐逆怔住。化身强大到无法收回，这可真是个疯狂的念头，可他却从心底透出欢喜来。


  
虽然心中作如此想，口中却道：“可你也说了，他是大乘修士，剑道至尊，我……”


  
“典籍上说，人界顶尖的修士，五千年便进入大乘，为什么我们不试一试？也许到了那个境界，他已经无法左右你了。”


  
徐逆很想说，她这是痴心妄想，可他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强大的自信吸引。大乘……真的有那么一天吗？

第394章 有志气


  
陆盈风站在师父身后，看着黑色的黑水淹没了玄冰岛，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玄冰岛竟然会在短短几天内沉没，而起因就是他们三个人抢任务。


  
鬼哭陵的伪装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接了同一个任务，未必会执行得那么认真，也就不会发现其中有异，引来鬼哭陵的追杀，更不会有这么多元婴修士前来探个究竟。


  
看着玄冰岛沉没，上面却空无一人，显化真人眉头微皱，正好此时，一名女修从玄冰岛飞回。


  
“显化师兄。”女修微微躬身，声音温和低婉，透着平静宁和的气息。


  
“方师妹，岛上之人呢？”


  
这名女修，正是原来的妙法长老方入微，她已结成元婴。


  
方入微答道：“正要向师兄禀报此事，玄冰岛上古怪得很。之前明明有数十名弟子，如今却全无痕迹，连鬼童子也不见了踪影。”


  
显化真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些弟子的供词有没有问题？”


  
方入微道：“我们用了梦引术，应该不是说谎，恐怕其中另有玄机。”


  
话音落，显宣真人从海水中钻出，向他们飞来。


  
“师妹，如何？”


  
显宣真人摇摇头：“鬼童子不见了，看来他们真的打开了鬼门。”


  
“鬼门？”方入微听到这两个字，忽然想起了什么，“传说溟渊之深，实为地府，莫非……”


  
显化真人点点头：“溟渊之内，确实有与我们不同的修士，具体为何，只有大衍城的前辈们知晓。玄冰岛是溟渊开裂之地，看来真的有鬼门存在。”


  
“是啊，以前还以为只是传说呢……”显宣真人顿了顿，“师兄，既然此事已经有八分肯定，玄冰岛我们要怎么办？”


  
显化真人思量片刻，挥了挥手：“封印了吧，万一溟渊里的修士借鬼门出入，那可不妙。”


  
显宣真人点点头：“我去寻极意宗的谈一谈。”


  
显宣真人离开后，显化真人转过头，看着遥远的海岸。那里是鬼哭陵的驻地，今日起，鬼哭陵将会从陵苍五大魔门中除名。鬼哭陵的老祖鬼童子只带走了心腹弟子，还有众多低阶弟子留在宗门内，从此以后，他们将失去宗门的庇佑，沦为散修……


  
“显化师兄！”显化真人还没感叹完，就听到了苍华真人的大嗓门。


  
显化真人忍不住按住额头。论外表，他比苍华真人还年轻一些，可每次见到这个师弟，总觉得自己很老。


  
他只好乐观地想，至少这个师弟年纪渐长，心态始终年轻有活力，不至于被迟迟不能晋阶的状况拖垮。这一点，就连他的同室师妹显宣都没能做到。


  
“怎么了？”显化真人打起精神，看向苍华真人。


  
苍华真人看着陆盈风：“有话想问你徒弟。”


  
显化真人心中松了一口气，挥挥手：“你随意。”


  
陆盈风忙向苍华真人见礼：“苍华师叔。”


  
苍华真人懒得废话，直接问：“陆丫头，我家灵玉呢？岛上没瞧见啊！”


  
陆盈风迟疑了一下：“这个，弟子也不知道。我们之前分头行事，后来就没瞧见。”


  
“没瞧见？”苍华真人转头看了看沉默的玄冰岛，担忧，“这丫头，该不会被鬼童子发现了吧？”


  
陆盈风也跟着担忧了起来，她想胜过灵玉不假，可用这种方式胜过，就没意思了。再说，好歹她们之前也有共同对敌的交情。


  
正说着，那边宋诩飞了过来，向两位长辈见了礼，犹豫着开口：“苍华师伯，弟子听到一些动静，程师妹可能被发现了……”


  
“什么？”苍华真人大叫，“怎么回事？你小子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宋诩道：“弟子之前潜伏在岛中，正要退离的时候，突然察觉到灵气波动，好像是鬼哭陵的元婴修士动手了……”


  
当时玄冰岛上的外人，只有他们三个人，鬼哭陵的修士动手，只能是对他们，现在宋诩和陆盈风好好地站在这，除了灵玉还能有谁？


  
看到苍华真人变了脸色，陆盈风连忙道：“苍华师叔，您不必太担心，程师妹机灵得很，就算真的被他们发现，也不一定有事……”


  
宋诩点点头：“那名元婴修士修为并不是很高，大概也是元婴不久，程师妹应该能逃过去。”


  
话虽如此，苍华真人怎么可能安心？徒弟闭关了，把徒孙交给他，要是出了事，莲台之会计划落空事小，损失一个天赋优秀的徒孙事大。


  
“显化师兄，马上搜查周围，那丫头要是真的逃过一劫，说不定有伤在身……”


  
显化真人哪会不允？程灵玉不仅仅是苍华真人看重的徒孙，也是宗门看重的优秀弟子。当下，除了几名封印玄冰岛的元婴修士，其他人都投入到搜索行动当中去。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


  
周围的海水慢慢变了颜色，不再是暗沉的黑，而是幽幽的蓝。


  
小鱼从旁边游过，仿佛很好奇这个透明的东西是什么，在周围徘徊，不肯离去。


  
徐逆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就算自己真的是大乘修士的化身，跟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区别只在于，创造他的人是谁。


  
罪魁祸首是昭明，他敢于反抗，难道换成一个更厉害的修士，就束手待毙？


  
他知道，大乘修士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但是，叫他真的放弃，却不甘心。如果有一天，他无法抗拒这样的命运，那无话可说，可若什么也不做，那他将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灵玉。


  
“你说的对，只要我们够强大，就不会被其他人左右了。”徐逆握紧拳头，目光坚毅。


  
灵玉笑了，没有说一句话，却好像说过了千言万语。


  
元婴修士动手引起的海啸使得玄冰岛沉没，周围的小岛也不能幸免。上真宫随波逐流，不知道漂了多久。


  
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灵玉不想马上离开，徐逆现在心情波动，她也不敢离开。


  
两人就这么窝在上真宫里，顺着海水漂浮，就当是出来游玩。上真宫着实是件奇宝，乍看只是一件普通的随身洞府，身在其中，才知道有多难得。


  
不管海水多么汹涌，他们在其中丝毫不受影响。法宝内部，留有一丝凛冽剑意，徐逆将它收服后，分了一缕给灵玉。


  
灵玉将这一楼剑意融入自己的剑心中，既欢喜，又郁闷。欢喜的是，这一缕剑意纯粹凛冽，融合之后，她自身的剑心纯净了许多。郁闷的是，她都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何况徐逆？这么下去，她想夺取魁首岂不是更难？


  
尽管两人关系非比寻常，可她从来没想过在莲台之会上相让，因为她不仅仅代表自己，还有身后的太白宗。她能有今日，太白宗待她不薄，万没有拿宗门的心血给私情让路的道理。


  
至于徐逆，他同样要全力以赴，昭明剑君可不会允许他在这种事情上懈怠。


  
“那件事，进行得如何了？”


  
徐逆站在栏杆旁，看着外面的游弋的小鱼，听到灵玉的声音，摇摇头：“如果不是禁制的存在，剑君怎么会放心让我出来？那个禁制，连徐正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想要脱离昭明剑君的控制，一是要有足够的实力，二是要解除身上的禁制。实力需要时间提升，这个急不来。至于解除禁制的方法，他至今未能从昭明剑君身上探出究竟。


  
灵玉坐在栏杆上，沉吟道：“除了从昭明剑君那里探听，难道没有别的方法？”


  
徐逆淡淡道：“他明知道我有多恨他，用来控制我的禁制，岂会寻常？真的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袁……伏元青了，无双城势力庞大，说不定能找到类似的禁制。”


  
伏元青这条暗线，主要有几个作用。一是探听消息，比如帮他寻找解决禁制的方法。二是赚取灵石，无论是他还是那些剑侍，想尽快增强实力，都需要灵石。三是在星罗海打下根基，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脱离昭明剑君的掌控，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当年在星罗海救了双成一次，得了她三个承诺，这就是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当然，仅仅凭借承诺，双成不可能无限付出，伏元青进入无双城后，主要还是双方合作。


  
对双成来说，帮这个忙有益无害。伏元青替她办一些她不便出面的事情，她借着身份之利，提拔伏元青。等她成为无双城惟一的继承人，再帮助伏元青脱离无双城，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成为无双城主之后，那不过举手之劳。


  
“要是真的找不到……”徐逆叹了口气，“那只有等化神了。”


  
化神之时，元神重塑，到那个时候，一切禁制都会被抹掉。但这是没有办法之下的选择，且不说化神有多遥远，他总觉得，昭明剑君不会让他安心化神。


  
要知道，化神之后，举手之间，便可覆灭紫霄剑派，昭明剑君怎么会容忍他成长到那个地步？


  
灵玉突发奇想：“……你说，要是杀了昭明剑君，禁制是不是就会失效？”


  
这句话，引来徐逆的侧目，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还真是……有志气……”

第395章 犹不自知


  
杀昭明剑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首先，徐逆身上有他的禁制，没有办法出手。其次，这是一位元后剑修。


  
什么叫元后剑修？剑修的实力，普遍比法修强，对剑修而言，越级对敌是寻常事。到了元后这个境界，除了化神修士，剑修难有敌手。


  
昭明剑君是陵苍第一剑修，在陵苍十多名元后修士中，实力排在前列。就算是太白宗第一修士显化真人，对上他都没有把握。


  
徐逆何尝没有想过，只要昭明剑君陨落，他就能获得自由。可直接杀昭明剑君，这难度太高了，甚至可以说，整个沧溟界，化神修士不出手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要了他的性命——哪怕有人胜过他，以剑遁之速，逃命却是不难。


  
这么多年，他拉拢剑侍，收服伏元青，与双成合作，就是知道昭明剑君有多强大，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好好谋划。


  
在他的计划中，杀昭明剑君这个目标，是放在最后的。首先要有足够的实力，再进一步消除禁制的束缚，然后利用“徐正”这个身份之便，布下罗网，将他斩杀。


  
换句话说，就算他跟昭明剑君一样达到元婴后期，想的都是靠阴谋来暗杀他。灵玉倒好，直接把“杀昭明剑君”当成解除禁制的手段。


  
在禁制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他不能与昭明剑君为敌，她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杀昭明剑君？他费尽心思，也只是把这个当成最后的目标，她真的比他有志气得多……


  
灵玉也知道，直接杀昭明剑君的难度太大了，不过，她还是保持着乐观：“昭明剑君横行陵苍这么多年，总有仇家，就不信他没有落难的时候。哪天他有伤在身，谋划一番，未必不能斩杀。到时候，你隐于背后，我来出手。”


  
徐逆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从小受着他的威压，总觉得他是一座扳不倒的山……”顿了顿，又肃然道，“不过，这件事最好不要把你牵扯进来，你若是跟着我入局，一个不好，就不能翻身了。”


  
灵玉有些泄气：“难道我只能看着？”


  
“你是我后盾。”徐逆轻声说，“因为你的存在，我才能一往无前。”


  
……


  
“啊——”少阳峰，瀑布前，陆盈风抱头大叫。


  
“冷静！”端木澄手中的棋子敲了敲棋盘，看着陆盈风把自己抓得发髻散乱的样子，忍不住道，“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让别人见了，会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别破坏我的清誉啊！”


  
陆盈风放下手，很是无趣：“你还有清誉可言吗？”


  
这句话让端木澄哽了一下，无语凝噎。没错，他的清誉早就被破坏得点滴不剩了。提起他们俩，宗门弟子几乎众口一词，他端木澄始乱终弃薄情寡义朝秦暮楚草菅人命……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位弟子们心中貌美如花优雅大方心地善良的陆仙子。


  
他想喊冤都没处喊去。青梅竹马是事实，朝夕不离是事实，他敢出去说陆盈风坏他名声，弟子们的口水都能把他淹了……


  
感叹完毕，端木澄收敛情绪，继续琢磨手下的棋盘。若不是从小用弈棋之道磨练心性，早就被这丫头气得三尸神暴跳了。


  
“那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吐完了就舒服了。”


  
陆盈风垮下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端木澄：“阿澄，我干坏事了。”


  
“哦。”端木澄八风不动。


  
陆盈风瞪圆眼睛：“给点反应啊！”


  
端木澄停下落子，抬起头十分真诚地看着她。


  
半晌也没等到他说话，陆盈风叫道：“反应呢？”


  
“这不是反应吗？”端木澄指了指自己，“看我的眼神，惊讶中流露出深切的同情，又带着一点点忧伤，难道你不觉得很真诚吗？”


  
“你你你……”


  
“好了，”没等她发怒，端木澄叹着气说，“不管你干了什么，我都给你做后盾，就算你被罚去静思谷闭关十年八年，我也陪着你，行了吗？”


  
陆盈风迅速地被安抚了，对着手指纠结：“那倒没那么严重，就是心里不好过……”


  
“那你说的坏事，是针对谁而言？”


  
陆盈风欲言又止，纠结了一会儿，垂头道：“程师妹被看重，我心里不忿，想证明自己不比她差，于是也跑去执事堂接任务……”


  
“然后呢？”


  
“玄冰岛的事难道你一点都没听说吗？”


  
端木澄点点头：“你们三个人跑去玄冰岛，结果发现鬼哭陵在搞鬼，这件事我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盈风叹气：“程师妹不见了，苍华师叔急得跟什么似的，蔚师叔现在闭关冲击元婴中期，不好打扰他……要不是我非要争闲气，也不会弄成这样。”


  
端木澄一边落子，一边道：“你想多了吧？程师妹失踪，是因为被鬼哭陵元婴修士发现，跟你什么关系？”


  
陆盈风捂着头道：“看起来是没关系，可要不是我好胜，就不会出现这个后果。唉……”


  
端木澄收起一枚棋子，摇头笑道：“难得，你居然也会反省自己了。”


  
陆盈风拿脑袋撞石桌，撞得棋盘上棋子跳动不止：“如果没事就算了，要是程师妹有事，我……”


  
“觉得自己胜之不武？”棋子都被她撞挪位了，端木澄只好收了棋盘，“该说你什么好呢？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总是不当回事，你落下的每一子，都会影响到后面的局势发展。”


  
陆盈风继续撞头，虽然乖乖听训，心里还是有点委屈。


  
“不过，这件事你有点钻牛角尖了。从头到尾，你所做的事，都是从心出发，既没有损人利己，也没有阴谋算计，最后出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天意所趋，与人力无关。”


  
“可是……”


  
“再说，程师妹不一定有事。”端木澄开始新的棋局，“不要忘了，结丹之后，宗门内都留有本命灯，要是本命灯熄了，苍华师叔早就跳起来了。”


  
陆盈风一怔，点头：“对哦，这么说，程师妹活下来的可能性挺大的……”


  
“如果她当时逃出生天，基本不可能会陨落，大概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才没有立刻回来。”


  
陆盈风猛然坐直，变幻出一面水镜，一边梳理自己略显凌乱的发，一边说：“早说嘛，我不用白白内疚。”


  
端木澄停下棋局，唤道：“盈风。”


  
被他用这么严肃的目光看着，陆盈风有点心虚：“难道不是吗？”


  
端木澄目光垂下，继续落在棋盘上，语气淡漠：“难怪你争不过程师妹。”


  
“喂！”陆盈风抗议，“你这是什么话？我现在修为是没她高，可莲台之会还没举行呢！你凭什么说我争不过她？”


  
端木澄似笑非笑瞥她一眼：“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赌？”


  
“我不知道莲台之会程师妹能不能夺魁，不过她的名次一定比你高。”


  
“这不公平！”陆盈风叫道，“她现在修为比我高，这是事实。”


  
端木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原来你心里知道，争过她的可能性比较低。”就在陆盈风心虚得想继续撞头的时候，他又道，“那好，我们换个内容。”


  
“什么？”


  
“就赌你们谁先结婴，敢吗？”


  
陆盈风眼睛一亮：“谁说我不敢！就赌这个！”


  
“你要是输了，以后都要听我的，不许拿我的名声糟蹋！”


  
“随你。”陆盈风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她才不认为自己会输。


  
端木澄看着她，悠悠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姑娘，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


  
“我得回去了。”看着海岸在眼中渐渐清晰，灵玉说。


  
过了片刻，后面传来应声：“嗯。”


  
“也许下次再见，就是莲台之会。希望我们能在最后一战遇到，魁首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徐逆轻声道，“抱歉，我不能让你。”


  
“你这是什么话？”灵玉侧过脸庞，目光跳动着骄傲，“需要别人让才能得到魁首，我有这么逊吗？”


  
其实她知道，他们两人都没怎么看重这个魁首，只是一个被宗门看重，一个因为昭明剑君而不得不争。徐逆不能让，是因为他不敢，莲台之会中，他只要表现出一点异常，被昭明剑君发现，那就是灭顶的危机。


  
不过，这么说的话，他应该会好受点吧？


  
海浪声清晰入耳，上真宫在海边停住了。


  
“我走了？”


  
徐逆踌躇片刻，想要留她，又拿不出理由，最终只能道：“万事小心。”


  
灵玉举步，向外面走去。


  
眼见她一步步踏出上真宫，即将跨出禁制范围——


  
灵玉突然停住，转过身，在他惊讶的目光里飞奔回来，投入他的怀抱。


  
徐逆怔了半晌，才慢慢伸出手，将她揽住，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


  
“不想让我走，那就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含糊地响起。


  
徐逆脸色微红，说不出话来。他只是觉得，拿不出理由来留她。他还不得自由，不能让她出现在人前，哪来的底气去留她？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立誓，总有一天，不用思前想后，不必束手束脚，能够理所当然坦然无惧地把她留下来，留在身边，不用离开。

第396章 钟声


  
灵玉回到宗门的时候，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听说苍华真人急得团团转，派出一堆弟子搜索她的踪迹，她有点内疚，第一时间回到观云峰，向师祖禀报自己完全回来的消息。


  
看到她安然无恙，苍华真人松了口气。中间发生了什么事，灵玉含糊带过，苍华真人也没多问，只是让她回去休息，先把伤养好。


  
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关系到鬼哭陵修士，感染了幽冥之气，需要清理。


  
倒是陆盈风，知道她回来，特意跑到天池峰拜访。


  
进了天池峰，陆盈风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嘀咕一句：“没受伤嘛！”然后就开始四处张望，一边游览一边评价：“你这里不错，温泉能够锻体。”


  
灵玉在陆盈风身后跟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她：“陆师姐，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啊！”陆盈风看完了，在温泉边坐下，“还不错，蔚师叔果然护短，这么好的地方，早早就给你占下了。”


  
灵玉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呢？”


  
“然后……”陆盈风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灵玉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陆盈风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程师妹，你长这么一张脸，总穿成这样，太浪费了吧？”


  
这种话，炼气的时候就听小剑池的师兄弟说过，不过，那些可是一年到头跟女人打不了几次招呼的家伙，而这位陆师姐，却是那些男弟子心中的仙子。


  
“陆师姐，别人这么说就算了，你这么说，怎么听起来像嘲讽呢？”


  
“哪有，我这是夸你！”刚才没注意，现下一打量，陆盈风一脸嫌弃，“你这穿的什么衣服啊，能正正经经穿女装吗？”


  
“我现在穿的难道不是吗？”灵玉莫名其妙，这是浣织局送来的，十分正规的门派道袍。


  
“你这叫女装？没束胸没收腰，连根叶子都没绣，跟男装什么区别？”


  
灵玉还没答话，陆盈风又叫了：“还有你这发髻，出家人都没你这么素净！”拉过她的手，摸了下手腕，“浑身上下，居然连一件饰品都没有，你是女人吗？”


  
“要检查一下吗？”灵玉有气无力。真是奇了怪了，以前的陆师姐，虽然有点冷傲，但还算礼貌，怎么去了趟玄冰岛，性子完全不同了？不过，这样看起来，好像比以前亲近多了。


  
“看不下去了，过来！”陆盈风拉着她进屋，伸手就要扒她衣服。


  
灵玉连忙抓住衣襟：“你真要检查啊？”


  
“把这件衣服换下来！”


  
“陆师姐……”


  
陆盈风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件衣裳：“这件衣服有点长，你穿应该刚好。”


  
灵玉一头雾水，这位陆师姐受了什么刺激，就算她们关系比以前近了一点，也没到这程度吧？不过，真是难以置信，气质优雅飘逸如仙的陆师姐，居然有这么婆妈的一面。


  
“快穿快穿！”


  
灵玉很无奈：“这衣裳不适合我。”


  
“为什么不适合？”


  
“因为我……”灵玉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然后看着陆盈风。


  
陆盈风也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陆盈风凑上去，刮了刮她的脸：“白皙透明，肤色挺好，眉毛浓了点，不过眉型正好，不用修也没关系。”


  
“这不是重点好吗？”灵玉被她打败了。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长得高，身材又平，穿起来不好看对不对？”


  
灵玉点头。


  
陆盈风拿出衣服继续往她身上套：“做为女人，你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胸是挤出来的！”用力一拉。


  
“啊——”灵玉大叫。


  
……


  
灵玉泪流满面，这位陆师姐抽的什么风？跑来探望她，算是同门之谊，管她穿什么衣服做什么打扮干什么？还非要让她换个形象。


  
要她换衣裳就算了，过分的是，把她原来的衣裳都收走了！


  
“陆师姐！”


  
收拾完了，陆盈风很满意：“这还差不多！瞧你之前的打扮，跟个道姑似的，我们是修道，可没出家，那么素净做什么？”


  
见识了陆盈风真正的个性，灵玉没敢说话。太白宗女弟子出了名的爱美，一个个飘逸如仙，衣饰怎么复杂怎么来，她入门的时候被吓到了。本来身材就平板，还是剑修，穿成那样怎么练剑？之后就习惯了。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爱美这方面，陆师姐才是高手中的高手。灵玉长了一张清俊的脸，英气有余柔媚不足，真要像那些女弟子那么装扮，反而怪异。所以陆盈风没怎么折腾，只是让她换了衣裳散了发髻，立刻从偏向男子的清俊换成了偏向女子的清雅。最神奇的是，还真的挤出胸来了……


  
陆盈风谆谆教导：“你以为谁都身段玲珑？别傻了，比你平的女人多得是！衣服是用来修饰的，要懂得掩饰不足，发扬优点。不要觉得自己长得太高，你又不是高得离谱，像你这么高，身板挺直，才容易把衣服撑起来。再说，那些魔女才以身材火爆为美，我们是仙门女弟子，最重要的是气质，气质你懂吗？飘逸如仙才是关键……”


  
被教训了足足一下午，灵玉晕头转向。不管这位陆师姐是干什么来的，她都服气了，心里也怀着感激。她的朋友多为男性，是因为机缘巧合，也是因为她与宗门师姐妹格格不入。


  
训完之后，陆盈风口干舌燥，灵玉吩咐阿碧上茶。


  
陆盈风喝了一口，点点头：“算你识相，知道上好茶。”


  
灵玉的感觉很复杂，既感激，又无奈，说道：“多谢陆师姐一番提点……”不管自己什么感觉，别人的好意要领情。


  
陆盈风挥挥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顺便……”


  
说到这里，她突然收音。对了，她是干什么来的？因为跟端木澄打了个赌，于是来刺探敌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陆盈风懊恼地拍着额头。都怪程师妹这个样子，让她爱美的毛病发作。


  
灵玉问：“顺便？陆师姐有事？”


  
“没事，听说你受伤归来，所以探望一下……”陆盈风有不妙的预感，自己什么性子，她心里清楚。对自己人，她任性放纵，爱管闲事，可对外人，从来都是端着架子，让人敬而远之。什么时候，程灵玉被她归类到自己人了？


  
于是陆盈风开始回想。嗯，筑基认识之后一直是点头之交，很平淡的关系。结丹了也是一样，这位程师妹之前离山游历，好多年没见过。回来后也没什么交集，之后因为莲台之会而暗中竞争……


  
对了，玄冰岛！玄冰岛被她调戏了一把，于是不再掩饰……


  
想到这里，陆盈风惊恐地看着灵玉。她跟端木澄的关系，并不是众人以为的那样，可要说没有男女之情，也不尽然，大概是从小一起长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所以没有更进一步的冲动。难道，她之所以对端木澄没有冲动，是因为喜欢女人？！我了个去……


  
陆盈风被自己惊吓到了，活了快两百岁，一直以为自己很正常，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喜欢女人，而且还是同门师妹，这叫什么事？


  
“陆师姐？”灵玉眨眨眼。


  
陆盈风回神，慢慢恢复冷静。不对，她是想跟程师妹亲近一下，但没有那什么什么的冲动，不是那种喜欢。也许是，自己的生活太平静了？身为显化真人的末徒，师兄师姐比她年长太多，端木澄又是稳重的性子，她一直被人当成孩子疼爱，而比她年幼的，多半是小辈。这位程师妹，比她小那么一点点，正好是同辈，弥补了不足……对，一定是这样！


  
终于说服了自己，陆盈风安下心，想起来的目的：“看你这样子，伤得不重？”


  
“嗯，多谢师姐关心，只是被幽冥之气侵染，需要拔除。”


  
“幽冥之气啊，那比较麻烦。”


  
“是啊，师祖说，最好还是让我自己慢慢化解，这样比较稳，以后再遇到幽冥之气，抵抗力也会提高。”


  
“对，鬼哭陵虽然除名了，可还有幽冥教，他们也是修炼幽冥之术的。”


  
“鬼哭陵除名了？”灵玉才回来不久，关于玄冰岛的事，还没有仔细打听过。


  
“程师妹你不知道吗？鬼哭陵老祖鬼童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带着心腹弟子开了鬼门，去了溟渊——对了，鬼门你知道吗？这个关系到溟渊的传说，已经很久远了，估计知道的人不多。”


  
两人总算转入正题，谈起玄冰岛的传说。玄冰岛临近溟渊，传说溟渊之中有地府，溟渊开裂之地存在鬼门，进了鬼门，就进入了溟渊的世界。


  
在鬼哭陵老祖搞出这件事以前，陵苍的修士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居然会是真的。


  
两人正谈得热火朝天，耳边忽然响起悠长的钟声。


  
钟声连绵不绝，响彻整个太白宗，无论洒扫弟子，还是镇守的元婴修士，都停下了手头的事。


  
随着钟声的次数叠加，陆盈风和灵玉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许久之后，钟声终于停了，宗门内一片欢呼。


  
陆盈风吐出一口气，感叹道：“七七四十九，长声，宗门内又多了一位元婴师叔。”


  
钟声的长短与数量，有着不同的含义。七七四十九，长声，代表宗门内有人结婴。


  
“不知道是什么人结成元婴。”灵玉想了想，招过阿碧，“去打听一下。”


  
阿碧人缘极好，没多久就回来了：“是蓝真人结婴了。”


  
“蓝真人？”


  
陆盈风抢先问：“是蓝沐阳蓝真人吗？”


  
阿碧点头：“正是。”


  
陆盈风露出欢喜的笑容，道：“蓝师叔这些年十分努力，总算多年苦修没有白费。”不料，她转头一瞧，看到的却是灵玉凝重的神情。

第397章 悔悟


  
许寄波说过，她拜师的时候，之所以选定蔚无怏和丹锦，是因为他们俩顺利结婴了，提早一步拜入他们门下，就等于拜入元婴修士门下。蓝沐阳和凌霄那时虽然风光，但是，直到她坐化，都未能结婴。


  
可现在，许寄波还未两百岁，到她所谓“前世”坐化的时间，还有将近两百年。蓝沐阳在这个时候结婴了，五百岁未到。


  
许寄波所知道的未来，虽然细节处有差，可像结婴这么大的差错，还没有出现过。这让灵玉意识到，随着时间推移，许寄波记忆中的前世，与现实的差别将会越来越大，可信度也越来越低。


  
知道徐逆一直活到许寄波“坐化”前，灵玉当时松了口气。尽管她也知道，事情没有发生，那就是未知。


  
看来，还是要再谨慎些，千万不要被所知的未来误导而放松警惕。


  
“程师妹？”


  
听到陆盈风的声音，再看她一脸疑惑的样子，灵玉含糊道：“之前听说蓝师叔伤很严重，没想到这么快就顺利结婴了，不会有什么隐患吧？”


  
陆盈风道：“是伤得挺严重，不过一百多年了，早就好了。”说完又感叹，“有时候人真是强不过命，当年蓝师叔在宗门何等风光，受了伤后，到今日还有几个人记得他。”


  
蓝沐阳受伤后就交出了戒律长老之职，之后长年累月地闭关疗伤，新晋弟子已经不记得宗门内有这么一号人物了。而在这百多年间，他受到的煎熬，又何止是结婴时间推迟这么简单？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不说，还错过了结婴状态最好的时候，道心不稳的情况下，结婴不成都有可能。


  
所幸，苦尽甘来，一切都熬过去了。


  
灵玉想到自家师父，蓝师叔和师父感情很好，若是师父知道他结婴成功，一定很欢喜。可惜师父闭关冲击中期去了，最少也得十年后才能出关，她做为师父门下大弟子，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才是……


  
陆盈风告辞后，灵玉召过阿碧，让她去打听一下许寄波回来没有。


  
当年被她戳穿真相，许寄波好像真的收了心，回到丹锦真人身边，一心一意地侍奉师父，重新磨练自己，比以前安分多了。


  
没多久，阿碧回来禀报，许寄波已经回山了，就在宗门之内。


  
灵玉直接去了玄女峰。


  
“程真人，请。”火晶谷的侍女恭恭敬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玄女峰的地形比较特殊，峰内有众多的山谷，这些山谷环境各异，适合修炼各种功法的修士居住。比如这条山谷，铺满了火龙晶石，适合火灵体修士居住。许寄波后来占下的洞府，叫做长生谷，谷内生机盎然，草木生发，适合木灵体修士居住。


  
这就是当年她拜师的时候，丹锦真人对她不感兴趣的原因。并不是说师父修习什么功法，徒弟就要修习什么功法，而是双方属性相克，许多地方格格不入。


  
就说她自己，蔚无怏教导其他弟子，远远比教导她要轻松，因为其他弟子的功法与他一脉相承，而她的功法却需要师父事先仔细推导。


  
这还是她和蔚无怏功法并不相克的情况下，许寄波那么做，根本就是自己找死。所以灵玉觉得，所谓“重生”的破绽，就在许寄波自己身上，她如果真的有几百年的阅历，岂会被元婴之徒这个光鲜的名号迷住眼，而错过最适合她的凌霄。


  
顺着火晶谷山壁上的狭长小道，一直走到顶，这里已经很荒凉了，火龙晶石的热气不再那么热烈。


  
侍女在一道石门前停下禀告，片刻后，石门开启，里面传来许寄波的声音：“请进。”


  
灵玉跨进石门，顿时因为光线转变而眼前一片黑暗。


  
这个山洞很黑，一迈进来，便有凉爽之气扑面而来，火晶谷的热气迅速退去。


  
她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洞中的情景。


  
山洞不大，不过十丈见方，没有分成什么休息室、炼丹室，就这么一通到底，丹炉书籍等物随随便便地摆在一旁。山壁间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给这个黑暗的山洞增添了一点生气。


  
许寄波就盘坐在边上，淡漠地看着她。


  
见她打量完周遭，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她扬了扬下巴：“坐吧。”


  
灵玉没有犹豫，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许寄波的态度算不上好，尽管她已经警醒，但对灵玉，心结还是存在的。


  
“来找我什么事？”仍然是语气冷漠，灵玉反而觉得顺眼了许多。


  
眼前的许寄波，跟三十年前回山时见到的大不相同。当时的她，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结丹修士的架子摆得十足。此刻的她，道袍挽髻，素面朝天，看起来一副苦修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被陆盈风影响了，灵玉一看到她，第一反应就是，陆师姐说的果然没错，许寄波穿成这样，身材也平板得很……


  
收回凌乱的思绪，灵玉开门见山：“蓝师叔结婴，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许寄波点点头。


  
“我记得你说过，在你的记忆里，蓝师叔并没有结婴，对不对？”


  
这一次，许寄波沉默良久。半晌后，她露出自嘲的笑：“不错，我真是错得离谱，蓝师叔既然能够结婴，想来凌霄师叔也有结婴的可能……如果你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话，你达到目的了。”


  
灵玉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吗？”


  
如果是以前的许寄波，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跳起来，现在的她，仍然只是自嘲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你所谓的前世，只有你自己体悟最深，现在蓝师叔结婴了，两世对比，你感觉如何？”


  
这个问题，许寄波显然早就想过，没有一丝犹豫，说道：“我现在相信你的推断了，也许我根本没有经历过所谓前世，那只不过是虚假的记忆。你另得机缘筑基之事，我还能理解，可蓝师叔结婴这件事，我想不出有什么改变导致这个结果。我记忆中许多事情都是如此，仔细想来，大概是这件事本身在两可之间，我的记忆选择了前者，而真实发生的却选择了后者……”


  
灵玉点点头，能说出这番话，许寄波的头脑已经恢复了冷静，不再沉浸在不真实的梦境里。这样最好，她不再意气用事，那就不会为了泄愤而泄露秘密。


  
怎么处置许寄波，她当年也曾想过。杀人灭口，这显然不行，许寄波毕竟有个元婴师父，真这么做，瞒不了丹锦真人，到时候受处罚的就是她自己。同门相残，最少也要关上数百年。思来想去，她最终决定用魂契来制约许寄波，再加上“知晓未来”这件事本身就是祸根，只要还有希望，许寄波自己也会保守秘密。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没有错，无论如何，灵玉并不想随意杀人。


  
“那么，关于我和徐逆的未来呢？”


  
许寄波迟疑了一下：“你们怎么？”


  
“你觉得我们的未来会有改变吗？”


  
许寄波摇摇头，眼中露出迷茫：“我不知道，蓝师叔都结婴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改变？”


  
无论是灵玉还是徐逆，都跟她的记忆存在偏差。比如，记忆里的灵玉，确实是星罗海归来后一鸣惊人，但师门将她视为莲台之会的种子这件事，并没有发生，她因为修炼飞快而在莲台之会发生前冲进后期，然后大放光芒。而徐逆，结丹后名声一天比一天响亮，直到莲台之会达到巅峰。可现在，徐逆一直很低调，因为修炼迅速而被其他人看重，但，仅此而已。


  
灵玉听着她慢慢地讲了自己的感觉，暗暗点头。


  
她之所以被师门看重，是因为苍华真人和蔚无怏认为她很有希望夺魁，再加上纪承天受伤，师门找不出其他人争取魁首。而师父师祖这么认定，则是因为她修炼出了剑心。一点细微的改变，都可能导致结果大相径庭，这样的偏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么说，你记忆中的未来，已经不可信了。”


  
许寄波顿了顿，慢慢点头：“我想是的。”


  
灵玉没再说话，流水的滴答声填补了她们之间的空白，越发静默。


  
片刻后，许寄波低声道：“当年我入门的时候，师父把我的洞府安排在这里，我对师父很不谅解，觉得她太看轻我。这里如此荒僻，灵脉也不好，但凡她有一点看重我，就不该如此对我。现下我才明白，火晶谷本不适合我居住，只有在这里，对我的影响才会降到最低。”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说话了，而灵玉是惟一知道她秘密的人，许寄波好像找到了能够倾诉的对象，絮絮地说起了自己的感受。


  
“……这些年，不是在外游历，就是在此静心闭关，才发现，原来修炼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么多人折损于半途，我曾经以为自己看得很透，就是因为知道修炼有多艰难，才拼命地去争取那一线生机，却原来，我那么做，已经失去了修仙的本意。修仙为何？求长生。长生为何？求大自在。那般行事，何来的大自在……”

第398章 将至


  
且不管许寄波如何悔恨，灵玉不是纠结于过往的人，既然之前所获得的讯息已经失去了意义，干脆抛之脑后，一刀了断。


  
数月休养后，体内残留的幽冥之气终于完全化解，她继续接受苍华真人的教导，空闲时间就到执事堂接取任务。


  
宋诩和陆盈风跟她一样，不是修炼就是接任务。三人如此勤快的结果，导致执事堂的任务被他们接取一空，甚至经常发生抢任务这种事。


  
元宁子十分欣慰，结丹期的任务，是他这个问事长老最头痛的事，经常因为没人接取，而需要他亲自出马或点人。宋诩为什么会养成接任务的习惯？就因为是他的弟子，时不时需要替师父分忧。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日子平静而略有波澜，转眼就到了莲台之会举办期间，各大门派开始商议具体时间。


  
莲台之会亦是百年之会，何时举行由大衍城的前辈决定，有时候会因事推迟或提前几年。毕竟化神修士的时间概念跟他们不一样，炼个丹五年十年说不准，结丹、元婴期的斗法对他们来说又不好看，谁会一心一意记在心上。


  
不过，现在的莲台之会，并不是大衍城举办的。百多年前，大衍城被拖入溟渊，化神修士自顾不暇，如今的莲台之会，只不过是各大宗门延续传统而已。


  
这几年来，修仙界十分平静，莲台之会就成了各家宗门的大事。随着时间临近，高阶修士之中，莲台之会被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筑基弟子，也惦记着去莲台之会打个杂，开开眼界。


  
二十年间，先是钱家乐顺利达到中期，随后纪承天如愿进入后期，灵玉听说，他伤势已经大好。陆盈风与她闲聊，这位纪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架子端得太高，总觉得自己是这一代弟子中的头号人物，输给别人就是不舒服。


  
灵玉腹诽，陆盈风说的是她自己吧？说起来，她的性子跟端木澄大相径庭，却与纪承天十分相似，差别只在于，纪承天性子从里到外地冷，不像陆盈风表里不一。


  
因为莲台之会，灵玉与这几位师兄师姐交集颇多，渐渐熟悉。这几位同门的性子，让她觉得很有趣。


  
端木澄是他们之中最稳重的一个，听说他的爱好是自己跟自己下棋，下个几天几夜都不厌倦。灵玉对这位师兄又佩服又忌惮，对结丹修士而言，他的年纪还很轻，又是从小被元婴修士收入门下，居然能养成老僧入定的性子，不可小视。像他这样的人，耐心隐忍，宠辱不惊，心境修为绝非等闲。他的修炼速度赶不上陆盈风，可晋阶往往稳当得多，完全不需要人操心。


  
纪承天和宋诩表面性格相似，内在却完全不同。纪承天内外一致，就像陆盈风说的，架子端得高，好胜心强。其他的，她跟纪承天私底下没什么交情，知道得不多。


  
宋诩则不然，表面看来，他气势强悍，沉默寡言，就像新晋师妹形容的那样，宋师兄虽然容貌寻常，却非常地酷，可实际上……他沉默是因为不善言辞，冷酷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人交往，所以，其实他只是一个披着冷酷外衣的老实人。


  
说起来，实在可惜，这些年宋诩实力增长很快，却始终未能突破后期，眼见莲台之会将至，他已经放弃，准备过后再行闭关。


  
这一次莲台之会，隆重得出乎灵玉的意料。本来她以为，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不能出面，肯定声势不如以往。上次莲台之会，就是静悄悄的，几乎没什么动静。


  
其实，这很正常。上次莲台之会，是临海之战发生后的第一次，多少修士死于战场，光是飞舟惨案，就不知道陨落了多少结丹修士。这种情况下，人才凋零不说，各个宗门都在休养生息，哪有心情管什么莲台之会？再说了，大衍城都被拖进溟渊了，没有化神修士主持，心理落差太大了。


  
这一次却不相同。经过一百多年休养生息，各个宗门基本恢复了往日的盛景，就算是损失惨重的两皇山三派，高阶修士的数量比起兴盛时，也有七八成了。此次莲台之会，正是各派展露实力的最佳时机，当然慎重了起来。


  
最后几年，他们几人不再接任务。顾真人特意把他们召过去，让他们好好休息几年，保存实力，千万别在莲台之会发生前，当了其他门派的靶子。纪承天就是例子。


  
顾真人此言并不是危言耸听，随着莲台之会临近，各门派有资格参加的弟子，许多遭遇了“意外”。别提什么公平竞争，竞争从来没有公平的，能够顺手踩对手一脚，没有人会错过。


  
莲台之会就在一片混乱中到来了。


  
临行前几天，顾真人把众人召了过去。


  
灵玉来到主峰大殿，陆盈风向她招手：“程师妹，来这里。”


  
二十年相交，她与陆盈风交情大好，已经正式成为闺蜜，钱家乐这半个“闺蜜”主动退位让贤。按他的话说，陆盈风有本事把她变得像个女人，他只能甘拜下风。


  
大殿里只有她们两个，顾真人也没来。


  
两人一边闲话，一边等时间过去。


  
宋诩和端木澄很快到了，然后是钱家乐。五个人都还算熟，窝在一起聊天，当然，宋诩基本就是听。


  
那位正好卡在五十多年的时间里结丹的胡师妹也来了，她全名胡芷芳，与许寄波一样，是玄女峰弟子。


  
胡芷芳客气地向几位师兄师姐见礼，然后端端正正地坐了。


  
许寄波随后到来，捡了个角落坐下。


  
她们两人同是玄女峰弟子，风格却大不相同。胡芷芳出身寻常，结丹之前并不受重视，能够拜师还是因为门规。


  
多年前，宗门临时制定了一条门规，凡有弟子筑基，结丹修士必须收徒。从此之后，除非筑基之人年纪实在太大，没有晋阶的希望，可以直接进执事堂养老，都有师承。


  
陆盈风曾经八卦地跟灵玉说，胡芷芳有师父跟没师父一样，在玄女峰饱受轻视，难得的是，结丹之后并没有报复。


  
她说，端木澄警告她，没事不要去惹这位胡师妹。像她这样的性子，要么就是本性纯良，要么就是善于隐忍，最好敬而远之。


  
灵玉觉得，端木澄所言有理，但把人心想得太黑暗了。显宣真人风评良好，几名弟子也教得很出色，出个许寄波已经不容易了，哪有可能个个奇葩。不过，她同样没有接近胡师妹，原因很简单，这位胡师妹实在太多礼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以前被欺压习惯了，对任何人，哪怕是筑基弟子，都客客气气的。


  
看到许寄波进来，陆盈风悄声道：“许师妹怎么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灵玉眨眨眼：“哪里不一样？”


  
陆盈风想了想：“顺眼多了。”


  
以前的许寄波，跟胡师妹正好相反，胡师妹是敬而远之，她是巴不得跟他们打成一片，热情无比。


  
陆盈风对许寄波并没有恶感，遇到了还能闲聊几句。但仅限于此，因为端木澄又说了，让她少接近许寄波，她太功利，不是一路人。


  
灵玉暗笑，许寄波肯定想不到，她着意结交的时候，个个对她印象不好，她放弃了，反而感觉顺眼了。


  
“我也这么觉得。”钱家乐在旁接了一句，随后蹙眉，“奇怪，我一直看她不爽的啊……”


  
灵玉便道：“都过去的事了，你不用一直记着。”


  
钱家乐奇道：“你居然为她说话？你以前不是也看她不爽吗？”


  
“我是不怎么喜欢她，可也犯不着跟她计较。”


  
陆盈风不知道他们跟许寄波之间的瓜葛，在旁边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们看她不爽？”


  
“跟端木师兄一样啊！”真正的原因灵玉是不会说的，她笑眯眯道，“端木师兄不是也不喜欢她吗？”


  
陆盈风看了眼旁边入定状的端木澄，又转回来看他们，总觉得怪怪的：“可是……”


  
“我们也是觉得她太功利了，”灵玉说，“你想，以前的许师妹，看到陆师姐你肯定会过来搭话的吧？”


  
陆盈风点点头：“确实。”


  
“不管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反正是好事。都是同门，总会遇到，没事讨厌一个人，也挺累的。”


  
陆盈风继续点头：“有道理。”


  
几人说着转了话题，不再纠结于此。


  
角落里的许寄波一个人静坐，没有刻意地去攀交情，却心情平静。


  
这些年来，越是专心修炼，越是觉得以前错得离谱。若是以往，此刻她又在纠结几位师兄师姐为什么不喜欢她，算计个没完，哪像现在，清清净净，心绪无波。


  
她回想起记忆里那个紫衣青年，那种万物不萦于心的姿态，是她倾慕的源由，可她之前所追求的，却与之相反，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无所谓了。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以认真地去追求。这些年来，她留在师父身边，拼命地修炼，要把过去浪费的时间都弥补回来。总有一天，她也能达到那样的心态，再也不必去羡慕别人。

第399章 抵达


  
纪承天最后一个到来。看他脸色红润，伤应该是好了。


  
面对众位师弟师妹的招呼，他神情淡然，回了礼，就在附近坐了。


  
片刻后，顾真人终于来了，看着诸位年轻一辈的弟子，十分欣慰。


  
见过礼后，众人坐了下来，顾真人开门见山：“诸弟子，莲台之会的安排，想必你们都很清楚了，把你们叫过来，是最后确认一遍。”


  
“最重要的一条规则，莲台之会不允许使用外物，斗法过程中，除了依靠本身的术法，就是法宝。除此二者，其他都不允许带入斗法台……”


  
有些东西虽然少见，却能够给修士带来超过修为的杀伤力，比如高阶灵符。灵符需要引动的灵气极少，如果能够在莲台之会上使用，斗法就会变得没有趣味，谁的灵符多，谁的胜率就高。而且有一些灵符，可以越阶使用，出现在斗法台上，有失公平。


  
本来，灵兽、机关傀儡术也是不允许在莲台之会使用的，但是，一些专修驭兽、机关术的修士抗议，他们这样的修士，一身本事都在灵兽、机关傀儡上面，如果不能使用，莲台之会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大衍城的前辈经过商议，允许在斗法台上使用灵兽和机关傀儡术，但，最多只能出现超过本人一个小境界的灵兽和傀儡。


  
顾真人把莲台之会的规则一一说来，仔细讲解。末了道：“这次莲台之会，是宗门扬名的好机会，希望你们能够得一个好的名次。不过，若是力有未逮，也不必勉强。你们都是宗门的希望，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希望你们能够更进一步，接我们的班。与大道相比，莲台之会只是小事。希望你们抱着历练自己的心态去参加，不要强逼自己。”


  
说这番话的时候，顾真人的目光扫过纪承天。


  
纪承天恍若未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三天后，我们就出发。”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从主殿退出。


  
弟子们的身影消失，侧门转出来一个人：“顾师兄，还在担心呢？”


  
顾真人眉头紧锁，没有掩饰自己的忧虑：“是我太疏忽了，没有教好徒弟。”


  
从侧门出来的，正是显宣真人，她在顾真人旁边的蒲团坐下，笑道：“你何必自责？若是每个徒弟都能如自己心意，那岂不是早就满门元婴了？”


  
顾真人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道：“早年我就发现，承天自尊心太强，容易产生执念，却没有重视，这是我疏忽。”


  
“顾师兄总是这么认真……”显宣摇了摇头，“若是这么说的话，那我玄女峰门下岂不可笑？那么多徒弟，结婴的不过寥寥，徒孙一辈更是不像话，没有好好管束……”


  
顾真人哭笑不得：“显宣师妹，你玄女峰一脉人才辈出，居然在我面前诉起苦来了，让我这个当师兄的该说什么才好？”


  
显宣真人神情俏皮地眨眨眼：“还不是看顾师兄一直自责，我这个当师妹的，只好自戳心窝，以娱师兄了。”


  
顾真人无奈，只好收了愁容。他思索了一会儿，问：“显宣师妹，你向来会教徒弟，依你所见，承天该怎么办才好？”


  
显宣真人不答反问：“顾师兄是怎么想的呢？”


  
顾真人道：“当年临海战事后，承天就背上了包袱。他能够结丹，是我寻了宝物给他镇压心神，才顺利过了心境拷问。可是，他的心境漏洞并没有完全去除，之后被偷袭受伤，爆发了出来。若非如此，他的伤不会这么久才痊愈。我担心的是，他的心境漏洞蛰伏得久了，演变成心魔……”


  
显宣真人淡淡道：“他若这么下去，演变成心魔是早晚的事。”


  
这句话听得顾真人心惊胆战，他俗务缠身，收徒不多，纪承天是他教得最用心的一个，没有意外的话，会是关门弟子。两人多年相伴，不仅是师徒，更情同父子。


  
“师妹也这么觉得？那应该怎么化解？”


  
显宣真人摇摇头：“承天如果是听劝的人，也不会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都知道，当年并不是他的错，也没有怪他，可他自己想不通，又能如何？”


  
顾真人听了，长声叹息。难道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依我看，师兄与其担心他心境继续恶化，不如放手让他滋生心魔。”


  
这句话听得顾真人一怔：“显宣师妹……”


  
显宣真人道：“所谓破而后立，既然身上的疮消不下去，那就让它化脓，等到毒发出来，再一次性拔除，说不定还有生机。”


  
“这……太冒险了吧？”顾真人踌躇。


  
显宣真人笑道：“师兄知道的，我一向冒险行事，你问我意见，我只能如此。”顿了顿，叹道，“师兄是春风化雨的性子，与承天情同父子，总是不忍心放手，这对他来说，未必是福啊！”


  
顾真人心中震动，又听她继续说道：“且不说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你看苍华师弟，他的弟子中虽然只有无怏一个结婴了，但每一个都不需要他操心，闭关几百年都没事。顾师兄不妨学学他，毕竟仙路是要自己走的。”


  
“可是承天……”


  
显宣真人摆摆手：“顾师兄要真的不放心，就让他与同门多多接触。今天这几个孩子，都很不错。盈风你是知道的，她看起来毛躁，其实心态极好，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乐观面对。端木澄就更不用说了，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让人操过心？宋诩和那个剑修小子，跟承天有点像，但心思单纯得多。程灵玉么，她有着很强的自我回复能力，这正是承天欠缺的。说起来，我那两个徒孙也有点毛病，一个内心防备太强，一个心境不堪一击，也许应该让她们的师父提点一二……”


  
说着说着，显宣真人开始思索自己的事情了。


  
顾真人认真想了想，显宣真人说的也有道理。纪承天的心结，不是劝解就能够解决的，跟同门多多接触，也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


  
三天过去，太白宗出动大型飞舟，前往莲台之会。


  
莲台之会的举办地点，在大衍城附近。大衍城的化神修士动用惊世术法，在溟渊之上建起一个斗法台。斗法台上，一切皆为虚幻，也一切皆为真实，身在其中，可以放手发挥自身的实力，但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在斗法结束后消失，哪怕身殒其中，也是无碍。


  
这次莲台之会，太白宗出动了半数的元婴修士，连游历在外、长年闭关的结丹修士，也大多数回转宗门，搭上了去往莲台之会的飞舟。还有打杂的筑基弟子，算起来，足足百余人。


  
飞舟从太白宗出发，由元婴修士掌舵，往大衍城飞去。


  
虽然飞舟速度极快，可大衍城并不近，到达目的地，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


  
对于筑基弟子来说，这是难得的经历，对于结丹修士而言，则是安心修炼的时机，尤其是灵玉等八名弟子，他们是莲台之会的主力，路途中，无论是谁，哪怕元婴修士，都不能打扰他们。


  
数天时间一晃而过，当飞舟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整座飞舟骚动了起来，许多筑基弟子惊叹地看着飞舟下面的风光。


  
灵玉从船舱出来，就被陆盈风和钱家乐拉到甲板上欣赏溟渊风光了。


  
他们已经到达溟渊上空，从上面往下看，一片迷雾，看不真切，可那如同怪兽巨口一般的裂口，显露出狰狞的气息。


  
淡淡的溟渊之气从里面散逸出来，被迷雾吸收，若非如此，溟渊之气将会影响到海中的生物。


  
就在巨大的裂口上，一座莲台模样的平台悬于半空，下面没有任何东西依托，却稳如泰山。


  
灵玉留意到，上面灵光隐约，一道道玄奥的灵符闪烁着光芒。这座莲台，并非寻常之物，上面不知道存在多少禁制。


  
这是化神修士的手笔啊，想到这个，她有点激动。虽然早年去过大衍城，可并没有见到化神修士，那座附属仙城，也并非真正的大衍城。


  
飞舟并没有在莲台落下，而是继续往前，飞过溟渊。


  
溟渊上空，本来是不能飞渡的，只有这里，有莲台作为连接，能够飞过去。不过，大衍城早就下了禁令，不许从此飞渡。


  
毕竟，莲台之会是十分严肃的事情，如果能够随意借助莲台穿越溟渊，那像什么话？


  
再说，这里虽然能够到达东溟，旁边却另外设有禁制，无法进入东溟大陆。


  
飞舟终于在溟渊之侧的一座山峰停下。


  
这座山峰十分奇特，它的峰顶是平的，如同平台一般。


  
像这样的山峰，还有好几个，围绕着莲台，呈众星拱月。有些山峰上面，已经停了飞舟。那些是别的宗门的弟子，每个宗门一座山峰。


  
在山峰之上，可以安全地观赏到莲台上的斗法，其中的术法禁制，使得他们如同身临其境。


  
太白宗的飞舟，在东侧的中间，他们到达的时候，各大宗门差不多已经来齐了。

第400章 目标


  
“带他们去休息。”顾真人吩咐问事长老元宁子。


  
元宁子答应一声，转身对灵玉等人道：“跟我来。”


  
平顶峰上，立着一间古朴的宫观，灵玉观察了一下，这些应该是法宝，而非固定的建筑。


  
元宁子把他们八人带到一间院子里，嘱咐：“好好休息，还有几天，莲台之会才开始。”


  
几人点头应是。


  
元宁子离去后，钱家乐活动了一下手脚，跃跃欲试：“还有好几天，我都手痒了。”


  
陆盈风则百无聊赖：“还以为能出去逛逛呢……”


  
灵玉嘀咕：“好像没说我们不能出去啊！”


  
钱家乐和陆盈风立刻凑上来，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她。


  
“干什么？”灵玉警惕地看着他们。


  
陆盈风笑眯眯：“确实没说我们不能出去。”


  
“那我们出去逛逛？”


  
“咳！”端木澄在旁清咳一声，提醒，“你们别惹祸，既然掌门让我们在这里休息，那好好休息就是。”


  
“可是好无聊啊！”陆盈风拉着他，眼巴巴地看着，“要是你不放心，我们去问问？”


  
“……”端木澄十分无奈，他知道，现在就算把她关起来，八成也是屁股抹油，坐都坐不住。既然如此，不如陪她走一遭，免得惹出祸来。


  
“走吧。”端木澄叹了口气，打头走出院子。


  
陆盈风跟在他身后，向灵玉和钱家乐呲了呲牙。


  
灵玉向钱家乐一使眼色，两人默默地跟了上去。


  
剩下四个人，纪承天一进院子，就选了个房间进去休息了，旁的事完全没理。宋诩跟他差不多，只是没有进屋，而是直接坐在院子里。胡芷芳十分羡慕，却又不敢造次。许寄波看着他们离开，跟纪承天一样，进屋子休息去了。


  
元宁子正在主殿处理杂务。跟随而来的元婴、结丹真人都要安排休息之处，打杂弟子亦要分配职责。


  
听到端木澄提出的请求，元宁子没有犹豫：“熟悉一下环境也好，别离开此峰就是。”


  
四人点头应是，出了宫观。


  
山峰平台十分开阔，估计可容纳数千人。周围灵光萦绕，布有玄妙的禁制。远远可以看到其他山峰，雾气弥漫下，隐约可见人影。


  
灵玉绕了一圈，实在分不清是哪些门派，干脆放弃。不知道徐逆来了没有，刚才在飞舟上好像看到一抹紫色，不知道是不是紫霄剑派。


  
转来转去，最后盯着中间的莲台看。如果可以，真想看看那些灵符是怎么画的，居然能够让这么一座莲台悬在溟渊之上。


  
“阿澄，那是什么？”耳边传来陆盈风的声音。


  
端木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迷雾中的一座山峰上，一道霹雳闪现，又迅速隐没。


  
他看了看周围的山峰分布，道：“那应该是紫霄剑派的临时驻地。”


  
听到这句话，灵玉和钱家乐都凑了过去。


  
身为剑修，对紫霄剑派总是存在点特别的情绪，不是向往他们万年的传承，就是希望打败他们，出一口心中的恶气。紫霄剑派总是将自己当成正统剑修传承，看不起别的宗门的剑派，不是一般的讨厌！


  
“端木师兄，你怎么知道那是紫霄剑派？”灵玉问。


  
端木澄笑道：“因为我已经来过一次了，上一次驻扎在那里的，就是紫霄剑派。而且，刚才那道霹雳，带了一点紫色，很像是昭明剑君的手笔。”


  
“哦……”


  
陆盈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这次紫霄剑派对魁首势在必得，是我们最重要的对手之一，程师妹，你可要小心啊！”


  
这件事情，灵玉当然知道。早在十几年前，宗门就已经开始假想敌手了，针对剑修的训练加重了好几倍，顾真人更是直言，如果能够打败紫霄剑派的弟子，拿到魁首的希望很大。


  
这个紫霄剑派的弟子，就是徐逆。


  
端木澄说：“你别给程师妹增加压力，胜负之事，除了实力，还要有运气。程师妹尽力而为就好，拿到魁首最好，假如时运不济，也不要勉强。”后面一句话，是对灵玉说的。


  
灵玉点点头，表示了解。纪承天的例子摆在她面前，她当然要吸取教训。


  
“紫霄剑派，要是我能跟他们打上一架就好了。”钱家乐跃跃欲试。


  
端木澄笑道：“如果钱师弟能够打过两轮，遇到的几率就高了。”


  
道门七大宗，魔门五大派，佛家四寺，儒修二院，武修一门，原本有十九个门派参加莲台之会，鬼哭陵在二十年前除名，剩下十八个门派，总计七十多名结丹修士拥有参赛资格。


  
莲台之会用的是一对一淘汰的形式，耗时极长，第一轮就会淘汰掉半数修士，第二轮再淘汰四分之一。紫霄剑派这次有五名修士参与莲台之会，以剑修强悍的斗法能力，通过前两轮的机率很高，到时候只有十几名对手，遇到紫霄剑派的机率就高了。


  
说起来，太白宗这次拥有资格的修士，居众派之长，连真华仙门都比他们少了一个。原因在于，他们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赶在那十几年间全部结丹了，后续还有个胡芷芳意外结丹。这也是宗门长老们认为太白宗气运达到鼎盛，希望夺取魁首的原因。这么好的条件，要是浪费了那就太可惜了。


  
他们八个人中，胡芷芳结丹最晚，刚好卡在五十多年的时间里，连中期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心知自己就是个凑数的。还有个许寄波，结丹倒是有八十多年了，可还在结丹初期，不过，她实力并不算弱，挤身中流不成问题。


  
剩下的六个人，四个中期，两个后期，如果这样还不能拿到一个好名次，顾掌门真的要撞墙了。哪怕是蔚无怏夺魁那次，有蓝沐阳、丹锦等人，也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四人正聊着，那边元宁子传音来唤，顾真人请他们过去。


  
踏进偏殿，严肃的气氛让他们立时收了笑容。


  
殿中，随同而来的元婴修士全部在场，纪承天等人已经到了。


  
众人见礼，顾真人挥了挥手，和颜悦色：“不必多礼，都坐吧。”


  
等到他们端端正正地坐下，顾真人询问地看向杨栖真、显宣二人。这次莲台之会，随同而来的是杨真人，显化真人坐镇宗门。另外，钱家乐的师父擎岳真人，灵玉的师父和师祖亦在随行之列。


  
杨真人是寡言的性子，很少在公共场合发言，此次也是如此，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顾真人随意。显宣真人更不会抢掌门的风头。


  
顾真人转回身，面对盘坐在下面的八名弟子，露出和蔼的笑容：“叫你们过来，是这次莲台之会的人选已经确定了。共有七十八名结丹弟子拥有资格，其中两名弃权，总计七十六人。这是名单，你们看看。”


  
数张纸笺平平飞来，一人一张。


  
灵玉接在手中，仔细看过去。


  
这上面按照门派列着几十个名字，除了姓名和修为，还有年纪、主修功法、本命法宝等，甚至还有简略的人生经历。


  
灵玉暗自感叹，元宁子师伯果然是个人物。弟子的详细情况，各个宗门绝对不会外泄，主要还是靠自己收集，太白宗干这个活的人，就是问事长老元宁子。


  
“该怎么应付这些人，过去的几十年间，都已经教过你们了，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告诉你们最应该关注的几个人。”


  
顾真人顿了一下，点出第一个名字：“杜圣安。”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灵玉看到坐在她身前的许寄波震动了一下。


  
这是个熟悉的名字。灵玉回想了一下，她在炼气、筑基时都见过这个人物。炼气时，杜圣安十分出名，曾经在炼气期的冰湖试练中夺得第一。筑基后，他的名声就不显了，当年曾在临海遇到过一次，就是那一次，她遇到了徐逆名义上的父亲张麟光。杜圣安在张麟光的自爆下受了重伤，没想到他不但在临海活了下来，还结成了金丹。


  
不过，她记得，炼气时在祝融山，许寄波对杜圣安只是略有印象，想来在她的记忆里，杜圣安之后并没有大放光芒。


  
她如此震惊，想必是因为杜圣安的崛起？她的记忆果然越来越不靠谱了，蓝沐阳结婴是如此，杜圣安也是如此。


  
“杜圣安是真华仙门弟子，如今只是结丹中期，但是，他曾经得到一位元婴修士的真传，不能当做普通的结丹修士对待……”


  
随着顾真人仔细说来，灵玉终于明白。杜圣安的结丹，也是机缘巧合，想来在许寄波的记忆里，被归类到失败中去了。


  
说完了杜圣安，顾真人点了第二个：“徐正。这个名字，想必你们都听说过，他是昭明剑君的后人，天生剑心之体，结丹不过百年，就已经后期了。一个剑修，能够在百年间达到后期，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他们本来就有越阶挑战的能力，就算是中期也不能小视，何况后期。”顾真人的目光停在灵玉身上，“这是你们夺魁要注意的重点人物。”


  
灵玉知道，顾真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下一个，赤霞宫……”


  
此时此刻，另一座山峰的宫观中，徐逆拔出紫气氤氲的长剑，沉眸半晌，重重地合上。


  
他长出一口气，仰头看着上方，压抑自己的心情。


  
终于到了莲台之会，可他的目标，并非夺魁！

第401章 名单


  
顾真人将需要重视的人物点了一遍，哪些人目前受伤，哪些人处于瓶颈，哪些人刚刚练成秘术，一一说明。


  
弃权的那两个，没有意外，都是被暗算的。被暗算的不止这两个，有的人伤势不重，还能上场，这两个却是连上场都不能了。如果纪承天受伤之事发生得晚，恐怕也在其中。


  
接下来几天，他们这些人除了休息，就是听顾真人讲述这些消息。灵玉闲时也会想，不知道别的宗门会怎么看她呢？是像顾真人一样，把她当成重点关注对象，还是略微点一点就算了？太白宗多年重点培养，这件事宗门并没有宣扬，再加上她在陵苍名声不显，纪承天出场的情况下，说不定别人还是会把目光放在纪承天身上，若是如此，她受到的压力将会小得多。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莲台之会正式开始。


  
山峰平台上，设好了观战云台。此次前来的元婴修士中，杨栖真杨真人修为最高，为了表示对杨真人的尊敬，顾真人并没有坐在正位，而是稍稍斜坐。


  
六七位元婴修士之下，便是二三十位结丹真人，按年龄、修为、资历排座。至于筑基弟子，只有站着的份了。


  
灵玉从宫观中出来，看到满目灵光璀璨，不禁惊叹：“原来真正的莲台是这样子的。”


  
溟渊之上，灰雾迷漫，即便正午，看起来也很昏暗。此时此刻，莲台上灵符闪烁，亮如白昼，上面任何细微之处，都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钱家乐也是啧啧称奇，问她：“灵符之术，居然如此玄妙？”


  
灵玉道：“不止是灵符吧，估计还布置了阵法禁制，化神前辈的杰作，岂能不玄妙？反正我看不懂。”


  
“你还真直接……”


  
他们入座之后才发现，不仅莲台如此，连他们的观战云台，亦有着玄奥法术。


  
之前，他们看其他山峰都是模模糊糊，身处云台之上，却能清楚地看到其他的云台，十八座云台，围绕着莲台而设，能够将莲台上的任何变化都纳入眼底。


  
此时，大部分云台都坐得差不多了，灵玉一眼看到紫霄剑派的云台。端木澄说的果然不错，确实就是那天闪过霹雳的位置，离太白宗很近。


  
紫霄剑派坐在上首的，自然是昭明剑君，无论修为还是地位，他都是紫霄剑派的一号人物。除他之外，还有三名元婴修士，修为不等。剑修晋阶比法修难一点，紫霄剑派弟子虽多，元婴修士却要少一些，这次来了半数以上。


  
徐逆坐在昭明剑君的下方，神情平淡，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突然转过头来。两个人目光一触，恍若无事地分开。


  
“那边是真华仙门，最右边的就是杜圣安，中间那个是谭菁。”他们八个人坐在一处，元宁子在帮他们认人。


  
真华仙门除了杜圣安，还有谭菁这个人需要注意，她是后期修为，不过前几年刚刚晋阶，据说不长于斗法。不管怎样，她始终是后期修士，多注意点不会有错。


  
“过去就是紫霄剑派，那是徐正，那是乐宁。”紫霄剑派此次参战的人不少，不过除了徐逆是后期，只有一个中期修士乐宁，其他都是初期，段飞羽也在其中，他的结丹时间比灵玉还晚，中期还没摸到。


  
“那是赤霞宫，拿扇子的是白子文……”


  
“白骨寺，枯禅。”


  
灵玉的故友中，缘修和枯禅都在其中，缘修不必说，他晋阶后期比灵玉还要早，亦是魁首的有力争夺者。枯禅晋阶了中期，他的实力不差，修为略逊一些。其实燕星也结丹了，不过她结丹时间稍晚，就在十几年前，灵玉没空去参加她的金丹大典，不过送了贺礼。


  
至于妙颜和萧正谊，他们实力和修为都平平，至今未能结丹。当年灵玉受伤而归，苏醒时曾经收到过他们的问候，结丹时亦收到了贺礼，不过相隔太远，来往不多。


  
听完了元宁子的介绍，灵玉看到上首的蔚无怏向她招手。


  
她起身走过去：“师父。”


  
蔚无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地展颜笑问：“紧张吗？”


  
灵玉老实点头：“有点。”在场几百位结丹，几十位元婴，想到要在他们的注视下比试，确实有点紧张。


  
“给你。”蔚无怏伸手一抛，扔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灵玉接过一看，发现是块糖。她捏着这块糖，傻愣愣地看着蔚无怏，没明白什么意思。


  
蔚无怏笑眯眯：“吃块糖就不紧张了。”


  
“……”灵玉无语，这是把她当小孩吗？


  
“为师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年紧张得吃了好多糖。”


  
听到这句话，灵玉好过了很多，原来不是只有她紧张：“多谢师父。”


  
看着她把糖扔嘴里，蔚无怏又道：“为了看你夺得魁首，为师连晋阶中期都失败了，可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听到这句话，灵玉呛了一下，险些把糖直接咽下去了：“师父……”


  
蔚无怏不久前刚刚出关，不出意外，闭关突破失败了，这个结果在苍华真人预料之中，大家平静对待。不过，晋阶失败总不是好事，没人敢在蔚无怏面前提，没想到蔚无怏自己拿来开玩笑。


  
她呛得眼泪汪汪，蔚无怏看得发笑，挥了挥手：“别怕，失败也不怪你，去吧。”


  
……


  
“怎么，看到熟人了？”耳边响起昭明剑君的声音，徐逆心中一凛。


  
他侧过身，发现昭明剑君正用别有意味的目光看着自己，答道：“有些意外而已。”


  
昭明剑君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道：“听说太白宗十分重视那个孩子，你的眼光倒是不错。”


  
徐逆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错，这些年，他表现得对灵玉毫不在意，仿佛在兑现当年的承诺。昭明剑君放他去救人，从此以后，程灵玉这个人对他而言，再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能表现出对灵玉还有感情，也不能让人感觉他已经完全忘记，他知道剑君不会信的。


  
“没想到她丹田碎裂，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说不定你们还真的有缘。”


  
接下来这句话，让徐逆心惊胆战。莫非剑君还惦记着这件事？


  
……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溟渊之气被法阵阻隔在外，中间的莲台熠熠生辉。


  
森罗殿的方向，飞起一道遁光，落在莲台之上。


  
遁光散去，露出修士的真容。


  
这是个白皙秀气的青衫文士，年轻儒雅，风度翩翩，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皇风书院和丹心阁的儒修。


  
不过，这位可不是儒修。灵玉认得他，他是森罗殿的修士，姓阎，名字几乎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号阎君。


  
灵玉一直觉得，森罗殿和幽冥教这两个宗门很有趣。他们修的都是幽冥相关的术法，幽冥教的宗门驻地唤作幽冥地府，森罗殿本身就是地府冥君所处之地。传说地府之主号阎王，偏偏森罗殿有位阎君。


  
莲台上，阎君慢条斯理开口：“诸位道友，废话不多说，上来抽签吧。”


  
为了防止作弊，莲台之会对战的名单，是现场抽出来的。不过，就算是现场抽的，未必不能作弊。不管谁抽的，签筒都在主持之人手中，不能操控抽签结果，做点小小的手脚却是不难。当然了，这事不能做得太过，不然露了形迹，那就没脸了。


  
十八个宗门，每个宗门飞出一名元婴修士，落在莲台之上。


  
阎君袖子一挥，签筒飞出，悬在众人之间。


  
众元婴修士一次一次地轮过去，三十八轮的对战名单很快出炉。


  
太白宗这边过去的，是小字辈的蔚无怏。抽完了签，他回到云台之上，将名单交给掌门顾真人。


  
顾真人看罢，传给其他人。元婴修士都看完，最后给了元宁子。


  
交到元宁子手上，就是给他们八个参战修士看的。


  
“我看看。”钱家乐首先抢过去。


  
现场人多，陆盈风舍不得她的仙子形象，勉强忍住冲动，心急如焚地等着。


  
灵玉可没那个顾忌，凑过去跟钱家乐挤在一起看。


  
“咦，宋师兄在这里！”灵玉说。


  
听到声音，宋诩凑过来。八人人中，宋诩最先出场。他的运气不错，对上的是归安寺的一名佛修，初期修为。


  
知道自己的对手，宋诩既安心，又失望。安心的是，以他的实力，对上初期修士，胜出的可能性很高，失望的是，他参加莲台之会，想要遇到强悍的对手，挑战自己。


  
“哎呀，端木师兄在这！”


  
端木澄八风不动，只是转过头，询问地看向他们。


  
钱家乐道：“是七杀谷的一名修士，初期。”


  
端木澄点点头，神情淡定。


  
“还有胡师妹……”


  
胡芷芳期盼地看着他们。


  
灵玉十分不忍心地说出答案：“紫霄剑派，乐宁。”


  
胡芷芳愣了一下，勉强露出笑容：“我境界还没稳固，就算遇到一个修为相当的对手，也未必能赢。”


  
乐宁是结丹中期，以胡芷芳的现状，对上结丹中期的剑修，胜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幸好她自己也没抱什么期望。


  
“还有……许师妹。”


  
许寄波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们。


  
“幽冥教，丁玉成。”


  
纪承天转过头，眼中燃起火光。


  
丁玉成是结丹后期，幽冥教这次争夺魁首的有力人选之一。结丹时间跟纪承天相近，当年纪承天被阴，就是丁玉成下的手。


  
许寄波仍然很平静地点点头，她同样没抱什么期望。


  
陆盈风终于忍不住了，问：“我呢？”

第402章 比试开始


  
陆盈风的对手是白鹿庵的一名女尼，跟她一样是中期。纪承天则是阆风派的一名初期修士。钱家乐遇到的是刑天门的武修。灵玉自己，则是极意宗的一名修士。


  
将名单看了一遍，灵玉发现一个规则。中后期的修士，对上的几乎都是初期修士，这固然有初期修士比较多的原因，可她总觉得，好像有点刻意，这样一来，修为高的都会留到后面。


  
过了一会儿，莲台上的阎君发话了：“大家都看过名单了，不必浪费时间，这就开始吧。第一场，赤霞宫白子文，离生寺圆智。”


  
话音落，赤霞宫的方向飞来一道遁光，落在莲台之上。白子文面貌年轻，折扇在手，风度极好，他修为后期，亦是这次魁首的竞争者之一。他向阎君拱手为礼，再对着四周团团一揖。


  
片刻后，他的对手圆智也上来了。圆智是个形容枯瘦的中年和尚，无论相貌还是风姿都及不上白子文，修为只有初期。但面对白子文，沉着淡定，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压。


  
钱家乐在下面感叹：“佛修的心境修为就是好啊！”


  
灵玉表示赞同。修仙的几个分支，佛修的心境修为向来最佳，那句话怎么说的？儒修正气，佛修禅光，武修力量，道修真元，魔修自身。因为身在红尘，儒修的正气往往预设了立场，佛修则不然，所谓禅光，以禅为先，何为禅？静思也。


  
两人见过礼，一句废话也没说就开打了。


  
白子文手中折扇，便是他的本命法宝。每次挥动，扇面上绘着的一只灵兽便会化为活物，向圆智扑去。


  
圆智双掌一合，周身佛光大放，再一弹指，手腕上一颗颗佛珠平飞出去，直取白子文自身。


  
没想到圆智被围攻还能腾出手来攻击自己，白子文身影一晃，险险避开攻击，手中折扇再次挥动，连续唤出灵兽。


  
后期与初期的修为差距始终存在，尽管圆智波澜不惊，发挥得十分稳定，可白子文认真对待之下，没多久就落于下风，干脆利落地败了。


  
整场斗法，连一刻钟都没到。


  
元宁子在旁边问：“你们看完了，感觉如何？”


  
陆盈风说：“他的法宝很有意思，是幻术吗？”


  
“不能算是幻术，他的法宝里，封印了许多灵兽精魂，化出的灵兽，与真实的没有差别。”


  
“竟然是精魂……”端木澄喃喃念了一句，转头去看宋诩。


  
宋诩的白虎杀，其实也跟精魂有关，他修炼的这套功法，除了本身十分强悍之外，还要归功于他师父元宁子为他寻来了白虎精魂。


  
宋诩看了端木澄一眼，说：“他的精魂与我的不同，我的精魂融于自身，他却是封于法宝，恐怕控制力会弱上一些。”


  
元宁子点点头：“不错，虽说本命法宝与自身精血相通，可白子文这种修炼方向，反而弃了本命法宝的长处，这个需要你们自身体会。”


  
第二场很快开始，是七杀谷的一名修士对上刑天门。这两个门派，强攻对强攻，虽然双方修为都不算很强，却打得很好看。


  
众人看得十分过瘾，连胡芷芳都大着胆子说：“难怪大家都想来莲台之会开开眼界，这样的比试，很难在外面看到。”


  
“是啊，受益匪浅。”陆盈风转头问端木澄，“阿澄，刚才那一招要是对你用，你怎么应付？”


  
端木澄略加思索：“避其锋芒，待其势竭。”


  
陆盈风失望：“果然是你的风格啊！”又问灵玉，“程师妹，你呢？”


  
灵玉说：“当然是一剑斩过去了，他一招凶猛，我就一招解决。”


  
“好粗暴。”陆盈风拍掌，“不过我喜欢！”


  
灵玉的风格向来如此，面对弱于自己的敌手，没有必要迂回，那样反而浪费时间。


  
第三场便是宋诩，他的对手又是一名佛修。


  
不过，这名佛修和第一场的圆智不一样，他修的是伏虎之道，一根禅杖舞得虎虎生风，与宋诩正好匹配。


  
两人一个势猛，一个力强，打得也很好看。不过到底修为差距，宋诩白虎杀一出，那名佛修便露出颓势，趁胜追击，很快赢下了比试。


  
宋诩下台，一堆人围上来恭喜。


  
接下来上台的，是段飞羽。他的对手是一名中期修士，段飞羽虽然只是初期，可他资质不算差，在紫剑峰多年，可以算是昭明剑君的嫡系，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


  
足足拼斗了半个时辰，段飞羽抓住时机，一剑斩下，直取对方弱点，终于胜出。


  
这是本次莲台之会第一场以弱胜强，比试结束后，气氛十分热切，尤其是紫霄剑派的云台，一片欢腾。


  
一场一场比试，慢慢进行。很快轮到端木澄，他的对手是七杀谷的一名修士。两人有修为差距，端木澄又名声在外，本来以为很快就能结束，没想到这一场拖得比上一场还久。


  
并不是对方实力出乎意料，而是端木澄这性子……


  
七杀谷的修士本就凶悍，拼杀起来完全不要命的架势，端木澄遵循刚才说的原则，避其锋芒，如此一来，对方打不动他，他也没能很快胜出。


  
直到拖过半个时辰，对方势竭，端木澄才出手，赢下了比试。


  
端木澄回来之后，陆盈风不满地抱怨：“打得一点也不好看！”


  
端木澄笑笑，也不生气，盘坐下来调息。


  
没两场轮到了胡芷芳。她的对手乐宁是个非常有紫霄剑派风格的剑修，外貌约二十五六，紫衣负剑，神情高傲。


  
灵玉觉得，这个乐宁，比段飞羽更适合做剑侍，看看这表情这动作，跟徐逆相似程度没有八分也有六分。


  
“紫霄剑派，乐宁。”向胡芷芳见礼的时候，傲气满满。


  
胡芷芳本就胆小，被他气势一压，更加势弱，磕磕绊绊地向对手见礼：“太……太白宗，胡……芷芳。”


  
乐宁轻哼一声，直接出剑：“胡道友，请。”


  
对方是结丹中期的剑修，胡芷芳还在稳固境界的阶段，哪里是他的对手？左支右绌，没多久就落败了。


  
胡芷芳垂头丧气地下台，回到宗门的云台上。


  
看她这样子，陆盈风很是同情，出言安慰：“胡师妹不必如此，剑修打架本来就比我们厉害，而且他中期，你才初期……”


  
胡芷芳垂着头，轻应了一声：“多谢陆师姐，我明白。”话虽如此，神情中难掩郁气。


  
别人不是她，不会明白斗法的时候被对方气势压得无法反抗的感觉。胡芷芳本来就做好了输的准备，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可她经历过这场比斗，才知道自己并不甘心。


  
同样是结丹修士，为什么对方可以那么轻蔑地看着她？好像她只是一只蚂蚁，动动手指就能捻碎。这跟以前她还只是筑基修士时，见到前辈没有两样。可现在她结丹了，跟对方一样是结丹修士，凭什么让别人如此看轻？


  
胡芷芳怔怔半晌，谁都没有发现，这个胆小沉默、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胡师妹，此时的心情有多么汹涌。


  
又比了几场，轮到许寄波。


  
她神情平静地上台了，一点也没有胡芷芳的紧张。


  
刚才输了一场，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很正常，太白宗的云台上，气氛还是有点低落。现在看到许寄波上场，筑基弟子们齐声欢呼。虽然这位许师叔只有结丹初期，可是她无论筑基还是结丹都很年轻。他们都希望能够上演第三场段飞羽以初期胜中期那一幕。


  
可是，看到许寄波的对手，欢呼就停止了。


  
幽冥教的方向，飞出一道遁光，落在云台上：“幽冥教，丁玉成。”


  
丁玉成年约三十，不俊也不丑，神情平和，外表看来，就是个很普通的修士。如果不是身后背了棺材，绝对想不到他是魔修。


  
灵玉一转头，正好看到纪承天。丁玉成上台的时候，纪承天脸上的愤恨藏都藏不住。她有些忧虑地看向元宁子。


  
元宁子同样注意到了，向她轻轻点头。


  
灵玉便放开心思，继续看着台上。


  
两人见过礼，很快开打。


  
以后期对初期，丁玉成却没有礼让的意思，一出手，背后的棺材就飞了出来。


  
棺材打开，里面涌出无数阴魂，向许寄波扑去。


  
许寄波这时才显出一点紧张，但还算镇定，一掐指诀，一根树枝落在面前，迅速生根发芽，成参天之势。


  
阴魂涌来，树枝上的嫩芽飞出，一一爆开，将阴魂爆毁。


  
丁玉成皱起眉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样的架势。


  
“程师妹，”钱家乐感觉有些不对，“许师妹这是做什么？”


  
灵玉同样眉头紧皱，看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她对自己还真狠。”


  
“怎么？”


  
灵玉说：“正面对敌，她绝对不是丁玉成的对手，所以她用了自爆的方式。每根树枝爆开，她都要损失一部分真元，甚至有可能……”


  
“暂时损失修为。”端木澄补上了后面的半句话。


  
钱家乐愕然：“她怎么敢……”


  
“想必，许师妹心中憋了一口气，需要出一出吧。”灵玉淡淡道。

第403章 机关傀儡


  
虽然给对手造成了麻烦，可修为差距实在很大，坚持过一刻钟，许寄波就败了。


  
这场比试没有什么悬念，但因为许寄波手段决绝，带了几分惊险。结束的时候，丁玉成长出一口气。


  
回到云台上，许寄波的脚步有些踉跄。


  
莲台之上，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哪怕身殒，真身都完好无损。可是，她使用的术法以燃烧本身修为来催动，下台之后，真元因为太过激荡而翻涌不停。


  
这样的手段，在后面争胜的阶段很常见，不过在第一轮，初期对后期，很少有人会动用这样的术法。


  
这场打得输人不输阵，太白宗的云台上，并没有因为落败而气氛低落。


  
莲台上，阎君报出了下一场的比试对手。


  
“紫霄剑派，徐正，真华仙门，杜圣安。”


  
没有看过对战名单的修士，都吃了一惊。杜圣安虽是中期修士，但他另有奇遇，此次真华仙门七名参与比试的修士中，他夺魁的呼声甚至比后期的谭菁还要高。两个有希望夺魁的修士，在第一轮就遇到了，这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徐逆一裹剑光，飞上莲台。


  
杜圣安早就知道自己要对战的是谁，没有拖延时间，几乎同时落在莲台之上。


  
“紫霄剑派，徐正。”徐逆按规矩自报山门。


  
徐正这个名字，年纪在两百岁左右的修士几乎都听过，但大多数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刚才乐宁出场，很多人都觉得，他十分有紫霄剑派的风格。紫衣挺拔，面容英俊，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剑，举止尽显高傲。


  
等到徐逆站在这里，众人才发现，最有紫霄剑派风格的人是这位徐公子。与乐宁相比，他更锐利，也更稳重，年少时的傲气已经被收敛起来，沉淀出渊渟岳峙的气质，在他面前，单纯的高傲显得太过轻浮。


  
炼气时的高傲，是年幼无知，筑基时的高傲，是年少轻狂，到了结丹，如果还高傲下去，未免虚浮。这是应该沉淀的阶段，体会人世红尘，坚定道心，继续走到元婴。


  
许多人知道这位徐公子已经结丹后期了，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是剑心之体，修炼快很正常，结婴则没有那么容易。直到此刻见了本人，才知道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他恐怕已经在淬炼道心了，若是如此，还真的有可能在百年间结成元婴。


  
杜圣安神情淡漠，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对手是后期修为而激动。他回了礼，没有立刻开打，而是说道：“多年不见，徐道友风姿更胜以往，没想到你我会在莲台之上相遇，真是世事无常。”


  
徐逆则道：“在下倒不觉得意外，以杜道友的心志，早晚要上莲台走一遭。”


  
“我应该多谢你的高看吗？”杜圣安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他走到今天，多少人惊呼，他是走了狗屎运。


  
徐逆摇摇头，没再说下去：“杜道友，请吧。”


  
杜圣安收敛情绪，祭出宝物：“请！”


  
云台上的灵玉有些意外，因为杜圣安祭出来的，是一个惟妙惟肖的木偶。如果她没有记错，杜圣安之前修炼的是火系功法。难道他所得的奇遇有些偏门，转换了主修功法？


  
果不其然，杜圣安接下来接连祭出的，都是机关傀儡，形状各异，有人有兽。最后祭出的是，竟是个明眸雪肤的少女！


  
各个云台哗然，都弄不明白怎么会变出一个人，难道是化形的灵兽？而且这少女的修为是结丹后期，正好与徐逆匹敌。


  
还是元婴修士眼光犀利，一眼看出，这少女并不是什么灵兽，而是跟先前一样的机关傀儡。


  
莲台之会的规矩，灵兽、机关，只能有一个超过自身修为一个小境界。杜圣安祭出来的，只有傀儡少女是结丹后期，其他都是初期或中期。


  
就算不考虑修为，这傀儡少女看起来就不凡。它肌肤润泽，双目清澈，举止优雅，行止与真人无异。许多人大为惊叹，没想到机关术如此神妙，可惜在世间流传得不多。


  
杜圣安根本没有理会莲台之外的事情，这么多傀儡，操纵起来并不容易。两只狼偶绕到徐逆身侧，虎视眈眈，巨人傀儡扛着剑，一步步向徐逆逼去，另有一只鹰偶，盘旋在上空，似乎在寻找时机。剩下的傀儡少女没动，她衣袖飘飘地站在莲台之上，仿佛是在献舞，而不是斗法。


  
徐逆身上，剑气成盾，将他的面容模糊了，紫雷闪烁的飞剑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僵持了一会儿，都没能找到破绽，杜圣安没有再等待下去，一挥袖，两只狼偶一左一右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巨人傀儡到了徐逆面前，巨剑高高举起。


  
三面同时受敌，徐逆没有仓皇躲避，而是等到巨剑斩到自己的时候，身影一动，闪过了斩杀。两只狼偶一只被他剑气震开，另一只则聚起紫雷，当头劈下，时不时还要防备头顶的鹰偶。


  
转眼，徐逆与几只傀儡纠缠在了一起。


  
太白宗的云台上，陆盈风奇道：“为什么要跟这些傀儡纠缠？机关傀儡师最希望的不就是这样的局面吗？自己安全地躲在后面，傀儡把对手折磨到死。”


  
钱家乐摇摇头：“陆师姐，不要着急，徐正这么做，是在试探。”


  
“试探？”陆盈风并不认同，“灵兽死了不能重生，灵兽师还要心疼一下，傀儡废了也可以修，少了很多顾忌。在这么多傀儡的包围下试探，等一下不能脱身，那就摔在坑里起不来了。”


  
陆盈风说的，确实是与机关傀儡交手的忌讳。不过，钱家乐并不认为徐公子会这么傻，只是他还摸不出思路。


  
端木澄说：“盈风，有件事你恐怕不清楚。”


  
“什么？”


  
“杜圣安并不是那种实力全在傀儡身上，自身只会粗浅术法的机关傀儡师。”


  
钱家乐一击掌，恍然大悟：“对了，杜圣安炼气时就很出名，他还夺得过冰湖大比的第一。”


  
炼气弟子的第一，在他们这些结丹修士看来不算什么，但这足以说明，杜圣安自身实力也很出众。


  
“如果徐正不管人偶，直取杜圣安，恐怕会被杜圣安拖住，生生耗到死。”


  
端木澄颔首：“钱师弟所言甚是。”


  
陆盈风若有所思：“那该怎么办？跟傀儡纠缠不行，直取杜圣安也不行……”


  
端木澄一笑，转头问钱家乐和灵玉：“同样是剑修，如果换成你们，会怎么做？”


  
“一剑斩去！”两人异口同声。


  
陆盈风瞪大眼：“这怎么斩啊？我想想都觉得身处其中好烦，顾此就会失彼。”


  
灵玉道：“如果是别的剑修，确实挺烦的，但徐正可是结丹后期。有实力做后盾，需要跟对方玩迂回吗？精心计算得失，那适合端木师兄，剑修被拖入那种境地，已经失了先机。”


  
端木澄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旁的元宁子暗暗点头。


  
果然，徐逆没有纠缠太久，摸清了几只傀儡的套路，剑气一展，化为锐光，直取空中的鹰偶。


  
巨人傀儡力量大速度却慢，可以忽略。狼偶虽然敏捷，但攻击力并不强，有剑气护体的情况下，并不能伤到他。只有这只鹰偶，悬在半空中，伺机寻找空当，容易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一剑之下，鹰偶坠落。


  
云台上响起惊叹声。这鹰偶毕竟是结丹期的傀儡，这么容易就被斩落，刚才那一剑威力着实不凡。


  
杜圣安发现徐逆改变策略，立刻跟着改变，一直守在外围的傀儡少女动了，它掐动指诀，指间闪烁着灵光。


  
没想到机关术的傀儡居然会掐指诀，这跟真人有什么分别？


  
杜圣安此时很无奈。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看到对战名单的时候，心里就琢磨开来了。他与徐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对方实力强悍，没有抱着侥幸的心理，一开始摆出来的，就是自己的最强阵容。


  
本想把傀儡少女留到后面，当做杀手锏，可惜他被玩了，第一轮就遇到了“徐正”。


  
傀儡少女轻叱一声，雷光铺天盖地，向徐逆劈落。


  
杜圣安没有闲着，他又唤出数个实力差一些的傀儡，一股脑向徐逆涌去。


  
他没指望这些傀儡能打败徐逆，只要能让他步调乱上那么一点，就够了。傀儡少女用极其珍贵的雷系材料制成，雷系法术另有精妙之处，再加上众多傀儡和他自己在旁协助，只要徐逆挨上那么一下，他就有把握取回主动权！


  
可惜，徐逆的节奏始终稳稳当当，他采取的措施，就跟钱家乐和灵玉说的一样，根本就不跟杜圣安迂回，斩落鹰偶之后，剑光合一直取傀儡少女，哪怕自己不躲避就会受伤。


  
剑光化成一柄巨剑，直直斩落莲台，雷光一歇，收了起来。徐逆却根本不停，巨剑依旧化成数百道剑光，合为剑阵，向杜圣安掠去。


  
两刻钟都没到，杜圣安落败。


  
许多修士在心中琢磨，杜圣安实力不差，但要说魁首，恐怕还差得远吧？真华仙门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们都不知道，那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傀儡少女，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若是挨上那么一下，局面就会改变。可惜，徐逆出剑太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第404章 挖坑


  
比试已经过半，钱家乐上场了，他的对手是刑天门的武修。


  
武修跟剑修颇有相似之处，同样锻体，同样追求力量，不同的是，剑修以道为基，武修更加纯粹。


  
武修都是直来直往的个性，两人报过姓名，就打成了一团，剑光飞舞，拳影闪烁，那叫一个热闹。


  
不过，看了一会儿，灵玉就知道钱家乐赢定了。只是场面打起来好看而已，这个武修的修为比钱家乐逊色许多，而且有伤在身。要是这样都赢不了，钱家乐还是去死一死吧。


  
果然，莲台上打得正热闹，许多筑基弟子还看得如痴如醉，突然就剑光一收，拳影皆无，比试结束了。许多人一脸茫然，没回过神来。那名武修出现在了外围，如果在莲台上受到重创，按理已经身殒，就会突然消失，出现在外围。


  
接下来出场的是陆盈风，她抽中的是白鹿庵的一名女尼。


  
她们两人都是中期修为，实力也相近，一开打，就陷入了胶着。


  
陆盈风术法精妙，那名女尼长于防守，势均力敌。


  
这一场却打得不怎么好看，不管陆盈风怎么引诱，这女尼就是不动如山，严防死守。没有攻击的斗法，既没有看点，还容易让人失去耐心。


  
拖到一个时辰，云台上的筑基弟子们已经看得昏昏欲睡了，陆盈风终于凭借更加精妙的术法赢得比试。


  
从莲台下来，陆盈风一脸疲惫。连应付别人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调息起来。下了莲台，真元会恢复，精力却不会。


  
没过多久，纪承天上台了。他大概心中憋了一口气，比试一开始，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将那名阆风派的初期修士打得措手不及，那修士还有点紧张，顾此失彼，很快落败。


  
从莲台上下来，纪承天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又比了几场，莲台上的阎君终于报到了：“极意宗，沈佳，太白宗，程灵玉。”


  
“程师妹，加油！”钱家乐给她鼓劲。


  
陆盈风则道：“程师妹出马，有什么好担心的？”


  
灵玉平静一下心情，一拂袖，化为遁光，落在莲台上。


  
在下面的时候没有感觉，上了莲台才发觉，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确实很容易紧张。


  
幸好，大家都是结丹修士，心境修为不是放着看的，宁神守心，很快消除了紧张感。


  
沈佳，听起来像是个女修，其实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声音洪亮地向灵玉见礼：“极意宗，沈佳。”


  
灵玉抬手还礼：“太白宗，程灵玉。”


  
程灵玉这个名字，在陵苍籍籍无名，几乎没什么人听过。真不知道她是什么运气，修炼到结丹，竟然没有遇过一次境界大比。炼气入门时，刚好大比过了，没等到下次大比就筑了基。筑基没几年，临海战事爆发，在战场困了二十年。本来有希望在战功榜占据一席之地，偏偏发生了飞舟惨祸，接着丹田碎裂，光芒完全被陆盈风、宋诩等人掩盖。结丹了，刚刚稳固境界就跑去星罗海，回来则一直闭门苦修。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其他宗门当然打听过，太白宗这次有两名后期修士，纪承天受伤的情况下，程灵玉才是太白宗重点培养的弟子。可她的信息太少了，只知道修炼的是太白宗几十年前得到的新版《明尘经》，曾经做过剑修，真实实力到底如何，却无人知晓。


  
如今看到她的真人，不少人在心中想，都说太白宗出俊男美女，果然如此。之前出场的弟子，不是容貌美就是气质佳，这一个亦是别有风姿。只是不知道实力如何，据说结丹还不到百年，就已经后期了，应该不会让人失望吧？


  
沈佳是中期修为，跟灵玉差不多时间结的丹，资质也算不凡。见自己的对手是后期修为，不但没有懊恼，反而十分兴奋。在他看来，灵玉毫不出名，机缘走到今天的可能性很大，像这样的修士，根基不稳，只要自己计算精准，获胜的可能性很大。


  
莲台之会第一轮比到现在，后期修士没一个失手，可中期输给初期的，并不少见，段飞羽那场是最精彩的。初期可以胜中期，他中期胜后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名单上其他后期修士，无一不是名声远扬，只有这个程灵玉，从来没听说过。


  
“程道友，我这就出手了！”沈佳祭出法宝之前，自觉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灵玉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袖口一动，祭出仙书。


  
沈佳的法宝，是一只小巧的白玉环。他不但名字像女修，就连法宝也像女修。


  
祭出法宝，他喝了一声：“起！”


  
白玉环应声化成一圈白光，向灵玉套去。


  
踏上莲台的瞬间，灵玉便将灵网施放了出去，不需要使用耳目，莲台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在她的感应下。


  
白玉环刚刚飞出，仙书已经展开，一个个符文从书中飞出，结成玄奥无比的法阵，阻住去路。


  
白玉环与法阵相触，沈佳大喜。果然，他猜的没错，这位程道友只是表面风光而已，她这件法宝看起来倒是精妙，可惜使用起来太过死板。


  
不过，对方后期的修为确实强过自己。他略一思索，决定示弱，麻痹对手，等到对方习惯了他的节奏，突然发挥实力，到时候，只要找对弱点，就能一招克敌。


  
沈佳自以为得计，一边观察着灵玉的动向，一边运起白玉环，一次一次向她身上套去，却又被她的法阵阻住。


  
台下，陆盈风拉了拉端木澄的袖子：“这位极意宗的修士，怎么呆呆的？法宝套不住程师妹，还非要去套。”


  
端木澄笑，点了点沈佳：“你看他背后。”


  
陆盈风凝神看去，只见沈佳身后偶尔闪过微光：“那是……”


  
“估计是偷袭用的吧。”从光芒看，对方这件法宝应该是金属制物，如此微弱，想必十分细微，难以察觉。


  
“那程师妹……”


  
一旁的钱家乐笑了：“这样就想偷袭程师妹，太天真了！”最常跟灵玉切磋的人就是他，她习惯出什么招，有什么手段，他还不了解吗？很早以前钱家乐就发现，跟灵玉过招，最好是正面攻防，在她面前玩小手段，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埋伏法宝偷袭？他已经能想像沈佳接下来有多惨。


  
陆盈风又发现了：“程师妹的应对态度也挺奇怪的，她实力占优，不是应该快刀斩乱麻，直接强压吗？”


  
钱家乐撇嘴：“她在挖坑。”对方直接，她也爽快，对方玩阴的，她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到他们的对话，纪承天侧了侧视线，看着他们二人。


  
“钱师弟，你是说，程师妹知道对方想偷袭，所以故意示弱？”


  
钱家乐点头，想了想笑出声来：“真有意思，这个极意宗修士分明是故意示弱，暗中准备偷袭，程师妹明明看出来了，还同样在他面前示弱。呵，真想知道打完之后，对方是什么表情……”


  
他们根本没有担心过灵玉会输。纪承天略微有些好奇，他倒不觉得灵玉会输，只是，这两位师弟师妹对她这么有信心……莫非这位很少接触的程师妹，真的很厉害？


  
沈佳心中得意，对方果然是个雏，完全没有发现他的陷阱。表面看起来，他一直无力突破对方的防守，可他心中知道，这场比试，已经被他掌握了节奏。接下来，引动对方的攻势，让她一发不可收拾，失去警惕心，自己便能找到弱点，一击制胜。


  
他这样想着，故意做出疲惫的姿态，攻势慢慢减弱。果然，对方发现，立刻由守转攻，一道道术法从仙书中飞出来，向他砸下。


  
沈佳左支右绌，四处闪避，像是难以招架的样子，就连沉重焦急的眼神都模仿得十成十。


  
对，就是这样，对方的攻势加强，继续引导下去，她就会失控。他只要做出难以匹敌的姿态，将反击的手段埋伏好，就可以了……


  
很好，攻势又加强了，想必对方现在求胜欲望已经燃烧起来了，打算一口气把他打趴下。


  
感受到的压力最大，沈佳就越开心。现在只要找到对方的破绽就可以了，这么猛烈的攻势下，就不信她还能防御得滴水不漏。


  
破绽，破绽……破绽呢？


  
沈佳有点急躁起来，后期的真元比中期多了好几倍，这么下去，他可就弄巧成拙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找破绽了，因为攻势太过猛烈，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抵挡。


  
表面看起来，是灵玉的攻势失控了，铺天盖地的法术，根本没有计算真元的消耗，就这么一股脑地砸下去。这种斗法方式，是法修的大忌，灵玉看起来就像个初学者，只知道用术法把对手砸晕。各个云台上，筑基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这种斗法方式，就连他们都不会用，可问题是，她的对手还真的被砸得毫无反手之力，这到底是为什么？


  
实际上，沈佳渐渐意识到了，他一直觉得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主动权，已经转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节奏已经失去了控制，他完全摸不到脉搏。


  
对了，他埋伏下的偷袭法宝……


  
沈佳一边闪避灵玉的攻击，一边努力地想要发出那一套针系法宝。这是他特意为莲台之会准备的，怎么也不能浪费。说不定，发出之后，他就能缓下来，重新把握住节奏。


  
可惜，灵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这场斗法就在沈佳拼命想办法放出偷袭法宝的过程中结束了。


  
出现在莲台外围的沈佳有些茫然地看着场中的灵玉，没弄明白怎么会这样结束了。


  
灵玉露齿一笑，仍旧风度极佳地向他揖礼：“承让。”

第405章 首轮结束


  
这场比试结束，云台上鸦雀无声。


  
众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场比试。表面看起来，这个结果非常地正常，双方都属于资质优秀的修士，结丹不到百年，一个后期，一个中期。能达到这个成绩，实力都不会差，后期比中期强大是很正常的事情，想反杀没那么容易。只是，这过程看起来怎么就那么地……让人无法评说呢？


  
斗法过程中，沈佳几乎被压着打，但除了个别低阶弟子，没有人认为是他实力太弱。从开始到结束，他一直有明确的思路，中间也没有紧张和失误，可结果却如此尴尬。到底是他玩脱了，还是对方太强大了？


  
众人不由地把目光放在场中的灵玉身上。她赢得了这场比试，并没有露出如释重负，或者得意洋洋的表情，始终面露微笑，神态自然。这让人更加捉摸不透，比试的胜负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


  
如果她早就看出沈佳的意图，却将计就计，自然而然地将沈佳击败，那实力就可怕了。知道沈佳埋伏了其他手段，这一点也不奇怪，正面无法匹敌，用法宝偷袭取胜，这是很正常的思路。但是，明知道对手准备了埋伏，还能够利用强攻取胜，这就难得了，说明她始终成竹在胸，牢牢把握着节奏。


  
可是，表面看起来，又实在没什么可以夸赞的。就算是一个初学者，在对手渐渐势弱的时候选择强攻，只是顺势而为，压根谈不上技巧。只能说，沈佳错估了她的实力，自己玩脱了。


  
本来，最清楚情况的人应该是场中的沈佳，偏偏他自己也是一脸茫然，压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此次莲台之会的主持人阎君出现了在莲台上，似笑非笑地瞥了灵玉一眼，宣布：“太白宗，程灵玉胜。”


  
结果公布，灵玉和沈佳二人施礼表示感谢，各自下台。


  
回到太白宗的云台上，钱家乐向她翘了翘大拇指：“程师妹，修为又有精进啊！”


  
能够把沈佳压得透不过气，始终没办法把埋伏的法定放出去，这是实打实的实力。这场比试，其实还是灵玉一贯的风格，既然实力比对手强，那就强压到底。


  
直到此时，灵玉才露出得意的笑容，向他挥舞了一下拳头。


  
至此，太白宗八名参与的修士，全部比试完毕，落败二人，胜出六人。落败的两个，都是初期修为，做了别家的垫脚石。


  
三十九场比试，没剩下几场了，两个时辰后，第一轮全部结束。


  
饶是修士精力充沛，一下子看了这么多场比试，都觉得有些疲惫。许多筑基弟子都快站不稳了，对他们来说，看斗法容易，理解起来极耗精力。


  
莲台上，主持之人阎君将三十八场比试的胜利者名单报了一遍，末了道：“莲台之会第一轮结束，第二轮将在三日后开始，诸位散场吧。”


  
场面松弛下来，各宗门弟子讨论的讨论，离开的离开。


  
元宁子带着他们下了云台，进入宫观偏殿之中。


  
不多时，顾真人等元婴修士进来了。


  
众人起身见礼，顾真人虚虚一按：“不必多礼，都坐吧。”


  
重新落座后，顾真人道：“第一轮我们胜出了六个，这非常好，可以说，已经出乎意料了。你们表现都很出色，这一点不用怀疑，希望下一轮也好好表现。”顿了顿，看着许寄波和胡芷芳道，“你们两个也不要气馁，莲台之会向来如此，第一轮很少出现强强对战，你们的对手都太强了，输是很正常的事。”


  
许寄波和胡芷芳应了一声，两人并没有太过沮丧，也没有不当回事。顾真人很满意她们的态度，以对手的实力，输确实正常，可要是输了之后不吸取教训，那就白输了。


  
“虽然你们打得很好，不过有些地方很有问题。”杨真人难得地开口了。他是个看起来很寻常的中年修士，没有显化真人的清雅潇洒，也没有顾真人的慈祥威仪，面容严肃，显得不好亲近，因为太过沉默，在元婴修士中存在感极低。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位元后大修士，眼光独到犀利。


  
“承天，如果你学不会放下，总是被情绪左右，那你将永远也无法成为顶尖的修士，甚至结不成元婴！”


  
第一个点到的人就是纪承天，而且话说得极重。


  
纪承天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沉默。


  
杨真人没再继续训斥，把目光转到了第二个人身上：“盈风，如果你的目标只是快速晋阶，那现在的方向是对的，可你既好胜，又不在斗法上花心思，那你将会两头落空！”


  
陆盈风愣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下来是第三个：“芷芳，记住，你不是筑基弟子，而是结丹真人！既然已经结丹，就该有真人的气魄，不然，没有人会同情你！”


  
胡芷芳的脸一下子涨红，低声道：“谢杨师伯教诲。”


  
杨真人轻轻点头，又缓声道：“你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弱。”紧接着转向许寄波，“至于你，有决心是好事，但有时候并不需要表现出来。自己的路，自己把握住就好。”


  
许寄波怔了怔，低了低头，表示接受。


  
然后是灵玉，杨真人看着她，有一会儿没说话，这让灵玉的心悬了起来。她仔细回想自己在场中的表现，琢磨是不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没等她想明白，杨真人开口了：“你表现很好，一直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没有玩弄技巧。只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对方隐藏了实力呢？”


  
灵玉看着杨真人，有些不解。就算对方隐藏了实力又如何？她一直提防着对方反扑，并没有放下警惕。


  
“并不是你这么处理不对，而是你对自己太自信。这个对手并不是很强，你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换一个对手，那就是不一样的情况了，以后还应该更警惕！”


  
灵玉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了。杨真人是怕她这次胜得太轻松，特意提醒她，免得她接下来犯错。


  
“是，弟子明白了。”


  
说罢他们五人，杨真人看着剩下的三个：“你们打得很好，没有明显的漏洞，下一轮继续保持。”


端木澄、钱家乐、宋诩低头应是。他们三个确实打得不错，很符合各自的性格。端木澄很稳，钱家乐充满锐气，宋诩气势强悍，目前来说，没什么可提点的，能不能冲过第二轮，要看对手的情况和临场的发挥。


  
简单地提点完，顾真人吩咐：“你们去休息吧。这三天好好放松，要干什么都随意，拜访朋友也可以。各峰可以通过云台来往，莲台之会已经开始，没有人敢在这里下黑手。”


  
众人放松下来，纷纷告退。


  
众弟子离开后，元婴修士们也收起了严肃的神情。


  
显宣真人笑眯眯：“成绩不错，看来这次魁首很有希望。”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的是苍华真人。


  
苍华真人轻哼一声，面有得色：“亲自教导五十年，总算没有丢我的脸。”说着又摇头，“可惜，这次化阳门没有拿得出手的弟子，不然，我看流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嚣张！”


  
化阳门的流明真人，与他年轻时结了怨，这些年来，苍华真人一直惦记着报仇。


  
顾真人摇摇头，对苍华真人爱争闲气的个性表示无奈。


  
另一边，擎岳峰的断岳真人嘀咕：“那丫头可是剑修的好材料，可惜啊，可惜！”


  
苍华真人听到这句话，一瞪眼睛：“我说断岳老儿，你什么意思？我家徒孙难道不适合做法修吗？”


  
断岳真人不是爱惹麻烦的性子，可也不能容忍别人欺到头上来，对他翻了个白眼，晃着手中的葫芦：“小子，老道没记错的话，好像比你大上那么三五百岁，不叫师叔，也该叫句师兄吧？”


  
断岳真人年长，别说苍华真人，就算是杨真人和显化真人，都是他的晚辈。只不过他向来不理俗事，要不是苍华真人没大没小，他也懒得拿辈分说话。


  
苍华真人奇道：“大家都是元婴中期，凭什么叫你师叔或师兄？”


  
断岳真人拉下脸，按剑而起：“小子，皮痒是吧？老道多年没出擎岳峰，你以为老道的剑已经绣了吗？来来来，大战三百回合，让你瞧瞧什么叫前辈！”


  
眼看着苍华真人就要跳起来，顾真人连忙劝架：“断岳师兄，苍华师弟，你们这是什么？我们是来参加莲台之会的，正赛才过去第一轮，自家人就打起来了？想让别人看笑话吗？”


  
“就是，断岳师兄，你这次来，不是想找昭明的麻烦吗？千万别麻烦没找成，还让他看了笑话。”显宣真人立马接上一句。


  
听到这话，断岳真人的火立马熄了，嘀咕一句：“放过你了。”


  
苍华真人哼了哼，勉强忍下。


  
“好了，说正事。”一旁的杨真人始终沉着淡定，“这次莲台之会，从第一轮看来，有能力争夺魁首的有这么几个……”

第406章 第二轮


  
“徐正。”杨真人点了点名单上的名字，“这孩子不简单，难怪会是天命之人。”


  
断岳真人缓缓点头：“老道没看错的话，他对战那个傀儡师，用的并不是本命飞剑。”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吃了一惊。显宣真人脱口道：“不会吧？那般厉害的剑术，用的居然不是本命飞剑？”


  
断岳真人说：“他的剑上，带有昭明的气息，上面的紫雷，应该是昭明淬炼过的。”


  
“用的不是本命飞剑，还有这样的实力……”顾真人没再说下去。本来他觉得，灵玉的实力并不比徐逆弱，可现在说这句，隐隐有些底气不足。


  
“无妨，就算如此，争夺魁首，并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比。”杨真人说罢，点了下一个名字，“缘修。”


  
“缘修？”显宣真人回想了一下，“是那个观慧寺的小和尚？”


  
杨真人点点头：“他遇到的对手不强，并没有显示出实力，但这小和尚我见过，实力……”杨真人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形容词，只好道，“总之，与他斗法要多长几个心眼。”


  
杨真人的判断，他们都相信，顾真人点了点，在缘修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还有就是丁玉成，他同样没有发挥出实力。”


  
显宣真人赞同：“他的法宝非同寻常，寻常修士，扛不住那么多阴魂。”


  
几名元婴前辈讨论的时候，灵玉正在发传讯符。枯禅和缘修都顺利通过了第一轮，他们好些时间没见，发个传讯符问候一下。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她又添上了段飞羽。


  
不多时，两张传讯符飞回，是枯禅和段飞羽的回信，两人同样恭喜了她。


  
缘修那边一直没有回信，灵玉懒得出门，便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一下。


  
实力弱的都在第一轮淘汰了，第二轮很容易遇到强悍的对手，她得保持状态。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筑基弟子的声音：“程师叔，有位缘修大师求见。”


  
缘修居然过来了？灵玉有些惊讶，打开门：“在哪里？”


  
那筑基弟子恭敬回道：“就在外面。”


  
灵玉点点头：“多谢。”


  
说起来，她和缘修很多年没见过了。自从大衍城一别，一百多年时间，只见过一次，那时缘修为了结丹云游天下，经过太白宗，来探望她。自此以后，两人只有书信来往，没再见过面。


  
之前的斗法，缘修上场了，看他的模样，跟当年没什么差别，斗法风格还是那么狡诈。


  
迈出宫观，灵玉就听到了女子的笑声。


  
“大师，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看你这面相，就是个有福气的，如意郎君，肯定会有！”明明油腔滑调，偏偏语气十分正经，不是缘修是谁？


  
“大师，那我呢？我呢？”


  
灵玉站在宫观门口，看到缘修被一群女弟子包围，不知道说了什么，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咳咳！”着重咳了两声。


  
众女弟子回过头，看到她站在旁边，连忙收敛笑容，低下头去：“见过程师叔。”


  
“不必多礼。”灵玉挥挥手，“你们去忙吧。”


  
“是。”她们看着缘修恋恋不舍，不过她们也知道，这位有趣的大师，是来找程师叔的。


  
众弟子散去，灵玉从上到下打量了缘修一番，调侃：“不错嘛，打算什么时候还俗？”


  
缘修摆摆手：“无聊逗逗小姑娘开心罢了。”


  
两人多年没见，也不觉得陌生。不得不说，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臭味相投。缘修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还是当年那个清秀讨喜的小和尚，只不过僧袍换了袈裟，整个人气度从容，有了大师的气场。


  
灵玉差不多，与当年相比，容貌没有变化，气质却大不相同。


  
到底是结丹真人了，跟以前的筑基小修士不一样。


  
缘修也打量完了，看着她啧啧赞叹：“你才真的不错，没想到打扮起来像模像样的，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其实灵玉也没打扮，只是被陆盈风逼着改造了一下，换了衣裳，盘发改为束发，整个人柔和了很多。


  
她已经习惯别人这样的目光了，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这话题：“来找我想干什么？该不会是看我们太白宗女弟子多，来享受一下美女包围的感觉吧？”


  
“太久没见，来看看你不行吗？”缘修挥挥手，“怎么连杯茶也没有，你怎么待客的？”


  
这自来熟的态度，灵玉无奈了，她让出位置：“缘修大师，请。”


  
灵玉和缘修叙旧的时候，徐逆从偏殿出来，对上了段飞羽担忧的眼神，他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院走去。


  
段飞羽跟了上去。


  
两人进入休息室，相对而坐，段飞羽却踌躇着不敢开口。


  
整座山峰就这么大，哪里都逃不过元婴修士的神识。


  
直到徐逆从袖中取出一座小巧玲珑的宫殿，抛了出去。


  
“怎么样？”段飞羽迫不及待地问。


  
徐逆的脸色很难看，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回去之后，你就离山吧。”


  
段飞羽的脸也跟着苍白了起来，他明白这话的意思，离山，那就是让他跟伏元青一样，叛出紫霄剑派。


  
“局面真的这么糟糕吗？”他低声问。


  
徐逆露出苦笑：“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绝不是一无所知。”


  
段飞羽喃喃自语：“都怪我信错了人……”


  
徐逆摇摇头：“如果怪你，那我算什么？所有的决定，都是我自己下的。”他的神色慢慢坚毅起来，“与其说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应对。段师弟，如果你安全离山，马上去星罗海，永远别再回来。”


  
“那你呢？”段飞羽问，“我走了，宗门之内，就没有人帮你了。”


  
“现在这种情况，你帮不了我，只能陪着我受罪。”徐逆淡淡说罢，沉默了一会儿，“至于我……他恐怕舍不得杀我。”


  
“可那样的话，你将永远无法脱离牢笼！”


  
听了段飞羽这句话，徐逆却只是轻轻一笑，垂下了眼帘：“本来还在犹豫，该不该做，现在看来，这是我惟一的机会了……”


  
“徐师兄……”


  
徐逆摆摆手，不想再听他的劝阻，站起来，背过身去：“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替我传信到太白宗……”想了想，又摇头，“算了，若是死了，她自然明白，若是活着，她哪里是听劝的人？”


  
“徐师兄，你不会死的。”段飞羽不知道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徐逆笑着听了，却没有应和，而是道：“你去吧，别在我这里留太久。紫霄剑派这一代结丹修士不多，他应该不会要你的命。”


  
“……是。”段飞羽垂头丧气，到底还是听话离开了。


  
徐逆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话虽如此，昭明剑君到底会不会迁怒，他心里也没底，只希望，这些年在紫霄剑派埋下的暗线派上用场，让段飞羽安全离开。


  
三天后，各门派再次汇集云台。


  
仍然是森罗殿的阎君主持，他扬声道：“闯过第一轮的宗门，上来抽签吧。”


  
第一轮胜出了三十八名修士，数量颇多，几乎每个门派都有弟子胜出，因此，抽签的人并没有减少。


  
太白宗仍然是蔚无怏这个小字辈跑腿，上台抽签。


  
不多时，名单送了回来。


  
元婴前辈看罢，元宁子拿了过来，钱家乐和灵玉凑上去看。


  
“钱师兄，找到你的名字了，对手是……乐宁！”


  
这个结果，不知道该喜该忧。钱家乐之前说过，想跟紫霄剑派的较量一下，第二轮就满足他了。可乐宁的实力，他们都见识过，两人都是结丹中期，但他结丹的时间比钱家乐要早。


  
这将会是一场苦战，乐宁没有绝对的优势，钱家乐也不会轻松。


  
钱家乐倒是很满意：“这趟莲台之会，没有白走一遭。”


  
本人都如此坦然，灵玉更加没必要在意，继续看下去：“我在这里，对手是……森罗殿，仇千。”


  
这个仇千，跟上一轮对手一样，也是中期修为。看他上一场的比试，实力颇强，不容易对付。


  
不过，对灵玉来说，只要不碰上后期修士，就已经很好了。


  
“陆师姐在这！”钱家乐看到另一个名字，顿了一下，“皇风书院，聂正奇。”


  
聂正奇是后期修士，陆盈风这次的运气，真的不算好。


  
听到这个名字，陆盈风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灵玉知道，她此刻八成在心里诅咒，只是为了维持形象，没有说出来而已。


  
端木澄的运气很好，遇到的又是一名初期修士。经过第一轮的筛选，初期修士已经不多了。剩下宋诩和纪承天，抽到的都是中期修士。


  
六个人中，只有陆盈风抽中了后期修士，其他五人都是初期或中期，运气不错。灵玉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她和纪承天应该能闯过去，端木澄的把握也很大，宋诩的赢面应该也超过一半，钱家乐很险，陆盈风大概是保不住了。陆盈风斗法不差，不然当年也上不了战功榜，问题是，她的风格太正了，优点是够稳，缺点是少有以弱胜强的时候。


  
等众人消化了名单，阎君出现在莲台，宣布第一场开始。

第407章 出剑


  
第一场就是缘修和一名中期修士。


  
缘修的运气也很好，他第一轮遇到的是初期修士，没怎么费劲就赢了，第二轮遇到的是中期修士，而且是位实力平平的儒修。他根本不用出什么手段，只要堂堂正正地把对方打败就行了。


  
接着是第二场，真华仙门和极意宗的修士。这两个门派都很好斗，能杀过第一场的，都有点实力，拼杀得十分激烈，云台上众人看得连呼过瘾。


  
很快轮到了钱家乐。这一轮只有十九场，太白宗有六个人获得资格，除非杀进前三，同门不会相遇，平均下来，每三场太白宗就要出战一人。


  
钱家乐与乐宁报过姓名，没有废话，立刻真刀实枪地干上了。


  
两人都是剑修，毫不犹豫祭出本命灵剑，剑阵与剑阵相对，正面拼杀。


  
钱家乐修炼的是火属性剑法，他筑基时得了毕方鸟羽毛上的火焰，被改造了经脉，与火灵力十分亲和，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而乐宁，则是紫霄剑派的正统传承，修炼的是紫霄剑典一脉的功法，紫气浩浩荡荡，哪怕钱家乐与他一样是中期修士，亦想以势强压。


  
两人你来我往，没有任何阴谋算计，只有堂堂正正的对决，打得酣畅淋漓，看得也很过瘾。


  
胡芷芳紧张地看着莲台上的剑阵相斗，鼓起勇气问陆盈风：“陆师姐，钱师兄能赢吗？”


  
陆盈风看了一会儿，迟疑道：“两个人势均力敌，看不出来。”瞥过去一眼，发现胡芷芳双拳紧握，很紧张的模样，不禁笑道，“胡师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胡芷芳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调侃，皱着眉头说：“我们怎么总是遇到这个乐宁？他第一场把我淘汰了……”


  
“哦……”陆盈风明白了，“希望钱师弟给你报仇？”


  
“当然……”


  
胡芷芳话还没说完，场中本来势均力敌的对攻起了变化。


  
乐宁防备不足，被钱家乐的剑气燎个正着，剑阵顿时一乱。


  
“太好了！”胡芷芳忍不住拍掌。


  
陆盈风也想鼓掌，钱家乐上剑气的火属性，比一般的修士要霸道一些，不小心的话，就会被坑。


  
灵玉脸上却没有笑意，她低声道：“不对，紫霄剑典没有这么弱……”钱家乐得到的毕方火焰，经过了仙书的融合，对战结丹修士，并不足以确立优势。


  
她刚说完，局势又变，突来一道紫色剑气，破开钱家乐的剑阵，向他刺去。


  
这道剑气来得太突然，也太犀利，钱家乐应变不及，就这么被打个正着。


  
剑气散去，钱家乐还立在莲台之中，但自身真元已经被打乱了。


  
“怎么会这样？”胡芷芳愕然。


  
灵玉道：“乐宁分心了，所以刚才被钱师兄的剑气逼退。”


  
这一回合下来，两人都受了伤，相对来说，钱家乐的损失大一些。之后，两人仍旧打对攻，乐宁的优势渐渐显了出来。他结丹比钱家乐要早，真元更加充沛，消耗比钱家乐慢得多。


  
钱家乐终于撑不下去，出现在莲台外围。


  
主持之人阎君出现，宣布：“紫霄剑派，乐宁胜。”


  
钱家乐飞回云台，众人本想安慰，没想到他一点也不伤怀，仍然神采奕奕。


  
“爽快！”钱家乐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回到座位坐下。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自从灵玉转为法修，两人切磋起来总是不得劲。至于输赢，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乐宁的实力确实比他强上一些。


  
陆盈风见状笑道：“钱师弟，你一点都不伤心，显得我们很没存在感啊！”


  
钱家乐亦笑道：“那我伤心一下，让陆师姐表现表现同门之谊？”


  
上首的元婴前辈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


  
显宣真人转过头，对断岳真人道：“断岳师兄，你这弟子真是省心啊！”


  
断岳真人脸上的自豪挡都挡不住：“那是当然。”


  
只有胡芷芳，还在纠结：“怎么会输呢？”


  
钱家乐后上场的，就是枯禅，他的对手是真华仙门的谭菁。据说谭菁不擅长斗法，虽是后期修为，但真华仙门对其重视程度，还不如杜圣安。枯禅实力不凡，并非没有胜出的可能。


  
枯禅仍如昔日一般，沉着稳重，但又有着魔修该有的狠辣决断，打得既稳又狠。


  
双方一上，谭菁完全看不出后期修士的优势，反而被枯禅压制。


  
谭菁的本命法宝，是一只伞，伞面混沌，看不出什么材料。看她选择法宝的类型，就能看出她是个重守不重攻的修士，被枯禅压制很正常。


  
只是，打到最后，被淘汰的居然是枯禅。这个结果，别说筑基修士，就连很多结丹修士都没看明白。枯禅明明全程压制谭菁，双方的修为差距，根本显示不出来。


  
胡芷芳就问：“为什么那白骨寺修士会输呢？明明被全部压制的人是对方啊！”她大概是第一场输得太窝囊了，又受了杨真人的训诫，今日大胆了很多，敢说也敢问。


  
钱家乐道：“说到底还是修为差距，那白骨寺的修士全程消耗太大。”


  
灵玉则说：“谭菁的法宝，对死气有一定的免疫作用。”


  
“是吗？”胡芷芳根本没注意到。


  
“对，”端木澄接过话，“白骨寺的死气很可怕，但全程下来，谭菁只是被压制，并没有受到死气的影响，这是她最后能够反击的原因。”


  
胡芷芳琢磨了一下，还真是那么回事，谭菁并没有因为畏惧而不敢出手，只是气势被压而已。想明白了，她感叹道：“果然是我太差了，这样都没看明白。”


  
陆盈风笑道：“胡师妹，他们都是打架狂人，你别跟他们比，你看我就不比。”


  
灵玉听到这话，默默在心里吐槽，你不比才怪……


  
胡芷芳说：“可是，陆师姐也很厉害啊……”


  
陆盈风当年也是从临海战场闯出来的，眼光当然不弱，只是这个时候，她不会打击胡芷芳：“我经验比你丰富，打架天分很平常的。”


  
众人一边看一边聊，又过了两场。


  
段飞羽遇到了白子文，以初期对后期，这一次没能以弱胜强，干脆利落地输了。灵玉总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打得没有上一场好，难道有什么心事？


  
这时，莲台上的阎君报出了下一场的对手：“太白宗，程灵玉，森罗殿，仇千。”


  
灵玉一拂衣袖，飞上莲台。


  
那边森罗殿的仇千也上了，他外表三十左右，表情冷漠，透着一股邪魅之气，非常正统的魔修形象。


  
两人报过姓名，双双出手。


  
灵玉祭出的仍然是本命法宝仙书，另一边的仇千，拿出来的是一根骷髅头的骨杖。如果不是报过了门派，灵玉会以为他是白骨寺的。


  
面对灵玉祭出来的仙书，仇千一晃手中骨杖，顶端的骷髅头突然脱离骨杖，向她飞来。


  
灵玉不敢大意，右手一指，飞出一道灵光，将自己团团围住，同时，仙书中飞出一个个符文，化成巨大的法阵，压向那只骷髅头。


  
出乎意料，那只骷髅头根本不闪躲，而是直直撞了上去。


  
灵玉心中一突，有不好的预感。


  
可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骷髅在碰到法阵的一瞬间，爆了开来，魔气弥漫，迅速染上法阵。


  
灵玉皱了皱眉头，仙书光芒一震，一道纯净的气息从由到外散发开来，将魔气慢慢净化。


  
然而，这骷髅头是仇千的杀手锏，哪那么容易净化？等到魔气全部化去，仙书化出法阵已经很勉强了。


  
仇千手中的骨杖化成魔气，将整个人裹入其中，迅如惊雷，直直地向灵玉扑去。他想打近身。


  
魔修对法修，这是很正常的做法。道修真元，魔修自身，魔之一道，往往对人自身有着狂热的崇拜，他们或者关注肉身，或者关注魂魄，基本不会脱离这两条路。不管是哪一条，魔修的肉身通常比道修要强悍。


  
不过，这仇千有点特别。幽冥教、森罗殿、还有已经除名的鬼哭陵，玩的都是魂魄，而七杀谷和白骨寺，玩的则是肉身。这个仇千，明明是森罗殿修士，却更注重肉身的强化。


  
他还没有近身，灵玉已经感觉到强大的力量。她当机立断，把法阵不完全的仙书一收，化出剑光。


  
她可不是普通的法修，身为半个剑修，无论是肉身强悍程度，还是近身能力，都不会比魔修弱。既然对方想玩这套，她怎能让他失望？


  
魔气未到，剑气先至，轰然一声，两者相撞。


  
仇千去势被阻，感觉到凌厉的剑气，不禁一愣。


  
他这场的对手明明是个法修，为什么会有这么凌厉的剑气？没想出个头绪来，只能够直觉地施展出瞬移之术，立刻退离。


  
没想到灵玉根本不给他适应的时间，他一退，剑气立刻跟上。飞掠的过程中，已经结成剑阵，当头罩下。


  
刚刚施展过瞬移之术，仇千只能硬着头皮去挡。


  
众人只见魔气与剑气纠缠，连仇千的身影都看不到了，而灵玉非常惬意地立在半空，指挥着剑阵。


  
这完全不输出剑修的剑气，让各个云台议论纷纷。法修确实有很多人会剑术，但没有剑心，到了结丹修为，剑术的犀利程度怎么也比不过剑修。


  
紫霄剑派这边，一位元婴修士观察了一会儿，说：“这小辈肯定有剑心！”


  
“可她确实是法修啊！”另一位搭话。


  
听到这对话，昭明剑君皱起眉头。

第408章 波澜不惊


  
纠缠间，魔气突然爆开，血光闪现，仇千整个人仿佛从血池中爬出来一般，整个人被妖艳的血光覆盖，向灵玉冲来。


  
观战的钱家乐攥住了拳头，不小心捏碎了杯子。


  
胡芷芳看到这一幕，问：“钱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幸好，灵玉的剑气及时回转，钱家乐松了口气，说：“对方孤注一掷了。”


  
见胡芷芳还是一脸茫然，端木澄尽责地解释：“刚才那是血煞一类的术法，临时提升战力，程师妹法宝被压制的情况下，面对施展了血煞的魔修，会很难应付。”


  
“不过程师妹有修为优势，肉身强度不输剑修，他未必能够得手。”陆盈风补充了一句。


  
“对，血煞不可能持续很久，程师妹只是有点危险，赢面还是很大。”端木澄赞同。


  
接下来场中的情况，应验了他们的说法。


  
仇千冲过来的时候，一座大山幻影出现在了灵玉的头顶上，力压千钧。


  
灵玉这个时候的选择，跟大部分法修一样，她没有跟仇千强拼，而是召回剑光，将自身一裹，在莲台上游走了起来。


  
剑修，是有速度优势的。而且，她有灵网相助，整个莲台，都在她的感应之中，苍华真人在观云峰布下的万剑大阵，到最后她都能够自由游走，想要躲避一个中期修士的血煞追击，灵玉并不觉得难办。


  
仇千越追越是焦躁。几次失算，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定位灵玉了。当她是法修，用出自己的杀手镜污了她的法宝，结果她出了剑。当她是剑修，偏偏她又有着法修的敏锐。


  
如今他出了血煞，剑修就算有速度，也没办法这么精准地躲避他的攻击，就算不能全中，击伤不成问题。可不管他怎么追击，灵玉总是能及时躲开。


  
终于，血煞结束了。仇千立刻疲软下来，这种术法，对修士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灵玉停下，右手一指，剑气化为剑阵，向他掠去。


  
一股黑烟在原地爆开，最后时刻，仇千不甘心失败，施放出同归于尽的解体之法。


  
灵玉并没有近身，但还是被冲击到了，剑气摇摇欲坠。


  
比试结束，仇千出现了在莲台外围。


  
这场比试的结果很正常，可过程让人惊奇。


  
仇千实力不错，但灵玉有修为的优势，能够在百年间晋阶后期的，不可能太弱，她胜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有不输出剑修的剑术。


  
几位参与莲台之会的结丹后期修士都皱起了眉头，琢磨自己遇到这么一个对手，该怎么办。


  
阎君出现在莲台上，遗憾地看了仇千一眼，宣布：“太白宗，程灵玉胜。”


  
灵玉施了一礼，化为遁光，下了莲台。


  
这场比试花的时间很短，她只是在最后时刻受到了冲击，下了莲台，伤会自动恢复，并没有影响，但精神上并不轻松。


  
魔修的爆发力太强，一刻也疏忽不得。


  
“程师妹，感觉如何？”她回到座位，陆盈风问。


  
灵玉想了想，说：“如果是生死相搏，那就危险了。”已经注定要输，还要施展解体之法，可见魔修心性狠辣。生死相搏时，一个没有战意的对手，跟一个愿意以命换命的对手，是完全不一样的。


  
陆盈风心有戚戚：“以前在临海遇到过魔修，个个都不要命，真的很不好对付。”


  
没聊多久，下一场开始了，出场的是刑天门一位女修，她的对手是幽冥教的修士，两人一个后期一个中期。意料之中，幽冥教那名修士，被这刑天门的女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场结束后，陆盈风闭目调息，因为下一场就轮到她了。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阎君报出出战修士的名字：“太白宗，陆盈风，皇风书院，聂正奇。”


  
陆盈风睁开眼，飞上莲台。


  
聂正奇是个中年书生，文质彬彬，看起来一脸无害。


  
尽管如此，没有人敢小看他，第一轮他们就见识过了，这个聂正奇，是儒雅中的异类，强于斗法，迅速解决对手，几乎没费什么劲。而且，他已经后期了，能够在一百五十年间达到后期的，都不是善类。


  
比试一开始，聂正奇就一改谦和有礼的模样。他的法宝同样是一本书，只是用法与灵玉完全不同。每次施展术法，会撕下一张书页，化出浩然之气，向陆盈风压下。


  
他施术极快，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一张一张书页飞出，节奏极快，想把陆盈风压垮。


  
陆盈风有元婴修士教导，术法精妙，放出本命法宝与他周旋。两人一度打得势均力敌，让胡芷芳心生希望。


  
“陆师姐会赢的吧？”她喃喃地说，不知道是在问别人，还是问自己。未结丹前，她是宗门最普通的弟子，从小听惯了陆盈风的名字，在她心中，陆师姐就是偶像。而结丹之后，陆盈风对她又不错，并没有因为她出身平凡而不答理她。如果在众多师兄师姐中选一个她最希望赢的人，必然是陆盈风。


  
灵玉和钱家乐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莲台，端木澄更是眉头紧皱。


  
“聂正奇在藏拙。”钱家乐忽然说。


  
端木澄沉重地点头。以聂正奇的修为，不应该打得这么胶着，几乎不出别的手段，就用用本命法宝跟陆盈风较量。


  
而陆盈风，因为他迟迟没有施展其他手段显得有些焦虑，偏偏她修为弱于对方，在他的法宝压制下，空不出手使用其他法宝来控制局面。


  
这场比试，说白了就是聂正奇用后期的修为欺压她，让陆盈风有苦说不出。


  
莲台之上，修为优势，就是最大的优势，包括灵玉在内，大部分后期修士都和聂正奇一样，用修为的优势，争取稳稳当当的胜利。


  
比试结束了，结果没有翻盘。聂正奇就这么活生生地拖到陆盈风真元耗尽，自动认输。


  
从莲台下来，陆盈风神情沮丧。


  
端木澄拍了拍她的手臂，什么也没说，不过安慰之意明显。


  
陆盈风吐出胸中的郁气，重新振作起来。


  
号称天才弟子，从炼气开始就是同门的偶像，她当然希望在莲台之会大放光芒，一举夺魁。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结丹的时间太不巧了，而如果不达到后期，基本没有希望。


  
在外面，她这样的优秀弟子，越阶对敌并不是太难，因为有许许多多的修士，是靠时间熬到后期的，这些人普遍实力不强。


  
莲台之会则不然，它限定了结丹的时间，能够在一百五十年间冲到后期的，都是各个宗门的精英。在这些人中，想要越阶挑战，非常困难。所以，初期胜中期的不少见，中期胜后期的根本没有，就连谭菁这个被认为不擅长斗法的修士，也在第二轮胜出了。


  
“没事，我好着呢！”陆盈风挥挥手，向一脸担忧的胡芷芳笑了笑，“不必担心。”


  
紧接着，徐逆出场了。这次他的运气不错，遇到的是个侥幸胜出第一轮的初期修士，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赢下了比试。


  
对于太白宗来说，六名弟子，先比试的三人输了两个，而且都是元婴弟子，其中有一个是同辈修士偶像的陆盈风，实在不是件愉快的事。


  
万幸，接下来出场的三人，全部都赢了。


  
端木澄和纪承天两人，遇到的都是比自己低一个小境界的对手，赢得理所当然。宋诩的对手与他一样是中期修为，但宋诩已经临近后期，赢面本来就比较大。


  
第二轮就这么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十九轮比试，几乎没有什么翻盘的情况下出现，初期修士基本都落了马，留到第三轮的，大多数是后期和中期修士。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停留在初期的修士，要么结丹时间很晚，要么本身天赋寻常，不是在巩固境界，就是被修炼速度折磨着，连提升修为都不够，又哪来的时间研究斗法？只有少部分运气很好，本身也擅长斗法的初期修士，才能够留到第三轮。


  
阎君宣布结束，紧张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两轮下来，淘汰了大部分修士，只留下十九名进入第三轮。


  
这一轮，将会有一个幸运者轮空，直接进入第四轮。而其他人，都要面临更加残酷的比试。


  
胜出的只有十个人。可以说，除了那个幸运者，恐怕不会有初期修士能够撑过第三轮，而中期修士，也只有实力十分强大的，才会成功留到第四轮。


  
第三轮开始，才是真正的厮杀，接下来，将会一轮比一轮残酷。


  
太白宗留到第三轮的有四个，是各门派最多的一个，看起来形势最好，但诸位元婴前辈，并没有欣喜若狂。


  
因为，四个人中，真正有能力争夺魁首的，其实只有灵玉。


  
端木澄和宋诩实力不弱，但毕竟没有后期，这一次莲台之会出场的后期修士，没有一个好对付，如果他们第三轮遇到后期，输的可能性很大。而纪承天，他虽然后期了，可本身问题多多。


  
顾真人想到自己这个徒儿就头疼。之前纪承天受伤的时候，他只是想着，有人能够争夺魁首就可以了，现在有了灵玉，他又想着，假如纪承天没有受伤，这次莲台之会，太白宗将会多么风光。人心就是这么不足。

第409章 预感


  
“接下来的每一场，你们要有生死对决的觉悟。”回到宫观，这是杨真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十九个人，加上那个轮空的幸运者，只有十个人能够进入到下一轮。而参与比试的结丹后期修士，差不多就在这个数。这代表着什么？身为中期修士，除非有绝对强悍的实力，才能够走到下一轮，否则，只能被淘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放在端木澄和宋诩身上。


  
端木澄一脸平静，宋诩则握紧了拳头。


  
“没错。”顾真人补充，“莲台之会，虽然是公平抽签，但一般遵循两个原则。一是除非循环，否则同门不相遇；二是分散后期修士，尽量不在前面几轮相遇。前一个暂且不提，后面这个代表着，下一轮中期修士基本上遇到的都会是后期修士。”


  
“你们两个也不要放松。”显宣真人紧接着道，她看的是灵玉和纪承天，“后期遇到后期，很少会在前面出现，但已经第三轮了，还是有这个可能的。就算没有遇到后期，过了前两轮的，都不是善茬，哪怕修为弱于你们，为了争取进入第四轮，他们都会博命。要是阴沟里翻了船，你们就会成为整个陵苍的笑柄。”


  
显宣真人说罢，杨、顾两位真人对视一眼，顾真人挥了挥手：“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其他的看你们自己的，去休息吧。”


  
几人应了一声，施礼告退。


  
灵玉出了偏殿，没有回院子休息，而是一个人出了宫观，溜达到山边，坐了下来。


  
这山峰之下，就是溟渊，从上面看下去，深不见底，一层一层的黑雾，遮挡了视线。这些黑雾，就是溟渊之气。来的时候，灵玉听陆盈风说起，这里的溟渊之气，不比玄冰岛等开裂之处散逸出来的稀薄，能够凝结成团的，都剧毒无比，一旦被它挨到，从肉体到魂魄都会被腐蚀，连元婴修士都不例外。


  
她好奇地捡了块石头丢下去，只见石头没入黑雾，半天听不到回音。


  
“不会真的无底吧？”她自言自语。


  
“什么无底？”不远处响起熟悉的声音。


  
灵玉转头一瞧，发现是师父大人来了。


  
蔚无怏走到她身边，钻出去看了看，问：“你在做什么？”


  
“欣赏溟渊风光啊！”灵玉说。


  
“这有什么好欣赏的……”话是这么说，蔚无怏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们这对师徒，都不怎么在乎礼数。灵玉对蔚无怏的行为完全没有反应，却惊到了其他出来遛弯的弟子。


  
程师叔就算了，虽然是结丹真人，可也就比他们大一点，蔚师祖身为元婴修士，这样也太随便了吧？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对师徒坐在一起，非常地赏心悦目。


  
“你好像不是因为紧张吧？”蔚无怏说，看着她往下丢石块。


  
“嗯……”经过两轮的比试，她已经适应了莲台之会的气氛，外在的环境，已经影响不到她了。


  
“那是因为什么？”


  
灵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下丢石头。


  
可惜连个回声都没有，没办法缓和她的情绪。她最终转过头：“师父，如果你突然觉得很不安，会怎么样？”


  
“不安，觉得？”蔚无怏看着她，眼睛眯了起来，“是预感？”


  
灵玉有些迟疑地点头：“我想……应该是的吧。”


  
到了结丹这个境界，就会拥有模糊的预知能力，这种预知，可能会帮助修士避开大祸。比如飞舟惨案发生的时候，有个别结丹修士提前感到心惊胆战，并没有乘坐飞舟。


  
蔚无怏的神情凝重起来：“具体说说，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觉得……可能有什么事要发生，这件事如果发生的话，将会让我很难受。”


  
蔚无怏想了想：“是关于你自己，还是别人？”


  
灵玉几乎没有犹豫：“不是我。”


  
“那就是你内心觉得重要的人。”蔚无怏有点奇怪，“你的亲朋好友，不都在这里吗？难道我们之中有人会出事？”


  
灵玉一想，还真是。师父，师祖，同门……会是谁呢？


  
“是为师我吗？”


  
灵玉仔细地感应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感觉不出来。”


  
“不可能啊！”蔚无怏直觉地不相信，“你们决出魁首之后，我们确实要借助莲台之会解决恩怨，可要说出事，莲台的封印高深无比，就算我们身处溟渊之上，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再说，就算出事，宗门里来了这么多位元婴，有什么事不能解决？”


  
“也许我感应错了……”灵玉垂头丧气，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太难受了！可她第一次有这么明确的预感，不敢放松啊！


  
“别想太多。”蔚无怏只能如此安慰，“为师和你师祖都在这里，有什么好怕的？”


  
灵玉一想，这话说得还真没错，师父和师祖就是她的靠山，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有他们两位元婴修士在，总不至于无法收拾。


  
心里好受多了，她又问了一句：“师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帮我的吧？”


  
“废话！”蔚无怏弹了下她的额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帮你帮谁？”


  
灵玉就笑了：“师父，有件事我有没有说过？”


  
“什么？”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您更好的师父了。”


  
“又说废话……”


  
三日后，第三轮开始。


  
蔚无怏抽签回来，灵玉拿着名单发呆。


  
那个轮空的幸运儿，是真华仙门的谭菁，一位后期修士。


  
端木澄遇到了缘修，而宋诩的对手则是丁玉成。几位元婴前辈说得不错，杀到这一轮的中期修士，对上的基本都是后期修士。


  
灵玉自己的对手是个中期修士，就是将胡芷芳和钱家乐淘汰了的乐宁。这个乐宁，三轮以来，遇到的都是太白宗修士，前面两个都被他狙杀了，灵玉觉得，如果她不把乐宁淘汰掉，就太对不起钱家乐和胡芷芳了。


  
纪承天遇到的是个真华仙门的中期修士。如果说，前两轮淘汰的是初期修士，这一轮则是中期修士的生死局。能够进入第四轮的中期修士，都算是成功的。


  
至于第五轮，他们就不用想了。能够坚持到第五轮的，只有五个人。


  
而剩下的最后三个人，将会参与决胜局，按名次得到奖励。


  
第三轮里，后期修士并没有完全分散，有两个人相遇了。


  
这两个倒霉蛋是，徐逆、聂正奇。


  
灵玉倒不怀疑徐逆能胜。他后期已经很多年了，没有意外的话，莲台之会过后，就会闭关冲击圆满。之后，外出游历，锤炼道心。


  
只是，第三轮就遇到后期修士，实在不是件好事。莲台上的比试，无论肉体损伤还是真元消耗都会恢复，但精神的疲惫无法恢复。


  
如果说第三轮是中期修士的生死局，第四轮便是后期修士的厮杀，第五轮则是决胜权的抢夺。过了第五轮，进入最终的决胜局，那就能得到名次的奖励，否则，跟第一轮淘汰的修士没有区别。


  
当然了，进入决胜局的人，不可能不拼力一争。成为魁首，那就是整个陵苍最强的结丹修士。一举成名，不过如此。


  
所以说，第四、五轮将会非常激烈，决胜局更是生死对决。在这种情况下，徐逆第三轮就遇到了后期对手，就算胜了，精力消耗也会非常地大。


  
“又是乐宁！”胡芷芳看到名单上的名字，语气已经带了厌恶。乐宁淘汰了她，还没什么感觉，毕竟是自己实力太弱，偏偏又淘汰了钱家乐。本来胡芷芳觉得钱家乐能够为她报仇的，没想到也被乐宁斩于马下，如今看到乐宁再次成为本门对手，厌恶的情绪油然而生。


  
“这次你可以安心了，程师妹一定可以为我们报仇的。”钱家乐说。


  
这不是安慰，跟灵玉交手最多的人是他，灵玉的实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乐宁的水平跟他很相近，而结丹之后，他就再也没赢过灵玉了。


  
“程师姐？”胡芷芳见灵玉神思不属，有些担忧。


  
灵玉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没事，我只是在想，怎么替你们报仇比较爽快。”


  
“对攻，一定要跟他打对攻！”钱家乐立刻说，“这个姓乐的很自傲，如果程师妹你对攻赢了他，他肯定郁闷得撞墙！”


  
“钱师弟，程师妹是法修！”陆盈风白了他一眼，“你别出馊主意，稳健为主。”


  
“你也知道稳健啊？”端木澄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对灵玉道，“不过这话没错，为什么要让对手发挥长处？就是要让他发挥不出来，输得郁闷无比，那才爽快。”


  
“端木师兄！”灵玉还没说话，钱家乐就抗议了，“要打败一个剑修，就要用剑打败他，这样才是最大的打击。我是剑修，我比你明白！”


  
端木澄慢悠悠道：“我是法修，程师妹也是法修，我比你明白。”


  
“端木师兄……”


  
很难得，端木澄开起了玩笑，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局，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心理压力。


  
“程师姐？”胡芷芳小心地唤了她一声。


  
灵玉摇头一笑：“我心中有数。”

第410章 以剑斗剑


  
第一场出战的，是赤霞宫的白子文，他的对手是个化阳门的中期修士。


  
赤霞宫与化阳门同在断水山，分立一南一北，关系有些微妙。既因为宗门驻地紧临，比其他宗门亲近，又因为物资争夺，两派之间竞争激烈。


  
按常理推断，那位化阳门的修士一定会尽全力阻止白子文进入下一轮，哪怕阻止不了，也不能让他轻松过关。


  
果然，这场比试一开场，气氛就被点燃了。那位化阳门的修士，根本就是以命相搏的架势。


  
胡芷芳看得目不转睛，惊叹：“好激烈！”


  
端木澄笑道：“这一轮，没有意外的话，大部分中期修士都要被淘汰，当然会很激烈。”


  
胡芷芳闻言，露出担忧的神色：“那端木师兄你……”


  
“无妨，能进入下一轮自然是好，若是进不了，也没什么。”端木澄的态度很随意，他本来就不是看重虚名的人。


  
一直沉默的宋诩，则是完全不同的想法。他并不是在乎名次，他只是讨厌失败，尤其是比试中落败。所以，他一定会拼尽全力进入下一轮，就像这位化阳门修士一样。


  
可是，尽管决心强大，那位化阳门修士到底没有阻止白子文。比试结束了，白子文胜。


  
这场比试持续了半个时辰，这在擂台斗法来说，算是长的。那种几天几夜的打法，只有在追逃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正面对决，往往胜负就在一念之间。


  
第二场就是端木澄与缘修。


  
上场之后，两人客客气气的见了礼，慢条斯理地开打。


  
跟激烈火爆的第一场比起来，这一场简直就是老牛拉破车，让人很不耐烦。


  
端木澄是什么性子？跟初期修士打，他都能打半个时辰，何况对上后期修士。他的风格就是迂回、拖延、算计。偏偏缘修也不喜欢正面对决，两个人互相玩弄心计，各出阴谋。


  
这场比试，有的人看得昏昏欲睡，有的人却连呼过瘾。他们这个比法，非常沉闷，场面一点也不好看，根本比不上双方抢攻来得养眼。然而比试过程中，层出不穷的小手段，看得懂的人知道，其中包含着何等精妙的算计。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缘修爆发，佛光连刷，将端木澄直接打下了场。


  
灵玉吁了口气。其实缘修一开始就占据了优势，只不过端木澄的风格实在太稳，很难速战速决。之前的两场，缘修都没怎么费劲，看了今天这一场，她才知道，缘修亦是今非昔比。


  
他仍然猥琐阴险，但行止之间，多了一分属于高阶修士的大气。不管用了多少小手段，始终能够把握住自己最大的优势。


  
端木澄落败了，太白宗的云台上，筑基弟子们很是失望，结丹修士们则很淡定，他们都看得出来，端木澄输得不冤。


  
第三场，是白鹿庵的女尼胜出，她的运气很好，抽到了惟一一个冲进第三轮的初期修士。不过，该名初期修士能够冲到第三轮，曾经以弱胜强，并不好对付，同样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将对手击败。


  
看到这里，众人发现，第三轮比试的激烈程度，根本不是前两轮能比的，三场下来，几乎没有一个速战速决。


  
第四场就是纪承天了。他之前被人偷袭，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部分人都没想到，受了重伤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晋阶后期。


  
这一场倒是没有坚持太久，但其激烈程度，完全不下于第一场。


  
真华仙门的弟子向来高傲，没想到被寄予厚望的杜圣安在第一轮就被徐逆斩落，只有两个人走到第三轮。谭菁轮空，这是他们第三轮惟一的比试，每个人心中都憋了一口气，这名修士更是如此。


  
对方打得顽强无比，结果差点翻盘。那名真仙华门的修士，给纪承天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下场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难看无比。


  
众人有些担忧，顾掌门见他精神萎靡，直接让元宁子把纪承天带下去休息。


  
钱家乐悄悄凑到灵玉身边，说：“纪师兄这是怎么了？”


  
灵玉说：“大概压力太大了吧。”


  
他们跟纪承天都不熟，不好问什么。


  
第五场是一名刑天门的女修和离生寺的佛修，一个后期一个中期。这名女修前面两场的表现，简直就是摧枯拉朽，中期修士完全挡不住她。直到这一场，节奏才慢了下来。


  
佛修擅长防御，他们的佛光是防御最强的术法，无论这名女修怎么强攻，佛修始终不动如山。


  
拖过了半个时辰，很多人以为，这一场怕是要翻盘。不料那女修突然暴起，巨剑斩下，赢下了比试。


  
能够参与莲台之会的后期修士，果然没有一个好对付，难怪此前听说，莲台之会中期胜后期的事例非常少。


  
休息时间过后，阎君报出了下一场的对手：“太白宗，程灵玉，紫霄剑派，乐宁。”


  
“程师姐，加油！”激动得向她挥舞拳头的人，是胡芷芳。


  
灵玉对她一笑，一拂衣袖，掠上莲台。


  
这场比试，灵玉不敢掉以轻心。面对剑修，一时的疏忽，都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太白宗，程灵玉。”她向对手揖礼。


  
乐宁回了一礼，没有立刻出剑，而是说：“真是有趣，打了初期来中期，赢了中期来后期，莫非我上辈子欠你们太白宗很多钱？”


  
灵玉伸出手，仙书在掌心现形，她道：“乐道友这话说得不对，应该叫现世报才是。”


  
“呵，”乐宁轻哼一声，振臂出剑，“报不报得了，还不一定呢！”


  
乐宁的高傲，并非没有道理。灵玉之前那两场的对手，他同样能够解决，说不定比她还轻松一些。


  
不输于剑修的剑术？也就是外行人不懂，才这么说。他不相信，凭自己的剑心，会胜不过一个冒牌剑修！


  
紫色剑气在上空汇集成形，结成剑阵，杀气凛凛。


  
灵玉一弹指，仙书同样飞上半空，化出青蓝色的巨大法阵。两者无论是气息还是形状，都是完全相反。紫色剑阵凛冽锐利，青蓝法阵却浩荡广阔。


  
乐宁将手一指，剑阵飞掠而来，灵玉掐起指诀，法阵迎了上去。


  
没有任何花巧，就这么堂堂正正地对攻了一波。


  
剑阵与法阵相撞，动静却不大，法阵漾起波纹，将触到自身的剑气缓缓净化。


  
两者僵持了片刻，便各自消散了。


  
这次出手，双方都试探出了对方的水平。乐宁皱起眉头，他觉得很难受，对方这个法阵，仿佛带着容纳万物的吸力，让他无法发挥出剑阵的威力。


  
察觉到这一点，他立刻改变了策略，操纵着剑气四处游走。


  
法修的法宝，速度赶不上剑气，虽然这么做没有剑阵的杀伤力大，却可以让对方很难受。


  
乐宁本来以为，灵玉会跟他一样改变策略，说不定一怒之下，改用剑术，到时候，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自己倾斜。一个法修，用剑术跟剑修比试，不是找死么？


  
可灵玉始终沉着，就算速度慢了些，也并不改换策略，让他感到很疑惑。


  
终于，他忍不住了，将剑气一收，说道：“程道友，你不是剑术不输剑修么？为什么不正面切磋一下？”


  
灵玉目光扫向他，笑了。


  
一个剑修对法修说，用剑术来切磋一下，很有欺负人的嫌疑。乐宁根本没多想就说出口，直到灵玉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才发现自己这么说不合适。可话说都说了，能怎么样？


  
就在他考虑怎么化解的时候，灵玉开口了：“好啊，能与紫霄剑派的剑修切磋剑术，求之不得。”


  
话音落，仙书消失不见，浅紫色的剑光飞掠而出。


  
同样是紫色，剑气的本质却完全不同。乐宁的剑气，来源于自身吸纳的紫气，灵玉的剑气，则是由数种五行属性相合而成。她的剑气颜色很浅，似乎带着水一样的波光，又有火一样的热烈。


  
灵玉换了剑气，乐宁立刻舒服了。以剑斗剑，他经验丰富，马上进入状态。


  
几个回合之后，乐宁心中有了判断。对方的剑术确实不凡，按理说，法修根本达不到这样的层次，难怪比试之前，宗门前辈提醒他，对方一定拥有类似剑心的东西。


  
不过，剑术相斗，他一点也不怕！对方毕竟是法修，在剑术上消耗的时间，绝对不会比他多。


  
观战的众人只见莲台上剑气横行，剑光点点，深紫与浅紫纠缠，来去如龙。两人出剑越来越快，修为稍微浅一些的，根本分不清剑势。


  
之前乐宁与钱家乐比试，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景象，只是，这一场更加让人眼花缭乱。究其原因，钱家乐的剑术，偏向霸道，而灵玉的剑术，则更注重灵巧。乐宁身为剑修，哪肯就剑术技巧方面认输？自然是与灵玉拼斗到底。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昭明剑君忽然问下方的徐逆：“这场比试，你有何看法？”


  
徐逆神情平静，答道：“乐师弟怕是要栽跟头。”


  
“哦？”昭明剑君脸上带了高深莫测的笑意，“怎么说？”


  
徐逆仿佛根本没有注意，神态自然：“对方是个法修，剑术再高，也是个法修。”

第411章 再战


  
剑术再高，也是个法修。许多人是这样看灵玉的，但徐逆这话，有着不同的含义。


  
别人的意思是说，灵玉的剑术再厉害，也比不上剑修。而徐逆指的却是，她剑术堪比剑修，本质却是个法修，法术才是根本，更要小心。


  
昭明剑君挑眉笑道：“你倒是很看好她。”


  
徐逆淡淡道：“能在七十多年间成就后期，怎么会是寻常人？”


  
昭明剑君抚掌大笑：“此话不假，如此速度，并不比你慢多少。”


  
徐逆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莲台。


  
莲台上的灵玉，仿佛真的忘记自己是个法修了，剑气与乐宁斗得不亦乐乎。


  
深紫剑气凝结成阵，一条条垂下，整个莲台仿佛都被覆盖，几乎找不到空隙，只要身处莲台，就能感觉到凌厉的气息透体而来。紫霄剑典，便是如此霸道。


  
霸道的剑阵中，却有一缕浅紫始终不灭，它时而热烈时而柔和，悠然在剑阵中穿梭。


  
差一点，还差一点。


  
乐宁总觉得，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就能将对方的剑光剿灭，于是他一再地催动自己的剑气。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灵玉很可能在引诱他入瓮，可是，每当他一迟疑，对方的剑光就会暴涨，似乎马上就会反压过来。


  
乐宁很快就释然了。他是剑修，除了剑术，还能依赖什么？如果连剑术都压不倒对方，就算真的有埋伏，他也失去了胜利的机会。


  
一往无前，只能如此。


  
深紫色的剑气，是汹涌而来的海浪，澎湃而猛烈，那一缕浅紫色的剑气，则是波涛中漂浮的小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倾覆。然而，这看似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舟，却始终稳稳当当。


  
乐宁按捺下躁动的心，继续寻找机会。他相信，只要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疏忽，自己就能把握住。


  
感觉到对方的剑气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乐宁瞳孔一缩，全身的真元爆开，从掌心涌出，剑气与空气摩擦着尖锐的呼啸声。


  
呼啸声绵长刺耳，整个莲台上的剑气，好似沸腾中的水汽，震动了起来。


  
云台上观战的众人，只看到莲台上的剑气爆开，将两人的身影掩盖。


  
呼啸声慢慢减弱，终至沉寂，剑光亦在渐渐黯淡。


  
筑基弟子们十分茫然，以他们的境界，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剑光终于散去，乐宁已经不在莲台上了，而是在外围。


  
他怔怔地看着莲台，就在灵玉面前，悬浮着一个掌心大小的方型盒子，盒盖上的玉石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其中一个特别明亮。


  
“承让。”灵玉收起封剑盒，向他揖了一个道礼。


  
乐宁拱拱手，什么话也没说，化为遁光，飞回自家的云台。


  
阎君的身影出现在莲台上，宣布：“太白宗，程灵玉胜。”


  
灵玉向他致意，回到太白宗的云台。


  
“程师姐，太棒了！”大仇得报，胡芷芳兴奋不已。


  
灵玉只是笑了笑，坐了下来。对她来说，这场比试，赢是理所当然的事。中期剑修对上其他后期修士，或可一拼，她同样拥有剑心，又有着修为的优势，若是输了，那就不能见人了。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昭明剑君问：“如果是你的话，有几成的把握胜她？”


  
徐逆略一思索，答道：“六成。”


  
“只有六成？”昭明剑君扫了一眼太白宗的云台，“本君倒是看不出来，她胜你的四成在哪里。”


  
徐逆道：“如果她是个剑修，那么我的胜率能达到八成，但她是个法修。我从来不会低估敌人的实力。”


  
昭明剑君没再问什么，而落败的乐宁，也没能得到一句安慰。


  
对剑修来说，失败，是不需要安慰的，他们永远保持着旺盛的求胜心。


  
钱家乐很好奇：“你刚才那是什么？我好像从来没见你用过。”


  
“这个吗？”灵玉摸出封剑盒，抛给他。


  
钱家乐接过，一边观赏，一边啧啧稀奇：“这上面的宝石，是对应各种属性的吧？光是这些珍稀宝石，这件法宝的价值就很惊人了。对了，怎么用来着？”


  
灵玉骈指一点，一道剑光从紫色玉石里逸了出来：“它会收纳剑气，只需要稍稍引导。”


  
钱家乐把玩了一会儿，还给她：“乐宁输得不冤，这玩意儿真是剑修克星。”还好以前跟他打的时候，灵玉没用这东西，不然输得就难看了。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下一场，便是丁玉成和宋诩。


  
太白宗刚刚赢了一场，士气正旺，许多筑基弟子喊着给宋诩加油。


  
元宁子却对徒弟说：“尽力而为，不要强求。”


  
宋诩点头，可看他的样子，并没有听进去。


  
这也是丁玉成第二次遇到太白宗修士了，灵玉觉得，这才叫孽缘。纪承天被他阴了，许寄波遇上他而淘汰，现在又是宋诩。幸好纪承天不在这里，肯定会更激动。


  
“程师妹，你觉得胜负如何？”钱家乐悄悄地问。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道：“之前两场，丁玉成都隐藏了实力，看不太出来。不过，掌门既然把他列为夺魁希望最大的几个人之一，应该不止这点实力。”


  
莲台之会开始前，元宁子仔细打探过，丁玉成那件法宝极其厉害，幽冥教同阶修士几乎无人能敌，哪怕是结丹多年的修士。可是，莲台之会在即，幽冥教不会把真正的杀招泄露出来。


  
“你觉得宋师兄会……”


  
“倒也不是这么说，白虎杀有多霸道，我们是知道的，宋师兄未必没有胜机。”他们之中，打架经验最丰富的，恐怕就是宋诩了，灵玉相信，只要丁玉成有所疏漏，宋诩一定能够抓住机会。


  
说话间，莲台上的两个人开始了。


  
一道白虎虚影在宋诩身上出现，给他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凶悍而凛然的气息散发开来，仿佛凶神白虎附体。


  
丁玉成也动手了，他背后的棺材自动掀开，无数的阴魂从里面涌出来。


  
这是他前面两场用过的手段，这些阴魂最少也有结丹以上实力，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收集而成。更可怖的是，几乎斩杀不尽，就算被劈成两半，也能回到棺材之中休养。


  
宋诩面对汹涌而来的阴魂，夷然不惧，白虎克邪，什么魑魅魍魉，他从来不曾害怕过。


  
“白虎——杀！”宋诩一拳挥出，身上金光暴涨，白虎虚影脱体而出，化成一只双翅飞天的巨型猛虎，雪白的皮毛根根分明，挟带着万钧之势，向丁玉成扑去。


  
白虎过处，阴魂尽散。


  
这些阴魂，被白虎身上所带的淡淡金光伤及，纷纷退避，变得黯淡而虚浮。


  
丁玉成脸色一沉，一掐指诀，将受伤的阴魂召回棺材中休养。


  
一个驱使阴魂包围对方，一个步步紧逼杀出重围，莲台上气氛紧张。


  
陆盈风看了一会儿，嘀咕：“丁玉成还不出杀招吗？仅凭这些阴魂，根本没办法打败宋师兄啊！”


  
端木澄的眉头紧皱，赞同陆盈风的看法。丁玉成绝对有杀招，他这些阴魂是很厉害，但若遇到高手，不一定能够取胜。比如宋诩，他这么打下去，阴魂肯定会被全部打散的，别的中期修士做不到，宋诩恰恰能够做到。


  
而宋诩，显然不满足这样的结果，他同样知道，丁玉成另有杀招在后，如果自己被阴魂消耗了真元，等到他杀招出现的时候，就会无法应付。他的目光瞄准了丁玉成背后的棺材……


  
等到阴魂再也无法集结成群的时候，宋诩站住了，他微微垂头，双掌相合，指向自己。一点淡金色的光在他指尖出现，越来越亮，灌入眉心。


  
光芒亮到极致，陡然爆开。等到光团散去，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一只硕大的白虎出现在上空。


  
观战的元宁子猛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元宁师兄？”离他最近的端木澄诧异地向他望过去。


  
元宁子吐出一口气，一向板着的脸更加严肃，对他点点头：“没事。”


  
没事才怪！端木澄转向莲台，若有所思。宋诩这项术法十分强大，中期修士几乎抵挡不住，莫非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否则，元宁子没必要这么激动……


  
虎啸震动整个莲台，令人心颤，看着向自己扑来的白虎，丁玉成脸色发白。


  
这只白虎，可不是宋诩之前召唤出来的虚影，而是真实无比的存在，每一根毛发都带着天然的光泽。


  
莲台上，已经失去了宋诩的身影，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只白虎，就是宋诩本身！


  
居然将白虎精魂与自身融合在了一起，使自己拥有化身白虎之能，真是个疯子！


  
身为魔道中人，丁玉成一向对道门所谓的中正平和嗤之以鼻，说得这么好听，无非是胆小不敢去拼。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佩服宋诩的勇气，将精魂融入自身，要承受的是魂魄被割裂的痛楚，换作是他，真的做不到。


  
白虎已经近在眼前了，宋诩的目标是他背后的棺材，这一下如果受实了，他这件本命法宝，大概就会半废。虽然下了莲台会恢复如初，可他等于被人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丁玉成深吸一口气，没有退让半步，一声大喝，棺材竖起，里面疯狂地涌出死气，瞬间铺满整个莲台。


  
死气中，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丁玉成的背后，与此同时，他一字一字地念道：“魔！君！临！世——”

第412章 剑与儒


  
宋诩输了。


  
他一脸平静地回到太白宗的云台，并没有落败的颓丧。


  
元宁子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宋诩向自家师父深深躬身，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歉意，却什么话也没说，回到自己的座位。


  
莲台上，被宣布获胜的丁玉成，脸色反而比宋诩这个落败者更难看。


  
他被宋诩逼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手段，这本来是为了最后决胜局而准备的。这让他意识到，这一次的莲台之会，恐怕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这只是第三轮，宋诩就把他逼到了无路可退，接下来还有第四、第五轮，通过了这两轮，才能够进入决胜局。后两轮的对手，恐怕不会比宋诩弱。


  
这一场结束，第三轮只剩下两场了。


  
十九个人，一人轮空，只有九场比试，现在已经比了七场。


  
第八场是极意宗一名中期女修，和一名阆风派的中期修士。本来，这一场也是极其精彩的，但因为有宋诩和丁玉成那一场在前，反而没什么人关注了，最终是更擅长斗法的极意宗女修胜出。


  
随后便到了最后一场比试，也是惟一一场后期修士的对决。


  
“紫霄剑派，徐正，皇风书院，聂正奇。”


  
随着阎君报出比试者的名字，现场的气氛立时热切起来。


  
后期对后期，这是本次莲台之会真正意义上精彩的对决。


  
两人上了莲台，各自见礼，然后开打。


  
紫气夹杂着雷光，出现在徐逆周围，紫雷迅速漫延，在他周围形成紫色雷光的海洋。


  
聂正奇祭出本命法宝，书卷悬浮于半空，无数白色光点在围绕着书卷飞舞，这是前面两场不曾出现过的。


  
无论是徐逆还是聂正奇，都知道这一场是生死之战，他们之中落败的一方，将会成为本次莲台之会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后期修士。


  
尽管他们清楚，败于后期修士之手，并不丢人，但，既然来到这里，怎么可能对于魁首没有半点企图？况且，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差。


  
聂正奇一出手，就是前两轮不曾出现过的异相，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渐渐漫延，与紫雷形成抗衡之势。


  
莲台上，风声渐起，发出尖锐的声响，仿若雷鸣。


  
云台上的筑基弟子们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们都没料到，这一场刚开始，就是如此气势，这是前面几轮从来不曾出现过的。


  
光点与紫雷的较量中，聂正奇首先出手了，浮在他眼前的书卷翻开，自行撕下一张书页，幻化为光团，向徐逆袭去。


  
这团白光，速度极快，如毒蛇吐信，周遭的紫雷，没能给它造成一点阻力。


  
徐逆伸手对着那团白光一点，数道剑气挟带着雷霆之势，迎了上去。


  
剑光与白光相撞，消弥于无形。


  
聂正奇目光一沉。在别人看来，他这手段与前两场并无差别，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术法里，暗藏杀机。不愧是昭明剑君的爱孙，天生剑心之体。


  
心中如此想着，手上一刻也没有放松。书页仍旧撕下，化作术法，向徐逆飞去，袖子微微一振，一黑一白两道流光飞出，直取徐逆面门。


  
紫雷覆盖的面积更大了，黑白两道流光遁入其中，却被击个正着，缓了速度，最后被剑气击落。


  
徐逆周身，陡然升起一道道剑的虚影，围绕着他缓缓转动。他一振袖，剑影化为流星，向聂正奇弹射而去。


  
掠出去的剑影，足有几十道，都是由剑气化成。据说剑气凝练到极致，会由虚转实，这些剑影的出现，说明徐逆的剑气已经在转实的过程中了。


  
除了紫霄剑派，其他宗门的高阶修士暗暗称奇。剑化无形，剑气转实，这是元婴剑修的手段，徐逆分明已经将后者练成了一半，照这样下去，他结婴之时，便可完全练成。


  
眼看剑影袭来，聂正奇一掐指诀，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影失去了目标，盘旋一圈，仍然回转。


  
“隐身术？”徐逆轻声道。


  
果然，后期修士几乎都保留了手段。聂正奇的隐身术，跟低阶修士使用的隐身符可不一样，那些隐身符使用了之后，会限制自身移动，只能作为危急之下的应对手段，而聂正奇确实不在原地了。


  
这下有点麻烦了。神识中，完全找不到可疑的灵气波动。


  
“这就是隐身术？”太白宗的云台上，陆盈风喃喃自语，思忖着自己若是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端木澄则道：“没想皇风书院竟然有隐身术的全本。”


  
“端木师兄，隐身术很少见吗？”问得多了，胡芷芳也没那么胆小了。


  
“嗯。”端木澄点头，“隐身术的修炼条件十分苛刻，流传下来的很少，大部分都不完整。看聂正奇施展出来，半点形迹不露，还能自由行动，就算不是全本，也差不多了。”


  
“那岂不是没有办法应对？”


  
端木澄笑了，看向灵玉和钱家乐：“如果是你们两个，会怎么做？”


  
灵玉和钱家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打出来！”


  
“打出来？”胡芷芳茫然不解。


  
端木澄道：“隐身术，并不是消失术，看起来不存在，但确实存在。”


  
他说得好像绕口令似的，陆盈风却恍然大悟地一击掌：“原来如此！”


  
莲台之上，徐逆的应对仿佛验证他们的说法。


  
雷声响起，手指粗细的雷柱从天际落下，转眼间铺满整个莲台，组成了雷电的海洋，声势惊人。


  
这个场景，令许多元婴修士想起了昭明剑君。紫气雷霆，昭明剑君的绝招紫气雷霆，使出来便是如此景象，只不过声势更大，雷光更粗。


  
仔细一想，这紫气雷霆，还真是对付隐身术最好的方法。


  
雷光越来越密，徐逆突然转身，一道剑气激射出去。


  
就在他剑气到达之际，聂正奇的身影半虚半实地出现。


  
他不敢硬挡徐逆的剑气，本命法宝抛出，化出一片白芒，白芒里，似有朗朗书声响起，节奏般的韵律下，一个白色的光罩成形。


  
“嗤——”剑气与光罩相交，缓缓地推进数寸，终于还是消散了。


  
与此同时，光罩也摇摇欲坠，难再维持。


  
后期修士到底是后期修士，聂正奇受创的情况下，仍然稳稳地挡下这一击。


  
眼看光罩无法再维持下去，聂正奇手腕一翻，一只通体金红的笔出现在他手中，笔管上缠绕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虬龙，龙嘴张开，正是笔尖的位置。


  
他提笔在半空快速无比地书写，笔划组成一个金光闪闪的封字符文，最后潇洒地划了一个圈，一声龙吟，封字符文推了出去，仿佛笔上的虬龙将符文吐了出去。


  
封字符文张开，化成金光闪闪的大网，向徐逆罩去。


  
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这符文化出的大网非同小可。


  
徐逆瞬间退离，右手摊开，一柄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略窄，光芒黯淡，乍看全不出奇，当它挥动的时候，却可以看到点点星辉。


  
灵玉目光一凝。徐逆有好几把剑，结丹之前，都收在剑匣里，结丹之后，飞剑皆可收纳入丹田，他便不再背剑匣了。这些剑，各有妙用，通常情况下，他只会出紫雷剑。聂正奇逼到他用其他剑，也算是难得了。


  
长剑甩动，似有星辉扑面而来，无声无息，聂正奇却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


  
星辉划过，金色大网应声破开。


  
这柄剑，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拥有克制封印类术法的功效。


  
封字符文被破，聂正奇却没停，他再次挥动手中毛笔，写出一个定字，推了出来。


  
这个定字符文，化成一个金色光圈，向徐逆套去。


  
徐逆再次甩动手中的剑，向光圈斩去。


  
太白宗的云台上，钱家乐皱起眉头，问灵玉：“这样下去，徐正怕是会真元耗尽。”


  
剑修使用真元，比其他修士快得多，尤其是紫气雷霆，一看就是消耗极大的那种。


  
灵玉道：“没办法，聂正奇太稳了。”


  
不错，聂正奇是那种无论心志还是基础都十分坚实的修士，对剑修而言，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强攻吧，他基础稳，手段多，若是在真元耗尽前被他拖住，就会越来越难打，而他则是越战越勇。


  
“如果是你，你怎么办？”想了半天，钱家乐看不出如何应对，便问灵玉。


  
灵玉轻笑一声：“问我可就问错了，我是法修。”


  
钱家乐无语。他怎么忘了这回事？她根本不用想别的方法，聂正奇想拖那就拖，法修的真元本来就多，但是只要他露出一点点破绽，灵玉便可祭出飞剑，直取弱点。


  
莲台上的聂正奇显然也是这么打算的，他始终稳稳当当，不停地施放术法，把徐逆拖住。


  
终于，徐逆不准备让他拖下去了。


  
一道紫色剑光从他袖中滑出，如游鱼般悠然地划了一个圈，在他面前停住。


  
这道紫气，纯净而凛冽，比之刚才的紫气雷霆，少了一分热烈，多了一分凛然。


  
不知为何，看到这道紫气的时候，聂正奇突生寒气。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毫不犹豫地一抛书卷，浩浩荡荡的白芒出现，刚正纯净，似有山岳，似有日月，绵绵密密地护住自己。


  
这是浩然正气，儒修的存身之气。

第413章 又一轮


  
天地有正气，于人曰浩然。


  
浩然之气究竟是什么东西，很多人说不明白，它不像剑气之类，形于外而有法可循，十分难以捉摸。


  
皇风书院和丹心阁众多儒修，大多三、四岁启蒙，读书至十一二岁，方才正式踏入修行道。需要这么长的时间读书，便是因为他们需要培养出浩然之气，才能够进入炼气期。


  
这个浩然之气如何培养，却说不清楚，无论是资质还是心性，都只能做为参考。有的人读书极好，却迟迟培养不出，有的人看似蠢笨，却早早地出现。这一点，跟道修自小通读道经，以求顿悟，进入观想境界是一样的。


  
聂正奇并不是那种资质出众的修士，他七岁方才启蒙，十四岁领略浩然之气，因为起步太晚，皇风书院只是将他列为观察对象。


  
如果不是运气好，被书院一位讲书看中，他大概会像大部分书生那样，走上仕途，成为一个平凡的官员。


  
在皇风书院，他一点也不显眼，甚至每每岁考落在最后几名，总是被他人嘲笑蠢笨。


  
奇妙的是，他这个蠢笨的学生，走得虽慢，却一直不曾被抛下。五十岁方才进入筑基，成为讲书，同窗都以为他运气好。将近两百岁结成金丹，成为助教，大家还是以为他运气好。直到他短短四十年突破中期，方才引起了山长的注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四十年中期，五十年后期，莲台之会举行之期，他正好结丹一百二十年，一举成为书院最显眼的“天才”。


  
可他的内心并不是那些骄傲的天才。自少年起，他就习惯了忽视他人的目光，默默地读书、修炼。他不在乎自己到底是蠢笨还是聪明，因为他从不跟别人比较。他强于斗法，是因为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中去。


  
聂正奇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蠢笨的聪明人，他对自己的缺点再清楚不过，不会不切实际地妄想，战胜传说中的天命之人会有多么地风光。他已经三百多岁了，不是那些年少成名的天才，出风头这种事，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他更知道，同样是后期，自己的斗法能力并不比“徐正”强，与徐公子争夺第四轮的资格，除了稳和拖，没有其他方法。


  
但是，当那道紫气出现的时候，聂正奇明白，自己最大的考验来了，对方不会允许他拖下去。


  
浩然之气出现，似有山岳重逾千钧，似有日月光明耀目。


  
皇风书院和丹心阁的云台上，有许多人惊叹出声。


  
他们都没想到，聂正奇的浩然之气，竟然已经有了实体。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这是浩然之气已经修炼到化虚为实的阶段。


  
尤其是皇风书院的儒道修士，他们都觉得，这样的浩然之气，哪怕是最擅长斗法的剑修，也不一定攻得破。


  
没想到，聂正奇的浩然之气全部施展出来的时候，那抹紫气突然消失不见。


  
徐逆一声轻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莲台上。


  
隐身术，可不只有聂正奇会，他的隐身术没有那么精妙，但，只要那么一会儿就够了。


  
“这是——”太白宗的云台上，钱家乐惊讶出声。


  
“钱师兄，怎么了？”胡芷芳看得半懂不懂。


  
灵玉吐出胸口憋到现在的一口气，放松下来：“被骗了。”


  
“什么？”


  
“聂正奇被骗了。”灵玉说，“浩然之气短期内只能使用一次，没了浩然之气护体，他挡不住徐正的。”


  
莲台上的发展，验证了灵玉的说法，山岳隐没，日月黯淡，浩然之气消失了，徐逆突然出现。


  
紫气爆开，剑影现形，整个莲台都被剑光淹没，众多筑基修士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剑光消失，剑气散去，聂正奇已经出现在了外围。


  
他的神情仍然平静。在徐逆收回紫气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被骗了。不过，这并不能打击到他，修炼至今，他输得太多，以至于早已钢筋铁骨，刀枪不入。


  
他客气地揖礼：“多谢徐道友赐教。”


  
徐逆亦回了一礼：“承让。”


  
第三轮至此落幕，加上轮空的谭菁，共有十名修士进入下一轮。


  
这一轮，大部分中期修士落马，只有两名进入第四轮。


  
……


  
“赤霞宫，白子文；观慧寺，缘修；白鹿庵，定如；太白宗，纪承天；刑天门，林绮；太白宗，程灵玉；幽冥教，丁玉成；极意宗，谷暮芸；紫霄剑派，徐正；真华仙门，谭菁。”


  
元宁子报完了，扬了扬手中的名单：“只有我们有两名弟子进入第四轮。”


  
顾真人十分欣慰：“不管怎样，他们都努力了，这很好。”


  
元宁子颔首：“是，下一轮大部分是后期修士，能不能胜出，既要看运气，也要看实力。”


  
能够走到第四轮的，实力都不会差。如果抽到中期修士，要轻松得多，如果是后期修士，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们两个人如何？”顾真人不放心地问。


  
元宁子答道：“程灵玉看不出异常，不过，可能有点紧张。”


  
显宣真人笑了：“紧张就对了。她才多少岁，结丹七十多年，就能在莲台之会冲进第四轮，很难得了。”


  
“是。”元宁子也没当回事，说完灵玉，想到纪承天，有些忧虑，“承天那边，情况不太好。”


  
“怎么说？”顾真人面带关切。他是纪承天的师尊，可这个时候，却不好多问。


  
“承天的精神一直很不好，十分焦虑。”


  
想到纪承天的状况，显宣真人都无奈了：“这孩子，怎么就是喜欢钻牛角尖呢？”


  
“他要不钻，就不是纪承天了。”蔚无怏在旁边插了一句话，对顾真人道，“顾师伯，说句实话，承天今日如此，也是你从小太看重他了。”


  
顾真人叹息着点头：“是我不会教徒弟啊！”


  
纪承天什么都好，资质优秀，刻苦勤奋，又是自小入他门下，顾真人理所当然对这名弟子十分看重。纪承天也从来没有辜负他的看重，修为进步飞快不说，为人也很有担当。可他实在没有想到，他的优点，有一天会变成缺点。


  
纪承天是有担当，可就是太有担当了，遇到事情，容易钻牛角尖。


  
当年受伤归来，他一直很焦虑，担心自己赶不及莲台之会，害宗门错失这次扬名的机会。之后灵玉归来，得到宗门看重，令他本来就很焦虑的内心承受到额外的压力。


  
纪承天很好胜，他的好胜跟陆盈风还不一样。陆盈风的性子散漫得多，真的输了，也会自我劝解。纪承天却不然，他从小到大，受到的肯定太多，他又是个极认真的人，总是逼迫自己，一定要做到最好，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一直被肯定的人，遭遇到失败，容易自我怀疑，如今的他，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本来就是强行突破后期的，修为并不稳固，造成的结果就是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通过第三轮都如此艰难，自我怀疑更深了。


  
想到这个问题，几位元婴修士头痛无比。


  
不管吧，他们总不能看着宗门大有希望的弟子因为自我怀疑而产生心魔，最终陨落。管吧，这种情况，还真不好多管。纪承天本身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别人的劝解，对他很难产生影响。


  
“无怏，如果是你，会怎么办？”顾真人想不出方法，干脆去问蔚无怏。在他看来，灵玉这么个默默无闻的弟子能够成长到今天，蔚无怏的教导功不可没。


  
谁料蔚无怏一摊手：“这种事情，需要怎么办吗？”


  
“可是，总不能不管……”


  
“顾师伯，就是你这个态度，承天才会养成这样的个性。”蔚无怏毫不客气地直述，“他的性子，不是今天才露出苗头，每一次他一出事，你就跟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忙不迭地帮他解决问题。可所有的事情，都让别人解决的话，还需要他自己锻炼心性吗？”


  
“……”蔚无怏一番话，顾真人老脸微红。


  
显宣真人更是“噗”一声笑了：“护崽子的老母鸡，好形像！”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显宣真人一边笑一边点头，对顾真人道：“顾师兄，无怏这话不大好听，但道理不错。承天的承受能力太弱，未尝没有你太护着他的原因。”


  
顾真人被笑得尴尬：“都已经这样了，你们好歹出个主意。”


  
“照我说，把他扔出去就是！”蔚无怏慢悠悠地捏着拳头，看似悠闲，却隐露凶光，“他要成为废人，还是闯过这一关，就看他自己的。如果他还要这样颓废下去，那是他自取灭亡。道心这个东西，别人可帮不了他。”


  
显宣真人一想，轻轻点头：“无怏说的未尝没有道理。顾师兄，你想想看，承天如果闯过这一关，道心就不成问题了，元婴也有了希望。你再这样护下去，解决不了道心的问题，他就算好了，也会停在结丹期，无法更进一步。”

第414章 第四轮


  
元宁子以为灵玉是紧张，其实，灵玉根本就不是因为紧张。


  
终于第四轮了，只剩下十个人，她跟徐逆遇上的机会很大。还有缘修，她也不想提早遇到。而抽签的结果，她根本无法控制。


  
除了担心下一轮的对手，她更忧心的是自己的预感。随着时间过去，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仿佛会有天大的事情发生。她一个一个地回想，预感会应验到谁的身上。


  
与她关系亲近的人就那么几个，几乎都在这里。师父、师祖、钱家乐、陆盈风等人，太白宗有这么多元婴修士在这里，应该不会出事。而不属于太白宗的，只有枯禅、段飞羽、缘修、徐逆等。枯禅的话，关系并不是很亲密，只是会隔一段时间通个信，除了问候就是探讨修炼的问题。缘修毕竟患难相处了二十多年，比枯禅亲近，但也多年不曾相见了，不至于一见到，就预感他出事吧？与段飞羽关系还不错，但多半是因为徐逆。


  
这么强烈的感觉，关系应该不普通，而与她最亲近的就是师父和徐逆两人，会是谁呢？


  
灵玉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太白宗这么多人，还有师祖在这里，她觉得师父出事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就算比试结束后，师父要上莲台与别人解决恩怨，也不会有性命之忧。难道是徐逆？


  
紫霄剑派于他来说，是靠山，也是敌人，随时都有可能转化。目前昭明剑君看起来并不像对徐逆不满的样子，但，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以元婴修士的心机，也不可能让外人知道吧？


  
灵玉心中七上八下，始终安定不下来。这个时候，她很想跟徐逆通个气，但她知道不能够。莲台之会期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怎么敢联系？


  
说完了别人的徒弟，走出宫观，蔚无怏见到的就是自己徒弟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踱过去，等了半天，灵玉也没发现他。


  
蔚无怏好奇了：“你又在胡想些什么？半天都没反应。”


  
灵玉这时才发现师父大人就在旁边，叹了口气：“师父……”


  
蔚无怏想了想，在她身边坐下：“该不会还是几天前那个问题吧？”


  
灵玉点点头。她思来想去，憋不住问：“师父，如果你知道我有事情瞒你，会怎么样？”


  
蔚无怏颇觉有趣：“什么样的事情？”


  
这还真不好形容，灵玉寻思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跟师父解释。


  
蔚无怏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是这般反应，便道：“真是奇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为难？总不会是有了心上人吧？”


  
说完了，却见灵玉目光一动，没有否认。蔚无怏一顿，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还真是？”


  
灵玉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蔚无怏看她这唉声叹气的样子，纳闷了：“就算真有了心上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辈修道，求的是长生自在，而不是断情绝爱，你为何……”


  
“师父，我没办法跟你解释。”灵玉打断他，抬起头来，“我在做一件事情，可能要很久很久才会有结果，而这件事情，关系着另一个人的性命与未来。我担心的是，也许我的预感是关于他的。”


  
好半天，蔚无怏都没说话，他斜过视线，用一种饱含怀疑的目光看着灵玉，好像她脑袋坏了一样。


  
“师父……”


  
蔚无怏就笑了：“还有呢？你不会只是告诉为师这件事吧？”


  
灵玉纠结了一会儿，继续问：“师父，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遇到了危险，我没有能力帮他，您能出手吗？”


  
蔚无怏几乎没有犹豫地说道：“你不告诉为师这件事，想来此事颇为复杂，又问了这么一句话……是背后涉及到其他的势力，觉得为师会有所顾忌，不便插手吗？”


  
没想到师父仅仅从她的态度就推断出这些，灵玉闷闷地道：“差不多吧。”犹豫了一下，“另外也是对方实力很强……”


  
蔚无怏眉头挑高：“连你师祖也及不上？”


  
灵玉再次点头。


  
蔚无怏若有所思：“若是这样，为师未必能够出手。”


  
尽管已经知道这个结果，灵玉还是感到失望，就连最亲近的师父都没办法帮她。


  
见灵玉十分苦闷的样子，蔚无怏道：“有些事情，别人劝也没用。不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当知道纠结无用的道理。”


  
她当然明白，事情还没有发生，想得再多也没有用。


  
灵玉点点头：“我明白。”


  
蔚无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去了。


  
灵玉转过视线，看着溟渊之气凝结成的云雾，紫霄剑派所处的山峰遥遥隐隐。


  
她没有发现，蔚无怏走到一半回头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蹙了起来。


  
紫霄剑派？难道是那个小子？昭明剑君确实是他和师父都招惹不起的。只是，最爱护那小子的，不就是昭明剑君吗？


  
蔚无怏没想明白，摇摇头，进了宫观。别人是死是活，他不关心，不过自家徒儿那边，要多多注意才行，好好一个徒弟，可千万别坏了前程。


  
灵玉很快振作起精神。事情还没发生，这个预感到底是关于谁的，还不能肯定，现在就开始忧虑，那不是自寻烦恼吗？她该关心的是接下来的第四轮比试。


  
三日一晃而过，第四轮开始。


  
灵玉看着蔚无怏上台抽签，焦急地等待着。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抽中徐逆和缘修……


  
钱家乐很是稀奇：“程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希望抽个好签了！”陆盈风在旁笑道，“程师妹，我觉得你这次运气不错，不会有问题的。”


  
“有吗？”灵玉心不在焉。


  
“当然，你看你几轮下来的对手，前两个实力寻常，第三轮的乐宁倒是强一些，可你手上有克制剑修的法宝，打得多顺利。”


  
钱家乐不以为然：“难道不是程师妹本身实力强的原因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运气也是事实。你们想想那个徐正，第一轮遇到杜圣安，第三轮提前遇到聂正奇，除了第二轮运气好点，哪个好对付？”


  
几人听了都笑了。陆盈风这么一说，他们发现还真是，徐公子果真是个倒霉蛋，不知道他第四轮会不会又遇到个强悍的对手。


  
说话间，蔚无怏回来了。


  
他把名单递给顾真人，顾真人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接着杨真人和显宣真人都是如此。


  
看到几位元婴前辈的脸色，灵玉和钱家乐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该不会真的抽到什么难缠的对手吧？


  
几位元婴前辈看完，元宁子拿回名单，看了一眼，同样皱起眉头。他什么也没说，把名单递给近旁的灵玉。


  
灵玉自己没看，传给钱家乐。


  
钱家乐看着名单，面露古怪。


  
“怎么了？名单有什么问题吗？”灵玉紧张地盯着她。


  
钱家乐摇摇头，说：“第一场，幽冥教丁玉成对极意宗谷暮芸；第二场，白鹿庵定如对真华仙门谭菁；第三场，”他顿了顿，接下去，“紫霄剑派徐正对太白宗纪承天。”


  
听到这里，众人转过目光，看着纪承天。


  
纪承天的精神不是很好，听到钱家乐报到自己的对手，脸上没有任何反应，袖子里的手却紧了紧。


  
本来端木澄陆盈风和纪承天的关系都不错，可这一趟来溟渊，纪承天一直心情不好，他们也不敢多问。


  
停顿了一下，钱家乐又继续报下去：“第四场，太白宗程灵玉对刑天门林绮。第五场，观慧寺缘修对赤霞宫白子文。”


  
灵玉松了口气。还好，她并没有提前遇到徐逆和缘修，不过，下一轮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到时候只有五个人，想要三个人不碰头，机率太低了。不管怎么说，他们能迟一轮遇到是好事，若是三人齐头并进，一起进入前三名的决胜局，那就最好了。


  
“刑天门林绮？”灵玉沉吟，“她可不好对付。”


  
这一轮只有两名中期修士，分别是谷暮芸和定如。不巧的是，她和徐逆、缘修三人遇到的对手都是后期。这个林绮，是刑天门的武修，从前面三轮看来，风格十分强悍，很难对付。


  
“程师妹，我们相信你！”钱家乐挥舞着拳头。


  
宋诩看了他们一眼，难得开口了：“武修斗志旺盛，确实很难对付。不过，以程师妹你的实力，胜出的机率颇大。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付武修，最好开局先拖上一拖，消耗他们的斗志。”


  
灵玉感激地道：“多谢宋师兄提点。”不爱说话的宋诩能说出这么长的话来，实在不容易。这些年，他和灵玉、陆盈风三人总在一处做任务，倒是处出一些交情来。


  
“纪师兄，”想了想，灵玉还是说了，“当年临海战事，我曾与徐正同在一个小队，他主修的其实并非紫雷，你要多加小心。”


  
纪承天目光波动了一下，点了下头：“多谢。”

第415章 还是继续


  
说话间，第一场开始了。


  
丁玉成已经被宋诩逼出了底牌，不再隐藏实力，此轮一开场，出手便是那日关键时刻施展出来的魔君临世。


  
这项秘术，表面看来，与宋诩的化形白虎之术十分相似。死气中，一个魔君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身后，与丁玉成合为一体。立时，丁玉成一改温文平和的气质，显得高傲而邪恶。


  
魔君临世之下，极意宗的谷暮芸只撑了十个回合就落败了。


  
谷暮芸能以中期的修为打到第四轮，不仅仅是运气好，自身实力也很强。如果寻常情况下，她对上丁玉成，还有一成胜机，可是，面对魔君临世之下的丁玉成，从始至终被压着打，直到落败，都没能反击一次。


  
灵玉心中一动，看向宋诩：“宋师兄，你之前与丁玉成打过一局，感觉如何？”


  
宋诩仔细想了想，说：“如果他不召请魔君临世，程师妹你胜他不难，可他要是使出这项秘术……”


  
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其他人都望了过来，尤其是纪承天，听得十分专注。


  
宋诩接着道：“这些年切磋，程师妹从未施展出全部手段，我没办法判断你们谁更强。如果单以切磋中你的状态来看，丁玉成胜出的机率大些。”


  
灵玉若有所悟。宋诩这么说的意思是，如果她没有其他手段，面对施展魔君临世之术的丁玉成，很可能会落败。如此说来，他还真有争夺魁首的实力，难怪要对纪承天下黑手。


  
可惜了纪承天，如果他当年没有受伤，今日同样有争夺魁首的实力。也是丁玉成心机太深，当时离莲台之会还很久，还没什么人记挂这件事。他做事又周密，推出了替死鬼，蓝沐阳抓不到他，只把那个动手的弟子废了。


  
“程师妹下一轮要是遇到丁玉成就好了，”陆盈风说，“他害得纪师兄浪费几十年时间，又淘汰了宋师兄，就该正面击败他，让他尝尝机关算尽难偿所愿的滋味！”


  
灵玉摇摇头：“我更希望进入决胜局再遇到他。”见陆盈风一脸疑惑，她捏着拳头说，“就在他以为魁首触手可及的时候，把他的脸撕下来，狠狠地踩上两脚，不是更爽吗？”


  
陆盈风明白过来，抚掌大笑：“不错，这样更爽！”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有纪承天沉默着没有说话。


  
第二场很快开始了，真华仙门谭菁对白鹿庵定如。


  
定如是中期修为，基础十分扎实，因此一路顺利闯进第四轮。而谭菁，她虽是后期修士，但大部分人认为，她进入第四轮，是因为运气。


  
第二轮对上枯禅，谭菁赢得就比较艰难。第三轮很有可能落马，可她运气极好，成为轮空的那一个。第四轮运气也不差，就那么两名中期修士，她遇到了其中一个。如果这次她被定如淘汰，肯定会被人认为实力不足，就算成功进入下一轮，也会说她运气好。


  
不过，灵玉并不这么认为。谭菁运气好是事实，但本身实力并不差。这些年来，她与枯禅有书信来往，信中时常提及修炼斗法之事，了解枯禅的实力。他沉稳敏锐，如果谭菁没有过人之处，就算修为高了一个小境界，也无法击败他。


  
果不其然，谭菁在这场斗法中表现出了后期修士的老练稳重，尽管全程没有什么亮点，但也找不到任何疏漏。两人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定如被耗尽灵气，无奈认输。


  
休息片刻后，阎君报出了下一场的对手：“紫霄剑派，徐正，太白宗，纪承天。”


  
众人看向纪承天，他神情肃然，之前的阴郁散了许多。陆盈风向他竖起了拳头：“纪师兄，加油！”


  
纪承天缓和了神情，向她点点头，一拂衣袖，化为遁光，掠上莲台。


  
“紫霄剑派，徐正。”


  
“太白宗，纪承天。”


  
两人见过礼，纪承天一弹指，祭出本命法宝。


  
纪承天的本命法宝是截枯木，约一尺长，颜色黯淡，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块树根。


  
他伸指一点，这截枯木瞬间抽枝发芽，化为一根巨木。奇特的是，这根巨木无枝又无叶，不带任何绿色，看起来……还是像块树根，只不过是巨型的。


  
尽管如此，却没人敢小看这块树根状的巨木。太白宗掌门顾真人修炼的是《长生妙法诀》，木系法术精纯巧妙。纪承天是他的爱徒，修炼功法与他一脉相承，这件法宝，是顾真人为了爱徒远赴大梦泽，取曲直之木制成的。


  
曲直之木，生长于大梦泽，来历不可考，带有纯净的木系本源之力，是修炼木系功法的修士梦寐以求的法宝材料。可惜，此木似已通灵，并不固定地点，能够寻到的人凤毛麟角。


  
枯木化成巨木，精粹的木系本源之力散发开来，充斥整个莲台，其中生发之意，令徐逆微微一怔。


  
之前看纪承天比试艰难，他还以为对方伤还没好，这一场不需要使出全力，没想到亲身体验，才发现纪承天的法宝非比寻常。


  
纪承天再次一点，巨木提起，向徐逆重重锤下。


  
徐逆没有退避，而是运起剑气，数道粗壮的紫雷互相缠绕，冲天而起。


  
“嘭——”一声闷响，紫雷与巨木撞上正着，掀起一股气浪，向莲台周围冲去。


  
莲台周围的符文微微发亮，将气浪限制在莲台之内。


  
其他人感觉不到，莲台上的徐逆和纪承天都因为强烈的气浪而呼吸一窒。


  
气浪平息之后，两人的神情越发凝重。


  
这一对招，是双方初步的试探。


  
看了第三轮徐逆对聂正奇那一场，纪承天知道他那道紫气才是真正的绝招，之前又经灵玉确认，他主修的果然不是紫雷。现在，他本命法宝出手，却与对方的紫雷旗鼓相当，这说明什么？对方不用出真正的绝招，实力就跟他差不多。


  
纪承天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也没有了。这一场会很难，比第三轮更难。不过，他不会认输，哪怕实力不及，也要使出全力，败得堂堂正正。


  
纪承天掐动指诀，巨木上迅速长出枝叶。这些枝叶长成的瞬间，便抽成细细的丝，结成一张巨大的绿色的网。


  
灵玉看着，想起当年曾经见过的顾真人的手段。那绿线一结，不就成了网吗？这对师徒，果然功法一脉相承，只是顾真人举重若轻，纪承天更重气势。


  
这次参与莲台之会的同门中，除了许寄波，大概就属她跟师父的功法相差最大了。她没上莲台比试之前，谁能想到，擅长水系功法的蔚无怏，居然收了这么个徒弟，所修的功法与他完全不同，而且还会剑术！不知道有多少人暗骂苍华真人和蔚无怏这对师徒太狡诈，他们之前虽然打听到，灵玉曾经做过剑修，却完全没想过，她根本不修炼水系功法。


  
面对纪承天的网，徐逆选择出剑。锐利的剑气充斥整个莲台，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化出剑影，向绿色大网撕去。


  
纪承天却没有跟他硬拼，他将网一收，巨木突然爆开，无数藤条，仿佛锁链一般，从半空垂下，向徐逆缠绕而去。


  
看到这里，灵玉松了口气。


  
虽然场上这两个人，都跟她有关系，但她对这一场的胜负并不纠结。莲台之会，胜负都是常事，谁胜谁负，看谁修为更高，手段更强。输了，只怪自己太弱。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徐逆应该会胜出。纪承天虽是她的同门，但关系一般，她还不至于为了一位交情甚浅的同门输了比试而郁闷。只是，纪承天到底是同门师兄，心里还是希望纪承天打得好看些，至少不要输得太狼狈。


  
从刚才的应对手段来看，纪承天很清楚，与徐逆对战，最好不要正面相对，所以选择了暂避锋芒。他性格强势，能够做到这一步，说明现在很冷静。


  
端木澄也发现了这一点，点头笑道：“纪师兄状态不错。”


  
胡芷芳看不太懂，借机问了一句：“端木师兄，纪师兄胜出的可能性大吗？”


  
这个问题问倒了端木澄，他想了一会儿，反问：“你觉得呢？”


  
胡芷芳说：“看局面，两人目前气势平分，不过纪师兄一直选择避让，是不是对方不好对付？”


  
“徐正这样的剑修，除非实力强过他，最好不要正面拼斗。”接话的是钱家乐。


  
胡芷芳想了想，既明白又糊涂：“不正面跟剑修拼斗，这个道理我懂，不过，徐正这样的剑修，是什么意思？他跟别的剑修不同吗？”


  
钱家乐解释：“并非如此。确切地说，他是剑修的典型。”


  
“剑修也不是每个都相同的，”灵玉接过话，“就说钱师兄好了，他的风格直接火爆，霸气十足。而紫霄剑派几位剑修，又不相同。段飞羽的剑术长于柔韧，具有粘附之力，是剑修中的异类。乐宁倒是与徐正相似，不过剑气纯粹上略逊一筹。这种差别很微妙，如果你跟他们打过，就会清楚了。”


  
“哦。”胡芷芳半懂不懂。


  
灵玉没再解释，这个问题，不亲身体验，很难分清楚。

第416章 反转


  
纪承天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一个个法术衔接自然，几乎没给徐逆反击的空间，与第三轮天壤之别，不但灵玉等人，连顾真人他们都感到诧异。


  
“承天怎么回事？”顾真人转头问元宁子。


  
元宁子跟他一样诧异。上一轮表现不好，顾真人觉得过问太多，会给纪承天造成压力，所以都交给他来安排。这三天来，纪承天仍如往常，没有特殊的行为。


  
他不太确定地道：“承天一直没有出来，也许是调整好了。”


  
顾真人点点头，暂时只能这么解释了，如果他自己能想明白，那最好。


  
莲台上的纪承天，内心一片平静，绿藤横空，控制了徐逆闪避的范围，随后一件法宝抛了出来，


  
“定魂铃！”端木澄认出了这件法宝。


  
“你认得？”陆盈风问。


  
端木澄点点头：“多年前跟纪师兄切磋的时候，曾经见他用过一次。此宝非比寻常，是直接攻击神魂的法宝。用此宝来对付徐正，还真是恰到好处。”


  
这件法宝，纪承天还是第一次拿出来用。第三轮胶着了那么久，他都能忍住，想来是将此宝视为压箱底的手段。


  
定魂铃悬于半空，微微摇动，诡异的音波传递开来。在莲台上比试，法宝术法的威力，都被周遭的灵符限制住，其他人不会有影响，可听到这声音，每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实在不是一种好听的声音，不带术法的威力，听起来都觉得牙酸。


  
莲台上的徐逆在定魂铃摇动之时，定住了身形，眉头紧皱，伸手按住了额头。


  
定魂铃摇动得更欢实了。


  
纪承天紧盯着徐逆，一边防备他暴起伤人，一边继续摇动定魂铃。徐逆是个十分典型的剑修，他几乎将剑修的长处发挥到了极致。锐利无比的剑术，风驰电掣的速度，再加上敏锐的直觉和卓越的决断力，把握时机的能力妙到毫巅，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漏洞，就会被他抓到，给予致命的打击。


  
杜圣安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如果他的对手换成别人，杜圣安很有可能杀到第四轮。他第一轮遇到徐逆，开局想要试探一下实力，结果，底牌的傀儡没来得及显露威力，就被徐逆抓住机会直接击败。


  
有杜圣安例子在前，纪承天当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他一开始就没有留手。不管徐逆是不是隐藏了实力，自己都没有小看他的资本。


  
与剑修正面对攻，除非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把握，否则最好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像聂正奇那样拖着，是很正确的处理方式，但徐逆上一场的表现，展露出他的另一面。他并不是只会直来直去，同样会欺骗误导，想拖的话要小心他的陷阱。最要命的是，他另有主修剑气，听了灵玉的提醒，纪承天放弃了拖延时间的想法。


  
既然如此，只能另辟蹊径。


  
定魂铃是他多年前奇遇得来的法宝，此物直接攻击神魂，任凭徐逆剑术再强悍，把握时机的能力再高超，都没有用。针对神魂攻击的法宝太少了，别说结丹期，就连元婴期都很少见。而修士的神魂，没有经历过结婴，都不会太强大。


  
看着莲台，灵玉皱起了眉头。


  
端木澄刚解释完定魂铃的作用，觉得纪承天形势大好，就瞥到她这副表情，不禁琢磨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说错。可想来想去，都觉得没问题，便问：“程师妹，莫非有什么不好？”


  
灵玉道：“此宝纪师兄很少用，是吗？”


  
“不错。”


  
“是不是使用起来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端木澄闻言一愣，他刚才还真的忽视了这种可能。仔细回想，印象中这件宝物十分厉害，可只见过纪师兄使用一次……


  
“如果此宝只是纪师兄的手段之一，那倒无妨，如果是压箱底的宝物，使用了对自己有影响，那就不妙了……”


  
除此之外，灵玉也有些担心徐逆，神魂类的法宝很少见，他会不会毫无防备？这个念头一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神魂类的法宝，并非无敌，如果是她骤然遇到，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但对方要是没有后招，想凭借这么一件法宝得胜，那并不容易。


  
定魂铃还在摇动，纪承天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定魂铃上了。他当然不会那么天真，以为凭借定魂铃就能战胜徐逆，他只是需要用定魂铃创造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巨木上突然出现龟裂的痕迹，黑色的纹路遍布整颗巨木，纪承天念了一个诀，巨木便顺着裂痕寸寸断裂。


  
一块块巨木碎片微微震动着，乍然放出强大的木系生息之力。碎片落地生根，重新生长出枝干树叶。不同的是，这一次生长出的枝干，不再是枯木状，而是具有树木该有的绿色。


  
眨眼间，整个莲台变成了森林，将徐逆团团围住，翠绿的枝叶仿佛一张巨大的网，缠得他不得脱身。


  
徐逆的脸色有些发白，并非因为森林的缠绕，而是神魂攻击的影响。他确实没想到这次莲台之会，竟然会出现神魂类的法宝，根本没有防备。纪承天不愧是太白宗多年以来重点培养的精英，受了重伤强行晋阶的情况下，居然能够施展出这般手段，抓到了一闪而逝的机会。


  
不过，他可不会停留在这里！


  
枝叶仍然在不停地生长，徐逆的紫衣已经完全被绿色盖住了。曲直之木的生发之气充斥整个莲台，之前满溢的剑气几乎都被吞吃殆尽。


  
形势在几息之间几乎反转，看得人目瞪口呆。


  
云台上，很多人都在想，难道他们要见证一场惊天反转？在此之前，觉得纪承天能够胜出的人最多只有一成，这一成还是因为他之前名声太响亮的缘故。此次莲台之会，纪承天虽然也达到了后期，但他的表现甚至不如一起进入第四轮的同门师妹。而徐逆的表现可以说是毫无缺失，本来有许多人觉得他少年得志，多半心性不足，还因此改了看法。


  
不过，元婴修士们并没有因此而惊讶。一则，纪承天也是少年成名，当年临海与妖修开战，他的表现十分抢眼。二则，灵玉能够看出来的，他们当然也能看出来，如果纪承天能够抓住这次机会，一击得中，那么还有胜出的可能，但若不能，那就后继无力了。


  
就算纪承天真的落败，凭他这一刻的表现，也算是不负盛名。


  
重重绿色覆盖下，眼看剑气就要全部湮灭，一道紫光突现，破开了巨木森林。这道紫光极细，气息却玄奥苍茫，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天地至理，同时，剑意纯净锋锐，轻易地割开了巨木森林。


  
无数的枝叶被剑气搅动，组成绿色的旋风，以浩荡无匹的姿态横扫莲台上的一切。


  
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几乎看不清莲台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紫色剑光从中破开，随后，整个莲台便成了紫色与绿色的世界，根本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亦看不出谁占优势。不过，他们都看得出来，徐逆这道剑光，并非之前出手的紫雷，应该也是拿出了隐藏更深的绝招。


  
看到这道紫气剑光，众多元婴修士颇觉诧异，断岳真人就在喃喃自语：“奇怪，昭明老鬼还藏了手段不成？”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道紫气，看起来是紫霄剑派的传承，但绝对不是昭明剑君的传承！昭明剑君的标志，就是他的紫气雷霆，这是他将紫霄剑典融入自己见解后悟出来的绝招，也是他的根本之道。


  
如果这真是昭明剑君所传，断岳真人觉得，自己还是息了找昭明剑君麻烦的心吧！他还在元婴中期，昭明剑君却是后期，本来就打不过。跟来这次莲台之会，除了给徒弟壮胆，也是因为他花费几百年时间将太白宗所传剑典补得七七八八，想找人试试手。如果昭明剑君有这样的手段，那他还是换个人试手比较。


  
大部分元婴修士都是这么想的，包括紫霄剑派。


  
如今紫霄剑派的元婴剑修，都是昭明剑君的晚辈，平日里对他十分敬仰，此时看到徐逆的紫气，这敬仰之心就更加热切了。剑君果然是剑君，还以为紫气雷霆就是他最强的绝招，没想到还有隐藏手段。


  
在后辈敬慕的目光中，昭明剑君维持着淡定自若的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内心的惊讶不比别人少。


  
这紫气看起来似乎就是紫霄剑典的紫气剑意，但他却敏锐地发现，里面有人为掩盖根源的痕迹，仔细体会，其中的气息十分陌生。


  
这小子，真的有异心！


  
昭明剑君咬了咬牙。本来，他并没有把那个告密当成一回事，这小子想要自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如果真是个没有思想的傀儡，也不值得自己花费这么多心思。有禁制存在，想制住他还不是易如反掌？回去之后，加重禁制，便能让他生死不能，有何可惧？没想到，他比自己以为的有心机得多……


  
昭明剑君考虑如何处置徐逆的时候，莲台上的乱局差不多定了。


  
旋风渐渐停歇，被剑气横扫搅碎的枝叶落地便迅速枯黄，铺了厚厚的一层。巨木森林再也无法维持，化出本体，如同一截枯木，静静伏在地上。


  
纪承天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着都做不到，半跪于地，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


  
徐逆没再动手，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紫郢剑。


  
胜负已分，只要纪承天认输，这一场便结束了。


  
所有人都这样等待着。

第417章 因祸得福


  
可纪承天没有认输。


  
他张开右手，上面碧光浮动，绿色的线条从手掌的纹路一条条凸显出来，仿佛叶子的脉络，顺着手臂蔓延，很快从脖子出来，覆盖了他俊雅的脸庞，整个人变得妖异而邪魅。


  
同时，袖口碧光一闪，一柄碧绿小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是什么？”陆盈风惊讶出声。她从小就认识纪承天，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位师兄挺了解的，没想到莲台之上，会看到完全陌生的招数。


  
没有人答得上来，端木澄和宋诩他们也是一无所知。


  
只有台上的顾真人轻轻叹了口气。


  
纪承天站了起来，整个人与碧绿小剑融为一体，被绿芒覆盖，一股陌生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有点像曲直之木的生发之气，又掺杂着其他气息。


  
徐逆神情一肃，剑气化出道道剑影，环绕于周身。


  
纪承天很快动了。他就那样化为一道绿影，冲了上去。


  
炼气期的修士，多少还带着凡人武者的战斗方式，等到筑基，真元足够他们施放法术，操纵灵器，就很少贴身了。像这样的肉搏，是武修的战斗方式，出现在剑修等注重武力的修士身上不稀奇，出现在法修身上就奇怪了，法修大多不重炼体，身体强度无法支撑这样的贴身肉搏。


  
纪承天这般做法，说明他目前的状态不能以常理去推测。


  
灵玉一瞬不瞬地盯着，脑子飞快地思索。纪承天选择这样的战斗方式，说明他的肉身被强化了，难道还有什么反转的手段？可跟一名剑修近身，着实不明智……


  
此时，纪承天已经冲到徐逆面前，绿影与紫气纠缠在了一起。


  
灵玉看了一会儿，舒展了眉头：“原来如此。”


  
“什么？”陆盈风正迷糊着，见她似有所悟，连忙问道。


  
灵玉道：“纪师兄已经没有真元摧动法宝了，所以他将自身当成了摧动法宝的工具……”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柄碧绿小剑，跟他发动的法术是一个套路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他真正的隐藏最深的保命秘术。


  
说到底，这是在用生命本源来催动法宝，就算能赢，事后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莲台有神奇的功效，但消耗本源这种事，必定会影响到自身的精血魂魄。下了莲台，伤势自会抹平，但负面影响仍然存在，需要慢慢调理，才能让身体重新达到平衡。


  
之前受伤，他的根基已经就受到了影响，纪承天还这么做，也太拼了。


  
这么想的人不止是灵玉，端木澄轻声道：“纪师兄这是何必……”


  
他们几人中，能够理解纪承天的，恐怕就是宋诩了。他与丁玉成那一场，何尝不是如此？元宁子那么生气，就是因为他使用的手段会影响到自身。可有时候，明知道后果严重，有些事仍然会选择去做。


  
莲台上瞬息万变，绿影与紫气纠缠了一会儿，剑影合一，化成几乎拥有实体的剑气，向纪承天落下。


  
尽管对手的顽强令人敬佩，徐逆却没有留手的打算。这一道剑影落下之时，整个莲台都掀起了气浪。


  
“嘭！”一声闷响，绿影摔了出去。


  
身上的绿芒闪烁起来，似乎已经不稳，纪承天仍然站了起来，冲了上去。


  
又一道剑影落下，纪承天再度摔了出去。


  
可他又站了起来。


  
一次次地冲上前，一次次地摔飞。


  
场面惨烈得让人不忍目睹。


  
众云台上的修士，渐渐看不下去了，尤其是太白宗的修士。筑基弟子们躁动起来，就连结丹修士也坐不住了，频频往上首的元婴长辈看去，希望他们能够出手阻止。


  
输没什么，莲台之会已经到了第四轮，太白宗八位修士，已经输了六个。可在莲台上这样一次次被人摔出去，却让人感到屈辱。


  
可惜，元婴前辈们始终不动如山。


  
他们几个人里，钱家乐首先忍耐不住，按剑站了起来：“欺人太甚！”说着便想离座，向元婴前辈当面恳求。


  
灵玉却拉住了他。


  
“程师妹，你——”


  
“不是徐正不肯停手，是纪师兄太顽强了……”她的声音带了叹息。


  
钱家乐怔了怔，往台上看去。仔细一看，灵玉说的果然不错，纪承天这项秘术着实奇特，每次都将徐逆的剑气化解分散，所以始终伤不到他的要害。无法造成危及性命的伤害，比试就要继续，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如果是寻常情况，这是一等一的保命秘术，就连遇到剑修，落败的情况下都能保留生机，可现在看起来却分外惨烈。


  
钱家乐坐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莲台，喃喃道：“纪师兄为什么不肯认输……”他也好胜，可这样送上去找虐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能理解纪承天在想什么，就连宋诩也不能。


  
莲台上的纪承天，再一次爬起来，紫郢剑的威力非同小可，他身上的绿色光芒看起来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为什么不肯认输？此刻的纪承天，根本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只是不想倒下去，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新站起来。每受一次剑气，都让他感到剧烈的疼痛，可他仍然不想倒下去，继续自虐地冲上去。


  
也许，是这样的疼痛让他更清醒。有些事，他劝了自己几十年，可性格所碍，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他似乎想要借这样的疼痛告诉自己，看，这世上比你厉害的人多得是，为什么不能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没有那么重要？受伤的后果已经造成，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这样的现实？再不甘，事实就是事实，在年纪小了几十岁的徐正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纪承天，连现实都不敢承认，你还有未来吗？


  
看着再一次爬起来的纪承天，徐逆的郁闷不比他少。这样惨烈的比试，看起来像是折辱对手，他本人一点也不好过。可是，纪承天这项秘术太诡异了，他想结束这场比试，都做不到。没办法，再这样，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已经站不稳的纪承天，紫郢剑悬空飞了起来。


  
纪承天再次化为绿影冲来，紫郢剑幻化出荧荧紫光，整个莲台都被森然的剑气覆盖。紫郢剑带着无数的残影，迎了上去。


  
随后而来的剑光，让许多人感到无比惊艳。那道深紫色的剑光里，似乎包含了许多深奥的秘密，似有星辰流转，似有虚空黑暗，似有风暴雷云，似有冰雪苍茫。仔细凝望那道剑光，仿佛看见一个世界的诞生，亦能看到一个世界的毁灭。天地间最玄妙的法则，都包容在内，最后回归为纯净的紫气，在天地初分的时候诞生，化为最锐利的锋芒。


  
看到这道剑光，昭明剑君瞳孔一缩，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这小子，什么时候修炼到了这个程度？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却一直不可得的境界，最后只能转修紫雷，另寻天地。


  
纪承天身上的绿光终于被这道紫气破开了。尖锐的疼痛袭来，他感到解脱的畅快。


  
终于，不用再勉强自己，可以承认自己的失败了。


  
紫气泯灭，纪承天从莲台上消失，出现在了外围。他的伤已经不存在了，可脸色仍然苍白，消耗本源导致的身体平衡被打破，影响仍然存在。


  
他抱拳：“多谢指教。”


  
徐逆回了一礼：“纪道友心志坚毅，在下亦受益良多。”


  
纪承天勉强笑笑，化为遁光，回到太白宗的云台。


  
阎君出现，宣布结果：“紫霄剑派，徐正胜。”


  
回到自家云台的纪承天，走到顾真人面前，深揖一礼，低声道：“徒儿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顾真人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目光复杂无比：“你能记得就好，为师多年看重，不只是因为你天资出众，更因为你是为师的徒儿——既是徒，亦是儿，为师希望你能成就一番事业，但更希望你一生顺遂。”


  
纪承天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动容之色。他知道师父一直待他很好，元婴修士中，能够像自家师父对晚辈这么和蔼的并不多，一点也没有元婴修士的架势。他的性子与师父大相径庭，有时候还会觉得，师父以元婴之尊，这般行事太过优柔。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对徒弟来说，拥有这样的师父，有多么幸运。


  
他眼角闪动着光芒，恭恭敬敬、心悦诚服地向顾真人伏下身去：“弟子再也不会让师父失望了。”


  
“起来吧。”顾真人甚是欣慰，道，“你今日动用秘术，想必十分难受，好好休息，身体恢复了，为师才会放心。”


  
“是。”纪承天没有坚持，直接下了云台，回宫观休息去了。


  
他的心结没有全部消除，但已经开始动摇，假以时日，自会慢慢消弥。


  
看到这一幕，灵玉几人松了口气。端木澄欣然道：“今日对纪师兄来说，是因祸得福了。”


  
陆盈风看着他，面露古怪地道：“阿澄，你现在的表情跟顾师叔真像啊！”


  
“有吗？”端木澄摸摸脸。


  
“当然有了，将来顾师叔退位，你去做掌门最合适了，管家婆啊……”

第418章 拖延试探


  
休息片刻后，阎君报出了下一场比试的对手：“太白宗，程灵玉，刑天门，林绮。”


  
林绮是刑天门的武修，同样是后期修为，前三场表现得很抢眼，摧枯拉朽般闯过前两轮，第三轮的对手是个佛修，拖延了一会儿，仍然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赢得胜利。


  
这是一个强敌，实力足以争夺魁首的几人之一。看过前面几场的比试，除了徐逆、缘修之外，灵玉最忌惮的就是丁玉成和林绮。


  
林绮的形象相当帅气，她的帅气和灵玉不一样。灵玉是容貌清俊，显得风流潇洒，她是一身劲装，英气勃勃。除此之外，寡言少笑，看起来甚是冷酷，有点宋诩的风格。


  
“太白宗，程灵玉。”


  
“刑天门，林绮。”


  
两人见过礼，干脆利落地开始比试。


  
灵玉开场的手段平凡无奇，仙书化出法阵，形成明亮的光罩，将自身包围。


  
宋诩说，跟武修对敌，最好能拖上一拖，消耗掉对方的斗志。之前的几十年，苍华真人训练她的时候，说的相差无几。


  
跟道佛儒等修士相比，武修的修炼方式十分粗暴。其他修行道，心法乃是根基，道修筑道基，佛修结佛心，儒修凝浩气，如此，最后才能求证道果。惟独武与魔，是不重心法的，他们修行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变强，再变强。


  
其中，魔修还能修炼各种术法，武修却只有武力一途，显得尤为单调。能够凭借少之又少的心法根基，修炼至结丹的武修，都是心志坚毅之辈。


  
修炼的方式不同，实力的表现也不同。武修从炼体开始，修出气来，方才进入炼气期，这股气他们称为内力。进入炼气期后，内力逐步转化，成为更加凝实的存在，为了跟其他修行道区别开来，他们不称真元，而称真气。


  
之所以如此，也是真气与真元有着细微的差别，不能完全等同。武修的真气，是他们力量的根本，施放出来，拥有真元所没有的强大冲击力。另外，真元浩浩不息，能够支撑修士长时间斗法，但不容易回复，真气回复起来极快，消耗也极快。


  
所以，跟武修战斗，主要注意两点。其一，消耗他们的斗志，其二，打乱他们的节奏，使他们无法合理地回复真气，这样招式衔接不上，就会出现漏洞。


  
灵玉之前遇到过武修，但实力都不强，面对林绮，她很谨慎，没有贸然出击，也没有保留实力。


  
林绮的武器，是一柄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剑，既长且阔，上面绘满了奇奇怪怪的符文，应该是加持力量用的。重刃无锋，经常抡起来就砸，看起来倒像个锤子，实际上却削铁如泥。


  
看着这把巨剑，灵玉想起她见过的第一个武修。那是星罗海八大门派的收徒法会上，那个代表刑天门的少女，便是扛着这一柄巨剑。


  
林绮双手握剑，冲了上来。灵玉感觉到了强悍的力量，仿佛山岳般压了下来。


  
这个时候，林绮还什么也没做，只是这么冲上来。


  
单纯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也会很可怕。所谓一力降十会，她前几轮显得无可匹敌，便是如此。


  
“呔！”林绮大喝一声，巨剑抡起，卷起一股旋风，就这么狠狠地砸下。


  
灵玉要是站着让她砸那就傻了，剑气绕身，身形急退，闪避她的攻击。


  
尽管她退得很及时，还有法阵护身，旋风从身边滚过，仍然带来刀割一般的钝痛。


  
灵玉暗暗吃惊，尽管自己锻体也算勤奋，可还是比不上纯正的武修，能够驾驭这么强大的力量，身体必然强悍，难怪有人说，武修也可以称为体修。


  
她如此应对，林绮毫不意外，每一个跟武修战斗的人，都不会正面相对，而是暂避锋芒、伺机反击。她这一砸，也根本没想着能够砸中灵玉，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速度和防御。


  
拥有不输于剑修的剑术，速度方面自然不凡，而防御手法也颇为独特。加持在身上的法阵，是法修的化解之法，除此之外，肉身也很坚韧，符合剑修的特征。


  
林绮的眼睛眯了起来，显得越发冷酷。这种表情和气质，如果出现在男人身上，必定会引来少女爱慕膜拜，出现在女人身上，亦别有一番魅力。


  
她眼神锐利地扫过灵玉的腿。既然曾经做过剑修，一双手自然灵巧无比，而且法修也需要指诀配合施展术法，与此相比，下盘就没有那么利落了。也是，筑基之后的法修，怎么会在意双腿灵敏与否？


  
林绮嘴角略微一勾，带出淡淡的笑，再次抡着剑冲了上去。这一次的目标，是灵玉的腿。


  
灵玉一边闪避，一边感受着在气浪中穿行的惊险刺激感。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仿佛炼气的时候，提着剑跟钱家乐一招一招拼斗。剑气贴着皮肤划过，只要有稍微的迟疑，锋锐的剑刃便会割破皮肤，留下血痕。


  
林绮的速度也不慢，身为武修，需要近身，怎么会没有速度？于是莲台上便出现了让人觉得很儿戏的一幕。


  
两个比试的修士，一个跑一个追，一个连碰都不碰，另一个却恨不得牛皮糖似的粘上去。偏偏两人的速度相差无几，没有哪一方占据绝对的优势，一追一逃就这么僵持下去。


  
一刻钟过去了，场面看起来很惊险，又枯燥得毫无变化，看得筑基弟子们打起了呵欠。


  
林绮的步调没有片刻紊乱，节奏始终把握得稳稳当当，连斗志都看不出被消耗的样子。灵玉不知道她是假装的，还是真的强大到这样的程度。一名结丹期的武修，斗志昂扬是很正常的事情，才过了一刻钟而已。


  
但灵玉等不下去了，她看起来游刃有余，其实一点也不好受。武修的真气释放出来，冲击太大了，就算只是被刮过，都让她感到疼痛。她在消耗林绮斗志的同时，何尝不是对方在一点点削弱她的实力？


  
所以，她改变了策略，仍然在莲台上到处逃窜，却不再只是闪躲，经常掐在林绮真气释放的间隔，扔一个小法术出来。


  
太白宗的云台上，胡芷芳想问什么，欲言又止。莲台上的比试，她看不太懂，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刚才问了那么多问题，虽然几位师兄师姐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可她自己都觉得问得太多，不好意思了。


  
旁边，陆盈风伸手掩住了嘴。这场比试无聊得她也想打呵欠了，不过，为了陆仙子的形象，她决定说点什么提提神。


  
“阿澄，看起来两个人都没什么好办法啊，难道就这么一直耗下去？”


  
端木澄“嗯”了一声，说：“程师妹很少跟武修交手，没什么经验，要慢慢找机会。”


  
一犯困就不想用脑子，陆盈风懒洋洋地看着莲台：“程师妹不是剑法双修吗？咱们法修对武修，劣势在于肉身和速度，程师妹没有这个劣势，为什么还会僵持？”


  
端木澄说：“因为她不仅仅要保持不败，还要取得胜利。”利用法修的手段自保，那并不难，问题就在于，用什么方式获胜？武修少见，不是因为他们弱，而是适合修炼武道的人少，能够坚持下去的更少。而到了一定的境界，武修往往表现出十分强悍的战斗力。


  
真元会持续消耗，回复却缓慢，真气回复的速度要快得多，武修不怕消耗。所以，跟武修的战斗，一定要会把握时机。刚开始要消耗他们的斗志，而到了一定阶段，则要速战速决。


  
“还有，你发现没有，程师妹正在打乱她的节奏。”


  
“是吗？”


  
端木澄点头：“你看，程师妹每次使用法术，正好是林绮的招式将息未息的时间。这让林绮很难受，她的动作从程师妹施放法术开始，就放慢了，因为这种情况下，她不放慢容易出错。”


  
“好像是这样……”陆盈风总算把那个呵欠憋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灵玉有一种奇妙的信心，总觉得她对上同阶修士，应该都会获胜。就算不能获胜，也不会输得很难看，更不会因此而沮丧。总之，在她心里，程师妹是个可以让人完全放心的人。


  
两人说完，挨着陆盈风另一边坐的胡芷芳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陆师姐，谢了。”


  
陆盈风听到她的道谢，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胡芷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问太多了，而且问的还都是笨问题……师姐你可真是个好人，以前我还以为，像师姐这样的门派精英，一定很骄傲才对。”


  
啊？陆盈风眨巴了下眼睛。她只是随口问问而已，真的没留意胡师妹啊，就这么被当好人了？


  
莲台上，枯燥的你追我跑，你试我探终于停住了。


  
灵玉察觉到，林绮的真气已经到了一个回复的极限，维持住了平衡，再拖下去，不利的就是她了。而且，持续不间断的小法术，已经将她的节奏拖慢，反击的机会到了。


  
她的双手间，一个法阵正在显形。


  
另一边，林绮的脸上，亦露出了别样的神情。


  
她举起手中巨剑，说出了灵玉心中的话：“到时间了！”

第419章 澡雪


  
灵玉眼皮一跳，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可斗法之时，瞬息万变，就算真有什么不对，也没时间仔细思考了。


  
但她也没忽略，青冥剑飞出，化出层层剑影，悬浮在身侧，伺机而动。手上动作没停，以仙书为中心，法阵越来越大。


  
太白宗的云台上，许多人惊讶地看着几乎覆盖了整个莲台的法阵，陆盈风脱口道：“程师妹这术法怎么好像变样了？”


  
跟灵玉最熟的钱家乐也是一脸茫然。他知道这是灵玉结丹后最根本的术法八化玄真，与她的本命法宝配合使用，威力无穷。这个术法既可攻又可防，攻时法阵一套，能将对手碾碎，防时法阵一挡，无论他发出怎样凌厉的剑气，都像泥牛入海似的被化解殆尽。


  
可真要说起八化玄真的玄奥之处，他也说不上来，不清楚特征，亦不知道包含何等力量。他也从来没问过，因为主修功法的根本术法，是修士最隐私的秘密之一。


  
本以为，自己交手过多次，虽然不知道八化玄真的根本底细，但已经很了解了，可灵玉此时施展的八化玄真，与他印象中的并不完全相同。


  
一个术法居然能够放这么大？莲台是供给结丹、元婴修士斗法用的，最起码有数百丈，身在其中，感觉更大，就算是元婴修士，也很少有这么大的术法啊！


  
林绮亦惊讶于法阵的范围，但她很快抛开来。比试至今，灵玉打的什么主意，她怎么会不清楚？跟法修斗法，对方总是会先拖延，再破坏她的节奏，灵玉不是第一个，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已经习惯跟对手斗智斗勇了。


  
如果是实力不高的人，林绮根本不会在意，如果她的节奏是随便拖拖就能破坏的，那她也枉称高手了。而如果对手实力不比她弱，她就会想办法反制。


  
就像灵玉花费几十年时间磨练斗法实力一样，当她确立莲台之会为目标时，同样花费了几十年时间磨练自己，面对各种各样的修士，亦有着自己的应对方法。


  
对方的术法超乎寻常，这确实出乎意料，但她埋伏的手段，对方未必会发现。


  
法阵现形，对方的攻势也是一变。林绮手中的巨剑，化成了流光，舞动间似有雪花飘飘扬扬而下，很快整个莲台刮起了寒风。


  
“这是怎么回事？”陆盈风惊讶出声。


  
在场的修士，不是没有修炼冰系术法的，不说别人，陆盈风除了元磁之术，在水系方面也颇有天赋，水与冰随时可以转化，她亦能施展冰系术法。但那样施展的术法，不可避免地流于表面。


  
林绮此刻的表现却并非如此，陆盈风注意到，寒风刮起的时候，灵玉的身影微微一晃，也就是说，她被影响到了。有剑气护身，还能被影响到，这些雪花寒风，绝对不简单。


  
“奇怪，”端木澄亦喃喃道，“冰系术法，比较出众的是阆风派吧？”


  
诸多宗门，最靠近北面冰湖的就是阆风派，他们的弟子中，有不少人修习冰系功法。说起来，刑天门也在北方，他们的宗门驻地神武山离冰湖不远，可他们都是正宗武修，从来没听说过，谁的真气里挟带了冰系术法。


  
“这个……”胡芷芳犹豫了一下，不太肯定地说，“好像是澡雪剑法。”


  
诸人的目光立时落在她的身上，陆盈风惊讶：“胡师妹，你认得？”


  
被他们看着，胡芷芳有些手足无措，她仔细地看了看莲台上的动静，再回想了一番，点点头：“应该没错，这就是澡雪剑法。”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剑法？胡师妹，你从何处听来的？”问话的是钱家乐，他对剑术有着非一般的爱好，没听过的剑法真不多。


  
胡芷芳答道：“钱师兄不知，我本是北方人，原是要进阆风派的，因为法会时表现不好，才来了太白宗。那年我去阆风派的时候，在冰湖遇见过一位刑天门的前辈，他就在练习这种剑法，说是叫澡雪剑法，想来这位林绮道友，应该与那位前辈同属一脉。”


  
“原来是这样。”端木澄看着莲台上舞动的雪花，思索道，“澡雪以精神，看来这套剑法，以磨练心志为要，这在武修中还真不多见……”


  
大雪纷扬中，灵玉终于发现，她忽略了什么。她在破坏林绮节奏的同时，林绮也在破坏她对身体的操控能力。


  
她自小身强体健，正是因为如此，当年柳威意才会建议她修习剑道。之后，在淬体上从来没有放松过，论起肉身的强悍程度，她并不比剑修差，所以面对武修，不像一般法修那么束手束脚，就算真被近身，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


  
可是，毕竟转为法修已经一百多年了，肉身是在淬炼，习武锻炼却是不多，这导致她对肉身的掌控能力不足。这种不足十分细微，平日根本不会发现，也影响不了什么，可在武修眼里，这种细微被放大了。


  
林绮刚才一直用真气冲击影响她的下盘，现在澡雪剑法一出，凛冽的寒风真气中，她对身体掌控能力被减弱，腿部尤其明显。如此一来，她想闪避，只能依靠术法，剑修的优势就被减弱了。


  
澡雪剑法之名，从未现于陵苍，所知者寥寥，然而今日，就是这套剑法扬名之时。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落，莲台仿佛变成了冰雪的天地。身为结丹修士，早已不畏寒暑，普通的冰雪，根本影响不到他们。可灵玉却感觉到冻入骨髓的冰寒。这让她想起几十年前的星罗海，在通天塔中，曾经有一位修习冰雪之术的元婴修士对她出手，当时便是这种感觉，好像连时间、空间都冻住了，连真元流转都变得缓慢而难以控制。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武修并不研习术法，就算他们攻击时携带某种力量，也不应该强烈到这种程度，就算是法修也做不到。


  
灵玉不禁疑惑，林绮到底是怎么修炼的，才能修炼出这种剑法？


  
巨剑已经化成了流光，如毒蛇吞吐，挟带着强烈的寒风气浪冲击而来。


  
灵玉伸指点出，法阵由大及小，猛然一合，往气浪包裹了起来。


  
莲台上，变成了法阵与气浪的海洋。二者胶着、较量、吞噬，不把对方全部灭杀而不罢休。


  
在冰雪气浪中，灵玉身裹剑光在其中穿行，避开一切可能的冲击。她知道这么做真元消耗起来会很快，可是没有办法，之前的较量，肉身受到了影响，如果不这么做，被削弱的肉身将会在冰雪中被冻僵。到那个时候，她还想赢吗？只要真真切切挨上林绮攻击而来的气浪，很快就会重伤而输了比试。


  
林绮的巨剑仿佛一条游龙，越舞越是凛冽生风，霸气逼人。这个时候，她终于露出了武修的强势。


  
各个云台，纷纷发出了惊呼，因为他们看到，林绮舞出的气浪几乎有了形状。


  
气浪以她为中心，挟带着风雪，仿佛银龙狂舞。银龙越来越多，留给灵玉闪避的空间也越来越小，一道道旋风分布在莲台上，限制了灵玉的行为范围。


  
这就是林绮的应对之法。灵玉在拖慢她的节奏的同时，她亦在削弱灵玉身体的强度，使她在自己使出澡雪剑法时，因为忌惮而不得不躲避，再以气浪旋风限制她的行动，让她尝尝束手束脚的滋味。


  
现在，她只要像对付法修那样，限制灵玉的真元，让她没有办法施展大型术法，再一鼓作气，就能将她击败！她耐下心，任凭灵玉拖慢她的节奏，等待的便是这一刻！


  
众人只见，莲台上的寒风气浪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猛烈。到达极限的时候，气浪突然合一，爆开一声长啸，仿佛冰龙狂啸！


  
看到这里，端木澄不由地感叹一声：“如此剑法，如此气浪，真不知道历经多少艰辛，才能练到这样的程度。”


  
这套澡雪剑法，重点就在于，将风雪化为己用。风雪之力，会限制对方，也会限制自己，所以在修炼的时候，要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这样的冰寒。看林绮使出来的气势，她修炼之时，必定是在极寒之地，取绝地冰雪化入剑法之中。灵玉被限制得这么惨，可见其风雪的威力，长年累月的修炼，不知要忍受怎样的痛苦。果然是一套重视心志的剑法，如果没有坚韧的意志，根本练不成。


  
“对方想要一击必杀。”陆盈风终于替灵玉悬心了，“程师妹该怎么办呢？”


  
“是危机，也是契机。”宋诩突然开口，“武修的真气恢复快，可消耗更快，她这么个用法，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打败程师妹，只能认输。”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就在于，灵玉能不能撑过这一击。这样的气势，陆盈风自认根本无法匹敌。这次莲台之会，让她大开了眼界，原来在斗法上面，自己还差得远，跟真正顶尖的高手没得比。


  
气浪滔天，化成的冰龙向灵玉席卷而去。这个时候，灵玉已经被限制得很惨，周围都是旋风，就算瞬移，都找不到地方落脚。


  
她仿佛只能迎接冰龙的到来，硬生生地挨上这一击。


  
所有人都替她担心的时候，灵玉却不慌不忙。她站在原地，手指点出，一直悬在半空、仿佛已经被风雪压制得死死的法阵突然动了。

第420章 胜出


  
一开始引起众人惊呼的法阵，因为澡雪剑法的强大威力被忽视得很彻底。


  
可别人忽视了，灵玉不会。这是《云笈玄真谱》结丹期最强大的术法，也是其最根本的术法。这部功法前期强大在哪里？就在这项术法上。


  
一直以来，她都把这项术法当成法阵在用，稳稳当当地攻守，直到现在，林绮逼得她不得不亮出锋芒。


  
既然知道了林绮的打算，她怎么会束手无策，任由对方完成计划？林绮削弱了她的行动能力，那她就干脆放弃。她不是单纯的剑修，也不是单纯的法修，但无论哪个角色，都可以扮演得轻松自如。就算失去优秀的行动能力，做为法修的她，难道就不能应对了吗？要知道，现在的她，术法才是根本。


  
澡雪剑法的气浪中，很少有人注意到，她的法阵始终稳稳当当，甚至越铺越大。乍看之下，她周围都是气浪与旋风，被林绮所控制，可如果放大视野，他们就会发现，法阵并没有受到风雪的影响。


  
林绮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决定强攻。她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即便法阵还在，可灵玉周身都在她的控制之内，强攻能够拿下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就在她的冰龙气浪即将把灵玉吞没的时候，心中突然冒出强烈的不安，好像自己错估了什么。


  
灵玉对她一笑，青蓝色的法阵散发着澎湃浩荡的气息，倏然出现在冰龙面前。冰龙被挡住了，尽管气浪引起的寒风已经吹到了灵玉的脸上，将她的头发拂起。


  
林绮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已经预见了这种结果。大家都是大宗门的精英，陵苍顶尖的结丹修士，对方再被限制，也不可能乖乖站着让她打。


  
但是，冰龙已经形成，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挡住，澡雪剑法有何稀奇？林绮丝毫不惧，目光中透出森寒的杀意，手中巨剑舞动，再次发出气浪，推向冰龙。


  
在她看来，这是力量与法术的较量，如果她的力量强，那么法阵将会被冰龙绞碎，灵玉落败。如果是对方的法术更强，结果就是冰龙溃败。一个武修，会对自己的力量没有信心吗？当然不。林绮觉得，只要自己再加把劲，法阵就会被冰龙击溃。所以，她将心中的不安抛开，带着强烈的胜利的信念，要将对手击败。


  
胜败只在一念之间。


  
所有人都盯着莲台，这一刻，是实力的比拼。


  
法阵被稍稍推后，似乎抵挡不住了。


  
灵玉却稳如泰山。青蓝色光芒骤然从她身上发出，与法阵交相辉映。法阵的各个符文突然移动起来，重新组合。


  
与冰龙相触的地方，法阵似乎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往里头凹陷，铺展开来的边缘，却往冰龙卷去，好像要将它包饺子似的包了起来。


  
林绮眉头一皱，不安的感觉再次冒了出来。


  
下一刻，法阵竟然真的将冰龙完全包了起来，像条青蓝色的光毯，轻松一裹，包得严严实实。硕大的一团，像个蚕茧一般臃肿，里面的冰龙还在拼命地扭动。


  
林绮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不确信发生了什么。她的冰龙气浪，挨近就会受伤，怎么可能会被对方的法阵包裹起来？她辛苦修炼几十年，深知它的威力，就连师父都说，非元婴修士不可能直接承受。


  
可现在，这种事情发生了，对方的法阵把冰龙气浪裹得严严实实。


  
灵玉目光平静，翻转手掌。她掌心一合，仿佛引动了某个机关，法阵冒出青蓝色的光芒，符文好像变成了活物一般，张开大嘴，将包裹在里面的冰龙气浪一点一点吞吃殆尽。


  
法阵重新展开，里面的冰龙气浪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莲台上的风雪稀稀落落，已经不能成形，旋风亦在慢慢弱化。


  
八化玄真，无物不化。这就是这个根本术法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露出的真面目。


  
接下来已经不用详说了，一道青色剑气从灵玉的丹田跃出，林绮只来得及仓促一挡，却没能挡住，被犀利的剑气穿透，出现在了莲台的外围。


  
至此，她一向冷峻的面容显露出茫然，弄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阎君出现在莲台上，颇觉有趣地看了灵玉一眼，宣布：“太白宗，程灵玉胜。”


  
“承让。”灵玉收起剑气和法宝，向林绮揖了一礼。


  
林绮魂不守舍地抱拳回礼，两人离开莲台，回到各自宗门所属的云台。


  
“程师妹！”回到座位上，陆盈风就扑了上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


  
“咳！”灵玉轻咳一声，指了指她抓着衣襟的手，“陆师姐，注意形象。”


  
陆盈风发现自己失态，连忙松手，恢复优雅自若的模样，眼神却没放松，紧盯着她：“快说，我完全看不懂啊！”


  
灵玉笑笑，伸出化出一团灰色不起眼的气团，指了指上首的显宣真人：“其实还要多谢显宣师伯，给了我一团元磁之力。”


  
陆盈风眨眨眼，更茫然了。她是显化真人门下，与显宣真人是同一个传承，她长于水系，根本却是元磁之术，所以本命法宝亦是元磁之宝。问题是，刚才她根本没发现有元磁之力出现啊！“我怎么没发现？”


  
灵玉手心一合，将元磁之力收起，说：“显宣师伯给我的元磁之力不多，我将它化进法阵之中，就不显眼了。不管林绮的气浪多么强悍，她的武器都是金属之物，气浪亦带了金属特性。用元磁之力牵引，暂时限制了它的威力，所以我的法阵有时间把气浪全部化解。”


  
“哦……”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法阵有这么强大的化解之效，至少知道是个什么原理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陆盈风恍然，“对付使用利器的武修和剑修，元磁之力限制很明显。”她只是没想到灵玉身上会有元磁之力罢了，毕竟灵玉不是显化、显宣一脉。


  
“程师妹，恭喜了。”端木澄笑道，“进入第五轮，魁首已经不远了。”


  
“就是，这一场打得太精彩了！”钱家乐回味无穷。以前他觉得，自己对灵玉很了解，看了这场比试，却发现他所了解的灵玉，其实很片面。她保留了剑心，亦拥有强悍的法术，这是他知道的，可是，这种小手段的应用，又是他完全陌生的。


  
这让钱家乐起了好奇心，莲台之会以来，她的封剑盒、元磁之力，以及八化玄真这个术法，一一露出了真容，这是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比试中，还有隐藏的手段？


  
就连宋诩也面露欣赏，向她点点头：“继续，等你的魁首。”


  
胡芷芳更是满脸崇敬，以前她觉得，陆师姐是新一代女弟子中最厉害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打架这方面，程师姐更厉害。


  
灵玉坦然收下了众人的祝福。太白宗的比试都过了，接下来一场他们就是看客，几人说说笑笑，很是融洽。


  
这一幕看得上面的几位元婴前辈很欣慰。竞争是一方面，可这种心态，不能带到私交上。这几名弟子，让他们感到很放心。


  
显宣真人亦转头恭喜：“苍华师弟，你家徒孙表现不错，说不定这次你们观云峰又拿了个魁首回来。”


  
苍华真人昂首挺胸，万分自豪：“那是当然了的，我亲自教导的徒孙，能差吗？”


  
看得蔚无怏在旁摇头。魁首还没拿到手呢，现在就得意，是不是太早了点？林绮虽然不容易对付，可在他看来，灵玉最大的对手是别人。


  
徐正。这两轮比试，他表现得极其出色，尤其是这一轮，对纪承天那场，那惊世的剑光，别说结丹修士，就连断岳真人都赞不绝口。这样的剑术，一旦结成元婴，那将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元婴初期剑修。


  
断岳真人对紫霄剑派可没什么好感，能够让他抛弃门户之见，称赞昭明剑君的爱孙，那太不容易了！


  
另外，还有下一场的缘修。他前面几轮的对手不强，没有显示出过人的实力，不过，能够被杨真人看上眼，肯定不是寻常角色。下一场就是他了，对战赤霞宫的白子文。白子文很强，想必能够逼出他的隐藏实力，到时候便能判断，他是不是像杨真人说的那样，不能够轻视。


  
至于另外两个已经闯进下一轮的修士，蔚无怏并不担心。丁玉成是很强，可以灵玉的实力，如果他没有隐藏手段，灵玉的胜率要高得多。谭菁么，固然不像别人以为的那么弱，但要跟徐正这种程度的相比，蔚无怏觉得，还是差得挺远。


  
如果单凭实力，这次莲台之会的魁首，应该在徐正、灵玉、缘修或者丁玉成之间决出，就看下一轮他们的运气如何了，如果谭菁还是那么好运，抽中了轮空的签，那就是上天送给她一个前三名。


  
这样抽签决出前三名，似乎很儿戏，但能够闯进前五的修士，实力都很不凡，哪怕是谭菁，也不是别人以为的那么弱。可以说，他们任何一个人进入前三，都不奇怪。


  
莲台之会举办多年，第一次需要抽签决出前三的时候，曾有人抗议，可当年的化神前辈却说，运气又如何？踏上大道，难道不需要运气？


  
当然，如果下一场缘修输了……那就当杨真人看走眼了吧！

第421章 长辈


  
最后一场，缘修毫无意外地胜出。


  
他笑嘻嘻地向白子文合十：“多谢道友。”


  
白子文儒雅的脸上简直要冒火了，缘修之所以能胜出，是因为他在斗法之时，将一种能使灵气涣散的药粉抹在了身上。他的本命法宝，用秘法封印了许多灵兽精魂，使用起来召之不竭，别人往往难以应对。缘修这么一搞，初时还没什么，时间久了，灵兽精魂失去灵气就唤不出来了。


  
这手段简直上不了台面！可是，莲台之会禁止的只是灵符和越阶之物，像这种小玩意儿并不在禁止之列，他想抗议，又找不到理由，只好憋着一口气认了。


  
在别人看来，缘修并不能算是一个强者。他总是获胜没错，可他的胜利，往往掺杂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手段，显不出高手风范，因此没有人愿意承认他实力不凡。


  
遇到强者，他总能胜出，遇到弱者，也显不出多么强悍的实力，这让他充满了争议。有人认为，他没有实力，就算有众多的小手段，也把握不住机会，也有人认为，他连堂堂正正的一战都做不到，何来实力？


  
也许在结丹修士看来，后者居多，但灵玉从不会轻视缘修。


  
当年在临海，他们能平平安安活下来，缘修功不可没。面对生存问题的时候，缘修的小手段总是显得特别地有用，这让他们避过一次一次的危机，一直走到最后。


  
第四轮结束，气氛既松弛又紧张。进入第五轮的只有五人，大部分宗门只要做看客就好，没有压力。而接下来的比试，将会决出争夺魁首的三个名额。进入前三名的修士，拥有丰厚的奖励，更是公认的百多年间陵苍最出色的结丹修士。


  
下了云台，灵玉就被众多元婴前辈单独召到了偏殿。


  
这趟莲台之会，灵玉走到这里，可以说，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心理预期。虽说他们是奔着魁首来的，可这个东西，多少要靠运气。能够进入到前五名的人，实力相差不会太大，往往魁首之争差之毫厘，结果天壤之别。


  
“别紧张，叫你来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看到灵玉进来，显宣真人第一句就如此安抚。都说显化、显宣两位真人尤其会教弟子，灵玉见识过了，深以为然。显宣真人心细如发，教导弟子一向温言细语，过去的几十年，她最喜欢的就是显宣真人的课程。


  
这话不是说自家师父师祖及不上显宣真人，而是显宣真人的态度最好，哪像她的师父师祖，不故意为难弟子就不错了。


  
灵玉见完礼，规规矩矩地在蒲团上坐了，等待长辈们问话。


  
苍华真人和蔚无怏不是啰嗦的人，虽是名义最正的长辈，却没说话的意思。顾真人见他们没动静，只好自己出马：“接下来这轮，你有何看法？”


  
灵玉不太明白：“掌门指的是哪方面？”


  
“顾师兄，还是我来说吧。”显宣真人瞥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不好问的？灵玉又不是承天。”


  
顾真人被她说的讪讪的。


  
显宣真人转回头，对灵玉笑道：“下一轮你有把握吗？”


  
灵玉坦白道：“不瞒师伯，弟子心里没底。”


  
“哦？”显宣真人颇觉稀奇，“你不是很自信吗？也会觉得没底？”


  
“师伯莫要开弟子玩笑，”灵玉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自信是一回事，可要罔顾事实，就变成自大了。”


  
显宣真人赞赏地点了点头：“态度端正，怨不得这些年你突飞猛进。”她关切地问，“怎么，何人让你心里没底？”


  
灵玉想了想，说：“丁玉成和谭菁，弟子并不相识，按宗门打听到的消息，再结合他们在莲台上的表现，如果没有足以反转的底牌，有六成的机会胜丁玉成，七成的机会胜谭菁。”


  
她说的是，足以反转的底牌，也就是说，一般性的底牌，不会影响大局。所以这个估算，是留了余地的。


  
诸位元婴前辈露出了笑容。估算结果与他们相差不大。


  
“至于徐正和缘修……”灵玉露出踌躇的神情，“弟子觉得没底的，就是他们。”


  
“他们如何？”


  
灵玉道：“这两人，都是弟子旧识，当年在临海曾结伴数年，对于他们，弟子恐怕比几位师伯更了解。”


  
显宣真人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徐正的实力，不用弟子多说，前两轮的表现已经能够说明。他晋阶后期，比弟子早得多，没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达到后期巅峰。也许莲台之会一结束，他就会冲击圆满，准备结婴。”


  
这方面，以元婴修士的眼光，看得比灵玉清楚。杨真人颔首道：“不错，那小辈已经触摸到了后期巅峰，顺利的话，也就是一两年的事。”


  
灵玉诚实地道：“弟子晋阶后期不过二十年，后期巅峰更是遥远，修为就差了他许多。加上他那剑法玄妙无比，胜率能达到四成就不错了，如果他状态好的话，恐怕连四成也没有。”


  
听到这番话，众元婴修士不无叹息。往次的莲台之会，魁首也未必有灵玉这样的实力，奈何这次的对手太强。


  
苍华真人越想越是不足：“你这结丹的时机卡得也太不巧了，若是早上五十年，魁首早就是囊中之物了。”


  
灵玉腹诽，若是早上五十年，她就奔着结婴去了好吗？指不定会成为陵苍史上第一个没有经历莲台之会就直接结婴的修士。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杨真人淡定自若，“最后的决胜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没错，前面的比试，大多能够看出痕迹，以实力判断胜负，基本不会出太大的差错。可到了最后的决胜局，实力相差不多，翻盘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四成胜率，不算低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还有一个呢？”显宣真人接下去问。


  
“至于缘修……”灵玉眉头紧蹙，一时找不到语言来形容他，“他这个人，让人摸不清底细。有时候会觉得，他的极限就在那里，可事到临头，他又会表现出更强大的实力。而且，他结丹同样比弟子早得多，虽不比徐正，可也多了十几年的积累，所以，弟子以为，与他比试，胜负应该在五五之间。”


  
没想到灵玉对缘修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蔚无怏若有所思：“这一次的莲台之会，还真是英才辈出。”


  
“是啊……”显宣真人叹息，“你那一届争得虽激烈，但你的魁首却是稳稳当当的。”


  
苍华真人还是觉得灵玉的结丹时机太不巧了，扼腕叹息：“没有准备啊，七十年时间，一般人能达到中期就不容易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说什么了。”顾真人想了想，觉得没好提点的，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递过去，“若是在比试时陷入僵持，此宝颇有妙用，暂且借你用了。”


  
灵玉接过，发现是个光芒闪闪的玉盘，灵气萦绕，非同一般。她迟疑地看着自家师父：“这个……”


  
“不碍的，这也是惯例了。”蔚无怏说，“此乃宗门之宝，过后归还就是。”


  
灵玉这才收了：“是。”


  
顾真人道：“你去休息吧。比试到了这里，已经不单单是实力的事了，魁首要努力争取，但也要随缘。”


  
“弟子遵命。”灵玉拜谢后，告退离开。


  
与此同时，紫霄剑派的宫观中，徐逆跪在昭明剑君面前，默默无言。


  
昭明剑君没说话，只是悠然自得地彻茶。


  
茶香袅袅，带来宁静安详的气息，可徐逆的内心却有如岩浆翻滚。


  
许久之后，昭明轻轻搁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碰瓷声。


  
听到这声音，徐逆的后背不自觉地挺了挺。


  
昭明剑君看着他，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你紧张什么？”


  
徐逆双唇紧闭，没有回答。


  
昭明剑君也不需要他回答，他不允许徐逆反抗，但给了他沉默的权利。


  
“让我想想。”昭明剑君轻轻转动着手腕，悠然道，“你是不是在想，本君会怎么处置你？”


  
徐逆仍然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抖了抖。


  
昭明剑君就笑了，没多久，笑容一收，露出森寒冷厉的表情。这才是昭明剑君的真面目，悠闲自在，是他想要但始终达不到的状态，真正的昭明剑君，就是这么地暴躁阴森。


  
“你还真是出息了。”他的声音，仿若从地底深处吹出来，阴森森的，让人冻入骨髓，“敢在本君面前耍花样！”


  
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仿佛将他碎尸万段，都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徐逆有时候也会觉得茫然，他弄不明白，为什么昭明剑君总是这么理所当然地恨别人，好像别人理所当然地欠着他。


  
可这个问题，他除了闭嘴，没有别的选择。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说话，他迎来的就会是一个耳光。


  
“说！”昭明剑君睨着他，冷冷地道，“你的功法从何处而来？”


  
徐逆仍然闭口不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第422章 功法还是性命


  
这一次，昭明剑君不允许他不回答。


  
他轻哼一声，念头一动，跪在身前的徐逆像是心窝突然被刺了一剑，发出一声闷哼，垂下头，按住自己的胸口。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脸上血色迅速褪去，汗水争先恐后地从皮肤冒出来，手上青筋凸起，好像痛苦不堪。可他却始终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忍受着。


  
两百多年了，他太了解昭明剑君的脾气，这个时候，无论他说话还是不说话，都是错。既然如此，他宁愿保留一点尊严。


  
不知道过了多久，昭明剑君终于畅快了，他停止引动禁制，吐出一口气。


  
徐逆无声地喘息，几乎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按在地上的双手细微地颤抖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全是汗水。


  
昭明剑君继续悠闲地饮茶，等他缓过来了，再次问：“你的功法，从何处得来？”


  
徐逆仍然不说话。这个时候，他如果答得太干脆，昭明剑君反而不会相信。


  
“这套功法，看起来像是紫霄剑典，但不是紫霄剑典。”昭明剑君的视线垂下，眼中闪动着冷酷的光芒，“你能瞒这么久，还真是不可思议。”


  
回想起来，他结丹之后，好像就没怎么管这个小子了，除了定时检查他的修为，以及身上的禁制。因为他修炼太自觉了，甚至超过自己的预计。昭明剑君不是没有想过，他这么拼命修炼为了什么，除了当初那个随口答应他的承诺，难道就没有别的吗？


  
其实他多少有点感觉，只是没有放在眼中而已。这个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替身，一直牢牢地在他的掌握之中，就算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看他了，他竟然敢，真的敢与自己作对！


  
想到这里，昭明剑君的脸色越发阴沉：“把你的剑拿出来！”


  
徐逆缓过疼痛，茫然地抬头看了昭明剑君一眼。


  
昭明剑君冷冷地看着他：“不要让本君说第二遍！”


  
徐逆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听从了。


  
紫郢剑在他身前化形，那道惊世的剑光已经散去了，但气息仍然残留在剑上。


  
昭明剑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一伸手，紫郢剑被他摄入手中。


  
他仔细地翻看着这把剑，眉头越皱越紧。这把剑，原先不是这个样子的，剑身更窄一些，没有这么清透，剑上的紫气更是无法相比。可他感觉到了同样的气息，确实是同一把剑。他知道这柄剑的来由，就是那个玄冰岛捡来的女人身边带着的残剑，没想到另有玄机。


  
“紫、郢！”昭明剑君翻过来，念着剑身上若隐若现的两个字，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他把剑放在膝上，仰头看着上方，思索了一阵，看着徐逆道：“既然你不肯说，那本君来猜一猜吧！”


  
他的手指慢慢拂过剑身，感觉到透骨的冰寒。此剑的材质，他竟看不出来，冰寒凛冽之意，更是生平仅见。如果不是本命飞剑无法重新认主，他此刻已经动了杀念，要将此剑占为己有。


  
“你功法的来由，就是这柄剑，对不对？”


  
跪在他面前的徐逆，撑在地上的手突然一紧。


  
昭明剑君一哂，继续道：“紫郢，想来此剑就算不是紫郢剑君的嫡系传承，也相距不远了，你还真是好运！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在他的冷视之下，徐逆终于出声了：“是……结丹之前。”


  
昭明剑君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越发冷酷：“你隐瞒此事，想做什么？”


  
“……”徐逆低声道，“剑君虽然有过承诺，但我不敢相信……”


  
昭明剑君点头。果然如此，他就知道，这小子不会完全听话。不过，他这么想也很对，既没有契约，又不是誓言，自己又是随心所欲的人，反悔算什么？


  
“那么……”昭明剑君倾身向前，紫郢剑被他平举起来，似乎只是在欣赏，又像在威胁，“功法呢？”


  
他没有发动禁制，徐逆额上的汗却一点也不见少。但他始终没有回答，就这么沉默着。


  
紫郢剑倾了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昭明剑君笑着说道：“本君知道，你不怕性命威胁，可别的人，你也能不在意吗？”


  
徐逆一怔，抬起头来。


  
昭明剑君就那样笑着，拖长声音：“带进来。”


  
两名结丹修士进入偏殿，拖进来一个人。他们把人扔下，就告退出去了。


  
徐逆看到这人，瞳孔骤然放大。


  
段飞羽，果然，剑君用段飞羽来威胁他！


  
段飞羽身上被施了束缚类的法术，连跪都跪不住，像只死鱼似的被抛在地上，眼睛里透出绝望。


  
昭明剑君手中的紫郢剑挪了挪，点在段飞羽的肩上：“本君的耳目，居然被目标收服，实在是死、不、足、惜！”


  
剑气透入段飞羽的衣物，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徐逆的肝胆欲裂，拳头握得死紧，然而内心却冷静无比。他仔细地回想，自己这个时候该做什么反应才最自然。


  
立刻服从，剑君不喜欢软骨头。不理不踩，他放过伏元青的时候，着意给昭明剑君留下了顾念旧情的印象……


  
昭明剑君看到，他的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剧烈，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就笑了：“怎么，很为难？”转头看着段飞羽，“你跟了他两百年，也不算白跟，至少会把你的性命当回事。”


  
段飞羽呜咽两声，眼中满是惊恐，哀求地看着徐逆。


  
“不过，这次你们没那么好过关了。功法，还是他的性命，二选一。”


  
昭明剑君把剑扔在徐逆面前，直接下了通牒。他端起茶，神情冷酷。


  
徐逆看着眼前的剑，伸不出手去。昭明剑君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他不想说出功法，那就亲手把段飞羽的性命了结了，或许剑君会暂时放过他。不过，知道有这么一部功法，剑君忍得住这样的诱惑吗？当然不能！就算这次放过他，以后仍然会要他交出功法。如果不是他的性命有用，他毫不怀疑，昭明剑君会直接使用搜魂之类的禁忌法术。想必他心中在可惜，梦引术这种法术，并不精确，用来套问功法不保险。


  
思来想去，徐逆转过头，看着段飞羽。


  
段飞羽怔了一下，紧接着，眼中的哀求更加明显了，他抖抖索索地出声：“徐师兄，救……”


  
徐逆俯下身，捡起本命飞剑，似乎想劝服自己，只要一剑刺出，就过了这一关，可又始终做不到，最后闭上眼，面露挣扎。


  
昭明剑君越看越是有趣。这个孩子是他养大的，他的性情如何，自己再清楚不过。大概是从来没有体会过亲情，他对身边的剑侍总是特别宽容，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这么放心。要是养出一只心狠手辣毫无弱点的狼，他还敢让他做替身吗？


  
不过，今天他很想知道，这小子的底限到底在哪里，他对剑侍投注了感情，那么感情和赖以翻身的功法相比，哪个更重要？而被他收服的剑侍，又会怎么对待他？


  
徐逆屡次想抬起剑，却又放下，拿不定主意。


  
段飞羽的惊恐慢慢平息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徐逆，似有不忍，又有狠绝。


  
终于，段飞羽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昭明剑君，颤抖着开口：“剑君，功法，我知道……”


  
昭明剑君顿住，定定地看向段飞羽。


  
徐逆亦怔住。


  
段飞羽终于喘过气来，说：“剑君要的，可是徐师兄后来得到的功法？他曾经告诉过我，我知道。”


  
昭明剑君轻轻叩了下扶手：“当真？”


  
段飞羽张口就背：“紫气之出，天地之始，洞玄明真，九天浮游……”十分顺溜地背完了，他道，“此功法，名为《先天紫气诀》。”


  
“《先天紫气诀》……”昭明剑君低声重复，其中玄妙之处，引得他一字一字仔细琢磨，越是细想越觉玄妙，明明很浅显的内容，却好像包含着高深的道理，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豁然开朗。


  
心如明镜，净若琉璃。昭明剑君闭上眼，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等他终于从玄妙的道理中回过神，徐逆跪坐于地，木然看着前方。而段飞羽，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昭明剑君心情大好。虽然这次做出选择的不是徐逆，可是让他尝到背叛的感觉，很是爽快。再说，自己得了一部绝妙的功法，如果仔细琢磨，说不定真能突破桎梏，化神有望！


  
心情好了，对别人就宽容了。昭明剑君一扬手，段飞羽身上的术法被解除，他道：“你总算没有忘记剑侍的本分。好，看到你识相的分上，本君就饶过你一回！”


  
段飞羽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重重叩头：“谢剑君，谢剑君！”


  
“快滚吧。”昭明剑君可没有耐心继续跟他说什么，在他眼中，段飞羽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段飞羽小心翼翼地看了徐逆一眼，从偏殿退了出去。


  
“如何？”昭明剑君看着一脸木然的徐逆，微笑，“这就是你收服的剑侍？本君还没有动用禁制，他就背叛你了，呵……”


  
徐逆没有任何反应，昭明剑君看着无趣，想到新得的功法，已经按捺不住了，心不在焉地挥挥手：“你也下去吧。记着，好好比完，如果拿到魁首，本君或许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置。”


  
徐逆僵硬地站起身，从偏殿出去，连行礼都忘了。


  
他一路走回自己休息的小院，关上门，抛出上真宫。


  
确认周围所有的窥视都被上真宫隔绝，徐逆猛然一拳击在坚硬的石柱上，鲜血淋漓。


  
欺人太甚！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将心中的愤怒抚平，盘坐下来。


  
以昭明剑君的个性，段飞羽的前程大概是毁了，曾经背叛过他的人，不管怎么做，他都不会原谅。不过，他也懒得追究，段飞羽的命应该能保住。


  
现在，该考虑下一步了。紫霄剑派，绝对不能回去，昭明剑君已经知道他怀有异心，再重新下禁制的话，自己将失去一切机会……

第423章 第五轮


  
结束一轮大周天，昭明剑君全身舒畅。


  
进入元婴后期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曾经花大量时间研习紫霄剑典，可总觉得存在看不见的阻碍，无法通往大道，后来才另辟蹊径，将雷系融入到紫霄剑典中，创造出紫气雷霆这门绝招。可是，他进入元婴后期，修为就停滞不前了。


  
陵苍修士中，千余岁的昭明剑君不算最老，但绝对是辈分靠前的那一批。他进入元后很多年了，曾经对化神雄心勃勃，可是，越修炼越是茫然，多年修为无所进益，那种感觉，就好像前路被斩断了一般。


  
若非如此，他不会对拥有剑心之体的孙子那般看重。一则，若是有生之年，徐正有望成就化神，便可回头拉他一把。二则，就算他等不到那天，也需要有人支撑紫霄剑派，护持徐家。


  
真没想到，竟让他得了这部功法，刚刚才开始修习，就有这般领悟，不禁让他对化神生出了希望。他一向注重保养，再活三四百年不成问题，再寻些增加寿元的灵丹，说不定真能在本源流失之前，迈入化神。


  
喜悦过后，昭明剑君心里又生出一点疑虑。


  
这《先天紫气诀》来自那柄“紫郢”剑，必定是紫郢天君的传承，说不定还是嫡系。此剑的原主人胆子也真大，敢把剑名取为紫郢。再看它的材质，十分特殊，连他都看不出究竟，莫非是他界大能遗留在沧溟界的？该不会跟那小子有什么关系吧？


  
昭明剑君眯起眼，回想玄冰岛捡到文芳的过程。之所以产生制作替身的念头，就是因为他发现，文芳腹中胎儿吸纳了剑气，修剑的资质必定不差。会不会这个胎儿跟剑的原主人存在什么因果，所以才会将此剑送到他手上？若是如此，自己岂非得罪了大能？


  
思前想后，昭明剑君有了决定。事情做都已经做了，倒不如干脆一点，结束之后，那小子陨落于天命中便罢，没有的话，最好灭口了事。


  
……


  
莲台之会第五轮如期举行。


  
蔚无怏抽签之时，灵玉紧张万分。对手只有四个，她不想遇到的人有两个，这机率也太高了！算了，她还是退一步吧，不遇到徐逆就行，缘修的话，各凭本事。至于轮空，她就不期待自己有这样的运气了。


  
不多时，蔚无怏回来了。灵玉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什么也没有。


  
几位元婴前辈扫了眼名单，经由元宁子递到灵玉手上。


  
灵玉深吸一口气，低头去看。


  
丁玉成，轮空。第一场，真华仙门谭菁对紫霄剑派徐正。第二场，太白宗程灵玉对观慧寺缘修。


  
灵玉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最后无奈地撇了撇嘴。万幸的是，没抽中徐逆，倒霉的是，抽中了缘修。


  
老天爷也太听话了吧？刚刚在心里祈祷，不遇到徐逆就行，没想到就抽中了缘修。


  
这边钱家乐已经把名单抢过去，报给其他人听了。


  
陆盈风可惜地道：“怎么轮空的不是程师妹呢？”


  
“就是，”钱家乐接过话，“就算不是程师妹，也不能是丁玉成啊！”


  
“嗯嗯。”胡芷芳在旁边点头，“姓丁的太可恶了，纪师兄都是被他害的。现在白让他得个第三名，要是这一轮他被打下去就好了。”


  
“诅咒他！”陆盈风说。


  
端木澄听得想笑：“你们这样有用吗？抽签结果都出了，他最低也能得个前三。”


  
“不是最低，是必然好不好？”陆盈风一脸鄙夷，“就算他轮空又怎么样？我等着看，到了决胜局，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连输两场，脸往哪搁！第三名，靠抽签才得的第三名！”


  
“别说的跟真的似的。”端木澄瞥了胡芷芳一眼，“带坏了胡师妹。”


  
“哪有带坏？”陆盈风显然是不会承认的。


  
“程师妹？”钱家乐看灵玉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颇为担忧，“你还好吧？”


  
“没事。”灵玉摆摆手，“至少没遇到最难缠的那个。”


  
钱家乐狐疑：“这缘修虽然实力不差，但应该打不过你吧？”


  
“钱师弟，你别小看缘修。”跟他交过手的端木澄说，“这和尚不好对付，别看我跟他打了那么久，其实主动权一直在他手上。”


  
“可是……”


  
“没事，至少有一半的机会。”灵玉说，“至少，陆师姐的愿望一定会达成的。”


  
“什么？”陆盈风没注意听。


  
灵玉捏着拳头，笑得有点嗜血：“我是说，丁玉成肯定只能得第三。如果我进了决胜局，不把他揍趴下就不姓程！如果不幸让缘修进了决胜局，哼，我才不信他玩得过缘修。”


  
“对，揍趴下！”陆盈风瞪了幽冥教的云台一眼，那边一片欢呼，真是碍人眼。


  
没想到第五轮的抽签结果是这样。丁玉成轮空，暂且不做考虑。徐逆遇到谭菁，以他的实力，这场比试应该没什么悬念，灵玉只用考虑自己就行了。


  
说实话，对上缘修，她把握不大。就像之前对长辈们说的那样，胜负在五五之间。不过，就算输了，缘修算是朋友，不算别人。


  
第一场开始了。遇到莲台之会修为最高的徐逆，谭菁表现得很镇定，各种法宝层出不穷，使用娴熟。灵玉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了。


  
她还没说，钱家乐已经出声：“怎么有点怪怪的？”


  
陆盈风也疑惑：“我也这么觉得。”


  
端木澄眉头微蹙，看了一会儿，说：“徐正不在状态。”


  
灵玉也发现了这点。徐逆的水准还在，但，前几轮的惊艳不再，进退间完全适用套路，好像他的心思并没有在比试上。


  
反观谭菁，像是突然通了七窍一般，施展法术、操纵法宝，如同行云流水，牢牢把握住了节奏。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谭菁根本是隐藏了实力。前几场她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的，顶多算是不过不失。这一场遇到徐逆，没法隐藏下去，爆发了出来。


  
灵玉暗暗心急。徐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打得这么心不在焉，是他觉得谭菁太弱了吗？如果是这样，现在看到谭菁真正的实力，也该认真起来了。


  
陆盈风不可思议地道：“我们该不会见证了一场冷门吧？”


  
这场比试之前，如果开个盘口，押徐逆赢的人绝对在九成以上，除了真华仙门和喜欢冷门的人，基本不会认为谭菁能赢。


  
这一点，从他们两人的晋级经历就能看出个大概。谭菁至今没遇到过后期修士，一场轮空，一场初期，两场中期。虽说枯禅和定如实力也不弱，可到底低了一个小境界。反观徐逆，第一轮对杜圣安，第三轮对聂正奇，第四轮对纪承天，除了第二轮的对手名声不显，其他都是魁首的有力争夺者。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比试，竟然会打成这样。徐逆看不出什么优势，谭菁反而越打越威猛。


  
端木澄略带嘲弄地道：“真华仙门还真是沉得住气，居然把真正有希望争夺魁首的谭菁隐藏起来，而把杜圣安推出来做靶子。”


  
这么说好像没错，可灵玉总觉得不是这样。真华仙门是低调，但他们那种低调，是高傲的低调。他们一向认为自家实力强大，从来不喜欢玩黑马那套。


  
“恐怕真华仙门的人也不知道。”她向真华仙门的云台扬了扬下巴，“你们看，吃惊的人可不止我们。”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真华仙门的云台离他们很近，连表情都看得清楚，确实一个个面露惊讶，甚至包括几位元婴修士。


  
端木澄摸了摸下巴，觉得此事颇耐人寻味：“难道是谭菁自己隐藏了实力？为什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场比试有了变数……”灵玉说罢，心情有些沉重。她可不希望徐逆落败，昭明剑君对徐逆一向苛刻，若是他落败，还是败在谭菁这么个谁也不看好的对手手中，不知道会怎么惩戒他。


  
陆盈风看得有趣，正要说什么，一转头，发现灵玉眉头紧蹙，奇道：“程师妹，你不是应该高兴吗？如果谭菁胜了，你进入决胜局的话，就好打多了。”


  
“……”灵玉故作镇定，“我还指望堂堂正正拿到魁首呢，这样子，没意思。”


  
陆盈风怀疑地看着她：“你是这样的人吗？”


  
“我不是这样的人吗？”灵玉怎么可能会承认，她努力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我很正直的好不好？”


  
陆盈风摇头：“这话宋师兄说我还信，你说，我真不信。”


  
好吧，这方面她确实跟宋诩没得比。宋诩在乎的不是魁首，而是打败比自己更强的对手，要论心思的纯粹，他们几人之中，宋诩应该排在第一。


  
灵玉摆出认真的表情：“徐正虽然很强，但我对他的剑术有点了解，遇上了也心中有数。而谭菁，她隐藏实力到现在，就冲她这份隐忍，肯定很难对付。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对手，本身实力又不弱，而且看过前几轮，她对我的手段基本都了解，很麻烦。”


  
这个解释，勉强糊弄过去了。


  
见陆盈风不再计较，灵玉暗暗吐出一口气，继续替徐逆担心。眼角一瞥，却见钱家乐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第424章 旧友对敌


  
要说太白宗谁最了解灵玉，莫过于钱家乐。她初入宗门，便与钱家乐结识，近两百年来，两人修炼几乎同步，一路走来，只有对方陪伴自己走到今天。


  
所以，面对钱家乐的目光，灵玉很心虚。


  
幸好，钱家乐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看莲台上的比试了。


  
突然，陆盈风一声轻呼。


  
灵玉连忙转回去：“怎么了？”


  
陆盈风指了指莲台，说：“刚才谭菁差一点反转成功了。”


  
原来，谭菁从比试开始，就在莲台上布下了密密麻麻的天雷子，这是一种类似灵符的一次性法宝，用料珍贵，可以储存天雷。刚才一次引动，徐逆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炸出去。


  
此时，徐逆虽然脱离了危险，可整个莲台都被天雷覆盖了。


  
真华仙门气势大盛。这一场能打成这样，他们着实没想到。本来遇上徐逆，他们已经放弃了，现在对谭菁又生出了信心，希望她能大爆冷门，杀入决胜局。


  
灵玉担忧地看着台上的徐逆。他今天的状态何止是差，根本等于放弃比试。在此之前，他虽然对魁首不是很热衷，但也是一心一意地争取胜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失去了求胜心？


  
她转过视线，看向远处的紫霄剑派的云台。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气氛可不怎么好，真华仙门有多高兴，他们就有多沮丧。本以为这次魁首差不多是囊中之物，没想到，这场原本应该是碾压的比赛打成这样。


  
“徐师兄到底怎么了？”很多人交头接耳，心思细腻的人发现，一直与徐逆形影不离的段飞羽，竟然没有出现。


  
上首的昭明剑君，还算淡定，只是神色有些深沉。


  
就在人心惶惶，都以为紫霄剑派要错失魁首的时候，一道紫气升腾而起，席卷过整个莲台，竟将所有的天雷都吸纳入紫气之中。


  
硕大的紫雷在莲台上成形，向谭菁覆盖而下。


  
谭菁大惊，连忙施展瞬移，身影急闪，但紫雷吸收了天雷之后，覆盖的面积太广，尽管她闪避开了要害，仍然被击中。


  
灵玉看到这里，长出一口气。谭菁之前用天雷子设伏，是神来之笔，但也成了徐逆的转机。


  
接下来的比试，虽然没有上一轮那么抢眼，但总算是不过不失，谭菁在遗憾中败北。如果不是天雷被紫雷所用，这一场她说不定真的能赢。


  
听到阎君宣布徐逆胜出，灵玉才真正放下心，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比试上。


  
下一场，是她和缘修的比试，决定最后一个进入决胜局的名额。


  
灵玉闭目调息了一会儿，将杂乱的思绪抛出脑海，专心面对这场决胜局之前最后的比试。


  
钱家乐等人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打扰她。


  
休息时间过去，阎君出现在莲台上，宣布比试名单：“太白宗，程灵玉，观慧寺，缘修。”


  
灵玉睁开眼，身裹剑光，飞上莲台。


  
缘修亦在同一时刻上了莲台。两人向冥君见了礼，他便笑眯眯开口了：“程道友，看在我们曾经共患难的情分上，可别让我输得太难看啊！”


  
这种话，也敢放到她面前说？灵玉笑了笑：“我说和尚，在我面前你还装大头蒜？右手伸出来瞧瞧！”


  
缘修笑容一滞，无奈地搔搔光头，右手随意一抛：“真奇怪，你是不是身上长满了眼睛？我已经很小心了，居然也被发现。”


  
灵玉眉头挑高：“还玩花样！”随手打出去一道灵光，将他抛出来的东西击得粉碎。一阵白烟冒出来，臭味刺鼻。


  
缘修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趁着她被臭味刺激得捂鼻的一瞬间，禅杖一挥，佛光大放。


  
他这一出手，突然至极，前一刻大家只见两人还在叙旧，下一刻就看到佛光铺满了整个莲台。


  
太白宗的云台上，胡芷芳“呀”地一声叫了出来。她前一刻还觉得程师姐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缘修的小算盘，没想到下一刻就中了招。


  
“陆师姐，这……”


  
“莫急。”陆盈风摆摆手，“看下去再说。”


  
缘修打定主意占便宜，趁着灵玉中了他的小花招的功夫，佛光法术一股脑地使出来。只见佛光漫天，整个莲台几乎变成了金色的海洋。同时，佛陀的虚影出现，与他的身影重合，禅杖带着浩浩佛光毫不客气地向灵玉砸去。不止如此，数个钵状法宝飞出，将灵玉团团围住，诵经声响起，梵音清唱，带着强大的同化之力。


  
而灵玉，陷身佛光包围，一个法术也没使出来，连本命法宝都还没祭出，除了护体剑光，别无其他。


  
云台上的修士看得目瞪口呆。难道这一场又会上演反转？


  
灵玉和缘修这一场，不像徐逆和谭菁，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徐逆能赢，但在众人眼中，灵玉的胜出机率还是比缘修高一些的。


  
缘修前两场的对手实力相对较弱，光凭他后期的修为，就足以压制对手。第三轮遇到端木澄，后期对中期，打了一个时辰才结束。第四轮遇到白子文，倒是后期对后期，却是耍了花招赢的。在众人心中，缘修实在称不上实力超群。


  
而灵玉，前两场的对手同样不够看，可第三轮和第四轮打得十分精彩。第三轮单凭剑术就把正宗剑修乐宁压制了下来，第四轮对林绮更是最后时刻后转，实力展露得淋漓尽致。


  
如果说，徐逆和谭菁胜率是九对一，灵玉缘修怎么也是七对三。


  
可他们实在没想到，一开局，居然会打成这样。


  
果然，莲台之会，越到最后，胜负越是难料。


  
随着灵玉的护身剑光黯淡下去，筑基弟子们几乎都以为，胜负要定了。


  
突然，佛光的包围中，一点青蓝骤然出现。


  
这点青蓝，刚开始只有豆子般大小，在佛光的海洋中，如风中摇曳的烛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可它却一直稳稳当当，甚至越来越大。


  
光点扩大，法阵渐渐成形，灵玉站在光点的中央，双掌之间，仙书悠然转动。无数的符文从书中飞出，组成玄奥的法阵。


  
八化玄真。这个仙书功法最基础的术法，其实就是将真元炼成符文，组成法阵。当然，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成为大乘修士功法的基础术法，它真正的威力在于，这些符文，随时都能转化。


  
这就好像，随身携带了一个万能法阵，既可攻击，又能防御，遇到对方的术法，还能转化吞噬。上一场对上林绮的冰龙气浪，她第一次在人前展示了八化玄真的吞噬之能。


  
而此刻，八化玄真化出的法阵是另一个功效：净化。


  
仿佛一滴清露出现在佛光的海洋中，将所有异物排斥出去。相对魔气、死气等，佛光是圣洁之物，可对法阵而言，非我所在，皆是外物！


  
青蓝色逐步扩大，直到与佛光分庭抗礼。灵玉手指连弹，数道剑光飞出，盘旋环绕，击中那一个个钵状法宝。


  
“嗡——”这些法宝剧烈地振动起来，最后不敌剑光锐意，失去法力，被缘修收了回去。


  
莲台上，金色佛光与青蓝法阵互不相让，缘修与灵玉各站一边对峙。


  
灵玉冷哼一声：“臭和尚，还是这么阴险，你家佛祖怎么不把你收了去？”


  
缘修还是笑嘻嘻：“说得自己好像很无辜似的，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误导我，骗出我的法宝？”


  
“你都出手暗算了，我不回敬，那太不好意思了！”


  
两人互不相让地瞪视了一会儿，灵玉道：“缘修，把你的真本事拿出来吧。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玩这种小把戏，对我可没用！”


  
缘修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点，他何尝不知？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灵玉根本就是浑身长满了眼睛，跟她耍花招，几乎没成功过。


  
他哪里知道，灵玉之所以能够做到这点，是仙书所带的灵网之效。将灵气结成灵网，这种手法太奇妙，修士斗法之时，灵气波动铺得到处都是，谁能够想到，其中存在这样的玄妙？


  
想到这里，缘修收起不正经的笑容，双手合十：“程道友，请指教。”


  
话音落，缘修伸指一弹，一个梵印飞出。


  
这梵印看起来很寻常，似乎只是随手使出的小法术。灵玉却肃容相待，缘修既然那么说了，那就是他认真了。一个认真起来的缘修，她可不敢小看。


  
梵印悠悠飞到她的面前，连她弹射出的剑光，都没能阻止，它视若无物地穿透剑光、法阵，直到灵玉面前。


  
梵印散成佛光，却不带任何攻击，只有平安喜乐。


  
缘修的声音随后悠悠响起：“娑婆世界，无乐皆苦，众生无知，以苦为乐。四谛修行，十二因缘，求证道果，方得极乐。施主，还不悟吗？”


  
此刻的缘修，法相庄严，佛光圣洁，仿佛佛祖临世。佛门四寺的低阶弟子看到这一幕，几乎要叩首膜拜，就连已经结丹的佛修，都心志动摇，口中默诵经文，方才摆脱。


  
观慧寺的云台上，那些原本看不起缘修的结丹佛修，心中无不震惊。缘修在观慧寺的名声实在不算好，从临海战功榜开始，他的名声可说是臭了一寺。抢功劳，占便宜，讨好长老，一样没少干，所以，就算他结成金丹，并且迅速冲至后期，也没几个人尊敬他。


  
直到此刻——


  
“众生皆苦，生便是苦——”缘修的声音，在莲台上悠悠回荡，如佛音至理。

第425章 信念


  
灵玉此时的感觉很奇妙。


  
佛光散开的时候，她好像陷入了一个奇妙的梦里。人世繁华，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派盛景，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转眼幼子成年，佳人老去，战火连绵，盛景只剩下废墟。夕阳中，歌女凄凄切切地唱：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她恍惚地觉得，一切都是虚无，只剩下佛音袅袅：众生皆苦，生便是苦……


  
缘修的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禅杖一点，一道佛光呼啸而去。


  
佛光即将落在灵玉身上的时候，法阵突然爆开光芒，将佛光吞噬。


  
灵玉笑吟吟地看着缘修：“果然进步多了，生之苦，原来练成之后是这样子的。”


  
这项佛法，也算是缘修的根本之法，以前灵玉曾经见过他用过，但还没有这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连她都显些被迷进去了。若非她在三世镜见多了人世悲欢，又事先埋伏下法阵，就算能清醒，也没这么及时。


  
缘修十分遗憾：“就知道奈何你不得。”


  
“人生八苦，此其一也，还有七个呢？”


  
“程道友莫急，这就来了。”缘修伸手，一指点出，一道幽幽的黑色光芒在他指尖绽放。这道光芒虽是黑色，与魔气相同，却不带魔气的邪恶污秽，而是纯净虚无。


  
佛音再度唱响：“有生便有死，有死何以生？三毒缠身，六根未净，老朽不堪，尽是虚妄，施主何不早登极乐……”


  
佛音围困之中，灵玉脸上似喜似悲，似苦似乐，心神似乎已经被佛音牵引。


  
云台上，胡芷芳大急：“程师姐为什么任由这和尚出手呢？他这是心神攻击，一不留神，就会被他牵制。”


  
“咦？”陆盈风笑道，“胡师妹大有进步啊！”


  
胡芷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陆师姐……”


  
“我觉得，程师妹应该有所应对。她与这缘修是旧识，对他的手段应该很清楚才是。”


  
端木澄赞同陆盈风所说：“我记得，这人生八苦发动起来极快，但短期内好像只能发动一次。既然如此，不如让他先用了，免得后面被偷袭。”


  
端木澄心思细腻，与缘修交战了一场，对他的佛法有所了解，这个推断，差不多就是事实。


  
如果强攻能够解决缘修，灵玉绝对不会客气，可惜这样不成。缘修就是只滑不溜手的泥鳅，强攻的话，反而会被他抓到机会。


生、老、病、死，转眼四种秘法都已经施展过了，灵玉一一回击。


  
缘修盘坐在半空中，宝相庄严，禅杖置于膝上，合十闭目：“人世无常，众生无我，纯苦无乐，一切皆空——”


  
佛光袭来的时候，灵玉的心口猛然一跳。


  
这不是人生八苦后面的四苦！


  
“缘修，你这个奸诈的臭和尚！”刚刚骂完，灵玉便被佛光淹没了。这佛光变幻不定，明灭闪烁，其中蕴含的庄严佛意却清晰无比。


  
缘修露出与庄严佛意完全不搭的笑：“人生八苦，便是苦谛，苦集灭道，四谛合一，我可没骗你！”


  
说罢，他重新闭上眼，不停地结起手印，一道道佛印往灵玉打去，直到把她完全包裹，仍然没有停止。


  
就像灵玉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灵玉，她像只打死不的蟑螂，只要给她留下一线生机，就能活过来。所以，想打败她，要一巴掌拍死，千万不能给她翻身的机会。


  
眼看佛印越来越多，连灵玉的身影都看不到了，钱家乐开始沉不住气：“程师妹该不会真的被阴了吧？”


  
陆盈风摇着头，想要否认，却找不到理由。


  
而端木澄，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不会不负责任乱推断的。


  
接过他话头的，反而是宋诩：“程师妹是这么容易被阴的人吗？”


  
钱家乐直觉地摇头。他当然觉得不是，可是……


  
“她还没怎么出过手。”宋诩说。


  
钱家乐一愣，被提醒了。这一场开始，灵玉几乎没有出过手，法阵、剑气，只有防御时有过少量消耗，这可不是灵玉的风格。


  
钱家乐耐下心，继续看下去。


  
佛印堆得越来越厚，几乎成了一座山丘，眼看着灵玉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了，观慧寺的弟子们开始欢呼。不管在寺中多么不得人缘，缘修都是观慧寺的弟子。


  
欢呼还未停止，佛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缘修脸色一变，结印的速度加快，佛印飞快地往灵玉压下去。


  
可是，那佛印结成的山却迅速地开始坍塌，坍塌的速度远比佛印结成的速度快。


  
终于，所有的佛印都消失了。


  
缘修停下结印，第一次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


  
灵玉身裹剑气，出现在他面前：“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出手的，可你进步太大了，不得不提早用了。”


  
话音落，缘修感到眼前一黑，周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莲台不见了，云台也不见了，只剩下看不到尽头的虚空。


  
灵玉仍然站在他的面前，笑眯眯道：“来，决一胜负！”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道残影。剑光璀璨，在黑色的背景下，织成了闪烁的星空。


  
如果不是感觉到其中绵密的杀机，缘修几乎要沉醉其中。但他知道不能，虽然不曾见识过，但这与世隔绝的感觉，没猜错的话，是另外的空间。


  
空间之术，单凭这四个字，他就知道不能小视。


  
不过，缘修也没有慌乱。空间之术虽然神奇，但以结丹的修为，还不足以操控，他还有机会。


  
只是，在这个空间里，他感觉到了束缚的力量，恐怕不能再取巧，只能硬拼了。


  
缘修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用各种智计轻松地赢得胜利，这还是第一次需要拼命才能挣出生机。他不禁笑了，这个家伙，这么多年没见，最终还是要以她的方式争夺胜利啊！也好，是时候把自己真正的实力亮出来了。


  
剑光与佛光交织，法阵与佛印交汇，这个黑暗的空间，瞬间被各种光芒覆盖。


  
空间之外，却起了骚乱。


  
云台上的众多修士，听完灵玉那句话，便看到他们俩凭空消失了，莲台上空空如也。


别说筑基、结丹修士，就连元婴修士，一时也没看明白。


  
直到阎君出现在莲台上。


  
他略一思索，发出一道术法，打在莲台周围的符文上。立时，莲台亮起一道波光，那个微小的黑点被放大，仿佛一面圆镜，真切地映出空间里发生的事。


  
“这是什么？”陆盈风抓着端木澄的衣袖。


  
端木澄沉思半晌，摇头：“不清楚，似乎是某种空间术法……”


  
“什么？空间术法？”陆盈风惊讶无比，“程师妹居然会空间术法？”


  
空间术法会的人极少，会的人通常都将其视为终极底牌，别说结丹修士，就连元婴修士见过的都不多。


  
结丹同门纷纷称奇，元婴长辈们亦在叹息。


  
“这个灵玉，藏得还真深！”显宣真人摇头笑道，“我竟不知她还会空间术法。”


  
别说显宣真人，连苍华真人和蔚无怏都不知晓。事实上，灵玉本没有打算在莲台之会使用幽冥异界的玉片，实在是缘修的进步出乎她的预料，如果不使用的话，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力气。她可不想把这场比试拖到明天去，能用就能，得胜才是目的。


  
杨真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这应该不是空间术法。”


  
“哦？”


  
“空间术法之玄妙，远不是结丹修士能够掌握的，她就算得到空间术法，也理解不了。”


  
显宣真人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空间术法，在典籍上只有零星的记载，其完整版本，远不是他们这个境界能够掌握的。就算是魔修的虚空鬼界那种伪空间术法，结丹修士也施展不出来。灵玉身在那空间之中，却没有过多地引动空间之力，反而与缘修真刀真枪地对决。难道是为了公平？过去的几十年，她偶尔也会去给灵玉上上课，知道她不是这种性格。


  
苍华真人仔细观察，一边看一边点头：“不错，她并没有利用空间攻击，可能自己也不能操控。这大概是法宝带来的空间，而非她自己施展的。”


  
杨真人赞同：“这样才合理。”


  
“不过，这丫头确实太会藏了！”苍华真人摸着胡须，“有这件宝物，就算对上徐正，也无甚可惧。”


  
几人同时点头。如果徐正进了这空间，他的剑术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佛光一点点被剑光吞没，无奈涌上缘修的心头。在这个空间内，他被无形地压制着，十分实力，顶多只能发挥出八分。但他知道，自己感到无力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他不得不承认，灵玉抓到了他的弱点。这些年，尽管他从来没有放松过实力的进步，但却没有经历过哪怕一次真正决死的战斗。怪只怪，他对自己的小聪明太自信，总是习惯用各种手段轻松获得胜利。灵玉将他拖进这个空间，一切手段都没有用了，这让他很不习惯。


  
他不禁回想起一百多年前，他们被关在临海战场的日子。生死一线，稍一疏忽，便会殒命其中。那种紧迫感，已经多久没有过了？他快忘了那种感觉了。


  
不管这一场是输是赢，他觉得自己要感谢灵玉。原来这些年，他险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决死的信念！

第426章 底牌尽出


  
剑光中，缘修闭上眼，盘坐于虚空，似乎放弃了抵抗。


  
黑暗的空间里，诵经声却越来越清晰。


  
八化玄真的法阵逐渐成形，其中符文一一转化，重新组合，成为攻击法阵。灵玉却突然停住了。


  
她觉得不对劲，缘修决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睚眦必报才是他的个性，想弄死他，就得做好被他反咬一口的准备。


  
浅紫剑光汇集，向缘修激射而去，眼看剑气即将穿透缘修的身体，却突然在他身前停住了。


  
果然有问题。灵玉眯起眼，看到缘修身上有一道似有若无的佛光。


  
缘修一直没动，就那样盘坐闭眼，默默念经，好像凡间和尚祈求佛祖慈悲一样，一切都不能入他耳中。


  
但，他这个看似毫无用处的举动，却成功阻止了灵玉的攻击。


  
为什么会这样？灵玉觉得，这恐怕是缘修的一项秘术，只是从未听闻。


  
紧接着，她发现空间有所变化，似乎……似乎在崩塌！


  
发现这一点，灵玉立刻合掌，全力控制幽冥异界，与这股无形的力量抗衡。


  
而云台上的修士们，看到的是另外一副景象。只见空间中，周围的黑暗被不知名的力量切割成一块块的碎片，慢慢模糊，而灵玉的加持，又使得空间继续修补回来。


  
双方好像在拔河，一时模糊，一时清晰。


  
众人议论纷纷，别说筑基修士，就连结丹修士都茫然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空间之术，撕裂空间之术，这种较量，真的是他们这个阶段能够做到的吗？这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居然在结丹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元婴修士亦被惊动。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曾想过，会在结丹期看到这样的斗法，便是元婴期，也很少见到。


  
甚至观慧寺的高僧，也被震惊了。


  
“缘修这术法，从何而来？”领队而来的监院如此问道。


  
一名长老答道：“从来不曾听说过，据我所知，性空师兄亦不会此等术法。”


  
性空，便是缘修的师父。


  
监院道：“回寺之后，你去问问性空。”


  
“是。”


  
另一名白眉白须、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僧突然开口：“法相唯识，没想到，缘修的佛心竟然修炼到了这个程度……”


  
“法相唯识？”监院问，“通智师伯，您说的法相唯识是术法？”


  
法相唯识这四个字，他们修行佛法过程中时常说起。法相既诸法本质之相，唯识指的是唯识之外无其他实在。换句话说，这只是修行佛心过程中一个空泛的概念，为何这位观慧寺辈分最高的通智师伯，突然提到这个词呢？


  
监院不明白，其他长老也不明白。


  
通智淡然道：“诸法之相，唯识之外皆为空，这就是缘修这个术法的本相。”


  
众僧听了，有人茫然，有人恍然。


  
监院略一思索，惊道：“他竟将法相唯识修成了术法？”


  
通智轻轻点头：“缘修之佛心，远远超过他的修为境界。”


  
观慧寺的弟子们，怕是谁也没想到，这个被他们认为身缠三毒、不懂佛理的缘修，修为境界反而成了他佛心修炼的阻碍。


  
灵玉并不知道什么法相唯识，但不妨碍她渐渐摸清缘修这项术法的本质。


  
空间被模糊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强大的力量，所以，这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术法。阻拦是没有用的，其根本还是在于缘修本身。


  
加持空间之时，一道青色的剑光从灵玉的丹田跃出，那是青索剑鞘留给她的“借宿费”。多年温养，青索剑气虽然没有壮大，却犀利异常，远不是她自己的剑气所能及的。


  
这道剑气，是她的底牌之一，只在上一场出现过，因为是最后了结林绮的手段，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太早显露出来，可惜，缘修实在太强了，每每以为他要输的时候，总是能弄出新的手段翻身。


  
灵玉一挥袖，青索剑气激射而去。


  
其实，她这么想的同时，缘修也是这么想的。有些宝物术法，是压箱底的手段，并不想太早让人知道，可面对灵玉，稍一放松，就会被她压制，他也只能全力施为。


  
青索剑气落在缘修身上，缘修突然睁开眼，手指一弹，一物被他弹了出来。


  
剑气停住了，却也验证了灵玉的猜想。果然，破绽就在缘修自己身上。


  
只是下一刻，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缘修弹出来的东西，是个丸状法宝，带着淡淡的金光，一出现便让灵玉感觉到强大的威压。


  
那丸状法宝击回青索剑气，在半空中停住了，佛音响起，佛陀的虚影出现在法宝之上。


  
“舍利子！”灵玉看着那东西，心中一跳，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物，抛了出去，便是之前顾掌门给她的玉盘法宝。


  
舍利子是佛门至宝，上面附着高僧的佛意，此物一出现，便让她心惊胆战，其威力可想而知。


  
灵玉的直觉挽救了这场比试。莲台之会不允许出现越阶的宝物，可斗到最后，哪个宗门不会暗地里给弟子一两件强悍的法宝护身？太白宗会，观慧寺当然也会。灵玉觉得自己被缘修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缘修何尝不是如此？他的手段一一用出，仍然不能将她击败，只能动用最后的法宝。


  
两件法宝斗了起来，灵玉再次发出青索剑气。


  
这一次，缘修没能再祭出什么法宝，只是一挥禅杖，依赖自己的本命法宝回击。


  
然而，青索剑气之犀利，远不是同阶修士能够抵挡的，何况缘修的真元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禅杖只不过是勉力一试。


  
青索剑气停了一停，最终穿过禅杖的阻碍，落在缘修的身上。


  
此时，空间终于破碎，他们落回莲台。


  
缘修却没有机会反败制胜了，因为青索剑气已经穿过了他的身体。


  
失去主人的操纵，舍利子从空中落下，光芒消散，在地上滚了两圈。


  
灵玉吐出一口气，收青索剑气、仙书、幽冥异界，以及那个玉盘。


  
要不是莲台之会不会影响到真实情况，她真不敢在一场比试中用出这么多的法宝，几乎可以算是手段尽出了。就算如此，战胜缘修也是靠了运气，只要缘修再多带一件法宝，暂且挡住青索剑气，幽冥异界碎裂，她可能就会被反制。


  
与真正的高手交战，就是这样，胜负只在一念之间，也许瞬间过后，就会转移。


  
冥君出现在莲台上，颇为感叹地扫过他们二人，宣布：“太白宗，程灵玉胜。”


  
太白宗的云台立时响起欢呼。这场胜利，代表着他们进入了最终的决胜局。


  
灵玉向缘修挥挥手：“回去多练练吧你！”


  
缘修仍然笑嘻嘻：“下次你可没这么好运了！”


  
两人各自回到宗门的云台上，迎接灵玉自然是欢呼，迎接缘修的，则是众弟子敬慕的目光。


  
尽管缘修输了，可这场比试过后，已经没有人敢小看他。


  
而幽冥教的云台上，丁玉成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说。本来他以为，自己的对手就是徐逆，看了这场比试他才知道，这次莲台之会，远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之前觉得，缘修很好对付，没想到他面对空间束缚，居然能应对得那么从容，换作是他，真的没把握。而另一个程灵玉，看过前两场，以为她实力较强，但比起自己，要逊上一筹，可现在……连缘修都在她手下落败，自己呢？


  
丁玉成心中忐忑了起来。他暗算了纪承天，便是打定主意要拿下这一届莲台之会。徐逆他是没有机会暗算，也不敢暗算，所以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研究对付剑修的方法，本以为自己轮空进入决胜局，是老天爷站在他这一边，现在看来，这个魁首，自己很难拿到手了。


  
怎么办？丁玉成暗自思索，可惜怎么想都没想不出招来。到了这里，已经没办法暗中动手脚了，可实力这种事，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提升的……


  
丁玉成纠结之时，灵玉心情正好。


  
这次莲台之会比到这里，她算是初步完成了目标，没有徐逆在中途遇上，而是一起走到了决胜局。


  
至于最后魁首的争夺，她和徐逆必定会遇到，到时候不管谁输谁赢，那都是命数。只有一点，绝对不允许魁首落到别人手上！


  
丁玉成？到了决胜局，只能凭实力夺魁，他以为他还会有暗算纪承天的运气吗？本来她想着，如果在决胜局之前将他击落下马最好，现在看来，这样也不错。到了决胜局，三个人之间都要经过比试，她要完成之前对陆盈风他们说过的话：不把他揍趴下，她就不姓程！


  
只是，想到徐逆第五轮的表现，灵玉担忧起来。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以她对他的了解，普通的事情，根本影响不到他，难道会是……


  
一想到这个问题，灵玉心乱如麻。该不会自己的预感真的是关于徐逆的吧？不，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徐逆确实早有计划，可他并没有准备在此时实施，而许寄波的记忆里，他的秘密泄漏，也是后来才发生的，莲台之会他最终夺得了魁首。


  
问题是，许寄波的记忆已经不准了……

第427章 决胜局


  
前三名就此敲定。丁玉成，徐逆，灵玉。


  
三天之后，便是最终的决胜局。


  
从云台下来，回到宫观，众人默契没去打扰灵玉，让她好好休息。


  
灵玉什么都不想，专心准备最后的决胜局。


  
不管徐逆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她帮不上忙，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紫霄剑派的宫观中，徐逆坐在上真宫内，默默地看着膝上的剑。


  
段飞羽已经被看管起来了，如果没有意外，回到紫霄剑派，他将会失去自由。好一点，终身不得离开紫剑峰，差一点，也许就会被囚于哪个荒无人烟的山头。


  
昭明剑君对于曾经背叛过他的人，绝对不会再赋予信任。而段飞羽的临时回头，保住了他的性命。


  
紫霄剑派这一代的结丹修士不多，无论资质还是修为，段飞羽都排得上号，这种情况下，昭明剑君还是会愿意留他一条性命。毕竟，诛杀本门结丹修士，容易引起弟子恐慌，昭明剑君固然有众多令人厌恶之处，但他做为紫霄剑派的剑君，从未失职。


  
只是，从此以后，段飞羽这个人与活死人无异了。


  
除非……


  
徐逆竖起手中剑，看着紫郢剑清透凛冽的剑身。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差最后一步。如果成功，段飞羽也许还能重获自由，一旦失败，他们都将面对永无天日的未来。


  
原本来到这里，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如今验证了这个猜想，却逼不得已改变计划。现在的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只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


  
紫郢剑“呛”一声落地，将一块玉石斩成两半。


  
……


  
决胜这天，气氛热烈了许多。


  
蔚无怏上台抽签，这次抽的不是对手，而是先后次序。


  
三名进入决胜局的结丹修士，两两之间都要比过。第一场结束后，失败的一方继续迎战另一人，然后进行最后一场比试。两战皆胜就是魁首，一胜一败是第二名，两战皆败是第三名。假如都是一胜一负，那就从时间来判断，胜利的时间越短越有利。


  
不多时，蔚无怏回来了，这次没有名单可看，阎君直接在莲台上宣布：“决胜局第一场，幽冥教，丁玉成，紫霄剑派，徐正。”


  
第一场没她的事，灵玉按捺下心情。


  
徐逆和丁玉成各自飞上莲台，开始比试。


  
本来灵玉有点担心徐逆状态不好，没想到他今天与前几天相比，判若两人。一出手就是紫气雷霆，雷柱从天而落，整个莲台变成了雷光的海洋。


  
丁玉成之前做了相应的准备，抛出两件法宝，这两件法宝与元磁有关，正好克制剑修。谁知徐逆不闪不避，反而将紫郢剑气直接祭了出来，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灵玉看得惊讶无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徐逆的状态变化如此之大？


  
丁玉成一开始还能勉力拉回颓势，当徐逆亮出《先天紫气诀》所带的生杀剑阵，胜利的天平逐渐倾斜。


  
看到莲台上惊世的剑光，各宗门的元婴修士纷纷被惊动。


  
徐逆的实力，在结丹修士中位于前列，这是他们前面几场比试得出的结论。可这一场，却让他们看到了更可怕的剑术。他施展出来的，像是紫霄剑典，又不是紫霄剑典，简直闻所未闻。


  
断岳真人喃喃自语：“这套剑术到底是哪来的？紫霄剑派决没有这样的功法！”


  
杨真人也是疑惑不已。他不是剑修，判断得没有断岳真人准确，此时听断岳真人这么说，便问：“断岳师兄，昭明不会这套剑术吗？”


  
断岳真人摇头：“若是会这套剑术，昭明何必去琢磨什么紫气雷霆？他那是没有办法，才会另寻他路。”


  
“那徐正这剑术，从何而来？莫非是昭明后来得的？”


  
断岳真人摸着乱糟糟的眉毛说：“老道想不明白的，就是这点。昭明若是得了这么一套功法，早就安心闭关冲击化神去了，哪还有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莲台之会对结丹修士来说是大事，对断岳真人这样的元婴修士而言，不见得多重要。


  
陆盈风和钱家乐等人也在交头接耳地谈论着，灵玉却没心思掺和。


  
到了现在，她岂会看不出来？徐逆身上绝对有事情发生，他这么做，简直就是向世人宣告自己真正的身份！


  
不管他们怎么想，在昭明剑君的计划中，真正的徐正还要回来的。本命灵剑还好，毕竟斗法之时，其他人根本看不清剑的真容，可功法与剑气，怎么遮掩？徐逆之前出手，分寸一直把握得很好，哪怕是对纪承天那场，看起来仍然是紫霄剑典。可这一场，根本无法掩饰。


  
“程师妹，程师妹？”


  
灵玉醒神，发现陆盈风和钱家乐等人都看着自己。


  
“在想什么？”钱家乐问。


  
灵玉摇摇头：“只是觉得，这剑术太可怕了。”


  
见她脸色不怎么好，钱家乐安慰：“没事，你只要像上一场那样发挥，未必不能胜他。”


  
灵玉心事重重地点头。


  
钱家乐见她如此，不好再说什么，收住话头。


  
没过多久，这场比试以徐逆胜出告终，丁玉成没能实现逆转。其实，在最后时刻，他创造了一次机会，可惜，徐逆的剑太快了，抢先一步将他灭杀。


  
丁玉成回到自家云台上，脸色苍白。


  
这场一输，魁首基本没有希望了。最好的情况，他赢了灵玉，而灵玉赢了徐逆，三人各一胜一负。但他输得这么快，就算论时间，恐怕也不成。而灵玉能够赢徐逆吗？依他所见，徐逆的胜率还要高上一些。


  
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这场比试，打掉了他的信心。原以为，就算自己不能得魁首，也不比别人差多少，可是刚才在莲台上，他却被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弱吗？先前暗算了纪承天，却被别人轻易踩在脚下，岂不是显得很可笑？


  
不管他怎么想的，另一场比试很快就会到来。


  
因为是连着两场，中间休息的时间很长，丁玉成干脆下了云台，回到宫观好好休息。


  
莲台比试，真元、法宝等全部都会恢复原状，但信心和精力不会，他必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赢得下一场比试，如此，还有渺茫的机会……


  
半日后，丁玉成重新回到云台，阎君宣布：“决胜局第二场，幽冥教丁玉成，太白宗程灵玉。”


  
灵玉身裹剑光，飞上莲台。


  
此时的丁玉成，已经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模样，向她见礼。


  
灵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原来阁下就是丁道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在下程灵玉，太白宗的程灵玉。”


  
这话听起来像在夸奖，可她的语气和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在莲台上，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失礼了。


  
丁玉成知道她为什么，纪承天之事，他不觉得心虚，但也不会洋洋自得地当众说出来，当下做了个手势：“程道友，请吧。”


  
“丁道友急什么？”灵玉笑眯眯，“多休息一会儿不好吗？”


  
丁玉成神情如常，淡然道：“丁某已经休息够了，这么多同道在此，何必让他们多等。”


  
灵玉笑了起来：“丁道友真是心急啊，难怪七十年前就开始为今天准备了。”


  
“程道友！”丁玉成神情冷下，“莲台是来比试的，如果你只是想逞口舌之利，何不干脆认输，我们下去再好好谈？”


  
“丁道友可真是不识好人心。”灵玉忽然笑容一收，同样冷声道，“在下只是想提醒丁道友，阁下欠的那笔帐，是时候收利息了！”


  
丁玉成这样的人，岂会因言语所动？他只是露出一丝冷笑，傲然道：“那就来吧。”


  
他话音刚落，灵玉的法阵已经盖了下来。


  
丁玉成大惊，施展瞬移之术退开，一掐指诀，背后的棺材打开，无数阴魂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刚才说废话的时候，灵玉已经悄悄做好了准备。丁玉成话一说完，立刻转化为攻击之阵，直取目标！


  
丁玉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之下，将阴魂放了出来。


  
谁知道他刚刚将阴魂放出，灵玉已经将八化玄真化成了数个小法阵，将众多阴魂诱入其中。


  
她并不出手将之灭杀，而是让法阵把这些阴魂困住，跟丁玉成隔绝开来。


  
丁玉成这件法宝的威力就在于，将阴魂暂时灭杀，是没有用的，阴魂回到棺材之中，很快就会恢复原状，直到他棺材内阴魂之力耗尽。一般情况下，阴魂之力还没耗尽，别人的真元就已经被他耗光了。


  
所以，灵玉打定主意，只要将阴魂困住就行，没了阴魂，他的本命法宝就是个摆设。


  
丁玉成果然被打懵了，还从来没人用这种手段对付他，阴魂数量极多，想困住它们，一般的手段做不到。能做到的，真元消耗极多，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他如此思索着，可又觉得，灵玉能够进入决胜局，当然不可能犯这种基础错误。那么，她的法阵很有可能是一种特殊法术，并不怕真元消耗。


  
他哪里知道，八化玄真随时可以转化为吞噬法阵，真元不够？那就吃阴魂好了！

第428章 打趴下


  
丁玉成觉得很难受，好像手脚被捆住一样难受。他的众多阴魂，被各个小法阵困住，指使不动，且无法收回。


  
能够暗算纪承天而坦然无惧，丁玉成亦是果决狠辣之人，发现这一点，当机立断，双手结印，准备自爆阴魂。


  
被困在小法阵中的阴魂突然全部停住，身上透出可怕的死气。


  
眼看丁玉成手印即将结成打出，灵玉身影一晃，突然瞬移至他身前不远处。她笑意盈盈地抬手一指：“丁道友，急什么？”


  
手印打出去，却没有任何动静，丁玉成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慌。没有了，他与阴魂之间的感应突然没有了！


  
他看着周围黑暗的空间，脸色难看无比。


  
看过上一轮比试，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空间之术，这就是上她对缘修施展出来的空间之术！


  
早知道这所谓的空间之术十分可怕，宗门长辈也为他分析过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施展不出来。


  
但是，他不但没有做到，还让她利用空间之术隔断了自己与阴魂之间的联系。


  
没了阴魂，他实力大降，对方身处空间之内，却是实力大涨，这一降一涨，平衡已被打破。


  
丁玉成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事到如今，除了强撑下去，没有办法可想。


  
就算这场比试赢不了，他也不想让对方胜得如此容易！


  
丁玉成拿出搏命的架势，将自己的各种底牌，以及宗门为他准备的法宝，全部用了出来。他这么做固然给灵玉造成了麻烦，但终究没能挽回颓势。


  
对缘修而言，幽冥异界还有法可破，丁玉成却对空间之术一窍不通。偏偏灵玉今天强势至极，面对他的抢攻，丝毫不让步。


  
不久前对战徐逆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让丁玉成一阵烦躁。越是强势的人，越是不能忍受这种情况。而越被压制，就越失常。


  
他想不明白，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弱吗？明明之前觉得，灵玉若是没有空间术法，两人实力相差无几，为什么对缘修来说，只是实力稍有减弱的空间术法，用在他身上却有这样的效果？


  
他却不知，缘修的“法相唯识”，是空间术法的根本，尽管还很粗陋，但已经摸到了门道。而他，不但没有与之相抗衡的秘术法宝，还被灵玉用幽冥异界废掉了本命法宝。


  
还有一点，只怕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败给徐逆，对他造成的影响比自己以为的大得多。


  
青索剑气袭来之时，丁玉成无能为力。他的法宝秘术，已经在刚才的决战中毁坏殆尽了。


  
然而，剑气却在他身前停住了。


  
丁玉成愕然：“程道友，你这是何意？”


  
灵玉面带微笑：“看来丁道友已经手段用尽了。”


  
丁玉成脸色一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灵玉伸指一点，收回剑气，唤出法阵，“只是想先收利息而已！”


  
话音落，法阵不但没有铺开，反而聚成一团灵光，在丁玉成惊讶的目光中，迅猛地向他砸去。


  
这么个砸法，虽然力道奇大，却不会置人于死地。丁玉成的真元已经不多了，连瞬移都施展不出来，只来得及闪出数丈远，就被这团灵光砸中。


  
他狠狠地摔了出去。


  
丁玉成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张口呕出血来。


  
还没站起来，灵玉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目光带着冰一样的寒气，脸上却带笑：“丁道友还真是坚强，这样都死不了，那我只好继续了。”


  
话音落，又一团灵光呼啸而来。


  
丁玉成再度摔了出去。


  
“哎呀，丁道友还坚持着，真是令人敬佩。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不如，阁下自己认输，如何？”


  
听到这声音，丁玉成只觉得浑身上下火烧火燎，既是痛的，也是气的。


  
到这里，他岂会听不出来，对方是在故意报复？偏偏提前堵住了他的后路，让他没有脸面自己认输。


  
程灵玉！他心中大恨，明明他暗算的是纪承天，跟她什么关系？如果不是纪承天受伤，她能崭露头角？明明她自己受益，还装什么装！


  
可此刻，他除了忍下去，还能如何？法宝用尽，难道真的主动认输吗？


  
灵光又一次飞来，将他击了出去。


  
云台上，众修士看得目瞪口呆。打到这个程度，胜负已分，灵玉的行为，简直就是故意折辱。丁玉成到底怎么得罪她了，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这种方式折辱他？


  
知道内情的人，便与人窃窃私语地谈起听来的消息，有人觉得大快人心，也有人觉得灵玉这么做太过分。


  
太白宗的云台上，钱家乐等人纷纷叫好，觉得解气无比。显宣真人十分无奈地摇头：“这丫头，真是小肚鸡肠，跟你们师徒一个样！”


  
被她瞪了一眼的苍华真人和蔚无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神情坦然。苍华真人还道：“这叫恶有恶报，谁叫姓丁的小子自己心术不正？”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是莲台之会……”


  
显宣真人话没说完，幽冥教那边已经看不下去了，一名赤发虬须的修士站起来，大声喝道：“阎老鬼，打成这样，你这个主持之人也不管管？太白宗是怎么教弟子的？赢就赢了，如此行事，名门大派的气度何在？”


  
顾真人还没说什么，苍华真人已经按捺不住，亦起身喝道：“你们幽冥教就会教弟子了吗？好一个名门大派的气度，咱们先来算一算，这姓丁的小辈干了什么好事，如何？”


  
对方毫不示弱喊道：“好啊，你来说说，我徒弟干什么事了？先提醒你，给别人冠罪名要有证据！”


  
丁玉成干的那事，还真的没什么证据可言，明面上动手的弟子，已经被蓝沐阳废了，所以对方才会这么理直气壮。


  
可惜，苍华真人也不是个讲道理的，当下道：“证据？你干坏事之前，会故意留证据吗？很久没带脑袋出门了吧？再说，我徒孙干什么了？不就把你徒弟打趴下了吗？谁叫你徒弟技不如人？”


  
“你——”


  
两大元婴修士，就这么隔空对骂了起来，看得众多弟子瞠目结舌。


  
顾真人掩面，对杨真人道：“杨师兄，你看这怎么办？”


  
杨真人没有回答，看着莲台，低声传音。


  
几句话后，阎君的身影出现在莲台外围，他按了按额头，扬声道：“两位道友，莲台之会，请勿喧哗。”


  
他一出声，幽冥教的元婴修士便喝道：“阎老鬼，你到底管不管？”


  
阎君更头疼了：“巴道友稍安。”


  
没等苍华真人说话，他抛出一物，打向莲台的符文，喝道：“程灵玉，胜负已分，适可而止。”


  
声音穿透莲台的防护阵法，进入幽冥异界。


  
灵玉停了停，收回手中的灵光，说道：“既然前辈有命，敢不遵从？”青索剑气发出，穿透丁玉成的身体，结束这场比试。


  
反正她揍够了，相信陆盈风他们也出够气了。


  
今天打得这么顺利，真是没想到。本来以为，就算有幽冥异界，丁玉成也不容易对付，没想到他第一场过后，发挥失常，让她白捡了便宜。这一点，要感谢徐逆才是。


  
决胜局的第二场，就这么乱糟糟地落幕了。


  
丁玉成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家云台，既没有回礼，也没有破口大骂。


  
那位幽冥教的元婴修士和苍华真人也消停了。


  
灵玉回到云台，钱家乐向她竖了竖拇指：“程师妹，还是你猛。”


  
陆盈风握拳：“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胡芷芳看着纪承天的位置，遗憾道：“可惜纪师兄今天没来。”那天被徐逆打败后，纪承天就没来过了，一直留在宫观中静心休养。


  
灵玉摆手：“今天是出我们自己的气，纪师兄的仇，还是让他自己去报。”倘若纪承天在这里，她反而不会做得这么直接。那位纪师兄，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自己被暗算，却需要师妹去报仇，这算什么？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会好受。再说，他又不是钱家乐，跟灵玉的关系只是寻常。


  
宋诩说了一句：“放心吧，纪师兄会做到的。”他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表情柔和了许多。


  
元宁子在旁看着，甚是欣慰。


  
……


  
丁玉成连输两场，已经失去了魁首的资格，接下来最后一场，将会决出此次莲台之会的魁首。


  
休息的时间里，云台上气氛很是热切，都在讨论谁能夺得魁首，甚至还有人开起了盘口。


  
第五轮之前，大部分人都觉得徐逆实力更强，可第五轮灵玉与缘修之战打得太精彩，刚才又将丁玉成压制得死死的，又让他们觉得，灵玉的实力也不差多少。最后统计，两人的支持者差不多。


  
其实，灵玉自己清楚，单论实力，徐逆还是要强那么一点。幽冥异界虽然神奇，可对徐逆未必有用。丁玉成是正好被她废了本命法宝，才会一蹶不振。她还是先前的看法，对战徐逆，胜率最多就是四成。


  
扪心自问，灵玉还是想做这个魁首的，但就算失败，也不遗憾。只希望，徐逆好好的，之前她的推断并不成立。

第429章 揭穿


  
“决胜局最终场，”莲台上传来阎君的声音，“紫霄剑派，徐正，太白宗，程灵玉。”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灵玉深吸一口气，一拂衣袖，飞上莲台。


  
她看向紫霄剑派的方向。莲台之会开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可以堂堂正正地寻找他的所在。


  
说起来，他们上次动手，还是筑基的时候，徐逆的秘密被她发现，两人拔剑相对。之后，因为不再对立，也因为同心契的存在，就再也没打过了。


  
徐逆有多拼命，灵玉是看得到的。不管她还是缘修，都算勤奋之人，在修炼上从不轻怠，修为晋阶的速度飞快，可他们都比不上徐逆。因为对他们来说，修为的提升，是为了追求自己心中的大道，可对徐逆来说，他只是在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进，或许有一线生机，退，那就是粉身碎骨。


  
她也拼命过，修为尽失，被逼到绝境，不拼命的话，就要面对寿元不足而陨落的处境。正是因为如此，她重来之后，修为进度反而比以前快得多。倘若那几十年的时间没有浪费，她今日未必比徐逆差。只是，没有那几十年的沉淀积累，恐怕也不会有后来的进步飞速。


  
阎君宣布之后，徐逆却迟迟没有上来。


  
不止是灵玉，许多人都往紫霄剑派那里看去。


  
总不会最终决战的时候，突然缺席吧？莲台之会可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幸好这次也没发生，徐逆还是上来了。


  
灵玉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正要若无其事地见礼。


  
徐逆却突然开口：“前辈，且慢。”


  
他唤住的是阎君。


  
阎君正要发动莲台上的禁制，将之隔绝，听到这话，意外地看向徐逆。


  
灵玉也是一愣，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徐逆回视，道：“我认输。”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为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阎君看着徐逆，眉头慢慢地挑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徐逆点头：“自然知道，我放弃这次魁首之争。”


  
他的目光很坚定，灵玉却从中寻到了隐约的癫狂。她的心提了起来，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你疯了！”她低声说。


  
她很清楚，徐逆绝对不是那种拱手河山只求美人一笑的人，她也不需要这种靠别人让才得来的魁首，徐逆这么做，不是因为她。


  
而且，他还会因此激怒昭明剑君。昭明剑君会允许他放弃魁首之争，拱手把魁首让给别人吗？当然不可能！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台上的喧嚣声越来越大，各派修士议论纷纷。


  
陆盈风不可思议：“我没听错吧？徐正说认输？那程师妹岂不是白得一个魁首？”


  
“怎么叫白得呢？”钱家乐首先纠正她的用词，“就算打，程师妹也不一定输。”


  
“不要在意细节！”陆盈风挥挥手，“重点是，徐正为什么要认输？他前一场可是势如破竹！”


  
钱家乐哪答得上来？他抓抓头，说：“也许，有什么苦衷？”


  
元婴长辈们亦在疑惑，显宣真人喃喃自语：“昭明在搞什么鬼？都到了最终战了，居然认输？”


  
徐正为什么放弃魁首之争？当然是昭明剑君的主意，以昭明剑君霸道的性格，他们根本没想过，“徐正”自作主张的可能性。


  
话刚说完，紫霄剑派的云台上，响起一声断喝：“孽障！谁让你认输？”


  
会在这个时候出声的，自然是昭明剑君。


  
显宣真人的疑惑迅速变成愕然：“不是昭明的决定？”


  
说话间，紫霄剑派的云台上腾起紫雷剑光，掠上莲台。


  
昭明剑君怒气冲冲：“谁说要认输？本君可不承认。”


  
徐逆却管也没管，对阎君问道：“前辈，莲台之会弃权与否，宗门说了算，还是本人说了算？”


  
阎君被问住了。莲台之会举办至今，可从来没发生过宗门与弟子意见相左这种事啊！就算有，肯定上台之前就已经协调好了。


  
昭明剑君见他不但没有悔改，还打定主意跟自己作对，更是大怒：“你想叛门吗？”


  
徐逆终于转过身，面对昭明剑君，浮现出一丝冷笑：“是，又如何？”


  
看到徐逆充满仇恨的眼神，昭明剑君怒不可遏。如果不是在莲台之上，他此刻必定会发动禁制，让他知道谁说了算。这么多年，徐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隐忍的，就算再愤怒，也不敢让他看到。这让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发泄自己的怒火。


  
徐逆却又继续冷笑着道：“就算我夺得魁首，又怎样？冒名顶替，这样的魁首也算数吗？”


  
灵玉大吃一惊。徐逆这是在干什么？要当面揭穿自己的身份？就算这样，又能如何？昭明剑君干的这事，虽然不怎么光彩，可说到底，是他们紫霄剑派的内务，难道还指望其他门派出来主持公道？他们只会白白看笑话！


  
事情揭穿之后，他自己又何去何从？昭明剑君断然不会再容他！


  
她思绪纷乱之时，那边昭明剑君眉毛竖起，浑身怒意充盈，仿佛下一刻就会拔剑而出。


  
徐逆抢先道：“这里是莲台，你还能杀我灭口不成？”


  
昭明剑君一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阎君已然笑盈盈地开口：“昭明兄，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如今正是莲台之会魁首争夺战，怎能上来恐吓参战之人呢？”


  
昭明剑君转向阎君，阴恻恻地道：“阎老鬼，我管教自家弟子，与你何干？”


  
阎君微微笑，越发风流儒雅：“寻常时候，自然与我无关，可这届的莲台之会由我主持，我不出面，还由何人出面？”


  
“你这是……”


  
“再说，”阎君撇过徐逆一眼，“这位小友刚才说的可是，冒名顶替？”


  
“不错。”既然已经说出口，徐逆哪里还会在乎昭明剑君的脸色？“我并非徐正，徐正另有其人。”


  
“什么？”陆盈风大叫一声，顾不得自身的形象，指着莲台，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开玩笑的吧？”


  
端木澄也是满脸不可思议：“在场如此之多的元婴前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冒充的话，那就是易形之术了。


  
“昭明兄，你看。”阎君仍然笑容满面，“如果是冒名顶替，那可就涉及到莲台之会是否公正的问题，岂能小视？”


  
“你——”


  
各大宗门，就算交好，也不过明面上而已。昭明剑君嚣张得太久了，看他不顺眼的人多得很，阎君可不介意看他的笑话。


  
不过，冒名顶替？阎君古怪地看了徐逆一眼，他怎么看不出这小辈身上有幻形法术？如此剑术，居然让他做替身，昭明剑君在搞什么？真正的徐正呢？为什么他不自己出来？总不会他的名声，都是这个替身弄出来的吧？剑心之体，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辈，你既然不是徐正，又是何人？”


  
没等徐逆回答，昭明剑君跨前一步，森然道：“还以为你有什么对策，原来就是撕破脸皮。你以为这样做本君就会身败名裂吗？不过自取灭亡！”


  
到了这个时刻，昭明剑君知道掩饰无用，他也不屑于掩饰。两百年的筹谋，因徐逆一句话而泡汤，他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真是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有胆子玉石俱焚，莫非他天真地以为，有人会在乎他的性命？


  
“我知道。”话说出口，就没有了退路，徐逆却平静至极，他看着昭明剑君，两百多年来，第一次这样直视着他，“我活不过今天，只要下了莲台，你就会处置我。可我有什么好在乎？你以为我不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了吗？现在我连命也不要了，你还有什么可以威胁我？”


  
“你——”


  
徐逆突然笑了：“剑君，我真的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不敢让徐正自己来面对这一切？天命，连承担天命都不敢，你还指望他撑起紫霄剑派，撑起徐家吗？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徐正，差了我多远？只要我愿意，就可以要他的性命！你费尽心思，替他安排替身，到底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还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懦夫？”


  
“本君如何行事，几时轮到你来评论？”昭明剑君被他说得心中一惊。这些年来，他确实越来越不安，因为徐正和徐逆之间差得越来越远。有时候他也会想，是不是自己这么做错了？但细想起来，与同门相比，徐正的修为境界并不差，除了徐逆之外，紫霄剑派没有人比他更强。可是，为什么徐逆越来越强，强到连他自己都心惊的地步？是因为天命成功转移了吗？可是，就算心中怀疑，他也不会显露出来，因为，昭明剑君不会犯错！


  
“不错，你行事，从来不会让别人插手，你要怎样就怎样，连别人的人生都可以随意安排！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脱离你的掌控，但我仍然可以选择反抗。”他往后退去，“就算失去性命！”


  
灵玉看到他的动作，不祥的预感升到极致，她直觉地喊道：“徐逆，别做傻事！”

第430章 落


  
听到她的喊声，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徐逆，而是昭明剑君。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灵玉，阴森森地道：“你早知道他是谁？”


  
此刻的昭明剑君，看起来像要吃人似的。莲台之上，没有阎君这个主持之人允准，动手也是无用，但元后修士的威压何其强大？这就够灵玉受的。


  
“昭明，你要对我徒孙做什么？”看到灵玉吃亏，苍华真人站起来，高声喝道。


  
昭明剑君瞥了苍华真人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蔚无怏在他眼里是小辈，苍华真人同样不够看。能让他这个陵苍第一剑修看在眼里的人，还真不多。


  
灵玉没有理会昭明剑君，而是祈求地看着徐逆。


  
莲台之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溟渊，那里溟渊之气聚集成团，剧毒无比，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连肉身带魂魄一起被腐蚀，连元婴修士都不能幸免。


  
徐逆不是一个承担不了压力的人，他在昭明的压迫下已经过了两百多年。灵玉只期盼，他并不是真的准备玉石俱焚。


  
可他要不是如此选择，为什么在莲台上揭穿自己的身份？他明知道，这么做彻底得罪了昭明剑君，绝对不会有生路的。


  
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徐逆终于停住了。


  
这是第一次，他的名字被别人知晓，也是第一次，她在外人面前这样喊他。可他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她的目光里，许许多多的往事浮现在徐逆面前。


  
星罗海第一次相遇，他根本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有着这样的因果，更不知道对方会成为自己这么重要的人。之后战场重逢，他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她颇有天分而已。后来秘密被她知晓，他打定主意杀人灭口，却引发了紫郢剑与仙书的异变。后来，再后来……


  
对她的感情从何日开始，已经说不清了。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她的坚持，他们不会有这一日，也许到他死，都不会把感情宣之于口。


  
他想起通天塔溯流空间的风雪，她表现得那么坚决，哪怕他冷眼相对。


  
这几十年来，她一直是他信心的来源。她都能那么坚决，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可是，此时此刻，他真希望那一切没有发生过。她有师门的庇护，昭明剑君再强势，也牵连不到她。但是，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袖手呢？


  
“对不起。”他无声地说出这三个字，眼中的情绪逐渐淡下，直到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徐逆！”看着他这个样子，灵玉只觉得肝胆欲裂。但凡他有一点后路，不会在这个时候与她划清界线。


  
“别过来。”看到她欲举步而来，徐逆喝止，“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太白宗备受瞩目的弟子，莲台之会的魁首，而我，只是紫霄剑派的叛徒！”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中没有不甘，也没有忧愤，只有仿若相隔千里的漠然。


  
昭明剑君却在一旁发出冷笑：“真是没想到，我亲手养出来的孩子，居然还是个情种。昔日你如何对我保证的？原来早就暗通款曲！好啊，既然你要做叛徒，我就让她……”


  
“你就如何？”一声沉喝响起，遁光一闪，出现在莲台上的，竟是杨真人。


  
杨真人一向沉默寡言，就算在宗门之内，存在感也极低，可此刻他站了出来。太白宗在场的元婴修士，只有他是元婴后期，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他站在昭明剑君面前，沉声道：“昭明，程灵玉是我太白宗弟子，你敢动她，就是与我太白宗为敌！”


  
昭明剑君只是一时怒极而已，他就算想对灵玉动手，也不可能在太白宗这么多元婴修士的面前威胁。但到了这步，他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杨真人解释，便继续冷笑：“那就先管好你们的弟子！她若再与我紫霄剑派的叛徒纠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杨真人亦冷笑：“还不知道是谁纠缠谁呢！谁不知道你们紫霄剑派的仗着一张好脸，四处勾勾搭搭？”


  
此话一出，几乎每个云台都爆出了笑声。确实啊，紫霄剑派只收男弟子，剑修又爱耍帅，哪个宗门的女弟子没被他们勾搭过？对了，早年徐正亦有四处风流的名声，只是近百年才安分了。


  
紫霄剑派的个个涨红了脸，包括昭明剑君。他眼中喷火，几乎要当场拔剑：“杨栖真，想试试本君的雷霆剑吗？”


  
杨真人还未说话，阎君无奈出声：“昭明兄，杨道友，如今莲台之会魁首还未决出，你们要打也得等等。”


  
主持之人出来打圆场，总要给几分面子，两人哼了一声，没再吵下去。


  
看到莲台边的徐逆，阎君又头痛了。莲台之会举办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到了决战，一方直接认输，之后还说出了冒名之事。事到如今，“徐正”的名次自然是不作数的，得魁首的，便是一路杀来的灵玉。


  
按说，紫霄剑派冒名顶替的行为，要受到惩戒，可徐逆这个人的处置，属于紫霄剑派的内务，旁人插不得手。他现在想做什么，大家已经有所猜测，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他自尽？可要是管了，他被昭明擒下，那将会生不如死。莲台之会一路比来，他对徐逆颇为欣赏，何忍害他？再说，他还等着看昭明的笑话，怎么能让他称心？


  
他还未说话，徐逆已经退到了莲台边缘。


  
“徐逆！”灵玉想要冲过去，却又不敢，害怕会逼得他更早跳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做？”她定定地看着他，“你说的话呢？都不算数了吗？”


  
徐逆露出一抹嘲弄的笑，不知道是在笑她的天真，还是在笑自己的幼稚。


  
“莫非你真以为，我能自己做主？不过随口戏言罢了。”


  
灵玉怔住，失魂落魄地看着他。是啊，他做不了主，他的人生到现在为止，都做不了主。他会走到这一步，除了毫无退路，还能因为什么？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他一定是别无选择。


  
可是她不能接受，这几十年来，她如此忍耐，等待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有一天他能够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她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


  
有生以来，灵玉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她爱的人，就站在溟渊的边缘，挣扎了几十年，最终寻不到退路，只能够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去抗争命运。而她，没有能力救他，就连劝他的话都说不出。


  
这一刻，她只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恨自己太过理智，说不出任何劝他的话。


  
昭明不会放过他的，如果他从莲台上下去，那就是生不如死。


  
“你是在让我恨自己。”眼泪从她脸上滚落下来，“除了眼睁睁看着你踏上绝路，没有任何选择。”


  
徐逆漠然相对：“就当你所遇非人吧。”


  
话音落下，紫气发出，连同他的身影，一同向溟渊落下。


  
“徐逆！”灵玉扑过去。


  
“你——”昭明剑君不知道是惊是怒，骈指一点，一只巨大的手出现在徐逆的上方，便要抓过去。


  
徐逆轻轻一笑，丹田中，很少现于人前的本命灵剑出鞘，划出令人惊艳的紫色剑光，汇成一个圆，刺了出去。


  
明明有着元婴后期与结丹后期的差距，那只虚幻大手竟然被刺得一停，再也抓不下去。


  
溟渊之气拂动，向徐逆涌去，只要它们将他完全包围，便是化神修士也救不过来了。


  
“徐逆——”灵玉毫不犹豫，跃出莲台，随着他一同落下。


  
此时，她的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以前总觉得，世界如此美好，就算她再爱一个人，也不可能做出殉情这种事，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并不是活不下去，而是不能舍弃。


  
云台上，蔚无怏和苍华真人同时大喝。


  
“丫头，你干什么？”


  
“灵玉——”


  
莲台上的杨真人亦是大惊，他离得近，毫不犹豫地甩出一道真元，凝结成线，绕上她的腰。


  
灵玉下落之势止住，手却固执地向他伸出。


  
溟渊之气聚集成团，只要他落下去，便会肉身与魂魄一起被腐蚀，连下一世都不会再有，最多只能成为无意识的阴魂，像丁玉成棺材里收集的那样，无知无觉。


  
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会对自己这么绝，明明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一返身，想要割断杨真人绕住自己的真元之线，可她刚刚化出剑光，蔚无怏便出现在莲台上，将她拉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她听到蔚无怏高声喝道，“寻死？身为我的弟子，你竟自己寻死？”


  
面对师父的怒火，灵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莲台之下，溟渊之中。她跪在莲台边缘，看着熟悉的身影持续往溟渊落下。


  
她只是看着徐逆，看着他很少展露的温柔的笑容，看着他似乎深情款款的眼眸。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渴望，想要留住一个人，让他喜，让他乐，让他无忧，去掉一切束缚，让他重获自由。


  
可是她做不到，她只能看着他跌下去，看着他……终于被溟渊之气包围，再也看不到了……


  
“好，好得很！”昭明剑君怒极反笑，“便是死又如何？本君不过浪费了两百年时光，又算得了什么？”

第431章 打赌


  
昭明剑君一挥衣袖，便要回到云台，身后却传来了阎君悠悠的声音。


  
“昭明兄，就这么走了，不好吧？”


  
昭明剑君回身，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阎君道：“你们紫霄剑派的内务，我们管不着，可你以别的弟子冒充徐正之名，参与莲台之会，这总是事实。”


  
昭明剑君哼了一声：“他亦是我派弟子，结丹未满一百五十年，为何不能参与莲台之会？”


  
“那他叫什么名字呢？”


  
昭明剑君嘴角抽了抽，很想说，那小子也叫徐正不行吗？但这样的话，就是耍无赖了，他到底是一派剑君，怎么也得保持一点风度。


  
阎君慢吞吞地说道：“紫霄剑派于莲台之会冒名顶替，此事还需各宗门商议。身为此届莲台之会的主持，本座以为，此风不可长。莲台之会，必须是绝对公平之战。”


  
“不错，”真华仙门有人站了出来：“我提议，紫霄剑派需出多倍物资，以补偿各大宗门。”


  
“并且，取消下一次莲台之会资格。”幽冥教有人补充。


  
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没有人反对，顶多表示弃权。昭明剑君心头火起，却只能按捺住。他平日里嚣张得久了，落井下石的人不少，可现在是他自己违背了规则，落了把柄给别人，还能如何？


  
“既然各宗门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紫霄剑派需出物资补偿，取消下一次莲台之会资格。至于补偿多少物资，我们再行商议。”


  
踩别人脸，不能踩过头，要留一点下次再踩，阎君很明白这个道理。


  
众元婴趁机踩脸的时候，灵玉的情况却很不好。


  
徐逆落下溟渊，她便跌坐在地，木然不语。


  
蔚无怏被她自堕溟渊的行为弄得心头火起，想要高声喝骂，看到她这模样，却再也骂不下去。


  
好一会儿，他叹息着蹲下身，伸过袖子，替她抹掉脸上的泪。可不管他怎么抹，那眼泪都止不住。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灵玉落泪，以前总是希望她像个女子，可现在却发现，假小子似的灵玉多么难得，像男人一样皮糙肉厚，永远打不倒。


  
他终于无奈了：“傻孩子，你就那么喜欢那小子？”


  
灵玉没有回答，她按住了胸口。


  
这里，痛不可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那疼痛变得越来越真实，气血从胸口翻涌上来，喉头发甜。终于，她克制不住欲呕的感觉，张口吐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蔚无怏的衣袖，血滴从他的袖口落下，溅在灵玉的身上。


  
灵玉还在不停地呕血，很快连自己的衣衫都染上了一摊一摊的血迹。


  
蔚无怏面色突变：“灵玉！”他抓住灵玉的手，按住她的脉门，试图用自己的真元把她的伤势压下来。


  
但是没有用，里面有一股诡谲的力量，不容许别人介入。


  
杨真人连忙上前，他真元一试，却很快收了回来。


  
“无怏，别白费力气了。”


  
“什么？”蔚无怏不解地看着他。


  
“同心契，这是同心契发作了。”


  
蔚无怏呆住了。同心契，这不是一个多么冷僻的词，大部分修士都知道这个魂契的存在，但这确实是个冷僻的魂契，很少有人会去立。


  
他转过目光，看着莲台下的溟渊，那里溟渊之气涌动，平静悠然。就在片刻之前，那里坠落了一个人。


  
好一会儿，他痛心疾首地指着灵玉：“你、你这个傻孩子！这种魂契能随便立吗？”


  
“同心契？”那边昭明剑君已经被踩完了脸，正要下莲台消消怒火，却听到了这个词。


  
他看着呕血中的灵玉，回想起的，却是百多年前的大衍城。


  
那个小子，当时也呕血了，原来根本不是气急攻心，而是因为同心契？他瞒得可真好啊！


  
他的怒火再次冒了出来，不可遏制。一直以为，自己把他牢牢掌握在手中，却原来，那么早开始，就有了异心！他只恨徐逆选择了自尽，不能够慢慢折磨他！


  
同心契，除了并不同心却需要互相牵制的伙伴，也只有沉浸在情爱中不能自拔的男女才会立下。昭明剑君当然不会认为是前者，就连蔚无怏和杨真人他们，也是如此。


  
对方身死，自己亦有重伤，如此沉重的后果，有几个人愿意立下？


  
蔚无怏不禁恨上了徐逆，明知道自己朝不保夕，居然与灵玉立下这样的魂契？


  
呕血终于止住，灵玉已经奄奄一息。她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好像溟渊之气在那里聚集，一点点吞噬她的血肉。


  
她却睁开了双眼，慢慢抹掉嘴边的鲜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灵玉！”蔚无怏想要去扶，却被她用眼神阻止。


  
灵玉缓缓提起嘴角：“师父，我没事。”


  
这个样子，怎么能说没事？蔚无怏只恨自己没有提前发现，谁会想到，这个最让他放心的徒弟，一出事居然就搞出这么大的阵势？


  
这里是莲台，也许能抹掉她身上的伤？这个念头在蔚无怏脑中掠过，立刻消散了。不，莲台的禁制十分玄妙，之所以在这里身死都无事，是因为上台的一刻，莲台便将修士真身保存了下来，斗法身死，并不是真正的身死。而同心契发作，引动的却是魂魄，这并不在莲台禁制保存之列。


  
灵玉踉跄着走了几步，站住了，她看着前方：“昭明前辈。”


  
昭明剑君一口气出不来，正在愤怒之中，冷笑道：“怎么，想为他报仇？”


  
“晚辈不过区区结丹，昭明前辈何必激我？”看似认输，下一句却话意一转，“还是说，前辈心虚？”


  
“心虚？”昭明剑君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凭你？”


  
灵玉露出一个笑，明明虚弱得厉害，却让昭明剑君感到芒刺在背：“晚辈只是觉得可笑，昭明前辈对令孙这么不自信，需要一个傀儡替他应劫？”


  
“我紫霄剑派之事，与你何干？”


  
灵玉继续笑：“原本是与我无关的，可是，你逼死了他。”她眼中透出刻骨的恨意，“他犯了什么错？如果不是你横加干涉，他也许只是极意宗一名普通弟子，平平安安渡过此生。可是，就因为那个可笑的天命之说，你剥夺了他做为一个正常人的资格。身份不是自己的，相貌不是自己的，就连名字，都是屈辱。你视徐正如明珠，却将徐正应该背负的东西，都压在他的身上。昭明前辈，欠下的债，都是要还的！”


  
极意宗的元婴修士疑惑看着同门：“这关我们极意宗什么事？”


  
另一人摇头：“不知道，也许里面有什么内情？如果昭明真的干了什么，我们可不能白白吃亏。”


  
不管徐逆是不是替身，他的剑术有目共睹，这是一个成长后足以撑起宗门千年荣耀的弟子，谁不想要？


  
昭明剑君可不会把一名结丹小辈的威胁当回事，他扫了杨真人一眼：“多管闲事，他日别怪我手下不容情！”


  
蔚无怏亦变了脸色，喝道：“灵玉，莫要胡说。”他虽恨上了徐逆，可看他自尽之前的举动，应该是想划清界限，让昭明剑君不要迁怒到灵玉身上。不管这样做有用没用，能够少迁怒一些，还是不要去激怒昭明剑君的好。就算有宗门庇护，她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宗门。


  
灵玉却置若罔闻，继续说下去：“昭明前辈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想让徐逆去接受天命，应下生死劫吗？然后徐正赢得他留下的赞誉，功成名就地成为剑君。前辈打得好算盘，将天命一分为二，坏的由徐逆应劫，好的由徐正接手。不过，晚辈以为，前辈怕是要打算落空了！”


  
“本君之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小辈置喙？”昭明剑君冷冷看着她，神态傲然。


  
灵玉淡淡道：“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自以为对徐正千般爱护，可曾问过他要不要？你转移了天命，何尝不是转移了他的机缘？前辈不如问问自己，今日的徐正，可能与徐逆相比？本尊输给了替身，我都替他叫屈……”


  
“住口！”这句话却是戳到昭明剑君的痛处。这些年，徐正不肯回紫霄剑派，他看着越来越强的徐逆，不是没有问过自己。可是，事情做都做了，还能怎样？


  
“你就是想逞口舌之利吗？本君可没有时间跟你一个小辈争论这些闲事！等你结成元婴，再来与本君说话！”


  
昭明剑君挥袖，正要回到紫霄剑派的云台，灵玉在后面扬声喝道：“晚辈想与前辈打个赌！”


  
昭明剑君没有立刻离去，但只是侧了侧身：“你有什么资格与本君打赌？”


  
“怎么，昭明前辈不敢吗？”没等昭明剑君说话，灵玉嘲弄地笑，“既然前辈对徐正没有信心，那晚辈就不提徐正了，就拿前辈自己打赌，如何？”


  
昭明剑君顿住，疑惑地半转过身。


  
灵玉在他的威压之下，牢牢地站定，一字一字地说：“两百年后，莲台之会，晚辈若不能打败前辈，便自堕溟渊！”


  
“灵玉！”蔚无怏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师父，徒儿没有胡说八道。”灵玉的目光里，带着无比的决心，她转回去，继续喝道，“昭明前辈，敢吗？”


  
昭明剑君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烧到头顶。他徐照，自成为剑君，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喝问？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没有人敢！


  
他压下心头火，冷声道：“本君与你一个小辈打赌，岂不自失身份？”


  
灵玉轻蔑一笑：“原来前辈对自己也没信心，难怪，有徐正那么一个好苗子，还要多此一举找个傀儡来替他应劫。我可真替徐正感到伤心，如果不是前辈你，也许今天站在莲台上面的，就是他了。”


  
“你——”那股无名火终于烧掉了他的理智，昭明剑君向她一指，“好，本君倒想看看！连你师父和师祖都不敢在本君面前放肆，你一个连元婴都没有达到的小丫头，哪来的底气向本君挑战！”


  
灵玉露出笑容：“两百年后，前辈自然会看到的。对了，前辈可别太心急，两百年时间没到，就对晚辈下手。想必这么多同道在此见证，昭明前辈应该不会做这么没风度的事吧？”


  
旁边的蔚无怏听了，一阵愕然，这丫头，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激怒昭明，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只是，两百年时间，也太短了吧？自堕溟渊，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等于立了誓言，可不好反悔……


  
昭明剑君这时也发现了灵玉设下的言语陷阱，怒火更炽，却有言在先，瞪着灵玉无话可说。


  
“如果前辈输了，晚辈也不要求前辈自堕溟渊，只要自毁修为，终身不出紫霄剑派就行了，如何？”


  
这种情况，昭明剑君怎么能说出“不好”两个字？他狠狠地瞪了灵玉一眼，一挥衣袖，回到紫霄剑派的云台。


  
灵玉松了一口气，有点站不稳了，只能低声唤：“师父……”


  
蔚无怏叹息一声，与杨真人对视一眼，袖袍一挥，遁光裹起灵玉，回到自家云台。

第432章 后续


  
回到云台，灵玉就陷入了昏睡，这场因他们而起的风波，最后究竟如何，已经不关当事人的事了。


  
徐逆自堕溟渊，说起来让人叹惜，但也不过是陵苍修士闲暇时的谈资。


  
紫霄剑派不可避免地成了陵苍各宗门的笑料，然而，这件事说到底，只是昭明剑君异想天开，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谈不上多严重。当然了，需要替身去夺莲台之会魁首这种事，肯定不光彩，更不用说还被取消了下一次莲台之会的资格。在影响淡化之前，紫霄剑派的弟子出门，少不得要感受一下别人的异样眼光。


  
不少元婴修士认为，昭明剑君最蠢的不是给徐正找了替身，而是找了一个这么优秀的替身。身为剑修，两百岁出头，就达到这样的修为，拥有这样的实力，哪个门派不当宝一样供着？偏偏昭明剑君拿他来当徐正的替身，失去了光明正大站在世人面前的机会，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可惜，徐逆已经身陨，就算想抢都没机会。


  
各大宗门中，极意宗最在意此事，因为灵玉那句话，他们心思浮动。就算徐逆已经身殒，亏可不能白吃，如果徐逆真的与他们极意宗相关，少不得要找紫霄剑派的晦气！


  
至于灵玉与昭明剑君的赌约，见证者众，一时间广为人知。


  
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要挑战元婴后期，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而且还是在陵苍半数的高阶修士面前。事后，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有人说，灵玉受的刺激太大，才会失去理智。也有人说，她是知道昭明剑君会迁怒于她，于是故意打赌，换取两百年的平安。支持者认为她情深意重，反对者觉得她口出妄言。


  
但有一点是公认的，几乎没有人认为她能赢得这个赌约，哪怕是那些感佩她能够不顾自身为爱人报仇的，都觉得她是打定主意两百年后不成功就殉情。


  
两百年从结丹后期到元婴后期，这是沧溟万年以来从来没发生过的事，而不达到元婴后期，想挑战昭明剑君这个积年后期剑修？简直就是做梦。


  
徐逆的战绩不作数，灵玉最终得了魁首。虽然有很多人认为这个魁首是运气得来，可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实力够得上魁首。可就算她这个魁首实至名归，两百年想挑战元后多年的昭明剑君？没见天才出名的蔚无怏，两百年过去，还在元婴初期吗？


  
灵玉正在做一个梦，就像每一次生死相交之际一样。


  
衍化未完成的空间中，青莲摇曳。


  
周围风云动荡，在慢慢平息，一个紫衣人站在她面前，执剑而立。


  
与徐逆七分相似的容貌，灵玉一眼认出，这便是那位紫郢天君。


  
梦中的她手握仙书，与紫郢成对峙之势。


  
“紫郢，再这么争下去，我们可就两败俱伤了。”她听到自己说，手中的仙书光芒黯淡。她记得，不久前仙书被紫郢的剑气所毁，连器灵灵体都溃散了。


  
紫郢天君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手中紫郢剑并不是剑气形状，而是现出了原形。他道：“那你想要如何？”


  
她眼珠一转，道：“不如我们分了吧？现在他们几个没有实力相争了，只有我们保存了实力，现在没人能够阻止。”


  
“好。”紫郢天君语气平平，“你去取来。”


  
她笑道：“你去取吧，我仙书已毁，心里不踏实，万一你反悔呢？倒是你行有余力……”


  
“好。”紫郢天君仍然是平平的一个字，虚空踏前几步。


  
她嘴角的笑一闪而逝，陡然一道青色剑气掠空而起，犀利无匹地向他掠去。


  
这道剑气如果落到实处，想必紫郢天君亦会像其他人一样，彻底失去与她相争的实力。


  
青光闪烁，紫气升起，青紫相交，爆开一声闷响。


  
“唔……”灵玉感到梦中的自己胸口剧痛。


  
紫郢比她好不到哪去，几乎飞跌出去，好不容易才稳住。


  
他手中握着紫郢剑，脸上终于出现了属于生灵的情绪，而不是像器物一样冰冷：“青索？你怎么会有青索剑气？”


  
“呵。”她笑了一下，青索剑气已经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手中的剑鞘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已经感觉不到灵性了。“到底只是个剑鞘，堂堂道祖之宝，只能够承受紫郢剑一击，真是可惜！”


  
紫郢天君脸上闪过怒意：“怀素！”


  
“干什么？”她笑眯眯，“别叫得这么深情，不然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紫郢天君自然不会被这样的话撩拨到，他是紫气化灵，又经多年修行，早已隔绝情爱之念，就连心绪起伏都不多。能够让他发怒，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脸色铁青，举起紫郢剑：“你毁我师尊之物，莫怪我手下不容情！”


  
她脸上仍然带笑，丝毫没有畏惧之意，还要撩拨于他：“鸿元道祖已经陨世，你念着他的旧物有什么用？若真是舍不得，怎么当年不随他一起陨世呢？”


  
“你——”


  
“啊，我忘了。紫郢青索，本是对剑，虽然青索剑不在这，可有青索剑鞘，也能稍慰相思。你这么生气，该不会是觉得我杀了你的情人吧？”


  
“怀素！”紫郢天君还是第一次被气成这样。紫郢青索是对剑不错，可哪有她说的这么、这么……


  
紫气重新聚集，向她呼啸而去，几乎是搏命的架势。


  
偏她还不肯收敛，一边招架，一边还道：“这么生气？别恼羞成怒啊，大不了赔你个情人就是了……”


  
……


  
灵玉醒来之时，守在她身边的是陆盈风。


  
“程师妹！”陆盈风见她醒来，喜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灵玉按着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还在，整个人麻木得好像在飘。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向陆盈风：“我没事，就是动不了。”


  
陆盈风满脸担忧：“我去叫蔚师叔。”


  
片刻后，蔚无怏进来了，他的神情平静如常，既没有生气的迹象，也没有太多的恼怒。


  
“师父……”


  
蔚无怏阻止她起身，握住脉门，仔细探查一番后，点点头：“还好，没有伤到根基，不过年余便能痊愈。”


  
自身伤势如何，灵玉清楚。其实，她觉得伤势有点轻了。既为同心契，重伤自不比寻常，可她能够感觉到，魂魄丹田完好无损，只有经脉被引动，暂时无法运转真元。


  
同心契，同心契，也不过如此而已。一方身死，另一方到底不能相陪。


  
灵玉心中酸酸涩涩，说不清滋味。


  
明明难受极了，却说不出，哭不出。两百多年，她活了两百多年，行事恣意，顺心而为，直到今日才尝到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昭明剑君的步步相逼。既然她活着，那这个仇，一定要报！她不能让徐逆白死。


  
蔚无怏没有多留，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回来守着她的，还是陆盈风。


  
“程师妹……”她欲言又止。


  
灵玉有些吃力地转过头：“怎么了，陆师姐？”


  
“你、你别太伤心了，他……”她想安慰，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情爱之事，她懂得并不多，何况，他们亲眼看到徐逆自堕溟渊，根本没有幸存的可能……


  
“陆师姐，我真的没事。”看到陆盈风纠结的神情，灵玉笑道，“莫非你怕我会寻死？”


  
“……”陆盈风默然，他们亲眼看到她跃下溟渊，情深如此，怎么会没事？


  
“我还要报仇呢，怎么能够寻死？”灵玉语气淡淡，“两百年，留给我的时间可不多。”


  
提起此事，陆盈风更忧虑了：“程师妹，你也太冲动了，昭明剑君可是积年元后修士，两百年怎么够？”


  
“不然呢？以昭明剑君的岁数，难道要等到他自己坐化吗？”灵玉不以为意。昭明剑君的寿元，大概也就三五百年，她提出两百年，便是考虑到这一点。


  
“可是……”陆盈风还是不赞同，“想打败他，你最起码也要达到元婴后期，两百年时间，如何能够从结丹后期达到元婴后期？”


  
灵玉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可以？”


  
“……”陆盈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自傲很嚣张，直到现在才知道，灵玉比她更自傲更嚣张。两百年？就算一切顺利，从后期到圆满，再坚定道心结成元婴，也要花近百年的时间，剩下百年，如何能够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后期？


  
“好吧，”反正赌约已经成立，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何必泼冷水？陆盈风道，“我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就是。”


  
“多谢你们。”灵玉诚心实意地向她道谢。


  
“客气什么？我们好歹也有几十年的交情。”陆盈风仔细看着，见她脸上确实没有伤心之色，犹豫半晌，还是问了，“程师妹，从来不曾听你提起，你怎么会与那个……有这样的纠葛？”


  
这要从何说起？灵玉露出苦笑。


  
陆盈风道：“你若不想说就别说。我只是觉得，你平日都憋着，一定不好受。有几位师姐妹，时常因为感情之事来寻我吐苦水，说了就舒服多了……”

第433章 感应


  
数日后，太白宗诸人启程回山。


  
眼见灵玉的伤势一天一天好起来，精神也没什么问题，一点也看不出曾经要跳溟渊的样子，众人放下心来。


  
让灵玉感到奇怪的是，顾真人等元婴前辈只来过一次，除了检查她的伤势，其他事一句没问。难道几位前辈对她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自然，小辈的情爱之事，他们不会有心思管，然而，此事涉及到紫霄剑派的秘事，还有她不久前口出狂言的赌约，他们居然一点意见也没有？


  
她却不知，几位元婴前辈为了她的事，皱纹都添了几道，只是她目前伤重，才没有在她面前提起。


  
“胡闹，太胡闹了！”杨真人眉头叠得能夹死苍蝇，指着苍华真人，“小辈胡闹，我不与她计较，怎么你也……”


  
“杨师兄，现在话都说出口了，输人不输阵啊！”苍华真人答得理直气壮。他看灵玉顺眼，不是没有道理的。输人不输阵，这是灵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显宣真人和顾真人则在头疼，既是头疼灵玉和昭明剑君的赌约，也是头疼眼前的状况。


  
夺得魁首，本是好事，可灵玉身受重伤，又当着陵苍半数高阶修士的面与昭明剑君打赌，这事就说不好了。


  
宗门出一名优秀弟子不容易，能够夺得莲台之会魁首的，无不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他们怎么舍得让这么一名弟子殒命？两百年后打败昭明剑君，别说灵玉，就算蔚无怏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他现在离元婴中期只有一步之遥，而灵玉呢？达到结丹后期不过二十年！


  
杨真人理都没理苍华真人，对顾真人道：“回去与显化师弟说，得想个法子保住那孩子。”


  
顾真人点点头：“杨师兄放心，此事我们必会竭尽全力。”


  
苍华真人在旁边喊：“你们想保住她，那尽量帮忙啊，两百年，未必没希望的……”


  
可惜没人理他。


  
灵玉坐在飞舟船舱内，扶舷看着窗外。


  
门开了，陆盈风走进来：“程师妹，今天感觉如何？”


  
灵玉回头一笑：“挺好的，能坐能走，只是真元不能用。”


  
“那就好。”陆盈风陪她坐下：“上飞舟的时候，有个极意宗的朋友来找我，托我打听一件事……”


  
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与我有关吗？”


  
陆盈风点头：“她想问……你在莲台上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莲台上？”


  
“你说徐……他跟极意宗有关？”如果是两天前，陆盈风还不敢问这问题，后来见她确实振作了起来，才渐渐放开了。


  
灵玉顿了一下：“是你那位朋友想打听，还是极意宗想打听？”


  
陆盈风当然不会迟钝到这个地步，她道：“应该是受命而来。我想着，既然极意宗在意此事，八成是看紫霄剑派不顺眼，你要不要推上一把？”


  
“当然要了！”灵玉毫不犹豫，“有人送上门做刀子，怎么能放过？”


  
师姐妹俩对视一笑，灵玉道：“我那句话不是说假的，徐逆的父母，都是极意宗弟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也会是极意宗弟子。他父亲叫张麟光，母亲叫文芳，都是筑基修为。张麟光死于临海战场，文芳则在两百一十七年前的玄冰岛失去踪迹，这个查一查极意宗的弟子名册，应该很清楚。”


  
“原来是这样……”陆盈风若有所思，“昭明剑君在玄冰岛掠走了他的母亲？”


  
“是，当时他还在腹中，意外吸纳了剑气。昭明剑君看出，他修剑天赋不凡，便将他母亲掠走，用秘法与徐正融合精血，做成了徐正的替身。”灵玉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心情，“就这么告诉他们吧，以极意宗的行事风格，我不相信他们肯吃这个亏！”


  
陆盈风点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灵玉思索了一下，“还有一点，他母亲当时并没有立即身死，而是昏睡了八十多年，一直被昭明剑君拿来威胁徐逆。如果极意宗要找紫霄剑派的麻烦，徐逆毕竟不能算是极意宗弟子，不好放在明面上说。他母亲是货真价实的极意宗弟子，先是被困几十年，又死于昭明剑君之手，这个理由应该够了。”


  
“自家弟子被随意囚禁，无论哪家宗门都不能忍，何况是极意宗。”陆盈风笑道，“程师妹，你放心，我一定添油加醋，说得他们忍不了。”


  
两皇山三派中，真华仙门最高傲，紫霄剑派最好斗，极意宗最暴躁。只要稍稍撩拨，极意宗就会去找紫霄剑派的麻烦。以昭明剑君的年纪，化神的机会已经很小了，不过，能骚扰得他无法安心修炼，那也不错。


  
陆盈风内心并不认为灵玉能够赢得赌约，但她心思简单一些，既然赌约不能更改，那只能尽力去完成了。与灵玉相交几十年，颇为相得，又同情她遭遇这样的事情，除了尽力相帮，还能如何？


  
“对了，钱师兄是不是在生我的气？”说完极意宗的事，灵玉问起钱家乐。


  
陆盈风颇感无奈地摊手：“是啊，让你猜到了。”


  
她受伤以后，钱家乐来看过她几次，但都没有久留。以他们的交情，发生这种事情，什么都不问，实在不像钱家乐的性格。


  
灵玉也觉得很无奈：“我不是不相信他，这件事情，实在没办法对别人说。”


  
陆盈风摇头：“钱师弟气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灵玉默然。对钱家乐来说，她与别人结下同心契，甚至以死相随，都是难以接受的事。他一直觉得，灵玉是很洒脱的人，没想到她竟然为了别人放弃性命。在他看来，这样太不珍惜自己了。想必要过上一阵子，他才会消气。


  
两人说了一会儿，怕耽误她疗伤，陆盈风离开了，留灵玉一人在船舱内思量。


  
极意宗再怎么不甘，顶多只能给紫霄剑派找点麻烦，报仇之事，还得她自己来。


  
想击败昭明剑君，自己要尽快达到元婴后期。这个目标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难，对她来说，并不是不能达成。


  
不言在沉睡之前，给她留了一份计划，按照那份计划，五百年内，她可以晋阶化神。而达到元婴后期的年纪，是四百五十岁。她晋阶结丹后期的时间，比不言的计划早了十二年，再努力提早几十年，就能在莲台赌约之前晋阶后期。


  
当然了，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养好身体的伤。


  
灵玉盘坐起来，开始调息。


  
经脉受损，真元不能动用，只能在经脉和丹田缓缓流动，修补损坏的部分。


  
正在缓慢调息着，忽然心口一跳，似乎感应到什么，灵玉猛然睁开眼。


  
她捂着胸口，眼睛越睁越大，满脸不可思议。


  
同心契，那个理应在她重伤之后失去效力的同心契，竟然在慢慢地修复！


  
这代表着什么？与她结了同心契的那个人还活着，没有死！


  
灵玉按着心口，泪意汹涌，泪珠不停地滚落，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他没有死，他果然没有死！她就知道，就算走投无路，他也不可能寻死！


  
等到同心契修复完全，恢复了感应，她慢慢平静下心情，抹掉脸上的眼泪。


  
果然，她之前就觉得，自己受的伤太轻了，同心契的另一方陨落，居然只需要一年疗伤就能恢复。现在她明白了，因为徐逆只是濒死。就像那一年，她本命灵剑损毁，徐逆同样呕血受伤了，只是伤势更轻一些。


  
无论是她剑毁那次，还是徐逆自堕溟渊的这一次，他们的生命都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只需要一步，就会陨落，所以同心契发作了。徐逆的情况比她更险，同心契一度微弱得失去感应，让她误以为徐逆真的死去了。


  
当日在莲台之上，她就不相信，徐逆会做出自尽这种事。就算昭明剑君发现了他的异心，也不过从头来过，哪怕获得自由的希望渺茫得几乎看不到，以他的毅力，还是不会选择放弃。他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已经有了准备。


  
只是，她的同心契很快发作，混淆了判断。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准备，但只要他还活着，对她来说就够了。


  
仔细想来，那天在莲台上，他大概就是演了一场戏。


  
让昭明剑误以为他已经癫狂，宁愿放弃性命，也不想再受掌控。而溟渊之气沾之则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亲眼见他堕入溟渊，没有人会怀疑他还活着。


  
也许，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借机破除昭明剑君留在他体内的禁制，让自己真正获得自由。


  
当然，昭明剑君之前肯定做了什么，不然，徐逆不会轻易改变计划。


  
狂喜过后，灵玉盘坐起来，继续调息。


  
就算徐逆没死，这笔帐还是要算！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徐逆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溟渊，那里可是溟渊！她不知道徐逆准备了什么，但，他肯定没有把握活下来，才会不留任何音讯给她，免得她最终失望。


  
两百年后的莲台赌约，她不会放弃。如果徐逆一直没有音讯，她要尽快化神，入溟渊一探。

第434章 访客双至


  
一年后，天池峰。


  
灵玉坐在温泉旁，隔桌对坐着一名紫袍青年。


  
阿碧在旁边手法熟练地沏茶，茶香袅袅，清爽宜人。


  
灵玉的目光落在阿碧身上。两百多岁，对草木一族来说，并不算长，阿碧如今是筑基后期，还算过得去。至于能不能结丹，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机缘。


  
灵玉对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她能把洞府打理好就行了，其他的，爱玩爱闹都由她去。阿碧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跟了这么多年，知道灵玉不爱烦心，在她面前很乖巧。她现在是结丹修士的灵宠，外面没人敢得罪她，要胡闹当然要到外面去。


  
沏好了茶，灵玉挥挥手，放阿碧玩去了。


  
“你来找我，没关系吗？”


  
与她隔桌对坐的青年面容清秀、紫袍负剑，一看就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这青年正是多年不见的罗蕴。他如今样貌二十七八，成熟稳重，一点也看不出昔日高傲少年的模样。


  
灵玉初见他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罗蕴改变了许多，但没料到会改变到这个程度。


  
罗蕴道：“我这次离开，是为了寻找结丹机缘，还不知道回不回紫霄剑派，有什么好怕的？”


  
灵玉微感诧异：“听起来似乎对紫霄剑派颇有不满，我想不是因为我吧？”


  
“自然不是。”


  
“那你是……”


  
罗蕴的笑容里有些无奈：“其实几十年前，我就有这个想法了。虽然我喜欢修剑，可始终觉得自己不像紫霄剑派的弟子。当年你来信说，下界通往沧溟的通道已经打通，我就想着，要不要回星罗去。”


  
“这样……”罗蕴的性子比较平和，确实与紫霄剑派格格不入，“那你这次打算去星罗了？”


  
罗蕴点头：“玄渊观应该还要我吧？”


  
灵玉笑：“你能回去，他们求之不得！”略加思索，她从怀中取出几件东西，“既然你要回去，那替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玄渊观现在还没有结丹修士，这几张灵符，也算我的心血之作，应该能镇一镇肖小。”


  
罗蕴二话不说地收了：“好。”


  
灵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我上次去星罗海，遇到仙石了。他当时是御仙阁的堂主，后来御仙阁遭了大难，不知道现在怎样。我想，以他的本事，应该能过得很好，以后玄渊观若有难处，不妨去寻他。”


  
“范师弟？”罗蕴说，“你既寻到了，怎么不与我说呢？”


  
灵玉摇摇头：“他的状况比较特殊，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


  
“……”踌躇片刻，灵玉道：“仙石当年虽在玄渊观挂名，可实际上并不是玄渊观弟子，他为人有些……冷情，想必懒得理会那些人。倒是你，好歹共过患难，有你在，他或许肯照拂一二。”


  
罗蕴默然。当时年少，他还不怎么会看人，后来慢慢悟过来，其实范闲书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在一起。他这个人确实就像灵玉说的那样，有些冷情，他好像不想跟任何人发生多余的关系，哪怕是青梅竹马的灵玉，也只是让他多了一点关怀，却不会因为她而有任何的停留。他的心思到底在哪里，没有人能看得透。


  
片刻后，罗蕴方道：“程师妹你这么说，想必范师弟如今修为很高深了，不知是什么境界？”


  
灵玉垂头看着桌上的茶杯，道：“当年我去星罗海之时，他就已经结丹中期了，想来如今应是后期，圆满也未可知。”仙石修炼比她快，没有意外的话，圆满也不远了。


  
罗蕴沉默半晌，感叹道：“我总觉得修仙之路，一步一步走得如此艰难，可看你们，怎么就这么轻松容易呢？我还在为结丹蹉跎时光，你们却一个个奔向了元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灵玉笑了：“你这话叫我怎么回答？不管说什么，都像都是得了便宜卖乖。”


  
罗蕴也笑：“那就什么都不用说。”虽然输给师弟师妹挺没面子的，但他这些年也习惯了，天分有高有低，这种事，气不来。


  
闲话了一会儿，罗蕴到底忍不住，终于开口问起：“程师妹，我听人说起，你与剑君结仇，是因为那个、那个……”


  
莲台赌约见证者众，徐逆的身份几乎是莲台之会一结束就传遍了陵苍。然而，罗蕴到底是紫霄剑派的弟子，所听到的版本，必然偏向紫霄剑派。


  
灵玉神情淡然：“你听说了什么？”


  
罗蕴见她并不在意，稍稍放心，说道：“我听说，你与那位有私情，所以……”


  
灵玉淡淡道：“这么说倒也不算错。”


  
“呃……”


  
灵玉便笑：“罗师兄，这件事你不必在意，我心中有数。”


  
“可是，你想击败剑君，这怎么可能？”罗蕴面露担忧。身为紫霄剑派的弟子，对昭明剑君有一种本能的崇拜，别说两百年，就算三百年、四百年，罗蕴也觉得不可能。并不是他对灵玉没信心，而是昭明剑君在他心中太强大。


  
灵玉没再说下去，她知道她无论说什么，罗蕴还是会忧心的。


  
“罗师兄，你结丹有把握吗？”


  
提起结丹，总算把话题岔过去了，罗蕴基础扎实，但说到结丹，实在没什么信心。灵玉便将自己结丹的心得一一告诉他。


  
过后，罗蕴没在太白宗久留，启程去往星罗。


  
灵玉送他离开，回到温泉边坐下。默默坐了一会儿，她从袖中摸出玉笛，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凤求凰仍是那曲凤求凰，蝶恋花也仍然是那只蝶恋花，可惜不知听的人身在何处，送的人是否安好。


  
峰顶的禁制忽然起了波动，灵玉停下吹奏，一道传讯符飞到她手中。


  
她打开一看，脸上浮起惊讶之色，略一思索，很快回了讯。


  
不多时，一名执事带着客人来到天池峰。


  
这客人与离去的罗蕴的一样，都是紫衣负剑。带他前来的执事藏不住脸上的异样，莲台赌约之事太白宗无人不知，可一天之内，接连有两位紫霄剑派的弟子前来拜访……


  
灵玉淡定地把人请进来，把执事打发走。


  
“莫道友，多年不见，怎么有空来我太白宗？”


  
来人便是当年曾战场同行的莫沉，如今他也结丹初期了。他性格有些阴沉，灵玉与他没什么交情，等闲说不上几句话。


  
“路过，所以来看看。”莫沉说。


  
“来看我是不是还活着吗？”灵玉笑道。


  
莫沉没有接话，目光垂下，落在她手中的玉笛上。


  
两人相对沉默，莫沉不说话，灵玉也不说话。罗蕴与她关系非同寻常，其他紫霄剑派的弟子，她可没心思应酬，何况莫沉曾是剑侍，谁知道那事与他有关无关。


  
“段师兄被囚禁了。”莫沉突然说。


  
段师兄，他说的是段飞羽。


  
灵玉没有丝毫惊讶，别人就算了，段飞羽是徐逆的心腹，徐逆出事，他不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能够保住一条性命，只是被囚禁，应该算是不错了吧？


  
“我听说……”莫沉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当日莲台之会第四轮结束，段师兄就被扣下了。之后，剑君与徐师兄单独关在偏殿里，中间，段师兄被两名师兄带入偏殿，没过多久，段师兄安然退出偏殿。”


  
灵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莫沉神情如常：“我以为程道友想知道。”


  
“那么你呢？”灵玉直言相问，“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莫沉轻轻摇头：“这重要吗？”


  
“不重要。”灵玉很快移开目光，低头摸着手中的玉笛，“我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就可以了，那些小鱼小虾，没功夫理会。”


  
“你——”莫沉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他低声道，“你打定主意要跟剑君作对了？那是元后剑修，你知不知道元后剑修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化神之下，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那你还……”


  
“有些事，有非做不可的理由。”灵玉说，她神情始终平静，平静中包含着无法摧折的决心。


  
莫沉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打动了。能够让一个人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地去做天下人都认为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便是死都值了。他也是剑侍，明白那种身似浮萍的感觉。


  
“好吧，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灵玉向他一笑，算是道谢。


  
莫沉没再多留，说完这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他出了太白宗，往凌云城遁去，飞至半道，忽然停下。


  
片刻后，一道传讯符从他手中发出，向远方激射而去。


  
“如此，我也算是了断了。”莫沉说了这一句，长叹一声，遁入凌云城中。


  
他没有回紫霄剑派，而是踏上了去往宁安城的传送阵，待到了宁安城，再次乘坐传送阵，去往灵枢岛，没入星罗海的人流。


  
徐逆这个替身陨落，他们这些剑侍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想必袁师兄会收留他吧？可怜段师兄，就这么断送了前程。那个叛徒，他们早晚会将之手刃！

第435章 计划


  
灵玉举步踏入观云台的洞府。


  
“师祖，师父。”


  
苍华真人和蔚无怏一齐颔首，示意她坐下。


  
灵玉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般，便笑道：“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


  
蔚无怏看了她一眼，缓声问：“你的伤已经好了，后面如何打算？为师近日就会闭关冲击中期，你师祖也有事要忙，怕是顾不得你。”


  
“师父，你终于要闭关了？”灵玉喜笑颜开，“这次可一定要成功晋阶，不然以后输给徒儿我，就不好看啦！”


  
蔚无怏本来满脸严肃，被她这么一说，笑也不是气也不是，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瞎说什么呢？脸皮怎么这么厚？”


  
灵玉笑嘻嘻，答非所问：“人家说我们祖孙三代可像了！”


  
这下连苍华真人也绷不住了，不过他的反应和蔚无怏截然不同，满脸得意：“可不是？要不然师祖能收你师父？你师父能收你？”


  
话虽如此，蔚无怏可比自己的师父徒弟都稳重，摇摇头，不跟他们胡扯下去：“说正事。灵玉，赌约之事，苍陵半数高阶修士都是见证，可不是说着玩的。”


  
“是。”灵玉收敛笑容，“徒儿心中有数，也早有计划，师父尽管放心。”


  
“放心？怎么能放心？”蔚无怏皱着眉头说，“两百年，亏你有这胆子！我要不是你师父，真想把你吊起来揍一顿。两百多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灵玉低着头听训，没有多话。


  
她知道，师父和师祖为她承担了不少压力。尽管在莲台之会夺了魁首，为宗门扬了名，可跟紫霄剑派的叛徒纠缠不清，又不顾劝阻与昭明剑君立下赌约，并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就算自己宗门内，说她轻狂的人也不少。


  
为此，师父师祖都受到了责难。太白宗门内，元婴修士超过两位数，不是每个人都像顾真人那么好说话。苍华真人脾气古怪，看他不顺眼的大有其人，有了机会岂能不落井下石？


  
就是掌门顾真人他们，虽然没有训斥她，可待她也冷了许多。在他们看来，灵玉固然资质出色，可堪造就，可行事太过恣意，怕是担不起太白宗的重任。


  
自家宗门弟子，他们当然希望她能平平安安渡过此劫，可太白宗这么大，他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灵玉一个人身上。与灵玉年纪相近的优秀弟子不少，之前莲台之会是特殊情况，总不能一直厚此薄彼。


  
另外有一点，是蔚无怏私底下与她说的。


  
别看太白宗短短一百多年，就恢复了临海战事发生前的盛况，元婴众多，优秀弟子层出不穷。事实上，宗门存在一个很大的隐患。


  
如今太白宗有十几位元婴，年纪最大的断岳真人，比昭明剑君还要年长，情况好还能活个两百年，如果不好，看不到弟子结婴也很正常。显化、显宣、杨真人、顾真人，这四位元婴年纪相近，等到断岳真人坐化，过两三百年，就轮到他们这一批了。


  
这五位元婴，两位后期，三位中期，是太白宗的支柱，如果相继坐化，对太白宗的打击是致命的。


  
剩下的元婴里，实力最强的是苍华真人，他比那四位小一些，能多撑两百年，可迟迟没有后期的迹象。


  
还有几位七八百岁的元婴修士，年纪倒是不大，可前途也看不出来。


  
接下来就是蔚无怏这一批了，他们之中，情况最好的蔚无怏，都还没有突破中期，蓝沐阳更是刚刚结婴。


  
顾真人他们下大力培养弟子，不是没有原因。他们寿元不多，想要更进一步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是时候安排后事了。


  
四百年后，太白宗将迎来更新换代的关键时刻。为了能够安全渡过难关，他们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蔚无怏这一代弟子，如果能在四百年间出一个后期，太白宗的地位就不会动摇。二是灵玉这一代，如果能出三名元婴，就能维持太白宗的后续发展。


  
过去的几十年，眼见灵玉突飞猛进，一举夺得莲台之会魁首，他们十分欣喜。心里想着，就算蔚无怏这代出不了后期，灵玉这一代能出也没关系。


  
灵玉与昭明剑君打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最失望的，其实是顾真人他们。


  
可她是自家弟子，又有苍华真人这个没底限的师祖护着，他们还能如何？索性对她的管教撂开手，仔细考虑怎么保全她的性命。


  
培养一个优秀的弟子不容易啊，谁像昭明那老鬼似的，一个修剑的天才摆在面前，居然拿去做替身！真是暴殄天物，活该一把年纪老脸丢尽！


  
蔚无怏的性子比苍华真人要稳重靠谱，虽然觉得灵玉未必赢不了这个赌约，可还是很忧心。之前灵玉还在养伤，没有多说，现在她养好了，不教训教训，怎么显摆师父的威风？


  
“你不是那么轻狂的人，说出这个赌约，可是心中早有计划？”教训完了，蔚无怏问。


  
“嗯。”灵玉没有隐瞒，“还是师父了解我，确实有个计划。”


  
“两百年，元婴后期？”蔚无怏确认了一遍。


  
灵玉老老实实地答：“元婴后期未必能达到，中期一定可以。”


  
蔚无怏眉头皱紧：“中期可赢不了昭明。”


  
灵玉抬头笑道：“师父，你也把昭明老鬼看得太高了，两百年后，他寿元无多，岂能与全盛时相比？”


  
“昭明老鬼，你还真是不客气。”蔚无怏似笑非笑。修仙界虽然不像凡人界那么礼教森严，可像她这么不敬长辈的真不多。


  
灵玉满不在乎：“他是我仇人，跟他客气作甚！”


  
“就是！”苍华真人不以为忤，反而得意洋洋，“谁有心思对仇人客气。”


  
灵玉对师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蔚无怏摇摇头。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个性像师父，后来收了灵玉为徒才知道，他们祖孙俩才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沉静心神，仔细思索：“你不能太小看昭明，紫霄剑派能嚣张这么久，不是没有理由的。别看咱们太白宗有两位元后，真正打起来，无论是显化师伯还是杨师伯，都没把握打过昭明。”


  
“师父，我不是小看他。”灵玉亦正色道，“一则，昭明寿元无多，在走下坡路，而我年纪尚轻，进步飞快，单单这年轻气盛，就不是他一个老头子能比的。二则，《明尘经》是部什么样的功法，您还不了解吗？”


  
换句话说，她就是要欺老。以昭明的寿元，要么突然顿悟化神，要么老死坐化，实力基本不可能再有进步。


  
苍华真人摸着胡须说：“这部《明尘经》确实神奇，近年有两位弟子结丹，选择《明尘经》做主修功法，之前资质不显，结丹后的修炼速度却是不慢。就是本命法宝的问题，让他们大感头疼。”


  
灵玉将功法献给宗门也有几十年了，跟她差不多时间结丹的几位同门，早就定好了主修功法，不好再换。倒是胡芷芳之后结丹的两位同门，之前修炼的功法并不出色，便选定了这门经过修补后远胜其他圣典的功法做为主修功法。


  
这部仍然叫做《明尘经》的功法，给了他们很大的惊喜，但本命法宝的炼制成了一件头疼的事。灵玉的本命法宝，明面上是由宗门收集材料的，其他人哪有那个资本？现在宗门还在摸索，怎么把仙书的炼制手法简化，不然真没几个人敢选择《明尘经》为主修功法。


  
“话是这么说，难道你就靠着一本功法报仇不成？”蔚无怏可不是那么不着调的人。


  
灵玉看糊弄不过去，只好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这是我的计划，请师祖师父过目。”


  
奉上玉简，苍华真人和蔚无怏轮流看了，两人越看越是惊奇。看到最后，苍华真人斜眼瞅着灵玉：“丫头，你的机缘不止明面上这些吧？”


  
这玉简上写的一些突破瓶颈的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灵玉嘿嘿笑，不答话。


  
蔚无怏思索了一阵，点了下头：“按此计划，倒是有这个可能。”他把玉简抛回去，说，“既然你心中有数，为师也能安心闭关了。”


  
说服了两位长辈，灵玉暗暗松了口气。其实这份计划只是明面上的，她最大的依仗还是仙书，这个就没必要跟师父师祖说了。


  
“不过——”蔚无怏斜过视线，“为师困于中期瓶颈，师祖多年不得后期，你怎么不早把这些拿出来？难道我们这么护着你，还没资格让你真心敬慕？”


  
灵玉一愣，看到蔚无怏眼中闪过一丝恼意，连忙低下头，正容回道：“师父，不是徒儿不愿拿出来，而是这些突破瓶颈的秘法，有着各种限制。徒儿虽是您的徒弟，师祖的徒孙，可功法方面却与两位师长毫不相干，这法子徒儿能用，可你们用了，危险就太大了。”


  
她并不懂这些秘法，真正懂的人是不言。不言给她准备的这份计划，完全按照她的情况量身定做，不一定适合别人。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仙书，很多东西不能照搬。


  
不过，蔚无怏的质问，让灵玉有些懊悔。她总觉得，师父和师祖是元婴修士，神通广大，想要回报他们，还要等自己元婴了再说。其实，有些事情她现在就能帮上忙了，比如把这些秘法告诉他们，让他们有所借鉴。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得到的太理所当然，习惯了凉薄？

第436章 蛰伏


  
灵玉从殿中出来，晕乎乎地拍了拍脑袋。


  
师父要闭关冲击中期，师祖想要更进一步晋阶后期，这几年都顾不上她了。


  
他们虽然爱护她，但不可能因为她的两百年之约，停下自己的修炼。再说，师父不是只有她一个徒儿，师祖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徒孙。


  
这对灵玉来说，问题不大。功法不言已经推衍注解，而且她手上有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再加上师门供奉，足以支撑到结婴。


  
经过一年的休养疗伤，她的伤势已经大好，可以继续修炼了。


  
沿着芳草小径，出了观云台，一名青年站在路旁。


  
“孝玉？”灵玉有些惊讶，“你来寻师父吗？”


  
程孝玉摇头：“我来寻大师姐。”


  
“哦？”灵玉继续往前，与程孝玉并肩而行，“来寻我何事？”


  
程孝玉低头看着脚尖：“没什么，不知道师姐伤好了没有……”


  
灵玉笑道：“多谢你惦记着，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两人走着，灵玉随口问起：“你呢？结丹之事，准备得如何了？何时出门游历？”


  
时光飞逝，程孝玉也有一百岁出头了，他资质算不上太好，蔚无怏收他，也是闲着无聊，没想到他反而比几位师兄师姐进步都快，如今已经筑基圆满，可以考虑结丹事宜了。


  
程孝玉回道：“过些日子再说吧，丁师兄结丹后搬了洞府，孟师兄游历在外，冷师姐又在准备结丹，师父这里没人侍奉……”


  
听到这句话，灵玉有点脸红。跟程孝玉相比，她还真不孝，从来没想过侍奉师父的问题。


  
丁皓玄已经结丹成功，成为蔚无怏门下第二名结丹的弟子。孟希和冷青琼还卡在筑基圆满，没能寻到结丹的契机。如今程孝玉也圆满了，同时有三名弟子面临结丹的问题，耗费蔚无怏不少精力。


  
“师父近日就会闭关冲击中期，你可以歇一歇了。”灵玉说，“我会留在宗门内，如果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直接来找我。这话你也转告冷师妹。”这样也算是替师父尽一点力。


  
“真的？”程孝玉面露喜色，“我想结丹后选择《明尘经》为主修功法，如果能得到师姐的指点，那再好不过了！”


  
“你要主修《明尘经》？”灵玉停下脚步，眉头蹙起，“我记得你现在修炼的是师父所传的水系功法，为什么不选择《上善若水功》？”


  
她看起来像是生气的样子，程孝玉嗫嚅着想说什么。


  
灵玉便道：“如果你是因为我而觉得《明尘经》很厉害，最好还是再考虑考虑。”


  
程孝玉低着头说：“师姐，我想主修《明尘经》，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我不像几位师兄师姐，水系资质并不突出，修炼《上善若水功》算不上太合适……”


  
“这样吗？”灵玉沉吟，“若是如此，换功法倒也不要紧。只是，你要考虑好，配合《明尘经》的法宝，材料十分稀有，不容易炼制。如果选择别的本命法宝，功法的威力要打个折扣。”


  
程孝玉点点头：“我知道的。”说着腼腆一笑，“师姐可能不知道，我在杂学上有些天赋，炼器有所涉猎，说不定到时候能简化一下。”


  
敢说简化法宝炼制之法，他的炼器水平一定很高。灵玉笑道：“等你结丹了再说吧，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结丹这一关，说好过也好过，摸不到门槛蹉跎一辈子也是有的。”


  
“是。”


  
……


  
回到天池峰，灵玉吩咐阿碧：“今日开始，我要静心修炼，闲事交由你处理，除非有人上门拜访。”


  
阿碧苦着脸：“那我也要留在洞府里了？”


  
灵玉斜眼看她：“怎么，不愿意？”


  
“不是。”阿碧哪敢说不愿意，垂头丧气，“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灵玉摇摇头，回了修炼室。


  
她不指望阿碧修为大进，成为战斗灵宠，但也不能太弱了，将来还要她撑门面呢！


  
修炼室内，灵玉闭目盘坐，五心向天。


  
识海之中，仙书在缓缓转动，灵玉按照功法的内容，进入修炼之中。


  
如果有人能进入她的识海，一定会惊讶无比，因为，随着她的修炼，识海之中竟出现了诸多奇妙的景象。


  
一时是宽广的海洋，明月初升，静谧悠然。一时是成群的火山，喷射出灼人的火焰。一时是厚厚的云层，随风飘荡，悠然舒展。一时是草木扶疏，风过竹声，落英缤纷。


  
世人皆知，观想是成为修士的门槛，却不知观想之所以成为门槛的原因。心境修为足够，观想所见，会在识海中出现。借着观想，神念会越来越强大，结婴化神，就会变得容易一些。


  
修仙之途，前几个境界主要是淬炼肉体、经脉、丹田，到了后面，要淬炼的变成了元神、魂魄。无论是肉体、经脉还是丹田，都有迹可寻，而元神和魂魄，要虚化得多，这就是有些人结丹之前天资不凡，结丹后却难有寸进的原因。天人之道，需要元神和魂魄沟通，无法用言语表述。


  
沧溟界与世隔绝，更高阶的功法已经失传，如何壮大元神、魂魄，早就成了不传之秘。新版《明尘经》中有相应的内容，但并不详细。不言给灵玉准备的，真正详细到无微不至。这就是灵玉的底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灵玉沉浸在修炼之中，什么两百年之约，什么生死之斗，都抛在脑后，真正的心无外物。


  
对修士来说，时间是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珍贵的东西。他们寿元远超凡人，漫长的岁月，可以随意浪费。而向往着更高境界的修士，时间一点都浪费不起，炼气向往筑基，筑基向往结丹，不停地进步，直到突破大乘，才能闲下来享受平静的岁月。


  
不言说，到了大乘，寿元无尽，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一直活下去，除非真灵泯灭，否则不老不死。


  
而真灵泯灭这种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修炼出了问题，二是被别人灭杀。第一点暂且不提，第二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每个大乘修士，都会分离出诸多神念，包含一点真灵，保留在某些地方。只要真灵没有全部泯灭，就能一直复生。无论是转世也好，捏一个身体也罢，他们很快就会恢复修为。


  
然而，大乘也不是最终的境界。人界诸多大乘修士，达到巅峰修为，就在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天劫。成功渡劫，才能飞升成仙，成为真正的仙人。


  
可惜，天劫到底如何才能降临，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这些对现在的灵玉来说，还遥不可及，但她一直将这个目标刻在心里，牢牢不忘。


  
大乘，那是她要追逐的目标。


  
……


  
灵玉回想起自己的梦。


  
每次生死之交，总是会做那种奇怪的梦。


  
她知道，自己与那位怀素元君有所关联，就像徐逆跟紫郢天君有关一样。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关联，她不知道。不言沉睡前说，他将主人的气息与她融为一体，所以她可以认仙书为主了。这个说法，灵玉并不相信。本命法宝岂能相让？她与怀素元君的关系，恐怕不下于徐逆与紫郢天君。


  
当年不言初醒，她曾妄想过自己是某位大乘元君的转世，后来知道多了，明白这种可能性几乎等于没有。


  
对大乘修士来说，转世很容易，不言曾经说过，有位大乘佛修，为了某个目的，一直转世。但他们的魂魄实在太强大了，转世对他们而言，只是换个躯体，不可能没有记忆。而她，确实没有前世的记忆，梦里零碎的片断，凑不出一个明确的场面。


  
她想，她大概是怀素元君选定的人吧，也许他们在当年大战中落入了某个困境，所以选择一些人，替他们还了这因果。也有可能是让所谓天命之人打开沧溟界通往其他各界的通道，解救他们出困境。所以，天命是一群人，而不是某一个人。


  
徐逆怀疑自己是紫郢天君分身的时候，灵玉心中也在惶恐。只有她自己知道，仙书的来历。徐逆的紫郢剑，是真紫郢剑的可能性不大，而她的仙书，前主人很明确，就是怀素元君。如果徐逆可能紫郢天君的分身，那她呢？


  
这是他们的机缘，也是他们的枷锁。


  
面对超过境界太多的未知，灵玉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实力提升才是关键，这些事情，总有一天会揭晓。到时候，不管他们是分身还是棋子，都有自己的归处。


  
就算真的是分身，她也不会屈服，就像当初劝徐逆时说的那样，努力修炼，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昭明剑君？那只不过短期的目标罢了，她要为徐逆报仇，也要借此磨砺自己。如果连昭明剑君都打不倒，谈何化神，谈何大乘？


  
决心很坚定，但她要报仇，不仅仅是泄愤。


  
整个沧溟议论纷纷，但没有人知道，灵玉怀的是这样的心情。


  
外面的流言蜚语，她完全没有理会，埋头修炼着。


  
时光如水，逝者如斯。


  
十年后，蔚无怏出关，成功突破至中期。


  
二十年后，关于莲台赌约的事已经平息，连太白宗弟子都不再提起，很多新晋弟子甚至不知道宗门内有这么一名结丹前辈。


  
此时，灵玉终于结束了足不出户的日子。


  
结丹圆满，是时候考虑结婴了。

第437章 寻契机


  
陆盈风很沮丧。


  
“圆满了，这就圆满了……”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


  
“喂！”端木澄手中的白子敲了敲棋盘，“你要是不想下，可以不下。”


  
任他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下去了。半天前，陆盈风跑到少阳峰来，说要跟他下棋，结果只顾着嘀咕，棋下得乱七八糟。他下棋不是为了赢，这么敷衍的态度，不是浪费他时间么？


  
陆盈风抬头瞪他一眼：“你能有点正常人的反应吗？”


  
“你要什么反应？”端木澄满脸无奈。


  
“你不是正常人。”陆盈风直接跳过了，“阿澄，说实话，程师妹晋阶飞快，你有没有压力？”


  
“压力自然是有的。”看着乱七八糟的棋局，端木澄不想继续下去，收拾棋盘，“可就算有压力，又能怎样？这种事，嫉妒不来啊！”


  
陆盈风一脸郁闷：“我不是嫉妒，只是觉得不爽，程师妹之前默默无闻，怎么就突然这么勇猛精进了？平白输人一截的感觉真不舒服。”


  
端木澄说：“她未必就比我们差了，只是之前没有显露而已。你仔细想想程师妹的履历，她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二十一岁筑基，一百三十七岁结丹，光看这两个数字，已经不比他们差多少，何况她中间因为修为尽失而浪费了几十年。


  
陆盈风还是很郁闷：“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精英的弟子，没想到真正的精英另有其人，与她比起来，自己平凡无奇……就好像从天才变成了普通弟子，这种感觉真难受。”


  
“你啊，想太多了。”端木澄淡定地重新落子，“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输给别人有什么奇怪的？世上那么多人，总是有人输有人赢，别输给自己就是了。”


  
陆盈风被他劝服了，闷闷地想了一会儿，说：“如果我们没在晋阶期间卡太久，三百岁差不多能结丹圆满。这个速度，并不算慢，只能说程师妹太厉害了。”


  
端木澄点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我们那个赌约，你没忘记吧？”


  
陆盈风脸色一拉，嚷道：“什么赌约，从来没听过，你别讹我……”


  
这件事受刺激的，当然不止陆盈风，钱家乐听说的时候，拍了自己一脑门。


  
虽是如此，他心里还是高兴更多一些。两百年太短，如果灵玉想在两百年内达到元婴后期，五十年内必须结婴。如今二十年过去，她结丹圆满，运气不太差的话，花费三十年寻到元婴契机，还是很有可能的。


  
“程师妹，结婴之事，你是怎么想的？”擎岳峰的孤崖上，两人各蹲一边，钱家乐抛过一只酒葫芦，问她。


  
灵玉接过，很淡定地说：“过些日子，我便出门寻找结婴契机。”


  
结丹要经历心境拷问，结婴则要坚定道心，这两者，都不是在洞府里蹲着就能遇到契机的。


  
“会不会太着急了？”没等灵玉回答，钱家乐想起当年的事，恼道，“哼！你真是脑子抽了，居然立下这种赌约！”


  
当年灵玉从莲台跳下，钱家乐很不谅解。他一直以为，灵玉不是寻常女子，不会纠缠于情爱，没想到她不声不响地跟别人有了私情，而且还为了那个男人不顾生死。他觉得自己被骗了，“兄弟”原来不是兄弟。


  
虽说慢慢接受了，可想起这事他就不爽。当然了，他不否认自己有点小小的嫉妒，原以为自己是她最亲密的人，原来她最亲密的另有其人……


  
灵玉一摊手：“许你们男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不许我们女人冲冠一怒为蓝颜？”


  
“……”钱家乐哽了哽。好吧，他想错了，就当自己的“兄弟”喜欢了一个女人好了。


  
这么一想，钱家乐心里舒服多了。可不是么？如果灵玉是男人，自己喜欢的女人被逼跳了溟渊，不报仇还叫男人吗？她这么做，才是“爷们”的行迳。


  
想通了这点，钱家乐浑身舒爽。他的“兄弟”没丢，好好的在那里呢！


  
“钱师兄，你放心。”灵玉在崖边坐下，拔开葫芦塞，喝了一口，“我心里有数。”


  
钱家乐扳着指头数：“二十年，结丹圆满，三十年，结婴成功，剩下一百五十年，你有把握突破两个小境界吗？”


  
灵玉实话实说：“达到元婴后期的把握不是很大，但到中期不成问题。”


  
“中期可赢不了昭明。”钱家乐感叹，“昭明人品不怎么样，剑术确实是高。我师父这么多年都被压得死死的，这回把剑典补完了，在他手底下也不过撑了半个时辰。”


  
喝了口酒，他遗憾地补充：“你要还是剑修就好了，那我师父撑着一口气，也要活着看到你把昭明揍趴下！”


  
灵玉想起来：“断岳师伯身体如何？他的寿元还有多久？”


  
提起这个问题，钱家乐面露担忧：“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寿元说不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的莲台赌约。”


  
灵玉伸手拍拍他的肩：“你可得转告断岳师伯，我虽不是纯粹的剑修，可我有剑心啊！想看我剑败昭明，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


  
钱家乐看着她，满脸怀疑：“你要用剑术打败他？”


  
灵玉笑而不答。


  
看她这样，钱家乐来了兴趣：“你到底怎么想的，跟我还不能说吗？”


  
灵玉收了笑容，低声道：“昭明自创紫气雷霆，不是一直很得意吗？我要让他知道，跟徐逆比起来，他的紫气雷霆什么也不是！”


  
钱家乐闻言一默。撇除灵玉的关系，作为剑修的他，很欣赏徐逆，他拥有一个剑修所有的优秀品质。这样一个人，却只是一个替身，还被逼自堕溟渊，实在让人感叹。


  
“他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身份，没有属于自己的风光。现在他死了，我要让所有人看到，真正的徐逆是什么样子的。只要我活着，他们就永远记得，有个剑修叫徐逆。”


  
钱家乐看着眼前的灵玉，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幽怨，只有坚定和决绝。他既觉得欣慰，又感到淡淡的忧伤。


  
欣慰的是，他认识的程灵玉，从来都没有变，一直这么勇敢而执着。忧伤的是，不管她多么坚持，死去的那个人都没办法活过来了。


  
灵玉仰头将葫芦里的酒饮尽，从袖中摸出那只玉笛。


  
悠扬的笛曲，在云层间回荡，越发缠绵悱恻。


  
……


  
“决定好了吗？”蔚无怏在自己的泡泡宫殿里召见灵玉，已经元婴中期的他，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气势更加强大。


  
灵玉点头：“是，准备妥当，下个月就离山。”


  
“打算去哪里？”


  
灵玉略一思索：“大梦泽。”


  
蔚无怏一怔：“怎么想到去大梦泽？”大梦泽是世家的地盘，他们非常排外，去那里游历可不是容易的事。


  
灵玉说：“一则，徒儿至今未曾去过大梦泽，去开开眼界。二则，昔日曾经听过一件秘闻，去那里寻个究竟。”


  
蔚无怏所有所悟地点头：“莫非是你的机缘所在？”


  
灵玉笑了笑，没有否认。让师父这么以为也不错，这件事到底是机缘还是劫难，现在还说不好，她心中隐隐有预感，去那里也许会有惊喜。


  
时光之术啊，说不定她也能体会到时光之术的神奇。如今简真君残留的神识已经被抹去，她去寻那颗奇石，应该没什么危险。


  
许寄波被影响的时候，还是个炼气小修士，无法分辨真实与虚幻。她已经结丹圆满，能够守住心神，经历这番考验，说不定就是真正的机缘。


  
“那你好好准备。大梦泽不比星罗海，就算你是太白宗的弟子，也不要得罪大梦泽世家的修士，他们很排外。”


  
灵玉奇道：“太白宗好歹是陵苍大宗门，难道他们一点面子也不给？”


  
蔚无怏笑道：“寻常情况下自然会保持客气，但如果你想寻宝，他们就会把你当小偷一样盯着。”


  
灵玉无语：“……寻宝自然是去无主之地，关他们何事？”


  
“在大梦泽世家的眼中，大梦泽一切事物，都是他们的，不容外人觊觎。”蔚无怏叮嘱，“去了大梦泽，一定要记住这一条，千万不要犯了忌讳，不然，等待你的就是大梦泽世家的群起围攻。”


  
“是。”


  
蔚无怏满意地颔首：“等一下，你去你师祖那里禀告一声。决定好了具体时间，早些告诉我们，也好准备东西。”


  
灵玉知道，师父这是要给她防身秘宝，顺便师祖那里也不要落下。


  
她既感动又心虚。师父和师祖待她确实好，能给她的从不吝啬。反观她自己，只是心存感激，没有实实在在的回报。这一点，一定要记得改掉。


  
“是，徒儿记下了。”


  
一个月后，灵玉准备妥当，拿着苍华真人和蔚无怏给的防身之物，带着莲台之会夺魁奖励的秘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白宗，去往大梦泽。


  
天池峰仍如以往，几乎没人知道，那位与元后剑修立下莲台赌约的结丹真人，已经不在宗门内了。


  
数日后，昭明剑君收到消息，当场将一柄名剑摔进了剑池。


  
这些年来，他被极意宗烦得脾气暴躁，没办法好好研究那部《先天紫气诀》，那个小辈却顺利达到了结丹圆满，真叫人不快。


  
可是，这口气暂时出不了，当年的赌约见证者众，他要是派人找灵玉的麻烦，还要不要脸了？身为紫霄剑派的剑君，他的脸皮没那么不值钱。

第438章 昌和城


  
大梦泽位于陵苍西南，面积约有三分之一陵苍大小，那里湖泊成群，故称为泽。


  
灵玉从凌云城坐传送阵去往汇灵湖，然后沿断水山脉向南，经安岭古道进入大梦泽，到达昌和城。


  
昌和城是大梦泽第一大城，也是仅有的一座散修聚集之城。


  
大梦泽比起宗门汇集的陵苍，对散修更加苛刻，功法、资源都在世家手中，散修除了投靠各大世家，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昌和城是大梦泽通往陵苍、星罗的枢纽，风气相对开放，时常会有来自两地的商人带来功法和宝物，因此，大梦泽绝大部分散修，都聚集于此。


  
寒鸦山离昌和城不远，就在昌和城的西面，以结丹修士的遁速，半日便可来回。


  
灵玉到了昌和城，没有急着去寒鸦山。以大梦泽世家排外的风气，恐怕她一离开昌和城，就会被别人盯上。反正，她需要时间了解大梦泽的习俗，先在昌和城混些日子再说。


  
“这位……这位道友？”灵玉正在昌和城的街上闲逛着，忽听后面有人喊道。


  
这人声音不大，带着迟疑，因此她之前根本没有在意，对方喊了好几声，她才转过头去。


  
这是个面貌三十多岁的女修，五官秀丽，却透出几分疲惫，有些显老。看她修为，不过炼气七层，衣着寻常，应该是个散修。


  
灵玉没有穿门派道袍，气息也收敛了，但她毕竟是结丹修士，行止之间自有气势。这女修见到她的真容，捉摸不透的感觉更甚，心中七上八下，看着她支支吾吾。


  
“这位道友，有事吗？”灵玉问道。


  
对方见她口称道友，没有端前辈的架子，以为她也是炼气修士，只是修为比自己高，这才镇定下来。


  
她施了一礼，道：“仓促拦下道友，失礼了，妾身袁若兰。”


  
灵玉回了一礼，但没有自报姓名。大街上拦人，谁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袁若兰大概知道对方心存防备，更加不自在了：“道友从北城门而来，可是陵苍修士？”


  
灵玉眼睛眯起：“你怎知我从北城门而来？”这里离北城门已经不近了。


  
袁若兰见她误会，连忙摆手：“冒犯了，道友一进昌和城，妾身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不敢搭话……”


  
灵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这袁若兰脸皮这么薄，不像是出来讨生活的女修。可她面相显老，手指有茧，又不像是养尊处优的样子。难道是刚刚从商，出来拉客的？


  
在她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袁若兰更加手足无措，低声道：“道友既是来自陵苍，不知可有功法贩售？我愿比店铺价格高一成收购……”


  
“功法？”原以为这袁若兰是来拉客的，没想到会是求购功法，灵玉甚是诧异。


  
见她没有拒绝，袁若兰急急点头：“是，只要包括筑基期就可以了。”


  
灵玉问：“店中收购价很低吗？”


  
袁若兰答道：“大梦泽外售的功法很少，店中的收购价在道友看来也许不低，可他们卖得极贵，这中间的差价就大了。”


  
这么说，她是来捡便宜的？灵玉略一思索：“这笔买卖对我可不划算。店铺收购功法，如果是独占价，要高好几倍，想来道友说的收购价，不是独占价吧？”


  
功法不同于物资，卖了还可再卖，但功法确实是稀有物资，除了一些大路货，没有人会随意贩售，所以店铺收购功法，有两种方式。一是就像卖寻常书本一样，二是单卖一份，不再售予他人。


  
前者收购价很低，就像寻常收售一般，买价卖价相差颇多。后者则要高许多倍，除了自用，不能再卖给他人。


  
看袁若兰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出得起独占价的样子，寻常散修之间的功法买卖，也不会选择这种卖法。


  
袁若兰脸色一红：“道友还可再行售卖，多卖上几次，比卖给店铺还划算一些……”


  
灵玉不假思索地摇头：“太花时间了。”


  
袁若兰急急地道：“道友若是不想花时间，妾身可以为道友介绍，或者替道友售卖也行……”


  
灵玉摇摇头，没有答应。随意施舍善心，未必就能引来善果，她有要事要办，还是不要与别人纠缠的好。


  
袁若兰不死心地说：“道友看起来不像是商人，若是来大梦泽有事要办，妾身可以帮忙……”


  
见灵玉没有应声，她失望极了，向她草草行礼：“抱歉，是我失礼了。”说着转身离去。


  
看着袁若兰离去的背影，灵玉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


  
袁若兰惊喜地转回身来：“道友？”


  
灵玉问：“你是世家出身，还是散修？”许寄波曾经说过，寒鸦山周围有三个世家，分别是许、袁、纪，昌和城离寒鸦山极近，家族地位不高而在昌和城讨生活不少。


  
袁若兰犹豫了一下，说道：“本是世家出身。”


  
也就说，现在不算世家子弟了？


  
“既是世家出身，为何要向其他人求购功法？”


  
袁若兰沉默片刻，说道：“抱歉，这个不便回答。若是道友不卖的话，妾身就不打扰了。”


  
在她转身之际，灵玉又说：“可是寒鸦山袁家？”


  
袁若兰身躯一颤，猛下沉下脸色：“道友既知，何必消遣于我！”


  
灵玉一扬眉：“此话何意？”


  
袁若兰狐疑地看着她，见她的反应不似作伪，方道：“道友当真不知？”


  
灵玉摇摇头，说道：“你与袁家有何恩怨，我没有兴趣。只是，你既然是袁家人，若是能帮我个忙，我可以用功法相酬。”


  
袁若兰既喜且疑，很快收敛了喜意，摇头道：“妾身虽出身袁家，可在袁家并没有地位，怕是帮不上道友的忙。”


  
灵玉道：“袁道友还不知道要帮的是什么忙，拒绝得也太快了。”


  
“这……”袁若兰犹豫，她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可又担心惹麻烦。


  
灵玉又道：“若是有意，我们寻个地方说话。若是无意，那也无妨。”她不是非找袁家人不可。


  
袁若兰很快有了决定，低声道：“道友请随我来。”


  
灵玉颔首，跟在袁若兰身后。离去之后，她淡淡瞥了街角一眼，一弹指，抹去和袁若兰两人的踪迹。


  
片刻后，袁若兰带着她拐进一条破旧的小巷，敲开一扇门。


  
大梦泽与陵苍、星罗两地风气相差较大，仙城根本无法与另外两地相比，主要街道还好，小巷屋舍都十分简陋。这条小巷尤其如此，看它破旧的程度，怕是多年没有修整过了。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娇脆的声音。


  
袁若兰的脸上浮起笑容：“冬儿，是娘回来了。”


  
灵玉扫过一眼，若有所思。看来袁若兰过得很窘迫，这间屋舍的禁制也太简陋了，而且是个死禁制，只能从里面打开。


  
里面禁制一动，门“吱呀”开了。


  
“娘！”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看到袁若兰，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随后瞥到袁若兰身后的灵玉，紧张起来，“娘，这是……”


  
看到孩子，袁若兰露出温柔之色，安抚道：“别怕，娘与这位道友有事要谈。”


  
这女孩扯了她一把，低声说：“哥哥出门之前不是说了吗？不要带陌生人回来，娘怎么不听呢？”


  
袁若兰为难：“娘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位道友，愿意将功法卖给我们……”


  
这对母女嘀嘀咕咕地说着，灵玉借机观察这间陋居。说是陋居，一点都不夸张，狭小的院子里，堆着零零碎碎的杂物，其中有制符纸的工具，看起来像是制符纸的地方。另有两间屋子，屋顶墙面，皆有破损。


  
袁若兰是炼气七层，这小姑娘是炼气三层，好歹都是修士，居然混得这么惨，灵玉不禁怀疑，她之前要拿高于店铺一成的价格买功法是不是真的了。


  
那边母女二人终于商量完毕，袁若兰唤道：“有劳道友久等，请进吧。”


  
灵玉跨进门，袁若兰带着她进了一间屋子，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舍下太简陋了。”


  
屋子里面一样很简陋，除了必要的起居之物，就没别的了。


  
袁若兰请她坐下，女孩端了茶水来。


  
茶并不是灵茶，而是寻常的茶叶。


  
袁若兰见她没有露出不快，松了口气，拉过那女孩：“这是小女冬儿。”


  
这个名唤冬儿的女孩刚才对她还很戒备，此时却乖巧地行礼：“冬儿见过前辈。”


  
灵玉微微一笑，摸出一枚玉扣，抛给她：“拿着玩吧。”


  
这玉扣大概是用炼器的边角废料裁出来的，灵气微薄，不过玉色清透，十分美观。这种对修炼没什么用的废物，应该是阿碧的玩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塞在乾坤袋里。


  
不过，对家境贫寒的冬儿来说，这玉扣是难得的玩物。她先是大喜，随后犹豫了一下，又将玉扣推回来：“太贵重了，不能收。”


  
灵玉道：“不过是件玩物罢了，我留着也没用，小姑娘拿去玩就是。”


  
冬儿看向袁若兰，见母亲点了点头，方才欢喜地收了起来：“多谢前辈。”


  
袁若兰看着冬儿的笑容，秀丽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苦意。

第439章 各取所需


  
这一家子有三口人，袁若兰以及她的一儿一女，至于她的丈夫，没听她提起，也找不到生活在此的痕迹。


  
灵玉与袁若兰坐在屋内，冬儿在院子里捣弄灵草。那些灵草，是制纸符需要用到的原料，捣出汁液来，加入木桨，才能制作出合格的符纸。冬儿年纪虽小，动作却十分娴熟。


  
袁若兰见她盯着院中的冬儿看，带了几分羞意说：“家中拮据，这孩子七八岁开始就帮着我制符纸，都是我这做母亲的无能……”


  
灵玉道：“这孩子资质不错，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没有说，袁若兰也知道。十二岁，很多人刚刚进入观想境界，能够灵气入体，冬儿就已经炼气三层了，如果能够好好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她沉默了片刻，振作精神，问：“不知道友需要妾身帮什么忙？”


  
灵玉收回目光，直截了当地问：“袁家可是世居寒鸦山？不知袁道友对寒鸦山了解多少？”


  
袁若兰回答：“妾身之前一直住在寒鸦山，近年才搬到昌和城中。”


  
“这么说，袁道友对寒鸦山了若指掌？”


  
“不敢。”袁若兰忙道，“寒鸦山有三姓，各据一方，若是涉及另外两个世家，妾身就不知道了。”


  
“那么，冻鹤潭这个地方你知道吗？”


  
袁若兰眼中掠过诧异，点头道：“知道，不过冻鹤潭长年冰封，很少有人去那里……”


  
“不是三姓弟子，想去冻鹤潭，有办法吗？”


  
袁若兰摇摇头：“寒鸦山不许外人踏入。”


  
“如果我想去呢？”


  
袁若兰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惊疑，说：“若是道友上门拜访，说不定……”


  
灵玉只看着她，不说话。


  
袁若兰明白了，她不想让人知道。明知道世家不许外人入内，还想进去，并且不想让人知道，怎么想这事怎么不对。如果是以前，袁若兰一定毫不犹豫拒绝，不管对方出的价码多高，可现在……


  
见她犹豫不定，灵玉说：“袁道友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闻听此言，袁若兰面露惊慌：“你……”


  
灵玉缓缓道：“我们方才在街上说话，有人想要探听。”


  
袁若兰几乎没有怀疑就信了，她咬着牙，面带怒容：“我们一家子都离了寒鸦山，他们还想怎样！”


  
灵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言相问。


  
袁若兰脸上的犹豫更浓了，她一方面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一方面又担心被人抓到把柄。


  
“道友……”好半天，袁若兰说，“可否在此稍等？犬子很快就回来了。”


  
灵玉眯了眯眼。之前听那小姑娘冬儿说的话，还以为是孩子懂事，如今看来，这一家子做主的人恐怕是儿子。


  
她略一思索：“在下刚到昌和城，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最多只能等半个时辰。”


  
袁若兰连忙点头：“够了，犬子申初就下工了。”


  
两人一边等着，一边闲聊。


  
灵玉不着痕迹地套着话，颇觉有趣。


  
果然，袁若兰的丈夫已经不在了，究竟是陨落了还是什么原因，并不清楚。两个孩子都不大，偏她性子绵软，没什么主见。听她的话意，之前似乎过得不错，只是近几年生计艰难。


  
灵玉想到她在大街上拦人的尴尬，以及院中的制符之物，心里隐约明白。她并不是那种自幼在仙城中讨生活的修士，遭逢祸事，才不得不搬到昌和城中，凭借制符手艺谋生。这个祸事，八成与她的丈夫有关，而且还有来自家族的压力，让她既不甘又无奈。只是还有一儿一女，为了儿女的前程，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


  
她虽是家长，家中做主的却是儿子，这一点从她和女儿的态度可以看出来。


  
看袁若兰的行事，着实不像个阅历丰富的老牌修士。搭话的手段拙劣不说，被别人盯上也没察觉，她要寻地方说话，竟直接把她带回家中。倘若当家的是她，只怕他们一家子已经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想到这一点，灵玉对她那个上工去了的儿子存了几分好奇。


  
半个时辰没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冬儿放下手中的药杵：“是哥哥吗？”


  
外面传来年轻的声音：“冬儿开门。”


  
冬儿连忙打开禁制，门被推开，一个身量颇高的少年跨进门来。


  
这少年约摸十七八岁，身材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壮实，眼神带着锐气，容貌与袁若兰和冬儿有几分相似。


  
“娘呢？”少年放下手中满满一篮的药草，帮妹妹收拾起来。


  
冬儿还没回答，袁若兰已经唤道：“立夏，快进来。”


  
这个名唤立夏的少年拍掉手中的草屑，跨进房门：“娘，你今天……”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了灵玉，顿时警觉起来。


  
袁若兰拉过他，向灵玉介绍：“道友，这是犬子立夏。”而后对立夏说，“这位是来自陵苍的道友，娘今天出门，凑巧遇到的。”儿子凌厉的目光下，她笑得很心虚。


  
客人面前，立夏还算给母亲面子，对着灵玉笑了笑：“见过前辈。”


  
灵玉向他点点头：“小友不必多礼。”


  
立夏的修为比他母亲还要高一些，已经达到炼气九层。这一家子过得如此拮据，他能有这样的修为，恐怕收入都投到他的身上了。袁若兰想要筑基期的功法，大概也是为儿子准备的。


  
灵玉的第一印象，这个少年，比他母亲精明多了。袁若兰糊涂，看不出她的修为，就以为她与自己一样是炼气期。立夏刚开始那句前辈，只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客人，紧接着目光一顿，阴晴不定起来，既有怀疑，又有敬畏。


  
他虽未看出灵玉的真实修为，可也知道，以他炼气九层的修为，完全看不出灵玉的境界，必然是筑基以上。娘今天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带回来这么一位客人？


  
正想着，袁若兰拉着儿子说：“立夏，这位道友想请我们帮个忙，事成后愿以功法酬谢。”


  
“功法？”立夏一怔，面上带了恼意，低声喝道，“娘，你又出去胡闹了！”


  
袁若兰心虚地转开目光，嘀咕：“怎么是胡闹呢？娘这不是为你着急吗……”


  
客人在前，立夏也不好再说什么，带了几分恭敬地对灵玉说：“前辈，我娘若有什么冒犯的，请不要见怪。”


  
灵玉摆手：“没什么冒犯的，只是谈一桩交易罢了。若是可以，我们各取所需，不可以，那也无妨。”


  
立夏却很警惕：“我们不过是寻常炼气修士，日子过得尚且艰难，怕是没什么帮得上前辈。”


  
他话刚说完，袁若兰悄悄拉了下儿子的袖子：“立夏，这位道友想去冻鹤潭。”


  
立夏一怔，面色微沉：“前辈要去冻鹤潭，只管到寒鸦山求见三大世家……”在灵玉的注视下，他渐渐收声。如果能够，何必来找他们这几个已经被家族放弃的弃子？


  
灵玉说：“你们只要告诉我，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冻鹤潭就行了。只要事成，功法就是你们的。”


  
“前辈去冻鹤潭想做什么？”立夏紧盯着她，“我们修为低微，出了事可承担不起。”


  
灵玉笑道：“承担？小友想承担什么？据我所知，冻鹤潭一带并无出产。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才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立夏看向母亲，袁若兰点头说：“冻鹤潭确实没有出产。”


  
话虽如此，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哄他们？立夏知道母亲心思单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肯定不会怀疑灵玉所言不实。


  
事实上，他自己也心动得很。在大梦泽，功法珍贵无比，往往凭借一部相对完善的功法，就能建立一个世家。昌和城中售卖的功法贵得离谱，若非如此，娘也不会为了他而四处寻找异地修士，之前还上当受骗过……


  
这位前辈气势不凡，最低也是筑基修为，拥有功法的可能性很大。只是她要求的事，有些风险，若是出了事，被袁家人知道……


  
立夏心中一动，冒出一个念头。


  
“前辈想要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倒是不难。”立夏说，“只是，前辈所说的功法……”


  
灵玉摸了下乾坤袋，抛出来一枚玉简：“小友尽管查看。”


  
立夏接过，探入神识，很快脸上浮起惊喜之色。


  
“立夏？”袁若兰唤了一声。


  
立夏收敛了脸上的喜意，向母亲点点头：“是真的。”


  
这部功法，是灵玉在星罗海得来的，平凡无奇，没有明显的特征，别人无法从这部功法看出她的来历。


  
立夏到底还是个少年，见了功法，差不多就相信了。


  
他看着这部近在眼前的筑基功法，想到五年来的日子，心中一横，说道：“大梦泽的世家，亦会招收散修，前辈只要伪装成散修，去投靠这些世家就行了。”


  
灵玉点点头：“我怎么做才能平凡无奇地进入这些世家？”


  
“修为越高，世家的考验越严格。前辈最好把修为伪装得低一些，然后找个合适的身份。对了，许家近年对投靠而来的散修颇为宽容，前辈不妨去许家。”


  
灵玉望着这看似直率却暗藏心机的少年，笑了。

第440章 救人


  
半个时辰后，少年袁立夏引着灵玉从自家小院出来，态度恭敬：“前辈请。”


  
灵玉毫不客气地摆出前辈的架势，跟在他的身后，去往客栈。


  
一路上，袁立夏向她介绍大梦泽的风情，以及昌和城的布局，就像那些闲时替前辈们跑腿赚些零花的小修士一样。直到把灵玉带到一处大客栈，方才拿着灵玉打赏的两枚灵石离开。


  
天已经快黑了，灵玉住进客栈，就没再外出。


  
她的运气不错，来到昌和城，就遇到了袁家的人。听袁若兰说，她的丈夫原是散修，后来投到袁家，所以一双儿女，都随了她的姓。


  
他们一家三口遭遇了什么，灵玉并不感兴趣。那少年行事谨慎，想把她推到许家，如此，自己拿了功法，又不会惹麻烦。


  
他一个半大少年，上有单纯糊涂的母亲，下有还未长成的幼妹，对自己的事没影响的话，灵玉不介意顺了他的意。不过，立个魂契还是要的，不然一点负担都没有，不小心就能坏了她的事。


  
调息了一会儿，灵玉停下修炼。


  
她已经结丹圆满，不需要再日夜修炼，每日的功课，主要是调息顺气。


  
调息完毕，灵玉坐到桌前，拿出符纸，静心画几张符。


  
正画着，忽然外头传来响动。


  
她顿了顿，搁下符笔，打开禁制。


  
站在门外的，竟是袁立夏。他满头大汗，看到灵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嘶哑着声音说：“前辈，救命！”


  
“怎么回事？”


  
袁立夏顾不得别的，拼命地磕头：“求前辈救救我娘和冬儿，晚辈定有厚报。”


  
见灵玉不为所动，袁立夏一狠心，从袖中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奉了上来：“只要前辈肯救我娘和冬儿，此宝便归前辈所有——前辈若知此宝玄机，定然不会后悔。”


  
客栈之中，左右都有住店，她虽使了隔音之术，被别人所见，到底不妥当。灵玉退后一步：“进来吧。”


  
袁立夏进门，再次苦苦哀求：“前辈，没有时间了。那些人很快就到我家了。求您去救救我娘和冬儿，过后晚辈自会将此宝的来历告诉前辈。”


  
灵玉摸着手中的黑石。这块石头，摸起来似乎不带任何灵气，但却有一股奇妙玄奥的力量，连神识都探不进去。


  
她没有为难袁立夏，问：“那些人是什么人？你们家惹了什么麻烦？”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过去救人。


  
袁立夏说：“是袁家的人，我爹是筑基修士，早年跟他们有恩怨。我爹失踪后，他们就想办法把我们一家从寒鸦山赶了出来。我家过得艰难，就是因为他们时常逼迫的缘故。本来他们只是时常来逼一逼，不知道今天怎么的，好像要把我们一家逼死……”说着，他哀求地看着灵玉，“前辈，求您救命。只要您救了我娘和冬儿，就算要晚辈今后给您当道童，伺候您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灵玉心道，让你当道童，那是你捡便宜了。她淡淡扫了一眼，问：“他们有几人，什么修为？”


  
“有两个人，都是筑基初期。”


  
灵玉点点头，一句废话没有：“走吧。”


  
袁立夏闻言大喜，正要给她引路，忽地身上一凉，被一道剑气裹住，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


  
到了此时，他的心方才安定下来。


  
发现那件事，他一时心慌意乱，实在找不到人帮忙，才想起来求灵玉。母亲看不出来，他能看不出来吗？这位前辈必然是货真价实的前辈，而且修为不低。可就算如此，他心里还是不安稳，两名筑基，如果这位前辈敌不过怎么办？现在看了这手段，知道这位前辈必是高人，母亲和妹妹有救了。


  
灵玉到了白天来过的简陋小屋，远远就发现，有两名修士站在院子门口。


  
这两名修士形容各异，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屋檐下悬着一盏月光石灯，照得院子里朦朦胧胧。


  
袁若兰把冬儿护在身后，尖声叫道：“你们休想！”


  
两名修士中年纪大一些的那位摸着胡须，眼中闪过厉色：“袁若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么多年，你也该死心了，雷天回不来了。你要是乖乖听话，看在我们同姓共宗的份上，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你要还是执迷不悟……”


  
“袁若兰，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了你五年时间，够了！”另一名修士帮腔。


  
袁若兰胸脯起伏，狠狠地盯着眼前两人：“袁长风，你修为高，逼迫我们离开寒鸦山，我们没办法。可我好歹也是袁家人，难道你要不顾家训，残害同宗吗？你就不怕族规？”


  
那个名唤袁长风的修士冷冷道：“不杀你，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死不能。”说着，他目光转到她身后的冬儿身上，“你女儿也十二岁了吧？再过三四年，嫁人也无妨了。听说纪家在给他家大少求亲，你与嫡支血缘不远，你的女儿勉强够得上身份……”


  
他话未说完，袁若兰凄厉地叫了起来：“袁长风，我跟你拼了！”那纪家大少天生是个痴儿，已经三十多岁了，什么也不懂，连个修士都不是。


  
口中喊着，袁若兰祭出灵器，一对细长的鸳鸯刀向袁长风二人劈去。


  
袁若兰不过炼气七层，哪里是这两人的对手，袁长风一挥袖，飞在半空的鸳鸯刀陡然断裂，“哗啦”裂成碎片，跌了下来。


  
“大哥，别跟她客气了。”另一名袁家修士目露凶光，亮出了灵器长剑，“那个小子不知道在哪里，要是东西在他身上，那就不妙了。我们快些料理妥当，好去找人。”


  
袁长风略一思索，脸上闪过狠意：“不错，先找到袁立夏那小子……”


  
话未说完，耳边忽然听到“叮铃铃”的铃声，清脆悦耳。他正要问哪来的铃声，脑袋却晕了一下，陷入了奇诡的梦里。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分不清是真是幻，他好像回到了寒鸦山，今天什么事情也没做……


  
灵玉坐在桌案前，继续提起笔，将画了一半的灵符补完。


  
她面前站着的三个人，两人一脸茫然，一人惊骇不已。


  
过了一会儿，确认危险已经远离，袁立夏平静下来，深深地向灵玉揖了一礼：“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必定舍身相报。”


  
补完灵符，灵玉搁下符笔，将案上的东西一一收起。她道：“需要你舍身相报，我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晚辈说错话了。”袁立夏立刻改口，“前辈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晚辈一定竭尽所能，助前辈达成。”


  
袁若兰还茫然着，她迟疑地看看灵玉，又看看儿子：“这……是怎么回事？道友……”


  
袁立夏没空跟母亲解释，继续道：“前辈想去寒鸦山，晚辈这里有几个法子……”


  
灵玉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却不说话。


  
袁立夏被她看得惴惴不安起来。


  
收到了灵符，灵玉问：“你是怎么在两名筑基修士眼前逃出来的？”


  
袁立夏被问得一愣。


  
灵玉敲了下桌案，慢条斯理地道：“你来之时，满头大汗，却无伤无痛。如果对方强逼上门，岂能等到你搬来救兵？”


  
袁立夏低着头，汗都下来了。


  
灵玉端起茶杯，对他笑了一下：“我可不会无缘无故帮别人。”


  
带着寡母幼妹，能够撑到现在，袁立夏不是糊涂人。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机在这位前辈面前无所遁形，还是老老实实交代的好。交给袁长风，他宁愿交给旁人。况且，这位前辈没那么难说话，求一求说不定能挣出一条生路。


  
“此事说来话长，前辈愿意的话，晚辈一五一十告知。”袁立夏恳切地道，“只是，前辈白天去过我家，恐怕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要不要先换个安全的地方？”


  
灵玉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事你不必操心。夜还很长，你可以慢慢说。”


  
冬儿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小心地拉了拉袁立夏的袖子：“哥哥……”


  
袁立夏安抚道：“别怕，前辈是好人。”又对袁若兰说，“娘，你和冬儿能够脱险，都是因为前辈。除了那个秘密，我们无以为报，希望娘能够谅解。”


  
袁若兰再糊涂，也知道自己白天看走眼了。她畏惧地看了眼灵玉，低声道：“可是你爹……”


  
袁立夏说：“前辈不是袁长风那种人，我们不愿意便宜袁长风，是知道他不会给我们好日子过，可前辈不一样。娘，这话我很早以前就想说了，只是怕你伤心。这个秘密，我们死守着一点用也没有，倒不如拿来换个前程。”


  
“立夏！”


  
“娘，只有我们过好了，才有机会去寻找真相。像我们现在这样子，千辛万苦赚些灵石，还不够修炼，连功法都没钱买，什么时候才能够筑基？若是我们都不能筑基，到哪里去找爹？你刚才没听到吗？我们实力不够，袁长风想折腾冬儿就折腾冬儿，如果我们有人筑基了，袁家还会放任他们欺压我们吗？”


  
提起自家遭遇的不平事，袁立夏忿忿不已。他是少年人，过着那样的日子，如何能够甘心？


  
袁若兰气弱了，嗫嚅：“可是你爹……”


  
“娘，您说过，以后当家的人是我。”袁立夏吐出一口气，目光坚定，“你就安心听我的吧。”

第441章 前程


  
灵玉瞅着袁立夏。尽管他表现得很镇定，微微发抖的手却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其实也没把握吧？不过，就算心里这么想，他不得不赌上一把——如果不是没人求救，他不会求到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面前。


  
她多少能够猜到袁立夏的心思。一边害怕她跟袁长风一样贪婪凶狠，一边又希望自己撞大运，得遇贵人。少年人，总是会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妄想。不是他不愿意脚踏实地，而是力量相差太大，再多的智慧也无法弥补。


  
灵玉觉得，这事跟她应该有点关系。听他们的话，袁长风逼迫他们已经好几年了，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下手？说不定是她白天抹掉了监视的眼线，让他们警惕起来，担心夜长梦多。


  
对于袁立夏所说的秘密，她倒没怎么放在心上。袁立夏并不知道她的真实修为，筑基期的秘密，还打动不了她。


  
只不过，做好事不求回报，容易被人得寸进尺。这世上总有些人，挟别人善心以报。


  
“前辈，请您拿出刚才的宝物。”


  
灵玉取出刚才那边黑石：“你所说的秘密，与此物有关？”


  
袁立夏点点头：“您将此宝握在手心，仔细用神识感应，过了一会儿，就知道此宝的秘密了。”


  
修为相差甚大，灵玉不怕他玩花样，依言将黑石握在手心，探出神识。


  
初时，跟刚才一样，什么也感应不到，神识更是探不进去。


  
十来息的时间后，灵玉突然感到脑袋晕眩，眼睛失去了焦距。


  
“梆——梆——”外面响起打更的声音，不远处的楼梯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同时传来掌柜的声音：“快点打扫，等一下就开门了。”


  
灵玉倏然一震，神智清醒过来。周围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只有满脸希冀地盯着她的三个人。


  
“前辈，您明白了吗？”袁立夏紧盯着她。


  
灵玉略一思索，虽然声音很真实，可还是带着朦朦胧胧的感觉，好像做梦一般。她看向屋角的漏钟，四更四点，离五更还有一小段时间，可刚才她听到的打更声，分明是五更。


  
她看着手中的黑石，面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她明白了，这块黑石，还真是个宝物，一件独特到连元婴修士都要抢的宝物。她不禁庆幸起自己的决定，如果不是赶得巧，袁立夏有的是人可以讨好，何必送给她？


  
袁立夏不舍地看着她手中的黑石，说道：“前辈，这块黑石是晚辈求您救我娘和冬儿的报酬，已经是您的了。还有关于这黑石的来历，晚辈一并告诉您，只求您给我们一家一个前程。”


  
“立夏……”袁若兰喃喃喊了一声，转头看着灵玉，怔怔出神。


  
初时，她以为灵玉只是个普通的炼气修士，只是她来自陵苍，比大梦泽的散修富有。刚才被灵玉所救，她也只是以为，灵玉并不是炼气修士，而是筑基修士。可现在看儿子的态度，竟是将这位连名字都不通报的道友当前辈高人看。


  
他们修为虽低，到底是袁家人，筑基修士是见惯了的，结丹修士偶尔也能见到，儿子可不会对筑基修士这般恭敬。莫非这位前辈是结丹修士？


  
袁若兰的心怦怦直跳，一边担忧儿子说错话得罪灵玉，一边又抱了希望。心里想着，儿子让她相信他，那她就相信。


  
灵玉把玩着手中的黑石，问：“你要什么样的前程？”


  
见她没有拒绝，袁立夏稍稍心安了一些，说道：“求您给我们一个有希望的前程，不用再担惊受怕、只要努力就有希望的前程。”


  
灵玉轻笑起来。这少年，不止是有点小聪明啊。他没有要求灵玉给灵石灵器，也没有要求她带他们一家离开，而是釜底抽薪，要了一个前程。


  
她的态度，让袁立夏有些吃不准。他刚才见到了灵玉的手段，轻轻松松根本没出力就把袁长风两人给解决了，心里对她又敬又畏，不敢再多说什么，按捺下来等她的回答。


  
灵玉道：“我可以答应这个要求，但是，有条件。”


  
袁立夏毫不犹豫：“前辈请说。”


  
灵玉扫过他们一眼，缓缓道：“第一，立下魂契，认我为主。”


  
“啊！”袁若兰轻呼一声，不安地看看她，又看看儿子。


  
灵玉摩挲着手中的黑石，看着袁立夏惊诧的面容，说：“你拿出此宝，就该知道，你们一家不可能置身事外。”


  
袁立夏的身躯微微抖动，懊悔得想一头撞死。他怎么忘了这回事？他们一家三口，知道宝物的存在，任凭是谁，都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可当时情况紧急，他担心别的东西打动不了灵玉，只能把自己最珍视的献出来。跟家人相比，宝物又算得了什么？


  
袁立夏心中七上八下，一时懊悔，一时又觉得值得，一时感到心灰，一时又想着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家人还在一处。


  
他挣扎许久，终于认清现实，低下头去：“任由前辈作主……”


  
“第二，我给你们必需之物，送你们出城。如果你们能够平安到达目的地，说明你们配得起你要的前程。到时，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听到这第二个条件，袁立夏担忧地看了一眼妹妹：“前辈，冬儿尚且年幼……”


  
灵玉笑而不答。


  
袁立夏一咬牙：“好，晚辈遵命。”立了魂契，认了主，还有什么可选择的？


  
灵玉点点头：“说吧，说完之后，便送你们出城。”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五更，外面响起打更声，还有掌柜的声音：“快点打扫，等一下就开门了。”与她刚才用黑石感应到的一模一样。


  
灵玉不再有任何怀疑。


  
花费了一个时辰，袁家三口总算把事情讲清楚了。主要由袁立夏来说，袁若兰进行补充。


  
等他们说完，天光已经大亮，卯时了。


  
一夜过去，看着照在窗上的阳光，袁家三人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欣喜。


  
如果昨晚被袁长风抓回去，他们就真的没有指望了。当年袁长风没有动他们，是碍于族规，现在五年过去，父亲仍然没有消息，家族里记得他们的人越来越少，怕是没人再帮他们说话了。


  
他们不知道认了这位前辈为主，日子会不会过得比以前好，但这是他们惟一的希望，至少这位前辈不像袁长风那么贪婪狠毒。


  
“走吧。”确认魂契无误，灵玉站了起来，“我送你们出城。”


  
“哥哥……”提到出城，冬儿有些害怕，拉着哥哥的衣摆。


  
袁立夏拍拍她的小脑袋，柔声说：“别怕，哥哥会保护你和娘的。”


  
他们一家三口，去过的地方除了寒鸦山就是昌和城，根本不曾想过离开大梦泽。现在，他们要离开这个出生成长的地方，去往陌生的国度。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未来，但那里，有他们的希望。


  
出北城门，离昌和城已经百里之遥，能够远远看到安岭古道的影子了。


  
灵玉落下遁光，说：“就到这里吧。”


  
袁立夏迟疑了一下，唤道：“主上……”


  
灵玉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如此称呼，于我不大合适，就唤真人吧。”


  
真人？袁立夏心中一颗石头落了地，轻松许多。


  
既称真人，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结丹修士。虽然他们一家只是炼气修为，可若认筑基修士为主，何来前程？前辈是结丹真人，有足够的能力给他要求的前程。


  
“是，真人。”


  
灵玉将一枚玉符抛给他：“路线我已经告诉你了，到了目的地，拿此物上门求见，记住了吗？”


  
“是，小的明白了。”


  
灵玉点点头，取出一个灵石袋：“这些钱，不够你们坐传送阵，你们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如果你连寡母幼妹都保护不了，那说明你没有资格要那个前程。”


  
袁立夏面露坚毅，双拳紧握。


  
灵玉又拿了几枚灵符给他：“你们既奉我为主，我也要有所表示。这些灵符，可救你们于危急之中。不过，灵符有数，你自己心里也要有数。”


  
“遵命。”


  
灵玉挥挥手：“去吧。”


  
三人向她深深一拜，袁立夏牵着幼妹，扶着母亲，往安岭古道行去。


  
看着他们进入安岭古道，灵玉驾起遁光，回到昌和城中。


  
她摸着手中黑石，露出欢悦的笑容。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块黑石，居然就是在寒鸦山乱石林得来的。乱石林就在冻鹤潭边，也就是许寄波遇到那块奇石的地方。她故意说冻鹤潭而不提乱石林，是怕被别人听了去，没想到袁立夏的父亲，就是在乱石林失踪的。


  
也是，寒鸦山有三个世家，人口极多，许寄波能有奇遇，别人自然也可以。只不过，许寄波得了一段机缘，而袁立夏的父亲雷天，却没那个运气。


  
他到底怎么失踪的，无论袁若兰还是袁立夏都不清楚，他失踪前几天，将这块黑石给了儿子，对袁若兰说，要去探个究竟。可惜，他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雷天失踪时，留意到他不寻常的只有袁长风兄弟，之后苦苦相逼，想弄清楚雷天到底得了什么宝贝。可惜，他赶得不巧，便宜了灵玉。


  
灵玉将黑石贴身收好，准备过一会儿就去找个世家投靠。袁立夏给她筹划好了，只要她自己隐藏好修为，进入几大世家不成问题。

第442章 炉鼎


  
“快点，要来不及了！”


  
灵玉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诧异：“怎么这么多人？”


  
旁边趁机摆摊的小贩听她自言自语，搭话道：“机会难得，人当然多了。”这小贩是个年轻小伙子，修为只有炼气四层，他好奇地看着灵玉，“这位姑娘，您都不出门的吗？”


  
“呃……”灵玉眼珠子转了转，“我师父可严厉了，天天管着我。”


  
“哦！”小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脸羡慕，“姑娘修为这么高，今天一定能中选。”


  
灵玉干笑两声：“承你吉言了。”


  
袁立夏离开之前告诉她，散修要投靠世家，要么找上门去，要么等定期的法会。找上门的，修为最起码要在筑基以上，修为只有炼气期的，只能等定期法会。


  
多长时间举行一次法会，各大世家均不相同。


  
时间隔得最近的，就是许家了，灵玉为此等了个把月。


  
她将自己的修为收敛到炼气八层，换了衣着打扮，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修，完全看不出“程真人”的痕迹。能装扮得这么完美，多亏了陆盈风，要不是跟她混久了，耳濡目染，想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女人还真不容易。


  
男或女，不是简单的换一身衣服就行了，行为举止，不起眼的小动作，都有可能影响感观。她之前一直被人错认，就是因为从小野惯了。


  
她的容貌身材，以及行为举止，都带着明显的个人特征，这次埋头练习了好多天，才敢出来见人。如今看这小贩的反应，装扮得还算成功。


  
人实在太多了，整个大街都被挤得满满的。灵玉伸长脖子看，只看到许家别府门口几名低阶修士在问话记录。


  
“姑娘，您今天可来得有点迟了。”那小贩大概太无聊了，继续跟她搭话，“五更来都不一定能马上排到呢，很多人都是连夜赶来的。”


  
灵玉奇道：“听说附近世家不少，每年都有机会，为什么大家还这么赶？”


  
“嗨！”小贩一挥手，“说是每年都有机会，可能够顺利投靠世家的人有多少？今儿报名的得有千把人，能进去的，十个都不到！”


  
说罢，小贩怀疑地瞅着她：“姑娘，您有师父，为什么还要来投靠世家？像我们这样的散修，就算进了世家也不容易。”


  
“我师父也是个散修呢！”灵玉睁眼说瞎话，“唉！在大梦泽做散修可真难，之前有师父护着，我都不知道，现在师父去世了，自己讨生活才知道不容易！这不，修为好久都没进步，又弄不到好功法，只能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投靠哪个世家弄本功法。”


  
“原来是这样。”小贩面有戚戚，“难就难在功法啊！世家功法不外传，店铺卖的又少又贵。要不是没钱，谁愿意留在大梦泽？听说星罗海可好了，功法到处都是，资源也都无主，就是陵苍也容易过活……”


  
这小贩年纪不大，话却多得很。队伍一时半会缩短不了，灵玉索性跟他胡扯一通，倒是从他那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最后觉得不好意思，从他摊上花两块灵石买了两根雀羽，高兴得小贩直说自己遇贵人了。


  
灵玉在大梦泽混了这些天，知道大梦泽的散修日子十分难过。功法不必说，世家根本不会外传，若不是如此，袁若兰也不会想出半道拉人的主意。资源更是如此，有出产的地方，几乎都被世家把持着，散修根本弄不到什么好东西。


  
这种资源不流通的状态，商业怎么可能会发达？散修要么受雇于世家，成为廉价劳力，要么就像袁立夏和这小贩一样，赚些辛苦钱，勉强维持修炼。


  
她之前还觉得，袁若兰好歹是个修士，过得也太落魄了些，其实大梦泽大部分散修都是这么落魄的。


  
等了大半天，终于轮到她了。


  
“姓名。”这名许家的低阶修士拉着个脸，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程君影。”


  
“修为。”


  
“炼气八层。”


  
“来历。”


  
“散修，居无定所。”


  
又问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问题，对面抛来一枚刻了特殊印记的木牌：“十块灵石。”


  
灵玉愣了一下：“还要钱？”


  
这名修士抬头，不耐烦地道：“没钱一边去，来凑什么热闹？”


  
灵玉忍耐下来，从袖中摸出十枚灵石。刚才她看到有人给灵石，还以为是贿赂用的，没想到居然是报名费。


  
陵苍宗门招收弟子可不要什么报名费，不但不用交钱，排行高还另有奖励，没想到大梦泽是这样的，难怪许寄波有家族也要离开大梦泽。


  
她在星罗和陵苍都居住甚久，觉得这两地风气各异，说不上哪个好哪个差，只有喜不喜欢，适不适合。大梦泽相比起来可差远了，难怪陵苍和星罗两地高阶修士辈出，大梦泽却连个化神修士都没有。不流通何以谈进步？


  
当然，灵玉也就是发发牢骚，她可没兴趣管世家的事，别说她还未结婴，就算结了婴，在这里也说不上话。大梦泽化神修士没有，元婴修士可不少。


  
“男左女右，进去测资质吧。”这修士冷冰冰地挥挥手。


  
灵玉踏进许家别府，进入一处小厅。


  
这里负责的是两名女修，表情跟刚才登记的修士一样，冷冰冰板着个脸，像是别人欠她们钱似的。


  
看到灵玉进来，其中一名女修接了木牌记录，另一名女修让她拿起五行盘。


  
测资质的灵器不少，五行盘是其中之一，它的准确度不是很高，但对灵体的五行很灵敏。世家不像宗门，功法繁多，往往一个世家只有两三部功法，有的甚至只有一部，所以他们更注重灵体的属性。


  
灵玉接过五行盘，上面五个方格慢慢亮起光芒，其中水和火的最明显。


  
“咦？”其中一名女修诧异，“资质好像不错，可惜是水和火……”


  
她话未说完，五行盘上的光芒慢慢暗了下来，最后只留下绿色的比较显眼。


  
“木灵体。”这女修很快恢复如常。也许是五行盘坏了吧，这东西用久了确实不大灵……


  
看到对方的神态，灵玉在心中暗笑。修士修炼的就是灵体，修为越高，与灵气就越发亲和，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资质会随着修为增高而提高。她如今是结丹圆满，寻常情况下，五行盘会整个发亮。不过，看到对方好像对她的灵体不太满意，她灵机一动，将其他灵气都压了下来。许寄波修炼的是木属性功法，想必这就是许家的传家功法。


  
“资质合格。”那人说，“脱衣服吧。”


  
灵玉一愣：“什么？”


  
“脱衣服。”对方皱着眉头，“我们得检查一下你身体有没有缺陷。”


  
“……”灵玉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陵苍宗门招收弟子，可从来不会脱衣检查，身为修士，有没有缺陷还不是一看就知？看不出来的对修炼也不会有影响。


  
“两位道友，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女修冷冷道，“难道你有缺陷？”


  
灵玉说：“身为修士，就算身有缺陷又如何？只要经脉完整，一样可以修炼晋阶，而且缺陷能够慢慢弥补……”


  
“不想脱就出去。”没等她说完，另一名女修横眉冷对，将木牌抛了回来。


  
灵玉大怒。什么检查缺陷，这里头没鬼她才不信！


  
“下……”正要喊下一个，女修突然感到脑袋一晕，天旋地转。


  
“咚！”她身边的同伴已经晕在了桌上。


  
晕倒之前，她看到眼前浮着一物，红绳串着两只铃铛，精巧别致，像是女子的饰物。


  
“哼！”灵玉冷哼一声，将芳华铃摄回手中。


  
此铃是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具有入梦之功，甚至能改动低阶修士的少量记忆。当日对付袁长风，她就是这么干的，既不用杀人惹麻烦，也不用费心安排陷阱，方便得很。


  
她伸指一点，一道术法施放在其中一名女修身上。


  
女修立刻睁开双眼，木木呆呆地坐着。


  
“为什么要脱衣检查？”


  
女修张开口，僵硬地说道：“宣公子要炉鼎，需选资质优秀、身段娇美的女修……”


  
灵玉一怔，随后怒容满面。


  
炉鼎！炉鼎采补，那是旁门左道，修炼起来固然进步极快，可很少有人不出问题。采补之人倒罢了，炉鼎的命运极为可悲，往往精元被采补一空，成为“炉渣”，就算活着，也是个活死人！


  
炉鼎采补之道，陵苍已经多年没见过了。无论是陵苍还是星罗海，两地风气都算开放，没有什么正邪之分，无论哪个修行道，都能自由修炼。然而，采补之道一旦出现，就会被强制消灭，因为这违反了修行的根本之道。如果人人都用炉鼎来采补，那还谁还正正经经地修炼？


  
这些世家可真是不干好事！还什么身段娇美，必是色欲熏心之辈！


  
灵玉深吸一口气：“宣公子是谁？”


  
“宣公子是家主外孙。”女修呆呆地回答。


  
“你们已经选了多少炉鼎了？”


  
“三个……”


  
灵玉没再问下去，外面还有其他人等着呢！


  
“记住，程君影资质过关，容貌寻常，可收入门下，但不够资格做炉鼎。”


  
女修喃喃重复：“程君影资质过关……”

第443章 许家


  
测完资质，接下来几关灵玉都轻松过了。


  
大梦泽世家招收散修，单从人数来说，比陵苍宗门招收弟子竞争更激烈。但是，世家如此强势，散修几乎没有条件成长，从这方面来说，竞争又是疲软的。


  
灵玉没费什么劲，就成功进入了许家。


  
这次许家招收入家族的散修，共有九名，四男五女，性别平均。灵玉悄悄打量其他四名女修，不知道她们是否就是给“宣公子”准备的炉鼎。


  
在许家别府没等多久，他们就被带上了飞舟，去往寒鸦山。


  
随着寒鸦山的靠近，飞舟上的散修纷纷发出惊呼声，惹得许家修士露出不屑之意。


  
散修就是散修，真是没见识。


  
灵玉站在飞舟甲板上，看着远处的山门，亦有些惊诧。


  
不过，她之所以惊诧，并不是因为山门多么气派，而是跟昌和城差距太大了。


  
许家的山门，由玉石筑成，一整块高达数十丈的洁白玉石，彻成山门的模样，上面精雕细刻着仙兽灵禽，气派宏伟。


  
跟这座山门比起来，昌和城灰暗的城门根本就是个小石墩。


  
世家大梦泽，果然如此，许家不过是个中等世家而已，竟比昌和城还要风光。


  
飞舟在高台落下，许家修士带着他们下来。


  
他们刚刚下了高台，又一艘飞舟在高台落下。这艘飞舟华贵气派，跟他们乘坐的简陋飞舟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是宣公子回来了！”同行的一名许家女修兴奋地喊道。


  
宣公子？灵玉心中一动，抬头向高台看去。


  
飞舟落下不久，几名修士从飞舟上下来。为首的是一名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儒雅，风度翩翩，修为是筑基后期。


  
如果不知道炉鼎之事，灵玉或许会觉得，这青年姿容不俗，可知道身边几个女修，可能就是许家给这位宣公子挑的炉鼎，便觉得一阵恶心。


  
其实，这宣公子资质不算差，她神识略微一扫，就知道他的资质比许寄波还好上一些，如果潜心修炼，未必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差了，真不知道炉鼎是谁出的主意。


  
这宣公子带着几人从高台下来，经过他们的时候，瞥了一眼：“这是新投靠来的散修？”


  
领队之人连忙称是，态度殷勤得有些刻意：“是，宣公子可有中意的？不如挑选几个回去伺候。”


  
九人闻言，有人脸色僵硬，有人却隐露兴奋。


  
宣公子挥挥手：“再说吧，资质不好，我可不要。”说罢，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领队之人看着宣公子的背影，口气有些遗憾：“走吧。”


  
他们九人，很快被安排了去处。


  
世家招收散修，可不是宗门招收弟子，他们投靠而来，主要还是为世家干活的，而所求的，不过是获得资源与功法的机会。


  
四名男修，各自安排了重活，比如开矿之类，五名女修，稍微轻一些，但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灵玉和另一名女修被安排的是差事是照料药田。按理说，这个差事已经很好了，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羡慕，包括灵玉自己，也以为运气好，分到了一个轻松的差事。可到了实地，她才知道一点也不轻松。


  
照料药田，自然比开矿要好，可她要照料的药田，足有一百亩！


  
一百亩是个什么概念？这相当于一个中等药园，在太白宗，一个中等药园分配的弟子是十个人！也就是说，在大梦泽世家，投靠而来的散修要干的活，是陵苍宗门弟子的十倍！


  
灵玉简略地算了算，打理这么大的药田，初学者要没日没夜地干，就算是经年老手，也要从早忙到晚。如此一来，修炼的时间被无限压缩了。


  
至于收入，表面看来，跟陵苍宗门弟子差不多，炼气期每个月可以得到十枚灵石。但是，灵玉听了许家管事说了药田管理规矩，就知道这十枚灵石没几个能进自己的口袋。


  
管理药田的规矩是，每个月上交一定数量的灵药，多的可以换成灵石，少的要自己补。


  
灵玉早年替师父管理过药园，后来又跟程孝玉学了不少药草栽种的知识，仔细一算，每个月上交的灵药数量实在太多了！初学者根本交不齐，就算是老手，能按数交上也不容易，万一出个差错，十枚灵石全部赔进去也有可能。


  
尽管如此，这个差事比起开矿，还是要轻松得多。据说那些开矿的散修，每天上交的矿石极多，能留两三个时辰修炼就不错了。


  
分配完差事，灵玉和另一名女修被领到药田所在地。


  
寒鸦山极大，这一片药田连绵，少说也有百顷。一顷是一百亩，最少有一百人在这里辛苦劳作。


  
“老史，老史！”领她来的管事站在一排石屋前喊道。


  
“叫什么叫，叫丧啊！”一名长着络腮胡的大汉从屋里出来，手中拿着药锄。


  
灵玉诧异地挑了下眉，这汉子居然对管事这么不客气？像许家这么个环境，他一个外务管事，应该对本宗管事客客气气才是。


  
没想到那管事居然不生气，笑嘻嘻道：“哥哥送人来给你，你还不知好歹？”


  
汉子已经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女修，皱眉：“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挑几个男的来，怎么又是女的？”


  
管事叹道：“你以为能由着你挑？矿脉那边人不够，当然是紧着那边了！照料药田这活，女人干得仔细。”


  
“哼！伺候男人才仔细吧，女人能干正经活？”


  
此言一出，灵玉和另一名女修脸色都有些变了。


  
那大汉完全不在意，冲管事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了，滚吧。”


  
管事却不走，仍然站在原地，对着大汉笑嘻嘻地东拉西扯。到最后，大汉无奈，从屋子里摸出一扎药草：“这下可以滚了吧？”


  
管事笑眯眯收了，又说了一番好话，方才离去。


  
灵玉看到这里，明白管事为什么对大汉这么客气了。药田管事能时不时从药田里克扣点药草下来，不是有点背景，恐怕拿不到这样的好差事。


  
大汉用苛刻的目光打量着她们：“会种灵药吗？”


  
灵玉和另一名女修都点了点头：“会一些。”


  
“会一些是会多少？”大汉粗眉扬起，显出几分凶相，“要是干不好活，趁早给我滚蛋！”


  
同行的女修颤抖了一下，有些惧怕地答道：“我在药店里干过活，也帮东家种过灵药。”


  
感觉到大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灵玉也学着用微颤的语气答：“我跟师父学过种灵药，常见的都会。”


  
大汉的音量低了一些，嘀咕：“这还差不多。”


  
他从屋里拿了几件东西出来，关上门，走上田梗：“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山坳：“这是你们负责的药田。”指给她们看了之后，大汉抛给她们一人一个乾坤袋，“先让你们试种一个月，还行的话就由你们负责。”


  
又指了指角落里的两间木屋：“那是给你们住的。”


  
随便交待了几件事，大汉就走了。


  
灵玉与那女修看着他走远，都松了口气。


  
这人虽然只是炼气九层，可实在太凶悍了。


  
那女修转过头，仔细看了看灵玉，对她一笑：“我叫方禾，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程……”灵玉卡了卡，答道，“我叫程君影。”


  
“原来是程姐姐。”方禾指了指角落的木屋，“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程姐姐多多关照。”


  
“哪里。许家这么大，我们人单势孤，互相照应才是。”


  
两人交谈了几句，便各自挑了一间木屋，安顿下来。


  
灵玉打定主意，跟这个方禾多多亲近。许寄波的机缘何来，说的不清不楚，袁立夏对他父亲的事更是茫然不知，她需要时间慢慢摸索，少不得需要方禾帮她遮掩。


  
几个法术下去，木屋打扫得干干净净。灵玉走出木屋，看着角落的锅炉。


  
炼气修士还未辟谷，这里有现成的锅炉，应该是上一任住客留下的。她已经多年不食烟火，一时间真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不多时，方禾也打扫完了，从小屋里出来。灵玉看到她，招手道：“方妹妹，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搭个伙如何？”


  
方禾笑道：“我正想跟程姐姐说呢！一个人吃饭也太闷了，不如我们一起。”


  
那大汉给的乾坤袋里，有她们一个月的口粮，两人洗切烹制不提。


  
两人坐在草地石桌上吃饭的时候，灵玉把方禾的来历摸清了，也了解了不少大梦泽世家的风气习惯。


  
方禾是典型的大梦泽散修，进入仙道后，四处辛苦打工，勉强修炼到炼气七层。


  
她今年二十出头，这样的年纪，在大梦泽这么个环境中，能修炼到炼气七层，极为不易。资质算是不错，若非如今，容貌寻常的她，也不会被挑中。


  
说完了这些闲事，方禾低声告诉她：“程姐姐，我们运气不错呢！那几个跟我们一起来的，多半是当炉鼎去的。”


  
灵玉惊讶无比：“这……你怎么知道？”她还以为，炉鼎这回事没几个人知道呢！


  
方禾苦笑：“咱们大梦泽的散修女子，不都是这样吗？唉，真希望早点攒够钱，去星罗……”

第444章 种田生涯


  
灵玉旁敲侧击，终于弄明白“炉鼎”是怎么回事了。


  
在大梦泽，炉鼎虽然不是什么正道，但也不像陵苍和星罗那么令人厌恶，有些人甚至专修阴阳和合功法，以求双修之道。通常情况下，被采补的一方吃亏些，但不至于成为“炉渣”，若能得主人青眼，还有可能获赐良药。


  
因此，有些容貌不俗的散修，还会主动成为高阶修士的炉鼎。女修行炉鼎采补之道的不多，会寻求炉鼎的，多数是像宣公子这样的世家公子。


  
方禾道：“来之前我就想过，如果不幸选中成为炉鼎，那我就不进许家了。幸好，他们没看中我。”


  
“原来他们选中炉鼎之后，会告诉对方的吗？”灵玉心中的厌恶淡了些，炉鼎采补虽然让人厌恶，可如果被采补的一方是自愿的，那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方禾摇摇头：“说自然是会说的，可迫于世家压力，有几个人敢不答应？姐姐别看我早有主意，其实在安排差事之前，心里一直在打鼓。他们若肯讲理，那还好，不讲理，我也没办法。”


  
灵玉顿了顿：“如果你真的被选中，会怎么做？”


  
方禾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沧桑：“他们若是逼迫，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散修女子，挣扎多年，最终还是去做炉鼎的还少吗？”


  
灵玉笑道：“方妹妹资质不差，心志坚毅，一定会有好前程的。”


  
“但愿吧。”方禾站起来，看着一望无垠的药田，“希望下个月有个好收成，去不成星罗，有个世家依靠也不错。”


  
灵玉就这么开始了种田生涯。


  
白天，跟方禾一起收拾药田，从早忙到晚，经常天黑了还不得歇。


  
侍弄灵药不是件轻松的事。修仙之人用的灵草，动不动就要上百年的药性，上千年的也不算太稀罕，这些除了洞天福地自然生长的，便是栽培出来的。栽培出来的灵药，自然没有自然生长的好，可有一个优点，能够在短期内凝聚药性，使生长期大大缩短。


  
像她们照料的这一大片药田，种植的是最基础的炼气期使用灵草，最短也需要五年药性才能使用。药田虽大，可五年才采一次，够几个人用？所以，恰当地使用肥料，施展聚灵之法，缩短生长期，是种植灵药的关键。


  
药田管事给的乾坤袋里，有几部基础法诀，是专门用来聚灵的。灵玉跟程孝玉学了更有效的催生法诀，根本没看。


  
本来，以她的修为，一百亩药田轻轻松松便可料理完毕，可她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炼气小修士，那样做就惹人怀疑了。


  
所以，方禾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始终保持差不多的速度。


  
到了夜晚，方禾修炼的时候，她就设好禁制和伪装，悄悄摸出门去。


  
大梦泽的世家，规模最大的有六七位元婴，中等最少也有一位，小型世家只有结丹修士坐镇。


  
寒鸦山三大世家，都是中等世家，其中纪、许二家历史悠久，袁家兴起不久。不过，袁家运气不错，如今有两名元婴，没有意外的话，能保六七百年的兴盛。纪、许两家如今是沉寂期，各有一名元婴。不过，纪、许两家底蕴丰厚，结丹众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出一名元婴，袁家倒是不敢相欺。


  
许家那名元婴老祖，将近千岁，仍然停留在元婴初期。为了能多活几百年，他日夜苦修，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离开洞府所在地桃花峰的。没有元婴修士，灵玉有程孝玉的敛息之术在身，有何可惧？


  
不过，她来大梦泽，除了探访许寄波所说的时光机缘外，也是想游历一番，是以并不着急。


  
先在周围打转，一点一点摸索寒鸦山的地形，将之录成地图，然后扩大范围，了解许家的布局、人事等等。


  
至于袁立夏给的那块黑石，她每日把玩，渐渐摸索出它的习性。


  
这块黑石，并不是想用就用的。初时，她觉得时灵时不灵，后来慢慢摸索出来，黑石推导未来，需要一种与灵气相似的能量。如果用得太频繁，黑石能量耗尽，短期内就不能再使用了。


  
发现这点，灵玉不禁感叹，袁立夏那天能够预测到危机，真是走了狗屎运。如果他不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用了黑石，他们一家子已经被弄回袁家了。


  
其实，袁立夏之所以会在那天晚上使用黑石，就是因为白天袁若兰把灵玉领回家，让他感到不安的缘故。


  
总之，这黑石不像她原来以为的那么有用，但在关键时刻，运用得当，说不定能白捡一条性命。


  
“程姐姐，来吃饭吧。”外头传来方禾的喊声。


  
灵玉将黑石收好，出了木屋。


  
她懒得自己做饭，干脆用一本大路功法贿赂方禾，让她帮自己做饭。那本功法只到炼气期，价值不高，不过，对大梦泽修士来说，还是很难得的——多参考几本功法，说不定能悟出些什么。


  
夕阳西下，洒下一片金辉，灵玉和方禾吃过饭，坐在屋前草地上看着夕阳下的郁郁葱葱的药田。


  
灵玉觉得，她和方禾此刻就像整年劳作的老农，看着自己的田地，希望来年有个好收成。


  
“明天又该施展枯木逢春诀了。”方禾叹息着说，“又要忙到半夜。”


  
枯木逢春诀，就是那套养护灵药的法诀，每三日施展一次。方禾用得还不熟练，一百亩药田全部施完，一天都不够。


  
“总比他们采矿的好，另两天我们稍微清闲些，他们每天都要这么忙。”灵玉顿了顿，又道，“我们运气算不错了，负责那边药田的江道友说，幸好我们没有被分到他们那边去。”


  
“这是为何？他们那边的药田不好种吗？”


  
“那倒不是，他们那边的药田比这里还肥一些，问题出在药田管事身上。”灵玉凑近她，低声道，“那边的药田管事，颇好女色，女修在那边时不时会被骚扰。”


  
“啊！”方禾低呼一声，“那我们的管事呢？”


  
“史管事脾气暴躁，为人也颇苛刻，不过私德还好，对女色并不上心。”


  
想起那天史管事看她们的嫌恶眼神，方禾松了口气。苛刻一些倒是不怕，也就是少赚一两个灵石，连种植药田都要被管事骚扰，那日子真是没法过。


  
方禾转头看着灵玉，夕阳洒下来，给她的脸庞打上淡淡的光影。方禾有一瞬的惊艳，随后眼中浮起迷茫。


  
“怎么了？”灵玉笑问。


  
方禾撑着下巴，面带困惑，但最终摇摇头：“没什么。”是错觉吧？仔细看去，这位程姐姐的容貌很寻常。


  
时间飞快地过去，一个月之期到了。


  
药田里的灵药，是错开种植的。需要五年药性的灵药，成长期被压缩成了一年，再错开成熟期，保证每个月都有相当的灵药可以收获。


  
灵玉将成熟药草采摘下来，提着药囊回到木屋。


  
方禾比她早起，已经采完药坐在那挑捡整理了。


  
看到她过来，唤道：“程姐姐，收获如何？”


  
灵玉扫了一眼地上的灵药，回道：“一般，可能需要补贴一点。”


  
方禾叹了口气：“第一个月能这样就不错了。咱们旁边的江道友，第一个月赔了六块灵石呢！”


  
灵玉跟她一样，摊开灵药收拾整理：“我们快些弄好，送到史管事那里去吧。”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分类束好。方禾点了点数，笑道：“运气不错，补两枚灵石应该就行了。”听旁边的江道友说，大部分人第一次要赔五六个灵石进去呢。


  
灵玉微微一笑，没说什么。方禾并不知道，之所以能收获这么多，是因为灵玉施展聚灵催生法术之时，她的药田就在旁边，被影响到了。


  
一个月相处，在灵玉看来，方禾实在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她性情优柔，胸无大志，不够决断，恐怕不会有太大的成就。但她从不埋怨命运，勤劳刻苦，默默努力，不会妄想一步登天。


  
既然决定要利用她，灵玉不介意帮她一把。


  
两人背着药囊，去史管事那里上交灵药。


  
史管事将她们的药囊打开，挑挑捡捡，品相差一些的，直接扔到旁边的木桶里。


  
灵玉知道，这些灵药八成要被他克扣下来。


  
不过，她们没有资格说什么，灵药是否合格，管事说了算，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分捡完，史管事点了点数，颇觉意外，他抬头打量了她们一番，说：“你们灵药交得不够，需要补交灵石。”


  
方禾看了眼木桶，忍气吞声：“是，请问管事，需要补交多少灵石？”


  
“你们一个四块，一个三块。”史管事说。


  
两人默不作声，从刚刚拿到手的月例里分了灵石出来，交给史管事。


  
史管事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天分不错，那两处药田，正式由你们负责。用心伺候，知道吗？”


  
“是。”被史管事训诫一顿，两人往回走。


  
方禾摸了摸灵石袋，脸上露出苦笑：“我明明算过了，只要交两块灵石就可以，却多了一倍。六块灵石一个月，比起散修也好不了多少……”


  
灵玉心道，跟大梦泽比起来，星罗海真是天堂啊，炼气修士赚的灵石多了数倍，而且不需要如此繁重的劳作。

第445章 各种传闻


  
“程道友！”药田里，有人高声大喊。


  
灵玉转过头，发现是负责另一边药田的江元白。


  
江元白炼气九层，是个满脸带笑的微胖青年。他投靠许家已经十多年了，为人热情，人缘极好。灵玉和方禾刚来，他帮了不少忙。


  
“我们晚上开个论道会，你和方道友一起来吧！”


  
灵玉应了一声。


  
江元白对于论道颇为热衷，他修为接近十层，低劣的功法已经无法应付修炼的需要，高阶的功法许家控制严格，需要极多的贡献才能够换取，是以他一直试图从别人的经验体会中寻找解决之法。


  
到了晚上，灵玉和方禾去了江元白的住处。


  
相比起她们两个住的简陋木屋，江元白的住处精致许多。他一个圆乎乎笑眯眯看起来十足酒楼掌柜模样的男人，却十分心灵手巧。


  
木屋仍是木屋，只是外面仔细贴了一层竹条，一株绿萝种在屋外，爬上屋顶，添了清爽的绿意。屋前一株灯笼树，正是花开时节，红白相间的灯笼花一个个绽放悬挂，纤巧靓丽。


  
若不是知道江元白住这里，灵玉真的会以为是哪个女修的住处。


  
除了她们两人，江元白还邀请了两位修士，一男一女，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八层。


  
江元白向她们介绍：“这是狄修平狄道友。这是时月时道友。”


  
四人见礼过后，围坐在篝火旁。


  
天色渐暗，夜风微凉，几人精神却很好。白日里侍弄药田，像个老农似的忙得团团转，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是修士。


  
“早就听说来了两位妹妹，种植灵药是把好手，没想到如此年轻。”时月容貌三十左右，真实年龄应该有五六十岁了，长年劳作使得她面相显老，若是陵苍修士，到了这个年纪，一般都保持在二十三四的相貌。


  
看着外表不超过二十的灵玉和方禾，时月羡慕不已。她现在是炼气八层，听起来似乎离圆满不远，可她年纪已长，修炼条件又不好，能在七八十岁达到圆满已经不容易了，而如果超过一百岁，筑基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可不是吗？年轻真叫人羡慕啊！”狄修平外表倒是年轻，不过灵玉看得出，他真实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了，比时月修为还低一层。


  
“说的你好像没年轻过似的，”江元白笑道，“与其浪费下去，我们还是赶紧享受现在吧。”


  
时月和狄修平一齐点头，江元白最让他们钦佩的就是这一点，十几年来从来没见过他有过颓废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旺盛的进取心。


  
四人开始论道，大多数时候，由江元白主导话题。


  
大部分时候，灵玉只听不说，大梦泽修士的认知，与陵苍存在一些差异，她不想显出自己的独特。问到她的时候，也只是简短地说两句，一般只是表示赞同或反对。


  
两个时辰后，论道结束。不过五人并没有四散，而是闲谈起来。


  
“江兄，你卡在炼气九层已经近十年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啊！”时月说。


  
提到这个问题，江元白垂头道：“我何尝不知？可有什么办法呢？贡献不够，换不来功法，突破境界的丹药也买不到。”


  
灵玉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听着他们闲谈，忽然问道：“这附近难道没有什么无主的资源？”


  
时月笑道：“寒鸦山为三姓所有，每一处都是有主之地，哪里有无主的资源？”


  
狄修平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寒鸦山中间是三不管地带，可以自由来去。”


  
时月立刻道：“你说的是桑林坡那一带？那边没有灵脉，根本没有出产，有什么用呢？”


  
“桑林坡？”灵玉颇感兴趣地问，“这桑林坡是什么地方？”


  
时月说：“程妹妹若是寄希望于此，只怕要失望。桑林坡是三大世家中间的一块地，据说那里风景甚美桑林茂密，但没有丝毫灵气，只有凡物会在那里生长。而且，那里时常发生一些怪事，一般没人会去。”


  
灵玉看过地图，寒鸦山的灵脉比较平均，其中有三个大灵眼，三大世家以此为中心建起家族。而中间有一大片区域，是没有灵脉的，这片区域以桑林坡为起点，包括冻鹤潭和乱石林。


  
“怪事？”灵玉目光一闪，“什么样的怪事？我们修士，难道也相信灵异传闻不成？”


  
狄修平摆手：“程道友别不信，这事可不是胡言，几年前还有袁家修士在那边失踪的事情传出来。”


  
“对对对，我们当时还讨论过呢，据说失踪的是个外姓修士，已经筑基了。”说着，叹息道，“我们外姓修士，筑了基可就熬出头了，真是可惜！”


  
筑基成功，世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随意压榨了，而是当成本宗一般对待，资源与功法一律开放。若是没有任何希望，散修怎么可能任由世家压榨？


  
“为什么会失踪呀？”方禾好奇，“那里没有灵脉，想必也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筑基修士，难道还不能应付？”


  
“呃……”时月答不上来，眼角瞥到笑眯眯看着他们的江元白，伸手一指，“问江兄，这些事情，他知道得最清楚。”


  
面对灵玉和方禾的目光，江元白笑道：“不过是闲时谈笑，两位道友听听就罢，千万别当真。”


  
他慢慢说起：“我到许家多年，关于桑林坡的传闻，每隔几年就会兴起。有人说，那里有实力不下于元婴的灵物潜修，所以三大世家不闻不问。也有人说，那是三大世家囚禁某个妖修的地方。各种传闻，说什么的都有。每次传闻兴起，伴随的都是有人失踪的事故。这些失踪的人，也不是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的活着回来了，但是他们都说不清楚自己失踪后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也弄不明白吗？”方禾不相信。


  
“问题就在这里，”江元白说，“世家的高层，好像根本不在乎有人失踪一样。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探过了，要么没办法，要么就是不要紧。”


  
越说越悬乎，不止灵玉和方禾，连时月和狄修平都起了好奇心。


  
狄修平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了，十几年前，有一位道友误入乱石林，失踪数月，本来以为他回不来了，结果有一天他突然出现。问他失踪后去了哪里，他却说自己根本没有失踪，只是在乱石林迷了路，找了好几天才出来。”


  
“这件事我也听过。”时月佐证。


  
“是的，乱石林是失踪事故最多的地方。”江元白说，“我曾经看过地图，乱石林到处都是杂草乱石，就算没有失踪之事，也容易迷路，有人说，那里的地形，就像个天然的迷阵。”


  
方禾被说得打个寒颤：“这么诡异？”


  
时月笑道：“方妹妹别怕，传闻到底是真是假，我们也分不清楚。再说，就算是真的，我们又不会去，有什么关系？”


  
方禾想想也是，药田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乱逛？


  
“那里的鸟兽也有点奇怪，”狄修平说，“以前曾经听哪位道友说过，桑林坡鸟兽成群，附近的乱石林和冻鹤潭却没有活物的踪迹。”


  
话音落，江元白已经笑道：“狄兄这话有点怪，桑林坡绿树成荫，气候适宜，鸟兽自然喜欢栖息在那里。乱石林和冻鹤潭一个全是乱石杂草，一个全年冰封，鸟兽怎么可能会弃桑林坡就乱石林和冻鹤潭？”


  
狄修平一愣：“说的也是……”


  
江元白一摊手：“你们看，某个传闻兴起，大家就会把一些常见的现象往诡异里想像，桑林坡未必有那么诡异，都是传闻影响得越来越诡异。”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又闲话了几句，过了子时，各人回去安歇。以他们的修为，已经不太需要睡眠了，然而差事如此繁重，不休息撑不住。


  
灵玉回到木屋，没再外出，例行调息养气。


  
除了探查寒鸦山的地形，她每日的作息，就像个普通的炼气修士，只要禁制不出问题，哪怕时时盯着，都发现不了异常。


  
乱石林经常有人失踪，这一点许寄波并未提起，她也没有细问。哪怕解开心结，许寄波跟她也不可能像正常的师姐妹那样，想让她帮助自己，那是做梦。


  
这件事，还真是出乎意料。这么说来，遇到那块奇石的人不少，只是，真正得到机缘的，只有许寄波一个。


  
她很好奇，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真的不知道乱石林的真相吗？如果他们有所了解，怎么可能任由小辈出入？如果他们也查不出究竟来，那么她此行岂不是要无功而返？


  
许寄波说，她清醒之后，就没再见到那块奇石了，灵玉之前认为，很可能是器灵还在，所以拥有一定的灵智。若是连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都没能发现，那她还真没什么把握。


  
调息结束，灵玉思索了一阵，取出怀中的地图。


  
许家的情况她已经差不多摸清，接下来该去桑林坡了。

第446章 夜探


  
乌云遮月，深夜人静。


  
灵玉设好禁制，在屋中安置下一个傀儡，摸出木屋。


  
另一间木屋里，透出微微的白光，方禾正在静心修炼。灵玉早就摸清了她的作息规律，她每日修炼到寅时，睡上一个时辰，卯时起床，顺便喊她。


  
只要在卯时之前回来，方禾便不会发现她不在屋中。


  
她的身影溶入黑夜，无声无息地向桑林坡遁去。


  
许家的禁制很严密，尤其是桃花峰一带。灵玉小心地避开，直奔桑林坡。


  
江元白他们说的三不管地带，主要指的是桑林坡、冻鹤潭、乱石林这一圈。这一圈没有灵脉，地形却非常特殊，桑林坡和乱石林的气候，与寒鸦山其他地方一致，冻鹤潭却长年冰封。


  
为什么相临的地方，同样没有灵脉，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原因众说纷纭。其中认可之人最多的一个是，多年前，世家的某位元婴高祖在冻鹤潭一带与敌人相斗，使出的某个玄妙术法，改变了冻鹤潭的气候。


  
灵玉觉得，这个传闻是否真实，在两可之间。元婴修士绝命一击，确实可以改变某个地方的气候。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法术的影响会越来越小，直至被天地法则抹平。


  
冻鹤潭冰封的时间，她没有打听到，但似乎超过了千年，这已经超过了元婴修士的能力。又或者，在那里斗法的修士，修为并不是元婴，而是实力更高的修士，所以留下的影响长达千年。


  
借着夜色，灵玉很快到了桑林坡。


  
桑林坡果然如他们所说，没有灵脉存在，只是生长着普通的桑树。因为寒鸦山其他地方灵脉的影响，这里偶尔也会长出灵草，但没有灵脉滋润，灵气十分微弱。也许会有低阶修士想来这里碰碰运气，但多数因为这个地方的众多诡异传闻而却步。


  
铺展神识，一寸一寸搜索过去，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灵玉正要往冻鹤潭行去，忽地神识感应到什么，猛然收回，敛息静气。


  
刚才她好像触碰到了别人的神识。不过，对方修为稍弱于她，并没有发现。


  
这人，会是世家修士吗？灵玉觉得很奇怪。如果是世家的结丹修士，何必这么鬼鬼祟祟？


  
难道有人跟她一样，潜入了寒鸦山？不会这么巧吧？


  
过了一会儿，确认刚才的神识越过桑林坡，往冻鹤潭而去，灵玉略一思索，悄悄地跟了上去。


  
此时的她，敛息之术施展到极致，神识完全收回，只放出了灵网。


  
到了冻鹤潭，那人就停住了。灵玉蹲了好一会儿，发现他一直没有动，但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传来。这人的目的地，就是冻鹤潭？看这样子，好像在冻鹤潭寻找什么东西……


  
灵玉不确定这人的目的和自己是不是一致的，光听传闻，确实没法肯定东西在乱石林。而且，冻鹤潭的异相更明显，长年冰封之地，怎么可能没有原因？


  
蹲了半个时辰，那人仍然没有离开的迹象。


  
灵玉犹豫了一下，决定先行离开。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历，她夜探桑林坡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


  
正要离开，灵网的某个点传来动静，灵玉立刻缩了回去。


  
竟然又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两名结丹修士，悄悄飞过桑林坡，摸到冻鹤潭。这两人，施展了敛息之术，若非灵玉此刻放出的是灵网，不一定能发现他们。


  
正在冻鹤潭搜索的那名修士，当然更不知道了。


  
灵玉颇觉有趣地摸着下巴，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一则，后来的这两名修士，其中一个是结丹后期，她没信心自己一定能避过对方的耳目。二则，这两拨人行事这么诡异，引起了她的兴趣。


  
这两拨人是不是一起的呢？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如果是三大世家的修士，莫非三大世家波涛暗涌？如果不是三大世家的修士，他们又是什么来路，来寒鸦山想干什么？


  
后面的两个人很快发现了前面的那个，他们和灵玉一样，没有作声，而是悄悄地潜了过去。


  
灵玉连灵网都不敢放出来了，三个结丹修士聚在一起，周围没有灵气，灵网会很比平时容易发现。


  
她略一思索，指尖聚起灵光，在双眼一抹。


  
两眼青光闪动，穿过重重黑夜，数里外的冻鹤潭的情景，映入她的眼睛。


  
这是灵眼术，亦是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可以看到很远的景物，甚至能破解一般的幻术。


  
大衍城被拖进溟渊后，莲台之会表现胜出之人没有了化神修士的赏赐，各大宗门凑了一笔极其丰厚的奖励。这些奖励不敌化神修士赏赐的宝物珍贵，干脆以数量取胜。其中有几件珍稀材料，蔚无怏和苍华真人有用，灵玉干脆拿去表表孝心。宝物和法术他们不稀罕，全拿来自用了。


  
修为不高，她能为师父和师祖做的很少，不敢泄露仙书秘密的情况下，只能用这种方式回报他们。


  
先后到达冻鹤潭的两拨修士，都使用了幻形敛息之术，灵玉眼里看到的，是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先到的那名修士，深入冻鹤潭，看得不太清楚。他一直很谨慎，而后到的那两个，显然有备而来，直奔冻鹤潭。


  
那两人到了冻鹤潭边，先到之人才反应过来，猛然从冻鹤潭跃出，化为流光，向远处遁去。


  
后来那两人怎么会允许他轻易逃离？其中一人抛出一件绳索法宝，向那名修士卷去。


  
先到的修士及时反应过来，将那绳索法宝挡下，这一挡，去路被堵，陷入夹击。


  
先到之人是结丹中期，即将后期的样子。后到的两名修士，则是一名结丹中期，一名结丹后期。这三个人，行事谨慎反应敏捷，不是积年的老修士，就是天分极高的精英。


  
不过一息，三人便缠斗成一团，无声无息之间，杀意凛冽弥漫。


  
灵玉小心地收敛气息，如果这个时候被发现，说不定双方都会来杀她，一定要藏好。


  
出乎意料，那先到之人在两名修为不低于自己的修士围攻之下，居然安然脱逃。他抛出一件法宝，似乎要跟另两人同归于尽，另两人反制之后却发现，手执那件法宝的，居然是个幻影，那人的真身，已经抓住瞬间的机会飞速遁离。


  
后到的两人立刻追了过去，三道遁光，消失在冻鹤潭上空。


  
灵玉等了一会儿，确认这三人都离开之后，正要悄悄摸走，却发现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三家修士。


  
先到的是离得最近的袁家修士，然后许、纪两家纷纷赶来。遁离的三人是结丹期，赶来的亦是结丹期。


  
他们到了冻鹤潭，看到了周围留下的痕迹。


  
“怎么回事？寒鸦山内禁制重重，怎么会有不知名的结丹混进来？”说话的是个瘦弱的青年，结丹初期修为，身材看起来好像风一吹就倒，声音却有些尖锐，似乎脾气不怎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另外两家的修士看。


  
刚刚赶到的结丹初期女修踏前一步，喝道：“袁志勋，你看着我们是什么意思？也有可能是你们袁家的禁制出了问题！”


  
袁志勋一翻白眼：“我又没说是你们许家的禁制出了问题，需要这么激动吗？该不会是心虚吧？”


  
“你——”这女修气势虽强，口舌却比不上瘦弱青年。


  
另外一名应该是纪家的修士，这是个气度风流的中年人，修为比他们高上一截，已经结丹中期了，表现也稳重得多。他一到冻鹤潭，立刻低头找起了蛛丝马迹。


  
他先在潭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跃入潭中。潭面结了一层冰，冰面已经被最先来的那名修士破开了。


  
摸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出了潭，检查他们斗法的痕迹。


  
看完之后，他拍了拍手：“两位，你们来看。”


  
袁志勋和许家女修停下争吵，凑了过来。


  
纪家修士指着地上焦黑的痕迹，说：“这是一件带有辟邪神雷的法宝，来人好大的手笔。”


  
辟邪神雷，是修仙界极少见的珍稀之宝，它产生于雷劫之时。修士结婴，经历的是心魔劫，雷劫是修士化神之时的天劫，也就是说，只有修士化神之时，才会产生辟邪神雷。这样的珍稀之宝，根本不是钱财能够衡量的，不言之前开出的仙书炼制材料里，也只有几件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身上携带如此重宝，那逃走的修士，身份必然不凡。


  
“辟邪神雷？我们大梦泽，有几件这样的宝物？”许家女修眉头紧皱，“是哪个世家，盯上了我们寒鸦山不成？”


  
纪家修士站起身，抬头看着他们遁离的方向，说道：“不必着急。来人实力超过我等，追是追不上了，我们各自回去查看一下禁制，有没有别人潜入的痕迹。如果没有，来人说不定还在寒鸦山中。”


  
这个提议，获得了许家女修和袁世勋的一致认可。


  
将附近留下的痕迹一一记录，又留了物征，离去之时，袁世勋问：“我们要不要把冻鹤潭先关闭起来？还不知道那些人来这里的目的，若是有小辈闯进来，该如何是好？”


  
纪家修士略一思索：“此地向来无人涉足，一时间也不会出什么事。来人修为很高，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还是先回去禀报吧。”

第447章 搜查


  
那三名修士离开后，灵玉又藏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没有后手，才悄悄返回。


  
时间未过寅时，对面的小屋里，方禾仍在潜心修炼。


  
灵玉仔细查看了一番，她设下的禁制没有其他人触动的痕迹，才放心地回到屋内，撤去伪装。


  
待她收拾妥当，那边小屋才传来动静，是方禾修炼结束了。


  
没过多久，远处的药田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有人在外面喊：“这里谁负责的？快出来。”


  
灵玉没有拖延，起身打开门。


  
方禾也在同时走出来，一头雾水地看向来人。


  
屋前的空地上，一名八字胡长相有些猥琐的中年修士带着三个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人便是史管事。


  
四个人中，八字胡修士修为最高，已是炼气圆满，突破在即。


  
看到灵玉和方禾出来，他眼珠滴溜溜转着，四下打转，显得更加猥琐。


  
“史管事，这是……”


  
在她面前凶神恶煞的史管事，此时却安安分分，乖巧得不可思议。他说：“这是我们药田的总管事，是本家人。”


  
本家人，那就姓许。世家发展多年，内部情形复杂。家族底层里，地位最低的便是像灵玉这般刚刚招收进来的散修。然后是史管事这样的，他们也许投靠多年，也许善于交好，在世家有了一定的根基，运气好能捞个不错的职务。接下来就是许家旁支，他们比不上嫡支，但比被压榨的散修好多了。


  
灵玉和方禾连忙向这位药田总管事见礼：“见过许总管。”


  
听到总管这个称呼，八字胡笑眯了眼。他当然不可能是总管，别说许家总管，就连药田总管事这个身份，都有点水份。


  
这一片药田，是许家等级最低的炼气药田，还有更高阶的筑基药田、结丹药田，掌管全部药田的，那才是药田总管事。八字胡顶多就是个小管事，史管事更是个小头目。可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是灵玉现在的身份能够得罪的。总之，叫得好听点不会吃亏。


  
“咳！”被唤了一声总管，八字胡挺了挺身躯，装模作样地道，“你们两个，没有出去过吧？”


  
两人齐声回答：“没有。”


  
八字胡向身后一名跟班扬了扬下巴。那名跟班手中捧着一件玉盘模样的灵器，走向两人的小屋，四处查看。


  
方禾更加莫名其妙，担心地看向灵玉。


  
灵玉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那跟班检查的动作却很粗鲁，毫无顾忌地走进小屋，翻箱倒柜。


  
屋里不停地传出东西被踹翻的声音，方禾忍不住了：“许总管，这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灵玉已经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个粗糙的丹瓶，递给八字胡，顺便递了个大家都懂的眼色：“许总管，我们都是女子，还请行个方便。”


  
八字胡笑眯眯地接过，手指微不可见地晃了晃丹瓶，丹药滚动的手感清晰地传递出来，让他的心情更好了。


  
许家像她们这样的普通散修，一个月只能得到两枚丹药，估计这个丹瓶就是这个月还没来得及服用的。


  
八字胡不怎么满意，不过这些穷得要死的散修能拿出两枚丹药已经不容易了，他点头道：“这么说也是。小三，出来吧！”后面那句是冲木屋里的跟班喊的。


  
把跟班喊出来后，八字胡临走前交代了一句：“近期不要随意外出，好好管理药田，知道吗？”


  
“总管所言，我们一定照办。”灵玉也笑眯眯地回答，看八字胡心情很好，趁机问了一句，“总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八字胡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道：“反正跟我们不相干，你们只要安安分分的就好。走吧！”就这么带着跟班和史管事离开了。


  
他们往其他木屋行去，很快那边也传来了人仰马翻的声音。


  
“程姐姐，怎么回事？”方禾有点不知所措，她年纪还不大，经历不多，不曾见过复杂的人事。


  
“别担心，应该跟我们没关系。”灵玉说。


  
许家搞出这个动静，是因为那三个潜入者没有离开寒鸦山？这么个搜法，怎么可能搜出结丹修士？


  
家族的弊端就在于此，血缘的优越带来腐败，上令下行都不畅通。大梦泽的世家，起起落落都是寻常，能够传承几千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不像宗门，动辄上万年，败落有之，直接灭门的却少。


  
这么一打岔，方禾也没心思睡觉了，把屋子收拾一番，开始做饭。


  
灵玉也没回屋，等着天亮，好去打听消息。


  
江元白似乎跟他们的管事相处得不错，想必能听到一些消息。


  
这件事情说跟她无关，又有关系。那三个潜入者行踪泄露，她不好再去探路了。许家其他地方已经被她摸清楚，本来准备摸完桑林坡，就去冻鹤潭，全部掌握了，再仔细地搜寻乱石林，现在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短期内，她最好不要乱动，免得露出马脚，被许家修士发现。要是真正在冻鹤潭闹事的没被发现，她这个不相干的反而被抓出来，那就好笑了。


  
她很好奇，那三个人，到底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猫着，还是像她一样，明面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身份？


  
该不会三大世家其实已经被人埋伏得像个筛子了吧？他们到冻鹤潭，目的又是什么？


  
看了一晚上的戏，满脑袋都是疑问。


  
一个时辰过去，天亮了，两人下药田干活。


  
灵玉特意挨着另一面，慢吞吞地检查灵药的情况。


  
不多时，江元白从屋里出来，看到她打了声招呼：“程道友，早啊！”


  
相比起寻常作息，今天确实有点早。江元白的脸上带了一点疲惫，显然被半夜的搜查影响到了。


  
“江道友也早啊。”灵玉回了一声，挨近了一些，小声问，“江道友，昨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丢了东西在搜查？”


  
江元白打了个呵欠，说：“不清楚，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灵玉露出困惑的表情：“不会吧？管事的住处我们一般也不去……”


  
“要真的失窃，八成是本宗。”江元白懒洋洋地说，“有动静的不止我们这里，听说其他地方也被搜查了。”


  
“是吗？”灵玉面带担忧地问了一句，“我们不会有影响吧？”


  
江元白挥挥手：“放心吧，事情不大，我们倒霉，事情大了，我们反而影响不到，顶多被管事们敲去几块灵石。”


  
正如江元白所料，本宗直接下的命令，几位管事反而不敢太胡闹。风浪没几天就平息了，只是，私底下守卫严密了很多，许多本来防卫松散的地方，加强了禁制。


  
灵玉猜测，那三人应该没被找到。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为了不泄露身份，近期最好别再半夜外出了。


  
暂时停止计划，灵玉静待时机。


  
还没等到三大世家防卫松懈，一个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到药田这边。


  
“程姐姐，你听说了吗？”方禾兴冲冲地跑回来，“三大世家要举办一次狩猎大会！”


  
“狩猎大会？”灵玉摇头，“没听说，怎么回事？”


  
方禾兴奋不已，道：“听说我们也能参加呢，机会难得啊！”


  
方禾也是刚刚打听回来，跟她细细说起了源由。这种狩猎大会，跟宗门举办的小比大比类似，用来激励家族子弟。一般情况下，本宗才能参加，投靠而来的散修，除非已经筑基，才能得到本宗一般待遇。


  
偶尔世家会允许散修参加，这种机会很难得，几十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如果在大会中表现不错，奖赏往往很丰厚。这是被压榨的散修们唯一能够和本宗子弟获得同等待遇的机会。


  
“这次狩猎大会，是为炼气弟子举办的，听说老祖心情好，让散修们也参加呢！”


  
“真的？我们才入门一个多月，运气这么好？”


  
“我也不敢相信！”方禾抓着她，按捺不下兴奋的情绪，“如果表现好，说不定能得到本宗前辈的看重，我们可不能错过机会。”


  
“嗯嗯。”灵玉连连点头，“这次狩猎大会在哪里举办？是什么样的形式？”


  
方禾被她问得一愣，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我忘了问。”她刚才从江元白那里听到消息，就连忙赶回来了。


  
“那我们赶紧去问问！”灵玉装作迫不及待的样子。


  
“好。”方禾把刚刚收获的灵药往屋里一锁，“我们走！”


  
她们很快从江元白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此次狩猎大会，确实允许散修参加，地点就在附近的密湖。


  
大梦泽湖泊成群，寒鸦山的丰饶，依靠的便是密湖的润泽。密湖有几个大珠场，是三大世家的产业。另外，湖中还有许多凶悍的水生妖兽，平常不允许外人涉足，只有世家本宗获得允许，才能前去狩猎。


  
对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来说，妖兽可是很好的材料，既能炼丹，也能炼器，运气好摸出一颗妖丹，那可就发了。


  
尤其江元白透露了一个消息，此次狩猎大会，收获的猎物参与者可取一成。这简直就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第448章 用意


  
灵玉却有不妙的预感。


  
这个狩猎大会时机这么巧，真的跟冻鹤潭事件没关系吗？


  
该不会没找到人，所以特意举办这么一个狩猎大会，等着他们露马脚吧？


  
她思索着，要不要装病或者什么，躲过去算了……


  
与此同时，桃花峰。


  
“老祖，真的要这样吗？”一名四十出头的红脸修士站在疏朗开阔的大厅中，毕恭毕敬地问上座之人。


  
他结丹中期的修为，气息澎湃，距离后期不远，可惜年纪有点大，就算成功突破至后期，想要结婴，可能性也不是很高。


  
这人便是真正的许家总管，掌管许家一切事务的许向庸。


  
坐在上座的老者，盛气凌人，高高在上。他反问：“不这样，该如何？”


  
知道老祖独断惯了，许向庸不敢有异议，忙道：“孙儿只是觉得，如此一来，花费在散修身上的太大了。”


  
“不时常给他们点甜头，怎么肯老老实实为我们世家效力？”许家老祖淡淡道，“这件事，已经商议妥当了，你不必再说。”


  
“是。”许向庸不敢再多话了。


  
看着这个族孙，许家老祖叹了口气：“向庸，现在有结丹修士潜伏在我们家族之中，弄不好，我们要吃大亏。给那些散修点甜头算什么？这是真正的危机！”


  
许向庸犹犹豫豫：“老祖说的是……”


  
许家老祖更加失望了。人才凋零啊，许家也算是老牌世家了，可这一代的结丹修士，没几个出色的，目前连个结丹后期的都没有，许向庸已经是修为最高的了，可他这个性子，实在是小家子气。他自己还能活几百年，到时候，若是没有人接班，少不得被其他两大世家欺压，严重一点，被迫退出寒鸦山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许家老祖意兴阑珊地挥挥手：“你去吧。”


  
“孙儿告退。”许向庸不是不知道老祖对他失望了，可他性子如此，尽管心中惶恐，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乖乖告退。


  
“外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机举办狩猎大会？”许向庸一离开，一名青年从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他，许家老祖脸上绽出和蔼的笑容：“宣儿。”


  
世家的女儿，除非联姻，其子女大都随母姓，许家老祖的外孙亦是如此。这位宣公子，全名就叫许文宣。


  
“嗯，很好，修为又有精进。”检查过外孙的修为进度，许家老祖很满意。现在结丹的那几个，他全都不满意，希望便放在了小一辈的身上。若是他能多活几百年，小一辈中未必不能培养出一名元婴修士。尤其是这个外孙，资质不是很高，可比许向庸机灵多了。


  
得到夸奖，许文宣满脸得意：“这次献上来的炉鼎很好，再有十来个，孙儿就能突破至圆满了。”


  
许家老祖闻言，脸色一沉：“这么快的进度，莫非你将她们的精元采补一空了？”


  
许文宣有些心虚：“孙儿、孙儿……”


  
“外公不是怪你。”许家老祖放缓了脸色，“我们大梦泽的修士，没有那些破规则，不过是些散修女子，就算采补一空，又能如何？”


  
许文宣松了口气，十分不解：“那外公的意思是……”


  
“你采补多了，结丹时的心境拷问，怕是不容易堪破。总之，你要多多注重，不要舍本逐末。”


  
“是，孙儿明白。”许文宣口中乖乖应下，心中却想，他又不是那种天资纵横的修士，不采补，怎么可能修炼得这么快？如今外公还在，他不趁现在捞够本，等别人做了家主，哪里有这么多炉鼎随他挑？


  
看着聪明乖巧的外孙，许家老祖心情好了许多，有了指点的兴趣：“你刚才问，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举办狩猎大会，自己可想过原因？”


  
许文宣说道：“自然是为了那夜潜入的外来修士。只是，孙儿觉得，他们未必会伪装成炼气弟子。”


  
“为什么？”


  
许文宣不假思索：“散修投靠而来，都有差事在身，结丹修士哪有那个耐心？”


  
许家老祖摇头：“宣儿，这一点，你最好改一改。”


  
“什么？”许文宣一愣。


  
“你自小没吃过苦，觉得那种生活难以忍受。可对有些结丹修士来说，这不算什么。尤其是那些散修出身的结丹修士，他们什么苦没吃过？以他们的修为，就算伪装成炼气弟子，也不过清苦些。”


  
许家老祖仔细教导：“我们三大世家的禁制，没有任何动静，潜入者多半还在寒鸦山中。有什么比人堆更安全的藏身之所？筑基弟子，我们可以慢慢排查，炼气弟子实在太多，排查到什么时候去？这就是我们要举办狩猎大会的原因。”


  
“可是，”许文宣却道，“我若是潜入者，不久前险些被发现，不会为了一点奖励，就急忙忙地参加狩猎大会。”


  
许家老祖抚掌笑道：“正是如此。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借口不参加的，一定不多，好好搜寻，说不定就能找出来。”


  
许文宣愣了愣：“原来外公真正的打算是这个……”


  
许家老祖心情极好，说道：“当然了，参加的那些也不能放松，到时候，我们跟袁、纪两家会分头行事。”


  
“原来是这样……”许文宣心中一动，说起来，狩猎大会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实力，他要不要去守着，找两个炉鼎呢？新得的三个炉鼎，容貌虽佳，资质却寻常，当不得大用。想来管事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以为他像以前一样，要的是貌美女修。嗯，还是自己去挑一挑，说不定能挑到几个漏网之鱼。


  
……


  
灵玉最终还是决定参加。


  
这个时候称病，太显眼了。


  
报名之后，江元白开玩笑：“两位道友可真是福星啊，才进许家个把月，三大世家就决定举办狩猎大会。我到许家十几年，这才是第一次呢！”


  
灵玉则回道：“江道友说反了吧？我们才到许家，还没适应，就赶鸭子上架。像江道友这般，才是刚刚好！”


  
江元白一想也是，他已经炼气九层，修为比他高的散修不多，此时举办狩猎大会，他说不定能抢到个好名次。


  
整个寒鸦山因为这次狩猎大会忙碌了起来，许多差事在身的散修，拿出积攒的灵石请人代班，自己则潜心修炼，购买灵器、丹药。


  
一时间，昌和城的灵器涨价不少。


  
灵玉抽空去了趟昌和城，装作去买灵器的样子。离开寒鸦山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


  
停靠飞舟的高台上，竟有一位结丹中期修士守在那里。这人修习了一种特殊的法诀，神识堪比后期修士。


  
排队等候飞舟的时候，灵玉察觉到他敏锐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她立刻启动识海中的仙书，稳定心神。


  
敛息之术与仙书配合，她安然无恙地上了飞舟，抵达昌和城。


  
跟所有离山的弟子一样，她先去了灵器店，左看右看，最后很不舍地买了一件低阶灵器。


  
大梦泽的修仙水平，比陵苍和星罗低多了。昌和城这个第一大城的炼器店中，最普遍的还是低阶灵器，中、高阶几乎没有。就算是那些低阶灵器，材质也差得离谱，放在陵苍和星罗，恐怕都是不合格的货，在大梦泽却是普遍水准。


  
当然，价格相对也便宜，陵苍和星罗的低价灵器，少说也几百块灵石，大梦泽要低上好几倍，一百灵石就能买到。可就算一百灵石，对大梦泽的散修来说也不容易，往往要存上多年。灵器店平时一天能卖出两三件灵器就不错了，现在却围满了人。


  
之后去杂货店，买了些品相不佳的丹药、灵符。从店里出来，灵玉在内心苦笑，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寒酸过。


  
时间过去不久，飞舟到了晚间才会回程，她跟其他人一样，在街上闲逛。


  
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灵玉钻进一条小巷，出来的时候，已经改换了容貌，变作一个风度翩翩的华服公子。


  
她大摇大摆地进了一家书店，敲敲柜台：“掌柜的，有高阶功法吗？”


  
那掌柜只是个炼气修士，闻言一愣：“仙客，您说的高阶功法是指……”


  
“包括结丹期的！”她高傲地说。


  
掌柜意识到来了一个贵客，忙道：“有的、有的！不过这价格……”


  
“怎么，担心本公子付不起钱？”她佯装大怒，一脸被污辱了的表情。


  
掌柜忙道：“不敢，小的多嘴了。公子里边请。”虽说这位公子修为不高，可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说不定是只肥羊。啧，他身上的衣服，好像是件灵器呢！就算没钱，扒了也能抵半本功法……


  
灵玉哼了一声，跟着掌柜进了招待贵客的小厅。


  
吩咐上茶后，掌柜问：“敢问公子，需要什么样的功法？不是小的吹牛，大梦泽除了世家，就数本店的功法最齐全！”


  
灵玉道：“齐不齐全，等本公子看了功法再吹牛吧！”一边转着手上的戒指，一边嘀咕，“要不是等不及，本公子何需买你们这种小店的功法……”


  
“是是是，公子稍等，小的马上去拿功法。”掌柜瞟了眼那戒指，忙不迭地去拿功法了。那戒指，好像是传说中的乾坤戒，筑基修士都没几个用得起，肥羊啊！

第449章 古怪


  
“就这几个？”灵玉皱着眉头，看着红布托盘上摆着的三枚玉简。


  
掌柜满脸堆笑：“咱们大梦泽，能拿出三部结丹期的功法，只有我们店了。”


  
大梦泽可不是陵苍，小宗门都能拿出三五部结丹期的功法，这三部功法，是他们掌柜花大价钱从外地修士手上买来的。拿着这些功法，都可以在大梦泽建立世家了。


  
灵玉拈起一枚玉简：“只好将就一点了。”


  
说着，她专心看了起来。


  
店里的功法，没有卖出之前，都是设了禁制的，能看的只有前面简短的部分。不过，仔细看的话，这一部分足以判断功法是好是坏，适不适合自己。


  
灵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多久，就把三枚玉简扔到一边：“没有更好的吗？”


  
掌柜陪笑：“哎呦，公子，咱们大梦泽能找到这样的功法，不容易了。再好的功法，就得上世家求去。”


  
“我能不知道这个道理？”灵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折扇，刷地打开，烦躁地扇着，“可你这些功法真的太差了！”


  
扇了一会儿，她问：“这附近有什么大家族？”


  
掌柜回答：“西边有座寒鸦山，那里有三大世家，均有元婴修士坐镇。”


  
“哦？有元婴修士，那勉强够得上档次。说说他们的情况吧，本公子满意了，自有厚赏。”说着，抛过去一块闪闪发亮的玉石。


  
掌柜接过一看，这是块青金石，炼器材料之一。不是很贵重，但也值十几块灵石。瞧这公子随手打赏的行迳，这种材料根本不放在眼里，果然是只肥羊啊！


  
他这个掌柜，也是替别人打工的，每个月拿点工钱而已。虽不至于像散修那么惨，可十几块灵石，也抵得过大半个月的工钱了。


  
卖不卖得出功法，掌柜并不在乎，书店的灵石来来去去，都进了老板的口袋，有需要的自然会买，不需要的再推销也没用。卖出一本结丹期的功法，对老板来说是个大生意，对他来说，还不如这位公子打赏的青金石有用。


  
于是，如此这般，掌柜把自己知道的世家情况全部一五一十告知。


  
开得起书店的，都有些背景。比如这个书店的老板，原本也是个世家子弟，不过后来败落了，干脆做起了生意。在昌和城做生意，还是卖功法这种高端的生意，怎么能不跟地头蛇打好招呼呢？老板与三大世家关系良好，掌柜连带的也知晓不少事情。


  
说了大半个时辰，灵玉好像无意中提起：“寒鸦山？本公子好像在哪里听过，寒鸦山上有个冻鹤潭，对不对？”


  
“是，公子没记错，寒鸦山是有个冻鹤潭。说起这冻鹤潭，十分奇特，明明周围没有灵脉，却长年冰封，古怪得很。”


  
“是吗？是什么原因？”


  
掌柜笑道：“这倒不知，三大世家的修士大都不知道。”


  
“这倒有意思！”灵玉将扇子一合，满脸兴味地摸着下巴，“你再说说，这个冻鹤潭，还有什么奇特的事？”


  
“这个么……”掌柜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本店有几本古书，里面有提到冻鹤潭之事。”


  
灵玉毫不犹豫地挥挥手：“去拿来。”


  
“是。”不多时，掌柜捧回来一大堆玉简书籍，“公子请看。”


  
灵玉一边翻着，一边与掌柜的闲聊，把三大世家的事情问了个遍，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方歇。


  
“这些本公子都买了。”灵玉丢出两枚中品灵石，“剩下的赏给你。”


  
掌柜喜笑颜开：“多谢公子。”他一个月的工钱都有了。


  
拿了钱，掌柜觉得自己应该多尽尽义务，便道：“公子，世家的功法向来不外传，除非同等的功法交换，您就这么找上门，怕是要吃亏。”


  
灵玉满不在乎：“不就是钱么？本公子缺什么就是不缺钱！”


  
“是，小的多嘴了。”掌柜将书籍玉简装好，奉了上来，“请公子……”


  
话未说完，掌柜突然瞠大双目，脑袋昏沉。迷茫中，他好像听到清脆悦耳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门口，正在恭送这位公子出门。


  
咦，刚才是怎么回事？掌柜想了想。哦，这位公子买了许多书，没要找零，剩下的都赏他了。


  
想到怀里揣着的中品灵石，掌柜的心里像蚂蚁在爬，今天真是发了！


  
看到掌柜脸上露出的殷勤的笑容，灵玉放下心中大石。出了店门，左弯右拐，把几个尾巴甩掉，钻进一条小巷，又变作之前貌不惊人的寻常女修模样。


  
随后回了飞舟，挤在人堆中回了寒鸦山。


  
“程姐姐。”方禾刚好结束一天的劳作，从药田回来，“你回来了？”


  
灵玉对她一笑：“今日劳烦方妹妹了。”


  
“不麻烦，”方禾摆手，“江道友做得比较多，我只是帮着浇了水。”


  
“浇水也不轻松呢。”灵玉往她手上塞了数张灵符，“买不起什么好东西，方妹妹拿去玩吧。”


  
方禾看着手中灵符，惊讶地睁大眼：“这是天雨符吗？这么好的材料，没有一个灵石怕是买不来吧？”慌忙把东西塞回她手上，“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没那么贵重，是我买灵器搭送的。”灵玉眼睛也不眨地瞎说，“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下次可不好意思让你帮忙。”


  
“这……”方禾犹豫，看着手中的灵符，不知道该继续塞回去，还是坦然收下。她看得出来，这天雨符无论材质还是画工都非常完美，昌和城里，这样的灵符很少见，最少要一块灵石一张，灵玉给了她五张，就是五块灵石。她们赚钱不容易，这已经是一个月的收入了。


  
灵玉哪会把五块灵石放在眼里？别说她现在是结丹修士，当年还在炼气期的时候，也没在乎过五块灵石。都是大梦泽的世家太抠了，灵石在这里特别值钱。


  
“安心收下吧，以后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多呢！再说，狩猎大会你总要参加吧？”


  
方禾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得了奖励再还给程姐姐。”


  
两人收拾好东西，吃过饭，各自回屋修炼。


  
灵玉设好禁制，拿出今天买来的书籍玉简。


  
来寒鸦山的时候，她一心盯着乱石林，没有关注冻鹤潭。今天出门一趟，才发现冻鹤潭亦有古怪。


  
从书籍记载，以及掌柜所言中可以推断出，冻鹤潭之所以长年冰封，绝对不是因为什么高阶修士的法术。元婴修士的法术没有这样的威力，而化神修士，自大衍城建立，他们就不再现于世人面前，更不用说在大梦泽大打出手。


  
既然不是因为修士的法术，那冻鹤潭怎么会成为冰封之地？


  
掌柜提到一件事。一千多年前，许、纪两家势大，曾经在寒鸦山上以决斗的方式解决争端。


  
巧合的是，冻鹤潭也是在那个时候冰封的。


  
灵玉就这个时间一查，发现了两件古怪的事。

  
其一，许、纪两家决斗之后，当时对决的两个人，失去了踪迹。


  
这些书籍里，有几本手记估计是三大世家流出来的，零零碎碎地记载了世家的杂事。手记里并没有明确地说他们失踪了，但此后再也没有了关于他们的记载。


  
这是两名元婴修士，对世家来说举足轻重，他们这样的中等世家，同时在世的不超过三名修士，家族之事，绕不过他们。


  
灵玉仔细翻找，发现其中有一本含糊地记载了纪家那位元婴高祖的失踪。


  
其二，决斗的结果，记录者含糊其词。而在决斗发生后不久，冻鹤潭一带曾经被封锁过一段时间。那时的冻鹤潭，还不叫冻鹤潭，而是叫渡鹤潭。


  
灵玉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文章。只是她知晓得太少，推断不出来。


  
这本不关她的事，不管许、纪那两位元婴高祖是怎么失踪的，渡鹤潭为何变成冻鹤潭，那三位结丹修士潜入寒鸦山想找什么，她要找的，只是许寄波说过的那块奇石。


  
但那三人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她被迫了停止计划。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或者旁观忍耐，等此事尘埃落定，再慢慢寻找涉及到时间之术的奇石。或者掺和一下，趁机捞一把，说不定能搭到便宜。


  
前者，她不甘心，后者，又觉得冒险了一点。


  
思来想去，灵玉决定看看情况再说，最起码，不能暴露了身份。


  
拿定主意，她收起书籍玉简，开始修炼。


  
想到有人可能跟她一样，混在三大世家内部，她就觉得有趣。那三个人，修为可不低，而且三大世家在明，他们在暗，到底谁会如愿，还真不好说。有机会真想看看是什么人……


  
自从宣布举办狩猎大会，寒鸦山热闹了大半个月，炼气弟子们拿出积攒多年的灵石购买灵器、灵符、丹药，让昌和城的店铺大赚了一把。一时间，整个寒鸦山笼罩在热烈的气氛中，每天都有似真似假的消息传过来。


  
比如，某某公子也会参加狩猎大会，信誓旦旦要拿头名。又比如，某某前辈要在大会中挑一个传人。还比如……


  
纷乱的消息里，狩猎大会开始了。

第450章 两处搜索


  
众多飞舟鱼贯从寒鸦山飞出，向不远处的密湖驶去。


  
灵玉站在其中一艘飞舟上，默默地看着十几艘飞舟前后相连的壮观景象。


  
方禾站在她身旁，努力压抑激动的心情，最后仍然忍不住去抓她的袖子：“程姐姐，这么多飞舟，得多少人啊！”


  
灵玉估算了一下：“应该有几千人吧。”


  
“这么多人，我们能猎到妖兽吗？”方禾担心起来。


  
大梦泽的资源几乎都有主，散修少有历练之处，方禾之前一直是替别人打工的，冒险经历并不多。


  
“安心，没猎到我们也不吃亏……”


  
桃花峰上，许家老祖阴沉着脸，听许向庸禀告此事。


  
“投靠而来的散修，几乎都参加了，没参加的不过十来个。倒是本宗子弟，有许多没去……”


  
翻着许向庸呈上来的名单，许家老祖半晌没有说话。


  
他越是不说话，许向庸越是胆战心惊。看老祖这脸色，就知道这是生气了。老实说，他看到缺席的名单时，也生气得很。


  
“传家主令。”许家老祖冷冷开口。


  
许向庸连忙起身：“是。”


  
“即日起，本宗弟子削减一半月例。”


  
“啊？”


  
许家老祖脸色一沉：“啊什么啊？”


  
许向庸忙道：“老祖，这不好吧？削减一半月例，修炼速度岂不是大大放慢了？”


  
许家老祖冷哼道：“他们心气高，看不上狩猎大会的奖励，说明本宗对他们太优待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尝尝灵石不够是什么滋味！”


  
“老祖……”


  
没等许向庸说什么，许家老祖摆摆手：“此事不必多说。你掌管家族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我们世家最大的隐患是什么吗？驱策散修不算什么，只要我们够强大，这些散修翻不出风浪来！可如果本宗子弟失去进取心，那败落之势就谁也挡不住了。”


  
许向庸被他说得惶惶：“孙儿短视了。”


  
许家老祖叹了口气，抛给他一面闪烁着淡淡青光的小圆镜：“此事你记在心里，现在先去查一查，这些留下来的人有没有异常。”


  
“是。”


  
……


  
不过半天时间，密湖就到了。


  
众多炼气修士下了飞舟，在各自家族长辈的喝令下，领取大会令牌。


  
这狩猎大会的规矩很简单。第一，以猎物数量定胜负。第二，不得杀人致死。最后，没在规定时间回来的，不计入名次。


  
灵玉听了有些疑惑，悄悄问方禾：“伤人又当如何？会被惩戒吗？”


  
方禾不太确定，与她们同行的江元白道：“只要人不死，就不会有惩戒。”


  
灵玉默然。大梦泽的风气比陵苍彪悍多了，这是在怂恿彼此争抢猎物啊。


  
正想着，江元白低声问：“两位道友，人多好办事，我们搭个伙，如何？”


  
方禾求之不得，看向灵玉：“程姐姐，你看？”


  
“江道友肯让我们占便宜，我们怎会拒绝？”灵玉笑答。


  
刚到密湖，她就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势似有若无地压了下来，此间必定有元婴修士坐镇。她心中有数，之前的猜测没错，突然举办狩猎大会，大概就是为了找出那三名结丹修士。这种情况下，她巴不得同行之人越多越好，这样自己才能泯然于众人。


  
不知道那三名结丹修士是不是真的就在这些人当中，三大世家如此推断，还搞出这么大阵势，应该有他们的理由吧？


  
很快，众多炼气弟子被分成数批，进入密湖。


  
密湖极大，炼气妖兽栖息的地方，被分隔出来，成为此次狩猎大会的战场。


  
灵玉与方禾、江元白、时月、狄修平四人同行，毫不起眼地混迹其中。为期一天的狩猎大会就此拉开序幕。


  
密湖的某座小岛上，一名青衣修士身处高石之上，面向湖水，闭目盘膝而坐。


  
小岛周围的湖面，浮着许多白色的浮石，浮石上面系着网绳。这是袁家位于密湖的珠场之一，每年产出许多灵贝灵珠，供家族子弟修炼所用。


  
“七叔。”一名胡子花白的筑基修士走到高石边，躬身下拜。


  
青衣修士外表不过二十多，却是元婴修为，真实年纪比这筑基老者还大。他坦然受了大礼，不言不动。


  
好半晌，他睁开眼，似在自言自语：“竟然不在其中？”


  
老者忙道：“人实在太多，不好分辨。倘若真有外来修士混迹其中，以七叔的大能，定能将其揪出。”


  
青衣修士笑了一声：“小二，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老者道：“小二从不拍马屁，说的都是实话。”


  
青衣修士却没当真，摇摇头，说道：“这些人被发现了还不走，必是艺高人胆大，万万不可小视。”


  
老者肃然：“七叔说的是，若非如此，许、纪两家怎么会把这差事推给我们？”


  
他的语气中，带了淡淡的不屑。青衣修士明白老者此话何意。袁家现在有两名元婴，实力位居三大世家之首，袁家修士无论言语还是心态，都满怀优越。偏偏家主对许、纪两家一再忍让，让他们感到很憋屈。


  
如果是别人，青衣修士懒得理会。但这老者与他血缘极近，他不介意点拨一二。


  
“小二啊，不要小瞧了许、纪两家的底蕴。论族人数量，他们比我们袁家多得多，现在不是跟他们争闲气的时候。”


  
老者不解：“七叔，许、纪两家的老祖，年纪都大了，下一代却没几个有出息的。您这么年轻，有什么可怕的？他们族人多又如何？没有元婴，还不是任人宰割？”


  
青衣修士摇摇头：“底蕴可不仅仅在此。他们的积藏远比我们丰厚，如果当真面临生死存亡，完全可以把那些丰厚的积藏集中用在几名后人身上，迅速培养出优秀弟子，一举结婴也未可知。就像你说的，我还年轻，有什么等不起的？”


  
“这……”老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七叔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袁家两位元婴长辈太保守了。


  
湖面上，微风拂起波光，一派平和。青衣修士悠悠道：“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


  
老者满怀疑惑地抬头看着高石上的身影。


  
“我们之所以想揪出那几人，还有一个原因。”青衣修士轻声说，“冻鹤潭，那几个潜入者，恐怕知道冻鹤潭的秘密。”


  
老者一怔，越听越迷糊：“七叔，冻鹤潭有什么秘密吗？”从他晓事以来，冻鹤潭就是个长年冰封的不毛之地，除了偶尔会有人失踪外，没什么特别的。至于失踪之事，他觉得那些人不是在乱石林迷路，就是掉进冻鹤潭了。乱石林那个破地方，他都不敢说自己能走出来。而冻鹤潭，那种寒冷绝对不是炼气修士能承受的，要是摔下去，八成会立刻冻晕。


  
青衣修士微微一笑：“这个秘密，大概许、纪两家也忘了，不过我们袁家没忘。冻鹤潭曾经是渡鹤潭，一个没有丝毫灵气的深潭，突然结出冰来，没有原因，谁信？之前我们有所怀疑，但一直找不到实证。现在，突然有一拨人跑到我们寒鸦山来，不找别的，就找冻鹤潭，这也太巧了。”


  
他没有说出秘密的意思，老者也不敢问。他只是筑基修为，七叔虽是自家长辈，有些秘密也是不能说的。


  
“一千多年了，若是这个秘密落入我们手中，袁家就能成为寒鸦山真正的主人。”


  
青衣修士似在自言自语，根本不在意筑基老者听不听得懂。


  
“去传令，族中结丹全部就位，不可放过一个可疑的对象。”


  
这句命令老者听懂了，他连忙躬身：“是。”


  
筑基老者去下令了，青衣修士闭上眼睛，仍旧盘膝而坐。他看起来好像在调息修炼，实际上，元婴修士的强大神识已经铺展开来，笼罩在周围。


  
有他这个元婴修士坐镇，还有众多结丹修士盯着，会找不出人来？他不相信。


  
不过，就算他们找到了，也不会让许、纪两家知道。那件秘事，不能被他们知道。


  
其实那件秘事，他们之前并没有太认真。当年渡鹤潭变成冻鹤潭，三大世家也曾经花费精力搜寻，结果一无所获。于是大家都认为，是他们猜错了。冻鹤潭就那么大，如果东西真的在那里，怎么会没有收获呢？之所以潭水结冰，也许是遗留影响。


  
可是，一千多年了，冻鹤潭的冰始终没有化去。


  
袁家自他结婴成功，便雄心勃勃，只是想要一击必杀，才没有动许、纪两家。


  
不久前得知有人潜入寒鸦山，搜寻冻鹤潭，他和家主立刻想起了这件往事。


  
如果那东西真的还在冻鹤潭中，被他们找到的话，袁家就有了压制许、纪两家的底气。


  
许多人都以为，当年许、纪两家之所以决斗，是为了划分地盘。其实他们都错了，他们真正抢的，是一件秘宝。


  
想着此事，青衣修士眉头微微皱起。那几个结丹修士，就算从故纸堆里知道这件事，又怎么会知道真相的呢？来的都是结丹修士，好像连是什么秘宝都知道，真是奇怪了……也许只有找到他们，才能知道原因。

第451章 小鱼


  
一只水兽从水里跃出来，硕大的鱼尾甩动，带起汹涌的浪花。


  
水面上，数件灵器齐齐抛出，向水兽斩下。


  
这只是一只炼气八层的水兽，可五人一起动手，还是花费了一刻钟才将之斩落。


  
灵玉暗暗摇头。大梦泽的散修，跟陵苍没得比啊，瞧瞧他们的灵器，破烂得连炼气八层的水兽都攻不破防御。会的法术也少得可怜，大多数只会两三种。


  
正想着，不远处也响起了欢呼声，有人跟他们差不多时间斩杀了水兽。


  
那是三个纪家本宗弟子，二男一女，年纪不大，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


  
他们三个的实力，可就强多了。法术和灵器与陵苍修士相差不大，只是手法稚嫩，完全不会技巧。就算如此，他们凭借灵器之利，轻轻松松将一只炼气九层的水兽击杀。


  
双方打扫完战场，本该错身而过，可灵玉感觉到了来自那三名纪家弟子的恶意。


  
“小心！”她一挥手，抛出一个荆棘球，将对方击来的冰箭打落。


  
险些被打个正着的方禾大惊，转过身瞪着那三人。


  
“看什么看？”说话的是那名少女，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高傲，“不服，那就还手啊！”


  
怒气浮上方禾的脸，她想开口说话，却被时月阻止了，她笑着对那三人说：“抱歉，我们这就走。”


  
时月的语气带着一点难以分辨的卑微，这让方禾感到难堪。这种情景，她当然经历过，只是她一直以为，自己进了家族，就不必忍受这样的屈辱。时月的行为让她意识到，不管进不进家族，散修就是散修。


  
可是，时月沧桑的面容让她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能咬牙忍下，闭口不言。


  
其他人也是如此，没有人愿意节外生枝。


  
“谁让你们走了！”少女骄横的声音再度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道冰箭。


  
这次出手的是江元白，他手中灵剑飞出，将冰箭斩落，看着少女的目光已经带了寒意。


  
少女却完全不在乎，仍然高昂着下巴。她身边的两名少年一个吹着口哨，一个面带挑衅。


  
“三位道友，你们想怎样？”江元白圆胖的脸上，经常挂在脸上的和气的笑已经收了起来。


  
“呵，这种口气，跟谁说话呢？”其中一个少年开口，拔高的声调，嘲弄的语气，听着就让人想踩他的脸。


  
江元白淡淡道：“三位又不是许家修士，难道还要我们称呼公子小姐不成？”


  
他的声音很平稳，不带任何嘲弄，可就是让人听了生气，尤其是这几个摆明了要找事的纪家修士。


  
“江兄。”时月低低地唤。刚才她看得很真切，那三个人的实力比他们强多了，就算五对三，也未必能赢。


  
她不是年轻的方禾，多年的不公与沧桑，已经磨去了她的脾气。


  
江元白说：“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就是来找碴的，就算向他们低头，也不会放过我们。”


  
时月默然。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装什么蒜！”那三名少年少女火了，少女一脸烦躁地喊，“别跟他们废话，上！”


  
三人很快踩着水过来。炼气修士还不能飞，他们的轻身术倒是练得不错。


  
江元白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上！”


  
……


  
“都没有？”许家老祖提高声音。


  
许向庸头越来越低：“孙儿无能……”


  
许家老祖烦躁地转过身，背着手来来去去。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问：“这几天有没有失踪弟子？”


  
许向庸摇头：“发生了这件事，我们格外注意，前几天离开山门的弟子都回来了。”


  
“纪家和袁家呢？”


  
“也没有。”看着一脸不耐的许家老祖，许向庸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也许，真的没有问题？”


  
许家老祖往主位一坐，说道：“不亲自抓到，就是觉得不安心。难道要老祖我亲自出马？”


  
许向庸不敢插嘴，默默地等待老祖的命令。


  
想了一会儿，许家老祖拍拍额头：“本想借机消耗袁家的实力，可现在我们也被牵制得团团转。算了算了，亲自出马就亲自出马，总比漏过的好。”


  
……


  
“江兄！”看到江元白被击飞出去，扑通落在水中，时月喊了一声。


  
狄修平高声问：“江兄，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儿，江元白的头从湖里钻出来，勉力答道：“还好。”说是还好，却没有力气立即施展轻身术。


  
方禾紧张得手都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对战世家本宗弟子，实力跟她以前遇见过的散修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她这才深刻地体会到时月的无奈，实力不如人，不能忍也得忍。


  
可现在已经开打了，由不得他们反悔。


  
少年少女肆意笑声传来，一声声刺在他们的心上。


  
“穷鬼也来参加狩猎大会，看看你们用的，这也叫灵器？当破烂卖都没人要！”


  
灵玉微微动了动手指，看向方禾：“方妹妹，别生气，我们是穷，可那些口口声声把穷鬼挂在嘴边的，也配当修士？这么喜欢钱财，干脆弄一堆灵石把自己埋死算了！”


  
“你说什么？”少女柳眉倒竖，高声叱道。


  
“我说什么你没听到吗？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你——找死！”少女高喝一声，手中的柳叶鞭抽了出来，片片柳叶打出。


  
灵玉退后，一张灵符抛了出来。


  
这是昌和城灵符让里卖价最低的盾光符，仅仅支持了一瞬，便被柳叶鞭洒出的柳叶击破。


  
眼看那些柳叶就要打在灵玉身上，方禾突然想起，灵符，她也有啊！她一摸乾坤袋，不假思索地掷出一张灵符。


  
灵符被真元引动，骤然化作一团白芒，天雨如瀑，倾泄了下来。


  
“这是什么——唔……”习惯了他们的弱小，这三人根本没把灵玉等人当回事，没想到方禾突然扔出一张质量极佳的灵符，而且是天雨这种大威力法术。猝不及防之下，连灵器都没来得及祭出，就被击中了。


  
灵玉摇头。这样的应变能力，也就仗着法术和灵器之利，欺负欺负散修，一张天雨符，就把三个人都搞定了。


  
方禾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看着那三个被打伤的纪家修士，才一张符他们就……这到底是什么符，这么厉害？


  
江元白稳住身形，低声喊：“还等什么？拿了东西闪人！”


  
“拿……拿什么？”方禾睁大眼。


  
狄修平立刻明白了，飞奔而去，从那少女腰间扯下一只乾坤袋。


  
“你……”少女怒目圆睁，指着他就要大骂。


  
狄修平毫不客气地抛出灵器，将她击飞出去：“只拿这个，算客气了！”


  
他飞遁跃回：“走！”


  
江元白放出一只纸船，五人跳上去，等那三人缓过气来，已经不见了踪影。


  
少女又气又怒，可惜人已经跑了，没办法让她撒气。


  
“哈哈，真是痛快！”船上，狄修平拿出抢来的乾坤袋，掂量了一下，“收获好像不少呢！”


  
时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别担心。”江元白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纪家管不到许家的事，就算他们是世家本宗弟子，也欺负不到我们头上。”


  
“嗯。”时月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惹了麻烦让她本能地觉得不痛快。以后若是不遇到他们就没事，若是遇到，那就麻烦了。寒鸦山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啊……


  
此时，灵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了下来。那道似有若无的神识，终于从他们身上撤离了。


  
这是结丹修士的神识，他们出湖没多久，灵玉就发现了，时不时有结丹修士的神识从身上扫过。


  
她可以想像，这次狩猎大会防范得有多严密，她连威力大一点的灵符都不敢使用，就怕引起监视之人的注意。


  
……


  
小岛高石上的青衣修士缓缓睁开眼，说道：“现在的小辈，真是难缠……”


  
“七叔，您说什么？”筑基老者侍立在旁，问了一句。


  
“盯了这么久，也没找到破绽。”


  
筑基老者说：“会不会那几人都没来？”


  
青衣修士摇头：“不可能，藏身在多数之中，与藏身在少数之中，哪个更有优势，他们很清楚。”


  
筑基老者也没词了，他要是那么能干，就不会混到现在，连个正经管事也没混上了。


  
“咦！”青衣修士的脸上忽然起了一丝波动，立刻放出神识，追踪而去。


  
片刻后，他露出笑意：“很好，钓到一条小鱼。”


  
筑基老者喜道：“七叔何等天才，自然不在话下。”


  
青衣修士瞥了这筑基老者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无奈。真不知道他这个侄儿到底像谁，说资质，寻常至极，排不上号；说才能，普普通通，连个管事都挣不到；可他有一点好，那就是对自己盲目崇拜，无论什么样的命令，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绝无二话。


  
这让他喜也不是厌也不是，只能想，反正他结不成金丹，寿元不多了，期盼他成大器，还不如实际一点，护他到坐化算了。


  
青衣修士站起来：“走，我们去看看这条小鱼。如此机灵，我都舍不得下手了。”

第452章 漏网


  
“方妹妹，刚才你的灵符威力真大，是哪里买的？”远离刚才冲突的水域，五人轻快起来。时月想到那张瞬间扭转局面的灵符，便问方禾。


  
方禾正要开口，灵玉抢先出声：“前些天我去昌和城的时候，方妹妹搭我买的。”


  
“是吗？”时月疑惑，“我也去过昌和城一次，好像没在店里看到这么优质的灵符。”


  
灵玉说：“不是店里买的，是路边小摊上，那摊主好像是急用钱才卖的，一张才卖一块灵石。”


  
时月大为可惜：“我怎么没碰到呢？”一块灵石一张灵符，听起来很贵，可这样的品质，几乎没有一阶灵符能够达到，“这灵符的威力比我们用的灵器大多了，卖这灵符的该不会是筑基符师吧？”


  
“这也有可能……”说到一半，灵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元婴修士，一道元婴修士的威压毫无顾忌地往这边遁来。


  
灵玉蠢蠢欲动，很想施展遁术瞬间遁离。


  
不，不可以。她压住自己的冲动，也许对方并不是冲她来的，一旦她轻举妄动，那就自投罗网了。


  
“程姐姐？”


  
灵玉眨眨眼，看向方禾：“怎么了？”


  
“你觉得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去呢？”他们正在商讨去向的问题。


  
灵玉还未答话，那道威压由远及近，已经到了他们这些炼气修士也能察觉到的距离。


  
“怎么回事？”时月喊道。


  
江元白抬起头，指向远处：“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道遁光飞速而来，很快就会到达他们的位置。


  
灵玉脸色微白，双拳紧握，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道遁光。幸好，紧张的人不止她一个，大家陡然发现有一位实力无法想像的高阶修士遁来，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那道遁光马上就到他们的位置了，目标真的不是她吗？


  
就在灵玉紧张得难以克制的时候，远处突然升起另一道遁光，飞遁而逃。


  
元婴遁光立刻改变方向，向那道遁光追去。


  
看到两道遁光一追一逃地远离，灵玉长出一口气，松弛下来。一转头，发现大家都差不多。只不过她是紧张的，其他人是被压迫的。


  
“那是结丹修士吗？”方禾看着遁光远离的方向，“好威风啊！”


  
江元白擦了擦额上的汗：“这么强大的威压，说不定比结丹修为还高。”


  
“那岂不是元婴？不会吧，我们刚才见到了元婴前辈？”方禾瞪大眼。对他们这些炼气散修来说，结丹修士都难得一见，何况元婴。整个寒鸦山，也不过四位元婴修士而已。


  
时月满脸疑惑：“不可能吧？元婴前辈，为什么要来狩猎大会？”结丹修士出现在狩猎大会上，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要不是筑基修士偶尔能见，不会有这么恐怖的威压，他们都不敢猜是结丹修士。


  
“肯定不是为了我们。”江元白说，“说不定是为了追刚才那个人。”


  
灵玉听着他们的猜测，悄悄抹了把汗。


  
他们正讨论着，远处忽然传来爆裂声，强烈的灵气波动，掀起高达十丈的巨浪，向湖面拍下。


  
有人高声喊道：“别让他对炼气弟子出手！”


  
“嗖”“嗖”数声，五六名结丹修士由暗转明，向巨浪所在处掠去，眨眼功夫，便到了目的地。他们身上闪动着颜色各异的光弧，骤然结成了一张网。


  
陷阱！


  
这个狩猎大会果然有名堂，不但有元婴修士坐镇，结丹修士还布下了陷阱，还好她忍住了冲动，不然现在被围攻的就是她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那几个人被抓出来，她就安全了，再潜伏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再继续寻找那块奇石。


  
“所有炼气弟子，速速回程。所有炼气弟子，速速回程！”有筑基修士飞上半空，高声大喊。


  
不用他喊，大家也不会留下去。结丹修士在这里斗法，他们不走还要不要命了？刚才那道巨浪，已经有炼气弟子被波及，陨命于此。


  
密湖上方，众人一窝蜂地往岸边赶，还有因为挡住别人而被踹到水里的，乱糟糟的局面看得筑基修士们一个头两个大。


  
“不要乱，不要乱！”管事们大声喊叫，可惜没有人听他们的。


  
骚乱的局面维持了好久，湖面上，结丹修士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了。


  
逃命过程中，灵玉看了看那个被围攻的结丹修士。


  
结丹后期的修为，应该是那天冻鹤潭三名修士之一。


  
他虽是以一敌多，可对手中无一名结丹后期，倒也不落下风。不过，要是不赶紧逃走，等那名追出去的元婴修士回转，就凶多吉少了。


  
此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击破他们布下的陷阱，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三大世家的修士哪会放他走？立刻追了上去。


  
数道遁光破空而起，瞬间远遁离去。


  
随着主角的离开，密湖的骚乱慢慢平息了下来，不过，狩猎大会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三大世家的炼气弟子们纷纷上岸，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筑基管事们出面，先把炼气弟子带回寒鸦山。


  
一场炼气弟子的历练大会，就这么胡乱结束了。


  
“怎么还不回来？”密湖岸边，筑基老者来来回回地转圈。说是去看那只小鱼，青衣修士不可能带着筑基期的他去打架，所以，他只能在岸边等待着。


  
按理说，元婴对结丹，怎么也不可能出问题，可筑基老者就是觉得很不安。


  
“回来了，回来了！”正急躁地转着圈，听到别人的喊声，筑基老者一转头，见那熟悉的遁光往岸边飞来，激动极了。没事，七叔安全回来了。


  
青衣修士在岸边落下，眉头紧锁，一脸不快。


  
“七叔！”筑基老者忙迎上前，“您老人家没事吧？”


  
“对付个结丹小辈，能有什么事？”青衣修士的声音带着不快，这不快并不是针对筑基老者，而是他心情本身不好。


  
想到自己被个结丹小辈耍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七叔，您没抓到鱼吗？”筑基老者小心翼翼地问。


  
青衣修士毕竟是元婴修士，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心情，道：“是我小看了对手，怨不得别人。”他扫了眼周围，“还有一个人也逃了吗？”


  
“还在追。”筑基老者答道。


  
青衣修士叹道：“恐怕也是无功而返。”


  
“七叔，这到底怎么回事？”筑基老者满脑袋浆糊，实在想不通，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怎么会让元婴期的七叔有这样的感慨呢？


  
青衣修士摆摆手：“希望落空，我们回去再说。”


  
……


  
“都逃了？”


  
桃花峰上，许家老祖眯了眯眼。


  
“是。”青衣修士神情淡然地坐在客座上。


  
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名发色微红的大汉，衣衫落拓地挂在身上，露出精壮的胸膛。


  
“正阳老弟，你是在开玩笑吗？”


  
青衣修士，也就是袁正阳露出苦笑：“良才兄，你这是嘲笑小弟吗？”


  
一名元婴修士坐镇，却让两名结丹修士逃之夭夭，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他亲自追去，还把一名结丹修士追丢了，说出去够丢人的。


  
纪良才呵呵笑了两声：“老弟莫怪，这事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若非我亲身经历，亦不会相信。”袁正阳顿了顿，“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哦？”许家老祖问，“贤侄发现了什么？”


  
袁正阳向他们张开手，手心躺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许家老祖盯着这根线看了许久，忽然一惊：“这，莫非是邱家的绝命丝？”


  
袁正阳缓缓点头：“我家老祖看过，与许前辈的看法一致，这应该是邱家的绝命丝。”


  
纪良才神色也变了：“邱家……是邱家的人？”


  
邱家，大梦泽一等世家，世居阳川湖，数千载起起落落，却始终保留了名号，不像一些世家，败落之后，迅速烟消云散。


  
如今大梦泽的世家，邱家的元婴修士最多，达到六个，许多人认为，邱家便是如今的大梦泽第一世家。

 
袁、纪、许三家虽然也是传承千年，可跟邱家这样真正底蕴丰厚的世家，完全不能比。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潜入寒鸦山的，居然会是邱家的人。


  
“不会有错？”许家老祖又问了一句。


  
袁正阳索性一弹指，将丝线送到许家老祖手上。


  
许家老祖感觉到丝线上面暗藏的雷系法力，不甘地确认的：“真的是绝命丝……”


  
“邱家想干什么？”纪良才“腾”地站了起来，“鬼鬼祟祟怕结丹修士潜入寒鸦山，难道想将寒鸦山据为己有？”


  
许家老祖则长叹一声：“原来是邱家的修士，难怪能够安然离去。”


  
即使再不甘，他也必须承认，邱家的修士不能等同而论。他们或许没有陵苍的大宗门那么势大，但底蕴不是他们这样的中等世家能比的。


  
“许前辈，良才兄，依你们所见，邱家人潜入我们寒鸦山，目的何在？”袁正阳肃然问道，“阳川湖位于大梦泽之东，与我们相隔万里，不可能看中寒鸦山。他们假扮的两名修士，一个在我袁家，一个在纪家，已经潜伏数年，你们不觉得古怪吗？”

第453章 各自谋划


  
对邱家来说，寒鸦山三大世家，不过是哪个山沟沟里的土鳖，要说他们看中寒鸦山，别说几位元婴修士，连炼气弟子都不会相信。


  
邱家的阳川湖，是大梦泽最丰饶的土地之一，他们就算要抢，也应该抢差不多的大世家的产业，万里迢迢来抢寒鸦山？脑子抽了吧！


  
既然不是想抢寒鸦山，那就是另有图谋。他们想要的会是什么呢？


  
许家老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件事来。那件事发生时，他还未出生，等他出生成长，那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前辈们曾经花了十几年时间寻找，都没有找到，想到那件秘宝，确实不在冻鹤潭。


  
那么巧，邱家的修士被发现的时候，就出现在冻鹤潭。该不会邱家人发现了线索，特意来寻宝的吧？


  
这么一想，许家老祖坐不住了，抬头一看，纪良才正在沉思，表面看不出什么，眼神却闪烁着，好像也想到了什么。


  
许家老祖立刻感觉到了危机，便道：“该不会想偷我们的功法吧？”


  
在大梦泽，一部好功法便能够撑起一个世家，功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经常有人偷偷潜伏到别的世家中，想偷学功法。


  
纪良才刚想否认，却在说出口的时候停住，笑道：“许前辈说的有理，肯定是想偷学功法。据说邱家藏书丰富，堪比陵苍宗门，说不定就是这么偷来的。”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袁正阳却好像没有察觉，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不无可能。”


  
许家老祖与纪良才同时舒了口气。


  
纪良才状似气恼：“邱家的人好狡猾，我们现在人没抓到，没有证据，不能向他们问罪，只能白吃这个亏！”


  
“就算有证据，我们又能怎么样？”许家老祖叹道，“我们三家合力，也不能跟邱家相比。唉，势不如人啊！”


  
“是啊！”纪良才跟着叹息，“我们三家，虽有四名元婴，可都是元婴初期，邱家有后期修士呢！”


  
“算了算了，以后防范得严密一点，不能再被别人钻空子了。”


  
“许前辈说的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刻意引导之下，就这么把这件事了结了。


  
袁正阳皱皱眉头，道：“许前辈，良才兄，你们都觉得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纪良才抢先说，“难道我们还能上门问罪去？”


  
袁正阳顿了顿，摇头。他又不傻，凭什么上门问罪，就凭这缕绝命丝？邱家会承认才有鬼！


  
“正阳贤侄，”许家老祖谆谆教导，“咱们势不如人，该吃的亏只能咬牙忍了。你是年轻人，难免气盛一些，觉得不妥的话，不妨回去问问你家老祖宗。”


  
“……是。”话说到这里，袁正阳还能说什么？许、纪两家不出去，他们袁家自己去质问？开玩笑。


  
三大世家最高层的会面，就这么心怀鬼胎地结束了。


  
三位元婴修士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袁正阳和纪良才刚刚离开，许文宣兴冲冲地进来：“外公，孙儿想向您讨几个人。”


  
许家老祖这个时候哪有心思理会他，挥挥手道：“想要炉鼎？这种小事，自己去跟总管说就是了。”


  
许文宣大喜，他还以为会被训斥一顿呢！


  
“是，谢谢外公！”


  
“等等。”许家老祖突然想起来，“你不是刚收了三个炉鼎吗？又要炉鼎？”


  
“呃……”许文宣辩解，“那三个炉鼎的资质实在不怎么样……”


  
许家老祖皱皱眉：“采补不是正道，只能当作辅修，这个道理不是告诉过你吗？”


  
许文宣小心翼翼地回答：“孙儿明白，这次选到好的炉鼎，孙儿会一直用到结丹。”


  
这个答案勉强满意，许家老祖挥手：“那你就挑几个资质好的，别选那些中看中不用的。都是修士，再丑能丑到哪去？”


  
“是……”


  
许家老祖又训了几句，才放他离去。


  
“说起来，宣儿也快结丹了。”许家老祖自言自语，“若是能找到那件秘宝，不但结丹稳妥了许多，结婴也没那么危险……”


  
下定决心，许家老祖站了起来：“当年之事，一定有详细的记述，先去藏书阁找找。”


  
纪良才也想到了这件事，他一离开许家，跟袁正阳招呼一声，便回到纪家，进了家主秘室：“冻鹤潭之事，必有记述，纪家祖宗保佑，千万要让我纪家子孙寻到秘宝！”


  
而袁正阳，看着纪良才急匆匆的背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了袁家。


  
“老祖。”进了修炼室，他躬身向蒲团上的老者见礼。


  
这老者白须白发，却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一点也不老朽。他的面相与袁正阳有几分相似，平凡温和。


  
“如何？”袁家老祖笑眯眯地看着他。


  
袁正阳在对面的蒲团坐下，笑道：“果然如老祖所料，许老鬼和纪良才都起了疑心。”他将刚才的事详细地告诉袁家老祖，末了道，“想必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去找线索了。”


  
袁家老祖点点头：“纪小子尚罢，他年纪不过比你大些，别说培养后人，就是他自己再进一步，也有足够的时间。许老鬼肯定等不及了，许家现在的结丹修士，没一个上得了台面，他自己又没多少活头了。”


  
“老祖，接下来我们就盯着吗？”袁正阳觉得疑惑，“孙儿还是不太明白，我们悄悄地查访，未必不能找到线索，为什么要点醒他们呢？”


  
袁家老祖笑问：“怎么，舍不得？”


  
袁正阳点头承认：“孙儿确实舍不得。那么件宝物，别说另有妙用，就算只是自用，孙儿也不想让给别人。”


  
“老祖也舍不得，可是，我们自己查访，查到哪年哪月去？‘邱家修士’跑了，我们找不到人问，只能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看着这个孙辈，袁家老祖感叹，“正阳啊，你凡事要求稳妥，这是你的长处，可偶尔冒冒险，说不定也有收获。”


  
“是，老祖。”袁正阳知道自己的缺点，喜欢稳妥而少了进取心。反倒是老祖，到了这个年纪，仍然敢冒险有决心。如果可以，真希望老祖能够一直活下去，有他掌舵，相信袁家会越来越强。可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老祖到了这个年纪，仍然停留在元婴初期，几乎没有晋阶的希望了。


  
许家老祖寿元无多，袁家老祖也是如此。许家急的是后继无人，袁家急的是，不能在最强大的时候建立优势。一旦袁家老祖陨落，现在的强盛就会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这些年来，袁家比许、纪两家强盛，却没能压倒他们，一是许、纪两家联合起来，他们并不占优势，二是袁家不想一开始就咄咄逼人，未立势先夺声，这样只会吃亏。


  
他们的打算是，趁着现在势大，好好培养弟子，把根基打下，加厚底蕴。只要袁家后继有人，这优势就能一步步加强，直到站在另外两大世家之上。到那个时候，再慢慢吞并另外两家，成为寒鸦山唯一的世家。


  
这个目标很长远，绝非一朝一日能够达成。与另外两家相比，袁家的底子太薄了，他们之所以能在寒鸦山立足这么多年，是因为许、纪两家势均力敌，都不想把袁家这个可以平衡势力的因素排挤出去，那样两家就要短兵相接，拼个你死我活了。


  
一山难容二虎，三足才能鼎立。


  
如果他们刚刚势大一些，就露出难看的吃相，许、纪两家怎么肯任由他们壮大？若是当真敌对，以袁家的底子，很有可能成为失败者。


  
所以，他们隐忍着，等待着袁家一点一点壮大，直到许、纪两家发现，哪怕他们联合，也吞不下袁家。那个时候，才是袁家崛起的真正时机。


  
那件秘宝，对他们的重要性就在于此。


  
世家最根本的实力，还是在于高阶修士。一个元婴修士，比十几个结丹修士都重要。只要袁家持续不断地出现元婴修士，就能一步步确立优势，成为寒鸦山最大的世家。


  
“这个消息我们透露出去了。以许老鬼的性子，肯定急不可耐，接下来，等消息吧。”


  
“是。”袁正阳轻声应道。


  
袁家老祖摸着胡须，又问：“我们安排的钉子，没有问题吧？”


  
袁正阳道：“老祖尽可放心，那几人的禁制就掌握在孙儿手中，他们不敢违命。”


  
袁家老祖点点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这一步出了问题，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秘宝落入他们的手中，万万不可轻怠。”


  
“孙儿明白。”袁正阳说罢，又笑了起来，“老祖，论起心机，许老鬼和纪良才哪是您的对手？他们恐怕根本没有想到，那缕绝命丝，是孙儿故意拿出来的。”


  
那缕绝命丝，并不是从那两个修士身上得到的，事实上，那两个结丹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也不知道。从密湖回来，追丢了那两人，原计划已经行不通了，于是袁家老祖出了这个主意。袁正阳取出从以前交手过的邱家修士身上得到的绝命丝，故意将那两个结丹修士说成是邱家人，误导他们。


  
既然是邱家人，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许家老祖与纪良才就会想到那件往事，于是着手调查。如此，他们便能坐收渔人之利。

第454章 改变策略


  
狩猎大会结束后，寒鸦山就这么诡异地沉寂了。


  
灵玉很疑惑，她明明记得是三个人，那天只找出了两个，还有一个呢？难道他们放弃不找了？


  
她一边施展催生法术，一边琢磨这事。


  
该不会他们根本不知道有第三个人吧？


  
想了想还真有可能。那日冻鹤潭出现了三个人，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三大世家的修士是后来才赶到的。他们只是在冻鹤潭发现了动手的痕迹，并不知道谁跟谁动了手，也许他们以为只有两个人。


  
这么说，有个人跟她一样藏在寒鸦山，等待机会？


  
这个状态真是让人汗毛直竖……


  
本来以为，这次来大梦泽事情很简单，没想到会卷入这么复杂的事件——不对，她现在还没有卷入，无论是潜入者还是三大世家，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只是这件事的发生地点就在冻鹤潭，成了她寻找那块奇石的障碍。


  
麻烦啊，这件事不结束，她怎么敢继续搜索？可要等的话，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她不急，但也不能无限浪费时间。


  
还有三大世家的态度，他们以后会不会加强戒备？结丹修士倒是不怕，就怕元婴修士闲着无聊……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禾乐滋滋地跟她说：“程姐姐，奖励已经发下来了，晚些时候，我们去史管事那里领。”说着又有点苦恼，“居然是由史管事保管，只怕我们拿不了全部……”


  
史管事为人苛刻贪婪，堪称雁过拔毛，什么东西打他手里过，不留下点“买路财”是不可能的。


  
灵玉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落入困境的原因了。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炼气散修，高层的消息无从得知。身边来来去去，都是跟她一样管理药田的炼气修士，消息灵通的江元白，也只知道低层次的消息。


  
连奖励下发这种事，都是临到头才知道的，怎么摸得准高层的态度？


  
不行，要改变这个状况。之前想要低调，现在情势有变，必须让自己靠近高层。


  
要怎么做呢？离开寒鸦山，重装伪装成高阶散修投靠过来，这显然不行。且不说“程君影”突然失踪，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高阶散修投靠世家，肯定要有一段怀疑期，而且这段怀疑期不会短，她不想耗时间。


  
现在“筑基”的话，也不合适，她现在的修为，只有炼气八层，突然筑基更引人怀疑。


  
既不重新投靠，又不能提升修为，那只能利用某些才能，得到高层人物的青睐了。


  
要利用什么才能呢？灵玉摸了摸乾坤袋中的符笔。


  
她擅长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杂学，都是结丹后跟着师祖苍华真人学的。苍华真人在元婴中期停留了四百多年，精通杂学，这些都是时间积累起来的。


  
她有一个好老师，能够很快入门，但要说水平，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修炼上的她，远远称不上精通。惟一例外的就是制符术，她对于符文有着天生的敏锐，又有药王砚台提升制符成功率，哪怕苍华真人，也不敢说自己的制符术一定超过她。


  
而且，无论炼器还是炼丹，都麻烦得很，制符最简单。


  
灵玉决定了，就是制符术！


  
可要怎么把这项才能宣扬出去，引起高层的注意？不行，目标不能定得太高，最好选一位身份比较特殊的筑基期修士，这样不会太突兀……


  
“你要这几名女修？”许向庸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许文宣。


  
“怎么，不行吗？”许文宣托着茶杯，懒洋洋地反问。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不耐烦，好像许向庸只是个寻常平庸的修士，而不是许家大总管。


  
许向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没有跟许文宣计较。他比许文宣大了几百岁，又是绵和的个性，就算有些不快，也不至于心生恨意。


  
宣公子的性子，许家谁不知道？仗着老祖的宠爱，一向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除此之外，他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宣弟，个把月前，你不是才要了三个炉鼎吗？”


  
许文宣挥挥手，更加不耐烦了：“那几个炉鼎顶什么用？资质太差了！”


  
许向庸沉默了片刻，委婉地道：“这一代炼气弟子出众的不多，近年筑基的比例有所下降，老祖上次已经训诫过了……”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许文宣手中茶杯一顿，拧着眉头喝问，“外公让我来向你要人，你到底给不给？”


  
许向庸忍了忍，说道：“资质好、修为过得去的女弟子，并不只有这几个，还有一些未必比她们差，只是修为稍微低上一些，不如挑那些去吧。”


  
许文宣听了，十分不满：“既然未必比她们差，为什么要换人？”


  
劝到这里，他还不听，任凭许向庸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下去了：“这几个不是炼气十层就是炼气圆满，一两年之后，说不定就筑基了，这跟拿筑基女修给你采补有什么区别？我们许家还没有财大气粗到这个地步，连筑基女修都能拿来当炉鼎！”


  
许向庸原本就红的脸更红了，鼻翼微微翕动，瞪着许文宣，大有他不同意就翻脸的意思。


  
老实人被惹怒的后果很严重，许向庸行事优柔寡断，但是一根筋，一旦翻了脸就拉不转了。而许文宣也清楚，真的让许向庸跑到许家老祖面前告状，老祖绝对不会偏着他。


  
老祖之所以爱重他，只是因为他的资质在兄弟姐妹中最高，如果他的行为影响到了家族，老祖的宠爱就会立刻削减。


  
许文宣不是蠢人，便道：“既然总管大人这么说了，我还能如何？”语意顺从，语气仍是万般不快，不愿落了下风。


  
许向庸懒得再费口舌，向旁边的管事一使眼色，那管事便将弟子名册递了上来：“资质中上，修为八层以下，你随便选。”


  
又是一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方禾拿着本书出了木屋，准备到外面细读。身为修士，不博学是不行的，许家在这方面也算慷慨，非功法类的书籍，自由外借。


  
她搬了椅子出来，发现灵玉已经坐在了夕阳下，拿着一根劣等符笔，仔仔细细地画符。


  
“咦，”方禾来了兴趣，“程姐姐，你会制符呀？”


  
灵玉把手中的藤木符画完，搁下符笔，答道：“会一些。”


  
方禾凑上前，看着那张藤木符惊叹：“不比店里卖的差呢，程姐姐，既然你会制符，为什么不卖符呢？”


  
制符师在大梦泽可是很受欢迎的，许多低阶修士买不起灵器，会买几张灵符防身。画符也不是那么容易学的，毫不夸张地说，每个制符师，都是钱堆上去的。在陵苍和星罗，制符师不是太稀罕，可在大梦泽，除了世家子弟，谁会学制符术？


  
灵玉一脸怅然：“以前师父为了供我修炼，总是很辛苦地制符，把自己的身子熬垮了。他故去之前吩咐我，制符只是辅道，千万不要舍本逐末。”说到最后，已是眼角闪动着泪珠。


  
方禾既羡慕又感叹：“你师父真好……”


  
“可不是？如果没有师父，哪有今日的我？能遇到师父，是我最大的幸运……”灵玉在心中默念，师父大人，徒儿可不是咒您，只是编个故事骗骗小姑娘而已。


  
方禾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在灵符上，说道：“程姐姐，你会符术应该早说啊，听说家族内有制符堂，待遇可好了。”


  
“是吗？”灵玉遗憾不已，“我还以为自己不能挑呢。”


  
方禾说：“咱们大梦泽制符师太少了，就算家族内部也不多呢！以前我也想学，可是一直没钱，也没那个天分。听说学制符术要先学会拆符文，好像很高深……”


  
“这个不难，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真的？”方禾满脸惊喜，随后有些惴惴，“这制符术是你师父传的，教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我师父才没那小气。你要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帮我个忙吧！”


  
方禾大喜：“程姐姐你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灵玉眼睛转了转：“你帮我宣扬一下，只要提供三份符纸和符墨，就能让我画任意一种灵符。”


  
方禾愣了愣：“程姐姐，如果你画成品去卖，不是赚得更多吗？”三换一，必须要维持三分之一的成功率，才能不亏。


  
灵玉叹气道：“这不是穷吗？狩猎大会稀里糊涂就结束了，奖励也不多，我没那么多钱买符纸和符墨……”


  
“原来是这样。”方禾想想，“这样也不错，卖符需要时间，是个麻烦事，直接卖到店里，又卖不上价，万一压货就亏了。这样也好，画好的灵符不愁卖……”


  
有了方禾的热心帮忙，灵玉会制符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药田。刚开始，大家都把这件事当作新鲜事来说，并没有人找她制符。毕竟大家都是许家修士，她要真的制不出符来，碍着脸面也不好叫她赔。符纸和符墨都不便宜啊！


  
如此过了几天，终于有人来找她制符了，这个人就是江元白。


  
而此时，宣公子翻遍了弟子名册，正一个一个地相看，寻找合适的炉鼎……

第455章 来晚一步


  
“药田新来一名散修会制符，三份材料换一张灵符！”


  
“药田新来一名散修，一阶灵符全都会画！”


  
“药田新来一名散修，拆解符文好厉害，给材料就愿意帮忙拆符文。”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许家低层。


  
刚开始，只有江元白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找灵玉画了两张定神符，谁知灵符的品质出乎他意料的好，这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出去了。


  
灵玉并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来画符——结丹修士的符术，用在一阶灵符上，这不是浪费么？她只是维持一半的成功率，就足以惊掉炼气散修们的眼珠。


  
之后几天，来找她画符的人多不胜数，甚至有人自告奋勇帮她管理药田，只要她画符的条件优惠一点。


  
一时间，炼气药田这边人来人往，有若集市。


  
“这群散修穷鬼在干什么？”史管事拿着根甘蔗，站在石屋面前咔嚓地啃着，疑惑地瞧着田梗上来来去去的修士。


  
世家之中，有靠山的修士很好过，像史管事这样，做个药田的小头目，不用干活，也不会卷入高层纷争，每个月瞒下点灵药，轻松又愉快。


  
时间多了，闲钱多了，史管事经常会做点小生意，比如放贷什么的。刚开始他还以为这些散修是跟他借钱的，没想到这些人路过他的石屋，完全没停留。


  
“难道有人要抢老子的生意？何大虫还是瞎老七？老子找他们算账去！”


  
“咔嚓”两口把甘蔗啃完，“呸”一声吐掉残渣，史管事拍拍手，气冲冲出了院子，跟随人群而去。


  
“不对，这方向……”过了一大片药田，人流在某处山坳的木屋前汇集。


  
史管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一幕。


  
“我先来，我先来的！”一名修士大声喊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举着手中的符纸符墨。


  
另一人鄙视地看他一眼：“你先来？你拿号了吗？没拿号先来有什么用？”


  
“号？什么号？没说啊！之前又没说没拿号不算，我在这排半天了！”


  
“那是你笨！”


  
“你说什么……”


  
“两位道友，”方禾及时出现，“请不要打扰符师制符，不然，只能请你们暂时离开了。”


  
史管事看到方禾，这不是他辖下的散修吗？


  
“喂！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方禾还没说话，江元白已经赶了上去：“史管事，您怎么来了，请坐请坐。”


  
“是你，老江啊！”江元白不是史管事管辖的，不过他在药田多年，没几个人不认得，“这是怎么了？”


  
江元白笑眯眯地请史管事坐下，向灵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起这事，得请史管事多担待。新来的这位程道友，会制符术，这些人都是请她制符的。”


  
说罢，摸出两块灵石塞过去：“您多多包涵。”


  
“制符术？”史管事诧异，“既然会制符术，怎么不去制符堂？”毫不客气地接过那两块灵石，塞自己兜里。


  
“程道友年纪小，事先不知道说。再说了，制符堂有名额，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史管事点点头：“这倒是。在药田干活，虽比不上制符堂，可也是难得的好差事。”


  
“对对对，还有史管事照料……”


  
江元白拍了一通马屁，加上那两块灵石，总算把史管事搞定了。


  
现场闹哄哄的一幕，直到深夜才平息下来。


  
“方妹妹，江道友，多谢你们帮忙了。”


  
“程道友给钱的，在下求之不得呢！”江元白笑眯眯地将今天收的符纸符墨放进乾坤袋，“这些应该能卖十五六块灵石。”


  
“这么多呀！”方禾闻言瞪大双眼。灵玉请他们帮忙的时候说过，她取一半，剩下的一半他们两人平分。帮了半天忙，就有三四块灵石，这收入太丰厚了。


  
“符师本来就赚钱。”江元白笑道，“现在名声刚刚传出去，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过段时间，他们尝过了新鲜，就没这么多了。”


  
转头对灵玉说：“程道友，今天史管事过来了，他有路子，只要他起了心思，把你会制符的事传出去，这样你就能入制符堂了。”


  
“若是事成，一定多谢江道友。”换灵符不过是种手段，灵玉真正想的，就是进制符堂。制符堂的堂主是许家嫡系，凭她的符术，只要能进制符堂，得到堂主看重容易得很。


  
江元白挥挥手：“程道友有个好前程，我们这些旧友也方便不是？”


  
灵玉微笑：“说的是。”等她离开之时，自会回报这些帮助过她的人们。


  
史管事回去后，思虑半天。手下散修中，居然有个会制符的，之前药田打理得也不错，还真是个人才啊。


  
想到人才两个字，史管事有点不爽。药田管事这个位置没什么技术，又能截留灵药，容易惹人眼红。管事们都不会愿意自己管辖的散修中出现人才，免得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取代。


  
史管事仔细想了想今天的事，觉得自己应该推一把。如果这人一直留在药田，对他来说还真不是好事，抽成算什么？万一她借制符术勾搭上什么人，到时候自己这个管事的位置就危险了。想解决这个潜在的竞争者，不如直接推去制符堂，还能卖个好。


  
“会制符的散修？”制符堂内，一名面貌严正的修士怀疑地看着史管事。


  
史管事一脸谄媚的笑：“是啊，现在好多人去找她制符呢，这对制符堂来说，可不太好啊！”


  
这修士皱着眉头：“不过是个野符师，难道还跟她计较？失了风度……”


  
史管事知道制符堂对散修的制符术并不信任，摸出两张灵符：“于符师，您看。”


  
这只是张简单的驱物符，可以叠成纸鹤，用来运输。驱法爆器魂，区区一张驱符，压根入不了正式符师的眼。


  
于符师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拿过来一瞧，不以为然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


  
“这三个符文，原来可以这么组合？”于符师喃喃自语。


  
驱物符一般只有三四个符文，怎么拆解组合每个符师有自己的习惯，效果差不多。但这张驱物符上的符文组合，于符师还是第一次见。外行看不出特别，他这样的正式符师，立刻发现，这种组合能节省不少真元。


  
对于低级符师来说，画符使用的真元多少，是制约他们制符速度的关键。本来真元就不多，往往画两三张符，就要休息一会儿。要不然排队等灵玉制符的散修怎么会吵起来呢？灵玉现在是个炼气期的符师，挪后一个位置，就要等半天。


  
这人不是野符师！于符师问：“这人是什么来历，既然会符术，为什么没有分到制符堂，反而去管药田？”


  
“是上次招来的散修，为什么来管药田，小的不知道……”史管事瞅了于符师两眼，觉得有戏，便悄声问，“您觉得她的制符术如何？”


  
于符师淡淡点头：“马马虎虎。”


  
史管事眉开眼笑，继续道：“听说郑符师跟您不太对付，总是拉拢新人，按说您才是老资格……”


  
“不行，不行，都不行！”同一时间，许文宣恼怒地把手中的弟子名册扔在桌上，“本公子不在意容貌，也不能专挑些歪瓜裂枣，这都是些什么人！”


  
管事陪笑道：“宣公子，这不是还有好几个吗？您先见了，真挑不上咱们再想办法。”许向庸可以不在乎宣公子的怒火，他这个小小的管事可没这个底气。


  
“哼！只怕早就被挑过了！”许文宣仍是一脸怒气。


  
管事无奈。这事能怪他吗？近年来，因为宣公子喜爱炉鼎采补之道，许家嫡传不少人跟风，容貌过得去的女修早就被挑走了，哪能留到现在？


  
他翻了翻名册，眼睛一亮，说道：“宣公子，几个月前招收的两名女修，资质不错，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八层……”


  
几个月前？许文宣“哦”了一声，跟自己先前那三个炉鼎是同一批进来的吧？时间不久，应该还没人盯上，只要长得不丑，收用算了。


  
“那好，明天叫来看看。”


  
“是。”


  
……


  
第二天，于符师忙完了制符堂的事，想到史管事告诉他的消息，决定亲自去看看。


  
史管事有一点说对了，制符堂内，他跟郑符师不太对付。堂主不大管事，他跟郑符师是资格最高的两名符师，谁的势力大谁说了算。郑符师比他会做人，拉拢了不少新进符师，让他感到很不爽。如果这人真是个好苗子，拉进制符堂，也能做个臂膀。


  
转到炼气药田那边，于符师果然看到很多人汇成人流往一个地方走去。


  
他信步行去，到了人群汇集之处，却没看到那个符师，许多人围成一团，吵吵闹闹。


  
“怎么回事？”于符师挤过去。


  
人群里面，有人垂头丧气地说：“都散了吧，人被带走了。”


  
什么叫人被带走了？难道郑符师先他一步得知这个消息了？于符师揪住一个身材微胖的青年：“这里的符师呢？”


  
青年叹气：“道友来晚了，刚刚有人把程道友叫走了，说是贵人召见。”


  
“贵人？”这好像不是郑符师的行事风格。


  
青年压低声音：“听说是宣公子要找炉鼎，真是可惜了……”

第456章 新炉鼎


  
许文宣苛刻地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个女子。


  
这样的容貌在女修中只能算是平凡，难怪资质修为不错，管事却没有把她们送来当炉鼎。所幸，身体也没什么缺失，不至于让人看了心生不喜。


  
要不要选她们呢？许文宣在心中犹豫。


  
单凭容貌，这两个女子绝对够不上他的标准，可想到一直没办法触摸到的圆满境界，心里就焦急起来。


  
论资质，这两名女修相当不错。二十出头的年纪，炼气七层、八层的修为，这在家族中不算什么，可她们只是散修，修炼条件差得离谱，能够在这样的年纪达到炼气七八层，资质说不定比他还好一些。


  
想到这里，许文宣下了决心。他对一旁的女管事道：“带进去看看。”


  
女管事应了一声，对灵玉和方禾笑道：“你们跟我来。”


  
方禾惊疑不安地看向灵玉，却见灵玉镇定自若：“是。”她只能按下满肚子疑问，跟进里屋。


  
这女管事是筑基修士，属于实权管事，这样的人物，平时见到她们鼻孔都是朝天的，如今却对她们这么和气。方禾本能地觉得不好，尤其之前被许文宣那样打量，自己就好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品头论足。


  
她想到与自己一同入门的三名女修，打了个寒颤。这个宣公子，不就是那位宣公子吗？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进入里屋，女管事拉着她们，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检查过，确认身体没有异状，才在桌旁坐下，说道：“把手伸出来。”


  
方禾满肚子疑问，忍不住问道：“这位前辈，敢问您这是……”


  
“检查一下你们的修炼情况。”女管事没有半分不悦地回答。


  
“为什么要……”话还未说完，灵玉碰了她一下，“方妹妹，你就听前辈的话吧。”


  
方禾看到灵玉向她使了个眼色，犹豫半晌，到底还是听从了。


  
虽然相处才几个月，可她总觉得，这位程姐姐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她这么说，应该有她的道理。


  
方禾上前，在女管事面前坐下，伸出手腕，看着对方按住自己的脉门。


  
灵玉也上前一步，站在方禾的身后，有点好奇地看着。


  
方禾眉头一皱，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灵玉抵住了，有什么东西汹涌而来，让她体内气血翻涌，真元运转一涩，险些叫出声来。


  
程姐姐这是做什么？她还没想明白，女管事眉头一皱，放开她的脉门，神情瞬间变得冷淡：“你有暗伤在身？”


  
暗伤？方禾茫然，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暗伤在身？


  
正想着，后背被人点了点，写了个是。


  
方禾略一犹豫，听从了：“是。”


  
女管事点点头：“行了，先站到一边。”


  
方禾顺从地起身退后。


  
“你来。”女管事看向灵玉。


  
灵玉坐下，伸出手。


  
这一次，女管事的脸上慢慢绽出了笑容：“好，很好。”


  
明明说的是好，方禾却觉得心惊胆战。她慢慢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八成逃过了一劫，此时焦急地看着灵玉，满心疑惑。


  
刚才分明是程姐姐暗中动了手脚，让女管事误以为她有暗伤在身，为何轮到她自己，却没能成功？


  
她没机会问出心中的困惑，女管事已经带着她们出了里屋，向宣公子复命：“公子，一人身体康健，一人暗伤在身。”


  
许文宣点点头：“晚上把人送来。”


  
“是。”


  
女管事带着她们二人退下，回到理事堂。


  
“你，可以回去了。你，今后去宣公子那里伺候。”


  
前者，指的方禾，后者，指的灵玉。


  
这句话验证了方禾心中的猜测，她庆幸之余，又为灵玉担心，忙道：“前辈，程姐姐她资质出色……”


  
“若不是资质出色，还轮得到她？”方禾没有被选中，女管事对她也没了先前的和气，“这里没你的事，速速回去吧。”


  
方禾急了：“可是前辈，程姐姐不但资质出色，还会一手绝顶的制符术，去伺候宣公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让你走就走，莫非她入选你不服气？”女管事皱起眉头，喝道。


  
“不是……”


  
“前辈。”眼看方禾要跟女管事争起来，灵玉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既然要去伺候宣公子，请前辈容许我回去收拾一下，也好与故友们告个别。”


  
这要求很正当，女管事没有为难，吩咐一声：“天黑之前过来理事堂。”至于逃跑什么的，她半句没提。一名炼气散修，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灵玉谢过，拉着方禾出了理事堂。


  
“程姐姐！”没有旁人，方禾看着她都快哭了，“怎么办，这是要你去当宣公子的炉鼎啊！”


  
灵玉淡定自若：“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不去？”


  
“可是，你资质那么好，又会制符，前程远大，真去做了炉鼎……”


  
灵玉笑道：“方妹妹，你以前说过，我们大梦泽的女修，很多人最后熬不下去，为了求个好前程，心甘情愿做高阶修士的炉鼎。以我姿色，本来没这个机会，如今能被世家公子看上，岂不是好？”


  
“程姐姐你不用骗我，”方禾急得快哭了，“如果不是没有选择，谁乐意当别人的炉鼎？连最基本的自强自立都做不到，还成什么仙求什么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自甘堕落的人！”


  
灵玉转头看了看理事堂，拉着方禾远远走了一段路，才轻声道：“身不由己，又能如何？方妹妹，你的心意我领了。”


  
“程姐姐……”刚说了三个字，方禾的脑袋就晕眩了一下，她仿佛听到了“叮铃铃”的清脆铃声，清醒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药田木屋前，夕阳很快就要落下去了。


  
她回过神，突然往灵玉住的木屋冲去。


  
木屋门虚掩着，被她推开后，里面干干净净，一些私人用品已经不见了。


  
“程姐姐！”方禾掩面想哭，最终无能为力地靠在了门上。


  
此时的灵玉，已经站在了理事堂外。


  
她用芳华铃篡改了方禾的记忆，抹掉了自己替她误导女管事之事。


  
今天被带到理事堂的时候，她很惊讶，没想到那位宣公子还要找炉鼎，而且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位宣公子不就是个很好的对象吗？


  
进入制符堂，得到堂主信重，确实可以让她接近许家高层，但制符堂的堂主，怎么也比不上这位宣公子。


  
许家老祖的直系后辈中，只有几个资质好的能够留在他身边，接受他的亲自教导，这位宣公子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受看重的一个。能够留在宣公子的身边，就等于进了许家高层。


  
当然，有件事得谨慎处理。许文宣的洞府就在许家老祖近旁，她去了之后，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不然容易被发现。


  
至于炉鼎……呵，她堂堂结丹圆满的修士，还搞不定一个筑基小辈？更何况，她现在还有芳华铃这个利器。


  
可以说，这件事出乎她的意料，但如果利用得好，反而比原计划更完美。


  
至于方禾，到底不忍心见她成为炉鼎，动点小手脚，让她免除了这个灾劫。有了这次的经历，想必以后也不会有人想让她做炉鼎。


  
看到她依约而来，女管事很满意：“走吧。”


  
“是，前辈。”


  
灵玉在女管事的带领下，乘坐飞行灵器，去往桃花峰。


  
寒鸦山三大灵眼之一位于桃花峰，许家嫡支就生活于此。


  
许文宣不愧是许家老祖最疼爱的后辈，他洞府的位置极好，灵气跟太白宗的天池峰差不多。


  
灵玉见此，在心中更加轻视此人。这么好的洞府，不错的资质，还有元婴前辈亲自教导，他不走正途，反而一心想着采补，真是可怜可叹。


  
“你们是什么人？”女管事带着她过来，一名满头珠翠的妖娆女子出现在洞府门口。


  
“春迎姑娘。”女管事向这女子颔首招呼，指向灵玉，“这是宣公子要的人。”


  
宣公子要的人，这句话什么意思，这女子显然明白，她脸色一沉，扫了灵玉一眼：“何管事，你开玩笑吗？公子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这位何管事淡淡道：“宣公子如此吩咐，所以理事堂把人送来了。春迎姑娘如果有意见，不妨问问宣公子。”哼！在宣公子面前，她这个外姓管事不得不低头，一个连筑基都还没达到的炉鼎也想给她脸色看？


  
“你——”女子纤腰一扭，气呼呼地进去了，“好，我就去问问公子。”


  
何管事维持着礼貌的浅笑：“有劳姑娘。”


  
不多时，春迎出现了，她眉头竖起，喝道：“进来吧。”


  
这句话是对灵玉说的。


  
灵玉看了眼何管事，见她不说话，便应了一声：“是。”


  
许文宣的洞府，是名符其实的洞府。山体之中，开出府邸的样式，处处精巧细致，展露他的世家公子风范。


  
灵玉进门之后，立刻感觉到无数嫉妒愤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些目光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女子。


  
她在心中叹息，大梦泽真是个畸型的世界，这些女子，一开始恐怕也不愿意做炉鼎，可到如今，却都学会了争风吃醋。

第457章 谁采补谁


  
灵玉终于见识了，什么叫万紫千万满园春。


  
跟宣公子比起来，她老爹算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一群如夫人至少有数，外头的红颜知己，来来去去也就是什么百花楼的姑娘、飘香阁的花魁。既不调戏丫环，也不强抢民女，简直素行良好。


  
而这位宣公子呢？从她进门开始，看到的都是女子，少说也有十几位，修为不同，风格各异。


  
真是奇了，这位宣公子修炼的什么？金枪不倒功吗？这么多女人，也不怕铁杵磨成绣花针。


  
春迎自称跟随宣公子多年，深得信重，洞府里的杂务都归她管。她把灵玉带到一间石室里，爱理不理地出去了。


  
灵玉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布置得暗香雅致的石室。这完全不像修士的洞府，而是小姐的闺房。


  
她非常确定，宣公子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女管事检查过后，他连是谁通过都没问就走了。无论她还是方禾，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分别，只要能采补就行了。


  
可连她都能分到这么个石室，他对女人可真大方啊！


  
欣赏完毕，灵玉立刻着手探索周围的环境。


  
这个洞府很大，前厅后院花园，一应俱全。洞府的防御阵法有点弱，匹配不上这么大的洞府。灵玉动了点手脚，让石室里的防御阵法失效，自己布置了一些隐秘的禁制，确保石室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随后，她淡定地开始修炼。


  
宣公子什么时候来，她一点也不着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门外传来响动，灵玉睁开眼，石室内浓郁的灵气立时被她收敛得干干净净。


  
等到许文宣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微弱的灵光在周围漂浮。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这次的炉鼎居然这么镇定，以前送到这里来的炉鼎，通常都战战兢兢的，等他采了元阴，才死了心。


  
女人都是这样，初时刚烈贞洁，认命了就学会争宠了。


  
许文宣自认是个大方的人，凡是跟了他的女人，他都不会吝啬。只要心甘情愿侍奉他，就能得到许家本家子弟的待遇，若有修炼上的难处，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指点一二。许文宣自觉，像他这么好的主人，简直没有。那几个采补一空的“炉渣”被他自动忽略了，那是意外情况，要不是他最近修炼有点急，不会发生这种事。


  
见灵玉专心地修炼着，许文宣有点好奇，也不打扰她，就这么看着。


  
这一看，他眉头一动。挑人的时候没有注意，这会儿发现，这女修虽然容貌寻常，身段却不错，脊背挺直，腰细腿长。这种身材摸不起不够丰满，却也另有一番滋味。红烧肉吃多了，换清蒸小排骨也不错啊。


  
灵玉终于忍不下去了。本来准备看看这位宣公子的态度，没想到他眼光越来越放肆。哼！看吧看吧，等一下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她睁开眼，直视许文宣。


  
许文宣被她吓了一跳。转念一想，这不对啊，他是主人，他是筑基修士，为什么要被一个炼气期的炉鼎吓到？好像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于是他清咳一声，放柔了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灵玉张口答：“程君影。”


  
许文宣哽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答案，而因为她的语气。就算是采补，他对每个炉鼎都很温柔，就算这个炉鼎不够漂亮，也想温存一些。


  
以往他这么问的时候，对方不是娇羞就是忐忑或是愤怒，回答得这么硬梆梆的还真没有，好像他在招收弟子似的。


  
莫非这是个修炼狂？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许文宣反而有点兴奋。她资质够好，如果真是个修炼狂，应该能维持一段时间的采补。


  
“来这里做什么，你知道吗？”


  
灵玉点点头，心中诧异。这位宣公子怎么回事？对着她的冷脸，居然还笑得出来。


  
“那么，”许文宣目光一挑，轻声道，“你还等什么。”


  
“是啊，没什么可等的。”灵玉说罢，从床上下来，一步步向他走去。


  
许文宣面带笑容地看着，配上这张斯文俊秀的脸，确实人模狗样的。


  
他仔细地打量灵玉，惊讶地发现，她只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这会儿站起来，越发显得修长挺直，有一种少见于女子的飒爽。


  
越看他越是心痒，等到灵玉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揽过她的腰，试试手感。


  
痛——


  
许文宣睁大眼，看着眼前的灵玉。


  
灵玉微微笑着，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敢用这种眼神看老子，欠揍！”


  
说罢，另一只手成刀，用力地切了下去。


  
“啊——”许文宣一声惨叫。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名炼气散修，居然敢对他动手？而诡异的是，他竟然还不了手！


  
灵玉冷笑，一拳打出去：“你是哪根葱？采补？”


  
许文宣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拳打在自己身上，摔了出去。


  
法术，他的法术呢？真元，护体灵光，都在哪里？为什么他突然好像变成了不会法术的凡人？


  
许文宣惊骇莫名，眼睁睁地看着灵玉一拳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多年没有感受过的肉痛的感觉袭遍全身。


  
“砰——”这是他摔出去的声音，重重地撞在墙上，好像骨头都散了。


  
“咔嚓！”这是灵玉一脚踩下来的声音，这次不用好像，他的骨头断了，真的断了！


  
许文宣脸上全是汗，既是痛的也是吓的，宣公子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痛打过，疼得他直想叫娘。可是他叫不出来，好像连声音都失去了。


  
灵玉收回拳头，拍了拍掌，看着他的眼神从色迷迷变成了惊慌恐惧，终于浑身舒爽。


  
她一勾手，一张椅子飞来，正好让她落座。


  
灵玉坐下，伸出右脚，慢慢踩在许文宣的裆部上。


  
许文宣极度惊恐，想推开她的脚，可是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灵玉有问题，那就是他脑子有问题了！


  
怎么回事？他不是选炉鼎吗？不就是个炼气八层的散修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一个他都感觉不出修为的修士？难道是结丹前辈？


  
许文宣脑子里乱哄哄的，很想晕过去了事。


  
救命，谁来救救他？！


  
灵玉的脚轻轻用力，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问：“你说，我要是踩下去会怎么样？”


  
豆大的汗珠从许文宣的额头落下，裆部已经感觉到了压力，刚刚起的色心消失得无影无踪，诡异的是，灵玉一使劲，那地方受了刺激，竟然……竟然……


  
灵玉的眉头慢慢挑起，似笑非笑：“哟，宣公子果然‘天赋惊人’啊！这样都行？”


  
许文宣暗暗叫苦，这个时候起了反应，不是方便对方痛下杀手吗？可身体自然反应，他有什么办法，他也不想的啊！


  
“既然公子天赋异禀，那在下只能成全你了！”灵玉收回脚，然后一弹指。


  
许文宣瞪大眼，就见一块硕大的冰晶突然出现，重重地朝他的裆部压下。


  
“啊——”这次他是真的叫出来了，灵玉刚才解除了对他的禁言之术。


  
可是，这禁言之术解除得实在不是时候，许文宣眼睁睁地看着那巨石一般的冰晶压在自己腿间，又痛又冻，冷得他直打哆嗦。


  
“怎么样，冷静了吗？”灵玉笑眯眯地问。


  
“冷……冷静了……”许文宣打着寒战，痛苦地挤出三个字。不管修炼到什么境界，男人的弱点不会改变，经不起折腾啊！


  
“前……前辈，”许文宣眼泪汪汪，“晚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求前辈，饶过我吧！”


  
“前辈，你叫谁？”灵玉眨眨眼，“这里没有你的前辈，我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弟子。”


  
许文宣哭了，既是痛的，也是急的。先是被灵玉痛打一顿，他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然后裆部还被冰晶重重地砸了一下，痛得他感觉自己快成太监了。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真的不行啊？


  
“您不要玩我了，对不起，是我看错了，不应该找您做什么炉鼎……”他在心里暗骂，理事堂的搞什么鬼，这么多管事，居然让一个结丹修士混进来，还当成普通炼气修士送来给他当炉鼎！


  
等等，结丹修士？！许文宣睁大眼。前阵子不是有结丹修士混进寒鸦山了吗？莫非眼前这位是其中之一？不对不对，已经赶走两个了……啊，难道还有？寒鸦山真的被高级修士潜伏成筛子了吗？


  
“炉鼎……”灵玉对着他冷笑，顺手抽了把剑拿在手上，慢悠悠地在他身上点着，“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胆子可真大！”


  
我不知道您老人家是结丹修士啊……


  
许文宣瞪大眼睛，盯着剑尖，看着它慢慢地在自己身上移动，耳中听着灵玉悠闲无比的声音：“既然你这么喜欢采补，今天本座把你采补了如何？”


  
他骇住，转头瞪着灵玉。


  
灵玉仍然笑着，这张伪装得很平凡的脸看起来似乎带了某种光芒，她的剑尖猛然一划，“哗啦”一声，许文宣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碎片。

第458章 事后


  
“咦，晕了？”灵玉旋即笑了，“宣公子，您不是身经百战吗？这就怕了？”


  
许文宣歪在地上，衣衫碎裂，动也不动。


  
灵玉手中的剑继续下移，落在寒冰融化而湿淋淋的下裳上：“既然这样，这东西也没用了，切下来如何？公子天赋异禀，想来泡个酒药效一定很好。”


  
许文宣猛然睁开眼：“你……你就不怕我外公……”


  
“不晕了？”灵玉笑眯眯。


  
许文宣又气又急，下体隔着薄薄的衣裳被冰冷的剑尖指着，让他心惊胆战，只要对方手抖那么一下，男人的象征就要离他远去了。


  
诡异的是，这么危险的时刻，他竟然隐隐有一种兴奋感，被剑尖点着的地方似乎有抬头的趋势。许文宣惊诧不已，活了快一百岁，他还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爱好，难道他近来对女色不复以往的热心，是这个原因？


  
再看灵玉，依然是那张平凡得找不出特色的脸，可配上她有点邪气的笑容，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身躯修长有力，有一种矫健的美，与那些或妖娆或柔美的女子完全不同。


  
他咽了咽口水：“前辈，您想要我做什么？”


  
灵玉打了个响指：“还不算太笨。”她收回剑，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我不满意，你的‘小弟弟’大概要跟你说再见了。”


  
许文宣毫不犹豫地答道：“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灵玉坐直身躯，看着许文宣从地上爬起来，拉了拉身上碎成一片片的衣裳，长出一口气。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更不用说让他这么狼狈的是个女人。


  
许文宣偷眼看了看灵玉，那种感觉并没有因为危机解除而消失，反而更加蠢蠢欲动。这种女人，还真是从来没见过……


  
“狩猎大会是怎么回事？”灵玉问了第一个问题。


  
许文宣愣了一下：“您指的是……”


  
“为什么突然弄那么一个狩猎大会？大会上发生的变故又是怎么回事？”


  
许文宣听了这两个问题，小心翼翼地观察灵玉的脸色：“前辈，您不知道？”


  
灵玉目光一寒：“本座允许你问了吗？”


  
许文宣收回目光，火速答道：“数月前，有人潜入冻鹤潭。三大世家没能找到潜入者，推断他们可能藏在炼气弟子中，因此举办狩猎大会。”


  
这个答案在推断之中，宣公子果然很乖。灵玉又问：“这么说，大会上那两个人，就是潜入的修士？”


  
许文宣点点头：“应该没错。”


  
“那么，冻鹤潭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会有结丹修士潜入？”


  
“晚辈不知。”看到灵玉目光一寒，许文宣连忙说道，“晚辈说的都是实话，从来没听说过冻鹤潭有什么，我们许家也是一头雾水。”


  
灵玉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用法术监控？许文宣回答的时候，法术没有动静，他并没有撒谎。


  
许家未必不知道冻鹤潭有什么，但许文宣不知道。他身份再特别，也是筑基修士，恐怕还参与不到其中。


  
“那么，找出那两个潜入者后，三大世家有什么对策？”


  
“对策？”许文宣想了想，“好像没有，从来没听人提起。”


  
“笨！”灵玉毫不客气地骂道，“你是什么级别？就算有对策会告诉你吗？用用脑子好不好？”


  
许文宣被她骂糊涂了：“那前辈为何要问……”


  
“说你没脑子还真是客气了，”灵玉忍不住甩他一个白眼，“你的身份，很容易接近家族高层，他们在做什么，难道不能看出点端倪？”


  
许文宣慢慢回过味来：“外公近日一直在密室，总管则经常去藏书室……”


  
灵玉若有所悟：“果然如此。”许家之前可能也不知道，经历此事，反而被提醒了。他们必是在搜查内部记录，看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她很好奇，当年的渡鹤潭到底为什么变成冻鹤潭，那两名决斗的修士，在冻鹤潭做了些什么？是否就是那几个潜入者在冻鹤潭找的东西？还有一名结丹修士没有被找出来，是不是还藏在三大世家内部？


  
“前辈，果然什么？”


  
灵玉眉头扬起：“还敢问？”


  
许文宣连忙摇头，被冰块砸中要害的感觉太痛苦了，有生难忘，他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把这件事仔细地说一遍，不要漏过任何细节。”灵玉对他喝道。


  
“是。”许文宣二话不说，从事件开始，一五一十讲来。


  
他所知道的，并不是完整的版本，不过，许家老祖对他十分宽容，洞府由他进出，点点滴滴的片断，足以凑出真相。


  
等他说罢，灵玉满意了。看来，三大世家果真不知道潜入者有几个人，也就是说，她和剩下的那个潜入者目前是安全的。


  
不过，就算这样，冻鹤潭目前仍然是高危区域。此事已经引起了三大世家的注意，高层们恐怕都在寻找冻鹤潭背后的秘密，甚至有可能他们已经找到，只是寒鸦山并不是他们哪一家的，所以暂时都没有出手。


  
这下可麻烦了。这件事没有平息，她就没办法继续找那块奇石。等的话，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除非三大世家争出个高下。


  
正想着，瞥到许文宣闪闪躲躲的眼神，里面有一种莫名的光芒。


  
灵玉心生厌恶，这个宣公子，怎么这么让人讨厌呢？


  
“过来。”她勾勾手指。


  
许文宣害怕之余，又带了隐隐的兴奋，小心地挨上前：“前辈……”


  
话未说完，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


  
“叮铃铃……”他好像听到了铃声，令他不由自主地沉醉，直至失去意识。


  
片刻后，灵玉一收芳华铃，厌恶地伸脚一踹，把许文宣踹到了角落里。


  
刚才她读取到了许文宣的记忆，把自己恶心得直想吐。


  
这位宣公子是受虐狂吗？被她揍成这副鬼样子，居然还敢起色心？！被芳华铃控制的时候，想的居然是怎么应付她的采补！


  
灵玉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回到床上继续修炼。


  
至于角落里那位宣公子，在芳华铃的作用下，大概在做着颠鸾倒凤的春梦。


  
……


  
许文宣醒来的时候，一阵茫然。


  
他张眼看到的是石室的壁顶，流苏垂下，纱幔飘飞。


  
身上光溜溜的，身体乏力，好像被痛打了一顿似的，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畅快。


  
是昨晚太荒唐了吗？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恣意的感觉了，好像第一次知晓男女之事的时候，疯狂了数个昼夜的感觉……


  
等等？为什么摸上去还有一点点痛？


  
许文宣猛然坐起，没有预料中的痛感袭来，他呲牙咧嘴地躺了回去，直抽冷气。


  
等缓过疼痛，低头一看，立刻吓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身上的衣衫被割成一片片的，还有隐隐约约的暗青伤痕？下身更是狼狈，下裳和裤子被撕成一条条的，裆部湿了一大片。


  
这个模样，好像他被人采花了似的！


  
“来人，来人……”许文宣嘶哑着声音喊，“昨晚是谁伺候的？”


  
刚刚说完，就听到一道细细的哭声。


  
许文宣勉力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角落里，身上连块毯子都没有，就这么躺在冰凉凉的石板上。


  
他按了按额头，觉得疼痛无比，抬眼望去，纱幔间一个平凡无奇的女修正坐在那里捂着脸，似乎是在哭。


  
许文宣努力想了想，只找到了颠鸾倒凤的荒唐记忆，却想不起那个女修的脸。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自己昨天来这里是为了采补新送来的炉鼎。


  
“哭什么？”他哑着声音说，“公子不会亏待你的，以后许家嫡系有的，你都有。”


  
哭声停了，那女修怯怯地问：“真的吗？”


  
“本公子从不骗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许文宣皱眉，“怎么回事？就算你是第一次伺候，也不应该弄成这样吧？还有这伤……”


  
那女修慌乱地说道：“公子，是您非要让我打您，说这样有情趣，不打您还生气……”


  
“是这样吗？”许文宣难以置信，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爱好。可翻上来的记忆却告诉他，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而且他在对方的虐待之下，分外兴奋……


  
许文宣不由地回味了一下，初时不可思议，越想那记忆越是清晰，慢慢就接受了。


  
难怪会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感觉，原来他找到了自己新的兴奋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样也挺好玩的呢？


  
他心情大好，对于自己满身的伤也不计较，对纱幔间的女修勾了勾手指：“过来，服侍公子我起来。”


  
那女修却很害怕：“公子，我……我不敢……”


  
许文宣想要生气，想想又算了。看在这新来的炉鼎让他渡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的份上，就放过她好了。第一次，难免羞怯，慢慢就好了。


  
他运转了一遍真元，发现身上确实只有肉体的轻伤，经脉丹田完全无碍，便放心了。从乾坤袋里取出备用的衣裳换了，恢复风度翩翩的形象。


  
起身走到门边，他转回头，看到女修害怕地缩了缩，不禁笑了：“你伺候得很好，晚一点自有重赏。下次本公子再来找你。”

第459章 公子的新爱好


  
看着许文宣出去，灵玉放下掩面的手，撇了撇嘴。


  
作为莲台之会魁首的奖励，芳华铃由陵苍最顶尖的炼器师炼制而成，自然不是寻常之物。可任何法宝，都有着自身的原理，读取记忆，修改记忆，说到底，不过是将梦引术一类的术法凝练到芳华铃上。


  
这种术法属于迷幻类，通常有一个特征，修为相差越大，心神越脆弱，使用效果越明显。


  
以她现在的修为，芳华铃用于结丹以下修士，都会起效。而结丹以上，就无法触碰到记忆了，只有单纯的迷幻作用。


  
许文宣是筑基后期，用芳华铃读取他的记忆不难，可修改记忆能不能做到完美，她也不敢肯定。


  
没想到，修改记忆轻松完成，不费半分力气。由此可见，许文宣的心境，远远及不上他自身的修为。


  
偏偏许文宣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醉心于采补中。灵玉敢肯定，他即使达到圆满，也无法结丹。


  
采补之道要真的那么好，陵苍和星罗怎么会将之列为禁术？概因此法只有一时之效，长期来说只能是损人不利己。


  
修炼不多时，门外又有动静。


  
进来的是春迎，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捧着衣饰等物。


  
灵玉睁开眼，看到春迎满脸不悦。


  
“喏，这是公子赏你的。”她指了指侍女手中的东西。


  
见灵玉完全没有反应，她哼了一声，嘀咕：“散修就是散修，上不了台面。”堂而皇之地将赏赐中一个玉瓶塞进自己的衣袖，带着两名侍女离开了。


  
灵玉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些人都不喜欢敲门呢？她也不好设禁制，免得被怀疑。


  
起身翻了翻所谓赏赐，不外乎一些衣物饰品，虽说精巧，可也值不了几个钱。另外还有一枚玉简，一个小灵石袋。


  
玉简里记载的是一套功法，按上面的描述，后面还包括筑基期，不过这块玉简里只到炼气期。灵石袋里有十几块灵石。灵玉估摸，春迎拿走的那个玉瓶，应该是丹药。


  
这几件东西看起来很寒酸，可如果是个真正的散修，此时已经喜不自禁了吧？一套系统的功法，许多散修积累多年，才有足够的贡献向家族换取。十几块灵石，抵得上两个月的收入了，而丹药更是珍稀之物，求都求不来。


  
灵玉随手将几件东西塞进乾坤袋，正要回去继续修炼，却听外头有人喊道：“请问，新来的妹妹在吗？”


  
灵玉拍了拍额头。肯定是那些女人见她得了赏赐，来探情况的。好好一个修士洞府，弄得跟后宫似的，真是让人倒胃口。


  
可她既然已经来了，不得不暂时融入这种生活。


  
没过两天，许文宣又来了。


  
门一关上，宣公子随手设下禁制，转头看到灵玉又在修炼，奇道：“你这么喜欢修炼？”


  
在此之前，他的炉鼎中不是没有修炼刻苦的散修，只是做了炉鼎后，多半心思就没放在修炼上了。这也是让许文宣感到不爽的一点，炉鼎不修炼，他的修为从哪来？所以，炉鼎要常换常新，不然采补越来越没效果，亏的是他。


  
看到灵玉在修炼，许文宣是高兴的，一个勤奋修炼的炉鼎，可以省掉他不少功夫。


  
他问完，灵玉睁开眼，对着他灿烂一笑。


  
许文宣险些被晃花了眼，正想着这炉鼎容貌虽寻常，笑起来却很顺眼，忽地眼睛失去焦距，似乎听到清悦的铃声在耳边响起。


  
等他清醒，看着灵玉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清醒了？”灵玉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略带邪气的笑容在许文宣看来，与恶魔无异，他连忙后退，直到靠上石壁。


  
“这么怕我做什么？”灵玉朝他勾勾手指，“过来，我们好好亲近一下。”


  
许文宣看着她的笑容，咽了咽口水，明知道她说的亲近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却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一步一步往灵玉的方向挪去。


  
及至近旁，灵玉笑容一收，伸手将许文宣的衣领一揪，一脚踹了出来。


  
“啊——”许文宣一声惨叫，捂着下身飞了出去。


  
接下来是一阵拳打脚踢，打完了，灵玉再次引动芳华铃，看着他的表情变得木然，眼神空洞。


  
“去，给我打听冻鹤潭的事，高层有任何动静，都来告诉我。”


  
……


  
第二天，许文宣醒来，发现自己又是一身青紫的伤痕，可精神却很好。他一边回味，一边想，原来他真的爱上这种感觉了？嗯，下回也找别人试试。


  
对了，先去外公那里看看，冻鹤潭的事怎么样了。


  
等等，为什么他要打听冻鹤潭的事？不知道，反正想知道就是了……


  
公子有新爱好了！


  
这个消息没几天传遍整个洞府。


  
许文宣行采补之术，从筑基成功就开始了，多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散修女子成了他的炉鼎。运气好的，色衰之后脱离炉鼎生涯，还能继续修炼。运气不好的，心灰意冷郁郁而终。更惨的，直接被采补成了“炉渣”。


  
如今留在他洞府里的十几个女子，都是其中相对“聪明”的，她们有的存心攀附，有的失了元阴后认了命。总之，她们都想做幸运之人，颜色未衰之前，凭借宠爱得到足够的好处，说不定能像那些嫡系子弟一样，成功筑基，一跃成为人上人。就算不能筑基，有财物傍身，也能安享晚年。


  
听说了这个消息，许多人磨刀霍霍，准备趁机夺宠。


  
首先，她们得弄清楚，公子的新爱好到底是什么……


  
“好了好了！”春迎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女子们，被她们的七嘴八舌闹得一个头两个大，高声喝道，“没事修炼去，太久没行家法，一个个都皮痒了吗？”


  
“春迎姐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扭着腰道，“我们都是公子的侍妾，伺候公子是本份，自然要好好打听公子喜欢什么了，这样才能让公子满意嘛。姐妹们，大家说是不是。”


  
“钟姐姐说的是。”众侍妾齐声道。


  
春迎心中满是怒气，但不敢把这些人都得罪了。她自称公子对她信赖有加，其实心里清楚，公子待她一向平平，这些年更是连她的身子都不沾了，只是她从小在旁伺候，习惯了而已。


  
这些人，她平日可以随意拿捏，可她们若是拧成一股绳跟自己作对，指不定公子觉得她不会管理洞府，不再让她做这个洞府管事。而不做这个洞府管事，已经失宠多年的她，只能被赶出去，做一个寻常的散修。


  
因此，她只能忍下心中这口气，冷声道：“就算要打听，也没你们这样的！公子若要挑人伺候，我自会告诉她如何伺候公子。”


  
“春迎姐姐，临时上阵，哪有烂熟于心的好？”有人反驳。


  
“对呀对呀！”众侍妾再次声援。


  
春迎额头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动，忽然想到一个主意，道：“你们缠着我有什么用？公子近来是谁伺候，自然是谁最清楚公子的喜好了！”


  
这句话成功拉走女修们的注意力。可不是吗？春迎虽是洞府管事，可她已经多年无宠，问她只能问到些皮毛，那个让公子发现新爱好的人，才最清楚事情的经过。


  
那位钟姐姐仔细一想：“是那个新来的？”


  
“没错，公子身上有……不就是从她那里出来后发现的吗？”


  
“对对，就是她。柳妹妹，你上次不是去寻过她吗？那个新来的怎么样？”


  
“不怎样，实在是太平凡了，真不知道公子怎么会挑上她的。”言语里有些微嫉妒。


  
“那公子怎么会挑上她的……”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很快决定，亲自去看看。


  
于是莺莺燕燕们带着浓重的香粉味往灵玉的石室涌来。


  
灵玉被这些人包围后，头都要炸了。


  
这个说：“眼小鼻塌，不修边幅。”


  
那个说：“光长个子，胸没四两肉。”


  
还有人说：“修为也寻常得紧。”


  
齐声道：“公子怎么会看上她的？”


  
话音落，数道飞镖突然出现，对着每个人的脑袋激射而去。


  
“呀！”侍妾们惊呼。


  
不管怎样，她们都是正宗的修士，初时慌乱，很快各出手段将飞镖击落。


  
其中修为最高的钟姐姐对灵玉发难：“我们客气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客气？”灵玉扫了眼怒气冲冲的女人们，眉头抬了抬，“你们这叫客气？”


  
没等回话，她便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这就是我的答案。”


  
众侍妾一愣，不明所以。


  
灵玉说：“你们不就是想知道，公子为什么最近总来我这吗？答案就是这个。”


  
一人指着地上的飞镖，满脸怀疑：“这个？”


  
灵玉拍拍额头：“我真不应该把你们想像得太聪明。”她平了平气息，说，“公子已经不喜欢柔顺了，他现在发现，粗暴一点也挺有滋味的。”


  
“粗暴？”一名女修害怕地抱了抱胸。


  
灵玉翻个白眼：“不是公子粗暴，是你们粗暴。”


  
“我们？”


  
“对！”灵玉干脆言传身教，告诉她们要怎么揍“宣公子”，听得众侍妾两眼放光。


  
原来公子的新爱好是这样的，还真……特别啊……


  
在许文宣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炉鼎们一个个化身女王了……

第460章 三家心思


  
“找到了！”许向庸激动地跑到许家老祖的洞府，高声喊道，“老祖，找到了！”


  
许家老祖正在指点许文宣，闻言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是。”许向庸稍抑激动的心情，瞥了眼许文宣。


  
许向庸近来在找什么，许文宣隐隐有了察觉，此时哪里愿意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稳稳地坐在许家老祖下首。


  
许家老祖似乎也没想到这点，直接问：“找到什么了？”


  
许向庸犹豫了一下，答道：“找到一位族老遗留的手札，确实如我们猜测。”


  
“哦？”许家老祖接过许向庸递来的手札，翻阅之后，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喜色，“果然如此，天佑许家！”


  
“老祖，您看下面该怎么办？”


  
许家老祖挥挥手：“既然确定东西还在，那找就是了。”


  
许向庸道：“可我们一有动静，纪、袁两家必然会知道。”


  
许家老祖一想，这还真是个难题。


  
发生那件事后，冻鹤潭已经被三家人盯着了，近期去翻，一定会引起其他两家的注意。可若不去，明知道那里有宝物，怎么忍得住？


  
一时间想不到好主意，许家老祖道，“这个得好好想想，准备妥当才能动手。”得知这个消息，他没了教导许文宣的心情，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是。”两人恭应一声。


  
等他们离开，许家老祖背着手在原地转圈：“东西肯定还在冻鹤潭，只是不知在哪里。前辈们花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肯定在某个隐蔽之处。只是，要怎么瞒住其他两家呢……”


  
灵玉听到消息，手中的符笔一顿，搁了下来。


  
“东西还在？”她重复许文宣回报的话。


  
“是。”眼前的许文宣，神色木然，眼无焦距，正被芳华铃控制着。


  
灵玉伸出手指，叩了叩桌面。


  
东西还在的意思是，冻鹤潭中果然有某件异宝？如此说来，那三个潜入寒鸦山的结丹修士，就是冲着这件异宝来的，包括后来三大世家的诡异现状，也是因为异宝。


  
现在许家找到了确切地线索，确认异宝还在冻鹤潭中，应该很快就会动手。如果三大世家能够争抢起来，那对她来说是最有利的……


  
可惜，顾忌着许家老祖这个元婴修士，她不敢做得太过分，不然，留一抹神念在许文宣身上，可以得知更准确的消息。


  
“知道了，继续打探消息，一定要弄清，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芳华铃轻轻摇动，不多时，许文宣醒过来，咋着嘴回味他的春梦，回去了。


  
灵玉看着他满身的伤痕，不由想笑。


  
自那日她言传身教，宣公子的侍妾们突然悟了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用新手段邀宠。


  
她本意是想整整许文宣，毕竟喜欢挨打受虐是她故意弄出来的假相，许文宣自身并没有这样的爱好。


  
没想到，是她错估了许文宣。隔日便有一名女修来向她道谢，说公子很满意她的伺候。


  
灵玉听她兴致勃勃描述公子如何如何满意的时候，呆了半晌没回过神。


  
敢情许文宣对她的误导深信不疑，是因为他自身确实有受虐的倾向啊！


  
从此以后，宣公子的新爱好一发不可收拾，不管他是采补还是单纯享受肉欲，往往结束后身上全是伤痕。


  
初时，他行事还很隐蔽，后来想想，这是他的洞府，洞府里全是他自己的炉鼎侍妾，干嘛要遮掩？于是，洞府里的女修们经常可以看到，清晨，公子从某个石室里出来，一身破烂衣裳，满身青紫伤痕。


  
宣公子和他的侍妾们全然不觉奇怪，灵玉却暗暗笑得肚子疼。


  
没想到她随便编个谎言，宣公子居然还真的找到了他的新爱好。她很想知道，宣公子最后会不会真的变成了皮鞭下的小可怜？


  
不管怎么说，目前她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许文宣心志不坚，在她的控制之中，春迎应付起来也不难，只要时不时贿赂她一点丹药，基本对她不闻不问。而且，她得到了随时出入洞府的权利。


  
当然，这个权利灵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用的，这里到底是桃花峰，住着一名元婴修士，万一被发现就不妙了。


  
现在，确定冻鹤潭存在古怪，许家应该会有所行动。只要许家一动，纪、袁两家也会跟着动。到时候，如果有机可趁，她就捞了东西走人，无机可趁，那就等事情平息再慢慢去寻奇石……


  
“老祖。”袁正阳踏进修炼室，恭恭敬敬地向袁家老祖见礼。


  
袁家老祖微微一笑，指了指前面的蒲团，示意他坐下：“有动静了？”


  
袁正阳满面春风，心情极好。他道：“许家找到了证据，确定那东西还在冻鹤潭中。”


  
这是意料中的答案。袁家老祖微微颔首：“当年许、纪两家的老祖宗找了几十年没有找到，可能以为已经遗失了。现在千年过去，冻鹤潭仍然没有解冻，想来那东西确实在潭中。”


  
“是，许家也是这样想的。”


  
“那么纪家呢？”


  
袁正阳说：“纪家没什么动静，不过，纪良才是个外粗内细的人，心机比许老鬼要深，就算已经发现了什么，没确定之前，他也不会张扬。”


  
袁家老祖认同：“许老鬼白长那么多岁，心机连纪小鬼都比不上。”


  
“现在许老鬼八成在想，怎么去搜冻鹤潭而不引起我们两家的注意，老祖，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袁家老祖摸着胡须笑眯眯：“应对？不需要应对。”


  
袁正阳一怔：“老祖……”


  
袁家老祖突然说起不相关的话题：“我已多年未出袁家，他们是怎么猜测我的？”


  
袁正阳说：“初时，他们没有任何怀疑，以为您就是修炼某种秘术，才会长期闭关。后来，纪良才首先起了疑心，觉得您上次出门，可能受了伤，正在闭门疗伤。”


  
“那现在呢？”


  
“现在他们认定，您是重伤在身，不能出门，故意号称修炼秘术。而且我们袁家这些年并未扩张，也验证了他们这一猜测。”


  
袁家老祖笑着点头：“袁家有我们两位元婴，他们自然要多加顾忌。可若其中一位身受重伤，这顾忌就要轻多了。”


  
袁正阳疑惑：“老祖的意思是……”


  
“他们要找，那就让他们找。不管是许家还是纪家找到，最后都会入我们袁家之手。”


  
袁正阳眼中闪过光芒：“您是说，他们找到了再……”


  
袁家老祖轻轻点头：“我们袁家多年没有扩张，可不是怕了许、纪两家，而是在等待时机。时机成熟，雷霆行事，有何不可？”


  
袁正阳眼中光芒越来越炽，胸中一股豪气升起，重重点头。

 
其实许、纪两家并没有猜错。袁家老祖初时确实是闭关疗伤，不过后来，反而是在修炼某项秘术。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别说许、纪两家，连袁家人大都也被迷惑了，以为袁家多年没有扩张，是因为袁家老祖有伤。


现在，许、纪两家都以为只要找到那件宝物，自己就是它的主人。他们一定不会想到，袁家已经磨刀霍霍，等他们养肥了再亮出锋芒。


  
元婴修士难以斩杀，哪怕联手也只能击败。但在突如奇来的情况下，想抢一件东西，那并不难。


  
袁正阳对老祖深感佩服。这些年来，他也曾经有过疑虑，刚开始老祖是不得已，为什么后来要继续闭关，不肯出来打破流言呢？现在他知道了，还是老祖老谋深算，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许家老祖还没想出万全的对策来，纪良才突然上门拜访。


  
“许前辈，晚辈又上门叨扰了。”纪良才豪爽地笑道。


  
许家老祖满心疑惑，纪良才选在这个时候拜访，该不会得到什么消息了吧？脸上却半分不露：“老家伙独居无聊，袁老鬼又多年闭关不出，贤侄上门，求之不得啊！快请坐。”


  
来人你来我往，闲话两句，纪良才很快说到正题：“许前辈，实不相瞒，晚辈此来，有要事相商。”


  
许家老祖眉毛跳了一下：“哦？有何要事？”


  
纪良才压低声音：“就是前不久有人到冻鹤潭搞鬼的事，您还记得吧？”


  
许家老祖眉毛又跳了：“自然，贤侄说起此事，莫非有什么后续？”


  
纪良才笑着向他挤挤眼：“前辈何必装聋作哑？其实我们都清楚，对方是冲着什么来的。”


  
许家老祖默然。这件事，纪家亦是当事人，先祖当然也会有相关记载流传下来。


  
“当日不说，不过是不想便宜了袁家。许前辈，当年在冻鹤潭决斗的，是我们许、纪两家的先祖，真有宝物，也该我们两家继承，怎么也不能落到袁家手上，您说是不是？”


  
既然纪良才掀开来说，许家老祖也不好再装下去：“话是这么说，可先祖们都没找到，我们能找得到？”


  
“不找怎么找得到？”纪良才瞪着铜铃大眼，看起来很没心机的样子，“我们总不能白白放过吧？已经有外人得知，到我们寒鸦山来寻宝，现在是结丹修士，以后要是元婴修士呢？”


  
许家老祖不语。袁正阳说是邱家的人，倘若邱家真的知道这个消息，动了心思，那可就麻烦了。一次不成，还会有下次，三大世家都没办法跟邱家抗衡啊！


  
半晌后，他问：“你待如何？”


  
纪良才一扬眉，拍拍胸膛：“许前辈，我们合作，把那件宝物找出来！”

第461章 赶出


  
许、纪两家一拍即合，冻鹤潭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工了。


  
纪良才对许家老祖说：“袁家那只老狐狸，虽然多年不出门，可谁敢小看他？而且现在还有只小狐狸，就算火候不足，也不容小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堂而皇之，我们三大世家相互依存这么多年，只要他们表面上拉不下脸掺和，那就好办。”


  
许家老祖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但他不蠢，略微一想，就同意了这个办法。不同意还能怎么的？袁家如今有两名元婴，他和纪良才互斗，那不是让袁家坐山观虎斗吗？袁家这么多年收敛锋芒，无论他还是纪良才，都不相信他们真的纯良无害。


  
袁正阳得知消息的时候，险些掉了下巴，急忙忙地赶到袁家老祖的修炼室。


  
“老祖，许老鬼他们……”


  
袁家老祖正在沉思，闻言道：“此事我已知晓。”身为袁家家主，他自有耳目。


  
袁正阳在他面前坐下，声音带了焦急：“老祖，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这件事，袁家老祖也头疼得很。他们本以为，袁家是最悠闲的，在旁边看着许、纪两家各出手段，等找到宝物，再动手抢夺。没想到纪良才比他们想像的要决断得多，居然找了许家联手。如此一来，他们要动手强抢，还真有点难度。


  
“不能小看任何人啊！”袁家老祖感叹，“原以为此事全在我们掌握之中，没想到会出了这样的纰漏。”


  
袁正阳的脸色也很沉重。老祖隐居多年，应对、判断的依据皆来自于他的观察。他以为自己已经把纪良才看透了，临到头却发现，纪良才比自己以为的要狡猾。


  
思索了一会儿，袁家老祖沉声道：“这事不能由着他们，我们必须参与进去。”


  
袁正阳大吃一惊：“老祖！”那是许、纪两家先祖的遗宝，袁家出手，道理上有点站不住，说出去可不好听。


  
袁家老祖道：“纪小鬼为什么会提出这个主意？还不是觉得，我们拉不下脸？他不知道，我们早就打定主意，事后劫宝。既然如此，还顾及什么名声？事后劫宝的名声，恐怕更难听。”


  
袁正阳想了想，同意老祖的说法。那宝物虽是许、纪两家的遗宝，可已经遗落千年，坚称无主也说得过去。争夺机缘这种事，反正都要撕破脸的，还在乎什么脸面？袁家两名元婴，不是放着看的。


  
于是，这场对话结束后不久，袁家的总管出现在了冻鹤潭。

 
尽管许、纪两家都不愿意，但袁家摆明了以势压人，他们还能如何？无非就是扯皮。


  
灵玉听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愕然。搞了这么久，还是到了这一步。


  
也好，事情摆到台面上，对她最有利。接下来只要等结果就行了，要是一直没结果，三家必然放松谨慎，到时候她继续寻找奇石。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流逝，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灵玉最近的日子很悠闲。自从宣公子发现了自己的新爱好，他的炉鼎们挖空心思地夺宠，没空来烦她。她埋头修炼，倒是将几门法术掌握得更圆融了。


  
“抽调弟子？”灵玉看着眼前的神情木然的许文宣，“什么意思？”


  
许文宣僵硬地答道：“家族决定抽调弟子，对冻鹤潭进行长期的搜查。”


  
灵玉又问了几个问题，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冻鹤潭一带早就被他们的先祖搜了几十年了，现在再搜，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找到那件异宝？搜查了几个月，三大世家一无所获。


  
可冻鹤潭太冷了，炼气弟子长期受到冰冻影响，对身体有害，于是三大世家决定抽调弟子进行轮换。


  
这种事，当然是由散修去做了，寒鸦山近期人心惶惶，散修就怕这差事落到自己头上。


  
他们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三大世家对外的说辞是，冻鹤潭地貌特异，要将其改造成修炼之地。


  
灵玉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如果她能够名正言顺地去冻鹤潭，不就不用等了吗？乱石林就在冻鹤潭之侧，只要找到那块奇石，冻鹤潭的宝物要找多少年，关她什么事啊？


  
于是第二天，宣公子的洞府里，一名侍妾得罪了宣公子，被他遣送到冻鹤潭干苦工……


  
灵玉被管事带走后，许文宣茫然地摸着头：“奇怪，我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啊？”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一名已经失去元阴的炉鼎，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很快就抛在脑后，不管了。


  
以往人迹罕至的冻鹤潭边，如今热火朝天。三大世家各据一边，由一名管事坐镇，指挥着众多散修挖掘冻鹤潭。


  
灵玉被送过来，管事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你，去那边干活。”


  
一名失宠的炉鼎，在家族中不会有任何地位可言，何况她是得罪了公子被赶出来的。


  
“程姐姐！”灵玉刚刚走过去，就听到颤抖的唤声。


  
转过头，她发现叫她的人竟然是方禾。


  
“方妹妹！”灵玉惊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禾一身灰衣，一脸泥沙，小心地看了管事一眼，拉着她到角落，两个人一起抬泥沙。


  
管事这才收回瞪视的目光。这里可不是叙旧的地方，来了就得老老实实干活！


  
两人抬着一大筐泥沙往桑林坡而去。有修为在身，这一大筐泥沙并不算太重，是相对轻省的活了。


  
方禾一边抬一边道：“我在许家无根无基，又没有足够的灵石贿赂管事，这种苦活就落到我头上了。程姐姐，你又是怎么回事？”


  
灵玉道：“得罪了宣公子，所以被送来了。”


  
“怎么会这样……”方禾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灵玉见她满脸同情，又不敢多说，怕刺激到她，便笑道：“你别这样，我现在不用做炉鼎了，不是很好吗？”


  
方禾咬着唇，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曾经做过炉鼎，跟她这样的普通散修是不一样的。


  
不管大梦泽风气如何，做炉鼎始终是一件让人鄙薄的事。做过炉鼎，更是修士一生中难以抹去的污点。失宠的炉鼎，地位极低，平日里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说不定还有轻薄之人故意调笑。


  
方禾暗暗为灵玉感到伤心。这样得罪了主人被赶出来，还不如继续做炉鼎。只要不是一次性被采成炉渣，无非损失些修为，若是能得到主人看重，说不定还有筑基的希望。可现在……能不能熬过这一关都难说。


  
灵玉不知道方禾的心思，一边搬着泥沙，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那天是晚上来的，没想到这附近的环境这么好。可惜没有灵气，否则是个上佳的修炼之处。


  
两人搬了一天泥沙，入夜终于能休息了。


  
三大世家在桑林坡临时扎了帐篷，供这些干苦工的散修们居住。


  
休息之前，方禾特意嘱咐她：“程姐姐，你赶紧修炼，把寒气拔除了，要是进入丹田就麻烦了。”


  
灵玉谢过她，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里。


  
夜深了，四周安安静静，只有拂过树梢的风声和浅浅的呼吸声。


  
灵玉掀起帐门，看了看周围。


  
男女分居，男修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一点距离，而女修并不算多，只有十几座帐篷。


  
确定所有人都睡了以后，她摸出一张灵符。


  
两指夹着那张灵符，画了个复杂的手印，用力一弹。灵符无火自燃，落在蒲团上，化出一个人影。


  
这人影容貌体形与灵玉相差无几，若不细看，必会当成真人。


  
这是苍华真人研究了符兵之后，弄出来的傀儡符。这符徒具其形，模仿不出修为，平时一点用也没有，这种情况拿来伪装倒是不错。


  
布置妥当，再设好禁制，灵玉悄悄摸出了帐篷。


  
摸出桑林坡，绕过冻鹤潭，她终于看到了乱石林。


  
乱石林不愧一个乱字，杂乱生长的树木，高低不等的石块，胡乱堆在一起，看着就让人烦躁。夜色下，黑影憧憧，突兀耸立，气氛幽暗可怖。


  
灵玉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乱石林很有意思。野外之地，就算没有活物，往往也有着自己的规则，比如树木的生长、分布。


  
可乱石林完全没有规则，生长在一起的树木，有的百年，有的十年，有的刚刚冒出新芽。相隔不远的地方，突兀地长着两株大树。按常理来说，这样的大树会互相抢养分，挨得这么近，根本不可能同时长这么大。


  
夜色中，沙沙的声音响起，一只小动物被惊动，撒腿就跑。


  
“谁？”灵玉突然发现不对，低喝一声，一道剑光向黑暗掠去。


  
剑光落空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灵玉骇然，冷汗涔涔而下。


  
生平第一次，她如此恐惧。哪怕年纪还小、未曾踏入仙道的时候，居于荒凉的白水观中，夜听鬼哭，也不曾这么恐惧过。


  
在她的神识监控下，那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诡异的是，刚才她明明感觉到，那个人跟她修为相近，并不是元婴修士。


  
莫非这乱石林里失踪的人，其实还活着？

第462章 拼图


  
灵玉说不清现在的感觉。


  
好像乱石林里都是幽灵，处处都有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她。又好像这些树木、石块都是活物，而她正是它们的焦点。


  
她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颈直冒寒气。


  
这种恐惧，与小时候怕鬼不一样。当年住在白水观，四周都是荒凉的废墟，太阳一落山，周围寂暗无声，夜风吹拂，似有鬼哭。


  
其实，鬼是什么东西，那时的她并不清楚，凡间所流传的鬼怪传奇都是凡人编出来的。在白水观的恐惧，那是源于未知的恐惧。


  
而现在，她已经是结丹修士，对这个世界有了本质的了解，也拥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可是，她却突然遇到了常理来说不可能出现的事情。这是源于已知的恐惧。


  
为什么一个跟她修为差不多的人会突然消失不见？是对方拥有极品法宝，还是精通遁影之术？无论哪一种，行踪如此诡异的人，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劲敌。如果对方不怀好意，那就麻烦了。


  
这人到底是谁？结丹圆满，难道又来了一个跟她差不多修为的人？寒鸦山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赶过来？


  
灵玉思绪纷乱，第一次遇到如此不可思议之事，她很想扭头就走。


  
可是，她并不是那种稳妥至上的性子，想到这人与自己修为相当，目标也可能相同，就不想退让。


  
她可是莲台之会的魁首，陵苍最顶尖的结丹修士之一，连面都没有碰到，就怕了对方？


  
灵玉深吸一口气，施放出护体剑光，小心地往乱石林里行去。


  
进入乱石林，“乱”的感觉更加深刻。方位乱，地形乱，分布乱，连季节也是乱的。明明是灌木丛，里面却突兀地长出一棵大树。一株野桂花树正是飘香之际，那边却有苍松挂霜。两处相临之地，一处绿芽新出，另一处枯叶四散。


  
灵玉站在树下，伸手一摘，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存在，并非法术效果。


  
乱石林里走完一圈，她说不清心中的感觉。好像一切都没有问题，又好像处处都是问题。


  
她想，她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三大世家都对乱石林的异象无动于衷了。这个现象无法解释，也寻不到根源，除了置之不理，还能如何？如果宣扬出去，反而会引起他人恐慌。


  
将乱石林的大致地形默记下来，灵玉转身往回走。那块奇石到底在哪，连许寄波都说不清，可能要多来几次碰碰运气。


  
乱石林的异象早就已经有了，遇到怪事的也就那么几个，想来没那么容易找到。


  
正这样想着，前方有人影闪过。


  
难道是刚才那个结丹修士？对方好像隐藏了修为，一时分辨不清。


  
“谁？”灵玉听到一声低喝，然后一道剑光飞掠而来。


  
瞬间，她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定在那里，眼睛大睁，充满了恐惧。


  
剑光在触碰到她施放出来的光盾之前就消失了，连同那个人。但她绝对不会感应错，那是她自己剑光！


  
还有那声低喝，声音与她自己一模一样。


  
灵玉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窖，寒气从内心深处透出来。


  
她好像……遇到了自己！


  
一时间，她脑中电光石火，明白了一些事情。


  
乱石林之所以会是这个诡异的样子，是因为这里充斥着时间之术。


  
如果将同一个地方在不同时间里的模样绘成一幅幅画卷，再将这些画卷撕成一块块，各取其一拼凑起来，那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乱石林其实是一块时间的拼图，那块奇石果然在这里！


  
灵玉深吸一口气，按下激动的心情。


  
不管怎样，她现在必须离开了。已经遇到自己一次，若是再碰到这种情况，死在自己手里，那可就搞笑了。


  
那些失踪在乱石林的人，会不会有人就是这样失踪的？


  
灵玉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出了乱石林，那种混乱的感觉终于没了，她舒了口气，再次隐藏形迹，摸回帐篷。


  
收起傀儡符，她摸出月光石灯，一边回想，一边在灯光下仔细地绘制地图。


  
那些书籍记载得不错，乱石林的地形确实是个天然的迷阵，筑基以下的修士，没有足够的阵法知识，进入乱石林，很容易迷路。而筑基以上的修士，又会被其中的时间之术迷惑。


  
只是，她有一个问题想不通。既然乱石林如此危险，又寻不到源由，为什么三大世家不将此地列为禁地，而任由弟子进出呢？


  
想不明白，灵玉也就不多想了。


  
天光渐亮，调息一会儿，该出去干活了。


  
说起来，世家们实在苛刻，在陵苍，这种活一般会配备灵器，这样搬运起来轻松得多，三大世家却任由散修们像凡间苦工一样搬运挖掘。


  
灵玉觉得，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他们笨，也不是舍不得几件灵器，而是通过这种手段来控制散修。


  
当人们不再为生存烦恼，往往会思考更高层面的东西，比如价值、尊严等等。这种状况下，人们很难管束，就像陵苍和星罗海，不管宗门和势力再强大，都无法一手遮天。


  
而大梦泽，世家们往往对散修握有生杀大权，这些散修们，只能在他们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地生活着。


  
以她近来所见，大梦泽的散修始终维持着一种状态。他们艰苦地生活着，只有拼命地劳作，才能继续修炼，这使得他们没有时间去考虑更高层面的东西。他们不是没有不满，但这种不满，还没有到达沸腾的温度，他们前途渺茫，却还看得到希望。


  
所以，没有人想着改变这种状态，最大的梦想，也只是离开大梦泽。


  
“起来了起来了！”外面监工的管事大声喊道，“快点出来干活，别偷懒！”


  
随着他的催促，散修们从帐篷里出来，赶往冻鹤潭，继续开工。


  
方禾打了个呵欠，说：“都没怎么休息，好累啊！”


  
灵玉问：“不是入夜不久就下工了吗？难道你修炼了一整晚？”


  
方禾奇怪地看着她：“程姐姐，难道你不用拔除寒气吗？听说寒气拔除不净，会留下隐患。”


  
“呃……”原来她一整晚的时间都用来拔除寒气了，难怪会这么累。


  
方禾没再追问，两个人继续前一天的活，将挖出来的泥沙冰块搬运到桑林坡堆放。在那里，有人专门负责清理。


  
灵玉小心地观察过那些清理的人，他们根本不是在清理，而是在搜寻翻找。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们又遇到了一个熟人。


  
“江道友？”方禾看到新来的苦工，满脸惊讶。


  
那个面带苦色的微胖青年，正是不久前跟她们一起管理药田的江元白。


  
江元白看到她们，过来招呼一声：“方道友，程道友，怎么你们……”


  
方禾被调到冻鹤潭，他是知道的，灵玉出现在这里，着实让江元白吃惊。他支支吾吾地说：“程道友，你不是那个……怎么会在这里？”


  
灵玉亦是满脸苦色：“我不小心惹怒了宣公子……”


  
江元白听她这么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被赶出来做苦工，好像应该同情，可不用再做炉鼎，似乎是件好事。


  
看着一向行事自若的江元白神情扭曲，灵玉笑了：“江道友，不必为我忧心。往好处想，以后我是自由的。”


  
江元白大感钦佩：“程道友如此洒脱，江某自愧不如啊！”


  
“江道友，你为什么会过来？”方禾满脸困惑。她初入许家，无根无基，被送来冻鹤潭并不奇怪，江元白不一样，他进入许家已经十几年了，跟几位管事交情都不错，身家也有一些，完全可以贿赂一下。


  
提到这个问题，江元白脸上又浮出苦色：“霉星高照。一位家族前辈将一株少见的灵药交予管事照料，不小心出了差错，拿我顶了缸……”


  
“怎么这样……”方禾同情，“管事不是跟你关系不错吗？这明明不干你的事啊！”


  
江元白淡淡道：“我时常孝敬，没事的时候关系不错，有了事，当然翻脸无情了。”


  
这句话听得方禾唏嘘不已。


  
闲话几句，休息时间到了，监工再一次吆喝起来。


  
一直干到入夜，他们才被获准休息。


  
回去后，灵玉进了方禾的帐篷。


  
“这是什么？”方禾接过灵玉递来的一块布料，疑惑地问。


  
灵玉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用拔除寒气吗？就是因为这个。这块布能抵御寒气，你做成手套戴在身上，会好很多。”


  
“真的吗？”方禾大喜，随后犹豫地看着她，“程姐姐，这个很贵重吧？”


  
灵玉笑道：“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太少了，没办法做灵器，算是废物利用吧。”


  
方禾说：“你别瞒我了，我以前在店里打工的，灵器材料怎么可能便宜？就算不够做灵器，拿出去卖也能卖不少灵石呢！”


  
灵玉只好道：“这是从宣公子那里得来的东西，我不想留，你就帮个忙，拿走吧。”


  
话是这么说，方禾没那么天真，知道是灵玉想帮她。如果再推拒，枉费了她的好意，便道：“那就多谢程姐姐了。”

第463章 显露


  
每隔几日，灵玉便会抽空去乱石林一趟，每次最多一个时辰便会回转。


  
如此一来，随着冻鹤潭渐渐被挖空，乱石林她也摸得差不多了。


  
去得多了，她才明白，那日她在乱石林遇到了“自己”，是特殊情况。


  
乱石林是块时间的拼图不错，可并不是每天都那么巧，出现时间那么近的拼图，让人发现其中的奥秘。更多的时候，拼图的时间点是完全不相干的，一个贸然闯进拼图的人，很难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难怪三大世家对乱石林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下来，遇到这种情况的人并不多。也许三大世家的高阶修士早就来查过多次，可时间之术在沧溟界少有人知，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个上面，也就无从查起。真正发现其中奥秘之处的，除了袁立夏的父亲，恐怕只有许寄波了。


  
袁立夏的父亲是发现了奇石相关之物，许寄波则是遇到了简真君的神识。


  
以她近日的经历来看，乱石林的时间之术是混乱的，就像碎片一样，便是有人发现不对，也很难找到关键点。


  
传闻里提到关于桑林坡、冻鹤潭、乱石林的故事，说明了这一点。误入这一带的修士，不是失踪，就是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多像袁立夏的父亲一样，寻来寻去，也只找到了一块黑石。


  
唯一不同的，就是许寄波。只有她身上的时间之术，是完全而系统的。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许寄波那个“重生”的记忆，恐怕是简真君搞的鬼。乱石林的乱象，说明这里的时间之术很混乱，就像个被打碎的杯子，没办法拿来装水。许寄波却拥有完整的“重生”的记忆，直到结丹，都没有发现其中不对之处。


  
其他人只是误入时间的碎片，许寄波却遇到了简真君。


  
也许，简真君的神识正好在那个时候清醒了，便控制了此中混乱的时间之术，用在许寄波身上。


  
灵玉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简真君的神识曾经留在此处，那么，这里会不会有残留的陷阱？又或者，真正的宝物已经被简真君带走了？


  
她琢磨了许久，否定了后一种可能。那块奇石，许寄波再也没有见到了，她说起旧事的时候，明确地说过，自己只见过那块奇石一次。而简真君修为再高，也只是一抹神识，想对她动手，还得借助许寄波之力，最后还被实力大损的不言绞杀。他根本没有能力把东西带走，也不曾想过将东西托付给许寄波。


  
而且，许寄波离开大梦泽后，乱石林这一带并没有变化，时间之术仍然充斥着整个乱石林。


  
前一个就不好说了，就算简真君的神识没有能力设下陷阱，也有可能做了什么手脚，将那块奇石隐藏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这一趟能不能有所收获，还真不好说……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冻鹤潭几乎被完全掘开，冰冻的潭水也被挪走。奇妙的是，只要有水，经过一夜，潭底就会结出一层冰。


  
灵玉看着这个现象，心里有数。三大世家欲寻的宝物，恐怕还在潭里。


  
真是奇怪，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冻鹤潭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怎么还找不出来？


  
闲暇时，灵玉看着桑林坡密密麻麻的帐篷，心中暗想，那位逃出搜查的潜入者，是不是也在其中呢？她会想到利用光明正大的机会接近乱石林，想必那一位也能想到。能够逃出元婴修士的搜查，那位也不容小视啊！


  
不过，他们目的不一致，应该不会有矛盾。


  
刚刚搬完一车泥沙回来，就听冻鹤潭传来骚动。附近干活的散修们都停了下来，围在潭边似乎在看什么。


  
灵玉心中一动，看了一眼监工的位置。


  
监工发现异常，拿出一条灵器鞭子，往冻鹤潭走去，边走边吆喝：“干什么？干什么？”


  
三名属于三大世家的监工管事纷纷扫开围观的散修，往冻鹤潭挤去。


  
灵玉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难道真的找到东西了？


  
她拉着方禾：“我们也去看看。”


  
灵玉从人堆缝隙里挤到湖边。经过多月来的挖掘，冻鹤潭从原本的美景福地变成了一个烂泥潭，水已经被抽掉了，潭底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冰。失去了生活的水域，许多鱼虾在烂泥潭里挣扎，奄奄一息。


  
此时，潭的中央，烂泥里露出一块石板。污蚀的石板，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却隐隐露出一个被寒冰覆盖的通道。


  
灵玉愕然。不是要找宝物吗？为什么会是个密道？


  
监工们显然也很惊讶，他们在潭中会合，看了一会儿，确认这就是个通道。三人凑在一起，低声谈了几句，纷纷上岸来。


  
“走走走，都给我回去！”他们大声吆喝，“没有命令，不许接近冻鹤潭！”


  
散修们被赶回了帐篷。不用干活是件好事，可他们也有好奇心，突然遇到这么奇妙的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天。


  
有人说，下面是墓穴，也有人说，下面是宝藏。但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谁也说不上来。


  
女修帐篷这边，一位女修听了她们的猜测，摇头道：“什么墓穴宝藏，你们以为是凡人的传奇话本吗？”


  
灵玉顺着声音看去。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修，眼角额上有了皱纹，头上亦有星星点点的白发，面相五十出头，而且十分操劳的样子。修为却只有炼气六层，几乎断绝了前路。


  
大概是前途无望，她不像那些散修女子一般，身上总是充斥着怨怼不平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死寂。


  
“魏姑姑，你不是见多识广吗？那你说说怎么回事呗！”一名年轻女修道，语气带着些微挑衅。


  
魏姑姑冷冷道：“管事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那你……”这女修还未说完，便有一人道，“魏姑姑，别跟她一般见识。您老在家族多年，可曾听说过类似的事？”


  
这人语气甚好，魏姑姑缓了神情，淡淡道：“不过是些传闻罢了，哪里能够当真。”


  
那名女修便笑道：“魏姑姑，如今我们不用干活，又不能离开，闲着也是闲着，您就当讲讲故事，解解闷呗！”


  
“就是就是。魏姑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既然被调来冻鹤潭，这位魏姑姑想必在家族里也不甚得意。众女修一番恳求，她心情转好，有了谈性，便道：“那就随便说说，你们万万不可到处传，万一被管事听到，以为我们胡乱传递流言，怕是要受责罚。”


  
女修们打个寒战，纷纷应下。家族有多严苛，她们亲身体验过，被管事抓到错处，责罚会很严重。


  
魏姑姑开始说故事：“要说三大世家，在寒鸦山立足也有千余年了。可大梦泽成为世家驻地，少说也有万年。千年对万年来说，实在算不得多长。万年来，寒鸦山来来去去的世家也有十几个，三大世家鼎立之前，居于寒鸦山的便是盛家……”


  
“如今寒鸦山是三大世家平分，当年寒鸦山却是盛家一家称霸。你们应该知道，盛家有多强大了吧？当年也算是大世家了。”


  
“既然盛家如此强大，为什么会败落呢？”一人问道。


  
魏姑姑摇头道：“天底下哪有长盛不衰的世家？我们世家跟宗门可不一样，他们起伏盛衰，往往能存在强盛几千年，哪怕一时衰落，只要出一名天才弟子，便可恢复往日荣光。而家族，不管散修多么优秀，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核心，没有足够强大的后人，败落不过一夕之间……”


  
灵玉听着这番话，觉得这位魏姑姑倒是个看透世情之人。大梦泽的修士，少有能看得这么清的。


  
“魏姑姑，您说的盛家，跟冻鹤潭什么关系？难道盛家在冻鹤潭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魏姑姑说：“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如今的三大世家，许多屋舍样式相似，那其实是盛家的遗留。当年盛家败落，三大世家取而代之，将寒鸦山瓜分，据说盛家的荣华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啊！”一名女修拍手，“魏姑姑是说，冻鹤潭里的东西，可能是盛家的遗迹？”


  
魏姑姑点头：“昔日我曾听说，三大世家瓜分寒鸦山时，盛家将寒鸦山建得极其恢宏。三大世家都不曾在冻鹤潭开过工，想来那应该是以前的世家留下来的。”


  
众女修听了这话，对盛家好奇不已，纷纷问起古早之事。魏姑姑再怎么见识广博，也不过是个百余岁的炼气修士，哪里说得清楚？女修们天马行空胡乱猜测，到最后变成了编故事大会。


  
灵玉听得好笑，便不再多听，回去休息。


  
依她所见，魏姑姑猜的说不定是真的，冻鹤潭的密道显然已有多年，如果三大世家不曾在冻鹤潭动过工，只能是以前的遗迹。做为寒鸦山的前一任主人，盛家是最可疑的。


  
莫非三大世家寻不到那件宝物，是因为那宝物掉入了密道？


  
这可真是有趣，不知道三大世家会怎么做，那个仅剩的潜入者，又会怎么应对呢？

第464章 黄雀


  
三大世家的动作非常迅速。各家总管很快赶到了冻鹤潭，在此干活的散修们被勒令不得接近冻鹤潭，也不得离开。


  
他们这是怕走漏消息，灵玉估计，最迟今晚，就会有人进密道探路。


  
冻鹤潭是寒鸦山的冻鹤潭，寒鸦山是三大世家的寒鸦山，可谁也不能保证，别人不会觊觎。


  
灵玉在大梦泽混了也快一年了，对大梦泽的风气大致了解。在陵苍，宗门驻地发现什么宝物，别人上门强抢，那是不可能的，各宗门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要脸面。但在大梦泽，有实力就有脸面，夺宝强抢这种事可不少见。


  
尽快找到宝物，有大阵保护，才不会被别人轻易抢走。


  
不过，在此之前，恐怕三大世家要先抢上一抢了。


  
灵玉颇觉有趣，等着看一场好戏。


  
果不其然，夜色还未降临，她就感觉到数道强大的气息出现。


  
这是结丹修士的气息，三大世家已经有所行动了。


  
别看出现的只是结丹修士，背后的元婴修士恐怕都没闲着，等到宝物寻获，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知道宝物就在眼前，灵玉甚是心动，不过，想到复杂的形势，她将蠢蠢欲动的贪欲按了下来。


  
她来寒鸦山的目的可不是这个什么宝物。


  
……


  
“居然在盛家密道中，难怪许、纪两家的先祖寻了多年，都没有找到。”袁正阳如此感慨。


  
袁家老祖颔首：“许、纪两家争宝之时，盛家败落不久，密道禁制仍然牢固，他们找不到很正常。如今千年过去，盛家密道禁制逐渐衰落，刚好被挖了出来。”


  
“这是先祖保佑啊！”袁正阳感叹，“若是千年前，我们袁家比起许、纪两家都有不如，寻到宝物也没有我们的份。现在寻到了，嘿嘿！”


  
“不可掉以轻心。”袁家老祖道，“如果许、纪两家联手，我们不一定能稳胜。”


  
“是。”袁正阳本就不是轻狂的性子，老祖一提醒，他便醒悟过来，“老祖放心，孙儿一定小心盯着。”


  
袁家老祖点头：“既然知道宝物在哪里，估计一两天内就会有结果了。”


  
袁家两位元婴修士在这磨刀霍霍，许、纪两家也不遑多让。


  
当夜，纪良才便偷偷到了许家，与许家老祖密谋许久方才离去。


  
三大世家所有高层的目光，都盯在冻鹤潭。


  
灵玉知道，这个时候，她只要不暴露身份就行。等风波过去，没有人注意乱石林，她就算每天来搜索，也不会被人发现。


  
可是，明知道有宝物出世，自己却只能看着，心痒的感觉真难受啊！这到底是一件什么宝物呢？当年许、纪两家的先祖抢过一次，现在三大世家还要再抢一次，总不会是件聚灵法宝吧？


  
灵玉坐在帐篷里，看着不远处的冻鹤潭，默默地思索着。


  
黄昏时刻，那几道强大的气息消失了。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已经进了冻鹤潭下面的密道。


  
不知道下半夜他们会不会打起来，这里千万别波及到……世家不怎么把散修的性命当回事，真打起来了，恐怕顾不上，到时候她要怎么隐藏自己？结丹修士倒好办，万一元婴直接出场……


  
灵玉正胡思乱想，突然眼角有光芒跳了一下。


  
初时她还以为自己盯着看太久，出现了视觉残留。下一刻脸色突然变了！


  
禁制，一个强大的禁制正在形成！这个禁制从冻鹤潭开始，绕过桑林坡，正好将这一片的帐篷包括在内！


  
尽管她对禁制并不是太精通，但也能看出，这个禁制一旦形成，禁制内的人就出不去了！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个禁制？是三大世家打算灭口吗？


  
不，如果三大世家打算灭口，一群炼气散修算什么？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她感觉得出，这个禁制绝对不寻常，哪怕是她天池峰的禁制，都及不上。不，别说天池峰，就连观云峰，都不一定比之更强大。


  
这是个小型的护山大阵！


  
什么叫护山大阵？那是宗门、世家、势力等组织的驻地根基！一个组织的建立，最关键有三点，一是足以支撑的高阶修士，二是一部能够传承的功法，三是足够保护驻地的护山大阵！


  
谁他娘的闲得没事干？灵玉简直想破口大骂。护山大阵如此重要，价格也是十分昂贵的，就灵玉自己来说，她身上所有的灵石，都买不起一个护山大阵！哪怕这只是个小型的护山大阵。


  
这种护山大阵一旦运转，灵石飞快地消耗，普通人承担不起。布下此阵的人，绝对不怀好意！


  
灵玉知道，她最好在这个小型护山大阵关闭之前，迅速遁出阵法范围。


  
但是她不能做，这个关键时刻，寒鸦山的元婴修士都关注着此处，如果她这么做了，马上就会暴露身份。炼气修士，根本察觉不到，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护山大阵。


  
灵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护山大阵合拢，将整个冻鹤潭都包括了进去。


  
几道遁光飞速掠来，但他们迟了一步，护山大阵已经合拢了。


  
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站在护山大阵外，目瞪口呆。


  
“谁？谁在此地设了大阵！”一名暴脾气修士大声喊道。


  
结界内，一名微胖青年抬头看了眼被隔绝在外的三大世家修士们，微微一笑，往冻鹤潭行去。


  
这一眼对个正着，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们哪里还不明白，搞鬼的就是个青年。


  
那名暴脾气修士大声喝道：“给我停下！”说着，取出法宝，向结界轰去。


  
可惜，结界晃都没晃一下，纹丝不动。


  
众结丹惊讶不已。有人叫道：“这是护山大阵！这人，这人……”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护山大阵，居然拿出护山大阵对付他们，这人好大的手笔！


  
“快通知老祖！”他们马上明白，这种情况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处理的了。狩猎大会并没有把所有的潜入者揪出来，有人漏网，仍旧潜伏在寒鸦山中。


  
听说此事，袁正阳险些拨了手中的茶水。


  
“怎么会这样！”他脱口而出。


  
袁家老祖亦是惊愕不已。原以为，许、纪两家是螳螂捕蝉，袁家黄雀在后，原来，黄雀另有其人。


  
更让人郁闷的是，那人分明也是个结丹修士！


  
他们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居然被一名晚辈算计了！


  
“马上去冻鹤潭！”袁家老祖立刻有了决定，“此人设下护山大阵，防范的就是我们，他意图在我们攻破之前，抢走宝物。”


  
三大世家各出两人进入密道搜寻宝物，这小辈不过一人，还敢设下护山大阵，进入密道，实力肯定非同一般！


  
他们谋算了这么多，结果被一名结丹小辈给耍了，脸往哪搁？这种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就算真被那小辈找到了宝物，也要把他截下来！


  
三大世家的元婴修士们坐不住了，就连多年不出门的袁家老祖，都离开了袁家，去往冻鹤潭。


  
而此时惊讶的，又岂只是他们。


  
当那微胖青年不再隐藏修为的时候，使用了迷幻术法，意图将所有人放倒。


  
灵玉立刻反应过来。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临，灵眼术下，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走向冻鹤潭密道的背影。


  
江元白！另一个潜伏在此地的结丹修士，居然是江元白！


  
他进入许家已经十几年了，所以灵玉从来没有想过，江元白会是另一个潜伏于此的修士。是他冒充了江元白的身份，还是他十几年前就已经图谋冻鹤潭？


  
无论是哪个，这都是个可怕的人物。他可怕不在于修为，而在于缜密的布局。


  
狩猎大会，他躲过了元婴修士的搜索，如今又不知不觉布下如此大阵，连元婴修士一时都奈何他不得。如果他真的将宝物搜寻到手，飘然远去，三大世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别说三大世家，灵玉觉得自己也被打脸了。


  
她进入许家将近一年，江元白是她来往最多的修士之一，却根本没有发现，他也是个结丹修士！甚至于，她就在这里，周围被人布下了护山大阵，自己一无所知！


  
就算江元白同样没有发现她的身份，灵玉还是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要知道，江元白只有结丹中期，比她低了两个小境界啊！


  
一直以为自己悠然隐于幕后，原来同样被蒙在鼓里，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生难忘！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结界内，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昏睡了。而结界外，守着几名结丹修士，想必三大世家的元婴修士很快就会到来。


  
灵玉盯着夜色沉沉的冻鹤潭，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江元白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她不利用一下，是不是太可惜了？


  
现在外面只有结丹修士，她想隐藏行迹进入密道而不被知晓，并不是很难。


  
至于跑路这个问题，既然江元白敢这么做，想必早有准备。只要在元婴修士发现之前悄悄回转，她的身份就不会被人发现。


  
一旦结界破开，世家们可没有心思管散修的事。


  
想到这里，灵玉将东西一收，隐藏行迹，往冻鹤潭而去。

第465章 三路


  
盛家密道中，有六个人正在小心搜寻。


  
密道显露之后，三大世家各派了两名结丹修士入内。


  
原以为，既然找到了密道，寻获宝物就容易了，重点是怎么把它抢到手。进了密道，他们才知道不简单。


  
盛家这个密道，简直就是迷宫。里面弯弯绕绕，岔路极多，千余年过去，许多禁制松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反而使得迷宫内禁制混乱，更加难以分辨。


  
六人经过初步搜寻，发现迷宫面积极广，如果当真一寸一寸搜过去，费时极多。商议之后，六人决定分头行事，划分范围，先找到宝物再说。


  
“五叔，为什么您要提议分头呢？”迷宫的一角，一名少年问同行的中年修士。


  
他们是袁家的修士，中年修士是袁正阳同辈的族弟，名唤袁正康，结丹中期修为。


  
少年则是结丹初期，看他的样子，年纪并不大，应该结丹不久。


  
袁正康不答反问：“你觉得不妥？”


  
少年点头：“若是被他们先找到该怎么办？”


  
袁正康道：“那宝物在地底迷宫之中，上面的冻鹤潭都能维持那等异象，可见不凡，若是寻到，怎么可能瞒得过老祖？”


  
“可是……”少年还是觉得不妥，但又说不出来。


  
袁正康便道：“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吧？”


  
少年迟疑了一下，赧然点头：“不瞒五叔，侄儿结丹之后，还未出去游历过，心里没底……”


  
袁正康笑道：“正是因为你没有游历过，老祖才会授意，让你来长长见识。”他安抚道，“少海，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来此搜寻宝物的是我们几人，但关键在于老祖他们。只要我们一寻到宝物，老祖他们就会出手，不会因为你的缘故，失去宝物的。”


  
“原来是这样。”听袁正康这么说，少年安心了。他是袁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从炼气到结丹，顺遂无比。可是，就因为修炼太顺遂了，阅历有所欠缺，被派过来搜寻宝物，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家族错失宝物。


  
“你用心多学点东西，不要辜负了老祖的心意。”


  
少年自信满满：“五叔放心，侄儿一定用心。”


  
袁正康顿了顿，继续说道：“之所以提议分开，正是因为我们实力稍逊。进入密道的三家修士，五叔实力只是寻常，加上你，只能说是垫底。纪家的纪清达和林琅，他们都是结丹中期的老牌修士，而且夫妻多年，心意相通。许家的许广朔和许广博，一个中期，一个初期顶峰，比我们强上一些。如果我们一起寻到宝物，少不得大打出手，到时候落于下风，使得老祖他们多费功夫。分开之后，我们各凭本事，寻到的机会是三分之一，不会吃亏的。”


  
“那，五叔觉得，我们能找到吗？”


  
中年修士和少年渐渐远去，他们经过的通道，渐渐显露出一个身影。这个身影由虚转实，直至露出真容。


  
身形微胖的青年，一向带笑的脸上若有所思，高深莫测。此刻的他，仍然穿着一身简朴的布衣，然而，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从一个不得志的散修，到一名实力强大的修士，所改变的只是气势。


  
“分开了吗？很好，我不必多费心了。”青年自言自语，再一次消失在密道之中。


  
迷宫的另一个角落，一老一少两名男子同样在搜寻之中。年少的那位，相貌不过二十出头，修为是结丹中期，年老的那个，已经五十出头，虽是结丹初期，却真元凝实，双目湛湛。


  
“这盛家迷宫，当真了得。”年老的那位感叹道，“盛家在寒鸦山立足数千年，曾是大梦泽大世家之一，其根基果然不是我们这样的中等世家能比的。”


  
年少的那位笑道：“博三哥为何如此感叹？盛家根基再深厚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消散千年了。死了的大世家，还不如我们这样活着的中等世家，家族能不能强盛，要看运势，可能不能活下去，就是自己的本事了。”


  
见他神情充满自信，许广博不由羡慕：“为兄年纪大了，不像朔弟这般心气高啊！”许家这一代都比较平庸，许向庸这个总管是最靠近后期的一个，另外就是这位族弟了，虽然修为稍逊，年纪却轻，将来超过许向庸也未可知。


  
两人说着说着，便谈起盛家之事。


  
“博三哥，你说，盛家修这么大的迷宫做什么呢？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一路走来，通道横行，串联一个个石室，偏偏都空空如也，许广朔越想越是糊涂。


  
许广博沉思：“看起来倒像是库房，只是太空了一些……”


  
“库房？”许广朔眼睛一亮。


  
无论是宗门还是世家，一个组织的存在，都离不开库房。东西可以存放在乾坤袋中，但长期保管，却要适宜的条件，这是乾坤袋无法代替的。


  
库房的位置是家族最大的秘密之一，在许家，其进出的方法只有老祖和总管知道。这个地底迷宫如此隐蔽，禁制如此严密，确实很有可能是库房。


  
如果真是库房，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许广朔想想又道：“库房这么会建得这么大？而且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东西，就算盛家败落，东西被清空了，也应该有点残留才对……”


  
许广博道：“也许是为了迷惑他人，遮掩真正的库房所在。”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个迷宫，规模庞大，装饰简单，偏偏禁制重重，除了库房，还有什么解释？


  
许广朔两眼放光：“这么说，我们可以趁机……”


  
“朔弟，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没办好差事，老祖会生气的。”许广博提醒，随后话音一转，“不过，只要我们不耽误差事，想必老祖不会怪罪。”


  
另一边，纪家的那对中期夫妇，正在认真地搜寻。


  
他们二人都是中年模样，男的面相憨厚，女的带了几分冷峭。


  
到了一处石室，女修林琅伸手挡了挡：“此处禁制有异。”


  
她的语气也带着冷峭。从这个简单的动作，不难看出，这对夫妇女强男弱。这无关实力，而是性格如此，林琅很自然地做出判决，阻止纪清达继续前进。


  
纪清达毫不迟疑地停下，退开位置。


  
林琅站到前面，双掌之间，一只小小的鼎出现。这只鼎看起来并没有特异之处，随着林琅施展法诀，鼎上冒出阵阵轻烟。


  
当轻烟浓郁到了一定程度，林琅一声清喝，空中发出轻微的暴裂声。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除掉了。


  
纪清达很自然地递过去一只玉瓶：“休息一下。”刚才破除禁制的手法看似简单，其实，林琅并不精通禁制，靠的是强硬的实力。


  
林琅点点头，盘膝坐下。


  
有丹药相助，她很快恢复真元，说道：“此处禁制诡异，恐怕没那么简单。”


  
纪清达没有说话，他们夫妇都不是多话的人，他更是习惯了听妻子吩咐。


  
林琅想了想，慢慢道：“这事有点古怪。我们在外面看过了，冻鹤潭冰封千年，入口处亦有寒冰，可是迷宫之内，却没有任何寒气，这到底是为什么？那件宝物，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会造成这么古怪的现象？”


  
纪清达说：“会不会根本不在迷宫深处，就在入口？只有入口处有寒冰啊！”


  
“这确实是一个可能，可是，入口处我们已经翻遍了，根本没有。”


  
两人相对沉默，往迷宫深处看去。空荡荡的迷宫，一说话便会回响，千年不见天日，里面弥漫着古怪的气息，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显得幽静可怖。


  
“达哥，你说，这里会不会有幽灵？”


  
林琅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让纪清达愣了愣。夫妻多年，他对妻子甚是了解。林琅是那种比男人还要强硬的女人，从来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不是这种强硬的性格，她不会从散修中杀出来，成功筑基。


  
此刻林琅少见的迷茫，反而让纪清达心口一暖。他安慰：“不会的，这里没有死气，哪来的幽灵？”


  
“不，”林琅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按常理推测，那件宝就算落入此处，应该就在入口不远，可我们进来了，不但没在入口处找到宝处，里面更是寻不到任何痕迹。就好像有幽灵存在，把那件宝物偷走似的。”


  
原来林琅说的幽灵是这个意思。纪清达想了想，说：“这世上不遵循的常理的事情很多，只是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奥秘罢了。”


  
林琅点头：“只能这么想了。”刚才破解的禁制残余终于消散干净了，她站起来，“我们继续找吧。”


  
夫妻二人继续深入迷宫搜索。


  
江元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消失了。


  
此时，灵玉刚刚进入密道。外面有几名结丹修士盯着，她花费了一番功夫，才瞒过他们。


  
入口处，她发现了诸多术法残留的痕迹，心中暗想：这里已经被搜索过了，莫非宝物在迷宫深处？


  
略一思索，她铺开灵网，选了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第466章 毒牙


  
寒鸦山四位元婴修士齐聚冻鹤潭。


  
这种盛况，多久没有见过了？袁家老祖至少有一百多年不曾现于人前。


  
看到神采奕奕的袁家老祖，纪良才心中突了一下。他出那个主意，也有试探袁家的意思，在他看来，袁家这么多年没有动静，八成有什么隐患。如今看来，这个猜测可能是错的。


  
“如何？”袁家老祖问。


  
袁正阳沉重地摇了摇头：“这个小型护山大阵，能抵挡元婴修士个把时辰，哪怕我们四人一起出手，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袁家老祖深吸一口气，半晌才吐出来：“到底是何方神圣，好大的手笔！”


  
寒鸦山的三大世家，护山大阵是分开的，袁家的护山大阵也就是这个水准。不是他们不想弄更好的护山大阵，而是能够制作护山大阵的高阶阵法师极少。


  
能够达到这个造诣的阵法师，往往自身就是元婴修为，谁有那个耐心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收集繁杂的材料，制作护山大阵？布置一座护山大阵，少则三五年，多则几十年，根本不是用钱来衡量的。随手拿出这么个护山大阵，无论三大世家中的哪一家，都做不到这一点。


  
而现在，有人在他们寒鸦山摆出了这个阵势。


  
更郁闷的是，来人只是个结丹修士。


  
这简直就是打脸啊，一个个巴掌往他们脸上扇，都能听到“啪啪”的声音。


  
相信用不了多久，寒鸦山三大世家被别人在家里面摆了个护山大阵，四名元婴对着一名结丹束手无策的消息就会传遍大梦泽——这还要不要做人了？


  
四名元婴修士每个人都臭着一张脸，许家老祖的嘴角不时地抽动，似乎下一刻就会爆发。


  
对方到底是怎么人？不但知道寒鸦山往事，而且还拿出这样的手段，大梦泽有这样的人物吗？


  
“邱家想干什么？”许家老祖不耐烦地道，“真当我们寒鸦山无人了吗？”


  
袁正阳愣了一下，正想问他为何肯定是邱家，突然想起来，抓出那两名潜入的结丹修士，不就是他故意把对方说成是邱家修士的吗？许家老祖没有怀疑，很自然地以为这名结丹修士是没有被他们抓到的邱家修士。


  
袁正阳只好把猜测身份的话吞回去。邱家就邱家吧，后面发现不是邱家，就说是那两个结丹修士误导好了。


  
“各位还在等什么？”袁家老祖沉声道，“已经被算计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带着宝物一走了之吗？那样我们三大世家也不用在大梦泽立足了！”


  
许家老祖皱皱眉头，说：“我们四名元婴对一名结丹，说出去是不是太……”


  
袁家老祖冷笑：“许兄，莫非你觉得我们四名元婴放跑了一名结丹更好听？”


  
听了此言，许家老祖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反正脸都丢了，别丢得太难看才是重点。


  
袁家老祖深吸一口气，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护山大阵，道：“此阵没有什么机巧之处，以元婴之力，早晚能够打破。我们四人分头，攻击阵眼，一个时辰后，应该就能破开。”


  
许家老祖和纪良才没有更好的对策，很快同意了这个办法。四名元婴分散开来，各施手段，攻击阵法。


  
外面响起尖锐的呼啸声，似乎是巨力破空的声响，随后迷宫晃了一晃，有粉尘从上面洒下来。


  
灵玉稳住身形，看了迷宫入口一眼。


  
隔着护山大阵，那些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是寒鸦山的元婴修士们来了，他们正在攻击阵法。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小型的护山大阵就会被攻破，到时候，她跟江元白都会无所遁形。


  
灵玉略一思索，指间聚起灵光，往双眼一抹，青光闪烁。


  
她有灵眼术在身，何必跟在后面？江元白肯定要对付那六名结丹，她正好捡个漏，趁机寻找宝物。


  
灵眼术下，整个迷宫一片黑暗，月光石的光芒在灵眼术下无法进入眼睛。周围的所有景物重重叠叠，在眼睛里形成一副奇妙的景象。


  
景物不再是真实的，阻隔视线的通道都不复存在。灵玉此时看到的，是一副光与影的画卷，画卷里，光芒微弱的线条勾勒出迷宫的形状。


  
光影之中，禁制变成了深深浅浅的线条，通道里有几个微弱的点正在移动，那就是深入迷宫的其他修士。


  
灵玉转动角度，仔细地搜寻。


  
奇怪，没有别的东西，难道宝物真的不在这里？灵眼术下，只要这件宝物带有微弱的灵气，都会显露出来。


  
等等——


  
灵玉突然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她数了数几个移动的点，八个，竟然是八个！


  
其中六个是三大世家派过来的结丹修士，一个是江元白，那剩下的一个是什么？


  
灵玉后背直冒凉气，到底是有人跟她一样趁机潜入迷宫，还是这迷宫中本来就有人？埋于地底千余年的幽灵？


  
不，对凡人来说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修士眼里，都有合情合理的解释。


  
灵玉沉下心，不管外面元婴修士造成的动静有多大，仔细地观察八个点的移动规律。


  
代表寒鸦山结丹修士初时有些慌张，但很快稳定下来，往迷宫出口而去，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江元白那个单独的点则神出鬼没，在她的灵眼术下，时常隐没无踪，可见他匿形之术有多高明。剩下的那个点，光芒比其他人都要强烈，但她的灵网却根本找不到这人的存在。


  
这是更加高明的匿形之术，几乎把灵气全部隐藏了起来。不过，能被灵眼术看到，说明他身上有不同寻常的波动。会是什么呢？


  
灵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后背的凉气直冲脑门。


  
他们来迷宫为了什么？寻那件异宝啊！莫非这个点就是那件异宝？


  
这个念头升起，她直觉地想要否定它，可是，除此之外，她已经找不到解释了。三大世家要寻的是什么宝物，许文宣并不清楚，只知道得到此宝，家族将会有兴盛长久。难道这宝物是件活物？


  
不管是什么，找到它不就知道了？灵玉立刻调转方向，向那个奇怪的点摸去。


  
“怎么回事？”四名元婴攻击外面的护山大阵时，被派来寻宝的六名结丹修士都察觉到了。


  
袁少海紧张地看着袁正康：“五叔，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波动？”


  
袁正康看着不停晃动的迷宫，决断：“走，我们出去看看！”


  
许家和纪家的修士做出了同样的决定，纷纷往入口处赶去。


  
越到入口，晃动得就越强烈，他们已经可以肯定，外面出了问题。结丹修士没办法造成这样的动静，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元婴修士出马？


  
三条路，最终在入口处汇成一条，三家修士前后赶来，眼看入口就在眼前。


  
“等等！”林琅突然喊了一声，“有危险！”


  
纪清达立刻停步，许广朔、许广博和袁正康稍晚一步，袁少海没能及时停住。


  
“啊！”袁少海惨叫一声，不知道哪来的黑烟喷到他的身上，半边身子迅速腐蚀，整个手臂发黑萎缩。


  
这个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其他五人根本没反应过来，袁少海已经奄奄一息。


  
“少海！”袁正康大惊，伸手一抓，幻化出一只大掌，将袁少海抓了回来。


  
袁少海直翻白眼，陷入昏厥状态。


  
袁正康目光一扫，眼中露出狠色，出手成刃，当机立断把袁少海发黑萎缩的手臂整个砍了下来。


  
即便是断臂的疼痛，袁少海也没有半点反应，不喊不动，昏迷若死。


  
除了手臂，半边身子也有黑气附着，但并不是那么严重。袁正康摸出一粒丹药，往袁少海口中一扔，暂时保他的心脉。


  
除此之外，他做不了更多。这黑气诡异莫名，是什么东西都认不出来，谈何破除？只能出去后让老祖帮忙医治了。


  
“你是谁？！”林琅的喝声传来。


  
袁正康扶着袁少海，抬头去看。


  
只见迷宫入口处，一名身形微胖的青年背着手站在那里。听到林琅的喝问，他转过头来，笑道：“几位来得可有点晚了。”


  
看这人身上的衣着，似乎是许家的炼气散修，可他身上散发的气势，却是结丹中期！


  
许广朔与许广博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许家的散修中，怎么会有这等人物？难道是……


  
众人都想到了，许广朔踏前一步，指着他喝道：“你是潜伏在我许家的奸细？”


  
这微胖青年正是江元白。他仍是满脸带笑的模样，可举手投足间的气势与之前全然不同。


  
“什么奸细？这位道兄说的也太难听了。”江元白神态温和地道，“在下不过寻个暂时栖身之所而已。”


  
许广朔撇嘴，话说得再好听，奸细就是奸细。不然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还要再说，林琅已经出声：“这位道友，你拦住我们去路，所为何事？看道友修为，不过中期而已，我们可有四名中期，你要以一人之力，对战我们五人吗？”


  
江元白看了眼昏迷的袁少海，笑道：“道友若想凭借言语，就将在下吓退，那可是打错了算盘。实话与你们说吧，为了今日，我在寒鸦山谋划十多年，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


  
说完，他双手一扬，黑气骤然弥散，向三家修士扑去，双手中隐隐闪烁着雷光，像一条终于露出毒牙的蛇。

第467章 争夺


  
三家修士很快发现，入口处被江元白布下了一个阵法。


  
他们被派过来搜寻宝物，多少懂一点禁制阵法，尤其林琅，她是外姓散修，成为家族核心，要付出比家族修士更多的努力。之前便是她发现，此处有微弱的禁制波动，这是他们进来之前没有的。


  
而此刻，林琅发现，周围各处有禁制跳动，互相感应，分明已经布下了高深的阵法。要命的是，这个阵法她从来不曾见过，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人到底是谁？潜伏在寒鸦山多年，还懂得这样高深的阵法。难道他真有把握以一敌五，将他们五人全部灭杀吗？


  
江元白出手，那黑气弥散如雾，瞬间便将剩余五人吞没。


  
袁少海之前中了招，五人已有准备，不等黑气覆盖下来，便各出手段，将之阻拦下来。


  
许广朔伸指一点，一片青光在他指尖出现。这片青光，似乎带着净化的能力，一点点将黑气推开。


  
四名中期修士里，其他三人都是老牌修士，惟有许广朔年轻尚轻。同时，他也是最有前途的一个，其他人都蹉跎多年，只有他修炼至今一路顺遂。


  
眼前的江元白，年纪也不算大，看他形貌，应该不超过三百岁，修为亦是结丹中期。这让许广朔不由自主产生不服输的心理。在他看来，他和江元白条件相当，反杀此人，应该由他动手才是。


  
所以，许广朔十分积极，一出手便是自己的绝招之一。青光粼粼，如水波荡漾，化成青色光罩，将涌来的黑气隔绝。


  
同时，袁正康身上闪过一道蓝色弧光，这道弧光极快，纤细如丝，穿透黑雾，向江元白跃去。


  
江元白眼中闪过讶色。这道弧光穿透黑雾居然不费吹灰之力，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三家修士并不知道这黑气是什么，他却清楚。这黑气是他远赴溟渊，取溟渊之气炼制而成，此行还是第一次出手，原以为大梦泽的修士从来没接触过溟渊之气，应该很容易控制，没想到袁正康这道弧光竟然无视了溟渊之气的腐蚀属性。


  
他很快释然一笑。对方是个老牌结丹修士，身上有一两种秘术很正常。


  
那道蓝色弧光转眼便到了面前，直取他的脖颈。


  
江元白伸手一探，指间雷光闪动。雷光与蓝色弧光相撞，两者同时消弥于无形。


  
“辟邪神雷？”袁正康吃了一惊。当日冻鹤潭发现潜入者，袁家修士发现了辟邪神雷的痕迹，果然就是此人吗？


  
江元白神情淡淡，没有回答。


  
林琅与纪清达见状，双双一掐法诀，两人身上同时爆开红光。两道红光汇合，威力大增，向江元白扑去。


  
江元白眼睛微微一眯，身影消失在原地。


  
双方你来我往，这番交手不过二三息的时间，便已落幕。


  
红光扑了个空，三家修士收手，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都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对手，不能当作普通的同阶修士对待，无论身家还是法术，他都远远超过同阶修士！


  
“小心！”许广朔低喝，“匿影藏形，不是消失不见，他肯定就在附近！”


  
未等其他人应声，耳边已经响起了江元白轻笑的声音：“诸位，时间不多，只好请你们试试我这四象混沌阵了！”


  
话音落，周围已经被埋伏下的禁制突然爆了开来，剧烈的灵气波动将他们五人以及昏迷的袁少海卷起，抛进一间石室。


  
禁制如同烟花爆开，绚丽灿烂，一层一层裹住，将他们死死地困在石室之中。


  
“祝你们好运。”江元白带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袅袅余音。


  
灵玉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刚才用灵眼术寻到一个可疑的点，她便抛下其他人往这个点而来。


  
这个可疑的东西似乎能感应到她的存在，左闪右躲，让她一番好找。最终被她诱入一间石室中，无处遁逃。


  
可是，当她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一只兔子，竟然是一只兔子！


  
灰白的皮毛，微弱的灵气波动，看起来就是一只微带灵气的兔子，连妖兽都不算！


  
难道她真的判断错误？


  
灵玉盯着这只兔子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事不对。


  
这样的兔子，在附近并不少见，可它怎么进入迷宫的呢？要知道，冻鹤潭被掘开之前，这里有禁制存在，一只普通的兔子，根本不可能进得来，更不可能在她的追索下，逃了这么久。


  
再说，在她的灵眼术下，它身上的光芒比江元白都要刺眼。


  
可要说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它的不普通到底在哪呢？


  
灵玉按了按额头，决定把这只兔子抓过来再说。


  
神念落在兔子身上，欲将它摄来手中。


  
咦，不动？灵玉再度驱动神念，事实证明了，神念在这只兔子身上不起作用。


  
她又掐了个法诀，试图施放荆棘诀。


  
兔子“嗖”的一下，闪避开来，那速度在空中化成一道道残影。


  
果然不是只普通的兔子，灵玉干脆自己动手去抓，一人一兔，在石室里一追一逃。


  
将三家修士困住，江元白从灵兽袋里摸出一只小鸟。这只小鸟只有指头大小，比蜜蜂大不了多少，浑身彩羽，身上带着浓郁的灵气，竟是只筑基期的灵禽。


  
江元白摸了摸它的羽毛，逗弄了一会儿，轻喝一声：“去！”


  
小鸟振翅飞起，选定一个方向，没有半点犹豫地往前飞去。


  
江元白紧跟在后。


  
还没进入密道，就动用了护山大阵，这么大的手笔，江元白岂会毫无准备？这只蜂鸟，是他豢养的灵禽，擅长寻宝，亦被称为寻灵鸟，只要有一点点灵气波动，都会被它察觉，比修士的神识靠谱多了。


  
蜂鸟已经感应到了目标，离这里不远。


  
江元白一边跟随，一边全神贯注地铺开神识。果然，蜂鸟的目的地，有着极其微弱的波动。如果不是有蜂鸟引路，这波动很可能会被忽略。


  
目标越来越近，江元白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波动，好像是某个禁制？他精通禁制阵法，不会感应错。这个地方之前他也曾来过，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啊……


  
想到了什么，江元白加快了步伐。


  
入口处的石室内，许广朔一脸阴沉地站在禁制面前。


  
“我们之前就中招了。”林琅幽幽的声音传来，“此人好深的心机，之前我们分头行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我们身上动了手脚……”


  
说起来，江元白的手段并不出奇。他们兵分三路的时候，江元白在他们身上下了毒，阻碍他们的真元运行。之后用腐蚀的黑气埋伏，瞬间放倒袁少海，又限制了他们的实力。接着用禁制把他们困住。


  
以一敌六，成功将他们三人困得死死的，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危，却也无力反抗。


  
许广朔冷哼：“只会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若是堂堂正正对决，他哪有机会？”


  
林琅淡淡道：“他的手段固然不入流，可能将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用得这么无声无息，确实是好本事。”


  
他们六个人，四个结丹中期，与江元白同阶，可之前他动手脚的时候，他们没一个人发现。之后更是被江元白成功逼入这个石室，用禁制困住。


  
阴谋？没有实力，连阴谋都施展不出来。能够成功将他们六人困住，江元白自身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说这些有什么用？”袁正康道，“我们还是快些化解身上的毒，出去再说。万万不能让此人安然离开。”


  
“正康兄说的是。”林琅赞同，“已经到了这一步，再不甘也没有用。”


  
许广朔怒气冲冲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一挥衣袖，愤愤地回去化解毒素了。


  
另一边，江元白破开禁制，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兔。


  
“你——”他大吃一惊，“程、程道友！”


  
灵玉亦大吃一惊，不过，她惊的原因和江元白不一样。刚才为了抓这只兔子，江元白追到这里，她竟没有发现，直到他破开此处禁制。


  
她很快镇定下来，看着眼前的江元白：“江道友，能在此处相见，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江元白亦迅速收敛了情绪。看到这一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位程道友，曾经让他觉得可惜的程道友，居然也是个潜伏在寒鸦山的结丹修士。


  
想到自己曾经感叹过对方命运多舛，江元白就想扇自己一耳光。炉鼎？她一个结丹修士，宣公子在她面前还有得玩吗？如果他没看错，对方的修为比他还要高。


  
潜入寒鸦山十几年，费尽心思不说，还用掉了全副身家，才能成功进入此地。眼见宝物就在眼前，突然冒出个从没见过的竞争者，江元白此时的心情非常地复杂。


  
展露制符天赋，被宣公子看中，却又被逐来冻鹤潭。对方的目标恐怕跟他一致，难道他花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最终为别人做嫁衣裳？


  
不，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程道友。”江元白退后一步，一道若隐若现的波光在他手中浮出，“抱歉，此物我不能相让。”

第468章 跑路


  
灵玉看了看刚刚抓到手的兔子，抬头问道：“你要找的就是这个？”


  
一到这里，先是破除禁制，再是看到灵玉，江元白一直处于震惊之中，没时间看她找到什么东西。此时看到灵玉提着一只兔子，江元白也有些愕然。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灵玉想的是，他们到底寻找什么宝物，自己并不知晓，若能从江元白口中诈出来就好了。而江元白想的是，一只兔子，怎么可能呢？可是以蜂鸟的本事，只要那件宝物还在迷宫之中，就不会找错……


  
要解决目前的问题，倒也不难，两人打上一架，决定兔子的归属就行了。可江元白此时怎么会愿意跟灵玉打架？仔细一感应，发现灵玉竟然已经结丹圆满了，他再自视甚高，也不敢说自己打得过结丹圆满的修士。况且，对方无声无息地潜伏在后，来到此地，实力着实不凡。


  
而灵玉有着其他的考虑。她当然不怕江元白，陵苍百年来最优秀的结丹修士之一，如果连战胜一个结丹中期修士的信心都没有，她还有脸说自己是莲台之会的魁首吗？可江元白心机深沉，圈套一个接一个，肯定有什么手段防身，想要制服他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外面有元婴修士虎视眈眈，她可不想赔上自己。


  
她来寒鸦山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什么宝物，只是想顺手捡个便宜罢了。江元白修为不如她，如果以势压人，能够得到好处，她不介意展露一下自己的实力。江元白要是识相，愿意拿点好处了事，那也不必争得你死我活。


  
不过，对方这么大手笔，花费甚巨，估计不会愿意。


  
江元白转头看了眼来路，外面护山大阵被元婴修士轰击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在三家修士身上耗的时间不多，跟灵玉打上一架也未尝不可，只是……


  
“程道友，其实，你不是来找这件东西的吧？”江元白微胖的脸上，不见了笑容，缓缓说道。


  
灵玉心中一震，暗想，他果然心思缜密。


  
江元白继续道：“也许程道友只是一时好奇，跟过来看看。既然如此，道友何必与我为难呢？”


  
灵玉面色如常，笑道：“江道友这话说的，宝物摆在面前，谁会愿意放过？此物遗失已久，算是无主，是争是抢，各凭本事。”


  
江元白微微一笑：“既然如此，程道友能否说说，此物何用？”


  
灵玉淡定地道：“莫非江道友想说，反正我不知道用途，不如让给你？道友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如此天真？”


  
江元白闻言，沉默了数息，吐出一口气：“程道友想要如何，不妨直说。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想必你也清楚，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便宜的只是三大世家。”


  
灵玉打了个响指：“痛快！江道友你看……”


  
话未说完，突然一道雷光在她身后出现，化为无声的霹雳，向她打去。


  
灵玉的话戛然而止，江元白正要伺机抢那兔子，却发现灵玉的身影开始虚化，慢慢消散于空气中。


  
他吃了一惊，猛然回头。


  
灵玉站在石室外，手中仍然提着那只兔子。她嘴角一勾，带出几分邪气：“江道友，你区区结丹中期，竟然当面暗算于我，胆子还真大啊……”


  
两人还没有正式交手，江元白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灵玉能无声无息地避过他的杀招，说明她不是那种空有修为而缺乏实力的女修，她的实力尚在他之上，刚才的瞬移，自己完全抓不到痕迹。


  
刚才他也是心存侥幸。修炼天分而言，男女并无差别，但性别影响性格，男修多重斗法，女修侧重修为。女修中天分较高者，往往比男修晋阶更早，可实力要差上一筹。如果是这种修士，他并不畏惧。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客气了。”话音落，江元白直觉危险，身影连闪，刚刚贴上石壁，耳边就传来爆裂的轰鸣声。


  
一道凛冽森寒的剑气出现，在石室里爆开，贴着他的面门过去了。


  
瞬息之间，他体会了生死一线的感觉，如果他刚才闪避慢上半分，那剑气已经透体而过。


  
“剑修！”他脱口而出，看着灵玉的眼神分外惊惧。


  
剑修在大梦泽并不多见，在大梦泽这个畸形的环境里，只重资质和资源，心境多有不足，剑修的晋阶机率小得可怜。但他并不是那等无知的大梦泽修士，知道真正的剑修有多么可怕。


  
星罗海剑修传承不多，算不上多强，陵苍的剑修，向来立于法修之上。


  
江元白心念电转，道：“你是陵苍的修士！”


  
灵玉笑了：“江道友果然机敏过人。”说罢，又一道剑气出手。


  
江元白此时已经没有了侥幸的心理，他手诀急掐，一道道蚕丝般的白色丝线出现在面前。白色丝线上面，附着强大的雷系法术。


  
剑气袭来之时，江元白伸手一指：“去！”


  
白色丝线如光如电，直逼灵玉的面门，挟带着风雷之声。


  
辟邪神雷！灵玉想起那天晚上，三家修士追到冻鹤潭，最后寻到的线索。


  
化神修士天劫之雷，这种东西，即使她是元婴修士，挨上一下也不好受。而且那白色丝线锐利无匹，便连她的剑气都能被切断！


  
灵玉伸指一点，八化玄真现形，法阵转为吞噬，堪堪挡住丝线与辟邪神雷。


  
不能把江元白当作普通中期修士！


  
她心中掠过这个念头。如果所料没错，辟邪神雷与白色丝线都是高阶修士炼制的宝物，江元白身后必定有强大的后盾。


  
没办法迅速把他拿下。灵玉做出这个判断。就算江元白有超过境界的宝物，她也不惧，她的诸多手段，还未施展出来。但是，有这些宝物在手，江元白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外面元婴修士很快就会破阵而入，浪费这个时间，跟江元白争个你死我活做什么？


  
灵玉当机立断，玉片发动，将江元白拉进幽冥异界。


  
突然被黑暗包围，江元白心中一惊，之后便感觉到自己被拉入了特殊空间之中。


  
“你是何人？”他看着灵玉，掩饰自己心中的震惊。空间之术，对方居然会空间之术？若不是他博览群书，都不会知道空间之术的存在。陵苍的修士，居然连空间之术都会？


  
灵玉心念一动，收了玉片空间，两人回到石室中。


  
“江道友，”灵玉摸着手中的兔子，道，“真要动手，你胜不了我。”


  
她没再继续下去，江元白脸上阴睛不定，半晌后，吐出一口气：“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灵玉展露了自己的实力，却没有动手，说明她无意与自己相斗。江元白既松了口气，又感到无奈。


  
实力强于自己，却不动手，说明她有所企图，而且自己的目标可能就在她的手中，他哪里还会不明白？谈条件，灵玉要跟他谈条件。偏偏她手中掌握着他无法不顾及的东西。


  
花费如此之大，却要被别人割一块肉去，江元白心疼得很。但他知道，如果不舍得，可能自己什么也得不到。


  
迷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外面的护山大阵想必已经出现了裂痕，用不了多久，元婴修士们就会破阵而入。灵玉看了眼外头，问：“我们要在这里说吗？”


  
江元白目光沉沉地盯了她一会儿，走出石室：“跟我来。”


  
无论什么东西，一旦出现裂缝，破碎就会很快到来。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灵玉毫不迟疑，跟在江元白身后，在迷宫密道上急奔。


  
迷宫晃动得越来越剧烈，两人遁速提到极致。


  
江元白很快到了一处石门之前，开始布阵。


  
灵玉站在一旁，看着他动作迅速而繁复地布下一个又一个阵法。


  
他打算在这里打开一条通道？


  
灵玉心中好奇不已。看江元白的行事，他入迷宫之前，已经有了准备，难道他早知道迷宫的存在？


  
随着时间过去，元婴修士的威压越来越清晰，灵玉估计，最多一柱香时间，那些元婴修士就能破开阵法。以他们的遁速，找到她和江元白不过是数息的时间。


  
江元白从始至终一直很镇定，微胖的脸上，全神贯注，哪怕外面传来一声比一声大的爆裂声。


  
终于，他将阵法布置完毕，引动了手中的辟邪之雷。


  
“轰！”一声巨响，石门破开。


  
“走！”江元白喝一声，率先进入石门。


  
石门之后，亦是一个石室，另一边出口的石门，传来微弱的灵气波动。


  
江元白飞快地掐起法诀，破开的石门迅速弥合，禁制一层一层缠绕进去，很快修复如初。


  
灵玉疑惑地看着被破开又修复的石门，这能瞒得过元婴修士？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江元白道：“以他们的阵法的造诣，没那么容易找到。”


  
话音刚落，一声既尖锐又沉闷的爆裂声响起，整个迷宫晃动了一下，平息了下来。


  
外面那个护山大阵被破了。


  
江元白二话不说，回头施展法诀，将另一道石门打开，引着灵玉进去。


  
这一道石门，他用的是手诀，而不是强制破解手法，显然事先已经知道解除手法。


  
灵玉踏入那道石门之中，还未看清周围景物，突然一道铁笼猛然罩下。

第469章 你来我往


  
这铁笼并非寻常机关，上面带着强大的禁制，铁笼罩下之时，江元白一抖手，黑气弥散，阻止了灵玉的闪避，使她无法瞬移。


  
只要阻挡半息的时间，铁笼罩下，灵玉便会成为笼中之鸟，空负比他高上两个小境界的实力，却出不了手。


  
江元白紧张地盯着灵玉，他不是鲁莽之人，越阶挑战，一刻都不能疏忽，尤其灵玉的实力超过他的预估，就算施展出溟渊之气阻挡，也不敢放松。


  
终于，铁笼安然落地，灵玉似乎想要瞬移，却被溟渊之气挡了回来，仓促之下扔出一张符，可惜迟了一步，被铁笼挡了个严严实实。


  
灵符引动，周围出现朦胧的雾气，还没爆开，就被铁笼上的禁制阻断。


  
确定灵玉落入陷阱，江元白长出一口气。


  
灵玉迈前一步，似乎想要破除铁笼上的禁制，江元白道：“程道友，不必麻烦了，这禁制是当年盛家元婴修士所设，你并非阵法师，几乎不可能破解。”


  
雾气之下，灵玉的面容变得模糊，她愤怒的声音传来：“江道友，我原本可以将你斩杀，看在一年交情的份上，打算与你共享宝物，你竟暗害于我！”


  
江元白淡淡道：“程道友莫非还要与我谈道义不成？为了此处宝物，我谋划多年，用尽身家，你突然冒出来，想夺走胜利的果实，难道还不许我反击？”他平凡的脸上，目光如电，“况且，你实力比我强，说是共享宝物，谁知道脱身后会不会杀人灭口？我可不愿意冒险。”


  
“这么说，道友只是为了自保？”灵玉冷声道，摸了摸手中的兔子，“宝物在我手中，你却将我困于禁制之内，就不怕我玉石俱焚，一拍两散吗？”


  
江元白笑了起来：“与性命相比，宝物到底逊了一筹。再说，之前我们筹码不相等，与程道友谈条件，我心中着实不安。”


  
灵玉沉默片刻，道：“你将我困于禁制之内，就是为了与我重新谈条件？”


  
江元白颔首：“抱歉，在下一向多疑。”


  
灵玉没再说下去，她看着四周：“此地果然是盛家的密道？你对此地如此熟悉，莫非与盛家有什么关联？”


  
“在下花费十几年时间，潜伏于此，自然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却未必与盛家有关。”江元白笑道，“程道友，你最好不要拖延时间，寒鸦山三大世家的元婴修士，想必已经进了迷宫，我虽然对自己的阵法造诣颇为自傲，可能撑多久，还真难说。一旦此处被他们发现，我可以一走了之，你呢？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灵玉冷声：“你敢利用此地暗算我，可见对自己的阵法造诣不是一般的自信，就算他们能发现，大概也没那么快。你心机深沉，不说清楚，我怎么敢与你重新谈条件？”


  
江元白想了想，点头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江元白确实是我的化名，不过盛家与我没什么关联。大梦泽的世家，一旦败落，很少有东山再起的，我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得到了盛家流出来的一些东西而已。”


  
“这么说，你对此地了如指掌。我若答应你的条件，又怎么保证你接下来不会再暗算我？”


  
江元白道：“在下连什么条件都还没说，程道友何必急着拒绝？”


  
灵玉一哂：“什么条件？这还用说吗？你自然是要我手中的宝物，才肯将我放出去了。”


  
江元白一顿，笑了起来：“是我多此一举了。程道友这么说，就是不肯答应了？”


  
灵玉道：“我们之前就谈过条件，可你是怎么做的？破解外面那道石门之时，你应该拖延了时间，故意等到那几位元婴前辈破阵，才将之破解。如此，我就算警惕，也没有时间仔细探查。而你，没在第一道石门后设伏，让我警惕心大减，不假思索地跟你进第二道门，踏入你的陷阱。江道友，你太阴险了，我很怕你。”


  
听了这番话，江元白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说：“既然如此，我们立个魂契，这样程道友总能放心了。”


  
灵玉摇摇头：“立魂契确实是个方法，不过，江道友的条件，我有异议。”


  
江元白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冷声道：“程道友，是你横插一杠子，强夺他人的成果，我愿意与你谈条件，都算对你客气的了！”


  
灵玉微微笑道：“不错，可谁叫我修为比你高呢？就算你谋划多年，用尽身家，我以实力强压，你又能如何？另外，我想提醒你一下，其实我并非完全没有退路。”


  
江元白眼睛闪了闪：“程道友莫非想与三家修士谈条件？你可别忘了，这里不是陵苍，知道你是陵苍的修士，跑到大梦泽来夺人宝物，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大梦泽排外，这是出了名的，不管在陵苍有多么强大的靠山，在大梦泽都得收敛。


  
灵玉道：“如果只有一家，确实不会放过我，可他们是三家，寒鸦山三大世家的关系，不需要我多说，江道友难道不清楚？再说，杀我的后果，他们未必承担得起。”


  
灵玉表现得太自信，这让江元白有些吃不准。难道这位程道友是哪位强大修士的弟子？若是如此，三大世家或许真会留她性命。就像他自己，哪怕夺宝不成被抓，三大世家也会顾忌他背后的靠山。


  
“那你想怎样？”江元白沉声问。


  
“没想怎样，只是不喜欢被人威胁而已。”灵玉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同时，冰冷的剑意抵在他的后心。


  
江元白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铁笼中的灵玉的身影。


  
随着身后的声音出现，铁笼中的灵玉慢慢消散，化为一道灵符，静静飘落在地。


  
“你……”江元白呼吸沉重，“那是假的……”


  
“没错。”灵玉在他身后微笑，“那不过是道傀儡符而已。”


  
江元白突然明白过来，刚才他看到灵玉扔出一张灵符，却没能生效，其实，她扔出来的就是傀儡符，已经生效了。难怪她周身始终飘浮着雾气，那雾气并非灵符引发，而是她故意制造出来遮掩的，免得被他发现那是傀儡。


  
“这不可能！”江元白低声叫道，“没有结丹修士能够无声无息穿过溟渊之气。”


  
“你既知那是溟渊之气，难道不知陵苍修士对溟渊之气比较熟悉吗？”灵玉信口胡说。其实真实原因是，她利用八化玄真法阵的转化之能，与元磁之力结合，才勉强闯过了溟渊之气的包围。


  
当然，真实原因她不会告诉江元白，看得出来，江元白在溟渊之气上花费了许多精力，如果他以为溟渊之气对她没用，信心很快就会崩塌。


  
江元白果然茫然了，他不知道灵玉说的是不是真的，刚才她已经让他震惊了。空间之术，既然陵苍结丹修士会空间之术，能够抵御溟渊之气，想来也很正常？这么说，他远去溟渊，历经千辛万苦收集这些溟渊之气，练成秘术之一，只能在大梦泽吹吹牛？这实在难以接受……


  
“说吧，你到底是谁？”


  
抵在后心的剑意越发凌厉了，江元白毫不怀疑，只要他有所妄动，那道剑意就会透体而过。


  
尽管如此，他仍然冷静无比：“你若是杀了我，绝对出不了这个迷宫。”


  
他听到的只是灵玉轻轻的笑声：“江道友，你也太自信了。用句凡人的话说，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就算此地禁制非常，没有你的威胁，我顶多花点时间而已。”


  
江元白冷笑：“程道友以为，阵法之道如此容易？没有那个天分，也许你出去的时候，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那又怎样？”灵玉毫不在意，“你以为我结丹圆满了，必定急着寻找结婴机缘，所以不会愿意浪费时间？我如今不过两百岁出头，浪费个三五十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元白心中暗暗吃惊。两百岁出头？不可能吧？


  
“江道友，”后背的剑意缓缓转动，灵玉悠闲的声音传来，“如果你肯实言相告，我或许愿意饶你一命。”


  
江元白仍然没有说话。有生以来，他从来没有让自己落入如此无助的境地。对方实力超过他，剑意就抵在他的后心，让他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这种性命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太难受了，偏偏他诸多手段不是对她无效，就是无法施展。


  
许久，江元白压抑地吐出一口气，慢慢说道：“在下……名唤邱元。”


  
灵玉眼睛微眯：“邱元？”


  
江元白道：“如果程道友是大梦泽修士，刚才与我动手的时候，就能认出来了。”


  
灵玉略一思索，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传闻：“绝命丝？你是阳川湖邱家的人？”


  
江元白点点头。


  
灵玉并不知道袁家故意误导许、纪两家，让他们以为潜入寒鸦山的是邱家修士。若是知道江元白的身份，最吃惊的肯定是袁家老祖与袁正阳。他们是信口胡扯，不料竟说中了事实，潜入寒鸦山的，真的是邱家修士。


  
“阳川湖邱家，大梦泽第一世家……”灵玉喃喃念着，忽然一提手中的兔子，“此宝到底是何物？你身为邱家修士，居然潜伏在寒鸦山，想必此物必有大用！”

第470章 魂契


  
江元白——或者说，邱元，他也郁闷得很。灵玉抓到的那只兔子到底是不是宝物，其实他并不肯定，但是蜂鸟引路，这是迷宫之中惟一可疑之物，要说它不是那件宝物，那估计也找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邱元对蜂鸟的寻宝之能很自信，若非如此，他怎么敢赌上自己的全副身家，设下护山大阵？这是一次性买卖，从设下护山大阵开始，他就没办法反悔了。如果赢，顺利得到宝物，付出有价值，如果输，他搭上全副身家，却一无所有。


  
现在灵玉问他这个问题，他心中也很忐忑，到底这只兔子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如果没有灵玉横插进来，他有足够的时间分辨，可现在……


  
邱元正沉思着，忽听灵玉道：“江道友，哦不，邱道友，结魂契吧。”


  
邱元一怔：“你……愿意结魂契？”他还以为，自己落入对方手中，交易已经无法达成了。


  
灵玉道：“若是不结魂契，难道我们就这么耗下去？我这个人怕麻烦，如果没有你，要多不少麻烦事。而你又多疑得很，就算性命在我手中，所言恐怕也不尽不实。既然如此，我们结个魂契，你好我也好。”


  
对邱元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只是，他忍不住怀疑，灵玉当真愿意立魂契，而不是在诈他？


  
他还在思索，灵玉不耐烦地道：“愿意不愿意一句话，男人别这么婆婆妈妈。”


  
“……”邱元不知道怎么做反应，透着几分无奈道，“魂契什么内容？”


  
“关于此事，你不得有任何隐瞒。此事结束之前，彼此之间不得伤害。”


  
邱元几乎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被剑意所指的那一刻，他已经有了准备，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保住性命。


  
“那么宝物呢？”他忍不住生了一点妄想。


  
灵玉笑道：“当然归我了，明明胜了你，还把宝物送到你手上，我又不是在做好事！”


  
邱元沉声道：“这不可能！在下几乎付出全部身家，却为人作嫁，呵，若是如此，倒不如玉石俱焚！”


  
“那你想怎么样？”


  
她没有拒绝，邱元暗暗提着心，口中道：“总不能让我全部盘算落空！”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灵玉的声音：“好吧，如果宝物不能分，我可以补贴你一件珍稀材料，价值不会低于一件高阶法宝，如果宝物可以分，那么最多分你两成——别再提过分的要求了，没了你，我也不过多花点时间离开而已。”


  
邱元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一件高阶法宝，看来对方也是身家不凡啊。到了这个地步，灵玉没有必要骗他，何况那件东西多了，对他本人并没有大用……


  
“好。”


  
灵玉眉头一挑：“邱道友应得真干脆。”


  
邱元哼了一声：“如果这样我还不答应，你会放过我吗？”


  
“确实不会。”后背剑意消失，邱元听到她的声音，“好了，开始结魂契吧。”


  
邱元将混乱的思绪抛出脑海，沉下心思，与灵玉立下魂契。


  
这只是个交易魂契，并不难订立。片刻后，魂契成立，确定没有漏洞，邱元终于放心了。


  
他转过头，看着灵玉，不知道该恼怒还是庆幸。当他在迷宫中看到灵玉的时候，首先是惊讶，没想到相处了近一年的“程道友”居然也是结丹修士。接着是愤怒，他为寻宝之事付出了所有，她却打算来捡现成的便宜。


  
灵玉的修为胜过他，正面无法胜过，所以他把她诱进这个陷阱。如果灵玉愿意认输，他还是会留她性命，可转眼之间，形势倒转，自己落入她的手中。本以为灵玉必定大为恼怒，要费一番功夫才能保住性命，没想到不用说服她就愿意留他性命，就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暗算似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是天真，还是大度？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寒鸦山的元婴修士就在两道石门之外，他们得尽快走人。


  
“说吧，这宝物到底是什么。”灵玉抱着那只兔子。


  
这只兔子实在不像有灵智的样子，被她抓到后，就这么乖乖地伏在她怀里。


  
邱元看着这只灰兔，面露迟疑：“我们寻找的宝物，名唤仙根肉芝。”


  
“仙根肉芝？”灵玉想起在下界读过的那些经书。凡间道家认为，仙药中有五芝，即草芝、石芝、木芝、肉芝、菌芝。这些确实都是灵药，不需要很多灵气便可生长，所以常见于凡间。在修仙界，五芝并不是什么珍稀灵药，难道加上仙根两个字，就变成了什么异宝？


  
邱元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我曾得到纪家一位先祖的手札，里面记述说，仙根肉芝由他界而来，长生万年后，便可脱离木石，成为真正的灵物。”


  
“效用呢？”


  
邱元沉默，他很不想说，但是有魂契存在，不能说谎：“增加结婴机率。”


  
灵玉摸着兔子的手一顿，抬头盯着他。


  
邱元微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看起来很严肃。


  
“你说真的？”


  
他道：“有魂契存在，你觉得会假吗？”


  
灵玉点点头：“难怪你看到我插手，会那么愤怒。”


  
邱元露出苦笑。灵玉是结丹圆满，如果让她知道，此宝可以增加结婴机率，可能放过吗？


  
“那么，”灵玉提起兔子，灰白的皮毛，肥肥的肚皮，溜圆的眼睛瞪着邱元，“你觉得这会是仙根肉芝吗？”


  
邱元沉默良久，摇摇头：“……不像。”


  
“我也这么觉得。”灵玉把兔子转回来，跟它大眼瞪小眼，“涂点酱烤一烤应该挺好吃的……”


  
“……”邱元道，“如果程道友不介意的话，让我看看如何？”


  
没等灵玉拒绝，他道：“有魂契存在，道友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我们时间不多，早点把事情了断，也好出去。”


  
灵玉把兔子抛给他：“赶紧吧。”


  
邱元接过兔子，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喃喃自语：“好奇怪，看起来像是只普通的兔子，但以神识感应，却有一股古怪的力量……”


  
灵玉早就感应过了，这只兔子上面的力量何止是古怪，简直无法分辨。要说异常吧，又感应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仙根肉芝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邱元没有回答，他的手心突然出现一团绿色的光芒，覆盖在兔子上面，一股吸力慢慢地把一团灰色的东西从里面吸出来。


  
灵玉睁大眼看着，那团灰色的东西渐渐显形，是一团肉状物，脱离兔子之后，覆在邱元掌上。


  
这团肉状物出现之时，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


  
邱元露出由衷的笑：“终于找到了，果然是你，仙根肉芝。”


  
灵玉盯着这团肉芝，顺手接过他抛来的兔子。


  
传说肉芝在五芝中最是通灵，既然脱离木石，成为灵物，那就有了灵性。难怪这只兔子看起来寻常，却能潜入密道之中。


  
“草木之物，附体于活物，还真是从来没听说过。”灵玉喃喃道。


  
邱元眼中光芒闪动：“仙根肉芝，已经脱离草木之体。既是灵物，附于活物又有什么奇怪的？”


  
灵玉想了想，又道：“此物并没有任何寒冰之力，为什么会使冻鹤潭冰封千年之久？”


  
邱元摸着手中的肉芝：“冻鹤潭之所以冰封，并不是因为寒冰之力，而是肉芝潜伏于此，生长需要吸收热力。”


  
“……原来如此。”灵玉深吸一口气，“肉芝具有复生之效，应该可以分食。我答应分你两成，不会食言。”


  
邱元勉强将目光从仙根肉芝上离开。如果可以，他真想将此物占为己有，可是有魂契约束，他只能恋恋不舍地将此物交给灵玉。


  
灵玉放下那只兔子，接过仙根肉芝，剑气划过，隔了一小块抛给邱元。


  
邱元捧着小块肉芝，露出欣喜的笑容。尽管只是两成，但已经够他自己用了。有了此物，他回去之后可以全心修炼了。


  
“好了，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也应该做到了吧？”灵玉将仙根肉芝收进灵药袋。


  
邱元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对着一面石壁轻轻一晃。


  
石壁开启，露出一条新的石道。


  
灵玉看着这条石道，拍了下额头。邱元果然在装神弄鬼，他手中有此处迷宫的令牌，根本无视禁制。


  
“走吧。”他率先进入石道。


  
灵玉举步跟了上去，想了想，回头把那只兔子带上。


  
“这东西怎么用？”


  
邱元头也没回：“寻常肉芝怎么用，它就怎么用。”


  
“那两个人是谁？”


  
邱元突然停下，转头看着她，灵玉道：“那天晚上，跟你一起在冻鹤潭出现的两个人。”


  
“……原来你那时候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你。”


  
邱元转回去，继续往前走：“那件事已经与此无关了，我可以不说。”


  
“好吧。”灵玉也不强求，从这里出去，她跟邱元再无关联了。


  
背后再次传来爆裂声，邱元停顿了一下，化为遁光，往前掠去：“快走，他们找到入口了。”


  
“怎么会这么快？”


  
“我怎么知道？”邱元声音急迫。如果他知道，刚才就不会那么悠闲。只能说，他低估了三大世家，他们要么有人精通禁制，要么有人对盛家迷宫之事有所了解……


  
真是要命，幸好刚才没有拖太久，现在赶紧逃命吧！

第471章 吃完走人


  
破了第一道石门，元婴修士的气息无遮无挡地传了过来。


  
灵玉和邱元的遁速达到极致，一道道石门，在令牌下开启。


  
“就算他们是元婴修士，这些禁制保存得还算完好，能替我们争取一些时间。”邱元的遁光绕来绕去，最后在一扇石门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施展手诀或使用令牌，而是转头看向灵玉：“程道友，从这里出去，我们就各凭本事吧。谁要是被三家修士抓到，那就自认倒霉。”


  
灵玉点点头，在邱元晃动令牌之时，突然道：“这里看起来像是秘密库房，你知道盛家宝物都放在哪里吗？”


  
邱元险些撞在石门上，他扭头看着灵玉，有些气急败坏：“你能给我留点东西吗？”


  
灵玉眨了眨眼，说：“你是不是打算先把我推出去，自己去库房？”


  
邱元抿着唇不回答，微胖的肉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们的魂契涉及这个吗？”


  
“不涉及，不过见者有份嘛！”灵玉笑眯眯。


  
邱元紧咬着牙关，扭头看着来路，元婴修士的气息已经很清晰了，他们现在应该被第二道石门的铁笼挡住了。那铁笼保存相对完整，相信能拖上一刻钟。只有一刻钟时间，如果一刻钟不出迷宫，便是手中秘术再神奇，也很难逃过四名元婴的追捕。


  
没时间跟她斗心机了，邱元紧绷着脸：“进了库房，你我各取宝物，拿多拿少，都是机缘。”


  
灵玉点点头：“放心，我没那么笨，那几名元婴还在后面等着呢，最重要的宝物都拿到手了，还跟你争这个？”


  
邱元不再废话，令牌转了个方向一晃，另一边的石门打开，他脚步不停地穿过一道道石门，直到在一面天然巨石前停下。


  
灵玉看着这道石门，这是块渚石，天生带有禁制之力，最适合用做库房之门。


  
邱元开始结手印，繁复的手印看得人眼花缭乱，手印配合令牌，库房门开了。


  
进入库房，灵玉目光一扫。这库房颇大，到处是箱子木架，禁制之力仍然强大。


  
库房向来是重中之重，无论宗门还是世家，库房的禁制绝对是最森严的。


  
邱元抛出令牌，两指之间聚起灵光，向令牌一指，库房各处发出爆裂声。


  
时间来不及，他直接把整个库房的禁制给爆了。


  
邱元将令牌一收，从怀中取出一只乾坤袋，开始搜刮东西。


  
灵玉见状，也打开乾坤袋，毫不客气地将里面扫东西。


  
此处迷宫，确实就是盛家的库房，不过盛家是慢慢衰落的，库房早就空得差不多了。这应该是最后败落时，没来得及拿走的。


  
不过，大世家就是大世家，就算所剩不多，也足够填饱他们的乾坤袋了。


  
两人不管残留下来的东西保存得是好是坏，一股脑往乾坤袋里塞。乾坤袋塞满了，就用乾坤戒、乾坤腰带等储物法宝，终于，整个库房被一扫而空。


  
“走。”铁笼上的禁制大概要破了，邱元带着灵玉，回到之前的位置。


  
令牌一抛，浮在半空中，邱元结起复杂的手印，令牌发出亮眼的光芒。


  
“嗡——”最后一道石门开启，整个迷宫突然响起连接不断的爆裂声。邱元将迷宫的禁制全部催动爆毁了，就算爆毁的威力伤不了那些元婴修士，也能阻断他们一时。


  
两人迈出迷宫。


  
灵玉发现，他们在迷宫下面弯弯绕绕，出口居然回到了桑林坡。


  
邱元设下的护山大阵已经被破，诸多结丹修士就在不远处。


  
“好了，魂契完成。”邱元转回头，看着灵玉，目光复杂。


  
“邱道友，合作愉快。”灵玉笑眯眯地回应。


  
邱元暗暗咬牙，在灵玉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道：“程君影是你的真名吗？”


  
灵玉转头：“是。”


  
邱元不再多言，转身欲遁。


  
“邱元……这个名字，你没有再骗人吧？”


  
邱元脚步一错，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信不信由你。”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往身上一拍，无声无息地化为一道烟雾，消失于林间。


  
灵玉摸着下巴道：“这么着急？该不会这名字也是假的吧？就是不知道脸是真是假……”


  
密道里爆裂声停了，相信那几位元婴很快就会追出来。


  
灵玉看了看无声无息的帐篷，又扫过站满结丹修士的冻鹤潭，最后却没有往帐篷行去，而是敛去声息，将黑石塞回乾坤袋，消失在乱石林内。


  
不多时，四名元婴修士从迷宫出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难看，阴沉无比。


  
他们怎么能不愤怒？先被结丹小辈糊弄，后来破了护山大阵，进了迷宫，还因为禁制突然爆裂险些受伤。


  
元婴修士，他们可是元婴修士！被结丹小辈玩弄于股掌，简直丢尽了颜面！


  
更过分的是，那结丹小辈连其中的秘密库房都不放过，逃命之余，还有时间把库房搜刮一空！


  
这说明什么？他们根本没把四名元婴放在心上！


  
奇耻大辱啊！


  
袁正阳迅速感应了一下，说道：“东南方向有人在飞遁。奇怪的是，只有一人……”


  
袁家老祖说：“别耽搁时间，快追。”


  
袁正阳一点头，毫不迟疑化为遁光，急掠而去。


  
许家老祖和纪良才一对视，纪良才亦追了上去。


  
“袁兄，还有一人，怎么不见了踪影？”


  
袁家老祖瞥了他一眼，说：“让小家伙们搜索附近的区域，如果没逃，可能还在寒鸦山。”


  
冻鹤潭再次骚动起来，这骚动迅速传遍整个寒鸦山，他们绝对不允许被别人糊弄第二次！


  
此时此刻，灵玉蹲在乱石林里。


  
外面的骚动她听到了，却听而不闻。


  
刚才从迷宫出来，她取出黑石感应了一下。


  
近一年的时间没用，黑石中的能量差不多能使用一次。她清楚地听到，寒鸦山上闹哄哄的，所以她临时放弃继续隐藏身份，选择进入乱石林。


  
元婴修士的手段，她不敢小视。像邱元一样跑路，肯定会被追的，能不能追到另说。回到帐篷，确实有很大的机会逃脱，但她不清楚身上是不是沾了迷宫里的东西，万一出了错漏，那是要命的事。


  
在邱元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三大世家不敢对她怎么样，那是骗人的。就算她搬出太白宗这个靠山，三大世家也未必买账，陵苍的大宗门，关他们什么事？大不了不杀，毁掉她的经脉，若是那样，对她来说比死还痛苦。


  
所以，想要万无一失，干脆进乱石林。


  
乱石林里，时间混乱，一旦入内，神识无用，就算别人进来，她也有很大的把握混过去。


  
随便折了些干枯的树枝点燃，灵玉坐在火堆旁，摸着怀中的兔子，自言自语：“好久没吃过烤兔子了，还真是怀念啊。这么肥一只兔子，烤起来应该挺香的。”


  
说着，她揪起兔子的耳朵，跟兔子大眼瞪小眼：“小兔子，你说是不是？”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眨巴了两下眼睛。


  
“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借你皮囊一用。”说着，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柄薄刃小刀。小刀看着就很锋利，反射着火堆的光芒。


  
灵玉清楚地看到兔子瑟缩了一下。


  
“咦，那边有火光！”乱石林外，传来声响。


  
刚才在迷宫中只耽搁了一个多时辰，现在还是黑夜，如果有人进了乱石林，不受时间之术影响的话，就会看到火堆的光芒。


  
灵玉身影一闪，无声无息隐没于乱石林中。


  
不多时，两名筑基修士出现在火堆旁。


  
一人道：“我们快回去禀报！”


  
“等等。”另外一人手握灵器，慢慢靠近火堆，轻轻一拨火堆旁的柴枝，里面掉出一柄小刀。


  
这人捡起小刀，左右翻看：“这是……”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手微微发抖：“走，快走！”他抓着小刀，扯着同伴的衣袖，拼命地往外面跑。


  
“怎么了？”他的同伴被他扯得一个踉跄，莫名其妙。


  
这人说：“这是雷天雷师兄的东西！”


  
“雷天？”同伴突然大叫出声，“是……是失踪的那个雷天？”


  
两名筑基修士离开了，好像后面有鬼追似的。想必他们离开之后，乱石林又多了一则传闻。


  
灵玉回到火堆旁，若有所思。刚才的小刀是她随手在地上捡的，可能是某个修士的遗物。这些日子夜探乱石林，她见过不少修士的遗骸，并没有在意。多年下来，在乱石林失踪的修士不少，那些人若是误入时间旋涡，大概就葬身于此了。


  
“雷天，难道就是袁立夏的父亲？”灵玉自言自语，她听袁立夏说过，他父亲就叫雷天，刚才那两名修士提到“失踪的雷天”，应该没那么巧吧？


  
正想着，她忽然转过目光，盯着黑暗里的一个角落。


  
那里响起了脚步声，声音从轻到重，从虚幻到现实。


  
不多时，一个胡子拉碴浑身破烂的人慢慢踏入火堆的范围。


  
他身材高大、面容沧桑，原来如死灰般的沉寂的面容在看到灵玉的时候，慢慢泛起波澜，出现人类的情绪。


  
“人，我真的看到人了吗？”他嘶哑着声音说。

第472章 失踪之人


  
“雷天？”灵玉眯起眼，看着这个野人般的汉子。


  
说他是修士，已经有点勉强了，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一身修为所剩无几，空有筑基境界，而没有筑基的实力。


  
汉子激动地撩开垂下的乱发：“我……我是！”不知道多久没说话了，他舌头有些不灵便。


  
“这位……道友？”他迟疑地看着灵玉，“你是哪家的修士？”


  
灵玉收敛了气息，他看不出境界。寒鸦山三大世家的结丹修士不多，没听说过这般形貌的。


  
灵玉没有回答，而是仔仔细细将他从头看到尾。


  
雷天这模样，像是在野外生活了几十年似的，如果他不是修士，估计连人样都很难维持。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雷天激动地道：“道友，先不管这个，你、你能出去吗？”


  
灵玉感应了一下，她的灵网里，乱石林的地形很清楚，此时并没有什么时间旋涡。


  
“能。”


  
雷天咧开嘴，先是无声，再是低声，最后大声狂笑。


  
“哈哈哈哈，我能出去了，终于能出去了！”


  
灵玉静静地等他笑完，方才问道：“你自己不能出去吗？”


  
雷天哪里还能安心回答她的问题，恳求：“道友，先带我出去可以吗？只要能出去，我全部身家都是你的。我是袁家的修士，这是我的令牌。”


  
可惜他失望了，灵玉看都没看那块令牌，摇头：“我现在不能出去。”


  
雷天一怔：“什么意思？”


  
灵玉拿着根枯枝，点了点火堆对面，示意他坐下：“我不是三大世家的人。”


  
雷天刚刚落座，听到这句话，立刻就要站起来：“你……那你是……”


  
灵玉什么话也没说，拿出一块黑石，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到这块黑石，雷天的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此物你从何处得来？我儿，我儿立夏……”


  
“就是你儿子送给我的。”灵玉盯着他的表情，“你失踪后不久，你的妻儿搬离寒鸦山，在昌和城落脚。袁长风强逼上门，袁立夏以此物为凭，求我救他母亲与妹妹。”


  
她越说，雷天的表情越是愤怒，到最后，克制不住地一拳轰在旁边的石块上：“袁长风！欺人太甚！”


  
发泄完情绪，他问：“那么，道友……”迟疑了一下，改口，“前辈是受我儿所托，前来……”


  
“不是，”没等他说完，灵玉便否认了，“我来此地，另有目的。”


  
雷天很快明白过来。他当年得到这块黑石，来到乱石林寻个究竟，别人得到黑石，当然也会这么做。


  
“看来，前辈知道此物的秘密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半晌后，闭上眼长叹一声：“罢了。因为此物，我困于此地多年，又害得妻儿受苦，何必再执着？”


  
看到黑石落在灵玉手中，雷天的第一反应是将黑石夺回。可是，想到妻儿的遭遇，他又泄了气。被困此地多年，他经历过心境的折磨，对于往日看重的东西，没那么在意了。再说，这应该是一位结丹前辈，他的修为已经毁得差不多了，拿什么去争？


  
“可否请前辈告知，我妻儿现在何处？”


  
“他们认我为主，投靠我了。”


  
“什么？”雷天大吃一惊，怀疑地看着灵玉。


  
“怎么，不相信？”


  
雷天没有回答。妻子性情软弱，有可能认人为主，可儿子的性格他很清楚，不会愿意做这种事，哪怕是位结丹修士。


  
灵玉管自己拨着火堆，爱信不信的模样。


  
雷天吐出一口气：“若是立夏认人为主，必定已经到了绝境，是我对不起他们……”


  
灵玉看着这个高壮的汉子渐渐哽咽，面带戚容。倒不是个只顾修炼不负责任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雷天收敛情绪，向灵玉跪伏下去，深深叩拜。


  
“前辈是高人，没必要骗我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雷天叩谢前辈救我妻儿之恩。”


  
灵玉淡淡道：“你不必拜我，袁立夏给了报酬，已经两不相欠了。”


  
雷天闻言，犹豫半晌：“前辈可否带我去见他们？至于报酬，晚辈、晚辈……”若是结丹修士，必定看不上他的身家，困在此地多年，身上财物所剩不多了，中间捡了其他被困之人的遗物，但大部分都损坏了……


  
灵玉抬头看着他，问道：“他们已经是我的仆从，你见了他们，又待如何？”


  
这个问题把雷天问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叩头恳求：“前辈，我愿认前辈为主，可否放他们自由？”


  
灵玉嘴角一挑，道：“你？你虽是筑基，可要说前程，远远不及你的儿女。我为何要放弃他们，选择你？”


  
雷天颤抖了一下：“我……我只要疗伤数年，就算不能完全恢复，也能替前辈办事……”


  
触到灵玉的眼神，雷天说不下去了。


  
灵玉摆摆手：“我不喜欢吃亏，但也不喜欢随便占便宜。你妻儿之事，已经互不相欠，至于你么……”


  
她顿了顿，说：“这样吧，我给你几个选择。第一，带你出乱石林，你只要告诉我你在乱石林的经历就行。第二，让你去见你的妻儿，他们已经认我为主，就不多要报酬了。第三……”


  
雷天紧张地盯着她。


  
“我可以治好你的伤，让你重新回到仙路，让你一家团圆，就算你想找袁长风报仇，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而代价是……”


  
在雷天的目光下，灵玉一笑：“认我为主。”


  
雷天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灵玉也不催他，拨着火堆。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雷天问道：“若是认前辈为主，将来会怎样？”


  
“你担心你们一家会被我虐待吗？”灵玉说，“袁立夏认主之前，向我提的条件是，给他们一个前程，而我答应了。”


  
雷天眼中闪动着光芒：“前辈的意思是，会把立夏他们视为弟子吗？”


  
灵玉摇头：“我的弟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们还不够格。”


  
雷天眼中的光芒熄了，可是，灵玉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让他再度升起了希望：“敢问前辈，是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灵玉但笑不语。雷天认主之前，她不可能随意透露身份。


  
雷天有些失望，不死心地再问一句：“不知前辈究竟是什么修为？”


  
灵玉失笑：“你怕自己被筑基修士骗了，成了笑话？”顿了顿，她道，“我已结丹圆满，如今在外游历，是为了寻找结婴契机。”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雷天的预料，灵玉的样子看起来太年轻，衣着打扮就是个普通的炼气散修，他之前觉得灵玉应该是结丹修士，但也没想到会是结丹圆满。


  
结丹圆满，那就是准元婴了！认这样的修士为主，不至于让人太抵触。


  
雷天仰起头，看星光闪烁的夜空，眼中充满对自由的渴望。他在这里困了多年，一点点被消磨掉希望，以为自己会跟那些遗骸一样，永远也出不去了。现在，他不但有机会出去，见到妻儿，还能重新回到仙路……


  
“晚辈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灵玉抬头，雷天直视着她，说道：“前辈能否发誓，对晚辈所言，没有一句虚假？”


  
这个要求不过分，关乎性命前程，如果被骗而认主，那就搞笑了。


  
灵玉知道他选择了哪条路，抬起手：“我发誓，刚才对雷天所言，无一句虚言，若有违誓，仙路断绝。”


  
雷天松了口气，真心诚意地伏跪下来：“晚辈愿意认前辈为主。”


  
灵玉点点头：“结魂契吧。”


  
立下认主魂契，雷天眼中闪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一个以为余生没有希望的废人，能够再次见到妻儿，他已经很满足了……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灵玉仔细检查过雷天的身体，问道。


  
雷天的身体很奇怪，他的经脉和丹田似乎被某种力量伤到了，致使修为几乎丧尽，只留下一个空壳。也就是说，雷天现在拥有筑基修士的神识，却没有筑基修士的真元。


  
如果没有灵药，他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勉强修炼回来，也只能恢复部分修为。


  
提到这个问题，雷天迷茫：“属下也说不清楚……”


  
“没关系，我们暂时不出去，你可以慢慢说。”灵玉摸出仙根肉芝，切了薄薄的一片下来。


  
她收起肉芝，将那铜钱大小的薄片递给他：“吃了吧。”


  
“这是……”雷天再没见识，也能感应到那浓郁的灵气，这必是灵物。


  
“先治好你的伤再说。”


  
“是，主上。”雷天接过肉芝，吞服了下去。


  
肉芝入口，化为暖流，落入腹中。雷天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爆开，不由自主地痛喊一声。


  
灵玉一掌抵在他后心灵台，喝道：“引导灵气，经脉畅行！”


  
她的真元缓缓注入雷天体内，助他将这股强大的力量归入经脉，慢慢运行，进入丹田。


  
这力量澎湃无比，有了灵玉的引导，雷天仍然花了许久才慢慢控制住。


  
他修为丧失已久，已经不太适应这种感觉了。


  
这力量过处，他体内的经脉一点点地被修复着……

第473章 时间旋涡


  
雷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微明。


  
他呆呆地看着天边的启明星。已经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次的日出了，一开始，他以为迷路只是一时，乱石林是个天然的迷阵，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他一直以为，那些失踪的修士，多半是自己没坚持下去，才会困死于此。


  
可是，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却始终找不到出乱石林的路。


  
乱石林总是会发生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左边下雪，右边晴天，前面开花，后面落叶。往往走过一个地方，很快就会变成另一个模样。刚开始他还会记录，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见到了什么景象，度过了多少天。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渐渐混淆了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过了多久，只知道时间漫长，没有尽头。


  
从始至终，他都没遇到过活人，倒是经常在乱石草堆里发现遗骸。这些遗骸有人的也有动物的，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遇到了跟他一样的事情，说不定这也是他最终的结局。


  
他在这里大喊大叫，疯狂地施展术法，把周围一切打得稀烂，可是都没有用。他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只要一转身，这个空间就会变成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忧虑、恐惧、直到麻木……


  
渐渐的，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只能在乱石林里走来走去，漫无目的。


  
曾经他也想过，在这里好好修炼，修为高了就有希望，可是，混乱的时间和空间让他的心境渐渐崩溃，别说修炼，就连正常地生活都做不到。


  
更何况，这里充斥着古怪的气场，每一次景物变换，他都会受到影响，渐渐的，他的经脉和丹田被摧毁了，连真元都无法聚集。


  
这是第几个清晨了？也许，他在这里已经过了几十年了，有生之年，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活人。


  
——等等，他的身体好像没事了，体内真元澎湃。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雷天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醒了？”耳边传来声音。


  
人？有人？！对了，他遇到人了！


  
雷天猛然坐起，看着眼前的灵玉，慢慢回到现实。


  
在乱石林困得太久，他的记忆有些失真，看到灵玉的身影，才渐渐回想起来。


  
没错，他终于遇到人了，一位救了妻儿的前辈，还让他认了主。


  
“主上……”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再嘶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刚刚进入乱石林的时候。


  
喜悦慢慢涌上来，让他整个人洋溢在温暖幸福之中。有了归途，得知妻儿的消息，并且身体也被修复了。久旱逢干霖，莫过于此。


  
灵玉说：“如此称呼，于我不便，以后唤我真人便是。”


  
“是，”雷天恭恭敬敬在她面前跪坐，“真人。”


  
认主的时候，他的记忆还是混乱的，被长久的孤寂折腾掉半条命，心境几乎崩溃。此时，经脉和丹田修复，体内真元充沛，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恢复了一个修士应该有的自信。


  
灵玉把玩着手中的黑石，问他：“此物就是在这里得到的吗？”


  
“是。”雷天回想了一下，“当年，属下误入乱石林，无意中得到了这块黑石。”


  
灵玉说：“你既然已经得到了黑石，为什么要回来乱石林？”


  
雷天道：“当日在乱石林，属下曾见到一块与黑石相似的巨石。后来发现黑石具有预示之力，便想回来探个究竟。”


  
“巨石？”灵玉眯起眼，“可是一块数人高、上面隐约有字的嶙峋巨石？”


  
雷天怔了一下：“那是不是字，属下不清楚，看起来像是某种玄奥的符文。”


  
灵玉点点头，那就没错了，许寄波说的，就是这么一块奇石。


  
“那你后来可曾得见？”


  
雷天摇头：“属下回到乱石林，仔仔细细找了许多遍，都没再见到那块巨石。”他顿了顿，说道，“真人，属下以为，那巨石必是奇物，您不知道，我所在的乱石林十分古怪，一步之差，可能风景全然不同。属下被困于此地多年，见过许多奇妙的景象……”


  
雷天将自己的经历一一说来，那种无法挣脱的孤独寂寞，将一个意气风发的汉子折磨得像个野人。身为筑基修士，可以不饮不食，如果不是心境崩塌，他不会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若不是遇到真人，属下怕是会疯癫至死。”雷天最后说。


  
要是灵玉晚来那么几年，他大概已经疯了。


  
“一步相隔，景物变幻，还有古怪的力量……”灵玉沉吟。


  
雷天不敢打扰她的沉思，只是不断地抬头看着乱石林外。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世界那么清晰，可以透过乱石间隙看到桑林坡，还有清晨的鸟鸣。


  
乱石林是静默的，就算偶尔有小动物窜过，也会很快消失不见。他被困此处，好像进入了一个被关闭的世界，明知道出去就是桑林坡，拐个弯就是冻鹤潭。可是，他看不到，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乱石林封闭了。


  
见到灵玉，雷天终于觉得，那层看不见的结界消失了。只是，经历多年的折磨，只要他还身处乱石林，就会感到不安。


  
“真人，”半晌没有等到回应，雷天忍不住出声提醒，“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乱石林实在古怪……”


  
被困多年，他已经怕了，生怕再次陷入那个怪圈，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不着急。”灵玉看了一眼乱石林外。寒鸦山的骚动，怎么也得持续三五天。乱石林里的怪事太多了，那两名筑基修士来查过，短期内不会有人来打扰。


  
“可是……”


  
“你怕出不去？”


  
“是。”雷天脸上带了几分惶然，“真人不知，之前属下无论怎么转，都找不到出路，万一被困，那……”


  
“安心。”灵玉摆手，“有我在此，你一定可以出去。”


  
见雷天仍然不安，灵玉问：“你困在此地多年，可曾想过，自己遇到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雷天问住了，他迟疑道：“属下说不清楚，只觉得乱石林不愧一个乱字，忽夏忽冬，忽晴忽雨，好像天地法则都是混乱的……”


  
灵玉笑：“你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并不是天地法则乱了，而是此处时间被打乱，造成了天地法则混乱的错觉。”


  
“时间……被打乱？”雷天听不懂。


  
灵玉拿着他用来记事的玉简，说道：“你心境未曾崩溃之前，记录下来的时间就有五六年，之后又过了很久，想来最少十几年，对不对？”


  
“是。”


  
“我刚才也确认过，你的骨龄，比你的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骨龄比实际年龄要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雷天仔细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惊讶地看着灵玉。


  
“懂了吧？”灵玉看着他说，“其实，离你失踪的时间，只有六年而已，你却在这里过了十几年。”


  
雷天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有……六年……”


  
按照外面的时间，雷天在乱石林只过了六年，而实际上，他的骨龄显示，他在这里过了十几年。


  
“时间……时间……”


  
“对，就是时间。黑石的预测功能，是因为它能够看到时间长河里的某个时间点。我来之前，打听了许多乱石林的事，多年来，有人在这里失踪，也有人安全离开。听了你的经历，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


  
灵玉转头看着他：“你在乱石林里，不能接触真实的世界，经历的时间比正常情况下要多得多。这六年间，不是没有人来过乱石林，却没有人见到你。我想，你应该被卷入了某个奇特的时间旋涡，在时间裂缝之间来回，无法回到正常的世界。”


  
雷天猛地站起来：“真人，那我们赶紧出去啊，万一再被卷进去……”


  
“我不是让你安心吗？”灵玉却很淡定，“时间旋涡也不是时时都会出现的，你仔细想想，乱石林的异象不是一年两年了，真正在这里失踪的，有多少？”


  
雷天不由自主地点头。当年他来乱石林之前，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了。每隔几年十几年，就有人在附近出事，但并不是所有人失踪后都回不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真正消失的，占了半数不到。而且，不是每个来到乱石林的人都会出事，什么事故也没遇到的人更多。


  
“而且，其中可有结丹修士？”


  
雷天怔了怔，摇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可是，结丹修士并不会无故来此……”


  
灵玉笑道：“万年来，在寒鸦山立足的世家有多少？如果乱石林的异事，连结丹修士都会中招，他们早就将此处划为禁地的。之所以万年无人理会，想来，这里的时间旋涡，恐怕无法对结丹修士造成影响。”


  
“这样吗……”若是如此，只要他一直和灵玉在一起，就会被时间旋涡卷进去了。


  
灵玉想的是，就算那块奇石是什么时间之宝，毕竟没有主人，可能力量不足。


  
那块奇石到底在哪里？雷天见过，说明它还存在，并没有被简真君带走。可是，雷天没有找到它。


  
是不是简真君把它藏在了时间旋涡里？若是如此，结丹的她无法进入时间旋涡，也就见不到那块奇石。难道只能无功而返吗？

第474章 寻找旋涡


  
日升月落，星沉日起，又一天过去了。


  
正在打坐的灵玉突然睁开双眼。


  
“真人，”雷天已经习惯有个主人了，自动自觉地发问，“您有什么吩咐？”


  
灵玉道：“回到袁家，你什么也别说。”


  
雷天一怔，不明白她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又听她继续道：“你在乱石林迷路了十几年，终于找到路出来。袁长风还在筑基初期，以你现在的修为，报仇并不难。等到此事结束，我自会去寻你，告诉你妻儿在哪里。”


  
说罢，灵玉起身，身影一晃，消失在乱石杂草之间。


  
“真人……”雷天慌了，话还没问出口，眼睁睁看着灵玉消失。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踏着杂草乱石，一步步向这里靠近。


  
两名修士出现在面前，怔怔地看着衣衫破烂、浑身狼狈的雷天。


  
“你……你是雷天雷师兄？”其中一人惊道。


  
雷天的心缓缓落回原处。原来前辈突然离开，是因为这个？


  
“我是，你是游师弟吗？”


  
那人激动地点头：“对，是我。”说着，他踏前几步，“前天晚上，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雷师兄。雷师兄，你怎么消失了五六年，嫂子她……”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这位游师弟脸上讪讪的，他当然知道雷天的妻儿被袁长风欺压，但他不想惹麻烦，没有插手。他与雷天，拜在袁家本家一对兄弟门下，所以互称师兄弟，交情还算不错，可雷天不在，他不会为了他的弱妻幼子而得罪袁长风。


  
此时见到活的雷天，想到自己几年间对袁若兰不闻不问，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前天晚上，三家修士搜遍寒鸦山，他们两人被派来乱石林，谁知在火堆旁找到雷天之物，以为自己遇鬼了。


  
他们怎么说也是筑基修士，回去之后，总觉得这事不对，便鼓起勇气，趁着白天回来一趟，没想到竟然真的看到了雷天。


  
看到故人，雷天想到这些年的经历，不由自主眼角泛湿，感慨道：“游师弟，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


  
“雷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失踪了这么多年？”


  
“此事容后再说，这里诡异得很，我们先离开。”想到灵玉就在附近，雷天说道。


  
游师弟心怀惧意地看了看周围，点头：“好。知道你回来，嫂子不知道该多高兴……”他却不知，袁若兰早已离开了大梦泽。


  
三人离开后，灵玉从藏身处出来，坐回火堆旁。


  
这一天两夜的时间里，她看得出来，袁立夏的性子随了他的父亲。雷天性格稳重，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把事情处理妥当。


  
至于她自己，现在已经不方便回许家了。仙根肉芝被盗，整个寒鸦山肯定搜了一遍又一遍，她和“江元白”失踪的事，应该已经摆在各位元婴修士案头上了。


  
她进入密道之前，没有人知道她与此事有关，可元婴修士追入迷宫，很容易知道他们是两个人。偏巧这个时候，程君影和江元白一起失踪，他们的身份还用说吗？她回许家，那就是自寻死路。


  
要是离开，再想潜入寒鸦山，就不容易了。


  
所以，她只能趁此机会，寻找乱石林的秘密。如果真的找不到，那只能说她与这块奇石无缘。


  
灵玉把兔子放到一边，随手拿起一根末尾烧得焦黑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相信，自己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藏在乱石林的奇石，很可能在某个奇特的空间里。这个空间，由混乱的时间之术引起。


  
进入乱石林的修士，都是炼气、筑基期，失踪的人里，能够回到现实世界的，多半是筑基期，炼气期还不能辟谷，若是困得久了，饿也饿死了。


  
按雷天的描述，他进入的那个空间，好像存在一个看不见的结界，将他与现实世界隔绝开来。


  
灵玉认为，那些失踪的修士，应该是触到了某个点，而进入了那个被隔绝的世界。


  
这个点，灵玉称为时间旋涡。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时间之术表现得更明显，不像现实的乱石林，大部分时候是正常的。时间之术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就像个时间旋涡。


  
如果那块奇石就是时间之术的根源，它最大的可能，就在时间旋涡里。


  
就像她之前推测的那样，能够触到时间旋涡的，都是炼气、筑基修士。


  
寒鸦山的乱石林形成多年，从来没有结丹修士正视它的存在，很可能是这些结丹修士触不到时间旋涡。就像她，进到乱石林，她确实看到了时间之术的神奇效果，却始终没有察觉到雷天说的奇怪的力场。


  
雷天说，乱石林里，每一次景物变幻，就会出现一种力场。一次两次还没什么，久而久之，他的经脉和丹田被这种力场破坏殆尽。


  
按理说，筑基修士能感觉到，她身为结丹修士，应该感应得更清晰才是。可是没有，她自始至终都没感觉。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种力场，可能对结丹修士无效。


  
如果奇石在时间旋涡里，她必须进入时间旋涡，才能找到它。


  
可她要怎么才能进入时间旋涡呢？


  
在结丹修士和时间旋涡之间划了两下，灵玉抛开树枝，站起来。


  
除非她不再是结丹修士，才有可能触到时间旋涡。


  
仙书从识海里飞出来，悬在面前。


  
灵玉对着仙书，慢慢掐动指诀。


  
仙书开始变化，一张张书页飞出，连成一片，化成一道符文组成的匹练。


  
当它不再有任何实体，灵玉一指，仙书没入自己的身体。


  
仙书化成的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慢慢进入丹田，一层一层，将金丹裹了起来，隔绝它与金丹之间的联系。


  
终于，金丹被完全包裹住了。失去金丹的灵玉，修为顿时下降，只到筑基期的程度。


  
完成之后，灵玉舒了口气。她只是姑且一试，没想到真的有用。


  
当然了，这种修为下降，只是伪造出来的假象，她本身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结丹修士，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只要她一个意动，立刻就能恢复修为。


  
“筑基期”的灵玉，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应乱石林。


  
初时，混乱的感觉涌进脑海，几乎让她失去判断。


  
她一点一点梳理，慢慢适应了这种感觉。


  
力场，雷天所说的力场，她终于发现了。


  
筑基期的修为，让她感觉到了力场的存在，结丹期的神识，让她从杂乱的气息中，找到了那个奇怪的力场。


  
它很微弱，如果她真是筑基修士，很难分辨它的存在。


  
按雷天的描述，这个力场在景物变幻的时间会出现，那应该是，在那个时刻，会变得格外强烈。若是如此，只要她找到力场的根源，说不定就能进入时间旋涡。


  
灵玉抱起那只兔子，取出黑石。


  
黑石可能是奇石的一部分，上面附着时间之术，如果那力场是因为时间之术而产生，有黑石在手，会感应得更加清晰。


  
时间过去，灵玉一点点地摸索，寻找着……


  
雷天回来的消息，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寒鸦山正值特殊时期，低阶修士们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高阶修士的言行举止中，知道有人潜入寒鸦山，盗走了一件宝物。


  
没想到，搜索贼人的时候，居然在乱石林里找到了失踪多年的雷天。


  
此事上报后，召见雷天的是一名筑基管事。


  
结丹修士们都忙着仙根肉芝被盗一事，哪里有空管这件小事？


  
而雷天的说法，与大部分失踪者的言辞一样。


  
他说，他进入乱石林，就在里面迷路了，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稀里糊涂过了几年，突然看到了两名前来搜查的同门，这才被带出乱石林。


  
管事没太在意，将他的名字重新记回名册，便让他回去了。


  
雷天出来，得知自己在寒鸦山的屋舍早已被他人占为己有，问起妻儿，听说他们迁去了昌和城。


  
袁长风听说此事，雷天已经去昌和城了。


  
“大哥，您看，这事怎么办？”


  
袁长风正在池塘边喂鱼，冷冷道：“什么怎么办？难道他还敢跟我作对？”


  
向来与他狼狈为奸的族弟说：“雷天若是知道妻儿失踪，恐怕会把账算在我们头上……”


  
“哼！”说起这件事，袁长风气闷得很。他一直以为，雷天的妻儿尽在掌握，没想到突然就失踪了。


  
那天的事有点奇怪。他听到下属回报，袁若兰与一名外来修士接触，心中不安。没想到他还没出手，袁若兰一家就失踪了，那名外来修士亦不见了踪影。


  
“就算这样，他又能如何？我们是正经本宗子弟，难道怕了他一个外姓散修？”


  
“可是……”话未说完，他们就听到外面传来暴喝。


  
“袁长风，给我出来！”


  
“雷天！”族弟脸色微变，“他、他真的找上门了！”


  
袁长风有点意外，雷天不爱惹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雷天已经提着灵剑杀进来了，炼气期的奴仆弟子，根本抵挡不了他。


  
“袁长风！”雷天喝道，“枉我以前视你为友，在我落难之时，你不但没有照应我的妻儿，还欺压凌辱他们！你……”


  
“就算我欺压凌辱他们，又如何？”袁长风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却在暗惊。雷天的修为比失踪前高了许多，莫非有什么奇遇？口中却不示弱，“我乃袁家本宗，你还能杀我不成？”


  
雷天“呸”了一声，抬剑指着他：“袁长风，我妻儿受你欺压，我若不报仇，枉为男人！绝命崖，生死斗，你敢吗？”


  
生死斗，家族规矩，提出生死斗的两个人，需在家族长辈的见证下，签下生死契，不管决斗结果如何，生死无怨尤。


  
而绝命崖，是寒鸦山修士最常用的决斗地点。


  
袁长风脸色变了：“雷天，你……”


  
那名族弟在旁喝道：“雷天，你敢与本宗提出生死斗？你不要前程了吗？”声音色厉内荏，显然已有惧意。


  
雷天却冷笑：“我妻儿失踪，还要前程做什么？袁长风，你给句话，敢还是不敢？”

第475章 寻获


  
就在这里！


  
灵玉终于找到了力场的根源。


  
那个奇怪的力场，在这一点力量最强。那波动应和着手中的黑石，变得非常明晰。


  
她站在力场之中，感觉它和黑石的波动慢慢重合在一起。


  
这个程度的力场能不能把她卷入时间旋涡，她不知道，不过，总得试试。


  
这一试，就试了数天。


  
力场的强弱并不是一成不变，有时强，有时弱。灵玉想，那些失踪的人，应该是恰巧遇到了力场强大的时候，又站在了关键的一点上。


  
只要她找对了方法，总是能够进入时间旋涡的。


  
终于，有天晚上，在雷电的影响下，力场突然变强。


  
灵玉感到自己的身影晃了一下，周围的景物就变了。


  
她扫视着四周。


  
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她的衣裳上面。而相隔不远的地方，却是烈阳高照。远处，绿树正在抽枝发芽。


  
她慢慢露出笑容。时间旋涡，她进入时间旋涡了。


  
真实的乱石林，在时间之术的影响下，也是景物变幻无常，但不会像这里这么频繁。视线所及的百丈范围内，竟然四季俱全，雨雪并存。


  
灵网铺开，却被无形的结界挡住了。


  
灵玉信步闲走，确定这就是雷天所说的那个奇怪的世界。


  
不过，进入时间旋涡，也不一定能够找到那块奇石。


  
雷天见到奇石的时候，自身并没有被卷入时间旋涡。后来，真正进入时间旋涡的时候，反而没有找到奇石。灵玉觉得，他有可能透过时间旋涡看到了奇石，真正的奇石在时间旋涡何处，还不知道。


  
时间之术太过奇妙，沧溟界又没有相关的记载，她只能依靠想象力猜测。


  
这真是一次不靠谱的冒险啊！


  
灵玉想，如果让师父知道，她什么底气也没有，就这么闯进困死无数修士的时间旋涡，八成会指着她大骂。


  
摇摇头，把胡思乱想抛出脑海，她开始探索这个奇怪的世界。想那么多干什么？既然时间旋涡能够被人为找到，一定也能够人为离开。她不是雷天，那力场伤不到她，结丹修士的心境比筑基、炼气强大多了，就算真的被困几十年上百年，她也能够冷静面对。


  
灵玉在时间旋涡里寻觅奇石的时候，寒鸦山的搜寻行动最终无疾而终。


  
她这个消失的小贼没被找到，另一个遁逃的小贼亦没有追回。

  
许、纪、袁，三家都死气沉沉。


  
袁正阳对着蒲团上的袁家老祖，深深跪伏下去：“孙儿办事不力，请老祖责罚。”


  
向来镇定自若的他，第一次这么低落自责。


  
袁家老祖长叹一声，摇摇头：“责罚你又如何？你是什么性子，老祖还不知道吗？上次那个结丹小辈在你手上逃脱，还可以说是一时大意，这次……只能说对方有备而来。”


  
袁正阳却没有起身，他低声道：“老祖，孙儿还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


  
袁正阳双拳紧握：“那个小辈，真的是邱家修士！”


  
袁家老祖闻言一怔，苍老的眉慢慢挑高：“邱家？”


  
“对，那个小辈手上有绝命丝。”袁正阳说。


  
袁家老祖半晌没说话。就在袁正阳不安之时，他道：“这种事，我同样没有想到。竟然真是邱家……也对，那种东西，越是大世家，越是想要。”


  
仙根肉芝，取一复一，可以不停地生长。有了此物，家族便可长盛。而且，此物对元婴修士也有疗伤奇效，能够增长不少修为。任何一个家族，都足以做为镇族之宝。


  
“这件事就忘了吧。”袁家老祖说。


  
袁正阳猛然抬起头，喊道：“老祖！”


  
袁家老祖淡淡道：“就是不忘，我们又能怎样？向邱家讨要？他们有后期修士作证，我们手上又没有确凿的证据，那是自寻死路。”


  
袁正阳默然。


  
“既然仙根肉芝已经不能找回，我们没必要纠结于此。难道没有此物，我们袁家就不能强盛了吗？”


  
袁正阳怔怔地看着自家老祖。


  
袁家老祖脸上渐渐现出厉色，喝道：“正阳，你告诉我，没有了仙根肉芝，你是不是就不能让袁家强盛了？”


  
袁正阳看着袁家老祖此时肃然的脸色、严厉的眼神，明明面容苍老，寿元无多，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老祖。


  
“是！”他应道，声音坚决，让自己的目光，也像老祖一样自信，“就算没有仙根肉芝，我，也一定会让袁家强盛起来！”


  
袁家老祖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好，”他轻声说，“这样，老祖就放心了。”


  
袁正阳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看着老祖疲惫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喊道：“老祖！”


  
“无妨。”袁家老祖摆摆手，“老祖寿元将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放心，再怎么样，也有一二百年好活，老祖不会让自己比许老鬼早离世的。”


  
话是这么说，袁正阳却知道，许家老祖比自家老祖多了一百多年的寿元。如果找不到延寿灵药，老祖只剩下一百多年时间了。


  
“老祖，您放心，孙儿一定会尽力寻找灵药，为您延寿的。”


  
“糊涂！”袁家老祖喝道，“就算我这把老骨头能多活百年，又能如何？已经没有晋阶的可能，也不过活着而已。你有这个精力，好好培养弟子，说不定我们袁家很快就会出现下一名元婴，这才是家族兴旺之道！”


  
袁正阳脸上露出戚容：“老祖……”


  
“不必多说，你去吧。”袁家老祖闭上眼，摆出逐客的样子。


  
袁正阳深深一礼，默默地站起来，出了修炼室。


  
门关上，袁家老祖睁开眼，长叹一声：“时运不济，可惜袁家兴盛之日，我看不到了……”


  
搜索行动就这么搁置了，至少袁家不再放在心上。


  
外姓散修雷天挑战本宗袁长风一事很快传遍袁家上下，连许、纪两家都有所耳闻。


  
此事传出去后，立刻就有人找上门。这些人既有本宗修士，亦有外姓散修，上门的目的各异。


  
有的嘲讽他，也有的担忧他，有人威胁他，也有人劝告他。


  
这种情况下，雷天原本交好的几个朋友几乎都不敢上门了。


  
那位游师弟偷偷摸摸来了一次，说：“雷师兄，你这么做也太冲动了，那袁长风是什么人？他惯会装模作样，不但家族长辈多有庇护，在我们外姓散修中也有不错的人缘，你再生气，也不能提什么生死斗啊！”


  
雷天擦着自己的灵器宝剑，不为所动：“游师弟，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身为男人，连妻儿被欺都不敢站出来，是不是太没种了？”


  
游师弟被堵了一下。


  
雷天又道：“人走茶凉，这个道理我明白，我既失踪，妻儿不受庇佑，这我认了。可他袁长风，昔日与我称兄道弟，却在我失踪之后，因为我随口说的一句话，就来欺压我的妻儿，将他们逼出寒鸦山还不休，是不是无耻之尤？”


  
游师弟答不上来。


  
“现在，他们人在哪里我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你要我对袁长风的所做所为视而不见？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问题一个接一个，游师弟呐呐无言。


  
他只好绕过这个问题，说道：“可是，雷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怎么？”


  
“你这次赢了袁长风，固然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可家族会怎么看你？家族会觉得你受家族培养之恩，却反过来与本宗修士为难，这是忘恩负义！”


  
雷天冷笑道：“我们外姓修士，为家族付出得还少吗？如果没有我们外姓修士，那些本宗修士吃什么喝什么？怕是连一颗灵丹都吃不上！”


  
“雷师兄！”游师弟听得心惊胆战，他们外姓修士，心中多少存着对家族的不满，可没有人敢说出口，这话要是被人听到……


  
“雷师兄，我劝你这些话，是为你着想……”


  
“我知道。”雷天缓下语气，“游师弟，谢你今日之言，此事我已经决定了，就算事后被逐出家族，也没有怨言。”


  
为了明面上的公平，家族当然不会将他逐出，可要折腾一个外姓散修，家族有得的办法让他处处碰壁，断绝前程，甚至生死不能。


  
游师弟不再多说了，他与雷天薄有交情，但还不到为了交情而葬送自己前程的地步。


  
“那，雷师兄，你保重！”


  
雷天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灵药袋：“游师弟，我能够回来，多亏了你。这是我积攒的一些灵药，算是报答你的搭救之恩。”


  
“雷师兄，这……”


  
雷天淡淡道：“我若输了，袁长风不会饶我性命，留着这个也没用。若是赢了，今后还不知道会怎样，给了你，也算有点用处。”


  
游师弟只能默默收了起来，再道一声：“保重。”


  
游师弟离开后，雷天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从怀中摸出一张玉简。


  
这里面，记载了一套剑法，是主上给他的。学了这套剑法，他必能斩杀袁长风！之后，他会在袁家等待主上，然后离开袁家，去找他的妻儿，一家团聚。

第476章 不止一个


  
灵玉觉得，她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也许时间旋涡不止一个，那块奇石在另一个时间旋涡里。


  
若是如此，还真不好找。


  
怀里的兔子拱来拱去，灵玉掏了颗丹药喂它。


  
喂完之后，她把兔子往旁边一丢，拿了符笔出来，在周围写写画画。


  
她虽不精通阵法，可世间万理都是相通的，符文亦是阵法的基础，用灵符之术布置出一个简单的阵法不成问题。


  
兔子蹲在一旁，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她忙忙碌碌。


  
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布置好，她重新寻找力场最强的一点。在这个时间旋涡里，力场比外面的乱石林清晰得多。她很容易便找到了那个点，等待个把时辰，离开了这个时间旋涡。


  
一看周围景物，灵玉郁闷：“居然出来了！”


  
她现在身处的，是现实的乱石林。不知道有多少在乱石林失踪的修士，因为误入时间旋涡，终生困死在里面，想出来而不得。偏她是故意进入时间旋涡的，就这么出来反而不情愿。


  
“也好，再试试看。”反正她已经知道怎么出时间旋涡，不怕被困住。


  
接下来，灵玉一次次地试探，进出时间旋涡。


  
果然如她所料，时间旋涡不止一个。


  
第一次进去的时间旋涡，被她布下了符阵。那个符阵没什么威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在那里留下印记。后来再进，那个符阵不见了，没有找到任何残留的痕迹。


  
她进出数次，每一次都在时间旋涡里布下符阵，稍加区别。


  
刚开始，进出的时间旋涡里，都看不到符阵。慢慢的，她进入的时间旋涡越来越多，终于开始重复。


  
这个现象，让灵玉很欣慰，这说明，时间旋涡是有数的，只要她坚持下去，一定可以找遍所有的时间旋涡。


  
灵玉在时间旋涡里进进出出的时候，雷天与袁长风的生死斗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


  
绝命崖是一条细长的山崖，两侧都是嶙峋陡峭的山壁，从上面摔下去，炼气修士很难幸免，筑基修士也要有所顾及。


  
雷天盘坐在绝命崖上，两侧的山峰，站满了围观者。


  
不止袁家修士，许、纪两家的修士也来了很多。


  
生死斗啊，这可不常见，尤其这生死斗是外姓散修向本宗修士提出来的，三大世家建立以来，都没见过几次。


  
雷天镇定自若，任由那些围观者对他指指点点，等待着袁长风到来。


  
终于，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过了，袁长风驭使着飞行灵器抵达。


  
雷天站起来，抬起手中灵剑。


  
袁长风一弹衣袖，冷声道：“雷天，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取消生死斗，我既往不咎。”


  
雷天讥笑：“怎么，你怕了？”


  
袁长风闻言大怒：“我看在往日情分上，给你一个机会，你别不识好歹！”


  
“往日情分！”雷天仰天大笑，“你眼里若是有往日情分，为何在我失踪之后，将我妻儿逼出寒鸦山？”


  
袁长风淡淡道：“正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我才让他们把宝物交出来！你不在，他们都是低阶修士，依靠家族护持，却不思回报！那种东西，是他们这样的低阶修士能够享用的吗？”


  
雷天看了眼两侧的山峰，观战的修士中，不乏家族管事，听到袁长风提及宝物，许多人看着他的目光变得不善。


  
“宝物？”雷天讥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招，原来就是挑拨离间。你倒说说看，他们有什么宝物？”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宝物？”袁长风一派镇定，“你去乱石林，不就是去寻宝吗？若非如此，你好端端去乱石林干什么？如果不去，又怎么会在那里失踪？”


  
“袁长风，休要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多疑，听了一言半语，就以为我身怀宝物。哼，乱石林是什么地方，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去那里的人多了，怎么没听他们说里面有宝物？”


  
雷天这话，引起散修们的共鸣。


  
“确实啊，乱石林哪有什么宝物，肯定是这袁长风自己贪心……”


  
袁长风却道：“既然乱石林没有宝物，为什么你的修为反而比失踪前更高了？我记得，失踪后安全回来的人，几乎没有不受伤的，你凭什么例外？”


  
雷天笑道：“袁长风，今日约的是生死斗，你一来就说什么宝物，是不是想挑拨别人敌视我？真是可笑，我能安全回来，自有我的机缘，莫非你还要我当众公布自己的机缘不成？”


  
袁长风也笑：“你承认你有机缘，那还不承认你得了宝物？”


  
雷天奇道：“袁长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蠢呢？机缘和宝物能够完全等同吗？再说，你逼迫我妻儿，认定宝物在他们手中，我是在失踪之后遇到机缘的，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你为何要混在一起说？”


  
“那是……”


  
袁长风还未说完，雷天又道：“别说得自己这么坦荡，既然你说我的妻儿不思回报，为何多年来你没有将此事上禀家族？还是说，你觉得你姓袁，就有资格理直气壮地将宝物占为己有？别忘了，我妻我儿都姓袁！”


  
此话出口，围观的管事们才想起，雷天的妻子亦是袁家修士，所生子女同样姓袁。


  
若是如此，就算真得了什么宝物，袁长风强抢确实没什么道理。


  
袁长风本想挑起本宗修士的怒气，最好让雷天成为众矢之的，没想到雷天这么快就说破了他的用心。以前的雷天，是个豪爽而不爱招惹口舌是非的人，他还以为雷天不擅言辞……


  
“别以为你说这些废话我就会放过你。”雷天再次喝道，“袁长风，动手吧！”


  
袁长风闻言大怒：“你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说完，一套连环子母刃被他施放出来，十二子刃化为流光，向雷天掠去。


  
雷天不慌不忙，手中灵剑挽了个剑花，突然爆开剑光……


  
灵玉再次踏入一个时间旋涡，灵网感应了一下，这里没有她设下的符阵，是个全新的时间旋涡。


  
她依照习惯，先行设下符阵，再慢慢探索。


  
其实，时间旋涡并不危险，问题在于多变。往往走过一个地方，立刻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这容易让人混淆判断。


  
设完符阵，灵玉转头一看，发现兔子不见了。


  
她一挑眉，有些奇怪。


  
这只兔子曾被肉芝附体，具有一些灵性。而灵玉之所以带上它，是因为她觉得这兔子有点怪。


  
除了肉芝之外，它身上还有一种古怪的力量，这种力量很微弱，却让她觉得熟悉。


  
一只普通的兔子，可能几个月不食而活吗？


  
为了找那块奇石，她在乱石林混迹几个月，这只兔子只是偶尔吃几颗丹药，却还是肥嘟嘟的，一点都没瘦下来。


  
被她抓到后，似乎觉得她很亲切，哪怕不抱着它，也会自动跟上来。进进出出时间旋涡这么多次，兔子始终没有跟丢。


  
难道它这次没进这个时间旋涡？不对，她明明记得，进来的时候兔子就在旁边。去哪里了呢？


  
灵玉绕过前方的乱石，看到兔子正向前飞快地奔跑。


  
“喂！”灵玉追了上去。


  
跟着兔子左绕右绕，转出一片乱石区，眼前景物一变。


  
只见空地上，一块几人高的黑灰色巨石耸立，兔子化为一道残影，向黑石跃去。


  
灵玉清楚地看到，兔子肥胖的身躯由实转虚，没入黑石，消失不见。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巨石上，刻着隐隐约约的符文，似乎包含着玄奥的法意，只一眼，就让她感到头晕。


  
“在这里……”


  
这就是许寄波和雷天说的那块奇石，乱石林时间之术的根源。


  
那只兔子呢，又是什么东西？


  
灵玉小心地走过去，怀里的黑石陡然散发出强烈的热度，不受控制地飞出来，好像受到吸引一般，往黑石飞去。


  
灵玉一把抓住，手指一绕，灵光化成的丝线将黑石牢牢缠住，最后贴上了一张灵符，扔进乾坤袋。


  
找到奇石之前，她曾经想过，能不能将此物据为己有，见到它的真身，灵玉立刻发现，这个想法不实际。


  
这个东西，远超她的境界。


  
那只兔子，跟这块奇石有关，难怪它会一直跟着自己，因为她身上有那块黑石。


  
能够化实为虚，想来这兔子根本就是奇石残留的灵识化出来的。


  
一个已经拥有灵体的灵物，最起码也是聚灵法宝，不是她目前的境界能够收服的。


  
不愧是简真君这个大乘修士的法宝。


  
找到了奇石，灵玉反而不敢靠近了。简真君有多阴险，她亲身体验过，万一他在奇石上埋伏了什么，自己一头撞上去，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怎么办？走人吗？”灵玉坐在地上，隔得远远地看着那块奇石，喃喃自语。


  
这是时间法宝啊，可以窥见未来的时间法宝，她不要求像许寄波一样，窥见未来几百年的命运，只希望能够像那块黑石一样，能够预见只鳞片爪的未来就够了。


  
莲台赌约之后，她拼命地追赶着，尽管自信满满，但有时候也会疲惫。


  
她很想知道，自己这样努力，能不能完成那个赌约。


  
她更想知道，徐逆落入溟渊后，是不是平安无事，自己能不能等到他回来。


  
灵玉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向奇石走去……

第477章 后会无期


  
灵剑上爆开绚丽的光芒，挟带着强大的威势，飞扑而去。


  
袁长风大惊，伸手一指，连环子母刃环环相套，连成一片，试图挽回颓势。


  
连环子母刃成功把剑气挡住了。可是，他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剑光再次爆开，完全没有回避地推着他的连环子母刃，继续向他扑来。


  
袁长风睁大双眼，理智知道自己必须闪避，但是，当他刚刚意动，那道剑光就破开连环子母刃的阻挡，没入了他的心窝。


  
这不可能！袁长风按着腰带，这里有他借来的高阶灵器，还有数道危急时挽救情势的灵符，他还没来得及用……


  
袁长风颤抖地指着雷天，鲜血不停地从胸口涌出来，然后身子一重，往下落去。


  
一名袁家管事飞掠而出，接过袁长风的尸体，狠狠地瞪了雷天一眼。


  
生死斗，生死无怨尤，有人身死再正常不过，然而这么快决出胜负，着实出乎众人的意料。


  
这场比试，连一刻钟都没到，就结束了。除了灵器之外，两人还没用到其他手段。


  
筑基修士之间的生死斗，怎么也不应该这么简单啊！


  
两侧山峰鸦雀无声。筑基修士都看得出，雷天之所以能迅速解决袁长风，是因为袁长风低估了雷天的实力，他的剑术着实惊人。奇怪，以前没听说过雷天有这么强悍的剑术啊，莫非失踪的时候真的遇到了不得了的机缘？


  
生死斗结束后不久，雷天很快被袁家总管叫了过去。


  
雷天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袁家总管坐在上首，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仍在专心地处理公务。


  
雷天知道，这是他杀了袁长风后必须要承担的后果。


  
不管怎么样，他一个外姓散修杀了本宗修士，一定会被家族厌弃，哪怕签了生死契，他所做的一切都光明正大。


  
数个时辰一晃而过，袁家总管总算处理完公务，搁下朱笔，端起灵茶。


  
“你就是雷天？”他冷淡地扫了一眼下跪的雷天，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外姓修士。这么一个寻常散修，居然那么轻松把袁长风斩杀，要说他没遇到机缘，还真没什么人相信。


  
“是。”雷天恭声回禀。


  
袁家总管道：“这么多年，在乱石林失踪的人很多，你能安全归来，着实幸运。”


  
雷天默不作声。


  
袁家总管看得眉头一蹙，干脆直言：“你在乱石林遇到了什么？”


  
雷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袁家总管目光冰寒地道：“多年来，在乱石林失踪的修士不少。你若能说清楚乱石林里有什么，对家族帮助甚大。”


  
雷天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呈了上去：“回总管，乱石林之事，小人已向管事一一说明。这是在一具遗骸里搜到的，或许对家族有用。”


  
他这么上道，袁家总管有点意外，接过那枚玉简，仔细看了一番，不由地拍案：“这剑术……真是绝妙！”说罢又叹道，“可惜不完整，只有这么几剑。”


  
他想问雷天，是不是没有把全套剑术拿出来，想了想又咽了回去。乱石林里失踪的修士，都是三大世家的人，若是得了这么绝妙的剑术，岂会无人知晓？八成那人只是得了几招残缺的剑术。


  
至于雷天是不是说谎，他并不在意。雷天就在袁家，如果说谎，早晚会露出破绽。


  
想到这里，袁家总管对雷天亲切了许多：“雷天，你妻儿之事，本座已经知晓，这事是家族疏忽了。现在你妻儿都不知所终，你可曾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雷天仍是一脸恭敬：“小人想去寻找妻儿，求总管成全。”


  
袁家总管摇头：“不妥，不妥。你刚刚回来，身体还没调养好。这样吧，你先在家族休养几年，没有大碍再出去寻他们。”


  
“总管……”雷天似乎有异议。


  
“放心吧，家族会派人出去打探的，你的妻儿都是袁家族人，家族难道还能不管？”


  
雷天挣扎半晌，终于应了一声：“是。”


  
袁家总管满意地挥挥手：“既然没有异议，你下去吧，本座会替你好好安排的。”


  
“……遵命。”


  
出了大堂，雷天抹了抹额上的虚汗。


  
还好主上之前交待过，如果需要，就将那残缺剑谱交给家族。要是他今天坚持不交，装聋作哑，必会得罪总管。


  
袁长风的命对总管来说不值一提。不过，以总管的身份，还需要亲自为难他吗？那些管事都是人精，只要总管透露出对他的不满，有的是人为难他。


  
他主动上交剑谱，总管这关算是过了。接下来，就算别的管事为难他，顶多就是日子难过些而已，只要主上办完事回来，他就能脱离袁家了……


  
灵玉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无数的景象从眼前闪现，有些模糊，有些清楚，她想抓住，却徒劳无功。


  
这些景象越来越多，闪现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她受不了，大喊一声。


  
“啊——”


  
灵玉满身大汗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倚在奇石上，连忙挪开，隔得远远的。


  
果然不应该对奇石抱有太大的期望。


  
没有简真君这个主人操纵，她根本不可能像许寄波那样看到接下来几百年的人生，就连预见一些片断，都是模糊而凌乱的。


  
她进一步确定了，这块奇石，根本不是现阶段的她能够操纵的，想带走，那是不自量力！


  
别说带走了，想占点便宜，都差点把自己交待在这里。


  
刚才如果没有及时醒来，她的识海一定会被这些杂乱的景象给塞爆。


  
灵玉按了按疼痛的额头。虽然她及时醒了，但识海还是被伤到了。


  
不过，她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有几幕景象可以告诉她一些事情……


  
休息了一会儿，缓过劲来，灵玉解开金丹上的束缚。


  
仙书一点一点从金丹上抽离，当她恢复结丹修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开始虚化，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场景。


  
她从时间旋涡里退出来，站在真实的乱石林里。


  
既然奇石不是她能够操纵的，那就不必恋恋不舍。跟简真君打过一回交道，她对这位大乘前辈着实惧怕。


  
在乱石林里休息了两天，确认识海没有受大伤，灵玉隐藏行迹，出了乱石林。


  
她在时间旋涡里进进出出，少说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寒鸦山因为失窃而引起的骚乱已经平息了。


  
灵玉引动魂契，让雷天前来相见。


  
雷天没让她等太久，当日半夜，一个人影向她藏身之处飞奔而来，到了近旁，叩头便拜：“属下见过真人。”


  
灵玉正在打坐，睁开双眼。


  
收拾了须发，换了衣衫，眼前的雷天像个人样。只是他神情有些憔悴，看起来过得并不好。


  
“报仇了吗？”她问。


  
“是，”雷天恭敬回禀，“多谢真人赐下剑法，属下已将袁长风手刃。”


  
“那就好。”


  
“只是……”雷天低头禀道，“属下将真人所赐剑法献给了袁家，当真不要紧吗？”


  
灵玉淡淡道：“有什么要紧？”


  
雷天说：“功法之物，何等珍贵，真人所赐剑法犀利无比，就算只是残篇，那也太便宜袁家了！”


  
灵玉摇摇头：“他们练不成的。”


  
雷天闻言不解：“真人，可属下确实练成了……”


  
灵玉道：“那是因为我给了你剑气。”


  
雷天不大明白，不过他知道，身为仆从，主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准备好了吗？”


  
“属下身无长物，随时可以离开。”


  
“那我们走吧。”灵玉一句废话也无，话音刚落，卷起雷天，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药田小屋里，方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到了今日，她还是无法相信那件事。


  
那天冻鹤潭挖出密道，她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后听说，寒鸦山混入奸细，盗走了宝物。


  
然后，她被带到了老祖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元婴修士，以往就连结丹修士都见不到。


  
她战战兢兢地拜见老祖，接下来听到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消息。


  
她的朋友，在许家最亲近的两个人，居然都是奸细！


  
方禾难以置信，许家对她进行了彻底的调查，甚至动用了梦引术。最后确认，她并非同伙，对那两个人的身份一无所知。


  
方禾失魂落魄地回去，继续管理药田。然而，每次看到对面的小屋，她都会想起那位程姐姐。


  
宗门很快派了新人过来，住进那间小屋，“程君影”这个人存在的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


  
方禾觉得，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什么程姐姐，江道友，都是她的梦。


  
可是时月和狄修平证实她并没有做梦。


  
怎么会这样呢？江道友就算了，程姐姐怎么可能是奸细？


  
几个月过去，方禾仍然沉浸在这件事里，心情低落。


  
正当她翻来覆去之时，忽然听到暗夜里一声轻响。


  
她坐起身，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灵石袋，下面压着一张符纸。


  
方禾颤抖着拿过灵石袋和符纸。


  
符纸在她手中无火自燃，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方妹妹，此中灵石，应该足够你去星罗海了。后会无期，你多保重。”


  
方禾拿着灵石袋，怔怔半晌。

第478章 高湖城


  
清晨的薄雾中，一道遁光飞过天际，在安岭古道前停下。


  
雷天转头，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到灵玉的脸，吃了一惊：“你……”


  
达成目的，离开寒鸦山，灵玉恢复了真容。


  
看到他既惊且疑的样子，灵玉笑道：“干坏事当然不能用真脸了。”


  
没等雷天说什么，她随手拿了个玉简，留下印记，抛给他：“就到这里吧。没有意外的话，你儿子应该带着他的母亲妹妹到达陵苍太白宗了，你自己去找他们。”


  
雷天若有所悟：“原来真人是陵苍大宗门的修士，难怪……您不回去吗？”


  
“我还有事，暂时不回去。记住，我叫程灵玉，你可以告诉值守弟子，你是天池峰程真人的仆从。”


  
“是，属下遵命。”


  
灵玉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给师长的信。你到了太白宗，送到观云峰去。”


  
雷天恭敬应下。


  
灵玉又交代了一些事，最后交给雷天几张灵符：“去吧。”


  
雷天向她深深一礼，转身向安岭古道行去。


  
拥有筑基修为的雷天，不需要灵玉多费心，看到他进入安岭古道，自己化为遁光，掠过昌和城上空，往南边而去。


  
寒鸦山一行，她收获丰厚。


  
本来寄予厚望的奇石，没能给予她更多的帮助，反倒得到了仙根肉芝这件宝物。


  
邱元说，此物可以增加结婴机率，这正是她目前急需的。


  
而且，肉芝这种东西，不像普通的灵药，不必种在土里，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不贪心的话，完全可以做到取之不尽。


  
另外，在乱石林中，她用此物治好了雷天身上的伤，说明它确实拥有疗伤奇效。若是在身上带那么一两片，对自身亦是大有帮助。


  
灵玉心情极好，盘算着这块肉芝要怎么用。


  
首先，她结婴的时候需要一块。其次，得留上一些，关键时刻能救命。然后，师父和师祖那里也给一些，肉芝的疗伤效果很好，元婴修士也能用。剩下的，交给宗门好了。如果宗门利用得好，以后弟子结婴，机率会提高一些……


  
昌和城往南，几乎没有什么仙城，只有一些依附于世家的小镇。


  
灵玉抹去了伪装，将修为压在筑基期，一路云游。


  
筑基期的修为，在大梦泽算是不错的了，她几乎没遇到什么麻烦，就到了高湖城。


  
高湖城位于大梦泽中部，周围是五个连环湖，称为五子湖。高湖城就在五子湖的中央，一块地势较高之处。


  
说是城，其实也就是镇的规模。大梦泽的仙城，大部分都是如此。


  
灵玉进了高湖城，闲逛一圈。


  
比之昌和城，高湖城还大有不如，来来往往的修士，大都神情麻木，修为低下，筑基期都很少见。沿街摊位零零散散，就连店铺都没几个光鲜的。


  
灵玉转来转去，连个搭话的都没有。


  
这要是换成星罗海，像她这样的外来修士一进仙城，立刻就会有人吆喝，热情地向她介绍自己售卖的货物。


  
商业的繁荣与否，直接可以看出这个地方的修士是否富足。


  
高湖城显然都是贫穷修士的聚集地。


  
正逛着，忽听街上起了骚动。


  
灵玉转头去看，一家商铺门口围了许多人。


  
“掌柜的，求您了，我哥哥等着救命呢！”一个年轻人跪在商铺门口，拼命地向掌柜磕头。


  
灵玉皱皱眉头，这年轻人是炼气五层的修为，掌柜相差不多。修士之间，少有行大礼的，更不用说磕头，要是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两个凡人。


  
那掌柜拉着脸，喝道：“你当我们是开善堂的吗？之前已经容你欠了药费，还没还呢又想赊欠。我也是给人干活的，老是让你赊账，怎么跟东家交待？”


  
年轻人仍然拼命磕头，血顺着额角流下：“求求您，没有这药，我哥哥要不行了！”


  
他越是磕，掌柜越是恼怒：“怎么？还赖上我们了？”


  
人群里，有人喊道：“掌柜，他这么可怜，你们就做做好事嘛！”


  
“他可怜，我还可怜呢！”掌柜转头对围观的人群诉苦，“各位道友，你们不知道，这麻小二，来我们铺子赊了好多回了，要不是看他可怜，怎么会让他赊欠多次？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他们要是一时急需，那就算了，我们东家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可麻老大这药都吃了一年了，现在还半死不活的，能不能撑过去都不好说，难道我们要一直赊到他好吗？”


  
人群中，有同样开店的喊道：“钱掌柜说的是，自己遇到难处，也不能赖上人家啊！”


  
年轻人麻小二哭道：“钱掌柜，我、我给你们店铺干活，不要工钱，一定还上欠你们的药费！”


  
“这是怎么回事？堂堂修士，怎么能随便乱跪？”有行人走到这里，挤过来问。


  
他旁边那人道：“这位道友，这麻小二他哥麻老大等着药救命，可是没钱了，只好求掌柜赊给他。”


  
那行人道：“赊药？你们这有这样的规矩吗？我们那里的店铺，从来都不赊欠的。”


  
“可不是，照我说，钱掌柜已经不错了，之前赊了好多回。”


  
旁边有人插话：“那怎么一样？麻老大是给他们铺子采药的时候受伤的，在他们铺子里干了多年的，怎么能一受伤就不管？”


  
“是吗？受了什么伤呀？”


  
“听说是中毒。”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灵玉听了个大概。


  
原来这年轻人的哥哥麻老大是个采药人，靠采药卖给店铺为生。这家店铺，是他常年卖药的铺子。


  
一年前，麻老大采药时遇到了守护的灵蛇，侥幸逃得性命，却被咬中，中毒而回。


  
麻小二为了给他哥治病，很快没钱了，赚的钱完全不够花，只好来这间铺子赊账。铺子掌柜一开始还赊给他，眼看麻老大没起色，就不大愿意了。


  
有人觉得，麻小二已经赊欠多回，掌柜不赊给他有道理。也有人说，麻老大是给他们铺子采药受伤的，怎么能不管。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正看着热闹，街道口传来声音，有人喊：“白小姐来了，白小姐来了。”


  
一名少女骑在一只灵豹身上，向这边跑来。


  
这少女炼气九层修为，一身玄衣，英姿勃发，十分貌美。


  
灵豹三步两步飞奔至店铺门口，少女扬声喝道：“怎么回事？”


  
人群很快散开，掌柜恭敬地向这少女一揖：“小姐，是麻小二又来赊药了。”


  
看到少女出现，麻小二转过来向她磕头：“白小姐，求求您，我哥哥需要药……”


  
没等少女说话，掌柜禀道：“小姐，我们已经赊了很多回了，再赊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少女皱着眉头，问道：“他欠了铺子多少钱？”


  
掌柜的说：“至少一百块灵石。”


  
一百块灵石，对大梦泽的散修来说可是个大数目，大部分人全部身家都没有这么多钱。


  
“白小姐，白小姐！”那麻小二喊道，“我知道欠你们铺子很多钱，我愿意卖身还债，只求你们救救我哥哥！”


  
“卖身？”少女看看他，又看看掌柜。


  
掌柜凑过去，低声道：“小姐，麻老大治不好了，麻小二不比他哥……”


  
“如果不赊给他，先前欠的债也讨不回来了。”少女说，“他要卖身就卖身吧，本小姐差个随从。这么闹下去不是个事，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这事就这么办，爷爷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


  
掌柜为难，在少女的瞪视之下，只好点头同意：“是，小的遵命。”


  
少女进了店铺，年轻人也被带进去，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灵玉继续闲逛，逛完了找个客栈住下，招来伙计。


  
“高湖城附近有什么高阶修士吗？”


  
伙计见她修为高深、出手阔绰，热情地答道：“我们高湖城，修为最高当属罗前辈。他已经筑基后期，如果能够结丹成功，就是我们高湖城散修中唯一一个结丹修士了……”


  
“我说的是结丹修士。照你这么说，结丹修士都在世家里？”


  
“啊！”伙计摸摸头，“原来仙客找的是结丹前辈。这个么，还真的都在世家里……”


  
高湖城附近，世家众多，据伙计说，中等世家有三五个，小世家多不胜数，最起码有十几个。大部分资源被世家占有，散修中修为最高的只到筑基期。


  
伙计大致把几个出名的世家说了一遍，末了道：“前辈是来讨教的吗？若是如此，倒也不必上门，每三个月，世家们有一次论道大会，散修也可以旁观。运气好的话，能碰上结丹前辈讲道。”


  
“是吗？这论道大会什么时候举行？有什么讲究？”


  
“仙客想去论道大会，要稍微等等，下一次在半个月后。论道大会上，主讲之人会随机指几个人现场发问，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让世家的前辈们看中。上上次论道大会，就有位道友因此进了世家……”


  
灵玉打赏了一枚灵石，挥挥手让伙计下去了。


  
论道大会，她没什么兴趣，高湖城附近虽然世家众多，却都不成规模，停留两天就离开吧。

第479章 意外


  
从昌和城一路南下，这个把月来，灵玉对大梦泽渐渐失去了兴趣。


  
要说大梦泽的物产，不可谓不丰富。也许它的灵脉比不上陵苍，但是，整个大梦泽，几乎没有贫瘠的土地，或多或少都有出产。


  
这么个好地方，却如此萧条，不能不说，世家们把散修剥削得太狠。


  
在高湖城逛了两天，果然没什么收获，灵玉也懒得去寻修为相当的修士交流了。到南部溜达一圈，就收点特产去星罗海吧。


  
当初在星罗海，徐逆曾经把一件信物交到她的手上，如今他失踪了，论情论理，她都应该跟双成见一次面。


  
想当年，双成曾给他们卜过运势，说徐逆会有一个生死大劫，后来果然应验了。不知道能否请她再卜一卦，看看徐逆如今怎样。


  
想到徐逆，灵玉的心情低落。尽管知道他还活着，相信他一定可以挣出一条生路，可不知尽头的等待，让人焦躁。


  
只希望，她在寒鸦山时间旋涡里看到的那个画面是真的，他们总有一天会重逢。


  
灵玉决定离开，下楼结账之时，掌柜告诉她：“仙客怕是一时走不了了，如今城门关了呢！”


  
“城门关了？什么意思？”


  
掌柜道：“听说是白家失窃了，窃贼就在城内，因此封了城门。”


  
灵玉皱眉道：“附近这么多世家，难道谁想封城就能封的吗？”


  
掌柜却道：“高湖城又不是什么大城，能不能过安稳还要看各大世家的脸色，哪里敢得罪？”


  
“那什么时候才能开城门？”


  
“顶多三五天吧，”掌柜笑道，“怕是要仙客多照顾几天生意了。”


  
灵玉叹了口气，摸了灵石出来：“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静心修炼几日。”


  
“仙客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打扰，让您安心修炼。”


  
灵玉回到客房，继续修炼。就算城门关了，高湖城这样的禁制，对她来说来去自如。懒得再多耽搁时日了，晚上直接走人。


  
“梆——梆！梆！”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灵玉收拾妥当，从窗口跃出。


  
高湖城的城门禁制全面开启，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稍微有点麻烦。


  
灵玉飞了一圈，找到一个相对薄弱的点。


  
正要破禁而出，忽然感到危险，施展出瞬移之术。


  
一道五彩光华在她原来立足的地方爆开，引起强烈的灵气波动。


  
灵玉惊愕，顺着这五彩光华的来处看去，一名修士飞速掠来，直到不远处停下。


  
这是个面相冷酷的修士，外表年纪不超过三十岁，一身华服，身材高大。一双眼睛瞳孔偏上，黑少白多，再配上冷峻的鹰钩鼻，夜色下阴沉沉的令人心惊。修为是结丹后期，从刚才那一击看来，实力不凡。


  
看到灵玉的形貌，他没再出手，声音却寒厉：“你是何人？”


  
一见此人，灵玉就觉得不舒服。这修士的样子带了几分阴沉的邪气，属于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样貌。


  
这样的发展，让灵玉颇觉意外。原以为离开高湖城很简单，没想到会有结丹修士插手。难道失窃的是什么珍稀之宝？


  
“在下只是过路人。”灵玉道，“今日正要离开，不料城门被封。阁下可是白家修士？”


  
这人的语气却不怎么好：“既是过路人，好好等上两天就是，深更半夜，攻击禁制，要与我们白家为敌吗？”


  
灵玉皱起眉头：“这位道友，我是不是窃贼，你一看便知。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对方冷笑：“你半夜鬼鬼祟祟，还说我咄咄逼人？你是哪家子弟，报上名来！”


  
“我是哪家子弟，有关系吗？只要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不就行了？”


  
这修士道：“说得简单！就算你不是那个窃贼，谁知道是不是同伙？”


  
看对方这态度，怕是不能善了了，灵玉沉声道：“那你想要如何？”


  
“简单！”这修士袖袍一动，手中多了一柄五彩羽扇，“既然你对我们白家不满，那就到白家做客吧！”


  
灵玉大怒：“阁下如此行迳，未免欺人太甚！”她夜闯禁制不假，对方要搜查也在情理之中。可开口就要把她留下，甚至把她当窃贼一般抓回白家，行事也太嚣张了！


  
“阁下这是不肯了？”这白家修士昂起头，越发显得高傲阴沉。


  
灵玉冷声道：“你说到白家就白家，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对方闻言，目光沉下：“既然如此，没什么好说的。”


  
话音落，五彩羽扇飞起，向灵玉一扇。


  
灵玉感到周围灵气翻腾起来，好像一口被煮沸的大锅，正冒着热气，而她，就在大锅之中。


  
这人态度如此强硬，果然有点底气。


  
灵玉伸指一点，仙书飞出，青蓝色的光芒瞬间铺开，一个个符文排成序列。五彩羽扇引动的五彩光芒遇到它的时候，停滞了下来。那口沸腾的大锅，仿佛被扔进了一块巨大的冰块，瞬间冷却。


  
“咦？”这白家修士惊讶，下一刻，眼中光芒更炽，五彩羽扇飞起，连连扇动。


  
红黄蓝绿紫，五色光芒闪烁于夜空，照亮了城墙的一角。


  
灵玉还不觉得怎样，住在附近的低阶修士，却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许多人或在修炼或在睡眠，突然被强大的灵气波动卷中，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嗡嗡直响，鲜血从眼耳口鼻流出。


  
这五彩羽扇，其实是数道磁光，灵玉十分意外，没想到大梦泽也有精通元磁之术的修士。这元磁之术，与太白宗显化、显宣真人一脉大有不同。显宣真人曾经教授过她元磁之术，注重的是潜移默化的威力。陆盈风也曾用元磁之术与她切磋过，没有半点张扬之处。


  
可这白家修士的元磁之术，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不知道这五彩羽扇用什么炼制而成，发出来的磁光，暴烈无比。


  
这里是高湖城，白家肯定不止这么一位结丹修士在此。想到这一点，灵玉懒得与他纠缠。


  
八化玄真的法阵转为防御，一道青色的剑光飞掠而出，直取这白家修士。


  
青色剑光看似薄弱，气势却强大，速度更是飞快已极，白家修士一惊，来不及思索，一个纸人抛了出来。


  
“怦！”一声巨响，剑光击在纸人身上，纸人失去控制，轻飘飘落了地。


  
这白家修士心中大惊，这个纸人，是他准备的防身秘宝之一，没想到居然会毁在这个不知什么来路的修士手里。


  
这人到底是谁？哪个世家出来游历的？


  
他还没缓过来，天外飞来一道紫色剑光，直取他的面门。


  
这剑光速度奇快，化出无数紫色光圈，向白家修士打去。


  
靠近之后，光圈大爆，雷光闪烁。


  
白家修士哪里还有时间去缠灵玉？突然被这紫色剑光偷袭，纸人刚刚损毁，仓促之下，他召回五彩羽扇，扇出五色磁光，与紫色剑光相撞。


  
“轰——”一声巨响，斗法引起的灵气波动致使周围的低阶修士重伤，连禁制都晃动了。


  
“走！”灵玉听到熟悉的声音，脑袋一蒙，就见紫色剑光旋转着击向禁制，与空气摩擦出剧烈的剑鸣。


  
禁制应声而破，灵玉似乎忘了反应，任由来人的剑光卷起自己，从禁制缺口逃遁而出。


  
这样的动静，惊动了高湖城内其他白家修士，很快有人赶了过来。


  
那人的剑气裹着两人，来不及说什么，一路飞遁。


  
赶来的白家修士紧追在后。


  
一追一逃，足足持续了大半夜，后面的追兵才被甩开。


  
等到后面不再有人追赶，天已经快亮了。


  
紫色剑光在一处竹林落下，灵玉又听到了那个声音：“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灵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脸，微熹的晨光下，眉目清清楚楚。


  
这是她刻在心里，怎么也擦不掉的容颜。


  
她踏前一步。


  
“喂！”来人见她神情不对，有些慌张，“你——你别认错了，我不是……”


  
灵玉不管他，仍旧往前走。


  
两人一退一走，后退的当然比不上向前的，很快，灵玉抓住了来人的衣领。


  
“你——混蛋！”话音落，一拳狠狠地揍在他身上。


  
“唔……”这人想反抗，又不敢，只能捂着肚子，扭曲着一张脸，“我不是他！”


  
“揍的就是你！”灵玉说着，又是一拳揍上去，“现在你满意了？没有跟你抢这张脸了，也没人跟你抢身份了，你不用再化名，不用再可怜兮兮地易容，你满意了？”


  
对方捂着肚子，什么也没说。


  
等到灵玉终于打痛快了，他想说话，却见她转开脸，一只手盖着眼睛。


  
心底的内疚一下子涌上来，他低声道：“对不起……”


  
许久后，灵玉终于放下手，转回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闭了闭眼睛，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我不应该对你说这样的话。”


  
这人——就是徐正，他此时并没有易容，顶着跟徐逆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在某个层面上，是同一个人，无论脸还是声音，都一模一样。


  
灵玉只见过一次真正的徐正，熟悉后的徐正，已经是徐一的样子。刚才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模样，她心里对昭明剑君的恨意不由自主地涌上来。


  
尽管她知道，这不关徐正的事，却忍不住想揍他。


  
如果没有徐正，徐逆就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第480章 你就是大葱


  
两个人相对无言。


  
徐逆，不管对于灵玉还是徐正，这个人都是难以磨灭的存在。


  
别人可以忘记他，但他们两个不会，永远不会。


  
听到灵玉说对不起，徐正惊讶地看着她，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干什么？”这张熟悉的脸看着自己，却一脸蠢相，灵玉没好气地说。


  
徐正眨眨眼：“你跟我说对不起？”


  
灵玉哼了一声，懒得回答。


  
徐正仍是不敢相信的样子：“你不恨我？”


  
灵玉此刻的心情非常恶劣：“我是那么重色轻友的人吗？”


  
“你……”徐正激动了，“你还当我是朋友？”


  
灵玉转开头，懒得理会这个跟徐逆顶着一张脸的笨蛋！再看下去，她会控制不住手痒的。


  
“……知道那件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真不知道那个家伙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通过自残来解决问题？他不是一向看不起我吗？随随便便就放弃的家伙，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真是个蠢货……”说着说着，徐正的声音带了悲意。


  
年少的时候，他对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充满了厌恶，时常不无恶意地想，要是有一天徐逆消失就好了，他就是独一无二的徐正。后来，年纪渐长，他渐渐懂得了徐逆的愤懑痛苦，对徐逆的厌恶慢慢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改变不能挣脱的血缘束缚。


  
这么多年，他们彼此敌视，彼此厌恶，可只有在对方面前，才能展露自己真实的一面。


  
徐正从不否认，他在意徐逆的存在。哪怕后来，他们不再敌视厌恶，就算他曾经对徐逆说过，把他当成兄弟，可他内心深处还是会想，如果徐逆不存在就好了。


  
可是，当他真的不存在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难过。


  
莲台之会举行的时候，他在星罗海没有回去。像是在刻意逃避，不想听着那个人用着自己的名字在莲台之会上风光无限。


  
突然有一天，昭明剑君亲自去星罗海接他回紫霄剑派，他才从剑侍莫沉的口中得知，徐逆揭穿自己的身份，自堕溟渊。


  
听到这个消息，徐正有如五雷轰顶。


  
那个人，那个出生以来就与自己相伴长大、如同影子的人，竟然死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跟他抢徐正这个身份了，他出门再也不用易容了。


  
他曾经以为，如果有这么一天，他一定会很开心。可事到临头才发现，他一点也不开心。


  
如果可以，他希望那个被他视为兄弟的人好好的，能够用自己的名字活着，不用再顶替别人的身份。


  
“蠢货！他就是个蠢货！我要堂堂正正地把身份抢回来，谁要他寻死？好像他让给我似的……”


  
“是啊，他就是个蠢货。”灵玉喃喃道。


  
“他以为这么做很帅吗？蠢死了！我知道他心里看不起我，总觉得他比我强，狗屁！我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徐正好像憋了很久，对着灵玉絮絮叨叨地痛骂，从他小时候有多可恶，一直说到后来……


  
灵玉默默地听着，直到天色大亮，阳光铺满了整个竹林，在他们身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徐正终于说完了，两人相对沉默良久，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还当我是朋友？”


  
灵玉木着脸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开头。


  
这件事，从来就跟徐正无关，他只是恰巧生为昭明剑君的孙子，而且天生剑心之体。严格来说，徐正同样是受害人。


  
莫名其妙被抢走身份，不能用自己的脸外出，这也就算了。徐逆的存在，明明不关他的事，他却一直心怀愧疚。


  
灵玉有时候想起徐正，会觉得他很可怜。


  
徐逆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哪怕心中关怀，他也不会显露出来。而她呢？徐正从来只有被她欺负的份。这样的两个人，都能让徐正满怀感情，他到底是有多寂寞？


  
徐逆“死”后，他在意的居然是她会不会恨他，会不会不当他是朋友了……


  
想到这一点，灵玉就觉得很不忍心。她和徐逆一直把徐正和昭明剑君分开对待，不管昭明剑君做了什么，都不会牵扯到徐正身上。可是，血缘关系如何能够割断？对她和徐逆来说，昭明剑君是仇人，对徐正来说，那却是爱他护他的亲人。


  
现在，不管是她还是徐逆，总有一天会找昭明剑君报仇，那个时候，徐正该怎么办？他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一切，又该用什么样的感情来接受？


  
灵玉想，从朋友的角度来说，应该是她和徐逆对不起徐正才对。让他这样小心翼翼，担心自己被厌弃。他们明知道双方总有一天会反目成仇，却不会因为徐正而退让。


  
徐正在他们心里的分量，到底不够重。


  
如果有一天，双方站在对立面，她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就是让昭明剑君保全性命。至于徐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退让。


  
徐逆有更多的理由不放过昭明剑君，自己的命运尚在其次，杀母之仇怎么也无法抹去。


  
想着未来的对立，看着眼前的徐正，灵玉不禁心软。她转回头，认真地说：“我还当你是朋友，不过你再这样蠢下去，就不一定了。”


  
徐正怔了怔，然后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大叫：“我哪里蠢了，蠢的是那个……”


  
灵玉斜眼。


  
徐正呐呐收声：“好了，不说他就是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徐正突然挨近她：“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灵玉随口应了一句。


  
徐正悄声道：“我感觉，他没有死。”


  
灵玉猛然转过视线，盯着他一瞬不瞬。


  
徐正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你知道，我们精血同源，比双胞胎还像双胞胎，所以，有一点点感应。”


  
“感应？”灵玉逼视着他，“什么样的感应。”


  
徐正有点迷糊地说：“我说不清楚，总之，我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死了。”


  
灵玉冷笑：“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的幻觉？”


  
徐正答不上来，这个，他确实不能肯定，这到底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感应。


  
灵玉拔了根草，捅了捅他：“你以后少胡思乱想，我说不恨你，那就是不恨你。你是多愁善感的女人吗？这么爱折腾自己？”


  
徐正被她说得讪讪的，紧接着又听灵玉道：“少拿这张脸在我面前做出这么蠢的表情，我看了受不了。”


  
“……”徐正转过头去，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转回来：“你看，这样行吗？”


  
灵玉抬头一瞧，他又化成了徐一的样子。


  
“不行！”她想也不想地挥手。


  
“这样都不行啊！”徐正郁闷，“我没带别的脸，想换掉脸，只能这样了。”


  
听到这话，灵玉奇道：“你还随身带着几张脸？”


  
“是啊，方便换身份嘛！”


  
灵玉感兴趣地问：“你们俩到底有几个身份？可以随时换吗？”


  
“不多，三五个吧。”徐正说，“每张脸和身份令牌我们各有一份，可以随时换掉。”


  
灵玉感叹：“……昭明剑君真是个天才！”说着，伸手扯他那张脸，“别用这种张脸了，至少真脸好看点！”


  
“喂，不能这么扯！”徐正忙不迭地往后缩，护着自己的脸，警惕地看着灵玉，“你确定你看着真脸不会不对劲？”


  
灵玉感到很奇怪：“不对劲什么？”


  
徐正委婉地提醒：“看着那张脸，你不会把人弄混吧？”


  
灵玉的眉头越挑越高，不可思议地道：“你是在担心，我把你当成徐逆，然后强了你吗？”


  
徐正连忙摆手：“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怕你太过思念，一不小心看错了……虽然说人没了什么都结束了，可我们好歹也算是兄弟，我可不想不小心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再说了，我这个人风流也是有原则的，被当成另一个人，这种事可不能干！”


  
说完了，还握了下拳头，以表决心。


  
灵玉也握拳头，不过下一刻，那拳头就敲在了徐正的身上。


  
“喂！”她打得重，徐正又不敢还手，只好爬起来跑路，“你打我干嘛？”


  
灵玉一边追着打一边怒骂：“徐正，徐公子，你脑子里能装点有用的东西吗？不小心对不起他？你想得倒美！你以为老子挑男人只看脸的吗？呸！就算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站在那也是个大葱！不揍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我姓徐，我知道！可他也姓徐啊！”徐正三下两下被追上，只好抱着头任她打，一边挨打还一边喊，“我哪里像大葱了，你能侮辱我的人格，不能侮辱我的外表！”


  
……


  
终于揍累了，灵玉一屁股坐下来，对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徐正说：“我说真的，把这张假脸给扔了吧。就算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我也不会拿你顶缸的，我的感情没那么脆弱。”


  
徐正喘均了气：“你说真的？那我真下了。”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脸上抹来抹去，最后把脸掀了下来。


  
灵玉怀念地看着这张脸，说：“你好不容易能用这张脸了，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理由，而让你继续放弃？”


  
没等徐正感动完，她继续道：“再说了，总得习惯不是？以后他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第481章 桃花惹事


  
不管怎样，徐逆都已经“不在”了，说完这事，两人都不提了，再提也不过徒增伤感。


  
徐正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怎么会在这？”


  
“游历啊！”灵玉指了指自己，“你没发现我已经结丹圆满了吗？”


  
刚开始忙着逃命，后来忙着打架，没来得及说这事。


  
徐正唏嘘：“……你的修炼速度也太快了，叫别人怎么追得上？”


  
灵玉扫了他一眼：“你也不慢啊，居然后期了。”他们分别七十多年，当年在星罗海，她刚刚晋阶中期，徐正则是结丹未久。算起来，徐正结丹也不过八十多年，这么快就后期，着实不算慢，尤其他还是剑修。


  
其实，真正论起来，徐正不愧剑心之体的剑修天才，哪怕太白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纪承天陆盈风等人，都及不上他。可惜，他遇到的人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每次他取得一定的成绩，还没得意够，徐逆和灵玉就出来打击他了。


  
灵玉出门之前，纪承天已经在结丹后期稳固住了，可他的年纪稍长，已近三百岁。而陆盈风和端木澄，离后期还差那么一点点。


  
徐正身为剑修，一般来说，晋阶要慢上几十年，他却已经突破了后期。


  
“什么叫居然？”徐正对她的用词表示不满，“好像我后期了很反常似的。”


  
灵玉想了想，不打击他了，他已经够可怜了。


  
谁知，徐正马上说：“其实……是剑君助我突破瓶颈的……”


  
灵玉一拍额头，这小子，是不是被打击习惯了，刚得意完就自己招供。


  
“我卡在后期关口，剑君特意用了秘法，助我突破瓶颈。”徐正不怎么有底气地说，“我本来不想接受的，可是想想，不能输你太多呀！”


  
灵玉想到她和徐逆在莲台上面说的话，有点心虚。她清咳一声，道：“其实，你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我们就是故意气昭明剑君的……”


  
“我知道。”徐正很坦然，“再说，输了就是输了，明明比不上你们，为什么不敢承认？跟他相比，我确实太弱了。”


  
这番话，灵玉对他刮目相看，她拍了拍徐正的肩：“有志气，你一定会有所成就的。不过，我还是要说，想追上我，那是不可能的！”


  
“喂！”徐正抗议，“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正常点，别顺带夸自己啊！”


  
灵玉笑，不再气他。


  
这次相见，明显可以感觉到，徐正的心态很好，不但能够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也不再心心念念地想要比她和徐逆强。想必这些年来，他在心境上从未放松过。


  
很好，这样下去，哪怕有朝一日，昭明剑君有什么意外，他也能过得很好。


  
“你呢，又怎么会在这里？”


  
徐正说：“当年莲台变故之后，剑君到星罗海接了我回去，督促我努力修炼，万万不能让……让那家伙说中。这些年来，我闭门修炼，总算没有辜负剑君的期望。几年前，我在剑君的助力下突破至后期，发现心境有些浮动，就出来走走……”


  
“所以你来了大梦泽？”灵玉皱着眉头说，“大梦泽着实萧条，我原以为，既然能与陵苍星罗并立，大梦泽也有它的独到之处，没想到连座像样的仙城都没有。”


  
徐正奇怪地看着她：“大梦泽萧条？你是不是去错地方了？”


  
灵玉说：“怎么可能去错？昌和城不是大梦泽第一仙城吗？也就那个样子。还有这高湖城，萧条得很！”


  
徐正摇头：“你搞错了，大梦泽既然是世家驻地，怎么可能跟陵苍星罗一样呢？所谓仙城，不过是散修聚集之地而已。”


  
“这样吗？”灵玉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我刚来大梦泽的时候，也混进过世家，没什么出奇的啊，根本不能跟陵苍宗门相比。”


  
“你混进世家，也是以散修的身份吧？那样当然不可能接触到高端的阶层。”


  
灵玉奇道：“那要到哪里去？难道大梦泽还有什么鬼市不成？”


  
所谓鬼市，存在于凡人的传说之中。夜半时分，存在于隐蔽之处的阴间市集，凡人只有机缘巧合才能入内。


  
徐正道：“鬼市这个说法，倒也恰当，对于散修来说，大梦泽真正的繁荣之地，确实就像鬼市一样。”


  
“还真的呀！”灵玉很感兴趣，“那要怎么进去？”


  
徐正拍胸脯：“这容易，我带你去看一次，你就知道怎么找了。”刚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讪讪道，“高湖城这边怕是不行，现在白家正通缉我呢！”


  
灵玉瞪大眼：“白家那事，原来真是你搞的？我还以为你也是正好到了高湖城呢！快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得罪了白家？”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灵玉不肯放过他，徐正只好老实交待：“我刚来高湖城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挺有趣的小姑娘，就在一起玩了个把月……没想到那姑娘居然是白家的女儿……”


  
“……”简单来说，就是风流惹事呗！


  
灵玉想拍他脑门：“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病？见到个女人就扑上去，你是色中饿鬼吗？”


  
“我哪有见到个女人就扑上去，”徐正叫屈，“你看我就没扑你！”


  
灵玉斜睨他：“你的意思是，我不值得你扑？”


  
“没，不是。”徐正立刻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其实他在女人面前挺会说话的，为什么到了灵玉面前，花言巧语的技能就完全失效了呢？徐正觉得，这根源在于，他真的没办法把灵玉当女人……


  
“总之，这事我真的很冤枉。我又不知道她是白家的女儿，再说了，是那姑娘自己要跟我一起玩的，关我什么事？”


  
“不止是这样吧？”灵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们又不是凡人，女子非得贞洁不可，看对眼了来一段露水姻缘，无论陵苍还是星罗都很常见。大梦泽对女子严苛那也是从散修角度说的，世家女修还是很自由的。


  
徐正嘿嘿笑了两声，说：“也没什么，白家追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那个白家姑娘是家主最钟爱的女儿，他们正准备跟周家联姻，她回去后悔婚了……”


  
灵玉抚额，难怪了，联姻是世家之间最常见的结盟方式，徐正破坏了他们的大计，能不招人恨？


  
“活该……”她叹着气说，“原来失窃的不是什么宝物，而是白家掌上明珠的芳心。”


  
“……”徐正无辜地说，“我得先说明，我可没答应过什么，那白家姑娘悔婚，那是她自己的事。”


  
“不负责任！”灵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难道白家姑娘无缘无故就要悔婚？”


  
徐正叫道：“你太看不起我了！就算在你眼里，我是棵大葱，在别的姑娘眼里，我也是翩翩公子好吗？”


  
“翩翩公子，你就吹吧！也不脸红！”灵玉吐槽，“小心有一天债欠多了，要连本带利地还！”她还记得，在星罗海的时候，徐正就得罪了水冰清，他再这么混下去，再得罪一个比水冰清脾气更硬更火爆的，不被揍成猪头才怪！


  
徐正还在嘀咕：“白家实在过分，是他们家的女儿赖上我，又不是我勾搭的，居然要我自断一臂明志……”


  
“什么？”灵玉不可思议，“他们竟敢叫你断臂？真有意思，居然敢叫昭明剑君的爱孙自断一臂，嫌自家太安稳了吗？”如果这件事发生了，昭明剑君肯定二话不说跑到大梦泽来。


  
白家再嚣张，也不过是个中等世家，家族里好像也就一名元婴，昭明剑君这个元后剑修过来，他们不得灭门？


  
“你没说你的身份吗？”


  
徐正摆手：“我怎么可能会说？太招摇了。”他在心里嘀咕，如果说了，那就不止白家女儿赖上他，而是整个白家赖上他。


  
灵玉又问了一遍：“你没对白家姑娘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徐正的目光斜过去：“你指的什么？”


  
灵玉回以相似的眼神：“你说呢？”


  
徐正清咳一声：“我只能说，我从来不会对姑娘用强的，除非投怀送抱。”


  
“好吧。”灵玉毫不怀疑，徐正的人品还是可信的，当初水冰清知道他脚踏两条船，跟他翻脸，也没见他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每次挑衅都忍了。


  
她摸着下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白家有点过分了。说起来，白家那个修士还真是讨厌……”


  
“你说的是拦你的那个？”


  
“对！”灵玉说，“我原以为，他们真的失窃了什么宝物，我半夜偷出城，他们怀疑我是同伙，也能理解。可现在，根本不是失窃，他们一看我的样子，就知道跟我没关系，为什么还要拦我？”


  
“那就是看你不顺眼。”


  
“对嘛！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人，还不是仗着自己是世家乱来？这口气我不想忍。”


  
徐正凑上前，露出有点贼的笑：“那你想怎样？”


  
灵玉回以同样的笑：“你说呢？”


  
徐正二话不说：“记得带上我。”

第482章 对症下药


  
大梦泽每一个世家聚居之地，都有相对隐蔽的坊市，那里才是众多世家、以及各地商人聚集的地方。而所谓仙城，只是散修聚集之地，根本不会有好东西。


  
高湖城的坊市位于五子湖的地下。


  
“一般大梦泽这种坊市，外在都有标志，有的是树，有的是山，看。”徐正指着五子湖旁的一株柳树，上面有着隐约的暗纹，五个颜色不同的圆，代表着五行，簇在一起，围成一个稍大的圆。散发着淡淡的，与众不同的灵气波动。


  
“就是这个。”


  
“那要怎么进去？”灵玉问。


  
徐正从怀里摸出两只玉环：“这就是坊市的出入证明，每个城镇都有店铺可以买。你到那些家族开的店铺里，就能买到。”


  
灵玉看着手中的玉环：“这是你之前用的？会不会一进坊市就被白家抓出来？”


  
徐正横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这么蠢的吗？刚才来的时候，我在路上拦了两个人，跟他们买的。”


  
“哦……”这小子干正事还是有头脑的。


  
“走吧。”徐正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放心地问，“你说会不会被认出来？”


  
灵玉道：“你要穿原来的衣服，他们肯定能认出来，现在嘛，除非你很倒霉。”


  
打算回来找白家的麻烦，两个人都换了装束。


  
徐正现在用的是徐一的脸，身上的剑袍换成了最寻常的道袍，剑也收入了丹田，身上的剑气也收敛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法修。


  
而灵玉，她同样改装易容。也许易容术没有徐正用的脸那么神奇，不过应付元婴以下修士不成问题。


  
两人都压低了修为，堪堪结丹初期，这样子不会太显眼。不然一个结丹后期，一个结丹圆满，正好跟那天强行出城的两个人对上，招人怀疑。


  
徐正将玉环托起，嵌入那个五色圆环中，只见五色光芒亮起，他身影虚化，消失了。


  
灵玉如法炮制，触动上面的标记，传入坊市之中。


  
一进入坊市，立刻听到细微的嗡嗡声，这是多人交谈造成的音效。果然，抬头看到的，是与仙城完全不同的繁荣景象。


  
疏朗开阔的场地，严整规范的建筑，与破败的仙城完全不同。广场上，许多修士在那里摆着摊，却没有高声吆喝的，都在安静地等待客人的光临。若是有人看中摊子上的货物，便会与摊主交谈，讨价还价，双方都彬彬有礼，既不高声，也不喝骂。


  
来往的修士极多，大都衣着整洁，神采奕奕。


  
“原来大梦泽最繁荣的地方在这里！”灵玉叹道，“难怪了，这样的坊市，才配得上大梦泽这么多的世家。”


  
徐正说：“仙城里大都是散修，筑基期都很少见，在坊市里，炼气期的反而不多。这里才是大梦泽高阶修士集中的地方，也是高品质货物售卖之地。”


  
这一点，灵玉也发现了，广场上摆摊的修士，大多是筑基期，便是有炼气期的，也都是炼气高阶，售卖一些对炼气修士来说十分珍贵的物品。想必这些人，都是前途远大的世家子弟。


  
除了炼气筑基修士，像他们这样结丹修为的也不少。徐正说过，五子湖这边，有元婴修士的世家不多，不过那些中、小世家，结丹修士并不少见。


  
这跟陵苍有点不一样，陵苍的小宗门，一旦结丹修士多了，元婴修士就会应运而生。因为陵苍的功法和珍稀宝物，都是可以换到的，除了一些宗门秘传，结婴方法广为流传。


  
大梦泽却不然，世家垄断了功法，不止相对散修而言，对其他世家也是一样。拥有元婴修士的世家，往往将结婴手法秘而不宣，使得小世家想成为中等世家，颇有难度。


  
“白家在五子湖的势力大吗？”灵玉传音问。


  
徐正答道：“一般吧，五子湖这边的世家，势力相差不多，白家只能算其中之一。”


  
“那他们胆子也太大了，不但恐吓你，连我也想抓回白家……”徐正是结丹后期的剑修，她是结丹圆满的法修，就算他们在五子湖毫无根基，也不是他们想抓就抓，想压就压的吧？


  
徐正撇嘴：“不然怎么叫嚣张呢？”又补充道，“那个想砍我的手、还想把你抓回白家的家伙，叫白长生，是白家家主之子，没意外的话，会是白家下一代的家主。他在五子湖很出名，资质非常优秀，如今不过两百多岁，就已经结丹后期了。”


  
“哦，这样啊……”两百多岁，结丹后期，这修炼速度不比他们慢，那天晚上交了一次手，实力也是非常强，若非她和徐正两人先后动手，想逃出城可没那么容易。这样的人物，自视甚高很正常。不过，他这个甚高，未免高得离谱，真以为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强了吗？


  
“也就是说，你勾搭的是人家的妹妹！”


  
徐正嘿嘿笑了两声。


  
看到他这欠抽的样子，灵玉哼了一声。勾搭了人家的妹妹，说不定还成其好事了，那个白长生对他能不恨吗？


  
“那周家呢？能让白家这么重视，想来实力也很不凡了？”


  
徐正点头：“周家在五子湖世家中数一数二，不过，白家之所以这么重视这次联姻，另有一个原因。”


  
“什么？”


  
“那白家姑娘要嫁的是周家未来的家主，差不多已经预定元婴的人物，在五子湖的名声不比白长生弱。”徐正提起这事，口气颇酸。


  
就算他跟白家姑娘只是露水姻缘，怎么也是有点真情在的。


  
“你嫉妒。”灵玉听出来了，很直接地说。


  
徐正不承认：“开玩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真没有吗？”灵玉斜眼。


  
“……”


  
灵玉继续问：“什么叫预定元婴？结婴之事，哪有预定的？”


  
徐正语气里的酸味更浓了：“那个周家小子，是很少见的五灵之体，天生通窍。别人要进入观想境界才能引气入体，他却不用。像这种特殊体质的修士，从炼气到结丹几乎没有瓶颈，就连结婴，都要比别人少许多障碍。”


  
他也是特殊体质，拥有的还是对剑修来说最好的剑心之体，不过在晋阶上，剑心之体可比不上五灵之体，他在结婴这个关口，遇到的麻烦不会比其他人少多少。


  
“你遇到的那个白家姑娘，是结丹修士？”


  
徐正摇头：“不是，她如今只是筑基后期，要结丹最起码也要三五十年。”


  
灵玉奇道：“既然只是筑基修士，为何周家公子会娶她？就算她是白家家主爱女，没有修为做后盾，周家公子不会有意见吗？说不定他元婴了，对方都没能结丹。还是说，她美得出奇？”


  
徐正吭哧两声，答道：“……是挺美的，不过周家答应联姻，也有别的因素。”


  
“什么？”


  
“周家那小子虽然是五灵之体，可也不能说一定顺利结婴。白家有一口登仙泉，对突破瓶颈有奇效，通常不外借。周家想借用这口登仙泉，又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所以……”


  
按理说，那位周家公子条件极好，必定十分自傲，仅仅是白家家主爱女，又貌美，可够不上高攀他的条件。资质高又貌美的女修也不少，对周家公子来说，需要在乎白家家主爱女这么个身份吗？能让他心甘情愿联姻的，就是那口登仙泉。


  
灵玉想了想，问：“那口登仙泉怎么回事，你打听过没有？”


  
徐正摇头：“能打听出这些就不错了，登仙泉是白家秘事，哪有可能轻易打听到？”瞅了一眼，却见灵玉眼睛贼溜溜地转来转去，他凑上前小声问，“你想打登仙泉的主意？”


  
灵玉嘿嘿一笑：“看样子，登仙泉是白家最大的底气，如果我们坏了登仙泉的话……”


  
徐正也乐了：“我看他们还能不能联姻！”


  
“嘿嘿嘿嘿……”


  
两个人相对奸笑了一会儿，灵玉突然一正脸色：“你老实说，你对那位白家姑娘到底……”


  
没等她说完，徐正大叫冤枉：“我从不骗小姑娘，早就跟她说好了，等我离开此地，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那你对她是怎么想的呢？”


  
在灵玉的逼视下，徐正坦然承认：“好吧，她长得很美。不过我不喜欢这么黏人的姑娘……”


  
灵玉在心里为白家姑娘默哀，怎么喜欢上这么个渣呢？徐正表明了就是要一段露水姻缘，她还一头栽进去。情深不是错，可也得看什么对象吧？玩不起就别玩，不然误人误己。


  
“既然你确定不会对这姑娘有什么心思，那我就放心了。”灵玉摩拳擦掌，“嘿，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被人这么威胁过！不过结丹后期，竟然想把我绑回白家，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本事！”


  
“没错！”徐正义愤填膺，“我长这么大，也没被人威胁过自断一臂，他白长生以为他是谁啊？就算我装成个普通修士，也没这么欺负人的！”


  
“那我们走吧，塞白家一嘴黄连，让他们有苦说不出！”灵玉大踏步向前。


  
“我们去哪？”徐正追上去。


  
“当然是先去打听登仙泉的事了，总得对症下药吧……”

第483章 罗家店


  
五子湖坊市，店铺林立，每一间都干净整洁，与破败的仙城不可同日而语。


  
这大梦泽的世家坊市，比陵苍星罗两地的仙城小得多，占地不过数千亩，修士大约万余，也就是一个小镇的规模。可货物品质上乘，琳琅满目，不像仙城，什么都有。


  
“这大梦泽，与星罗海风光完全不同啊！”两人一边走着，灵玉一边说，“这坊市给人的感觉，像是飞廉城最繁荣的一条街，虽然店铺不多，却都是精品。”


  
徐正表示同意：“小而精，省了我们不少时间。”


  
说话的功夫，两人进了一间大店铺。


  
“两位仙客，是外地来的前辈吧？”一踏进门，立刻有打扮得干净整洁的侍女上前招呼，脸上带着亲切而不过分殷勤的笑容，向他们见礼，“欢迎来到五子湖。”


  
侍女只是炼气修士，看不出他们的具体修为，不过在大店铺做侍女，早就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眼光一扫，看到他们的衣着气度，差不多就能猜出对方的修为身份。


  
两人的衣着都很寻常，气度却是不凡，有着高阶修士的自信洒脱。从衣着打扮上看，应该不是世家修士。威压比筑基修士还要重，那就有结丹的修为。自信洒脱，说明他们并非不得志的修士。结合这些，再听他们之前的对话，应该是星罗海来的散修。


  
星罗海的修士，可不能当成大梦泽的散修对待，哪怕背后没有势力，能够修炼到结丹的都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星罗海到大梦泽来的修士，多半身家丰厚，手中有些独特的宝物，跟他们打好关系，对店铺大有好处。


  
灵玉和徐正表现得就像两个普通的星罗海修士，看着眼前的侍女。


  
侍女在他们的注视下，态度自然大方地问：“不知两位仙客来我们五子湖，是游历还是行商？”


  
灵玉很感兴趣地问：“游历如何，行商又如何？”


  
侍女笑道：“如果两位仙客是游历来的，我们会推荐两位去论道会和交易会。如果是行商，我们商铺货物齐全价格公道，两位定能满意！”


  
“哦？我看坊市大商铺很多嘛，你们斜对面那个，看起来就不错。”


  
侍女脸上仍是笑容满面，没有因为她提及对手而露出轻鄙的神色：“您说的是周家商铺吧？他们周家擅长灵药种植，确实不错。不过我们罗家，手头有许多进货渠道，以齐全著称，买得多还可以直接帮您联系供货商。您若是行商，来我们店铺最省心。”


  
听了这番应答，灵玉看向徐正，徐正向她眨了下眼睛，意思是，他说的没错吧？坊市才是大梦泽精华之处。


  
灵玉转回头，说道：“我们并非商人，手头没有大批量的货物，不过有一些特产，想来此处淘换一番。另外，如果能够与本地同道交个朋友，互通有无，那就更好了。”


  
侍女面色不变，向他们福了福：“婢子明白了，两位仙客，请随我来。”


  
侍女带着他们，直接上了二楼雅座，请他们在布置清雅的待客间坐下，立刻有人奉上极品的灵茶。


  
“两位仙客，请在此稍等。”


  
灵玉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待客雅座只有他们二人，灵玉四处看了看，传音：“禁制森严，不过并没有窥探类的，待客还算诚心。”


  
徐正轻哼一声：“本公子找的地方，能有错吗？”


  
“嘁——”灵玉毫不客气地拆他的台，“没错你还会惹上白家？”


  
徐正立刻熄火了。遇到白家姑娘的时候，他就猜出对方是世家女修。正因为对方是世家女修，他才会随性而为。


  
在大梦泽，世家女修过得很潇洒，她们不需要辛苦劳作，亦不必担心会成为炉鼎。可以嫁给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也可以找个散修入赘。不想嫁人？那也没问题，一个人苦修还是找一群炉鼎日日笙歌，都不会有人管。对她们来说，惟一需要烦恼的，就是可能会成为联姻的人选。不过，联姻并不多，那么大的世家，顶多就几个人会成为联姻的对象，一般都是嫡支子弟。


  
徐正没想到自己刚好中奖，遇到的那位白家姑娘是嫡支中的嫡支，正好是联姻的人选。真是糟心，早知道安安分分游历完了走人就是……


  
幸好灵玉没再继续打击他：“这罗家不会有问题吧？”


  
“五子湖消息最灵通的就是罗家了，他们和各个世家交好，组织的论道会和交易会规模最大。我们想打听白家的消息，一定要参加论道会和交易会。”


  
交易会表现足够的财力，论道会显露不凡的实力，很容易结交同道修士，慢慢打入到本地修士当中，再打听白家的消息，不会显得突兀。不然，一个外地修士贸然打听本地世家的秘事，肯定会引起本地修士的警惕。


  
徐正选择罗家，还有一个原因。这罗家与周家旗鼓相当，是竞争对手，向他们家的修士打听周家与白家之事，不会传到另外两家的耳朵里。


  
两人刚刚喝了两口茶，那边就有人敲门而入。


  
来人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修士，年纪略长而行止稳重，修为是筑基后期。他进来之后，不卑不亢地向两人揖礼：“见过两位前辈。”


  
徐正摆摆手：“不必多礼。”


  
中年修士直起身，笑道：“两位前辈的来意，侍婢已经转达了。晚辈罗志诚，是本店管事之一，两位不介意的话，就由晚辈来为两位分解一二，如何？”


  
他们当然不会异议，罗志诚便问：“不知两位来我们五子湖，是想淘换特产赚些小钱，还是寻找珍稀宝物？”


  
灵玉装作沉吟片刻，说道：“我们手头有些星罗海的特产，不太值钱，若是能赚些小钱自然是好。另外，我们还想寻找几件星罗海少见的珍稀材料，大梦泽物产与星罗海不同，说不定能便宜些。”


  
罗志诚点头：“既如此，晚辈明白了。前辈想淘换特产，那很容易，两位可以把东西交予我当面估算价格，满意的话，我们当成一笔生意做，如此，前辈可以节省许多时间。当然，价格上会比分开卖要低一些，我们也要赚钱的嘛！”


  
打包肯定比分开卖便宜，灵玉不放心地问：“你们不会压价吧？”


  
罗志诚笑道：“前辈要是不放心，可以出门打听一下，我们罗家做生意向来实在。再说，前辈要是不满意，卖给别家我们也不会有意见。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不知道他们行事如何，这话倒是说得漂亮。


  
灵玉本来就不是为了卖东西来的，从怀中摸出一个乾坤袋，放到桌上：“那么，请罗管事估一估价。”


  
罗志诚向他们告罪落座，打开乾坤袋，估算起来。


  
这些东西，是灵玉在星罗海得来的，没有刻意收集。真正值钱的货，早就在太白宗的时候拿到宗门换了。


  
片刻后，罗志诚估算完毕，给出的价还算公正。


  
灵玉很干脆，当面交易，换了些五子湖的特产。


  
交易完毕，罗志诚道：“两位前辈想找珍稀材料，怕是要到交易会上去。当然，前辈也可以把单子留给晚辈，若是有此物的消息，晚辈再通知前辈。”


  
灵玉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去交易会开开眼界也好。说不定会遇到一些可以替代的宝物。”


  
“那好。”罗志诚很干脆，“两位留个联系方式，近日若是有交易会举行，本店会立刻通知两位前辈。”


  
灵玉皱眉：“没有确切的时间吗？若是我等不到怎么办？”


  
罗志诚笑道：“前辈不必心急，若是近期没有交易会，我罗家长辈亦会上门拜访，请两位参加私人论道会。”


  
灵玉点点头：“这样还算周详。”


  
事情说完了，灵玉不跟他继续啰嗦，很快与徐正告辞而去。


  
坊市中有出租的洞府，罗志诚特意指了几个，徐正避开自己住过的，与灵玉一起去办出租手续。


  
出了罗家店铺，往出租洞府而去的路上，灵玉看到一名少女骑着灵豹走在大街上，身后跟着一名随从。


  
是高湖城看到过的白小姐，几日不见，她已经突破至炼气十层了。那名随从便是麻小二吧？还真的收了他当随从，这倒是个好心的姑娘。


  
——等等，白家，莫非就是那个白家。


  
徐正亦盯着这白小姐看了好几眼。


  
灵玉撞了撞他的手臂，低声传音：“又犯病了？”


  
“不是，”徐正收回目光，嘀咕，“只是觉得有些像那位……”


  
那位？那位白家姑娘？这么说这少女还真是白家人了。


  
他们与少女擦肩而过时，清楚地听到两人的对话。


  
“小姐，您刚刚突破，还是回去修炼，稳固一下修为吧？”麻小二苦口婆心地劝。


  
少女道：“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坐得住？长真姑姑不知道去了哪里……”


  
“可是，这件事您也插不上手啊……”


  
两人拐过街角不见了，灵玉见徐正面色有异，想了想刚才他们的对话，就明白了：“那白家姑娘叫长真？”


  
徐正闷闷地吐出一口气：“都怪我，没看清楚……”

第484章 品珍会


  
在五子湖坊市住下来的第二天，他们便收到了一张拜帖。


  
这拜帖十分精致，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像传讯符一般飞到他们租住的洞府门口。


  
灵玉伸手摄来，若有所思：“罗无极？”


  
徐正刚好从里面出来，奇道：“你说什么，罗无极？”


  
灵玉扬了扬手中的拜帖：“人家给我们送了拜帖，方便的话明日上门拜访。你听过这个名字？”


  
徐正点头：“罗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后辈，在罗家的地位跟白长生在白家的地位差不多。”


  
灵玉疑惑：“我们现在只是两个结丹初期的外地修士，这位罗少主怎么会亲自给我们寄拜帖？难道我们露出了破绽？”


  
徐正忍不住摸了摸脸。这张脸跟他真实的脸并不相似，只是他心里有鬼，总觉得会被人认出来。


  
“算了，先不瞎猜，明天看看再说。”灵玉放下拜帖，回了个传讯符。


  
第二日，这位罗少主按时上门拜访，初见时，灵玉惊得差点眼珠子都掉了。


  
罗无极，这个丝毫没有脂粉气的名字，其主人竟然是个芳华正好的美女！


  
徐正也是一脸惊讶，他在五子湖期间，这名字简直如雷贯耳，却不知道本人是个女子。


  
罗无极想来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的反应，外地来的修士，初见她时没有半点惊讶，她才会觉得奇怪。


  
双方见礼之后，罗无极笑道：“冒昧拜访，没有打扰两位吧？”


  
灵玉道：“岂敢说打扰？能让罗道友这样的同道亲自拜访，我们受宠若惊才是。”说着，她略显殷勤地沏茶招待。


  
罗无极也是结丹后期，他们两个明面上只是结丹初期的外来修士，能让罗无极这样修为深厚又身份不凡的人上门拜访，确实应该殷勤一些。


  
罗无极坦然受了，双方闲聊几句，慢慢进入正题。


  
“听说两位道友是星罗海修士，来我们大梦泽，想寻些珍稀之物，是否如此？”


  
“不错。”


  
“巧了，我们五子湖的世家，近日要举办一场品珍会，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参加？”


  
“品珍会？”灵玉与徐正对视一眼，“请问罗道友，这品珍会是什么意思？”


  
罗无极道：“让道友见笑了，这品珍会，就是我们这些人闲来无事想出来消遣的名头。到了我们这样的修为，手头难免有几件颇有价值，却对自己无用的宝物。若是拿到交易会换个寻常之物，未免可惜，留在手里又没什么用处。因此，我们想出了这个品珍会，邀请诸多结丹同道，将自己手头的宝物拿出来赏玩，若能当场寻到适合交易之物，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那就在品珍会的珍宝榜上留下名字，说不定会有人慕名而来。呵，其实就是个长期的交易会，顺便聚在一起玩乐。”


  
灵玉听着新奇：“这么说，在品珍会上，亦能与五子湖的同道交流一番？”


  
罗无极颔首：“不错。不过不像论道会那样正规，形式上更随意自由。”


  
灵玉抚掌道：“如此大好。想来这品珍会，不是谁能都参加的，罗道友上门邀请，我们岂能不识好歹？”


  
罗无极连连摆手：“两位道友太客气了，你们远道而来，想必手上有一些大梦泽少见的宝物，我们趁机开开眼界才是。”


  
双方客套了一番，罗无极送上品珍会的请帖，又让他们两人留了姓名，这才告辞离去。


  
灵玉把玩着那张比拜帖还要精致几分的请帖，问徐正：“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既然她请了，我们就去呗。你不是都答应了吗？”徐正随口答道。


  
灵玉白了他一眼：“废话！我是问你对这个罗无极，还有品珍会怎么看。”


  
“这个啊……”徐正摸摸下巴，“这位罗道友无论行事风度都很好，不愧是罗家的继承人。看她诚恳的样子，不像是包藏祸心。”


  
“是不是包藏祸心可看不出来。”灵玉警惕地看着他，“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犯毛病。”


  
“冤枉啊！”徐正大叫，“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好吗？”


  
这点灵玉不怀疑。徐正喜欢的是那种娇俏活泼的女子，罗无极的长相可以说是清灵秀美，但她身为罗家继承人，身上自有气势。这一点很像双成，当初在星罗海，徐正赞过双成美貌，却从未起过色心。


  
灵玉曾经贼笑着问徐正，为什么他喜欢这种小女孩类型的，是不是气势强硬一些，他就压不住了？徐正当然不会承认，说到后来两人差点打起来。实际上，灵玉觉得，徐正本性爱玩，跟这种小女孩在一起，能玩到一块去。


  
话说回来，她跟徐正更能玩到一块，无论想法还是行为，都相当地合拍，比她跟徐逆更合拍。可惜，感情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他们是好玩伴，却产生不了男女之情。


  
“我猜，这个品珍会，可能是本地世家修士的私人宴会。品珍只是其一，联络交情才是最重要的目的。”


  
徐正忽然说出这么正经的一番话。灵玉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罗无极的说辞，觉得徐正这个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五子湖的结丹修士再多，也不过几十人，其中长年闭关的，外出游历的，年纪太大跟他们谈不来的，就算时常邀请外地修士，赴会之人也不会太多。大家手头有什么珍品，早就清清楚楚了，罗无极说是聚在一起玩乐，应该不是虚言。


  
大梦泽的世家修士，与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就算在陵苍，同门之间也需要交际，世家在这方面只会更复杂。


  
“不知道白家和周家会不会去……”


  
徐正道：“周家会不会去我不知道，白长生应该不会去。这个人，我有所了解，依照他的性子，没抓到我，出不了这口气，哪有心思玩乐？”


  
只要不遇到白长生，这个品珍会应该就没什么危险。灵玉和徐正都是胆大包天的性子，到了品珍会那日，两人大摇大摆地去了。


  
品珍会就设在属于罗家的一座小岛上。两人到了会场，时间还早，罗无极打过招呼，请他们稍候片刻。


  
灵玉跟一名侍女闲聊，从她口中得知，这品珍会果然是五子湖高阶修士的联谊会，创建此会的正是几位世家少主。


  
按规矩，五子湖的修士，达到结丹修为就有资格参加品珍会。不过，创建此会的都是年轻一辈的修士，那些老牌修士通常只在需要的时候过来一趟，平常都不出现。也就是说，这品珍会就是一群世家公子小姐聚在一起玩乐。


  
灵玉和徐正交换了一个眼色。若是如此，对他们来说正好便宜行事。徐正是名符其实的大家公子，灵玉在宗门交好的那些人，都是同门中的佼佼者。要说玩乐，他们两个可不输给别人，跟这些眼高于顶的公子小姐混熟，很容易！


  
不多时，各位世家公子小姐纷纷到了。


  
这些人，都是五子湖世家最顶尖的修士。他们年纪轻，修为高，少年得意，意气风发。


  
罗无极做为主人，介绍他们与其他人相识。见他们两个打扮寻常，这些人多少有些轻视，不过，听说他们来自星罗海，这些轻视很快被好奇取代。


  
听说在星罗海，散修过得不比他们这些世家修士差，他们中大部分人没去过星罗海，围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星罗海的事。


  
没多久，两人就跟这些公子小姐混熟了，甚至还有女修当面对徐正表示好感，大胆地邀请他到自己的洞府做客。


  
灵玉在心中暗笑，换了张脸，打扮寻常，徐正还是这么招蜂引蝶。说起来奇怪，跟徐逆在一起的时候，明明那张脸比现在的“徐一”俊美得多，却从来没有女修投怀送抱。还是说，真的有气场这么回事？


  
不过，大梦泽的世家女修，确实作风大胆啊！在星罗海，徐正可没这么多送上门的桃花。难怪他之前没把白家小姐当回事，这么主动热情的女修，必然懂得游戏规则，谁会想到人家会玩情深似海那一套？


  
正聊着，那边罗无极带着一名青年从远处而来。


  
这座小岛，布置得野趣自然，遍植奇花异草。罗无极带着那名青年，从花径的那一头缓步而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谈，看起来颇为熟悉。到了近前，罗无极向那青年招呼一声，走到灵玉和徐正面前。


  
“两位道友，介绍一下，这位是在下好友，周家的周玄英。”


  
徐正的目光骤然一亮，盯着周玄英，起身揖礼：“原来阁下就是周家少主，在下徐一，久闻大名。”


  
周家少主？跟白家姑娘有婚约的那个？灵玉跟着起身，向他见礼：“星罗海程君影，见过周道友。”


  
周玄英是个看起来有点文弱的青年，看外表，着实想不到他会是五灵之体的天才修士。


  
“两位道友有礼。”见过礼后，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徐正，“这位徐一道友，居然知道小可之名？”


  
“……”灵玉顿时想拍徐正一头，他们现在扮演的可是刚刚来到五子湖的星罗海修士！

第485章 珍宝


  
徐正面不改色：“周公子之名，五子湖谁人不知？我们来五子湖之前，路遇几位本地修士，周公子之名已是如雷贯耳。”说罢，朝罗无极一笑，“当然，罗道友也是。”


  
周玄英并没有怀疑他的说辞。五子湖的世家，这一辈出了不少精英，他、白长生、罗无极是其中之最。有无聊人士将他们三个放到一起，号称高湖三杰。这名号太俗套了，他们谁都没当回事，不过架不住无聊人士多，名声传得很广。


  
灵玉暗暗松了口气。徐正行事毛躁，所幸有点急智。这位周家公子名声太大了，就算是外地修士，听过也不奇怪。


  
寒暄过后，灵玉感觉周玄英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心中暗暗警惕。周玄英的修为比罗无极白生长都要高上一些，已经结丹圆满了。徐正说过，这位周家公子差不多已经预定元婴，莫非他察觉到什么？


  
灵玉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担忧的。就算他真的察觉到又怎么样？出门在外，易容伪装的人多得是，白家那事到底是丑闻，看这位周公子的样子很是清高，未必乐意插手。白家也不会把这种事宣扬出去，正准备联姻，自家女儿喜欢上别人，又不是好事，白白给了周家讨价还价的理由。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很坦然地与周玄英对视。


  
周玄英不动声色，与罗无极对视一眼。


  
罗无极微微一笑，微不可见地摇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罗无极不在意，周玄英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不再多想。看这两人的行事气度，来历可能没那么简单，不过，只要不是包藏祸心，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没必要计较。


  
周玄英的到来，掀起了小小的风潮，已经到场的结丹修士，纷纷过来与他招呼寒暄。


  
这次品珍会，参加的人并不多，也就十来个。别看人数不多，却是个个年轻有为，估计五子湖前程远大的结丹修士，几乎都在这里了。


  
众人混熟之后，罗无极拍拍手，扬声道：“诸位，时候不早了，品珍会开始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草地上、花丛间、凉亭里的年轻修士们纷纷围坐过来。


  
这品珍会说穿了，就是五子湖世家高阶修士的私人聚会，没什么规矩，正襟危坐的有之，席地而坐的有之，歪在亭柱上的亦有之。


  
虽然形态各异，却都安安静静，似乎对罗无极都很心服。


  
罗无极开口：“诸位，今日的品珍会，来了两位星罗海的同道。”她指了指灵玉和徐正，“这位是程君影程道友，这位是徐一徐道友。这两位道友，你们刚才都认识了，他们来自星罗海，见识广博，你们可不要错过机会。”


  
笑吟吟地说罢，罗无极说：“程、徐两位道友第一次来我们五子湖，不了解我们这个品珍会。两位不必拘束，来品珍会的，都是在下的私人好友，不重规矩，随意就好。”


  
灵玉和徐正向她拱手，表示知晓。


  
罗无极很快进入主题：“好了，咱们也不必浪费时间。所谓品珍，就是品味珍稀之宝。咱们品珍会，有一个珍宝榜，谁得了珍稀之宝，拿出来给大家品鉴一番，经过大家评选，优秀者入选珍宝榜。”


  
说罢，罗无极招招手，两名侍女抬着一卷硕大的竹简上前来。


  
竹简灵气萦绕、莹莹有光，其材料不简单，完全可以当作炼器原料使用。


  
两名侍女将竹简展开，上面依次写着十件宝物。有的是法宝，有的是少见的矿材，有的是珍稀灵药。


  
灵玉看到排在第十名的灵药，啧啧赞叹。


  
那第十名的灵药，竟然是九龙神丹！


  
所谓九龙神丹，是典籍上记载的一种珍稀灵丹，据说修士服用之后，可以将身体改造为五系灵体，无论何种术法，修习起来都不会有障碍，就像周玄英的五灵之体那样。


  
当然，这种后天创造的灵体，比不上天生的五灵之体。沧溟界的修士，元婴之前，每个人具有一种或多种灵体，到了元婴之后，粗通天人之道，便不再受灵体限制。


  
周玄英的五灵之体，好就好在这里。他天生不受灵体限制，如同元婴修士一般，直到元婴，他都不会有太大的障碍。不像其他修士，每次面临境界突破，都会遇到瓶颈，若是运气不好，可能会卡上一辈子。


  
九龙神丹可以使修士的肉身不受灵体限制，不过其药性强大，据说服用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一旦失败，神丹就会变成毒素，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排出来。偏偏炼制这种丹药的灵药十分珍贵，想要收集齐全，要花费很多的时间精力。因此，真正炼制这种丹药服用的，少之又少。


  
不过，灵玉记得，她曾经在师父收藏的书里看到过，九龙神丹有另外的用法。比如，在结丹或结婴关头服用，可以一举突破灵体的限制，借机冲破瓶颈。


  
珍宝榜的最后一名，就是这么件宝物，这个品珍会，还真是不容小视。


  
灵玉越发觉得，自己先前果然是不知门路，才会小看大梦泽。这个珍宝榜，他们太白宗几十名结丹修士凑到一起，大概也就能凑出这种档次的珍宝。


  
“这珍宝榜的名次，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动过了。”罗无极叹息道，“珍宝榜上的珍宝，只剩下几件，大部分都外流了……”


  
说罢，罗无极振作精神：“左右都见不到了，感叹也是无用。这几年，诸位或多或少有所收获，都把自己珍藏的宝贝拿出来吧，可不能让星罗海来的道友看了笑话！”


  
一名女修嘻嘻笑道：“罗姐姐这话说的，要说宝贝，你近来得的那件才称得上，当然是你拿出来撑门面了！”


  
罗无极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难道我还会不拿出来给你们瞧？少嬉皮笑脸的，该拿的都拿出来！”


  
“我先！”一名衣着华贵的青年站出来，趾高气扬地道，“无极，我这次得了一件法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像黏在罗无极身上似的。


  
罗无极似乎没看到，淡淡道：“那就拿出来，给大家品鉴品鉴。”


  
这青年从怀中摸出一物，顿时光华满目。


  
他拿出来的是一件宝珠类的法宝，足有海碗大小，宝珠里，有星光有云海，有日月有海洋，像是一个微型的世界。


  
“哇，好漂亮！”先前那名女修满目惊叹，“段平威，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青年还没回答，便有人叫道：“也就是好看而已，不过是件玩物，哪里称得上珍宝二字？”


  
这个名唤段平威的青年轻蔑地哼了一声，伸指一点，只见宝珠之内，星光涌动，云海苍茫，电闪雷鸣。


  
罗无极脸色微变：“好强的气息！这莫非是……”


  
“不错！”段平威面带得意，“此物乃是尚未衍化完成的小千世界，你们说，是不是珍宝？”


  
他话音一落，接连响起惊叹声。


  
尚未衍化完成的小千世界，这是什么概念？若是小千世界已经衍化完成，便是大乘修士也无法干预其中的天地法则。但是，趁着小千世界尚未衍化完成之际，高阶修士可以将之炼化成空间法宝。倾天之祸未发生前，沧溟界还有化神以上的高阶修士，曾经有过这样的空间法宝。这可是最高级别的空间洞府啊！


  
比如灵玉他们在星罗海遇到的那个通天塔，就是这么形成的。


  
“段平威，你开玩笑吧？”一人说道，“这种程度的法宝，如今的沧溟界，还有人能够炼制吗？是不是你弄来吓唬我们的？”


  
“就是！你说这是小千世界炼制成的，那展示一下给我们看看。”


  
所谓展示，当然是让他们看看这个空间洞府了。


  
段平威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这个……暂时没法看！”


  
“什么叫没法看？你果然是骗我们的吧！”


  
“怎么可能？我段平威是这种人吗？”


  
“你不是这种人吗？”有人嗤笑，“谁不知道你想讨好无极姐姐？”


  
段平威不忿，刚想反唇相讥，罗无极开口了：“段道友应该没骗人，看气息，是小千世界没错。”


  
得到罗无极的支持，段平威转怒为喜：“还是无极懂我！这确实就是小千世界。”


  
“不过……”罗无极蹙着眉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不过，这是件失败的法宝。”周玄英接过话头，淡淡地说，“这里面的天地法则被打断，已经无法再衍化了。这个空间，也变得极其不稳定，不能再经受任何变动，也就是说，不能塞进任何东西。”


  
听到周玄英这话，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叹惋可惜。


  
“原来只是件废弃的法宝，难怪你能拿出来。”先前那人说道，“段平威，就算你这件法宝很难得，可到底已经废弃了，不能算是珍宝。”


  
段平威垮着脸，这次没有反驳，他当然知道，废弃法宝就是一件废物，可此物就算是废物，得来也不容易。


  
他满怀希冀地望向罗无极：“无极，此物虽然已经不堪使用，可也十分难得。给你玩如何？”

第486章 赏玩


  
罗无极怎么可能会收？


  
她语气冷淡：“无功不受禄，此物段道友还是自己留着把玩吧。”


  
“可是无极……”


  
罗无极不理会，转头对刚才那女修笑道：“芊芊，你前段时间不是得了一件法宝吗？拿出来给大家品鉴一下。”


  
“好！”这个名唤芊芊的女修瞥了段平威一眼，得意地从怀中取出一件法宝。这法宝看起来像个项圈，只是材质是暗金色，上面带着森寒之意。


  
“大家请看。”芊芊将这只项圈往不远处的深潭一抛，只听水滴声瞬间消失，整个深潭竟在数息内迅速冰冻，寒气森森，周围花草尽数冻死，甚至还向他们涌来，有人打了个寒战。


  
众人肃然。他们都是结丹修士，将潭水冰冻并不难做到，只是速度这么快，且那寒气对结丹修士都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此宝真正斗法时，必然威力大增。


  
众人对这法宝赞不绝口，芊芊口中谦虚，得意的脸色却是怎么也盖不住。


  
罗无极轻笑起来，对她道：“芊芊，此宝不仅仅有此功效吧？”


  
听到此言，灵玉意外看向罗无极。刚才此宝抛出之时，带有微弱而诡异的力量，很不容易察觉。


  
“不愧是罗姐姐！”芊芊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此宝还有什么功效，我却不能说。”


  
罗无极失笑：“你这丫头！”


  
顶极的法宝，自然不能随意透露功效，不然，斗法的时候失去了先机，那可是要命的事。


  
就算如此，此宝先前展露的威力已是不凡。


  
这些彼此熟识的公子小姐们少不得酸溜溜调笑几句，方才放过芊芊。


  
之后又有几人拿出新近得的宝物，虽然都很难得，但都称不上珍品。


  
其他人都展示过了，罗无极终于拿出自己那件宝物。


  
罗无极张开手，她的手心，躺着一团濛濛的光亮。这团光亮略带金色，如雾似纱，轻薄如无物。


  
此物一拿出来，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就连徐正和灵玉，也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这是何物？”芊芊喃喃自语。


  
“如梦仙衣。”罗无极轻轻一弹指，这团光亮便飞了起来，它在空中轻巧地展开，落在芊芊的身上，似有灵智般化成衣衫模样。


  
芊芊本是个容貌灵秀的女修，穿上这件雾似仙衣，添了几分神秘飘逸，越发秀丽可人。


  
“哇！好漂亮的衣裳！”芊芊眼里满是惊艳。


  
罗无极默念法诀，将仙衣收了回来，笑道：“这可不是衣裳，而是一件防御法宝，能挡下元婴修士一击。”


  
除此之外，灵玉觉得，这如梦仙衣的功效应该不止于此，它身上有着奇妙的禁制，力量极大，恐怕兼具破禁之类的功效。这样的法宝，堪称高阶法宝中的极品，她手头没有哪件防御法宝能够比得上。


  
所有人都把珍宝展示了一遍，罗无极笑着看向灵玉和徐正：“两位道友，你们可是星罗海来的贵客，不知手头可有什么独特的宝物，让我们开开眼界？”


  
众人望着他们的目光满是好奇。大梦泽的修士，远游的并不多，在座的世家修士，离开过大梦泽的不及一半，其中大部分去的陵苍，到过星罗海的也就一两个。


  
灵玉与徐正交换了一个眼色，灵玉沉吟道：“诸位道友出示的法宝，着实了得，与诸位相比，在下手头的法宝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我们星罗海有些奇妙的出产，诸位可能没有见过，不如拿出来乐一乐。”


  
说着，她起身走到前面的空地，从灵药袋里摸出一颗金灿灿圆滚滚的种子。


  
她伸指一点，空地出现一个小坑，随后把种子抛进坑中。


  
接下来施展小法术，浇灌聚灵。


  
种子淋了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发芽抽枝，迅速长成一棵果树。


  
等到果树长成，很快开出了一朵朵白色的花。这花形似灯笼，个个倒挂，最后合抱起来，像个圆滚滚的小球。


  
眼看花朵成熟，在坠落的一瞬间，灵玉将之摄入手中。


  
而果树很快枯萎消弥，融入土壤。


  
一棵树，开了十几朵花，众人正看得迷糊，却见灵玉将花朵一一送到每个人手中。


  
“程道友，这是……”罗无极同样不解。一颗种子瞬间长成果树，这固然神奇，但一些精妙的木系法术也能做到。这花朵也没什么稀奇的，带着淡淡的灵气而已。


  
灵玉神秘地笑：“诸位，请用力将花朵碾碎。”


  
众人带着满腹疑问，听从她的话。


  
“啪——”


  
“啪！啪！”


  
连接不断的声音响起，他们用力一碾，手中的花朵竟然一个个爆开了。


  
花瓣散落，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果子躺在众人的手心。


  
“这没什么……”段平威嘀咕到一半，突然瞪大眼。


  
他将这颗果子拿起来，放到鼻端嗅了嗅，不可思议地道：“这是……丹药？”


  
众人纷纷看着手心的果实。这气息这模样，看起来确实是丹药，可闻起来又带了一股植物的生气——这到底是丹药还是果子？


  
“到底是什么，诸位吃一吃不就知道了？”灵玉说着，将手中的果实丢进嘴里。


  
众人看看她，又看徐正同样毫不犹豫地吃下，便也吞服进去。


  
果子入腹，化成一股暖流，带着果实的清香，散入四肢。


  
“这……”吃完之后，众人再一次傻了。到底是果子还是丹药，分不清啊，吃起来有果子的清甜，可又跟吃丹药没两样。


  
“这莫非就是……结丹果？”周玄英面带疑惑地看向灵玉。


  
灵玉笑道：“周道友果然见多识广，此物确实就是星罗海的特产结丹果。”


  
结丹果原产于星罗海的一座小岛，瞬间发芽抽枝，瞬间开花结果。它结出的果实，可以净化体内毒素，对修士极有好处，结丹的时候服用一颗，还有理气的功效，因此被称为结丹果。


  
这结丹果的种子十分少见，虽然从价值来说，远远比不上那些高阶法宝稀世灵丹，稀有程度却有过之无不及，灵玉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几颗。


  
罗无极听了周玄英的介绍，歉然道：“让程道友破费了，真是过意不去。”


  
灵玉摆手：“此物只是稀少，倒称不上珍贵。有许多丹药可以代替结丹果，而且功效更好，效用更佳，不过给诸位看个稀罕罢了。”


  
看过了结丹果，徐正拿出一件法宝。能让他入眼的法宝，当然珍稀罕有，众人品鉴赏玩一番，这次的品珍会的品鉴一环算是结束了。


  
众人都认为，这次出示的宝物都很难得，不过，要入珍宝榜还是有点差距，因此珍宝榜的名次继续维持不动。


  
品鉴结束后，品珍会并没有马上散去。有看上某件法宝，而与他人商议交换的，有趁机询问众人，有没有哪件稀有材料的，也有聚到一起谈玄论道的。


  
罗无极说过，所谓品珍会，就是聚在一起玩乐。如此看来，她说的倒是不假。五子湖的结丹修士不算很多，在场这些，都是世家精英，能把这些人聚到一起很不容易，错过这次机会，很难有下次了。


  
徐正很快被几位女修包围，其中那位芊芊对他最感兴趣。灵玉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女修们好好“交流”，趁机打探些消息。


  
至于她自己，则踱到了独自坐在潭边的罗无极身边。


  
“程道友，请坐。”看到她过来，罗无极唤她入座，亲切问道，“程道友，听说你们来五子湖，想寻些珍稀之物，不知都有什么，说不定在下能够帮忙。”


  
灵玉道：“实不相瞒，星罗是海域，灵药方面并不丰富，我们来大梦泽，希望能够寻些灵药。”


  
“哦？不知是哪些灵药？”


  
灵玉随口说：“比如三叶相思果、七叶凤尾花……”


  
罗无极眉头微皱：“三叶相思果倒是听过，这七叶凤尾花是何物？”未等灵玉回答，她向不远处的周玄英招了招手。


  
周玄英踱步而来，向她们拱手一礼，笑问：“寻我何事？”


  
罗无极问：“你们周家擅长种植灵药，可知道七叶凤尾花是何物？”


  
“七叶凤尾花？”周玄英同样蹙起眉头，“听起来有些熟，不知道在哪里看过……”


  
“连你都不知道？”


  
“啊，想起来了！”周玄英轻轻一拍掌，“此灵药我曾在先祖的药典中看到过，是东海的特产，十分罕见，具有极强的治愈效果，是很好的疗伤丹药原料。”说罢，他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罗无极指了指灵玉：“是程道友要寻七叶凤尾花。”她问灵玉，“程道友，此物既然是东海特产，你怎么会寻到大梦泽来？应该回星罗海寻找才是。”


  
灵玉装作恍然的样子：“原来此物是东海特产？我在星罗海都打听不到呢！”


  
“你别瞎说，”周玄英瞥着罗无极，“东海，指的是陵苍的东海，并不是星罗海，这花在星罗海是找不到的。”


  
罗无极瞪了他一眼，对灵玉笑道：“要说灵药，我确实不大精通，就听他的吧。”


  
灵玉笑笑，心中琢磨。看罗无极和周玄英的样子，交情是真的不错，可罗家和周家的关系，好像挺一般的。

第487章 敌或友


  
“七叶凤尾花，此花可不好找啊，便是对于元婴修士来说，都是十分珍贵的疗伤之药，尤其它对修复丹田有奇效，这个很少见。程道友，看你的样子，不像有伤在身啊！”


  
这七叶凤尾花，当年在东海药王遗府的手札上看到过，灵玉随口扯出来应付一下，没想到周玄英竟然知道，果然是植药世家。


  
“有伤的不是我。”灵玉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在下这趟出门，既是为历练，也是为长辈寻药的。”


  
“原来如此。”周玄英顿了顿，“程道友，说句实话，你要找七叶凤尾花，怕是走遍大梦泽都找不到。去陵苍的话，倒是有一点可能，不过，此物实在太稀有，怕是要不小的机缘才能遇到。”


  
灵玉点点头：“多谢周道友指点，若不是有幸遇到你们，只怕我就傻傻地走遍大梦泽了。”


  
周玄英与罗无极对视一笑。


  
又听灵玉道：“我与徐兄初来五子湖，就听说了高湖三杰的名号。本来我们都不以为然，见了两位，才知道传闻不虚。对了，还有一位白长生白道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


  
听到白长生的名字，周玄英面色没有半分波动，罗无极则笑道：“白道友嘛，要说天资，可比我们两个要高，不过脾气有些不好，不怎么喜欢见人。”


  
“是吗？这么说，白道友的性子与两位大不相同了。”


  
罗无极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看得出来，无论是她还是周玄英，都不是喜欢说三道四的人。灵玉注意到，提及白长生，周玄英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仿佛那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徐正说过，白长生是白家家主之子，那么，也就是周玄英未来的舅兄，就算双方只是联姻，也不该是这么冷漠的态度——既然决定联姻，那就是两个家族的联合。


  
这事情有点意思。身为周家和罗家继承人的周玄英与罗无极私交很好，两人与白家少主白长生的关系好像都不怎么样，但决定联姻的却是周家与白家，罗家反而与周家是竞争关系。


  
这周家到底在干什么？周玄英这个少主的态度，不能代表周家吗？


  
眼看两人的嘴都很紧，灵玉与他们闲谈几句，便借口走开了。


  
罗无极看着她走到草径的尽头，看到不远处徐正与一干女修谈笑风生，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摇摇头，回到小亭中。


  
她笑了起来：“程道友和那位徐道友关系很好呢！”


  
周玄英揪了一把草籽，逗弄着潭中的鱼儿，说道：“怎么突然请了客人过来？这两位看起来可不大寻常。”


  
“难得有外地修士，请过来交流一下，不是挺好的吗？”罗无极转回来，跟他一起看着潭中的鱼儿争食草籽。


  
周玄英不为所动：“品珍会很少会请外人，再说你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罗无极笑了，“好吧，瞒不过你。”


  
她顿了顿，说起的却是完全不相关的话题：“白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周玄英语气淡淡。


  
“要说以前，多个夫人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娶就娶了。可现在……没成婚就被人戴绿帽子，这都能忍，你就不叫周玄英了。”


  
周玄英的目光微不可见地波动了一下，面对着深潭，除了罗无极，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他才冷笑了一下。


  
“怎么，跟我也不能说吗？”


  
周玄英转过来，很认真地看着她。


  
在他的目光下，罗无极脸上的笑亦渐渐收起，最后轻蔑一笑：“你们周家玩什么花样，真以为我不知道？这边跟我谈私交，那边跟白家谈联姻，左右逢源，两边通吃。周玄英，我认识你太久了，你心里转什么念头，当我不知道？”


  
“你呢？罗无极？”周玄英此刻的表情，没有半点文弱的样子，带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还跟我谈什么交情？”


  
“你要装我就装，大家一起装，不是更热闹吗？”罗无极笑得让人发冷。


  
两人对视良久，周玄英率先转开，继续看着潭中的小鱼。


  
“那颗九龙神丹，现在白长生手上。”


  
罗无极眯了眯眼，却没说话。


  
周玄英继续道：“白家答应，联姻后将登仙泉借给我用，还会把九龙神丹给我，助我一举结婴。”


  
罗无极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没意外的话，三年内我就闭关结婴。那颗九龙神丹，会送到你手上，如果你结婴太晚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把罗家吞了！”


  
说完，他站起身。


  
“等等。”周玄英刚刚迈出脚步，听到罗无极的声音，她向徐正所在的方向瞟过一眼，“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他们吗？据我所知，几天前，白家封了高湖城，结果被人闯出去了，就连白长生都没能把人拦下。”


  
周玄英侧过头，注视着她。


  
罗无极的视线与他相触，脸上似笑非笑：“闯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不过，这两个人来得太巧了！”


  
“修为不对。”周玄英说。


  
罗无极笑了起来：“易容伪装，不是很寻常的事吗？别以为你修为高，就能看透所有人，五子湖的天才都不止你周玄英一个，何况大梦泽，何况沧溟？”


  
周玄英闭口不言。


  
罗无极扬了扬下巴：“难道你不想知道，谁给你戴了绿帽？”


  
周玄英道：“就算白家现在有脸把白长真送过来，我也会让他们没脸！”


  
罗无极像是没听到，继续道：“这两个人是不是，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的话，对我没损失。是的话，敢在闯出高湖城后回来，必然艺高人胆大，那就有热闹瞧了！”


  
沉默许久，周玄英道：“我还不是白家的女婿。”说罢，背过手走了。


  
看着周玄英走远的背影，罗无极脸上没有任何笑容，自言自语：“这么丢脸的事，你当然不会替白家出头。明明白白地把野心放在我面前，是顾全多年交情，还是要让我慌张？”


  
许久之后，罗无极无声地叹了口气。太熟悉的两个人，交起手来就是这样，好像对方的心思自己全都知道，又好像全都不知道。


  
“罗道友和周道友关系很好啊！”看到周玄英和罗无极在潭边交谈，灵玉状似感叹地说了一句。


  
她侧边那棵树上，高坐在树干上的华服青年忿忿道：“什么好？只不过认识久而已！”


  
灵玉转头看着华服青年：“段道友？”


  
这青年正是段平威，灵玉转一圈后发现，这里是观察水潭动向最好的地点，而段平威就蹲在这棵树上。


  
看起来，这段平威是罗无极的一号仰慕者，而且并不是很有心机，想套话，这种人最合适了。


  
于是，她故意说了这么一句话，果然引来了段平威的答腔。


  
在灵玉的刻意此导下，话题很快从周玄英和罗无极身上扯到他们背后的家族。


  
“……姓周的最无耻，那边早就跟白家定下婚约，这边还跟无极勾勾搭搭！”


  
“喂，这样说你的心上人不好吧？”灵玉坐得比他还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段平威。


  
“我说姓周的，又没说无极。”


  
“勾勾搭搭可不是单方面的事。”


  
“……”段平威瞪着她，既不想认输改口，也不想就这么走人。找到个人吐苦水不容易啊，五子湖就这么大，那些人听到不笑话他就不错了。


  
“对了，”灵玉装作不解地问，“白家是哪个？莫非就是高湖三杰……”


  
“不是他家是哪个？”段平威从鼻中哼出一声，“亏得白长生总是眼高于顶，还不是去抱周家的大腿了！”


  
这孩子还真是满腔怨气，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发泄吧？


  
“不过……”段平威露出了笑意，“周家也真是可笑，屈尊让周玄英去娶白长生那个还没结丹的妹妹，居然还被戴了绿帽子。”


  
“咦？”灵玉满脸好奇，“为什么会被戴绿帽子？”


  
能够嘲笑周玄英的机会，段平威是不会放过的，于是详详细细点滴不漏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天黑下来，品珍会终于结束了。期间比试玩乐自不必说，总的来说，还算和谐。送客之时，罗无极非常热情地告诉灵玉他们，近日会有交易会，到时一定派人送上请帖。


  
回到洞府，门一关上，灵玉和徐正便各施手段，确认两人身上没有被做下手脚。


  
大梦泽的世家，历来勾心斗角，他们不担心别的家族会为了白家为难他们，但要提防有人别有居心。


  
“你那边什么情况？”灵玉首先问。


  
“情况不错。”徐正隐藏不住满脸得意，“打听到的比我料想的还多。你呢？”


  
“还行吧。先说你的，白家的事打听清楚了吗？”


  
“当然。”徐正神秘兮兮地凑近，说道，“白家那个登仙泉，确实有突破瓶颈的功效，不过据说几十年才能用一回，而且毕生只有一次起效，若非白长生短期内不可能结婴，白家万万不会答应周家的条件。”


  
“几十年用一回，毕生只有一次？这登仙泉的药效到底从何而来……”

第488章 来把刀


  
泉水之类的药效，多半像灵玉所住的天池峰的温泉一般，短期内看不出效果，但若长期浸泡，却能很好地温养身体。


  
登仙泉却与之相反。它有短期内助人突破瓶颈之效，可却只能几十年用一回，与寻常的药泉不大一样。


  
“这听起来倒像是灵药一般……”灵玉喃喃道。灵药生长到一定阶段，有了足够的药效，被使用了，药效不足，便要培养十几年，重新聚集药效。


  
“你说，这登仙泉里，该不会长有灵药一类的东西，才会具有这样的效果吧？”


  
徐正想了想：“不无可能。”


  
“若是这样的话……”灵玉向他瞟了一眼，两人嘿嘿笑了起来。


  
想找白家的麻烦，有什么比破坏登仙泉更让白家不爽？若是能从中得到好处，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事得好好谋划。登仙泉对白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必定戒备森严。如果没什么漏洞，他们没必要冒险，出出气就行了。能够顺手牵羊，当然不能放过。


  
灵玉想了想，问：“你觉得，我们俩现在的身份安全吗？”


  
徐正不明白她的话：“什么意思？”


  
灵玉说：“我们来的时机太巧了，就算他们认不出来，也会对我们心存提防。”


  
徐正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你说的有理，不过我觉得，这一点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


  
“什么意思？”


  
徐正贼兮兮地笑：“大梦泽的世家，是什么好货色吗？周家和白家明明决定了要联姻，可周玄英和罗无极之间的关系，也太亲近了吧？”


  
“你是说，他们之间有私情？”灵玉疑惑，周玄英和罗无极很亲近，有眼睛的都看得到，但要说他们有私情，完全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有私情还是有交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徐正捏了捏拳头，阴阴地说，“周玄英在玩左右逢源。”


  
他说完了，扭头一看，却见灵玉盯着自己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徐正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有什么问题吗？”


  
灵玉若有所思：“多年不见，你进步很大啊！”


  
徐正嘀咕：“什么意思，好像我原来很弱似的……”


  
灵玉不跟他争辩：“会不会周玄英在周家做不了主？他跟罗无极是私交，跟白家联姻是周家家主的主意。”


  
“不会，”徐正毫不犹豫地否定这个可能，“白家和罗家都有这个可能，但周家没有。”


  
“为什么？”


  
“因为周家的家主早就不管事了，周家真正拿主意的人，就是周玄英。”


  
灵玉乍闻此事，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若是如此，罗无极怎么会……”罗无极一看就是很有主见的人，她若是知道，怎么会允许周玄英玩这套呢？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周玄英和罗无极之间，不仅仅交情好这么简单，其中的利益纠葛，肯定也很麻烦。”


  
灵玉略微一想，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可以混水摸鱼？”


  
徐正点点头：“几大世家之间关系复杂，就算他们觉得我们身份可疑，也不会有什么反应，顶多提防着。”


  
他们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事实也验证了他们的猜想。


  
“如果他们没有起疑，那就算了。如果他们起疑了，罗无极请我们去，那肯定有她的目的。她并没有为难我们的意思，就连周玄英也对我们不闻不问，可见他们本身并没有敌意。那这个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看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对他们有影响？”


  
徐正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这说明他们的态度，只要事不关己，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甚至看个热闹，搅和一下。”


  
“所以，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他们想看热闹，就让他们看热闹，说不定他们还会顺手递把刀子来。”灵玉接过话。


  
“对！”徐正抚掌，“我们没必要遮遮掩掩，适当地露出一点意图，他们反而会给我们方便。”


  
说罢，他被灵玉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你干什么？”


  
“没什么。”灵玉笑眯眯，“大有长进，想必昭明剑君会很欣慰。”


  
徐正哼了一声没说话，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当然，他们真正的意图却不能透露出来。不说别人，周玄英很快要用登仙泉晋阶，他不会容许别人破坏。


  
这件事要把握一个什么样的度，还要他们自己小心摸索。


  
几天后，罗家店的管事送来请帖，告诉他们，半个月后有一次结丹期的交易会。


  
灵玉和徐正应下此事。随后，两人各自出门应酬。


  
品珍会上，两人各自认识了一些当地结丹修士，已经约好时间上门拜访。


  
时间就在两人交际来往中过去了。这半个月来，他们跟本地修士来往得热闹，白家反而安安静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品珍会上那位名叫芊芊的女修，所在的亦是一个中等世家，姓左。


  
五子湖的世家中，左家和段平威所在的段家，也算是实力不错的中等世家，目前来说，并不比白、周、罗差多少，但因为白长生、周玄英、罗无极这三个人的存在，下一代必然会有所不及。


  
在此之前，段家想让段平威娶罗无极，而左家却是谁也不靠，与各家交好。


  
白、周两家意欲联姻，形势一下子变了。段家仍然想娶罗无极，左家却偏向了罗家。


  
如果白周两家联合，那么其他世家联手，才能与之持平，不然，等到白周两家独霸五子湖，他们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喂，你那位小情人现在怎么样了？”去交易会之前，灵玉问。


  
徐正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虽然说你并没有骗她，可她因为这件事被家族责难，你是男人，总不能完全不管吧？”


  
徐正转开头，一脸烦恼的样子。他要知道怎么办就好了，一方面，他不想再与白家姑娘纠缠下去，另一方面，又觉得什么也不干直接走人，自己心里过不去。


  
“我知道你在烦什么。”灵玉说，“这件事你不好做，我可以帮你做，所以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正诧异地转回来：“帮我做？”


  
灵玉点头：“对！你想怎么安置白家姑娘？”


  
徐正纠结了，他吭哧半天，说道：“我希望她以后好好当她的白家大小姐，别再记着我了……”


  
灵玉便问：“那你呢，你自己已经忘记她了吗？”


  
徐正叹了口气，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我跟你们不同，在你们心中，涉及感情，必然是独一无二的。可我，只是看到一个姑娘，会觉得喜欢、心悦而已。就像他说的，我所爱慕的，只是声色。但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随时可以抽身，不会无可替代。遇到一个姑娘，分享一段经历，离开后，也不会一直惦记。也许你不太能理解，我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要不然他怎么总说我看见女人走不动道呢？”


  
灵玉默然。徐正说的他是谁，她当然知道。尽管她和徐正行事合拍，但在本质上，她和徐逆所持的态度更一致。


  
徐正说的这种喜欢，她确实不能理解，但这种感情方式，一直存在着。无论陵苍还是星罗，这种露水姻缘比真正的道侣还要多。灵玉曾经以为，是这些人看不破，痴迷于世间情爱，但后来她才知道，他们比她和徐逆看得更透彻。


  
执念，本身就是修心过程中需要抛弃的东西。所谓的生死相随，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徐正却不是这样，他正视情爱的美好，并且乐意去追求，一旦缘尽，立刻放手，决不执着。


  
也许，这样的态度对修士来说更好。不过，灵玉更知道，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修心要修的是自己的心，心不同，态度亦不同。反过来刻意追求这种潇洒的态度，亦是一种执着，倒不如听从自己的心。


  
她自身所持，始终是恣意二字，毕生所求，不过随心。

  
“程道友、徐道友！”看到他们二人，罗无极笑吟吟地迎上前，“两位来得早，交易会还有半个时辰呢！”


  
灵玉笑着回道：“近日与五子湖的同道颇为相投，我们刻意来早一些，好与大家多多交流，没有让罗道友为难吧？”


  
“怎么会？两位道友肯来，是看得上我。两位这边请，芊芊一直念着徐道友呢！”


  
罗无极似笑非地瞥过徐正，灵玉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眼色有着非凡的意义。


  
灵玉心念一动，打趣道：“徐道友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能收获芳心一箩筐，跟他同行，可郁闷了！”


  
“程道友又不是男子，有什么可郁闷的？”罗无极笑眯眯。


  
“这么说倒也是。”两人相对笑了起来。


  
罗无极很快去处理别的事了，他们二人自去与先到的修士说话。


  
途中，灵玉传音：“我看她好像已经知道什么了。”


  
徐正应了一声：“虽然来历不同，但名字相似，以罗无极的精明，不可能完全不知。这样也好，等会儿交易会结束，你再跟她透个风，看她什么态度。”


  
“好。”


  
罗无极有能力，有立场，而且还很聪明。想找人递把刀，还有谁比她更合适？

第489章 倾城


  
罗家组织的这个交易会，十分热闹。


  
除了品珍会上见过的那些年轻修士，世家的老牌修士只要不在闭关，都出现了。另外还有许多远来的客人。


  
林林总总，足有二三十人，纷纷拿出自己的宝物相换。


  
白家也有结丹修士过来，不过来的并不是白长生。此次外来的修士不少，灵玉徐正这个组合并不起眼。


  
交易会举办得很热闹，其中出现了许多珍品宝物，让远道而来的修士大呼不虚此行。


  
罗无极心情极好，交易会结束后，准备了盛大的酒宴，宴请众人。


  
初时众修士还有些拘谨，酒过三巡，渐渐熟悉起来，各自寻谈得来的对象饮酒谈笑。


  
灵玉终于找到机会，趁着罗无极休憩之时，摸了过去。


  
酒宴设在花园之中，罗无极应付完诸多同道，靠坐在花丛中的石椅上，闭目养神。


  
五子湖这一代最出色的三名修士，白长生是家主之子，生来就高高在上，这养成了他目中无人的个性。周玄英虽不是家主嫡传，却是嫡支无疑，且他天生五灵之体，亦是自小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唯有她罗无极，出身旁支，能够得到今天的地位，付出了别人想像不到的努力。


  
这些年来，随着她修为日渐精深，处事越发老练，在家族的地位越来越高，只要她结成元婴，家主之位不做第二人想。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比白长生和周玄英，在元婴之前，万万不可放松，多少罗家嫡系盯着她，等着她出错。


  
想到周玄英前些日子说的话，罗无极就觉得疲惫。


  
跟周玄英相识多年，她知道周玄英不会骗她，拿出九龙神丹，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如果有了那颗九龙神丹，她还不能尽快结婴，那么周玄英不会顾念私交，该吞并罗家，就吞并罗家。


  
家族内部虎视眈眈，世家之间又是错综复杂，她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轻轻的脚步声在花丛外停住，之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罗道友？”


  
罗无极睁开眼，露出一抹笑：“程道友？来寻我何事？”


  
花丛被拂开，灵玉出现在她面前，笑吟吟地指了指她旁边的石椅：“不介意分我一点吧？”


  
罗无极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同样笑眯眯地点头：“请。”


  
两人一左一右，相隔而坐。


  
夜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


  
“程道友来寻我，有什么事吗？”罗无极仰头看着星空，姿态有着白日没有的轻松。


  
“没什么，聊聊天而已。”灵玉说。


  
“只是聊天？”


  
“不然罗道友还想做什么？”


  
罗无极偏过头，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笑。


  
灵玉好像没看出她的戏谑，若无其事地说道：“说起来，到五子湖也好些天了，一直没见到高湖三杰中的另一位，白长生白道友呢！”


  
“程道友很想见他？”


  
“这倒不是，只是很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


  
罗无极笑道：“程道友还是不要见的好，不然你们可有麻烦了！”


  
灵玉面不改色：“是吗？却不知罗道友于对白周二家联姻之事有什么感想？”


  
“感想？我既不是白家人，又不是周家人，需要有什么感想？”


  
灵玉笑道：“正因为罗道友不是，才需要有感想啊。”


  
罗无极收了笑，目光明灭不定，似乎在忖度她的态度。


  
灵玉仍是一脸笑意，由着她肆意打量。


  
终于，罗无极打量够了，说道：“程道友希望在下怎么想？”


  
灵玉看似随意地说道：“罗道友自然不希望白、周两家联姻成功了，这对罗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再说，以罗道友和周道友的私交，也不乐意他娶白家的女儿，是不是？”


  
罗无极淡淡道：“这个程道友可就想错了，我虽与周玄英交好，却不会干涉他的隐私。”


  
“唉……”灵玉摇头叹道，“罗道友这话可不怎么实诚！我与徐道友筑基时便相识，多年来感情甚笃，他若是娶妻，我自然希望他娶一个我亦喜欢的女子，不然，想起来就觉得别扭，交情早晚会淡去。”


  
罗无极沉默，望着她的目光阴睛不定。


  
许久之后，她轻声道：“那么，程道友喜欢白长真吗？”


  
灵玉微笑：“从来不曾见过，谈什么喜不喜欢？”


  
罗无极的脸色倏然沉下：“既然如此，程道友是戏耍在下不成？”


  
灵玉镇定自若：“徐道友的性子我清楚，娶妻之事，对他来说遥远得很。”


  
“那你们……”


  
“不过，”灵玉笑吟吟地转过目光，看着罗无极，“徐道友可不是会任人威胁的人，我也不是。”


  
两人目光相对，罗无极怀疑探究，灵玉坦然自若。


  
过了一会儿，罗无极轻轻吐出一口气：“就算没有白长真，也会有别的白家姑娘。谁联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代表着白家。”


  
“罗道友说的不错。”灵玉淡淡道，“不管对谁，白长真都不重要，但白长真代表的意义很重要。”


  
罗无极一眯眼，似在思忖她的意思，随后眼睛越来越亮：“你是说……”片刻后，她道，“程道友如果只是随便说说，我可拿你们没办法。”


  
灵玉笑笑：“罗道友也可以随便赌一赌，反正对你而言没什么损失。”


  
说完，她站起身：“不知道徐道友喝多了会不会失态，我可不能再让他惹上桃花了，告辞。”


  
说着，施施然离开了。


  
罗无极坐在花丛中，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被枝叶掩盖消失。


  
这话倒是不错，对她来说又没什么损失。再说，周玄英摆明了在算计罗家，就算她反算计，也没有对不起朋友。


  
回到宴会中，将徐正从莺莺燕燕的包围中拯救出来，向主人告辞。


  
夜风微凉，两人一路遁回洞府，什么话也没说。


  
等到洞府门关上，徐正吁出一口气：“跟踪我们的是哪家的人？”


  
“不知道。说不定是罗家不放心，也许是白家发现了不对，还有可能是那些看上你的女修监视我们……”


  
徐正瞪了她一眼。


  
“好吧。”灵玉收起调侃的笑容，“我觉得可能是周家。”


  
“为什么？”


  
“因为我找罗无极说话了呀！”


  
罗家知道他们住哪，随时都可以监视，没必要跟踪。白家么，有这个可能，但今天是他们在白家修士面前第一次露面，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的还是周家，能让罗无极看上眼，周玄英肯定不简单。


  
提起这事，徐正凑上前：“你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什么反应？”


  
灵玉说：“首先可以确定一点，她确实怀疑我们的身份了。”不然不会说，见到白长生，他们俩会有麻烦。


  
徐正并不觉得意外：“然后呢？”


  
“然后我们扯来扯去。我的意思是，我们想让白家难看，她如果愿意的话，就给个方便。”


  
“她怎么说？”


  
灵玉摇头：“她还没回答，不过看她的样子，挺心动的。”


  
徐正说：“既然她早就怀疑我们的身份，还能对我们这么客气，已经可以看出她的态度了。”


  
“嗯。”灵玉同意这个说法。估计此前罗无极也没想好怎么应对他们吧？想利用，但有点无从入手，“先等两天，看她会不会找过来。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别的方法。”


  
徐正揉揉额头：“好，你多看着点，我先去修炼了。”


  
“喂喂！”灵玉敲着桌子，“你利用我太理所当然了吧？我们是仇人呢！”


  
徐正丢给她一个白眼，管自己回去修炼了。


  
两天后，罗家果然来人了，不过来的并不是罗无极，而是一个普通的筑基管事。这人送来了一个乾坤袋，留下罗无极的一句交代，就离开了。


  
“这是什么？”徐正打开乾坤袋，倒出两枚令牌，一卷地图，一块玉简。


  
两枚令牌上面有独特的禁制，角落刻着小小的“白”字。地图展开，上面亭台楼阁，详尽无比，两人在地图上方找到了登仙泉。那枚玉简，则简要地记述着白家的情况，以及这两枚令牌的身份。


  
灵玉抛着手中的令牌，笑道：“这位罗道友果然不可小视，白家在她眼中，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徐正弹着手中的地图：“就算我们失手了，这几件东西，也牵连不到她，借刀借得毫不含糊。”


  
两人将地图和玉简的内容全部记在心中，然后将这两件东西毁去。


  
他们可是很有道德的，借了刀，不会拿去捅它的主人。


  
几天后，星罗海来的程、徐两位道友，离开了五子湖。


  
他们租住的洞府人去楼空，左芊芊惋惜不已。


  
罗无极笑她：“比徐道友俊美的男修又不是没见过，用得着这样吗？”


  
左芊芊说：“罗姐姐你不喜此道，当然不懂得其中的妙处。徐道友容色已是俊朗，体态更妙！而且，他拿得起放得下，不必担心后果……”


  
罗无极喃喃自语：“难怪连周玄英也输给他了……”


  
“罗姐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罗无极很快恢复正常，“在笑你，男色倾城啊！”

第490章 白家


  
程、徐两位星罗海修士离开五子湖的同时，白家出现了两名普普通通的修士。


  
灵玉和徐正再一次易容伪装，压低修为，拿着罗无极给的令牌，大大方方地进了白家。


  
有白家地图在手，他们表现得很熟悉，好像一直生活在白家一样。


  
白家子弟众多，突然多了两个生面孔，并没有引起白家修士的注意。


  
他们大摇大摆地在白家山庄里逛来逛去，只要不遇到结丹修士，根本不担心被别人看穿。而那些结丹修士，都有专门的洞府。


  
逛了半天，白家山庄的地形已经了然于胸，能够跟地图对应起来。


  
等到入夜，山庄里渐渐不再有人气，两人毫不犹豫，隐藏行迹，往上面飞奔而去。


  
罗无极在玉简里说，自从拒婚后，白家姑娘白长真被抓了回来，着人日夜看守，不得出门。


  
白长真是家主爱女，没人敢对她不敬，但是，事关家族前程，也不会由着她任性妄为。


  
出了这样的事，周玄英自然不愿意再接收白长真，但联姻之事并没有取消，到底会不会联姻，现在还说不准。


  
白家的条件太丰厚了，周家就算舍得九龙神丹，也舍不得登仙泉。至于周家，拿出来的虽然不是同等的宝物，却是大笔的利益。这对目前的白家来说，同样重要，因为白家除了白长生，没有拿得出手的结丹修士，他们急需一大批资源，让那些有潜力的子弟快速晋阶。


  
有了地图的指引，两人轻而易举摸到白长真的院子。


  
灵玉感应了一下院子周围的禁制，向徐正摇了摇头。


  
看守白长真的，就是两名筑基修士，这不难解决。问题是，院子里的禁制非同凡响，她没看错的话，只要禁制被触动，白家的高阶修士很快就会赶到。


  
如果仅仅只是结丹修士，他们并不担心。但罗无极说了，白长真拒婚之事，激怒了白家家主，他目前就在山庄之中。


  
他们的目标是登仙泉，可不想提前惹上元婴修士。


  
两人蹲了一会儿，灵玉悄声传音：“要不，我们先去登仙泉？”


  
徐正却很犹豫。去了登仙泉，想回来就难了。登仙泉的禁制只会比这里更严，到时候跑都来不及。


  
灵玉知道他在纠结，也不催他，两个人默默地蹲在院子旁。


  
院子里人影晃动，映在窗上，灵玉暗想，这位白家姑娘若是知道情郎就在外面，会不会欢喜得扑出来？


  
等了一会儿，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她听到一名少女的声音：“小二，你先回去吧，我今晚陪着长真姑姑。”


  
灵玉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这不就是他们之前遇到的白家少女吗？她叫的小二，必是那个被她收为仆从的麻小二。


  
她拍了拍徐正的肩，示意他在这里稍等，自己快步摸了过去。


  
一个身量普通的年轻人从小院里出来，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怔怔地站在原地。夜已经深了，没有人看到，他此时的眼睛是呆滞的。


  
他好像听到了铃声，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里。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他清醒过来，转回头去拍门。


  
守门的仆从很不高兴地打开门：“干什么？”


  
麻小二客气地道：“两位大哥，不好意思啊，有件事忘了告诉我家小姐了。”


  
虽然不高兴等门，但麻小二的主人他们不得不给几分颜面，只得放他进去。


  
“小二，你怎么又回来了？”看到麻小二回转，白家少女惊讶道。


  
麻小二有些迷糊地抓了抓头，说：“小姐，那个，您出去一趟吧。”


  
“什么？”白家少女皱起眉头，“为什么要出去一趟？”


  
“我……”麻小二也迷糊得很，但他的潜意识里有着非常强烈的念头，“您到外面去看看？”


  
“你瞎说什么？大半夜的，出去做什么？”


  
“小的说不清楚……对了，外面有人在等您！”


  
“谁？”少女越听越糊涂。


  
“是……是跟大小姐有关的人。”麻小二吞吞吐吐地说。小姐是他的小姐，大小姐则是白家的大小姐。


  
少女一听，警觉起来，低声道：“你瞎说什么？”


  
麻小二答不上话来。他此刻的感觉非常奇怪，好像脑袋里被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平常时候，忠心护主的他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枉顾小姐的安全。


  
少女踌躇半晌，问他又问不清楚，转头看了看窗口的影子，跺跺脚，说：“走，我们去看看。”


  
“小姐……”麻小二直觉地想要拦她，但那个不属于他的意识又来了，眼睁睁看着少女出了门，连忙跟了上去。


  
这一主一仆离开小院，同时感到眼前一花，仿佛听到了悠远的铃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的目光渐渐清醒，看到眼前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是谁？”她连忙转头四顾，发现这里是山庄的一个僻静处，白天都很少有人来。


  
“白小姐莫慌。”灵玉笑道，“我们没有恶意。”


  
他们两个看起来确实不像坏人，可哪个坏人脸上会写字？少女转头看到仍然呆呆傻傻站着的麻小二，警惕地望着他们：“你们把小二怎么了？”


  
“他没事，等一会儿就会清醒。”顿了顿，灵玉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你刚才一样。”


  
少女只是年纪小修为低，人并不蠢，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情，从麻小二回来开始，到他们两人无声无息被劫到这里。她很快明白，这两人的修为比自己高得多，若非如此，不可能控制住麻小二而不被院子里的筑基修士知晓。


  
她想到麻小二之前说的话，目光缓缓移到徐正身上：“你，姓徐？”


  
徐正点了点头，向她揖礼：“白姑娘，刚才的院子，禁制非同小可，我们才出此下策，决不会伤害你。”


  
少女慢慢镇定下来，看看他，又看看灵玉：“你们什么意思？”没等他们回答，她问徐正，“你来救我姑姑吗？”


  
她的眼睛里，有着明确的渴望，被一个少女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徐正说不出拒绝的话，但他又不能不拒绝。


  
看到他摇头，少女失望了，很快这种情绪转为愤怒：“既然不是来救我姑姑，那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说自己来破坏白家的登仙泉？徐正毫不怀疑，这少女一定会甩他一耳光。不救她姑姑就算了，还来坏白家的事，简直是……


  
“你姑姑怎么样了？”问话的是灵玉。这个时候，徐正不管说什么都错。


  
少女气呼呼道：“关你们什么事？”说罢，瞪圆了眼睛，盯着灵玉，“你又是什么人？难道是他的……”


  
她没说完，不过灵玉明白她的意思，摇头道：“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


  
“白小姐，这么跟你说吧，我知道你姑姑现在不好过，他来，就是为了让你姑姑好过一些。”


  
“好过一些？你怎么让她好过一些？”少女转向徐正，“姑姑为了你才拒婚，为了你才被关起来，你不想救她，那你想怎样？让她答应嫁给周玄英？”


  
就算她现在想嫁，周玄英也不会娶啊！灵玉在心里说，白家的姑娘都这么天真的吗？


  
“白姑娘，”徐正看着少女，淡淡道，“你认为，我能怎么做？”


  
“当然是带姑姑走了……”少女脱口而出。


  
“然后呢？”


  
“然后……”少女迷惑地揪了揪自己垂下的辫子，“然后你们在一起，姑姑就不会不开心啦！”


  
灵玉想一头撞死，早知道这位白家小姐很好心，但没想到“好心”到这个程度，她觉得这样子结局就完美了，她的姑姑就能幸福？


  
“白姑娘，”徐正叹气了，“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少女看着徐正不说话。


  
“我们从来不曾见过，你只是听你姑姑提起过我，你怎么确定我是个好人，把你姑姑带走之后，会好好待她？”


  
“姑姑说，你对她很好……”


  
没等她说完，徐正打断她的话：“那她可曾说过，我跟她约定，我离开五子湖那日，就是我们缘尽之时？”


  
少女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灵玉便道：“白小姐，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觉得你姑姑跟他走了，就一定会幸福吗？首先，这段感情存在前提，就是徐道友刚才跟你说的这句，一旦离开五子湖，两人就缘尽于此。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对于感情的态度并不一致，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能确定，他们在一起不会有问题？”


  
没等少女说什么，灵玉继续道：“其次，就算徐道友带你姑姑走了，你别忘了，他们两个修为不同。你也是修士，应该知道，修为境界不同的道侣在一起，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修为低的那个，永远低人一头。想想看，你的姑姑，私奔离家，没了家族的护持，还要低人一头，你觉得她会幸福吗？”


  
“……”少女答不上话来。她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灵玉叹了口气：“最后，你真的确定，在你姑姑心里，家族亲人是可以随意抛弃的吗？”


  
“不，”少女脱口道，“姑姑只是一时离家，家主爷爷很疼她，会允许她回来的。”


  
灵玉无奈地笑：“小姑娘，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491章 斩情丝


  
想劝服一个单纯但执着的小姑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灵玉很想用芳华铃直接控制这位白小姐，但是，想见白长真，就要先骗过那两个守在小院里的筑基修士，麻小二修为低没影响，白小姐将近筑基，想控制完美并不容易。


  
最后，灵玉只好道：“这种事情，谁都不能代替本尊决定，让你姑姑自己来说，好吗？”


  
少女咬着唇纠结了一会儿，问：“姑姑她被关着，你们能见面吗？”


  
灵玉露出灿烂的笑：“能！只要你帮忙！”


  
小院的仆从等待不久，便见少女进来，身后依旧带着那个麻小二。


  
少女进入里屋片刻，还是带着麻小二出来。


  
守门的仆从奇道：“青小姐，怎么还出去？”


  
少女嘟着嘴道：“长真姑姑想一个人呆着，让我先回去。”


  
“原来是这样。青小姐，夜深了，您路上小心。”又喝斥双目无神的麻小二，“好好照顾青小姐，别老是心不在焉的！”


  
麻小二躬了躬身，跟随少女出了院门。


  
院门关上，他们慢慢走了一段路，突然拐进一条小道，进入一处密林。


  
“小姐！”密林中，迎面而来的竟然又是一个麻小二！


  
这个麻小二引着少女和“麻小二”进入密林深处，灵玉和徐正等在那里。


  
灵玉松了口气，刚才她一直担心这位天真的白小姐出了纰漏。


  
她骈指一点，“麻小二”身上骤然浮起丝丝缕缕的金光，汇成一道灵符，落到她手上，而那个“麻小二”，露出了曼妙的女子身形。


  
这位白长真小姐，容貌与她的侄女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娇柔俏丽。


  
当日在高湖城见到白家少女，灵玉已觉得她十分美貌，白长真比她还要貌美，难怪几次提到她的容貌，徐正都支支吾吾的。


  
白长真恢复五感，首先看到的是灵玉，眼中浮起惊疑，随手扣了一件东西在手。随后看到徐正，“呀”地一声叫了出来，指着徐正：“你、你……”


  
徐正转过身去，除下脸上的面具。


  
看到他的真容，少女也叫了出来：“你……刚才不是真脸呀？”


  
徐正微微一笑。这一笑，眼前两个女子都看呆了。


  
灵玉想抽人，他已经迷惑了姑姑，难道还想迷惑侄女吗？真是的，老是招蜂引蝶，怎么徐逆用着同一张脸就不会……


  
“白小姐。”


  
话一出口，两位白小姐都看着她。


  
灵玉叹了口气，问徐正：“你说还是我说？”


  
徐正犹豫了一下：“还是我说吧。”


  
“那好。”她走过去，拉起白家少女的手，“我们回避一下。”


  
“啊？哦……”少女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跟着她离开。


  
麻小二见状，跟了上去。


  
她们没走太远，就在密林边上坐了。


  
两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灵玉转头看着身边欲言又止好多次的少女：“你想说什么？”


  
少女像被抓个正着的小偷，连忙缩回去，嗫嗫道：“没有啊……”


  
灵玉看了她一会儿，说：“白小姐，我问个问题？”


  
“嗯，你问吧……”


  
“他真的俊美到了女人一看就会发痴吗？”


  
少女脸色倏然涨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只是……”在灵玉的瞪视下，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道，“就是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灵玉不知道该作何想，明明徐逆用同样的脸，从来不惹桃花的呀！用徐一那张脸的徐正还好，只是时不时勾上几只蜜蜂，恢复了真容的徐正杀伤力实在太大。


  
“难怪姑姑拒婚，连周玄英都不肯嫁……”在五子湖，周玄英可是最佳夫婿人选，天才不说，性子也好，容貌亦能称得上俊秀。白长生虽然不差，可性子古怪，世家女修活得潇洒，哪肯委屈自己。


  
灵玉看着身旁的少女，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白家干嘛要跟周家联姻？听说连登仙泉都借出去了，周玄英的夫人，这个名号有这么值钱吗？”


  
少女答道：“当然值钱啦！他三百岁未到，就已经预定了元婴，想来很有可能冲击化神，五子湖好多女修想嫁他呢！”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周家也拿出了一大笔聘礼的……”


  
“能贵重过登仙泉？”


  
“当然不可能！”少女叫道，“我们白家的登仙泉，岂是财物能够衡量的？若不是周玄英肯做白家女婿，怎么也不会借给他用！”


  
“有这么神奇吗？就算那颗九龙神丹，也没这么大效力吧？”


  
“哼！你们外地修士，哪懂得登仙泉的奇处……”少女嘟起嘴，很不服地说。


  
灵玉给了轻蔑的一个眼神：“哦？你倒说说，有什么奇处？”


  
许久之后，密林深处传来脚步声，徐正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留有郁气。


  
“谈完了？”灵玉起身。


  
徐正点头。


  
“那我去处理一下。”灵玉往里走。


  
“我也……”少女想跟过去。


  
却听徐正道：“你别去了。”


  
少女的脚步停了停，转过视线。


  
徐正那双清亮的眼睛望着她，看起来特别多情：“你姑姑心情不太好，麻烦你多陪陪她。”


  
“哦，好……”少女不知不觉地应道。


  
灵玉进到密林深处，看到的是个蹲在地上，不顾形象埋头哭泣的女子。


  
她不知道徐正跟白长真说了什么，不过，他肯定不会带她走的。


  
灵玉等了一会儿，哭声终于渐渐歇了，剩下抽泣声。白长真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她：“难道我像你一样留在他身边，也不行吗？”


  
灵玉道：“你误会了，我跟他只是朋友。”


  
“我也可以只跟他做朋友啊！”


  
灵玉沉默片刻，说道：“那你可知道，我与他经常一别经年？若不是这次在五子湖相遇，说不定再见就是两百年后。”


  
“为什么是两百年后……”


  
“……总之，我跟他从不刻意见面，分别百年都是常事。”


  
“那你……你不会想他吗？”


  
灵玉笑了：“我说了，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你一定没有喜欢过人！”白长真低头抹泪，嘟囔。


  
“不，我喜欢过人。”


  
“是吗？”白长真不相信。


  
灵玉微微恍神：“我们已经……分别二十多年了。”


  
白长真怔怔的：“那你……”


  
“会想，但是，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没等她问出来，灵玉已经回答，“一时的温存容易，可仙路长远，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是……这样吗？”


  
不多时，灵玉牵着一个“麻小二”走出来，把“他”交到白家少女手上：“送她回去吧，没事了。”


  
“哦……”留下真麻小二在这里，少女带着伪装后的白长真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小院。


  
尽管守门的仆从和看守的筑基修士都觉得很奇怪，但她是白家嫡系，没敢多问。


  
看着她们二人的身影消失，灵玉对徐正说：“我们走吧。”


  
“两位前辈。”麻小二刚刚喊出声，眼前两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眨了眨眼，口中嘀咕，“果然是高人啊……”


  
不一会儿，少女再一次从小院出来，回到这里，没看到徐正和灵玉，恋恋不舍地带着麻小二回去了。


  
黑夜中，未到登仙泉，灵玉和徐正停了下来。


  
“再过去，就会触动禁制了。”灵玉转头问，“你身上可有无声无息闯过禁制的宝物？”


  
徐正道：“破禁不难，难的是无声无息，这个怕是做不到。”


  
两人对视一眼，分开观察地形。


  
白天把白家山庄地形逛遍，只是为了更好地逃跑，登仙泉这边戒备森严，白天不敢来。


  
幸好，白家的驻地是倚山而筑的山庄，地形存在落差，要找个方便观察的地方不难。片刻后，两人蹲在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登仙泉。


  
登仙泉禁制严密自不必说，里面还有一个结丹修士镇守。这个结丹修士只是中期修为，当然打不过他们。问题是，要无声无息地破除禁制，再无声无息地放倒这名结丹修士才行。不然，触动禁制，或是惊动这名结丹修士，白家潜修的元婴马上就会收到消息。


  
灵玉发现，自己自结丹后，一直被元婴修士追着跑，都快成习惯了。白家这名元婴，也不过初期，要逃并不难，但是，万一被堵在登仙泉内，那就是找死了。


  
“这是个风化的溶洞，要逃倒是不难，”徐正喃喃自语，“可这个禁制，要怎么破除呢……”


  
“先不着急。”灵玉说，“我从那小姑娘口中得知一些事情。”


  
“什么？”徐正随口问。


  
灵玉道：“我们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嗯？什么意思？”


  
灵玉说：“小姑娘说，登仙泉里长了一株奇特的灵草，每隔几十年，就会生出一颗雪珠，每当此时，登仙泉就能用了。”


  
徐正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怀疑，真正有效的，就是那株灵草长出的雪珠，而不是什么泉水。”


  
徐正大喜：“若是如此，我们取了灵草，不就行了？”


  
“没错！”


  
欢喜过后，徐正的心头掠过一丝迟疑：“那个，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灵玉没听明白。


  
徐正踌躇：“虽说我没有对不起她，可这样做，会不会让她被家族责难？”


  
灵玉愣了一下。她之前想的是报复白长生，却忘了这层关系。说起来，那白家少女也是个好心的小姑娘，自己从她口中套话，反过来窃取白家之宝……这好像不太厚道啊！

第492章 伪装


  
白家真是个奇怪的家族，白长生狠辣嚣张，行事完全不给人留余地，两位白小姐却好心得很，全无防人之心。


  
无论灵玉和徐正，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别人好声好气，那就万事好说，要是来硬的，对不起，咱们硬碰硬，看谁更硬。


  
他们两人活了两百多岁，也算是走遍西溟。这些年来，遇到的人多了，霸道强横的不是没有，但横到白长生这个程度的，还真是没见过。


  
明知灵玉只是个路人，张口就要把她抓回白家。对高阶修士来说，正面斗法，技不如人，就算丢了性命也没什么可说的，可让一名结丹修士成为任人宰割的阶下囚，没有人能够忍受这种屈辱。他们勤修苦练，与天争命，为的就是长生自在，白长生恰恰犯到了最忌讳的一点。


  
对待徐正，甚至要他自断一臂。徐正是个剑修，剑修的身体是除了本命飞剑外最重要的东西，要他自断一臂，等同于让他自毁前程！这不仅仅是要求过分，简直就是没把剑修的尊严放在眼里。


  
白长生已经犯到了修士的逆鳞，以灵玉和徐正的脾气，就这么走人，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今晚他们见到了两位白小姐，一个全心全意爱慕徐正，一个纯真善良全无防备，反倒让他们心生不忍。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灵玉说：“这样好了，我们回头给她们留点东西，算是补偿。另外，我留下名号，这样就牵连不到她们身上了。”


  
“那我……”


  
灵玉摆手：“如果不想牵连那位白姑娘，就不能让白家知道跟你有关。嗯，这么一来，要先做点准备才行。”


  
“做什么准备？”


  
“废话，是你惹的桃花，难道要我拿东西吗？”灵玉白了他一眼，“快点，把你的宝贝拿出来，然后赶紧去拦人。”


  
白长真那边没事，当时看她太伤心了，灵玉动了点手脚，用芳华铃混淆了她的记忆，她清醒之后只会记得徐正对她说的话，其他的就像做梦一样，混混沌沌，分不清楚。


  
另一位白小姐和麻小二，不能不处理。他们俩一晚上进进出出，事后肯定会引起怀疑。不想牵连到他们，那就要做成他们被人控制的样子。


  
唉，麻烦啊！都怪徐正这个家伙，惹了桃花不说，对女人还特别心软。不然，就算知道是他们干的，人都跑了还能如何？


  
两人付诸行动，很快追上那一主一仆，用芳华铃篡改了他们的记忆。


  
灵玉接过徐正递来的东西，塞到白小姐的怀里。


  
芳华铃再次响动，两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小二，刚才怎么了吗？”


  
麻小二摸着头说：“小姐，什么怎么了？”


  
“没事吗？”少女疑惑地皱着眉头，望天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只好放弃，“算了，已经很晚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他们谁都没发现，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走吧。”灵玉说，“我刚才想到了一点，也许我们根本不用破禁。”


  
徐正跟了上去：“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两人很快回到原来蹲着的岩石，灵玉问他：“徐一那张脸，是别人做的吗？”


  
“嗯。”徐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这易容术，你自己能不能施展？”


  
徐正想了想，很快明白她的意图：“你是说……”


  
“先说行不行！”


  
徐正道：“易容术我确实会一点，想伪装成别人，也不是做不到。但要做到别无二致，那就难了，我水准不够。”


  
灵玉露出笑容，一拍掌：“早就知道你们紫霄剑派擅长易容，行了，你试试易容成白长生看看！”


  
“这个……”徐正为难，“我只见过白长生几次，易容出来误差会比较大。再说，像这种地方，就算白长生亲自来了，也要令牌的吧？”


  
灵玉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让你易容成白长生直接去叫门？当然不可能！告诉你……”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徐正眼睛越来越亮，最后道：“这倒是个好方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灵玉推了他一下：“还不赶紧去易容？”


  
“行！”徐正二话不说，“我去易容，其他的交给你。”


  
时候已经不早，易容或者计划都需要时间，两人加快速度，分头行动。


  
徐正去易容的时候，灵玉摸进了山庄的各个院子。


  
小半个时辰后，灵玉回来了。


  
“怎么才回来？”岩石后转出来一个人，猛然打个照面，灵玉险些亮出法宝。这人面相冷酷、身材高大，要不是还穿着徐正的衣服，她差点以为真的是白长生来了。


  
“不错嘛，这效果，晚上根本看不出来。”灵玉啧啧赞叹，就这易容术，徐正还说水准不够。


  
顶着白长生的脸，徐正说：“时间太仓促了，没办法做出假脸，只能直接在脸上修饰。幸好是晚上，白天别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灵玉从乾坤袋里摸出衣服和配饰，抱怨道：“白长生的衣服太华丽了，我好不容易在一个筑基修士那里找到几件款式相似的，你试试看。”


  
徐正脱下外衣，换上这几件华袍，一边换一边说：“谁天天穿一样的衣服？差不多就行了。”束好腰带，挂上配饰，又打散了头发，“你来帮我弄。”


  
灵玉回想了一下白长生的发式，试了几回，弄出个差不多的，再系上发扣。


  
打扮完了，她拍了拍徐正的肩：“身材有点不同，他的肩要略微削一点。”


  
“这个容易。”徐正动了动肩膀，里面传来轻微的“啪啪”声，好像骨骼揉碎重捏，片刻后，徐正的肩比刚才斜了一点点。


  
“这个术法有意思。”灵玉打量着眼前的“白长生”，无论容貌还是身材，已经有了相当的相似度，借着夜色的遮掩，还真不容易分辨。“声音呢？能伪造吧？”


  
“废话！”阴沉寒厉的声音从徐正口中传出，“要是不能，星罗海的时候你早就认错人了！”


  
很好，这是白长生的声音！


  
灵玉吐出一口气，左看右看，满意极了：“暂时糊弄一下应该没问题。走，我们去准备其他东西。”


  
……


  
夜入三更，本就朦胧的新月在云层的掩映下，彻底失去踪迹。


  
登仙泉内，一名须发半白的修士盘坐在山泉旁，静静地闭目修炼。


  
守卫登仙泉，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长年困居于此，不得离开半步不说，还要细心照料那株灵草，片刻疏忽不得。


  
低阶修士不知道，他们这些结丹以上的高阶修士很清楚，登仙泉之所以有突破瓶颈的功效，原因就在于泉内生长的这株灵草。


  
说来，这株灵草十分奇特。早年白家先祖曾经考虑过，将此草移居到灵气浓郁之地，说不定能早些成熟，没想到此草一离开登仙泉，马上就会枯萎。


  
试来试去，他们最终发现，此草只能生长在登仙泉内，不能移植，也没办法催熟。


  
这株灵草十分难伺候，气候要不冷不热，水流要不多不少，稍微差上那么一点，它的果实就会晚熟，甚至会半途凋谢。


  
因此，守卫登仙泉的差事，着实不是件好差事。为了保证家族修士修炼正常，只能立下规矩，轮流守卫。家族内结丹百年以上的修士，每隔十年，轮上一次。


  
现在，长在登仙泉斜坡上的那株灵草，已经临近成熟，一颗如雪洁白的珠子颤颤地立在枝头。只要它成熟滚落，登仙泉的泉水就拥有一次突破瓶颈的功效。


  
每当此时，白家就会选出一名子弟，进入登仙泉突破瓶颈。偶尔没有人选，他们也会将此泉外借，换取大笔的物资。毫不夸张地说，登仙泉是白家最珍贵的宝物，不管别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不能相让。


  
雪珠即将成熟，这株灵草周围弥漫着特殊的灵气，虽说这灵气不抵本身效用的百分之一，但若能吸收为己用，也是大有好处。恰巧自己守卫登仙泉期间，遇到这样的好事，这名守卫修士当然不会放过。


  
正当他全心全意修炼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警觉地睁开眼，手中握着此处禁制的令牌。


  
如今正是雪珠成熟之际，登仙泉正是守卫最森严的时候，若是出了差错，老祖绝对不会轻饶他。


  
黑暗之中，结丹修士视物如常，他往登仙泉外看去，却没看到任何异常。


  
不多时，外面响起修士施展遁术的声音，有人喝道：“什么人？”


  
这是……少主的声音？


  
这白家修士紧张地往外面看去。老祖的性子已经很强硬了，少主更是青出于蓝，如果真的有肖小在外面，不管关不关他的事，少主必定会训斥他一通。


  
夜色中，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然后传来斗法的声音。


  
“少主！”这白家修士连忙喊道，“是您在外面吗？”


  
“不是我是谁？”白长生阴冷的声音传进来，“给我好好守着，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白家修士背后一寒，忙应了一声：“是！”

第493章 盗宝


  
“你是何人？”“白长生”高声喝道。


  
“找麻烦的人！”回应的是一个女声。


  
“白长生”冷笑：“上白家找麻烦，好大的胆子！既然来了，就给本公子留下吧！”


  
两人很快斗起法来，你来我往，竟斗了个势均力敌。


  
登仙泉内，守卫的白家修士焦灼地看着溶洞外面。这个偷入白家的女修，居然是结丹圆满的修为。


  
他有些不放心，偏偏禁制的存在，使得他无法清楚地感应外面的斗法，只能看着两人的身影来来去去。就连神识，能感应到的只有微弱的灵气波动。


  
少主的五色磁光很弱啊，难道被压制了吗？怎么其他人还不来呢？


  
老祖这个元婴修士当然不会随意出动，不过，白家的结丹修士不算少，只要来三五个，有着地利之便，还怕拿不下来？


  
守卫在此的白家修士是个老牌修士，办事追求稳妥，时刻牢记着自己的职责，守在登仙泉内一步不离。


  
灵玉和徐正在外面一边打一边传音。


  
灵玉说：“快点把人调出来，要是我们打半天都没人赶来，对方肯定会起疑。”


  
徐正无辜地说：“他不上钩啊，有什么办法？”


  
“废话！要是你说一句话他就出来，那就是没脑子了！”


  
“那……打得再激烈点？”


  
灵玉扬声道：“什么白家少主，不过如此！”


  
如果有一名低阶修士在场，一定会觉得两人打得好激烈，飞沙走石，剑光闪烁，两人还用灵符和元磁之力伪装出五色磁光，但是，身处其中就会发现，那些灵光剑气，全都是做做样子，吓唬人的。


  
登仙泉禁制严密，既防了外人，也堵住了守卫之人的耳目。如果没有禁制的阻隔，那名守卫修士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打得这么激烈全是假的。


  
除了禁制阻碍了他的判断，灵玉的芳华铃也一直悬在半空中，持续不断地发出迷惑的声音。芳华铃对高阶修士威力大减，只剩下迷幻的效果。这并不能使那名守卫修士失去意志，但能够妨碍他的判断。


  
守卫修士很快意识到对方拥有一件迷幻的法宝，并且外面的五色磁光越来越弱，他心中咯噔一下：不好，少主被那法宝影响了。


  
“少主！”他高声喊道，“对方有迷幻法宝，用……”


  
他话未说完，外面传来沉重的闷响，“白长生”从上面摔了下来，滚落在地。


  
一名女修随之落下，手中提着一柄剑。


  
眼见剑光击出，守卫的修士再也忍不住，手中令牌一挥，一件法宝穿过禁制的空隙扔了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剑光像毒蛇一样出现，迎面击来。


  
守卫修士大惊，只来得及放出一件护身法宝，便受到重重的一击，整个人飞了出去，撞上身后的石壁，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外面响起动静，到“白长生”出现，然后“白长生”落败，他开启禁制的一瞬间被偷袭，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刻钟。


  
灵玉和徐正玩的只不过是障眼法，如果多给这守卫修士一点时间，以他稳妥的性子，未必不能发现不对。但时间太紧了，再加上他对白长生十分畏惧，使他一时疏忽。


  
这名守卫修士晕过去之际，洞中的禁制突然摇动起来。


  
“不好！”灵玉叫道，“他已经启动禁制了。”


  
徐正一把抢过这人手中的守卫令牌，但是已经没用了。


  
到底是个老牌修士，虽然一时不小心着了道，却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眼看禁制摇动，刚才打开的缺口马上就会合拢，灵玉手中剑光一转，将灵草上面的雪珠摘下：“快走！”


  
两人匆忙遁出，禁制很快合拢。


  
与此同时，白家山庄内出现多道遁光，向这边掠来。


  
灵玉一脚踢开周围布置好的禁制，丢出一张灵符，贴在登仙泉外的山壁上。刚才动手之前，她跟徐正早就在周围布好了禁制，掩盖住动手的灵气波动，所以，守卫修士等待的援兵根本不会到来。


  
不过，两人到底是没算着，那名修士虽然中了招，却及时发动了禁制，不但差点把他们两个困住，还通知了白家其他修士。


  
眼看白家修士已经发现，两人身裹剑气，化为遁光，飞快往外遁去。


  
白家的地形，他们已经了然于胸。趁着护山大阵还没开，飞速遁出山庄，急掠而走。


  
发现不对的白家修士，立刻分成两拨，一拨紧追而去，一拨赶到登仙泉。


  
看到一片狼狈的登仙泉，白家修士先是大惊，再是大怒：“有人盗了雪珠！”


  
其中一人发现山壁上贴着灵符，正要将之取下，那张灵符一触到修士的灵气，突然爆开，在山壁上留下了一行字：白公子，承蒙邀请，多谢款待！


  
这几名白家修士看得茫然：“什么意思？”


  
能看懂这句话的，自然是白长生，可惜，他追人去了。


  
“老祖呢？”有人喊道，“雪珠失窃，一定要把小贼抓回来。”


  
“老祖已经追过去了，”另外一人答道，“哼！敢到我们白家偷东西，等老祖把人抓回来，不把他碎尸万段，难消此恨！”


  
灵玉和徐正在飞速遁逃中。


  
后面追着几道遁光，其中有一道速度特别快，气势也特别强。


  
“不好，那应该是白家家主。”灵玉传音。


  
“你有办法脱身吗？”


  
听到徐正的回答，灵玉心中有数：“放心，什么都可以不擅长，就是逃跑不能不擅长！”


  
想想她的经历，筑基期在战场撞上结丹妖修，被追得差点没了命。结丹后这种经历更丰富了，时不时跑给元婴修士追。


  
灵玉从来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惹祸本事高，本身脾气也不好，怎么敢不在逃跑上下功夫？剑遁的速度本来就比其他的遁术要快，再加上师父师祖给的宝贝，想追到她可不容易。


  
白长生虽然牛气哄哄，可白家只有一名元婴，而且还是元婴初期，只要不被堵到，她就有信心逃命。不然，哪敢随便找白家的麻烦？


  
“跟我走，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逃过追踪。”徐正说。


  
灵玉二话不说，立刻跟着徐正调转方向。


  
徐正的遁光中，爆开闪烁的剑芒，陡然加快速度，往前飞遁。


  
灵玉紧随在后，发动师祖赐的灵符。


  
两人飞速向前遁去，空气因为剧烈摩擦而响起尖锐的呼啸声。


  
如此惊人的遁术，不仅让追在后头的白家修士心惊，也惊动了五子湖其他世家。


  
罗无极看着天边掠过的遁光，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马上吩咐心腹：“快！去白家打探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她知道那两个人要找白家麻烦，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一天都没到呢！


  
周玄英亦看到了天际的遁光，他喃喃道：“这是白家修士的遁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由想起白天手下来禀报的事，让他们盯着的那两名外地修士突然失去了踪迹……难道会是他们？


  
灵玉和徐正飞速遁离五子湖，往南而去，两人的秘法失效之前，进入了一片大沼泽。


  
这沼泽到处都是毒气，越是深入毒气越浓。


  
“拿着！”两人慢下遁光，徐正抛给灵玉一枚丹药，“此处沼气剧毒，有腐蚀之效，连神识都不能通行。这颗丹药能免疫毒气一刻钟，我们得抓紧时间。”


  
只要在一刻钟的时间内，让自己失去踪迹，白家修士想再找到他们，可就难了。


  
周围的毒气越来越浓，连神识都铺展不开，白家老祖吞了颗丹药，继续往里寻去。


  
可是，没有神识相助，那两个小辈又刻意隐藏形迹，最终还是失去了踪迹。


  
他恨恨地一甩袖，在沼泽上方停住，阴沉着脸看着毒气弥漫的沼泽。夜色下，沼泽像个巨兽，那两个小辈，就像两只小虫子，被它吞得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白长生赶到了。


  
“爹！人呢？”


  
白家老祖冷冷道：“在沼泽深处。”


  
“那我们赶紧去找，敢潜入我们白家，他们好大的胆子！”


  
白家老祖却没动：“再深入进去，别说你，就是你老子我，也无法阻挡毒气入体！”


  
白长生一愣，想起来，这片沼泽有万毒沼之称，连元婴修士都不敢擅入。


  
“那他们怎么敢……”


  
“可能有什么解毒丹药吧。”白家老祖说，“两个小贼而已，无妨。你先回去，看看他们偷了什么，登仙泉可还好。这片沼泽，易入难出，如果不及时出来，他们肯定会被毒气腐蚀。就算有什么宝物，能够一时解去毒气，肯定也要出来，我们在外面守株待兔就是！”


  
白家老祖想得很好，他也确实把握住了重点，不过，他根本没想到，这两个可不是普通的小贼。


  
而白长生，回到白家以后，知道登仙泉的灵草被人摘了即将成熟的雪珠，而且山壁上还留了字，顿时吐血三升。


  
承蒙邀请，多谢款待！这句话再加上被救醒的守卫修士的证词，他已经知道来找麻烦的是谁了！


  
当日他被徐正惹毛了，才会把气撒到半夜偷出城的灵玉身上，没想到人家确实上门做客了，还抢走了白家目前最珍贵的宝物！


  
没了雪珠，他们还怎么跟周家交易？

第494章 可好


  
白家失窃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有心人耳中。


  
罗无极愕然：“他们偷了登仙泉？这怎么偷的？”


  
外人并不知道登仙泉的药效在那棵灵草上，罗无极的探子打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消息。


  
那心腹答道：“这倒不知道，好像说，登仙泉的药效被破坏了，要好好休养，才能慢慢恢复。”


  
这样吗？罗无极默默地思索了一会儿，喃喃道：“真是釜底抽薪啊……”


  
那天晚上，灵玉跟她说那些话，她还以为他们只是要给白家找点麻烦，比如劫走白长真之类的，总之，白家想联姻，他们就破坏联姻。这正好跟罗家的利益一致，所以她不介意推他们一把。


  
没想到啊，他们并不是要劫走白长真，而是破坏登仙泉。如此一来，白家自然损失惨重，而周家，没了登仙泉，也没必要联姻了。


  
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罗无极突然对他们真正的身份产生了兴趣。什么星罗海的修士，她才不会相信，据她所知，那位勾搭了白长真的外地修士，可是陵苍的剑修。


  
“白家还没抓到人吗？”


  
“没有，据说他们逃入了万毒沼，白家正守在那里。”


  
“万毒沼？”罗无极皱起眉头，“这可难办了……”


  
心腹察颜观色，问道：“您要帮忙吗？”


  
“当然不。”罗无极毫不犹豫地摇头，“动了登仙泉，就是白家举族大敌，我有什么本事帮忙？”那两个人，跟她可没有什么交情，不过互相利用罢了。


  
此时的白家山庄内，白家老祖阴沉沉地坐在自己的洞府中，看着白长生走进来。


  
“灵草如何了？”他沉声问。


  
白长生此刻的表情，跟白家老祖一模一样：“没有伤到根本，不过，被剑气影响到，下一次结果可能要百年之后。”


  
白家老祖一掌拍在小几上，玉石制成的小几顿时碎成粉末。


  
“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惹来这些人的？”


  
白长生心中一凛。白家老祖对他疼爱有加，但他一旦犯错，同样会受到严厉的责罚，决不会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而有所纵容。


  
他低头跪下：“是孩儿行事不慎，请父亲责罚。”


  
“你先说怎么回事！”白家父子的容貌一脉相承，白长生那阴冷刻薄的长相，正是遗传自白家老祖。瞳孔偏上的眼睛黑少白多，冷峻的鹰钩鼻，沉下脸色，不用多说话，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白长生知道父亲的脾气，他现在已经怒极，哪敢有所隐瞒？当下把高湖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么说，你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来历？”


  
白长生低着头，不敢说话，只听父亲的声音阴冷冷地在室内回旋：“你以为，除了周玄英和罗无极，这天底下就没有你的对手了？你以为，五子湖真的由你横着走？小子，给我听着！等你把周玄英罗无极都干掉，再横着走不迟！”


  
“是。”白长生低声应道。


  
训斥了自己的儿子，白家老祖的心情却没有半点好转。那双看着阴狠的眼睛盯着前方，透出嗜血的杀气：“哼！敢盗我白家的宝物，等着瞧吧！”


  
白长生觑了父亲一眼，低声道：“爹，那女修还有帮手，说不定就是那个人……昨天小妹的院子也有点异状。”


  
“那还不快去查！”白家老祖喝道，“等这事了结，你就给老子闭关去，不到结丹圆满，不许出关！”


  
“是。”没有受到更重的责罚，白长生松了口气，退下去了。


  
白家老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仍是怒气难消，将茶杯重重地一顿：“区区一名结丹剑修，也想娶我的女儿，哼！”


  
他却忘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未结丹，能寻个结丹夫君，已是不错了。而且，对方还是结丹后期，年纪轻轻，哪一日结成元婴也未可知——周玄英若不是想借用登仙泉，怎会愿意做他的女婿。白长生傲慢自大，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白长生很快查出了那天晚上的异状，可惜，无论他妹妹，还是堂侄女，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查出，堂侄女主仆二人被人用了幻术。


  
查到这一步，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白长生意兴阑珊。他不确定那个伪装成他的男修，是不是就是勾引他妹妹的陵苍剑修，也许那个女修本来就有其他同伴。


  
更让他窝火的是，失窃事件发生没多久，周家那边就送来了解约书，想必已经知道登仙泉失效的消息。


  
“周玄英！”他恨恨地把解约书往桌上一拍，满肚子火没处发。


  
周玄英悠闲得很，他负着手，慢悠悠地走进罗无极名下的小岛。


  
品珍会和交易会都过去了，家族也没什么事可忙的，罗无极坐在花间小亭，正读着一本孤本典籍。


  
她看得很专注，周玄英走到她对面坐下，都没抬头看一眼。


  
许久后，她翻过一页，说道：“看你这样子，好像不需要安慰。”


  
周玄英笑道：“我应该需要安慰吗？”


  
“未婚妻没了，事关结婴的宝物也毁了，难道你不需要安慰？”罗无极搁下手中书册，抬头看着他。


  
周玄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从袖中摸出一只贴了灵符的玉盒，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


  
罗无极视线垂下：“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玉盒上的灵符，是防止灵气泄露用的，尽管罗无极心中隐隐有了预感，揭下灵符，打开玉盒的瞬间，脸上仍然起了波澜。


  
“你……”她说了一个字，又闭上了。


  
“九龙神丹，我说过的。”


  
罗无极几次想说什么，都没想好怎么说，最后只能摊摊手：“你们都翻脸了，白长生怎么肯拿出来？”


  
“自然是早就换了。”周玄英脸上带笑，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好。


  
罗无极摇摇头：“你这下把白家得罪彻底了。”


  
周玄英轻哼一声：“这重要吗？”


  
不重要，如果没有登仙泉，白家和其他世家有什么区别？无论左家还是段家，实力都不算差。白长生再天才，想结婴还早，周玄英也不会怕他。


  
罗无极心里涌上来莫名的滋味，既有淡淡的喜悦，更有难言的惆怅，她道：“据说登仙泉要温养多年才能慢慢恢复，你结婴之事，打算如何？”


  
“没有登仙泉就不结婴了吗？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周玄英始终面带微笑，“我依然会在三年内闭关结婴。”


  
“……好吧，”罗无极说，“我祝你，一举成婴。”


  
周玄英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仍旧负着手施施然往外走。


  
走了十来步，周玄英突然停住，半转过身，看着目送他离开的罗无极：“对了，如果我一举成婴，我们结为道侣可好？”


  
他的语气就好像在说，如果我一举成婴，我们出去喝一杯可好？


  
罗无极怔了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却摇了摇头：“怕是不好。”


  
周玄英轻叹一声：“果然如此。”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罗无极，看着桌上的九龙神丹，自言自语：“你一举成婴，我却还在结丹，怎敢与你结为道侣？”


  
……


  
白长真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玉瓶。


  
这玉瓶样式普通，就是寻常放丹药的丹瓶。只是，瓶身上印着一柄出鞘的宝剑。


  
她见过这个样式的玉瓶，他说这是他宗门的徽记。


  
想到刚才侄女青青过来说的话，她就一阵心惊肉跳。


  
原以为，那只是她做的一场梦，没想到青青过来说，有人托她把这个东西带过来。她追问青青，到底是谁托的，却问不出所以然。


  
青青只是个炼气小修士，年纪又轻，迷迷糊糊的，很多事都不懂。她听着那颠三倒四的叙述，越听越是心惊。


  
是他，他来过了！她不是做梦！


  
这么说，登仙泉的事，真的是他做的？


  
想到这点，白长真心情复杂极了，握着玉瓶的手微微发抖。


  
她应该告诉父亲吗？他坏了家族最珍贵的宝物……


  
可是，他明知道自己认得这个徽记，还把东西送过来，是信任她吧？


  
其实她心里清楚，是自己违背了约定，才会引来家族的怒火，让他惹上是非。只是，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念头，想任性一回。


  
她的任性没能达到目的，他还是不肯带她走，甚至毁了白家的登仙泉。


  
这让她知道，他有多么坚决，直接跟白家为敌，断了她的念想。


  
可他又送来了这个玉瓶，里面装的是珍贵至极的玉霄回生丹。他曾经说过，这是他师门最珍贵的疗伤丹药，只要不是立时毙命，就可以护住心脉，暂时保住一条命。


  
一边与白家为敌，一边又送她珍贵丹药，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白长真举起手中玉瓶，很想狠狠摔落，摔掉自己的痴念，也摔掉自己的怨气。可是，她舍不得，几次欲摔，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罢了。既然如此，那就如了他的愿，收了此丹，不管情还是仇，都一笔勾销！

第495章 坑货


  
“你这个坑货！”灵玉指着徐正，“见过坑的没见过你这么坑的！”


  
徐正满脸无辜：“我……我不知道呀！”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敢把人往里带？我还以为多年不见，你长进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么坑！”


  
面对灵玉的怒火，徐正都快缩成一团了，可他不敢反抗，因为这事他确实做得太坑了！


  
被白家老祖追进万毒沼，他们很快借着毒气的遮掩逃过了神识锁定，接着徐正就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


  
白家认定，他们在万毒沼内躲不了多久，这里的沼气实在太毒，就连元婴修士都不敢擅入，他们两个结丹修士，凭借丹药之效，最多躲上几个时辰。能够免疫此处毒气的丹药十分珍贵，就连白家老祖都舍不得，他们总不能随便当饭吃吧？


  
事实确实如此，以徐正的身家，身上也就一小瓶而已。


  
不过，徐正之所以选择进入万毒沼躲避追踪，另有原因。


  
万毒沼的深处，藏着一个废弃的遗迹，里面生长着一株巨大的古树。这株古树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直接覆盖了整个废墟。


  
古树空心，藏到树洞里，能够隔绝毒气，就算藏个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事。


  
徐正的底气，来源于此。


  
他们逃入万毒沼，甩掉白家老祖的追踪，顺利找到这个废墟，藏了进去。


  
这一切都很顺利，只要他们在这里藏上一段时间，白家找不到他们，自然放松了戒备，到时候想逃出去就容易了。


  
但是，事实总是没有想像的那么完美。他们确实安全到达废墟，藏进了古树，紧接着，周围沼泽被禁制引动，整个废墟就这么陷入了沼泽之中。


  
两人面面相觑。这下好了，废墟陷入沼泽，连带古树也埋进去一半，毒气向这边涌来，就算元婴修士过来，也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问题是，废墟下陷形成了一个气流旋涡，毒气在古树外面堆积，几乎化成了液态！这种情况，他们还敢出去吗？


  
免疫毒素的丹药，也不是万能的啊！超过了它所能化解的程度，那就失效了。


  
“你知道这里有废墟，怎么就没了解一下周围的地形？”


  
徐正羞愧地笑了笑，没敢辩驳。他来大梦泽比灵玉早，在五子湖呆的时间也长。此前，为了搏佳人一笑，他深入沼泽，抓一只毒貂，貂没抓着，却发现了这个废墟。


  
来去匆匆，他没有对附近的地形进行仔细勘察——当时他也没想到，会用得着这个地方。


  
现在把徐正骂得狗血淋头也不管用了，灵玉有气无力：“算了，有藏的地方就不错了，至少现在是安全的，也不能全指望你……”


  
她不说了，徐正反而不满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指望不上？”


  
灵玉奇怪地看着他：“不怪你还不好？”


  
“不是这个意思！”徐正恼了，“你这话说的我好像很没用似的。”


  
“我没这么说啊！你尽力了所以不能怪你，你看我都没出力，就这个意思，明白吗？”


  
“意思是，我尽力了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灵玉无奈了：“好好好，我说错话了，这事得怪你，一定要怪你，怎么就不能做到完美呢？”


  
“……”


  
两人鸡毛蒜皮地吵吵嚷嚷，仍然改变不了现状。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住了。


  
初时，他们不死心，用了很多方法试探树洞外面的毒气，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两人只好苦中作乐，假装自己为了躲白家的追踪而藏身于此，一边修炼，一边想法子离开。


  
说来奇怪，这株古树长在遍布毒气的沼泽中，却不受影响，甚至树洞内的灵气还很浓郁，就好像它能够把外面的毒气转化为灵气一般。


  
两人讨论之后，都觉得这株古树不是普通品种，说不定多年前这里是某个世家的驻地，这株古树是他们种植的珍稀灵树。


  
几天后，他们接受现实，完全淡定了。两人的个性说好听点是随遇而安，难听点是没心没肺，既然出不去，又没有性命之危，那就当自己在这里闭关好了。


  
于是各据一角，该干什么干什么。


  
修炼到一半，灵玉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他们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她停下修炼，摸了摸灵药袋，一颗雪白的珠子滚了出来。


  
“怎么这样了？”灵玉看着明显缩水了的雪珠，叫了起来。


  
徐正停下保养飞剑，向她看过来，看到雪珠，也愣了一下。


  
虽然只是瞟过一眼，但他记得很清楚，登仙泉灵草上长的雪珠足有酒杯大小，这颗小了一圈。


  
他收起飞剑，走过去左看右看，疑惑地问：“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没那么闲好吗？”灵玉白了他一眼，“你自己看。”


  
雪珠一入手，徐正就知道灵玉没骗他，珍稀宝物特有的灵气感应得很清楚，不会有错。


  
徐正努力回想，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这颗雪珠可以保存的话，登仙泉为什么每隔几十年才能用一次？”


  
两人视线相对，都明白了什么。


  
如果登仙泉的药效来源于雪珠，那么只要保存好雪珠，随时都可以使用登仙泉突破瓶颈，而不必受时间限制。可关于登仙泉的传闻却不是如此，如果白家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们就把这个机会卖给别人。这说明什么？


  
“这颗雪珠不能保存！”两人异口同声。


  
至少，现在的白家还没有找到保存雪珠的方法。


  
这下问题来了，他们偷了这颗雪珠，固然是为了出气，但眼睁睁地看着一件宝物失效，多难受啊！这才几天，雪珠就小了一圈，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它就完全消失了。


  
“要不，我们把它用了？”徐正说。


  
“怎么用？”灵玉唉声叹气，“这里又没有泉水。”


  
“为什么一定要有泉水？”


  
灵玉道：“白家坐拥登仙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们没有将雪珠直接服用，而是化入登仙泉，想来有他们的道理。”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明雪珠不可以直接服用吧？”


  
灵玉一顿，定定地看着徐正。


  
徐正便道：“他们用泉水，可能是配合泉水药效更好。单就这颗雪珠来说，它的灵气很纯粹，就算直接吃了，应该也没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医药之道，哪有这么简单？上好的灵药，用的方法不对，说不定毫无效用，甚至引起不适。


  
不过，徐正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是修仙之人，灵药有害有益，身体有着本能的反应。这颗雪珠的灵气很亲和，一般情况下，对身体没有坏处。


  
灵玉看看手中的雪珠，又看看徐正：“你的意思是，我们吃了试试？”


  
徐正摇头：“不是我们，是你。”


  
没等灵玉说什么，他道：“你别忘了，登仙泉的功效是什么。突破瓶颈，我刚刚后期未久，根本没有瓶颈可言，而你，正好在结婴的关卡上。”


  
灵玉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你别想一出是一出，我是面临结婴不错，可是，结婴有这么容易吗？难道我吃了这颗雪珠，就地结婴？这是个结婴的地方吗？”


  
人家结婴，都会找个灵眼所在之地，设下聚灵阵法，确保万无一失。可她呢？身处万毒沼，周围都是剧毒的沼气，危机四伏不说，连灵气都不足，结什么婴啊？


  
“没说让你现在就结婴啊！”徐正说，“你想想，就算吃了那些突破瓶颈的丹药，你不结婴，难道它还会逼你结婴？”


  
“话是这么说，可这样一来，吃跟不吃有什么不同？”


  
“不吃就浪费了！”徐正拿起那颗雪珠，毫不犹豫地塞到她嘴里，“有用最好，没用咱们就认命！”


  
他动作太利索了，灵玉一时没防备，那颗雪珠已经落到了她的嘴里。她想吐出来，谁知这雪珠入口即溶，一张嘴，已经化成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你——”灵玉大急，“有没有搞错？”


  
“别着急啊！”徐正连忙退出拳脚的范围，“你看看，没出问题嘛！”


  
灵玉停住，感觉雪珠化成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让她一阵轻松。


  
“好像……真的没问题。”片刻后，灵玉摸着丹田说。


  
丹田里暖暖的，舒服极了。


  
“我就说嘛……”


  
他话未说完，灵玉的脸色突然变了。


  
那股暖意，突然膨胀开来，她丹田里的真元瞬间沸腾：“不好！”没时间闲扯，灵玉一合掌，运起真元，想将丹田内的异动压下来。


  
但是，真元已经被激发了，不管她怎么压，都压不住。


  
“怎么了？”徐正被吓到了。


  
“你这个坑货！”灵玉捂着肚皮，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看她万分痛苦的样子，徐正慌了：“不会吧？真出问题了？”


  
灵玉伸手向他指了指，握拳做了个大拇指往下的动作：“等着，早晚收拾你！”


  
“你想怎么收拾都随你，先说到底怎么了！”徐正是真的急了。这事他干得莽撞，可不想灵玉真的出事。


  
灵玉忍耐住丹田爆炸的疼痛：“马上准备，我……要结婴！”

第496章 结婴


  
雪珠入腹，灵玉体内本就已经饱和的真元被激发，引得全身真元躁动不安。


  
安抚不下，除了结婴，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不然就只能等着丹田爆裂了！


  
灵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徐正的判断其实没错，服用这颗雪珠，对身体并没有坏处。但有一点他不知道，雪珠的药力实在太强了！


  
幸好这颗雪珠还未成熟，幸好她服用之前已经融化了一圈，不然，她哪还有时间准备？吃完之后立刻就得结婴。


  
难怪白家把雪珠化入登仙泉使用，原来是药力太强的缘故。


  
时间紧迫，灵玉立刻准备起来。


  
地点不对，没办法了，幸好古树内灵气还算充沛，没有灵眼，那就拿灵石顶着吧。


  
时机不对……也能凑和，她结丹圆满不久，胜在基础扎实，道心方面也没什么缺失。


  
结婴就结婴吧，机缘巧合，那就顺势而为。


  
徐正很内疚，结婴有多危险，他很清楚，大部分人都会打磨个几十年，才会去尝试。灵玉呢？她结丹圆满大概也就一年时间，这么仓促，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比起结丹，结婴危险得多，万一丹碎无法成婴，形势就会凶险无比，想要保住性命、保住修为，最好有高阶修士看顾，及时出手。


  
这下好了，荒野之地，谁来看顾？没被仇人找到就不错了！


  
心存内疚，徐正表现得特别积极，主动拿出诸多宝物，在树洞里隔出闭关结婴的空间，还主动提供了聚灵阵法，上品灵石不要钱似的往上面堆。


  
“别。”灵玉阻止了他，“这里灵气不够，碎丹成婴需要吸收大量灵气，那个时候你再添灵石。”


  
“好。”徐正乖乖听话。


  
灵玉想了想，又嘱咐：“结婴时，会有强大的灵气旋涡，你离得这么近，估计会受到影响，最好自己单独设个防御阵法。”


  
徐正点头。


  
灵玉在阵中盘坐好，踌躇道：“万一我结婴不成，他回来你就告诉他……”她停顿半晌，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什么也别说了。”


  
徐正听得一愣：“你……什么意思？”他回来？是那个他吗？


  
灵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最后道：“我若殒身，不要向我师门报信，就当从未见过我。”


  
不等徐正说什么，树洞内陡然刮起灵气旋风，她已经开始结婴了。


  
……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万毒沼的入口，始终没有人出来。


  
白家渐渐怀疑，他们从别的方向离开了。


  
万毒沼另外几个方向，不是有高山，就是有毒瘴，几个容易进出的入口，都被白家守住了，他们还时不时进入沼泽搜索，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离开。


  
可是，始终找不到人，沼泽也没有他们活动的踪迹，白家不相信也没办法。


  
一年后，白家终于放弃，召回守着万毒沼入口的家族子弟。


  
听说这个消息，罗无极感叹不已。


  
没想到那两个人从白家盗走宝物，还能丝毫无损地离开。这世间果然人才辈出，不独五子湖人杰地灵。


  
白家登仙泉被盗，五子湖热闹了一阵。白、周两家取消联姻，局面又变得扑朔迷离，各世家风起云涌。


  
等到风云渐渐平息，周玄英闭关结婴了。


  
这个消息传出，引来五子湖众修士好一番感叹，尤其是与他同期的修士。


  
五子湖这一代，着实人才济济，尤其最出挑的三个人，哪怕放到大梦泽最顶尖的大世家中，也毫不逊色。


  
三人之中，资质最出色的是白长生，但要说结婴可能性最高的，还属周玄英。


  
五灵之体，这种特殊体质天生通窍，只要他道心方面没有瑕疵，结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而周玄英的心境修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喜怒不形于色，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周家由他执掌多年，始终稳稳当当，没有出过差错。与他同辈的修士，除了罗无极外，在他面前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无所适从。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他的心性岂会不好？如果他不能结婴，别人更不可能。


  
至于白长生，结束对灵玉和徐正的搜捕后，他就被白家老祖勒令闭关了。


  
雪珠被盗，影响的不仅仅是白家和周家的合作，还有白长生的结婴时间。


  
雪珠成熟需时三五十年，这次给了周玄英，下一次成熟，白长生应该结丹圆满，可以尝试结婴了。如今，灵草被剑气影响，下一次结果可能要百年之后，白长生就算结丹圆满，也要多等五六十年——他可不是周玄英，结婴的关卡难过多了。


  
只有罗无极一如往常，修炼，处理家族事务，修为稳步提升，家族的地位也稳如泰山。


  
时光流逝，又三年过去。


  
罗无极结束修炼，从洞府中出来。


  
“小姐。”一名心腹守在洞府外，看到她出现，俯身见礼。


  
白长生是白家名正言顺的少主，周玄英是周家实际的掌舵人，唯有她，虽然内定为下一任家主，却没有名分。


  
“怎么？有什么为难的事？”


  
心腹跟在她的身后，顺着花径慢慢踱到潭边。


  
又是一年春尽，一路落红纷飞，铺了满地残红，化为春泥。罗无极伸手接过落下的花瓣，漫不经心地听着心腹回报。


  
她略一思忖，便有了定夺：“别管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们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小姐……”心腹似有异议。


  
罗无极道：“你可知道，我们的优势在哪里？”


  
心腹低头禀道：“小姐资质优秀，能力出众，家族内无人能出其右。”


  
“那我们的劣势在哪里？”


  
“……小姐出身旁支，根基不深。”


  
“不错。”罗无极继续问，“那么，我能不能继任家主，关键在何处？”


  
这个问题，心腹毫不犹豫：“一是小姐结成元婴，二是族老支持。”


  
“这不就结了。”罗无极轻松地道，“所谓根基，是几百年时间，一代代人打下来的，这个急不来。只要我牢牢把握住自己的优势，让族老满意，他们再折腾，也折腾不出风浪来！”


  
心腹恍然大悟：“属下驽钝，险些犯错了。”


  
罗无极摆摆手：“你是关心则乱。族老没那么好糊弄，这么多年，他们已经默认我继承人的资格，只要不出错，家主之位便是我的。跟他们斗，不但拉低了眼界，还显得我没有容人之量。一旦斗出了心火，少不得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那样才会让族老失望。”


  
“是，属下谨遵……”


  
话未说完，远处爆开一声闷响。


  
罗无极转过头，顺着声音来处看去，不由地怔住了。


  
五子湖隔岸，突然风起云涌，无数的灵气往那边涌过去，结出一点点闪烁的灵光。这些灵光聚在一起，卷成灵气旋涡，翻滚震荡，好像一口烈火烹煮的大锅，正热烈沸腾着。


  
灵气沸腾之势很快蔓延开来，整个五子湖都被笼罩在内，灵气翻滚激烈处甚至响起闷雷般的声音。


  
所有五子湖的修士，都发现了此时的天地异象，纷纷涌出来观看。


  
没有真元护身的凡人在这种威压之下，第一时间就晕了过去，修为低的心神动摇，勉力维持。修为在筑基以上的修士，则惊讶地看着灵气翻滚之处。


  
有年纪长的修士经历过这样的异象，喊了出来：“结婴，有人结婴了！”


  
闭关中的白长生突然睁开眼，打开洞府的大门，看着湖子相隔的另一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玄英！”他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周玄英！他恨盗宝的两个人，但更恨周玄英！


  
得知登仙泉失效，他毫不犹豫地甩过来一纸解约书，一点也不顾及双方的脸面，好像有了登仙泉，他才勉为其难与白家联姻一样！


  
耻辱。那两个盗宝的人甩了白家一耳光，周玄英又凑上来踩了两脚。这是他的耻辱，白家的耻辱！


  
可是，没了登仙泉，周玄英还是结婴了，先他一步、顺顺当当地结婴了。


  
白长生狠狠一拳打在石壁上，石屑纷纷落下。


  
结丹、元婴，从此以后，他跟周玄英身处两个世界，即使见了面，也要称呼一声前辈！


  
“结婴了……”罗无极叹息似地说出这三个字。


  
“小姐！”心腹忧心地看着她。


  
罗无极对他微微一笑：“无妨，周玄英先一步结婴，是我们早有预料的事，无非忍耐几十年而已。”


  
周家一举成为五子湖最强大的世家，其他人自然要退缩忍让。等她结婴成功，罗家仍然能够回到五子湖世家前列。


  
说完，又一声闷响遥遥传来，比刚才那一声小得多，气势却丝毫不差。


  
这天地异象要到何时才会结束呢？罗无极转头去看，笑容却凝在了脸上。


  
“小姐？”


  
罗无极定定地看着远处，慢慢伸出手，指着那遥远却清晰的灵气旋涡：“你看，那边……”


  
五子湖之南，遥远得几乎看不清的地方，硕大的灵气旋涡正在凝结成形。奇怪的是，那灵气旋涡带着浓重的黑色，仿若黑雾。


  
“万毒沼？”心腹失声喊道。

第497章 偷袭


  
周玄英结婴的灵气动荡尚未平息，万毒沼的异象引起了五子湖修士的注意。


  
万毒沼离五子湖不远，甚至五子湖有修士从万毒沼收集毒瘴，专门修习毒术。


  
不过，他们就算进入万毒沼，也只在外围徘徊。五子湖人人皆知，万毒沼越深入，毒气越厉害，甚至到了元婴都不能承受的程度。


  
现在，万毒沼的深处，不可能有修士活动的地方，竟然卷起了灵气旋涡，与周玄英结婴的异象遥遥相对，相似得让人心惊。


  
“万毒沼？万毒沼！”罗无极一惊，突然想到两个人，匆忙地对心腹吩咐一声，“我去万毒沼看看，你马上禀报家主，就说……就说万毒沼有人结婴！”


  
“小姐！”


  
罗无极没空理会他，身形一动，化为遁光向万毒沼掠去。


  
飞往万毒沼的，何止罗无极？五子湖各大世家，都有人飞往万毒沼看个究竟。一个离五子湖这么近的地方，常理而言根本不会有修士的地方，居然出现了结婴异象，开什么玩笑？


  
不是没人想到几年前的盗宝之事，但他们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


  
就算盗宝之人中，有人面临结婴，也应该找个安全的、最起码有灵眼的地方结婴，万毒沼？那是结婴的地方吗？


  
再说了，那里全是毒气，结丹修士根本不可能生活几年而不受腐蚀，一旦受到腐蚀，还想结婴？修为不受影响就不错了！


  
“罗姐姐！”有人传音，罗无极转头一看，左芊芊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略微减慢了速度，左芊芊很快赶上来，与她并肩：“罗姐姐，到底怎么回事？是有人结婴吗？”


  
罗无极摇摇头，没有回答。白家失窃之事，左家自然也知晓，只不过，除了她和周玄英，没有人知道，盗宝的两个人，就是之前游历至五子湖的程、徐二人。就连白家，都被他们瞒住了。


  
罗无极可不想让白家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


  
深入到一定距离，五子湖赶来的结丹修士在万毒沼上方停住了。再过去，毒气之烈，已经不是他们结丹修士能够承受的了。


  
“怎么会有人在那里结婴！”左芊芊叫道，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现在停下的地方，离灵气旋涡还有点距离，元婴修士能不能承受都是问题。


  
有几道气势强大的遁光掠过他们，飞快地往前遁去，那是五子湖的元婴修士。


  
五子湖的前几代，少有天资卓越之人，百年前，一位中期修士陨落后，就只剩下初期修士，这就是几百年来五子湖世家势力比较平均的原因。


  
飞入万毒沼深处的四道遁光，就是除了周家之外，目前留在五子湖的几位元婴修士。周家那位，自然要留着看顾周玄英结婴，防止最后关头有人不怀好意。


  
越靠近灵气旋涡之地，元婴修士的遁速就越慢。


  
越过这些结丹小辈的时候，毒气已经阻碍了他们的神识。不过，有丹药相助，以他们元婴期的修为，不长期停留就不会受到影响。


  
终于，他们离那硕大的灵气旋涡只有百丈之遥。


  
离近了看，此处更加古怪。


  
周围毒气浓郁，几乎化成液态，尤其以灵气旋涡所在之处为最。他们甚至能够看到灵气旋涡甩出来的毒液。


  
这旋涡如此古怪，中心却透出清灵至极的灵气。这是天地最本源的天地元气，只有结婴婴、化神的时候，才能引动。


  
结婴，果然有人在这里结婴！


  
这怎么可能？！


  
尽管没人愿意相信，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信。


  
“白兄！”看到白家老祖盯着灵气旋涡，脸色阴晴不定，一名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笑吟吟地飞过来，“看白兄的样子，莫非知道在此结婴的是谁？”


  
这中年修士，正是罗家家主。


  
周玄英结婴，他本来心情不好，不过看到白家老祖，立刻好了很多。


  
人不怕倒霉，就怕没人比你更倒霉。白家被人盗宝，与周家联姻告吹，眼看着周玄英结婴，言语已经无法抒解白家老祖心中的郁闷。偏偏这个时候，万毒沼有人结婴，结婴之人很可能就是盗走宝物的家伙，白家老祖的心情可想而知。


  
五子湖的高阶修士几乎都知道盗走白家宝物的小贼逃入了万毒沼，才几年时间，一向没有人迹的万毒沼深处突然出现了结婴异象，结婴之人的身份还用猜吗？


  
“哼！”白家老祖冷冷地瞟了罗家家主一眼，不屑应声，召出了一件法宝。


  
罗家家主与其他两位元婴修士看他召出法宝，又激发了一张灵符，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


  
“老白！”一名中年美妇喝道，“你要去坏人家结婴？”


  
白家老祖冷冷扫了一圈，缓缓道：“你们要拦？”


  
另一名老者皱眉：“坏人结婴，可是生死大仇，你就不怕失败了，对方回头偷袭白家吗？”


  
白家老祖黑少白多的瞳孔透着阴冷：“莫非你们还替我白家担心？”


  
中年美妇面色一寒：“你们白家是死是活，是存是灭，与我何干？不过几代联姻，不想牵连到我左家女儿！”


  
“这么说，你要拦了？”白家老祖手腕一动，手中兵刃现出赤芒，吞吐不定。


  
中年美妇闻言一窒，面色转红，最后恨恨地道：“随你！”


  
不管怎么说，对方结婴还未完成，白家老祖有很大的机会将对方一举斩杀，她没必要为了个陌生人与白家老祖为敌。


  
罗家家主和另一位段家老祖压根就没动，左家的劝不住，他们同样劝不住。他们相识多年，难道还不知道白家这老鬼是什么性子吗？自以为是，从来就不听劝！他比白长生好的一点就是，会挑软柿子捏。


  
白家老祖裹着护体灵光，往旋涡中心飞去。


  
手中法宝兵刃化出锐利的锋芒，向旋涡中心击去。


  
“唉！这小辈还真是倒霉。”中年美妇摇头说道，语气惋惜。


  
“是啊，”罗家家主接过话，“能够在万毒沼这种地方呆上数年，结婴还走到了最后一步，肯定有他的独到之处。可惜，惹上了老白这个偏执狂！”


  
说到这个，中年美妇微露好奇：“这小辈到底是何身份？敢招惹白家，应该有点底气才是，为什么会在万毒沼结婴？就算散修，也不会选择万毒沼这种地方结婴啊！”


  
大梦泽被世家占据，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元婴散修了，就算结丹也很少见，混得好的散修几乎都去了星罗海。世家修士想结婴，还用得着选地方吗？自有家族严阵以待，倾族之力配合。


  
罗家家主若有所思：“据说，他们从白家盗走了登仙泉。这说法很奇怪，仔细想来，他们盗走的应该是登仙泉突破瓶颈的药效。莫非这小辈等不及，在此用了？”


  
“很有可能。”中年美妇点头，“年轻人，太好奇了沉不住气，这就赶上了。”


  
罗家家主摇头而笑：“这人还真是好运，居然一举成婴……”


  
说完，却见一旁的段家老祖皱起了眉头。


  
两人顺着段家老祖关注的方向看去，也跟着皱起眉头。


  
不管这小辈有什么本事，他在结婴之中，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别说白家老祖堂堂一位元婴修士，就算是个结丹修士，都有可能偷袭成功。


  
可是，白家老祖冲进旋涡已经有一会儿了，灵气旋涡仍然翻滚沸腾，隐约可见他的法宝灵光在毒气中出没，没有其他动静。


  
这不正常，这点时间，足够一名元婴修士将旋涡中心轰成渣了，可现在，灵气旋涡仍然存在，说明那位修士结婴并未被打断。


  
“老白在搞什么？”


  
罗家家主摇摇头：“肯定遇到了什么，这小辈不容小觑啊！”


  
“这样下去可不妙。”段家老祖开口，“那里毒气太浓了，久了会受到影响。”


  
他们三个现在的站的地方，毒气已经浓到了一定程度，需要解毒丹药和护体灵光才能保证自己无恙，白家老祖冲进去的地方，毒气甚至成了液态！


  
正说着，那边法宝光芒大放，嗡嗡作响，轰然一声，一个东西跌了出来。


  
三人定睛一看，这个跌出来、险险才稳住的，竟然是白家老祖！


  
“老白！”三人吃惊不已。


  
白家老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狠狠地瞪着旋涡中心，扬起手中法宝，喝道：“小辈，区区几道法宝灵符，也敢与本座为敌？乖乖让开，本座饶你不死！”


  
罗家家主等人抬目看去，只见灵气旋涡旁，隐隐露出一个执剑的人影。


  
毒气中，这人的脸渐渐清晰，白家老祖看到，先惊后怒：“是你！”


  
今日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徐正本人，但之前看过画像，就是那个勾搭了他女儿的小白脸！


  
“饶我不死？”徐正的脸在毒气中若隐若现，他笑道，“我就知道这话不能当真，您现在一定很想将我碎尸万段吧？”


  
何止是碎尸万段，白家老祖简直要吃了他。


  
“不过，”徐正抬起手中剑，眼中露出杀气，“对上元后修士，本公子都敢出剑，前辈您还不够瞧！”


  
话音落，一道锐利无匹的紫色剑气爆开，挟带着无比的威势，激射而去。


  
五子湖修士从来不曾见过的剑气之威，在万毒沼荡开。

第498章 决不退缩


  
尖锐的呼啸声相隔甚远，仍然清楚地传来。


  
紫色的剑气破开毒雾，清楚映入守候在远处的结丹修士的眼帘。


  
“罗姐姐！”左芊芊陡然变色，“那是什么……”


  
这样惊天动地的剑气，从来不曾在大梦泽出现过。


  
如果说，星罗海的剑修不成气候，那大梦泽的剑修简直就是一摊烂泥。剑修对于传承的苛刻，注定了无法在大梦泽发扬光大，陵苍宗门的形式，才是最适合剑修传承的方式。


  
大梦泽的修士对于剑修是陌生的，尽管他们知道，剑修可以很强大，却很难想象，顶级的剑修强大到什么程度。


  
左芊芊结丹之前，只在大梦泽游历过，她直觉地求助罗无极，因为罗无极的见识远比自己广博。


  
“剑修，原来这就是剑修。”罗无极喃喃自语，没顾上回答。


  
只是，她又疑惑：“如此惊人的剑气，莫非已经结成了元婴？可是……”


  
她转头去看，五子湖那边的风云动荡慢慢平息了，想来周玄英结婴已经成功，可万毒沼这边，灵气旋涡仍然翻滚不止。


  
这剑气到底是谁的？难道那两位道友中，其实有一位是元婴修士？


  
不，这不可能。罗无极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五子湖没有元婴中期修士，他们中若是有一位元婴，想报复白家还不简单？根本不用求助于她。


  
罗无极搜肠刮肚之际，前方斗得激烈。


  
紫雷剑气冲霄而起，不止首当其冲的白家老祖不敢掠其锋芒，就连其他三位元婴，都受到了波及。


  
“这是……”罗家家主大惊，“好强大的剑气！”


  
中年美妇和段家老祖都是同样的表情。


  
他们可不是那些阅历不足的结丹晚辈，游历在外，少不得与剑修交手。可是，他们都是元婴初期，何曾见过如此强大的剑气？


  
“紫霄剑派，是紫霄剑派！”段家老祖已然色变，“这小辈，是陵苍紫霄剑派的剑修，而且身份不凡！”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紫雷剑气并非徐正所有，而是高阶修士留在他身上的护身秘技。像这样的秘技，离开本主，威力会大打折扣。就算如此，这道剑气也不是他们这些元婴初期修士能够正面抗衡的，这说明了什么？其主人修为比他们高得多，至少是元婴中期，不，应该是元婴后期！


  
元婴后期的剑修，紫霄剑派，徐正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中年美妇喃喃道：“据说紫霄剑派昭明剑君有一爱孙……”


  
三人齐齐望向狼狈躲避的白家老祖，既惋惜，又庆幸。


  
白家这老鬼终于栽跟头了，之前他若借此搭上紫霄剑派，对方稍加指点，都是受益不浅。可惜他没眼光，生生把一个女婿人选弄成了仇人。这下好了，非但结不成亲，还成了生死大仇。


  
徐正的修为已是今非昔比，昔日就算有昭明剑君的紫雷剑气在手，面对元婴修士也只有逃命的份。现在，结丹后期的他，施放出紫雷剑气，足以发挥出三四成的威力。


  
这三四成威力，在元婴后期修士看来，没有什么威胁，可对元婴初期修士来说，一不小心就会殒命。


  
白家老祖狼狈逃开，其他三位能想到的问题，他怎么会想不到？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因为徐正是昭明剑君的爱孙而罢手，反而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果徐正逃出生天，已经结下的仇不会有任何改变，万一昭明剑君震怒，等待白家的就是灭族之祸。为今之计，只能将徐正杀人灭口，再遮掩行迹，才有一线生机。


  
当然，这么做也不是那么保险，元后修士的手段他猜不着，说不定有什么秘术能够查出凶手。但他顾不上了，放过，必死，灭杀，反而有逃过的可能，这还用选择吗？


  
白家老祖眼中闪过凶光，躲避着紫雷剑气。


  
这紫雷剑气不是徐正自身所有，总有用尽之时，到时候，一个结丹修士，难道自己还收拾不了？


  
观战的三人渐渐感到疑惑。中年美妇道：“为什么他不逃走？有这几道剑气在手，老白根本拦不住他。”


  
“自然是为了正在结婴的人。”罗家家主沉声道。


  
段家老祖皱着花白的眉头：“年轻人啊……此处毒气太烈，他如此肆无忌惮，必会毒气侵体，到时候……”


  
到时候，就算白家老祖不动手，他也会丢了性命。


  
正在结婴的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他如此舍命相护？


  
又一道剑气爆开，虽未击中白家老祖，震荡的剑气却让他很不好受。


  
白家老祖压下翻涌的气血，看着毒气中的徐正。


  
毒气已经开始侵入他的身体，指甲、皮肤出现淡淡的黑色，让他俊美的脸庞多了一分诡异。


  
“小子！”白家老祖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看着他，“你已经毒气入体，还要拦吗？”


  
徐正淡淡笑着，手中剑仍然举起：“为何不拦？”


  
“好好好！”白家老祖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好个情深义重、舍命为红颜的多情种子。既然如此，老夫就成全你！”


  
话音落，他的法宝兵刃亮起刺目的红光，如同毒蛇吐信，射向徐正。


  
徐正横剑相对，空气中响起剑气翻滚的闷响，翻滚震荡的剑气挟带着紫雷，迎了上去。


  
紫雷与红光相撞，两者都是一晃，随后红光大盛，紫雷却在消退。


  
磁力！红光之中，有着强大的磁力！


  
白家老祖修习的元磁之术，与白长生有所不同，这红光没有五色磁光那么惊艳，其中包含的磁力却强悍纯粹得多。


  
元磁之术，对剑修本就有克制作用，何况两人有着修为的差距。


  
徐正毫不意外被击飞。


  
白家老祖大笑起来：“你已经没有护身剑气了吧？单凭你自己，如何拦我？英雄救美，也要看实力！”


  
徐正翻身站起，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乌黑一片的手背，这么一会儿时间，毒气已经感染全身，很快就会侵入心脉。


  
他转头望着近旁的灵气旋涡，它的气势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强势，正在慢慢地收束，等到灵气旋涡平息，结婴就结束了。


  
半刻钟，只要他再撑半刻钟！


  
他转回来，看到白家老祖再次放出法宝红光，笑了起来：“是吗？前辈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他吞下一枚玉霄回生丹护住心脉，全身真元狂涌而出，手中的本命飞剑似乎察觉到主人玉石俱焚的决心，发出哀切的悲鸣。


  
可是，谁也挡不住他的剑意，仿佛要将生命都融入其中般的决然。


  
剑心通明，剑气凛冽，剑意——决灭！


  
剑修，终生只修一剑，他们逞凶斗狠，行事暴烈，凶名多于美名。


  
但是，无论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们的纯粹。


  
我心即我剑，我剑即我名！


  
无论是谁，挡住我的前路，不管是谁，有着多么强大的实力，都必须在我的剑下臣服！


  
哪怕与敌俱灭，也决不退缩。


  
以生命燃烧的紫雷剑气挟带着超越自身修为的威力，以一往无前的气势，飞蛾扑火的姿态，呼啸而去。


  
看着远处斗法的光芒，罗无极心惊肉跳。


  
隔得太远，她看不到那里发生的事，但法术和剑气的灵光，让她知道那里斗得多么激烈，甚至他们这边也受到了影响，灵气震荡不安。


  
“怎么回事？”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接着便看到一道遁光越过自己，往前方去了。


  
罗无极转头，看见身侧的周玄英。


  
“你结婴成功了？”


  
周玄英轻轻一笑：“若非如此，我家老祖怎会跑到这里凑热闹？”


  
原来刚才飞遁而去的，就是周家老祖。


  
眼前的周玄英，气势如深渊静海，深不可测。


  
果然结婴了啊！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周玄英淡定自若，继续问罗无极：“是谁抢了我结婴的风头？”


  
听到这句话，罗无极不禁笑了：“你还真是……”


  
不过，这话半点没错。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此刻的五子湖早就因为周玄英结婴而沸腾了，哪像现在，注意力都移到了万毒沼，连他结婴结束都没人关心。


  
罗无极一指远处的灵气旋涡，道：“恐怕就是抢了登仙泉的那两位……”


  
别人不知道，周玄英却知道那两位指的谁。他神情肃然：“是他们……”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罗无极叹息道，“那里根本不应该有人，近年来只有他们深入万毒沼不见踪影。”


  
周玄英点点头：“我去看看。”说罢，一拂衣袖，仍旧化为遁光，越过他们远去了。


  
在场的结丹修士感叹不已，这就是结丹与元婴的差距。昔日与他们同为结丹的周玄英，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徐正摔在地上，整个人已经被毒气完全侵染，连呕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


  
白家老祖同样重伤在身，徐正可没那么傻，其实暗留了一道紫雷剑气，爆发时一并击了出去。白家老祖没有防备，被击成重伤。


  
“罗兄！”周家老祖飞遁而来，向观战的三位打招呼。


  
“周兄来了。”罗家家主点点头，叹了口气，“你来晚了啊！”


  
中年美妇不忍地看着地上的徐正。这孩子，真是可惜了，现在的他，毒气已经侵入心脉，又真元用尽，几乎不可能救得回来。只希望昭明剑君拿白家问罪时，不要牵连到他们才好。


  
白家老祖撑着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真元，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元婴修士，即便重伤，只要元婴没事，根基就不会受损。


  
“不愧是元后大修士的后辈，本座一不小心中了你的计！不过，这次你真的没有机会了！”他抬起手，磁光聚集。


  
徐正已经无法动弹，只要他一抬手，就会身死道消。

第499章 元婴初战


  
“那灵气旋涡……”


  
几位老祖的注意力都在徐正身上，只有落在后面的周玄英注意到了，灵气旋涡正在慢慢在收拢。


  
到了这一步，便是想阻止都不能了。


  
他飞速掠至近旁，一眼看到被击倒在地的徐正，以及，即将下杀手的白家老祖。


  
“白前辈！”他直觉地想要阻止。


  
白家老祖却没管他，只是停了停，就毫不犹豫打了出去。


  
磁光并没有落在徐正身上，它被截住了。


  
此时，众位元婴才发现，灵气旋涡已经完全收拢了。


  
一名白衣女修出现在徐正的身旁，手中握着那团红色的磁光。


  
她出现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征兆，除了周玄英，竟没一个人察觉。


  
看到她的瞬间，众人只觉得暗无天日的万毒沼，瞬间光亮了许多。


  
这是周玄英第一次看到灵玉的真容，但他立刻就将她和那个平凡无奇的星罗海女修联系到了一起。


  
他在心中感叹，难怪这两个人要易容伪装，这样的容貌，不管到了哪里，都会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随后，周玄英在心中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元磁之术？”灵玉垂头看着手中的磁光，目光变得凛冽，青蓝色的灵光从她手中溢出，用力一捏，红色的磁光竟然就此湮灭。


  
骇然的何止白家老祖，其他四家修士，无不如此。


  
这一击是白家老祖重伤之后发出的，威力大不如前，但也不是一个刚刚结婴的修士能够随意捏碎的，周玄英自认做不到。


  
可她捏得轻松至极，仿佛那就是一只蚂蚁。


  
“原本打算与白家一笔勾销，没想到你们竟然送上门找死，既然如此，莫怪我辣手无情！”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让人感到后背发凉的寒气。


  
看到灵玉的时候，白家老祖懊悔不已。他被徐正拖住，后来被徐正的顽强激出了心火，以至于忘了根本。


  
现在灵玉已经结婴成功，就是与他一样的元婴修士！


  
不过，他又昂起头，用睥睨高傲的姿态看着灵玉。


  
就算对方结婴了又如何，一个刚刚结婴的修士，恐怕还没适应元婴的力量吧？而他，有着几百年的元婴经验……


  
还没想完，就看到灵玉轻轻松松捏碎了他的磁光。


  
白家老祖倏然色变，不能把对方当做刚结婴的修士对待！


  
他立刻调整了自己的态度，不得不说，以白家老祖的性子，安安生生地活这么久，并非没有原因。


  
不过，他也只是对灵玉更加重视而已。一个刚结婴的修士，连体内的真元都还没稳定，如何跟一个积年元婴相斗？只要他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就算重伤在身，也有很大的机会拿下对方！


  
带着这样的想法，白家老祖阴森森地笑了：“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一个刚结婴的小辈，也敢……”


  
话说未完，灵玉伸出手，一本暗金古朴、符文流转的书卷悬浮在她的手心。她轻轻一挥，书卷陡然光华大放，浮出一个个符文，组合成玄奥无比的青蓝色的法阵。


  
这法阵出现的瞬间，周围一切的力量都臣服了，就连弥漫整个万毒沼的毒气，都退避三舍。


  
周玄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方这件法宝，包罗万象，又带着隐约的古怪的净化力量，生气勃勃，好像木系法术。不，不对，不是木系法术，这种力量不是修炼而来的，反而像是……与生俱来的。


  
他是五灵之体，无论何种五行，都能轻松感应，结婴之后，这种感觉更是敏锐。


  
这让他迷惑不已。在万毒沼这种地方结婴，就算成功，也应该带着万毒沼的毒气，为什么对方身上反而会有净化之力？这实在太古怪了，完全违反了常识。难道这周围有什么奇特的东西？


  
周玄英转头四顾，在灵气旋涡产生之地发现了一株枯树，想来就是对方结婴时的栖身之地。


  
这株枯树十分巨大，露在外面的，仅仅只是顶端。可惜，已经完全枯败了，不带一点生气，成了死物。


  
莫非，是这株枯树的关系？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场上已是风起云涌。灵玉祭出仙书，庞大强横的力量充斥万毒沼。


  
尽管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等阶的法宝，白家老祖已经萌生了退意。


  
他可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发现不对，立刻逃之夭夭。


  
当他激发法术飞速遁离之时，仙书里飞出一道剑光，挟裹着符文，飞掠而去。


  
剑遁速度飞快，又有符文开路，万毒沼的毒气纷纷退避，轻而易举地追上白家老祖，眼看就要击中他。


  
此时，白家老祖的身躯突然爆开，爆裂之威掀起巨大的灵气波动，沼泽上浮动的草皮纷纷被掀翻，毒液四处飞溅。


  
这灵气波动传到结丹修士停留的地方，人人脸上都出现了异色。这是元婴修士动手的波动吗？


  
观战的元婴修士们纷纷施展护身手段，罗家家主等更是在心中大骂。这白家老鬼真是老辣狠绝，毫不在意脸面的事，一发现不对，连法宝自爆都做得出来，可惜了这位新结婴的小辈，虽然实力不凡，却还是拿他没办法。


  
自爆的威力将灵玉的剑气符文逼退，甚至朝她席卷而来，将她包围。


  
以白家老祖个性，怎么肯灰溜溜地走人？就算逃跑，也要让灵玉吃不了兜着走。这一击如果落到实处，以她刚刚结婴还没稳定的境界，必定会受重伤。而他，趁此机会逃出！


  
身躯爆开之时，一物从白家老祖头顶飞出，以数倍的遁术飞离。


  
这样的速度，就算是元婴修士，理论上也很难达到。


  
观战的众元婴不免感叹。说白家老祖老奸巨滑，其实他也是受创甚巨。他自爆身躯，自然是放弃了肉身，让元婴逃出。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没有元婴修士愿意落到这样的下场。如此一来，他必须另找一个身躯夺舍，重新修炼。有元婴在，不用再像普通修士一样苦修，不过，必然要损失几百年的修为。


  
损失惨重，就算自爆的威力下，对方重伤，白家老祖自身也是损失惨重。


  
众元婴正感叹着，却发现理应被自爆威力击伤的灵玉突然不见了，她的身影在空中连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了上去。


  
一缕锐利无匹的青色剑气从仙书中飞出，对穿而过。


  
“扑通！”白家老祖的元婴从空中跌下，被剑气绞成碎片，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单独的元婴，虽有惊人的遁速，但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白家老祖的元婴被击碎的地方，正好是众结丹修士聚集之处。初时，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元婴被绞碎，扬起一蓬血雾，顿时惊呆了。


  
绞灭了白家老祖元婴的灵玉，面无表情地浮在半空中，仙书在她面前，“哗啦哗啦”地翻动着，给静谧的气氛添加了一分诡异。


  
剑气收回仙书，一滴鲜血也没有留下，她全身上下干净得一尘不染，却让人感到浴血修罗般的肃杀。


  
罗无极倒抽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灵玉。


  
灵气旋涡慢慢收拢的时候，她知道结婴之人已经成功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刚刚结婴出关，这位程道友就灭杀了一个同期修士！


  
——尽管没有看到前面发生的事，但是，以罗无极的推理能力，很快就把真相推断得八九不离十。前面动手的，八成就是白家老祖，也只有他有立场与这两人作对。而这个飞速遁离，又被绞杀的元婴，自然就是白家老祖了。


  
好狠！也好厉害！


  
刚刚结婴出关，连真元都还没稳定，就把同阶修士灭杀了，甚至连元婴都没放过！


  
元婴有多难杀，罗无极很了解。哪怕同阶数名修士联手，都不一定能够将元婴绞杀。真不知道这位程道友用的什么手段，居然能追上遁逃中的元婴。


  
不多时，留在后面的几位元婴修士赶来了。


  
看到被绞杀成一团碎肉的元婴，他们震惊了。


  
竟然真的被杀了！


  
他们不由心生畏惧。白家老祖的实力，他们都清楚，虽然算不上多强，可并不比他们差。灵玉能够绞杀白家老祖的元婴，说明她的实力并不比他们几个弱。


  
哪来的小辈？居然一结婴就有这样的实力，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周玄英深深地看了灵玉一眼，飞到她身前，将手中的徐正递过去：“程道友。”


  
灵玉杀意凛冽的目光柔软下来，接过徐正，向他点点头：“多谢。”


  
她揽着全身乌黑皆是毒气的徐正，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着眼前的结丹修士，扬声道：“白家的人给我听着！你们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否则，你们全都给他陪葬！”


  
话音落下，剑气一裹，化为遁光，往五子湖飞遁而去。


  
留下白家的人惶惶不安。


  
他们还不知道被击杀的人便是白家老祖，等到他们从几位元婴口中得知此事，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赶着回白家安顿老小去了。


  
灵玉并不知道，她放下这句话后，白家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

第500章 我还是徐正


  
仍然是罗无极名下的小岛。


  
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这时节，春花已落，夏花却更热烈了。


  
整座小岛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坐在小亭中，相对品茗。


  
热水注入茶杯，水声回荡，小岛越发幽静。


  
罗无极同样幽静的声音响起：“本来我还以为，你结婴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光了。”


  
她的对面，周玄英笑了起来：“本来我也以为不会。”


  
“呵……”罗无极摇头淡笑，“看来，我真应该感谢程、徐两位道友啊！”


  
“不，”周玄英纠正，“应该是我们。”


  
两人视线相触，均笑了起来。


  
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也是多年的对手，有着无须言说的默契和难以分清的情感。他们都很清楚，一旦两人身份有别，就不可能继续维持这样的交情。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周玄英结婴之前，才会突然说出那句话。可惜，罗无极拒绝了。他其实知道，罗无极必然会拒绝，只是不想自己后悔罢了。


  
没想到，他结婴之后，局势变了，心境也跟着变了。


  
元婴之前，周玄英一直很自傲，觉得自己不输给任何天才修士，直到数月前那一战。


  
刚刚结婴出关，连修为都还没稳定，就能将一位经年元婴修士斩落，甚至连元婴都没逃过。他问自己，做得到吗？


  
那种情况下，击败已经重伤的白家老祖并不难，连元婴也一并绞灭，才是难点。想来，就连各家家主都做不到。


  
回想以前，自己把眼光局限在五子湖，实在短浅。


  
罢了，那些争利之心都歇了吧，看看白家，不过一个决定失误，现在已是风雨飘摇，随时都会灭族。就算那位不动手，凭白家那几名结丹，可保不住整个家族。白长生那性子，之前活得好好的，还是白家老祖护着他的缘故。


  
经过这件事，他算是明白了，自身修为才是根本，还是把关注点挪到自身道心上来吧。他强大，周家自然强大。


  
“那边一直没动静？”周玄英问。


  
他没有说是哪边，不过罗无极知道：“没有。”


  
那日灭杀白家老祖后，灵玉便带着徐正回到五子湖，这都几个月了，租住的洞府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几个月来，白家风流云散，人心惶惶。


  
本来，白家失去了元婴修士，少不得让出一些利益，可灵玉出关斩杀白家老祖那一幕实在太惊人，其他世家都没有动作。并不是他们怕了灵玉，而是不想在一位实力元婴解决恩怨之前插手。


  
尽管如此，白家非但没有平静过渡，反而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惊惶。


  
白家老祖被灭，白长生继任成为家主。他满腔愤恨，却无可奈何，结丹后期的修为不算低，可有一个元婴期的仇人，怎么能够安心？


  
有条件的，都在暗地里悄悄转移家人，等到白长生发现，已经来不及了。转眼间，白家从一个强盛的中等世家变成了奄奄一息的小家族。


  
“看来那位还活着。他活着，白家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就算有一线生机，恐怕也要在五子湖除名了。”罗无极叹息。


  
白家有登仙泉在手，这些年来积累了不少财富，等到此事了结，五子湖其他世家怎么可能放过它？很快，白家会被瓜分一空。到时候，白家最好的选择是离开五子湖，另外选择一方水土重新扎下根来。只要白长生不犯浑，改掉他惹是生非的脾气，要保留白家的传承并不难。


  
当然了，如果对方连白长生都不放过，等待白家的，就只有灭族这个结局了。


  
事情到底会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好。罗无极觉得，那位程道友不像是行事不给人留后路的狠辣之辈，可那天她斩杀白家老祖的坚决，又让她觉得自己之前的印象是错觉。那团血肉模糊的元婴，给她留下印象太深刻了！


  
几个月来，所有世家都注视着那个紧紧关闭的洞府。也许那道石门开启的时候，五子湖将迎来一个世家的灭族。


  
周玄英和罗无极闲谈之时，灵玉一点也没闲着。


  
她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整个人身上充斥着生机勃勃的净化之力。


  
徐正就躺在她的面前，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微弱，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


  
灵玉持续不断地将身上的净化之力注入到徐正身上，将残留的毒气一点一点逼出来。


  
说来，也是因祸得福。


  
当日她逼不得已在万毒沼结婴，没有灵眼，甚至连灵脉都是微弱的，灵气根本不够。就算徐正把所有的灵石贡献出来，也还差很多。所有灵石都变成粉末后，她开始吸收古树的灵气。


  
那株古树，不知道在万毒沼生存了多少年，渐渐具有了净化之效。当它的灵气全部被灵玉吸收后，净化之效一并纳入元婴之中。


  
现在，万毒沼这种地方，灵玉完全可以自由来去，而不需要服用任何解毒丹。这世上能够对她起效的毒物，基本没有。


  
徐正体内的毒气，就是用这种方法逼出来的。


  
当日徐正几乎被毒气完全侵入，连心脉都不例外，要不是他提前服用了玉霄回生丹，恐怕早就身死了。那种情况，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服用解毒丹都有可能承受不住药效。


  
这几个月来，灵玉用元婴的净化之力，一点点将毒气逼出化解。


  
终于，最后一丝毒气从心脉逼出，徐正的体内充斥着净化之力，生命体征缓慢恢复，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灵玉放下心中大石，一挥袖，将徐正送回石床上，开启早就布置好的禁制。


  
这禁制将会持续地温养他的身体，直到他醒来。


  
做完这一切，灵玉整个人都虚弱了下来。


  
别看她一出关就大发神威，将白家老祖的肉身连元婴一并灭杀，其实，真实情况并不是那么轻松。


  
她的结婴过程很凶险，结丹圆满才一年多，打磨不够，本不应该仓促结婴。幸而她基础扎实，道心方面也没有太大的缺失，才能一路闯过去。


  
就算如此，最后心魔劫来临之时，还是险些被迷惑了。


  
徐逆落入溟渊后，她的内心充满了报复的强烈念头，对于实力的渴望和无从消磨的想念时时盘踞于心。


  
这些在心魔劫来临之时，一并爆发。幸而她心中还保留了一丝清明，慢慢挣脱了出来。


  
这还不算什么，最要命的，还是灵气的问题。哪怕将古树的精华全部吸纳，也没能吸收够灵气。


  
她之所以能将白家老祖轻松斩杀，连元婴都没放过，靠的是法宝晋阶后爆发出的威力。


  
仙书本是通灵法宝，而且是她的本命法宝，她结婴，仙书也跟着晋阶。追上元婴，则是靠的幽冥异界，这件法宝具有空间之能，以前她修为不够，发挥不出它的威力。可以说，达到元婴的她，有幽冥异界在手，基本没人能追得上她。


  
而且，刚刚出关就出手斗法，体内真元动荡，一直没有好好收束调理，这样下去，她的根基会不稳。


  
现在，确定徐正身上毒气解除，她也该着手解决自己的问题了。


  
灵玉在蒲团上盘坐下来，从灵药袋中取出灵根肉芝。


  
结婴之时，肉芝已经被她服用了一部分。肉芝的灵气充沛无比，使她安全地度过最初的阶段。


  
除了提高结婴机率外，肉芝还有疗伤奇效。当初雷天一身经脉几乎被完全破坏，服用肉芝之后，很快就复原如初。


  
无论是徐正的伤还是她的隐患，都用得上肉芝。


  
如果用肉芝炼成丹药，服用效果会更佳，但她不通炼丹之道，时间又不足，直接服用也没什么妨碍。


  
轻轻割下一片，送到徐正嘴边，看着肉芝化成一团，被他吞服下去，灵玉才割下来自己服用。


  
在肉芝的强力药效下，两个人体内的伤都在迅速地修复着。


  
等到徐正清醒，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他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洞府上方的石壁，似乎还没有真正地清醒。


  
过了一会儿，意识回拢，他慢慢挪动自己的手脚，坐了起来。


  
不远处闭目疗伤的灵玉立刻睁开了眼睛。


  
两人目四相对，却都无言沉寂。


  
劫后余生，他们险些就见不到了。


  
灵玉首先反应过来，起身走近：“怎么样，还好吗？”


  
徐正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体内经脉如常，奇道：“我居然活下来了？”


  
话说完，脑袋就挨了灵玉一掌：“胡说什么？难道你巴不得自己死？”


  
徐正摸着头说：“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毒气进入心脉，怎么活啊？”


  
说完，却见灵玉神情阴郁地看着他。


  
“怎么了？”徐正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又哪里不小心做错了。


  
“你这个……”灵玉伸手指着他，想要痛骂，最后却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跑？难道我的命比你的命珍贵吗？你活着我死了，你死了我活着，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徐正沉默。许久后，灵玉才听到他轻轻的声音：“你活着我死了，那我还是徐正，如果你死了而我活着，那我……再也没有脸用徐正这个名字。”

第501章 恩怨两清


  
徐逆，这个人的存在，不仅仅给徐正的人生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更让他背上了无法偿还的债。


  
徐正这个名字上面，烙下的都是徐逆的印记，当这个名字为人所知，顶着这个名字行事的就是徐逆。


  
现在徐逆不在了，这个名字曾经有过的光环也被一并带走。


  
徐正并不恨，离开紫霄剑派后，他流浪过很多地方，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徐逆并不欠他，反而是他欠着徐逆。


  
欠他一个正常的人生，欠他一句再也不能说出口的对不起。


  
当徐正回到紫霄剑派，面对的是替身挡祸的丑闻，和再也无人分担的天命。


  
徐逆就这样消失得彻彻底底，他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徐正就想，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能力，让这个名字再次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别人面前。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徐逆也不恨他，甚至，最希望他做好自己的就是徐逆。


  
这是徐逆曾经为之奋斗过的，即使他不在了，也不能堕了这个名字的威名。


  
除了名字，见证徐逆这个人在世界上存在过的，就是灵玉。在那个时刻，他怎么能不去保护他爱的人？


  
何况，她本来就是他的朋友啊！曾经共过患难，可以毫不犹豫交付后背的朋友。


  
他已经对不起兄弟，不会再对不起朋友。


  
这是债，也是情。


  
生命很可贵，但总有一些东西，比生命更可贵。


  
“徐正。”灵玉突然喊道。


  
“什么？”徐正抬起视线。


  
灵玉的神情很认真，她说：“你配用徐正这个名字，比任何人都配。”


  
这一刻，徐正眼中隐隐有波光闪动。


  
这是他回归以后，第一次有人肯定他。


  
回到紫霄剑派，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和以前不同了。师兄弟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敬仰羡慕，长辈们感怀叹息，就连剑侍，对他恭敬却隐有敌意。


  
面对这些，徐正不怨任何人。造成这一切的昭明剑君，对他比谁都疼爱，他所拥有的一切，除了性命，都是剑君给的。带走荣耀给他留下丑闻的徐逆，从来都不能自主选择，怪只怪他自己比不上徐逆，连剑侍都被收服。


  
他很努力，努力修炼，努力增强实力。现在，终于有一个人看到他的努力，肯定了他的成绩。


  
他不再是那个坐享其成的徐公子，而是徐正，独一无二的徐正。


  
“废话说完了，说正事。”


  
感动到一半，徐正就被泼了一身冷水。他哽了哽，很想抗议。怎么能这样呢？差点勾得他流下两泡男儿泪，居然说是“废话”……


  
灵玉可不管他，说道：“白家老祖已经死了，咱们俩的仇就算是报了。本来我想着，你要是死了，我就把白家灭了给你陪葬，可你活着，所以……”她摊摊手，表示自己懒得再报复。


  
徐正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惊讶：“白家老祖死了？”他被毒气感染，后面就晕了，没看到灵玉大发神威的一幕。


  
“对，连元婴也被我绞碎了，你觉得不解恨？”


  
徐正连忙摇头，他没那么记仇的好不好？当初白长生对他放狠话，他都看在白长真的面上忍了，如果不是正好遇到灵玉，估计也就是回头搞点破坏，出出气。


  
他刚才那句话重点不在这里——


  
“我想说，你才结婴出关，居然能把他杀了？”


  
“这要多谢你啊，你都能把他搞到重伤，我要搞不定他，岂不是太逊了？”灵玉回答得理所当然。


  
徐正不满：“喂喂，你什么意思啊？说的我好像很差似的！”


  
灵玉笑，指指他：“结丹。”再指指自己，“元婴。”


  
徐正无言以对，只能看着她得意地笑。


  
怎么就让她结婴成功了呢？现在可好，他才结丹后期，想要达到圆满，怎么也要三五十年后，再打磨几十年，结婴早的话要七八十年，晚一点那就要百年了。


  
徐正很郁闷，他真的不算差啊。剑修在他这个年纪能够达到结丹后期的，少之又少，紫霄剑派历史上都找不出几位，千年前那位号称天才的行端真人，也不比他强多少。为什么在灵玉面前，干脆被比得没地方站了呢？


  
“又被你胡说八道拉开话题了。你到底满不满意？不满意我们再去捅白家两刀？”


  
“我有这么残暴吗？”徐正摆手，“白长生挑衅，我们偷了他们的宝物。白家老祖意图打断你结婴，你把他杀了。我们跟白家的恩怨，一码归一码，已经清清楚楚。”


  
灵玉想了想，点点头：“好吧，既然你不记恨，我也没必要刚结婴就大开杀戒。杀人到底不是好事。”


  
徐正笑：“你杀的人还少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杀的人还真不多。”仔细算来，她也就是筑基时在临海战场杀了不少，不过以妖修居多。不到必要，她不会滥下杀手，背上因果不说，看着跟自己一样的人殒命，并不会带来任何快感。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吧，白家跟我们恩怨两清。”徐正做了决定。


  
五子湖坊市那间洞府终于开启，这时，离白家老祖殒命快一年了。


  
看到活着走出来的徐正，有人失望，有人安心。


  
徐正活着，接下来的风波就不会太大，他们不必直接面对元婴修士的怒火。


  
最高兴的，应该是白家修士。


  
这一年时间，白长生经历的比过去两百多年还要多。


  
成为家主，面对人心的崩溃，家族的散乱，外来的欺压，他终于知道，承担起一个家族有多么不容易。


  
他恨让白家落到这个境地的灵玉和徐正，但却不得不臣服于现实。仅仅结丹的他，连白家都担负不起，哪有资格提报仇？


  
甚至于，他连带着族人避祸的勇气都没有，一旦惹怒了元婴修士，等待他们的仍然是灭族之祸。


  
他只能够一边苦苦维系着家族，等待着审判时刻的到来。


  
终于，洞府开启了。徐正活着。


  
白家安心不少。就算对方要出气，也不会牵连太大。


  
就在白家忐忑不安等待处置的时候，灵玉和徐正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偶尔出洞府采买修炼所需，其他时间只管闭关疗伤。


  
为了提供结婴需要的灵气，他们俩身上所有的灵石都用光了，只能卖掉一些珍稀材料，以换取修炼所需。


  
结婴条件所限，导致灵玉根基不稳。像这种根基的问题，只能用时间慢慢打磨，没办法取巧。


  
而徐正，他在与白家老祖的一战中所得甚丰，尤其是拼死一战的感悟，让他的剑心得以淬炼，现在是提升修为的最好时刻。


  
两个人都埋头修炼，白家的恩恩怨怨，早就不在关注中了。


  
五子湖众世家等待许久，慢慢明白了他们的态度，于是，白家很迅速地被众世家瓜分了。


  
登仙泉最后落入周家之手，拥有两位元婴修士的周家，现在是五子湖第一世家。其他产业，由罗、左、段三家平分。


  
至于其他世家，当然没份。不管怎么说，白长生都是结丹后期，而且资质优秀，很有可能结婴，那些小世家可没那个底气来分一杯羹。


  
罗无极原本以为白长生会带着白家迁走，没想到他竟然忍了下来，重新找了个无主的小灵脉，建起新的白家山庄。


  
白家剩下的产业不多，但维持一个小世家问题不大。他们的结丹修士也不少，没有灭族之祸，那些小世家吃不下他。不过，他们想重新发展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没有那位新晋结婴的元婴修士，五子湖还有这么多世家，谁都不想白家再次强大。


  
时间一年一年流逝，渐渐的，这段恩怨在五子湖修士的记忆中淡去，不再被人经常挂在嘴边。不过，酒馆茶楼仍然能听到说书人说着五毒沼结婴的奇闻。这件事激励着众多小修士，你看，努力的话，连身处万毒沼那种地方都可以结婴成功。


  
十年后，白家已经成了五子湖默默无闻的小世家之一，不再有人提起。白长生修为究竟如何，几乎无人知晓。白家老祖死后，他好像连脾气也改了，再也不曾听说他的跋扈事迹。不过，就算如此，有几大世家压制，他想要结婴，仍是很难。


  
而罗家的罗无极，终于结丹圆满，打算出门游历，寻找结婴机缘。


  
灵玉和徐正闭关的洞府，迎来了十年来第一位客人。


  
收到罗无极的拜帖，灵玉不禁想到她初来五子湖的情景，正是从罗无极一张拜帖开始的。


  
这些年来，罗无极仿佛知道她和徐正的忙碌，并没有上门打扰，不过，在她的授意下，罗家店一直给他们方便，甚至寄售货物都没收佣金。


  
对罗无极这个人，灵玉印象不错。虽然是互相利用，但能够保留一份善缘也不错。


  
她回了传讯符，告知她随时可以上门拜访。


  
第二日，罗无极依约而来。


  
这是她们第一次以真面目相见，也许也是最后一次。罗无极离开五子湖游历，灵玉和徐正也会回返陵苍，以后能不能再见，就看缘分了。

第502章 听话


  
送走罗无极，灵玉吐出一口气。


  
徐正从修炼室出来，问：“她说什么？”


  
“没什么，结个善缘而已。”


  
灵玉其实不难相处，一般人都能跟她聊两句。比如罗无极，跟她的性子完全不同，处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了，仅仅结个善缘而已，和罗无极这种满身都是心眼的人当朋友，真的挺累，就让她和周玄英继续相亲相爱去吧。


  
“我修为已经稳固了，不日便回师门，你呢？”


  
徐正说：“我出来很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说着，得意洋洋，“这次受伤真是因祸得福，修为大进，省了十几年苦修。”


  
灵玉白了他一眼：“要不是我意外得了古树的净化之效，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喘气？”


  
徐正活着，还真是运气好。他那日虽然突破了心境障碍，但毒气攻入心脉，肉身几乎损坏，经脉丹田无一幸免。再加上被白家老祖击成重伤，没有意外的话，就是陨落的结局。


  
正是因为如此，几大世家才会忍耐着没有对白家动手。在几位元婴修士看来，徐正几乎就是个死人。


  
没想到，紫霄剑派的玉霄回生丹硬生生护住了他的心脉，灵玉斩杀白家老祖后，立刻给他疗伤，将侵入心脉的毒气拔除。之后，一边用珍贵灵药护住他的肉身，一边净化他体内的毒气，花费了几个月功夫，总算保住了他一条小命。


  
那株古树除了净化之效，还带着强大的生气，徐正被毒气感染而萎缩的经脉，经过古树气息的修复，慢慢恢复了生机。


  
之后，肉芝的温和药效温养他虚弱的身体，如此大半年，才复原如初。


  
不管怎么说，活着就是幸事。灵玉很庆幸，徐逆不知身在何方，她不想徐正再出事。


  
两人商议了一下，几天后就动身，这几天各自处理一下杂务。


  
灵玉没什么好处理的，她在五子湖又没朋友。


  
倒是徐正，估计还得去白家一趟。


  
灵玉到现在还是搞不懂，徐正到底是太多情还是太无情。


  
徐逆说过，徐正少年起就招蜂引蝶四处留情，那时两人的主次还没有颠倒，徐逆没被他少坑。


  
不过，他每一段感情都持续不久，往往下一次遇到，又换了个谈情说爱的对象。


  
徐逆渐渐习惯了，徐正就是看到喜欢的女孩子想勾搭一下。凭他的容貌身份，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抵挡得住他的魅力？所以他才会有那么多桃花。


  
另一方面，再怎么卿卿我我，他都不会在一段感情里沉溺太久，说断就断，决不拖泥带水。


  
就像白长真，不管她来软的还是硬的，徐正毫不动摇。


  
可是，明明不打算继续下去，他却对白长真一再容忍。


  
一直到现在，灵玉都没有从他口中听到半句对白长真不满的话，他一怪自己判断失误，二怨白家人嚣张不留余地，惟独没有说过白长真。


  
多情得让人恼，又无情得让人恨，想想都觉得可怕。


  
爱上徐逆那种人，顶多就是得不到，爱上徐正这种人才可怕，你永远都摸不透他的心意，明明无情得可怕，却又留恋他的温情，总是觉得他对自己还有情。


  
徐正果然去了白家。


  
现在的白家山庄，位置比原来差多了，灵脉也不理想。徐正潜入白家山庄，轻易寻到白长真的住处。


  
这个院子，比原来的白家山庄的院子小很多，也朴素很多。没有任何守卫，只有两名侍女陪伴。


  
徐正心中一酸。他初遇白长真时，她何等风光？身边簇拥着无数筑基修士，争相讨好，便是结丹修士，都能驱使。哪像现在，身边只有两个炼气期的侍女，仅仅只能服侍起居。


  
“小姐，您已经修炼一整天了，休息一下吧。”厢房里传来侍女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白长真答道：“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尽管如此，侍女下去后，她仍然一心一意地修炼着，不肯懈怠。


  
徐正看着窗上映着的少女的影子，默默无语。


  
月影西移，星子隐没，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屋内的女子终于停下了修炼，推门出来。


  
看到徐正的一瞬间，她眼中似乎扬起漫天星光，可最终一颗颗坠落，只剩下夜幕。


  
“你来做什么？”说出这句话的白长真很冷静，只有微微闪烁的目光可以看到她并没有完全消逝的爱恋。


  
徐正说：“如果你愿意，我送你去星罗海。”


  
白长真望着他，不说话。


  
徐正便道：“白家迁怒于你，你留在这里，日子不好过。”


  
听到这句话，白长真撇开头，遮掩眼中的泪光。


  
从天之骄女到现在的家族罪人，她有过悔有过恨，唯独没有过怨。


  
日子不好过，没错，她确实日子不好过。


  
白家老祖身死的消息传来，白长生当即甩了她一耳光。


  
从小到大，白长真一直被父亲捧在手心，白家老祖脾气再差，对她这个女儿却是千般疼万般爱。而白长生这个哥哥，虽然跋扈不讲理，也称不上疼爱她，但也从来不会对她动一个手指头。


  
仅仅只是挨一耳光，没什么可说的。白家的祸事，就从她拒婚开始，就算白长生不打她，她都不能原谅自己。


  
可是，从此之后，她时时都要承受家族修士的白眼。他们对元婴修士有多恐惧，对她就有多痛恨。


  
她这个白家大小姐，一夕之间成了白家族人最痛恨的人。


  
所幸，白长生还认她是妹妹，除了条件差些，并没有容忍别人欺凌她。


  
这十一年来，她过得很苦。不仅仅是条件艰苦，更是心里痛苦。


  
没有她的任性，就不会有白家的祸事，也不会有白家老祖的身死。她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害得家族险些分崩离析。


  
她不能原谅自己。走到这一步，怨不了任何人，只能怪她自己。


  
现在，这个引起一切祸事的男人跟她说，如果她愿意的话，就送她去星罗海。


  
是送，不是带。


  
白长真转回来，昂着头直视徐正，她一字一字地问：“你，还是不带我走？”


  
徐正沉默。


  
眼角闪动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她无声地哭泣，一遍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是这样？如果你绝情，就绝情到底，为什么还要来见我？如果你有情，为什么还不肯带我走？”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刚才说带我走，我就跟你走。哪怕被世人唾骂不知廉耻，哪怕将来粉身碎骨，我都不在乎。反正我已经欠下债了，父亲的债，家族的债，一辈子都还不完。可是……”


  
可是，徐正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想当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都不行。


  
他的无情在于他的多情，他的多情就是他的残忍。


  
如果要毁了她，那就毁个彻底，偏偏要给她留下念想，偏偏不让她继续妄想。


  
静夜中，无声的哭泣越发悲凉。


  
“我送你去星罗海。”沉默中，徐正重复着刚才的话。


  
白长真终于崩溃了，她疯了似地扑上前，一巴掌扇在徐正脸上，拼命地捶打着他：“徐正，徐正，徐正……”


  
除了他的名字，她什么也不能拥有。


  
徐正任由她捶打，动都不动，听着她一边打一边哭泣：“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自始至终，连一个拥抱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长真终于累了。


  
他再一次重复：“我送你去星罗海。”


  
白长真后退两步，抹掉脸上的泪，用冷静的声音说：“我不走。”


  
“……你在白家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走？”


  
白长真昂起头，眼中有着世家女子的决绝：“我说过，我已经欠下债了。”


  
“可是……”徐正眼中闪过不忍。


  
白长真淡淡道：“白家给了我一百多年的优渥生活，让我前呼后拥风风光光。我害了白家，害了父亲，现在的下场，是我应得的。”


  
她的目光落在徐正俊美的脸上，神情恍惚了片刻，慢慢坚毅起来：“爱情和责任，我总得拥有一个。既然你不能给我爱情，那我必须承担起责任。过去的一百多年，是白家在供养我，我的余生，将会用来供养白家。”


  
徐正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坚决毅然，此时的白长真，和初相识时娇俏活泼的少女判若两人。


  
他明白，自己劝不了她了。


  
“好吧。”他慢慢说道，“保重。”


  
“徐正！”看着他转过身，白长真忍不住喊道。


  
徐正停住，却没回头。


  
白长真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果我修炼无成，我们就此永诀。如果我修炼有成，一定会去陵苍找你报仇！”


  
许久后，徐正缓缓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罢，他的身影在静夜里倏然消失，只有散在风里的声音，告诉她，他曾经来过。


  
离开白家山庄，徐正突然停在半途，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处理一下私事，这也要跟踪我？”


  
安静了数息，灵玉干笑着出现：“我怕你被白长生发现嘛！”


  
“少来！”徐正毫不客气地揭穿她的用心，“你只是无聊想看戏而已！”


  
“好吧！”灵玉承认，“我确实挺无聊的。”


  
徐正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山下走。


  
灵玉跟了上去：“喂！”


  
徐正不理她。


  
“徐正！”


  
“干嘛？”徐正没好气。


  
“我想跟你说，你这样真的挺不好的。”


  
徐正猛然停住，转回头瞪着她。


  
灵玉说：“我知道你胸怀坦荡，但是感情的事，没办法一是一二是二。你没错，可是你还是害了一个女子。”


  
“别说得你好像没责任，还不是你提议回头报仇的？”


  
灵玉点头：“对啊，我有责任。可是我跟白家没有任何关系，白家结局如何，我根本不会挂心。你呢？”


  
“……”


  
“乖，以后少招蜂引蝶，听话。”

第503章 分道扬镳


  
数日后，灵玉和徐正动身离开五子湖。


  
得知这个消息，五子湖众世家松了口气。


  
要说这两个人，行事并不霸道，可太能搅和了，看看白家，不知不觉就被他们搞成这样。这种人，惹不起，打又麻烦，还是不要留在五子湖的好。


  
灵玉原本打算花二三十年时间好好游历，寻找结婴机缘，不料阴差阳错之下，第二年就被逼结婴。如今回师门，也算是完成既定目标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不满意，要不是仓促结婴，在五子湖耽搁了十年，这十几年游历的收获一定很大。


  
可转念一想，她发现自己搞错了。游历是为了什么？坚定道心寻找结婴机缘啊！她顺顺当当结婴成功，反倒觉得耽误了游历，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可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然了，她结婴成功，包含一定的侥幸成分，这是以后要注意的。


  
两道遁光从安岭古道飞出，落在断水山上。


  
“好了，我们就此分别吧。”灵玉说。


  
无论是去紫霄剑派还是太白宗，都要往北走，不过一个往西北，一个往东北，并不顺路。


  
徐正点点头：“我们同行，被别人看到挺不好的。”


  
灵玉笑：“你现在才知道？劝你一句，回师门后，先到昭明剑君面前请罪吧。自己坦白，总比瞒着瞒着被发现的好。”


  
“我知道。”徐正面上隐有叹息。他并不想让剑君失望，可他总是不能让剑君满意。


  
“你多保重。”灵玉拍拍他的手臂，便欲离开。


  
“等等！”徐正唤住了她。


  
灵玉转回头：“还有事？”


  
徐正面露犹豫，吞吞吐吐许久，才问出口：“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灵玉奇了：“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徐正深吸一口气，望着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和剑君决一生死，而你胜了的话，可不可以留他一命？”


  
灵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这是徐正第一次提出要求，也是他第一次正面说到这个问题。她或者徐逆，总有一天要和昭明剑君决一生死，那个时候，徐正怎么办？


  
他可以为兄弟、为朋友义薄云天，但他不能为了兄弟、朋友就跟爱他如命的祖父作对。那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哪怕父母都及不上。


  
灵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徐正、徐逆，其实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任何事都一码归一码，清清楚楚，并不掺和在一起。


  
她对徐正，是朋友情谊，对昭明剑君，是杀爱之仇。徐逆对徐正，感情更复杂一些，但大抵还是把他当做兄弟，对昭明剑君，则是杀母夺命之恨。他们没有因为对昭明剑君的仇恨而与徐正疏远，同样没有因为徐正而放弃报仇。


  
而徐正，他其实是个特别单纯的人，做事情从来由心出发，尽管他有时候看起来很欠揍。


  
比如，他喜欢白长真，所以对她处处留情。可他不爱白长真，就不愿意带她走。灵玉结婴，他舍命守护，是为朋友之义，亦为兄弟之情。她和徐逆要找昭明剑君报仇，徐正从来不多说什么，同样的，他也不会说昭明剑君一句不是。


  
可是，他分得再清，有些事还是会纠缠在一起。比如，当徐逆或灵玉找昭明剑君报仇的时候。


  
灵玉看着徐正，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眉毛都纠结成一团了。想必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很不容易，这可是违背朋友之义的。她想，如果有一天，她和昭明剑君的决战中落败的话，徐正也一定会请求昭明剑君留她一命。


  
这让灵玉的内心柔软下来。她说：“好。”


  
徐正一下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灵玉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徐正动了动嘴角：“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


  
灵玉说：“你这么有情有义，我也不能什么都不顾。”


  
徐正小心地问：“这样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灵玉摇头：“杀人能出气，但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好了，你别多想，回去好好修炼，希望下一次见面，我们能够站在同一层面上说话。”


  
说罢，她指指徐正：“结丹。”又指指自己，“元婴。”大笑着化为遁光，飞遁离开。


  
留下徐正郁闷地看着她离去的遁光，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两人从安岭古道出来，在断水山分道扬镳。一个去往宜清城，借助传送阵传回平海城，然后回紫霄剑派。一个飞至汇灵湖，传送到凌云城，回太白宗。


  
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太白宗山门，一名弟子正在打瞌睡。


  
“卢师弟！”旁边一人推推他，“别睡了，等下被执事师叔发现就糟糕了。”


  
这名弟子睡眼惺忪地打个呵欠：“哪那么巧？师兄你太紧张了，最近都没什么人来访……”


  
值守山门这活，说轻松也轻松，说累也累。那些负责检查弟子令牌的，每日里忙个不停，而像他们这样负责接待外客的，就闲得多，没人来访的话，闲得能下蛋。


  
“万一有人来呢？你这样子，被外客看到，像什么话？”


  
“好了好了，等人来了师兄你就叫我……”


  
“卢师弟！”


  
卢师弟挥挥手，倚着门柱又睡着了。


  
“卢师弟，来人了！”


  
本以为叫个几次，师兄就不叫他，没想到还叫个不停，卢师弟烦了：“师兄你就别蒙我了，哪有那么巧……”


  
一睁开眼，话音戛然而止。


  
一名修士飞遁而来，落在山门外，正往里走。


  
看衣着，上面没有门派标志，看修为，那乘风御气的姿态，怎么也是结丹以上。


  
卢师弟连忙擦擦脸，免得脸上沾了口水，给前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与一同值守的师兄已经迎了上去，两人恭敬揖礼：“这位前辈请留步。”


  
灵玉意外地看着他们。


  
身为值守弟子，这对师兄弟长相英俊讨喜，让她这么一看，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暗道自己该不会遇到传说中的那种情况吧？要说这位前辈长得不错，可他们实在没有那个心思……


  
“你们是值守房的弟子？”这位前辈终于开口了，问的话却更让他们心惊肉跳。


  
那位师兄小心地回答：“是，晚辈二人乃太白宗值守弟子。不知前辈是哪一派的高人，来访客还是……”


  
灵玉还在奇怪，这对弟子为什么拦着她，她以前都是直接走到山门，把令牌扔给值守弟子就行了。听到这里，才知道对方不认得她，误以为是访客。


  
她二话不说，摸了令牌递过去。


  
这对师兄弟看着眼前的令牌，收住话头。


  
“身份令牌。”灵玉提醒。


  
听她这么说，这对师兄弟才反应过来，脸色微红，告罪一声，拿过令牌校对。


  
确认对方是本门的结丹真人，二人恭恭敬敬地递还令牌：“晚辈多有得罪，真人莫要见怪。”


  
灵玉怎么会跟两个小弟子计较？正要进入山门，却听其中一人道：“敢问程真人，可是观云峰一脉？”


  
灵玉停住脚步：“不错。”


  
这名弟子便道：“如此，真人回来得巧，不久前，观云峰的苍华祖师受伤了……”


  
“什么？”灵玉皱眉，“受伤？怎么回事？”


  
“具体何事弟子不知，只知苍华祖师如今正闭门疗伤……”


  
灵玉抛给他一枚中品灵石：“多谢你了。”说罢，大步迈入山门，直接去观云峰。


  
她走后，卢师弟喜不自胜地拿着这枚中品灵石，吹了吹灰尘，对着太阳观赏它清透的色泽：“师兄，结丹真人可真是大方，随手打赏都是中品灵石。”


  
那位师兄瞪了他一眼：“就你机灵。”看着那枚中品灵石，他也有些眼热。


  
卢师弟小心翼翼地收好，对他讨好地笑：“若非师兄提醒，小弟就得罪前辈了，这枚灵石，自然有师兄的份。要不，我们晚上去买点灵丹？”


  
师兄眉开眼笑：“卢师弟客气了……”


  
不提这两名小弟子，听说师祖受伤的消息，灵玉没回天池峰，直接去了观云峰。


  
蔚无怏的洞府换了执事，没认出她来，灵玉刚要解释自己的身份，冷青琼正好从药园里出来。


  
“程师姐？”


  
“冷师妹。”灵玉招呼一声，“好久不见。”


  
冷青琼的修为还停在筑基圆满，她卡在结丹关头已经很久了，当年灵玉离开时，她正准备结丹。看来她运气不是很好，没能成功突破。


  
“好久……”招呼打到一半，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口。冷青琼不可思议地看着灵玉，结结巴巴地说：“师姐，你……你结婴了？”


  
灵玉对她一笑：“侥幸。”


  
听她承认，冷青琼晕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记得上次灵玉回山，才二十年时间，就从结丹跳到结丹中期，这次更过分，才出去十几年，直接结婴回来了！


  
她知道大师姐天分很高，可是，结婴有这么容易吗？师父是公认的天才，在结婴这个关口也是蹉跎多年。师姐如今才多少岁？


  
再说，哪家宗门弟子结婴，不是回到宗门，准备最好的灵药，用最佳的灵眼？怎么可能在外面结婴回来……


  
“师姐，别跟小妹开玩笑了……”

第504章 师祖之伤


  
没等冷青琼说完，后面传来声音：“灵玉？”


  
两人转头一看，蔚无怏大步向她们走来：“你结婴了？”他眼里满是惊喜。


  
这下子，冷青琼想不信都不成了。她只有筑基修为，元婴以上只能凭感觉，师父大人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怎么也不可能把修为感应错。


  
“徒儿拜见师父。”灵玉见礼。


  
蔚无怏摆摆手：“不必多礼，既然你回来了，与为师一起去见师祖吧。青琼，药园你也不用打理了，收拾一下为师的丹房。”


  
冷青琼不但没有丧气，反而面带惊喜：“是，师父。”


  
师父要带结婴归来的师姐去见师祖，她没什么可嫉妒的。要紧的是后面那句，师父的丹房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太白宗的人皆知，师父擅长水炼法，这种炼丹手法另辟蹊径，能炼制一些特殊丹药。师父让她进丹房，也就是允许她学习自己的炼丹术。


  
去往观云台的路上，灵玉迫不及待地问：“师父，徒儿听说师祖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听说了？你师祖之前应邀去了一趟无底洞，不小心遭了暗算。”蔚无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可见此事严重程度。


  
“无底洞？”


  
“哦，”蔚无怏想起来，灵玉在宗门埋头修炼的时候比较多，可能没听过，“无底洞是冰湖的一个冰窟，直通地底，一般我们叫它无底洞。”


  
“原来是这样……”灵玉问，“师祖的伤重吗？”


  
“重倒是不重，只是……”不好解释，蔚无怏叹了口气，“你去看了就知道。”


  
两人进入观云台，蔚无怏挥退守卫的执事，带着灵玉直接去了苍华真人闭关的密室。


  
看到密室里布置得密密麻麻的禁制，以及数人高的硕大冰块，灵玉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密室里的禁制，主要作用是束缚元神魂魄，巨冰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那衣着体形，分明就是苍华真人！


  
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养伤，倒像是囚禁！


  
“师父，师祖到底怎么了？”


  
蔚无怏还未回答，冰块里传来苍华真人的声音：“无怏？”


  
“师父。”蔚无怏唤了一声，说道，“灵玉回来了。”


  
灵玉踏前一步：“师祖！”


  
过了一会儿，冰块里的苍华真人才道：“是吗？这趟出门可还好？回来要准备结婴了？”


  
他们离得这样近，只要苍华真人保有一点神识，都能感应到她与昔日完全不同的气势。灵玉心中一酸，答道：“师祖，徒孙已经结婴了。我们观云峰一脉，现在是一门三元婴。”


  
苍华真人答得很慢，不知道是听得慢还是说得慢。


  
“一门三元婴，好，很好！师祖……很高兴。”


  
灵玉想，如果师祖好好的，现在一定会跳起来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元婴了，居然没回宗门结婴……可是，他现在连说话都这么费劲。


  
“师父，”她转头求助蔚无怏，“师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困在冰里，还有这些禁制……”


  
蔚无怏叹道：“你师祖险些被夺舍，如今那陌生神魂还在你师祖体内，为了控制他那元神，我们才会设下这些禁制。”


  
“什么？！”灵玉大吃一惊。夺舍，居然是夺舍！


  
夺舍在修仙界属于偏门，知道方法的人很少，而且有着极苛刻的条件，对于自身的神魂强度要求很高。当年临海战事，她曾经见过被妖修夺舍的修士，那是她仅有一次遇到夺舍这种事情。


  
一般来说，夺舍之人要比被夺舍的神魂强，否则，受到身体本能排斥的情况下，根本没可能夺舍成功。结丹期遇到夺舍也就罢了，苍华真人可是元婴中期，难道要夺舍的是后期修士的元神？


  
灵玉原想着，师祖若是受了伤，她正好带回了仙根肉芝，能够帮上一二，没想到苍华真人遇到的是夺舍，这让她束手无策。


  
“那个夺舍的元神，是何方神圣？”


  
“我们也不清楚。”蔚无怏脸上透着疲惫，“几个月前，你师祖强撑着从无底洞回来，显化师伯他们发现情况不妙，就设下了这些禁制，将你师祖封了玄冰之中。那元神很强大，若非受过重创，你师祖恐怕坚持不到宗门。”


  
“那现在怎么办？没办法把那陌生元神驱逐出来？”


  
蔚无怏摇摇头：“我们还在想办法。”


  
这么说的话，他们也没办法……


  
灵玉很颓丧，她以为自己结婴了，就有能力回报师父和师祖了，没想到师祖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必担忧，玄冰之中，寿元流逝缓慢，总能等到你们找到办法。”玄冰里，传来苍华真人的声音，一字一字，带着别扭的僵硬。


  
“你师祖说得对，太忧心也是无用，不如用心想办法。”蔚无怏说。


  
“是，师父。”这个时候，灵玉还能说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总不能还让师父操心。


  
说了一会儿话，听着苍华真人的声音有些虚弱，蔚无怏道：“我们出去吧，你师祖现在不能太费神。”


  
“是。”


  
师徒两个走出密室，执事等候在侧。灵玉才知道，原来他们是特意看顾苍华真人的。


  
她从乾坤袋里摸出两只丹瓶，抛给他们：“劳烦你们，多多尽心。”


  
两名筑基执事连道不敢，看着她的目光既惊疑又羡慕。


  
灵玉哪有心思得意，得知师祖之事，连结婴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师徒两个回到蔚无怏的洞府，灵玉问：“师父，显化师伯他们有办法吗？”


  
蔚无怏叹了口气，摇头：“刚才在你师祖面前，不好直言。实话与你说吧，那个陌生元神太强大了，怕是古时的大能修士……”


  
大约半年前，苍华真人应邀去无底洞取一件宝物。与他同行的有真华仙门的寒石真人，化阳门的流明真人，以及森罗殿的阎君。


  
本来，以他们四人的修为，这一趟应该稳稳当当。没想到取宝时出了意外，不知道触动了什么禁制，四个人重伤而归，其中寒石真人更是被逼得弃了肉身，只剩元婴回到真华仙门。


  
苍华真人初时情况不严重，半路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元神。他强撑着回到宗门，就支撑不住了。


  
“我们和另外三派联系过了，从流明真人口中得知，他们这次去的，是古时一位大能修士的藏宝之处，很有可能也是他的坐化之处……”


  
“若是如此，这个元神还真有可能是……”


  
蔚无怏点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灵玉问：“师父，这个大能是什么修为？”


  
蔚无怏思忖：“倾天之祸发生前，沧溟界修为最高是合体期。不过炼虚、合体两个境界的修士屈指可数。无底洞对这两个境界来说，根本没有危险可言。秘密藏宝之地，怎么也应该跟自己的修为境界相当，这个大能修士，修为应该是元婴后期或化神。”


  
“元神保存如此之久，还能对元婴中期的师祖夺舍，应该不止元婴后期。”灵玉补充。


  
蔚无怏颔首：“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这位大能，可能是化神修士。”


  
这么一分析，灵玉没那么担心了。化神只是比元婴高了一个境界，对方的元神必然是依托秘法，才能保存如此之久。离开身体这么长的时间，对方的元神肯定也很虚弱，师祖暂时没有危险。


  
“如果大衍城没出事就好了，我们还能向本门前辈求助，可惜……”


  
关于大衍城的事，灵玉以前只知道个大概，听蔚无怏这么说，便问：“师父，我们太白宗哪位前辈在大衍城？”


  
蔚无怏道：“就是显化、显宣两位师伯的师祖，说不定你以后有机会见到她老人家。”他看着眼前的灵玉，露出笑意，“别忧心，你师祖一定会吉人天相的。你结婴归来，是件大喜事。等为师算算——”


  
蔚无怏掐指一算，惊叹：“你这丫头真是不声不响啊，这才多少岁，就成就元婴了，比你师父我强多了！”


  
说起来，蔚无怏虽有天才之名，但他的晋阶速度算不上快。一百多岁结丹，在结丹期稳稳当当地熬了两百年，才突破结婴。


  
那为什么他还有天才之名呢？一则，他除了在结婴关头卡得比较久，其他时候瓶颈不明显，每次都能够很顺利地突破，完全不用操心。二则，天才是比出来的，与蔚无怏同期的弟子中，他的修炼速度最快。


  
可以说，蔚无怏这样的天才，各个宗门都有，不说每代出一个，最起码两三代能出一个，属于正常情况下的天才。

  
像陆盈风、端木澄他们，是这一辈最优秀的弟子，比起蔚无怏稍逊一些，但也差不太多。


  
蔚无怏本来就觉得，自己的徒弟比他们都要优秀一点，只是被筑基时的磨难所累，才会名声不显。现在一算，这哪是优秀一点？与灵玉同龄的陆盈风他们还在结丹中期，她已经元婴了。再拿自己一比，他在灵玉这岁数的时候，好像也就是结丹后期，正在为莲台之会做准备。


  
“好徒儿，真给师父长脸！”蔚无怏大喜，“走，我们找掌门他们讨赏去！”

第505章 群贺


  
掌门顾真人居于扶海峰，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主峰太一殿内。


  
蔚无怏带着灵玉，在太一殿守门弟子惊诧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得意洋洋地进了太一殿。


  
“掌门师兄！”蔚无怏进门就喊。


  
顾真人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之前就感觉有元婴修士进了山门，却不像是访客，原来是本门弟子结婴归来。”


  
灵玉给顾真人见礼：“弟子拜见掌门。”


  
顾真人挥手：“不必多礼，你既已元婴，以后按规矩喊一声掌门师兄便是。”


  
灵玉口中应是，心中却生出一丝诡异。顾真人的年纪比苍华真人大一些，所以苍华真人管他叫掌门师兄，师父蔚无怏也管他叫掌门师兄，现在连她也管顾真人叫掌门师兄，祖孙三代都叫掌门师兄……


  
顾真人看着灵玉，惊叹不已：“你出门游历才十五年吧？怎么这么快就结婴归来了？为何不回来结婴？在外面结婴多危险……若不是亲眼见到，真不相信你已经元婴了……”


  
“此事说来话长……”灵玉将自己被迫结婴之事大概说了一下，当然，其中徐正的部分被她隐去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还真是你的气运。”顾真人看着她的目光更欣赏了，“结丹圆满才一年，就结婴成功，既是气运，也是你平日苦修不缀、基础牢固的缘故，很好。”


  
“我的弟子能不好吗？”蔚无怏得意，“掌门师兄，我记得师门对于三百岁前结婴的弟子有特殊奖励，对不对？”


  
“不错。”顾掌门笑道，“你自己拿不到，终于被弟子拿了，满足了吧？”


  
灵玉愕然，原来还有这一出，难怪师父这么积极。


  
蔚无怏笑：“可不是，我观云峰一门三元婴，哈哈哈……”


  
苍华真人出事后，没见蔚无怏这么欢畅地笑过，顾真人在内心叹了口气，给显化、显宣等真人发了传讯符。


  
其实灵玉一进山门，就被几位元婴修士感觉到了。元婴修士的气势太强大，不刻意收敛，很容易感应到。


  
初时，他们困惑不已，若是访客上门，应该有人去接才对，对方的行为却好像对太白宗很熟悉，直接去了观云峰。


  
之后，蔚无怏带着灵玉去见苍华真人，几位元婴修士心中有数了。


  
尽管如此，收到顾真人传讯符，确定这个消息，还是非常惊讶，纷纷放下手头的事赶来。


  
这是灵玉第一次见到宗门内这么多元婴聚在一起，除了游历在外和闭关的，几乎都来了。


  
众人无不对灵玉结婴归来感到震惊，再一算她的岁数，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年轻。


  
在此之前，哪怕灵玉夺得莲台之会的魁首，这些元婴修士也只是认为她很有天分而已。结丹圆满之后，在结婴的关卡徘徊百年的多了，蹉跎一辈子的也不少见。像是蓝沐阳，他天分勤奋一样不缺，可还是蹉跎多年才得以结婴。


  
“你们看，这元婴大典什么时候举行比较好？”顾真人问众人的意见。


  
“自然是越快越好了！”方入微说，“两百三十五岁结成元婴，倾天之祸以来，从来没听说过。尽快举办元婴大典，正好让他们看看，莲台之会的魁首是不是名符其实！”


  
上次莲台之会，“徐正”被取消参战资格，魁首争夺战并没有进行。而在比试过程中，灵玉表现出来的实力比“徐正”稍逊，便有人觉得，她这个魁首有水分。


  
众人纷纷赞同，特别是蔚无怏：“没错！说我徒弟的魁首靠运气，我倒要让他们看看，两百三十五岁结婴，也是靠运气能成的？”


  
顾真人正要点头，灵玉忙道：“掌门师兄，依我所见，这个元婴大典，还是不办的好。”


  
“说什么呢？”蔚无怏瞥了她一眼，“都结婴了，别跟矫情的小姑娘似的装低调，你是那种性子吗？”


  
灵玉当然不是……她不喜欢出风头，但也有着正常人的虚荣心，元婴大典，多风光啊！


  
不过，这次她拿定了主意：“师父，我可不是矫情装低调，您别忘了，我身上还背着个赌约。”


  
她这话一出口，太一殿内的喜庆气氛立刻被冲散了许多。


  
顾真人看向显化真人。显化真人沉思片刻，说道：“灵玉这么说也有道理。她在莲台之会已经出够风头了，这个时候举行元婴大典，岂不是招人恨？倒不如低调处理……”


  
说到这个问题，他眉头又打结了。


  
两百年莲台之约，这些年来，一想到此事，显化真人就头疼。


  
那是昭明剑君，连他也要避让一二的昭明剑君，想挑战哪有那么容易？更不用说只有两百年时间。


  
看到灵玉结婴归来，显化真人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她这么快就结婴了，莲台之约还真不是说大话。忧的是，她现在成长得越快，将来被昭明压下，损失就越大。


  
一个自从倾天之祸发生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天才弟子，竟然因为打赌输了而自堕溟渊，这是要让他们这些元婴修士羞愧自尽吗？


  
别忘了，几百年后，太白宗将迎来一次换代，以灵玉的年纪，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晋阶后期或者逼近后期，那就是新一代宗门支柱，能够支撑太白宗千余年的兴盛。损失这样一名弟子，对宗门来说何其惨重。


  
顾真人等最终还是接受了灵玉的建议。元婴大典不举办了，当然，这件事也没必要瞒着，宗门再出一位元婴是天大的好事，该她的奖励和地位一件都不少。


  
众元婴散去后，杨栖真、显化、显宣三位真人没有离开。


  
四个人各自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显宣真人道：“几位师兄，我觉得，你们不必这么忧心。那孩子，我们都教导过，看着不甚稳重，可凡事都心中有数，她敢说，必然有她的理由。”


  
其他三位真人都没说话。


  
显宣真人接着道：“你们想想看，莲台之会结束这三十六年，她行事可有半点张狂之处？一年疗伤，二十年苦修，结丹圆满后离山历练，十六不到，就结婴归来——不是游历归来准备结婴，而是直接结婴归来。而且，据她自己所说，真正结婴的时间在十年前。”


  
“师妹，你想说什么？”还是显化真人懂她，已经听出了她的话意。


  
显宣真人道：“我觉得，她心中有数，另有底气。”


  
另外两位真人都看了过来。


  
显宣真人索性摊开说：“你们想想她的经历。筑基之前，平平无奇，之后拜入无怏门下，在临海历练了二十年，受伤归来。我仔细翻阅过她的弟子名录，当年她重伤醒来，已经八十岁了。之后从零开始，短短五十七年时间，就结成金丹。这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


  
顾真人道：“显宣师妹，不能这么算。她修为尽毁不假，可肉身仍然是筑基修士。”


  
“好，那就不这么算。”显宣真人很干脆，“我们把她受伤的三十年剔除，这个你们应该不会有意见吧？一百三十七岁结成金丹，剔除三十年，就是一百零七岁。宗门内可曾出现过这样的弟子？”


  
显化真人略一思索：“倾天之祸前似乎有过，之后没有。”


  
倾天之祸对沧溟界而言，无异于改天换地，许多典籍都遗失了，宗门更是如此，许多宗门还是倾天之祸发生后才建立的。


  
“二百三十五岁元婴，如果扣除那三十年……”显宣真人摇摇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


  
他们几位真人，是太白宗最顶尖的修士，年轻时亦是同阶修士中的佼佼者。


  
杨真人突然道：“《明尘经》就是她献上来的吧？”


  
三人点头。


  
“我同意显宣师妹的说法。”杨真人说，“《明尘经》是一部什么样的功法，我们都知道。如果现在大衍城还在，我们必定会将此功法献给大衍城的前辈。她能得到《明尘经》这样的功法，说明她有大机缘在身。”


  
每一个修炼到元婴的修士，或多或少有机缘在身，这对他们来说不陌生。


  
被显宣真人和杨真人点出来，其他的都不用说了。


  
“这么说，你们认为她很有可能赢过昭明？”


  
显宣真人笑道：“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赢过昭明，但看她行事，说不定真有把握在此之前达到元婴后期。”


  
杨真人紧接其后：“我同意。”


  
“好吧。”到了这里，其他两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显化真人转头对顾真人道，“顾师弟，那你安排一下。”


  
顾真人抚须，郑重点头：“明白。”


  
其实，到了这一步，除了支持她又能怎样？宗门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前途无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陨落。只是，想到她是在宗门外结婴的，几位真人有点别扭。到底是什么样的倚仗，才会让她选择在宗门外结婴？


  
几位真人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并没有去追问灵玉，也就不知道她在宗门外结婴，真的纯属巧合……


  
而灵玉这边，回到观云峰，蔚无怏第一句话就是：“说吧，你结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第506章 门下


  
灵玉被蔚无怏一句话问出了冷汗。


  
一看她这样子，蔚无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你什么性子，为师还不知道？没人跟你狼狈为奸，干不出那么麻烦的事。”


  
灵玉小心地瞅他，问：“师父您说什么……”


  
“还装傻？别人威胁你，你把人家扒光了我信，不怕麻烦地跑回去盗宝，不是一个人干得出来的事。”


  
“……”


  
灵玉心虚地笑。说起来，她在师父身边的日子并不多，远远比不上几位师弟师妹，可师父对她的了解，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


  
她不喜欢吃亏，但也不喜欢麻烦。如果只有一个人，被白长生威胁，估计不会用盗宝这种法子出气，恰好碰到徐正，两个人臭味相投，难免干出点出格的事。这就跟小孩一样，一个孩子再顽皮也有数，两个孩子凑一起，原来挺乖的都能搞出点事。


  
不过，徐正的事不好跟别人说，灵玉问：“师父，我能不说吗？”


  
蔚无怏看着她，目光渐渐软下，感叹道：“如今你已元婴，足以自立，想不说当然可以不说，只是为师不放心……”顿了顿，转了话意，“罢了，为师结丹后，你师祖就不大管事了。皓玄那边，早已自立，你自然也该如此。”


  
“谢师父。”灵玉想想过意不去，补充了一句，“师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只是有些事关系到别人，才不好说的。”


  
“放心？”蔚无怏瞪她，“你平时确实挺让人放心的，可一旦出事，就是天大的事！”


  
灵玉越发心虚。从丹田碎裂重头修炼开始，她在修炼方面从来没让蔚无怏操过心，可是，莲台之会发生的事，着实吓到了师父大人。


  
师徒两个分别多年，自然要坐谈一番。


  
从修炼到功法，从经历到感悟，蔚无怏仔仔细细地提点。宗门的修士的好处就在这里，进入一个新的境界，少不得要摸索许久，有师门长辈指点，避免了很多弯路。


  
虽然灵玉手头的功法很完善，元婴之后要如何修炼也清楚，可有些事情，非亲身经历无从得知，这些都是前人的智慧。蔚无怏得苍华真人教导，传到灵玉这里，将来灵玉有了徒弟，也会继续传下去。


  
指点过修炼，又闲谈了许久。灵玉取出肉芝，留了一部分准备献给师门，剩下的和师父瓜分了。师祖现在情况特殊，暂时就不必分了。


  
蔚无怏很惊喜，肉芝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尤其他擅长炼丹，这可是上好的炼丹材料。


  
自从苍华真人出事，蔚无怏的心情就没好过，拉了灵玉说了很久的话，灵玉越听越觉得师父不容易。


  
苍华真人的事，掌门他们会管，可是，最忧心的，还是身为徒弟的蔚无怏。除了师父，徒弟这边也够他操心的。灵玉身上背着莲台之约，丁皓玄要参加下一次的莲台之会，孟希结丹不成信心受到了打击，冷青琼还好，但她同样被结丹瓶颈困扰……


  
蔚无怏对灵玉吐露：“为师本是懒散的性子，你入门后，本不欲再收徒，可临海之祸发生后，宗门弟子青黄不接，为师身为元婴长老，不能袖手旁观，这才收了皓玄三人。他们的资质都算不上好，只是功法相合，若能耐心教导，也能为宗门添一分助力。可惜啊，为师教徒弟的天分实在不怎么样……”


  
灵玉第一次知道这些，她重伤清醒之后，蔚无怏已经收了丁皓玄等人。那段日子，她一个人住在天池峰，反而是丁皓玄三人时时伴在蔚无怏身边，而且他们修习的功法与蔚无怏一脉相承，她还以为三位师弟师妹才是师父的真传。


  
能拜入元婴修士门下，丁皓玄三人的资质当然算好，但蔚无怏向来要求高，灵玉的资质在他眼里都只是一般，何况丁皓玄他们。


  
他教导弟子也算用心，可就像他自己说的，教徒弟也要天分的啊……


  
灵玉安慰：“丁师弟不是结丹了吗？再说，还有孝玉呢！”


  
提到程孝玉，蔚无怏稍感安慰：“孝玉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他自小经历得多，道心十分坚定，难得的是，本性纯真，假日时日，成就应该能超过他几位师兄。”


  
蔚无怏说的纯真，并不是天真，而是心纯性真。这一点颇让灵玉意外，当年遇到程孝玉，他受忘离居士折磨多年，看遍人心险恶，历经苦难，看起来像个心眼很多的小子。没想到多年相处下来，发现他的性子再纯真不过。纯在求道之心，真在待人待己。


  
“呵……”蔚无怏摇头苦笑，“为师几个徒儿，皓玄他们的功法都随为师，成就却都有限。为师愧对你师祖啊！”


  
灵玉不赞同：“师父你这说的什么话？宗门的元婴前辈，能教出一名元婴，已是幸事，难道您有我这个元婴徒弟还不知足吗？”


  
蔚无怏被她说得一愣，认真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结婴这个事，除了天分，还要看契机，元婴师父不一定能教出元婴徒弟，元婴徒弟也不一定有元婴师父。比如蔚无怏这一辈，凌霄是元婴修士之徒，却至今还卡在结丹，方入微和蓝沐阳的师父都只是结丹，如今却是元婴修士。


  
“再说了，丁师弟结丹了，您的责任尽到了，结丹到元婴的路，只能靠自己走。孟师弟和冷师妹，他们卡在结丹关口，这个也要看他们的机缘。”


  
“唉！”蔚无怏叹了口气，“希望孝玉此行顺利，不要再步他们的后尘。”


  
灵玉回来之前，程孝玉出门游历去了，已经数年未归。


  
跟师父聊完，灵玉准备回天池峰。


  
顾真人告诉她，天池峰的灵脉对元婴修士来说差了点，她可以选择搬回观云峰，或者再挑一个合适的洞府。当然了，她也可以继续住天池峰，那样的话，最好移一个灵眼过去。转移灵眼、改变灵脉，太白宗自有秘法。


  
飞离观云峰，灵玉回头去看，不禁叹气。


  
观云峰是太白宗主峰灵脉的最高峰，气势雄伟，可此时在她眼中，带了几分郁气。师祖遭遇夺舍，师父心事重重，整座观云峰都被阴云笼罩。


  
想到师父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这么久，灵玉觉得不好受。


  
他们祖孙三人中，苍华真人喜怒由心，像个老顽童；蔚无怏外表正经淡漠，实则肚里黑。灵玉装正经的时候像蔚无怏，本性毕露则像苍华真人。他们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活得很自我。可现在，蔚无怏已经失去了他的镇定自若，无法再自我下去。


  
灵玉希望，宗门能够顺利找到医治师祖的方法，那样的话，师祖得救了，师父的心情也会好转。


  
满怀心事地回到天池峰，还没降下遁光，灵玉就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天池峰的半山腰，密密麻麻站着几十名修士，恭恭敬敬鸦雀无声，虽然修为都不高，但那气势，连她这个元婴修士都被震住了。


  
要不是看到阿碧站在前面，灵玉肯定扭头就走，去问执事堂是不是把天池峰给别人了。


  
“恭迎真人回峰。”看到灵玉，一群人声音响亮地喊道，齐齐拜倒，每个人动作分毫不差。


  
灵玉落下遁光，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摸不着头脑：“阿碧，你搞什么勾当？”


  
阿碧抬起头，嘟着嘴道：“不是我搞的。”


  
灵玉奇了，在天池峰她不是山大王吗？


  
“那是谁？”


  
“他！”阿碧往旁边一指。


  
阿碧话音落下，旁边的汉子抬起头，再次施礼：“雷天拜见真人。”


  
灵玉恍然：“是你啊！”


  
雷天穿着太白宗执事的衣着，刮了胡子，看起来很精神。他恭声禀道：“真人，属下来太白宗后，见阿碧姑娘不爱理事，便擅自将庶务接了过来，请真人见谅。”


  
灵玉挥挥手：“有你盯着也好。这些人管得不错，以后继续管吧。”


  
想想以前，她回山的时候，哪有半个人来接？这些执事能认得她就不错了，要不是天池峰确实需要人打理，她都想直接遣回去算了。今天这阵势，终于让她有了高阶修士的感觉，这才对嘛，天池峰可是元婴门下。


  
“对了，你的妻儿呢？他们可安全到达了？”


  
人群里出来三个人，重新拜了下来：“叩见真人。”


  
眼前的三个人，一男二女。男的便是袁立夏，十五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青年，高壮的身板，一看就像雷天。袁若兰比以前年轻很多，她本身年纪并不大，当年形容苍老，是生活所迫。另一个则是模样大变的冬儿，十五年前的小丫头，已经变成了大姑娘，眉目隐约像袁若兰。


  
三个人修为都有所进步，其中进步最大的是袁立夏，他已经筑基了。袁若兰和冬儿一样，都是炼气圆满，卡在筑基关头。


  
冬儿有今日的修为，灵玉并不奇怪，她的资质不错。倒是袁若兰出乎她的意料，十五年前才炼气七层，从年纪来看潜力已经不大了，没想到竟然闯到了筑基的门槛。


  
“看来，你们在太白宗很适应。”

第507章 八卦


  
雷天闻言，叩头便拜：“属下自来太白宗，一言一行不敢有半分逾矩，请真人明鉴。”


  
说着，袁若兰三人也跟着叩头。


  
灵玉愕然：“你们这是做什么？”


  
雷天抬起头，小心地问：“真人……没有别的意思？”


  
灵玉想了想，脑袋才转过弯来。敢情雷天以为她在告诫？他们在太白宗太适应了，已经反客为主，说不定还公器私用……


  
她拍拍额头：“我的话，就是表面的意思，不用多想几遍。”看看阿碧，跟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雷天谨慎地看着她，似乎还在斟酌怎么回答，灵玉已经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


  
说罢，带着阿碧迳自去了峰顶。


  
“爹！”人走了以后，袁立夏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您不用这么小心。”


  
雷天道：“小孩子懂什么？袁家那样的世家，生活都不易，何况太白宗这么大的宗门。”


  
袁立夏却不赞同：“爹，我们来太白宗十五年了，您觉得这里的日子比袁家难吗？”


  
“当然不……”只要做好份内的事，每个月的弟子月例就能按时领取，虽然也有纷争不平，但他们是结丹真人门下，没人会上门欺压。要不是日子顺心，袁若兰怎么可能突破瓶颈，修炼到炼气圆满？这是他们在袁家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是您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您想想，以真人的身份，想收仆从还不容易，为什么天池峰只有我们一家和阿碧姑娘认了真人为主？真人不喜欢麻烦，我们就别自找麻烦。”


  
袁立夏说完，冬儿出言支持：“爹，我觉得哥说得对。您看，阿碧姑娘是真人的心腹，她是什么性子？我们是真人的仆从，真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做好本分，总不会有错。”


  
“……”雷天发现自己说不过一对儿女，莫非他真的想得复杂了？


  
灵玉很满意，这次出门，阿碧把洞府打理得很好——哦，不对，想必真正打理洞府的人是雷天。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有这一手，真是出乎她的意料。收这一家人入门，真是没收错，以后杂务有雷天处理，她可以专心修炼，不必担心阿碧搞出事来。


  
“阿碧！”


  
阿碧心情很好，跑到她面前：“有事？”


  
灵玉斜眼看她：“如今打理洞府的事交给雷天了，你是不是很闲？”


  
阿碧警觉地一缩脖子：“哪有很闲，我每天忙得很……”


  
“忙着玩吧？”灵玉毫不客气地说，“想骗我？别忘了我是你的主人！”


  
懒得跟阿碧扯下去，灵玉说：“今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地闭关，不结丹不许出去玩。”


  
阿碧叫了起来：“什么？开玩笑吧？”


  
“开玩笑？你记不记得我们结下魂契的时候，你是什么修为，我是什么修为？”


  
阿碧当然记得，被灵玉收服的时候，她化形不久，是只炼气三层的小藤妖，灵玉也不过炼气六层。


  
“现在你是什么修为，我是什么修为？”


  
“……”阿碧的头越来越低。


  
“现在，给我闭关！”灵玉懒得再跟她讲道理，直接把阿碧丢进了闭关室。


  
踹走阿碧，灵玉准备发传讯符，通知一下朋友自己回来的消息。


  
每次远行回来，首先要做的，就是适应变化。


  
十几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宗门方面没有什么大事，朋友之间也没都安好。


  
传讯符发出后，很快收到了回讯。钱家乐不在宗门，据说去星罗海了。端木澄也不在，外出游历。陆盈风倒是在宗门内，传讯符发出去没多久，她就跑来了。


  
陆盈风的反应，灵玉早就想像到了，由着她闹一阵，很快就会没事。


  
用她自己的话说：“人比人气死人，不想开，难道准备气死？”


  
每次看她这样子，灵玉就觉得，这位陆师姐十分好养活，用花来比喻，她就是……不对，花不能形容她的好养活，只能用草，狗尾巴草。


  
从这方面来说，她不相信陆盈风会无法结婴，也许只是花的时间长一点。


  
“跟你说个事。”闹完了，陆盈风神秘兮兮地说，“这件事你肯定没想到。”


  
“什么事，很出人意料吗？”


  
“必须的！”勾起灵玉的好奇心，陆盈风宣布，“纪师兄有道侣了！”


  
“什么？”灵玉一口茶喷出来，“你说的纪师兄，是纪承天？”


  
“除了他还有哪个姓纪的能让我叫师兄？”


  
“不可能吧？”灵玉直觉不相信，“你让我相信纪师兄有道侣了，还不如让我相信你和端木师兄没什么。”


  
“就知道你也会被吓到的。”陆盈风很得意，“如果你知道他的道侣是谁，肯定更惊讶。”


  
“我认识的？”


  
“当然！”


  
灵玉认识的同门女修不算多，她修炼得太快，没多少结交同门师姐妹的机会。


  
“我认识的……总不会是许师妹吧？”


  
“你说许寄波？”陆盈风摇头，“你怎么会想到她身上？”


  
“不是她？”灵玉继续想，“是我们同辈的师姐妹？”


  
“对。”


  
“越秀师姐？”


  
陆盈风一口否认：“怎么可能是越秀师姐？再猜。”


  
灵玉挥挥手：“不猜了，你直接说吧。”


  
陆盈风公布答案：“是胡师妹。”


  
“胡师妹？胡芷芳？”灵玉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不然还能是哪个？”


  
灵玉难以想象：“他们两个，怎么扯上关系的？”纪承天这种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可能看上胡芷芳呢？胡芷芳虽然也是年少结丹，但她结丹运气居多，实在称不上优秀。


  
“纪师兄他……胡师妹……”灵玉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觉。


  
“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听说的时候，反应跟你一模一样。”陆盈风摊手，“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如果不信的话，你去拜访一下纪师兄。”


  
“……算了。”灵玉否决了这个提议，想了想又问，“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补个贺礼什么的？”


  
陆盈风掩嘴笑：“你还不是想去看个究竟？”


  
“……”为了元婴修士的形象，灵玉决定忍下，退而求其次，“这事情肯定有征兆，快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具体情况不明，就是在外游历的时候碰到，回来没多久，就在一起了。”陆盈风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满足不了她的好奇心，“仔细想想，这事也没那么难理解。纪师兄高傲冷漠难伺候，胡师妹正好相反，性格好脾气也软，挺合适的。”


  
这么说倒也是……


  
别人的事情，再稀奇也就是听个有趣。送走了陆盈风，灵玉继续忙自己的事。


  
首先是洞府的问题。对结丹修士来说，天池峰除了小一点，其他都过得去。对元婴修士而言，天池峰就太寒酸了。


  
可是，拿到执事堂送来的灵脉分布图，灵玉翻来翻去，都找不到合适的地点。上佳的灵脉不是有主就是太远，现在师祖出了事情，她想离观云峰近一点。


  
搬回观云峰也不合适，因为好的灵眼都有主了，总不能让同门师叔把洞府让给她，差的灵眼又不能满足她的修炼需要。


  
算来算去，灵玉最终接受顾真人的建议，改造天池峰。


  
这个改造，可不是大兴土木，而是转移灵眼，挪动灵脉。


  
灵脉本是天生，改造并不容易，宗门要花大半年时间设阵，后续还有一系列秘术，才能慢慢把灵眼移过来。


  
同时，顾真人那边把她的奖励送了过来。灵玉在结婴的时候花光了灵石，只留下一些稀有的材料，这笔丰厚的奖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另外，元婴修士在宗门有决策权，有资格知道宗门秘辛，比如本门身在大衍城前辈是哪一位，与其他宗门的关系具体如何，拥有哪些秘境，这些事情，都需要灵玉一一去了解。


  
灵玉忙忙碌碌之时，她结婴的消息传了出去。


  
结婴这种事，瞒不了也不好瞒，她要继续修炼，就要外出，装结丹修士，还怎么历练？


  
不办元婴大典，主要出于两方面考虑。一则，风头太劲，容易竖敌，她没那个时间，不想节外生枝。二则，名声传出去了，应酬就多了，时不时来个人想拜访见识一下，麻烦不麻烦？


  
不办元婴大典，外人就算知道她结婴了，也不过心存好奇。办了元婴大典，传得沸沸扬扬，难免添油加醋，多生是非。


  
……


  
“啪！”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脸上，让徐正产生了恍惚的错觉，他好像代替徐逆跪在这里，代替他受了这一巴掌。


  
可是，昭明剑君的神情，让他知道他不是徐逆。


  
惩戒徐逆的时候，昭明剑君绝对不会气得发抖，眼睛里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失望。


  
“为什么要这么做？”昭明剑君紧盯着徐正，高声喝道。


  
徐正跪在地上，没有逃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去管红肿的脸庞。


  
“因为，”他说，“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昭明剑君嘲讽地笑了起来，“你在跟本君开玩笑吗？她要为那个小子报仇，她要本君的脑袋，你居然跟她做朋友？！”


  
徐正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昭明剑君死死地盯着他：“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听话？让你回来，你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了，说的什么话？他们给你灌了迷魂汤吗？是不是本君太少管教你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骂，徐正都一言不发。


  
终于，昭明剑君怒了：“给我滚去剑池！从今天开始，你不结婴，不许离开山门半步！”


  
徐正什么话也不说，叩了一个头，起身出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昭明剑君一拳击碎了石壁，却仍然发泄不出心头的怒意。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徐正，给他的感觉和徐逆那么相似？就好像，消失的是徐正，而留下来的是徐逆。那个小子，到底做了什么手脚？就连死，都阴魂不散！

第508章 问剑峰


  
红日刚刚挣出地平线，群峰之间，铺满了朦胧的雾气。


  
灵玉盘坐在峰顶巨石上，感受到太阳初升而流动的天地元气。


  
以前听不言说过，结丹开始接触天人之道，元婴成就法身，便可触摸天人至理。


  
没有结婴之前，灵玉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一些，结婴之后，她才明白不言这话的意思。


  
元婴之前，每个人修炼功法，或多或少受到灵体的限制，有着五行的倾向。像她和蓝沐阳这样，能够亲和两种五行，都算是少见的，周玄英的五灵之体更难得，天生不受五行限制。


  
随着修为提升，灵体修炼得越来越完美，也就是资质越来越好。等过了元婴这道槛，成就法身，便不再受灵体限制。


  
所以，元婴以上的修士，斗法手段越来越多样，不再拘泥于五行法术。如果到了化神，五行始簇，就能真正做到五行合一。


  
为什么空间之术的雏形到元婴期才出现？这是因为空间之术已经不限于五行，达到元婴期，有了法身，才能运用。


  
结丹之时，灵玉靠着从翰墨居士那里得知的空间法门，调动幽冥异界的空间，其实自身对于幽冥异界的掌控程度并不高。如今她元婴了，若能摸透其中的原理，以后使用幽冥异界，必定比魔修的虚空鬼界更得心应手。


  
当然，灵玉最大的倚仗，还是仙书。


  
结婴之后，仙书的变化让灵玉惊喜不已。


  
仙书一直是超越境界的法宝，只是她这个主人的修为，限制了仙书的能力。当她突破至元婴的那一刻，一直压制着仙书的力量消失了，爆发出的威力，让她轻松灭杀了白家老祖。


  
经过十年的苦修，灵玉将结婴时的隐患弥补得差不多了，目前，她最重要的事，就是摸索适应元婴的力量，使自身拥有匹配元婴的法术，而不是依靠仙书才能大发神威。


  
当然了，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和她不可分割，她的法术，根本还是在仙书上面。


  
感应到日月山川之间的微弱天地元气，自身真元澎湃如海，灵玉伸出手，青蓝色的光芒在她手心出现，一个个符文飘出，在她周身组合成奇妙的法阵。


  
心随意动，意动法行，只要她一个念头，法阵便能按心意而行。


  
当整个峰顶都被法阵覆盖时，太白宗的修士便可以看到，天池峰的峰顶，笼罩着一层奇妙的青蓝色光芒，散发着纯净而澎湃的气息。


  
灵玉心念一动，八个法阵同时成形，各有妙用。在周身形成奇妙的天地，环绕运行。她的身影也变成了八个，真假难分。


  
这就是《玄真谱》上元婴期的法术，飞灵八方。此术在八化玄真的基础上，八方分行，让人防不胜防。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消散，天池峰顶的青蓝光芒也跟着沉寂了。


  
修炼是件枯燥的事情，每日清晨，灵玉都会借助红日初升之际，天地元气陡然强盛的时刻，修炼法术。之后，打坐调息、研习经文、探讨求教，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除了增强自身实力，她也会时常去观云峰，或是和师父寻找应对夺舍之法，或是陪着师祖说说话。日子看起来枯燥，对她而言，却是充实无比。


  
偶尔，她也会去主峰给结丹修士讲道。


  
宗门内的结丹修士，对她持有两种相反的看法，或是推崇，或是不屑。


  
推崇者认为她是宗门有史以来结婴最早的修士，有望化神。不屑者认为，她不过取了巧才结婴，基础不牢固。


  
这些传闻，灵玉一概不理，该她讲道的时候，自去讲道，自己的体会感悟，只要不涉及根本秘术，便不藏私。


  
已经是元婴修士，难道还与小辈计较不成？元婴就该有元婴的气度，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说明心境历练根本不过关。


  
又是一次讲道完毕，灵玉离开太一殿，没有回天池峰，而是去了问剑峰。


  
当年她初入门时，就是在问剑峰学会了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剑修，也在小剑池交到了第一批朋友，钱家乐便是其一。


  
正是因为这一段经历，他们两个才会被断岳真人看中。


  
不过，灵玉先一步拜入蔚无怏门下，只有钱家乐成了断岳真人的关门弟子。


  
以前灵玉不明白，为什么断岳真人堂堂一位元婴修士，会跑来值守问剑峰，他想修补剑法，哪里不能钻研？结丹以上剑修，就看不上小剑池了。


  
直到她结婴之后，方才明白，问剑峰的位置奇特，其阴阳走向，能截留阳气。上面的小剑池建立多年，使得整座山峰带了一丝凛然剑意。在问剑峰上，能够时时受到剑气的淬炼。


  
她没有像断岳真人那样，守在问剑峰入口，而是去了峰顶。


  
小剑池在山腰的平台上，峰顶之上，并没有人。


  
她随意寻了块石头盘坐下来，放出仙书。


  
仙书在灵光之中盘旋环绕，充满神秘玄奥的气息。


  
灵玉念头一动，一缕紫气从仙书中飞出，散发出森寒剑意。


  
意念在峰顶设下结界，她专心地修炼起来。


  
一缕缕紫气从仙书飞出，逐渐凝练成剑气。


  
剑术，并不是只有依靠剑才能使用，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在剑心的驱动下，随时都可以凝练剑气。


  
正因为如此，结婴后灵玉并没有另外选择飞剑，反而弃了青冥剑，直接修炼剑气。


  
如果是别人，没有剑的情况下，剑气可能会弱上一些，灵玉却没有这个隐忧。


  
因为，她发现，结婴之后的仙书，成为真正包罗万象的法宝。


  
结丹的时候，仙书对她而言，只是比其他法宝厉害一些，达到元婴，仙书的秘密逐渐在她面前展开，她终于知道，仙书为什么会是大乘修士的法宝。


  
书页翻动，一缕缕剑气凝练而成，如丝如缕，异常美丽，却令人望而生寒。


  
剑气逐渐增多，像细小的游鱼，一根根分明，在峰顶结界内欢快游动。突然，灵玉伸手一抓，紫色剑气隔空凝成一团，陡然爆开。


  
气势凛冽，剑意森寒，结界内充斥着强横的剑意。此时，若有东西在结界内，必定会在剑气压迫之下，化为齑粉。


  
“好强大的剑意，好精妙的剑术。”耳旁忽然响起声音，充满了赞叹之意。


  
灵玉伸指一点，紫气一道道收回仙书，转眼，峰顶恢复了平静。


  
她解除结界，起身施礼：“断岳师伯。”


  
“哈哈……”笑声传来，断岳真人的身影突然出现，落在峰顶，他看着灵玉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你这丫头修剑天赋如此之高，做什么法修？当年随老道修剑不是很好？”


  
灵玉笑道：“先来后到，我都磕过头了，若是随意更改，岂不是太没原则了？做剑修，三心二意可不行。”


  
看着眼前的断岳真人，灵玉暗暗叹息。她回宗门之时，断岳真人并未出来相见，此时一见，发现他比莲台之会时更显苍老。


  
钱家乐跟她说过，断岳真人的寿元不多了，很可能撑不到她的两百年之约，运气不好，说不定一百年就会坐化。


  
对他们这些年纪轻、资质好的弟子来说，一百年可以做很多事，可对那些日薄西山的修士而言，一百年不过眨眼的功夫，几乎做不了什么。


  
卡在一个瓶颈过久，无论身体还是心境，都会慢慢麻木，越来越难晋阶。尤其寿元将至，肉身元婴开始衰竭，每日苦修，都只能维持修炼，难以更进一步。


  
杨真人他们，刚刚进入衰竭的阶段，还看不出来，断岳真人已经很明显了。


  
尽管身材笔挺，目光清湛，可渐渐花白的发须，越来越明显的皱纹，都说明了他正在老去。


  
“断岳师伯怎么来问剑峰了？”灵玉问。


  
断岳真人指了指脚下：“来感悟一下剑气。看着下面这些小家伙，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他说的是那些在小剑池修炼的弟子，灵玉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断岳真人应该也有过那个阶段。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断岳师伯是特意来指点我的呢，看来是自作多情了。”灵玉玩笑道。


  
断岳真人哈哈笑了起来：“别的不敢说，剑术嘛，老道指点你这小家伙还有点资格。刚才看你练剑，老道心痒得很，不如切磋一下？”


  
灵玉拱手：“求之不得。”


  
“好，那就来一盘！”断岳真人豪气干云，二话不说，拔出剑来。


  
两人在峰顶重新设下结界，开始过招。


  
灵玉仍然像刚才一样，唤出仙书，一缕缕紫气从仙书内逸出，凝成剑气，化为剑丝，结阵以待。


  
握剑在手，断岳真人的目光一凝，整个人散发出山岳般厚重的气息。


  
看到灵玉的紫色剑气，他“嘿”了一声，一剑挥出。


  
刹那间，问剑峰的峰顶，铺满了剑影。


  
剑化无形，剑气转实。断岳真人竟然在一剑之间，施展出剑术方面两项绝招！


  
无数转实的剑影向灵玉掠来，气势万钧，令人望而生寒。


  
灵玉终于知道，这位师伯为什么要取号断岳，他的剑术，堪称擎山断岳！

第509章 用心良苦


  
漫天剑影，如山如岳，犀利与厚重结合得恰到好处，不愧是元婴多年的剑修。


  
断岳真人的修为本来就比灵玉高，而且经验丰富，剑术方面的造诣，自然不是灵玉能比的。


  
两人你来我往，都不在求胜，而在切磋进步。


  
等到漫天剑影落幕，已是大半天过去。


  
断岳真人收了剑，心满意足：“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打过去了。”


  
灵玉躬身一礼：“多谢断岳师伯指点。”


  
“客气什么？”断岳真人挥挥手，“你陪着老道耍，老道高兴还来不及。”


  
说完，断岳真人脸上多了一分郁色，尽管不明显，灵玉还是感觉到了。


  
如果断岳真人坐化，宗门就没有元婴剑修了。擎岳峰一门剑修，断岳真人弟子不少，却没教出一名元婴徒弟，想必他心中十分遗憾。


  
灵玉见他如此，忙转移话题：“断岳师伯，您与昭明剑君交过手吗？”


  
“当然交过手了。”断岳真人挥挥手，“昭明老儿，哼！”


  
他看不顺眼昭明剑君，两人都是剑修，年纪相近，脾气也都不怎么好，有过节太正常了。


  
“那，想必您对昭明剑君的剑术十分熟悉了？”


  
“那是当然！”断岳真人哼了一声，“昭明老儿自结丹以后，剑术有什么变化，没有我不知道的。”


  
灵玉喜道：“断岳师伯，那您说说看，要怎么对付他？”


  
断岳真人笑道：“这你可问倒我了。不怕小辈笑话，老道虽然看不惯昭明老儿，但他剑术确实高，我费尽心思，将宗门剑典修补完全，还是打不过他。唉，紫霄剑派毕竟是大乘传承下来的分支，功法根基不是我们宗门的剑典可以比的。”


  
说到这里，断岳真人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丫头，你刚才那剑术，虽然不是《紫霄剑典》，却是紫霄剑派的路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没等灵玉回答，他又道，“若是不方便说，那也不必出口，老道不过随口问问。”


  
虽然同是太白宗修士，可他们并非师徒传承，关于功法的秘事，灵玉不说也没什么。


  
灵玉笑了笑：“没什么不方便的，这是……这是徐逆的功法。”


  
断岳真人摸了摸胡子：“就是莲台之会那小子的功法？”


  
“不错。”


  
断岳真人唏嘘：“那小子，真是可惜了。昭明老儿精明了一辈子，这事却干得糊涂。天命之事，岂可强求？白白浪费了这么个好苗子。他若不要，送来给我当徒弟多好。”


  
灵玉笑道：“既然是好苗子，他岂会送给师伯？昭明这个臭老头，最贪心不过，既想得好处，又不想担祸事，呵……”


  
“对对对，就是这话！”说昭明剑君坏话，断岳真人高兴极了，“都说他是陵苍第一剑修，照我说，算个屁！《紫霄剑典》还不如那小子练得好！”


  
《先天紫气诀》与《紫霄剑典》大有相似之处，断岳真人也就以为，徐逆修炼的剑法，是《紫霄剑典》的分支。


  
灵玉不好解释，便问：“断岳师伯，依你所见，我刚才的剑法，到修炼到什么样的火候，才能胜过昭明？”


  
断岳真人神情严肃起来，郑重地告诫：“丫头，家乐那小子告诉过老道，你想剑败昭明，我原以为这话就是你们两个闲扯说的闲话，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你年少得意，难免心气高，可也要知道，不可好高骛远的道理。你立志打败昭明，这是好事，但若要求得太刻意，难免失了纯心。”


  
灵玉含糊地道：“师伯，您也觉得，这剑法比《紫霄剑典》高明，既然如此，我若不用，岂不可惜？”


  
断岳真人想了想，她说的也有道理。灵玉的情况，他们这几个老的都知道一点，当年他听说灵玉结丹结出剑心，心里懊悔得很，怎么当初就没坚持一下，白白把一个剑修人才给了蔚无怏呢？


  
而灵玉，她自家知自家事，仙书是她的根本，这个不会放弃。在此之前，所谓剑败昭明，也就是一个念头，若是能做到自然好，做不到她也不会为难自己。只不过，结婴之后，她发现仙书远比自己想象中强大，修炼《先天紫气诀》不再只是梦想。


  
在此之前，因为她剑气甚杂，与《先天紫气诀》的纯粹相悖，所以，也就是闲来无事将徐逆给她的那缕剑气拿出来修炼一番，再存到封剑盒中去。如此一来，紫气只能偶尔一用，甚至不能像青索剑气那样随意指使。


  
元婴之后，仙书的力量慢慢展露，灵玉发现，无论是什么样的力量，仙书都可吸纳，不会有任何不适之处，这才想到，她完全可以弃了飞剑，改用仙书修炼剑气。


  
实践下来，仙书确实可以完美地容纳紫气，所以灵玉干脆将修炼的剑诀改成《先天紫气诀》。


  
徐逆跟她说过，昭明剑君修炼《紫霄剑典》，其实走了捷径。他的紫气雷霆，与其说是创新，不如说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因为《紫霄剑典》修炼到后期，他已经找不到路了。


  
如果她修炼《先天紫气诀》能对昭明剑君造成压制，那么对敌之时，她就能占一分先机。


  
她如今还在适应元婴的阶段，这个打算暂时不好对断岳真人说。昭明剑君有多强大，灵玉并未亲眼见过，不过，刚才与断岳真人切磋，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断岳真人的实力对她形成绝对的压制。就连断岳真人都说，他从来就不是昭明剑君的对手，灵玉怎么敢小看他？她要对付的，是一个元后剑修，陵苍最强大的修士之一。


  
“丫头，你问怎么样才能打败昭明，这个老道说不准。不过，老道可以告诉你，想打败昭明，最起码也要先打败老道。”断岳真人又摸出剑，“来，左右闲着无事，继续陪老道耍耍。”


  
说是让灵玉陪他耍，其实是陪着她练剑，这一点灵玉哪能不知？长辈的好意，要心领才是，她也不客气，继续与断岳真人切磋了起来。


  
不知道断岳真人是不是临近坐化，对教徒弟的事十分热衷。钱家乐不在，另外几个徒弟也或多或少卡在瓶颈上，自从和灵玉在问剑峰碰上，就时不时过来与她切磋。


  
一老一少甚是默契，每每切磋过后，彼此探讨。


  
灵玉在修剑这条路上，从来没有过正经的师父。初习剑，在下界那个地方，哪有正宗的剑修？到了太白宗，虽然慢慢转到了正统剑修的路上，可并没有正式的师父。后来拜入蔚无怏门下，他又是个法修，指点剑术，总是隔了一层。


  
而断岳真人，不但是个纯正的剑修，而且还是元婴中期的老牌修士，他随口指点，都能灵玉受益不少。


  
灵玉仿佛回到了刚刚进入太白宗的时候，接触到了真正的剑修世界，如饥似渴地学习着。


  
当然，不管修习剑术如何痴迷，作为根基的法术她都不会丢下，仍然每日苦修。


  
除了断岳真人，显宣真人他们也时常找她过去，论道切磋。


  
时日久了，灵玉渐渐察觉不对。


  
同道切磋确实有益修炼，但他们实在太用心了。慢慢的，她悟了过来，虽然大家都没说，但还是在为她的两百年之约铺路。


  
她说不清心中的滋味，只能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回报宗门。


  
埋头苦修中，二十年转眼就过去了。


  
钱家乐终于回来，这次远行，他总算有了收获，游历之时突破至后期。


  
断岳真人大喜，他的寿元一日比一日少，修为更进一步的心思早就淡了，最遗憾的就是没能教出个元婴徒弟。钱家乐如今二百六十多岁，在这个年纪突破至后期，对剑修来说十分难得。以他表现出来的天赋，很有可能在四百岁前晋阶结婴。心情大好之下，人也年轻了许多。


  
钱家乐更是费尽心思，为他寻来了延寿丹药，这越发坚定了断岳真人撑到他结婴的决心。


  
得知灵玉早就结婴归来，钱家乐张口结舌。他本来算着，灵玉花费三十年左右打磨，差不多能结婴了。他赶着这个时间回来，也是存的心思，看她修炼是否顺利，没想到灵玉早在三十年前就成功结婴。


  
看钱家乐的反应，灵玉得意不已。这些年来，她结婴之事没少惊吓同门，比如端木澄，比如越秀师姐，还有宋诩。每个人游历回来都要被吓一遍。


  
打击最大的恐怕是纪承天，他对灵玉的感觉最复杂。当初灵玉结丹，他并没有把这位师妹放在眼里；后来灵玉突破中期归来，偏巧他重伤，代替了他的位置，他只是心中略酸，觉得灵玉运气比他好。没想到莲台之会过后，灵玉一飞冲天，远远超过他了——两百多岁的灵玉已经结婴，三百岁的他离结丹圆满还有些微差距。


  
不过，过去的百余年间，纪承天经历过诸多磨难，心性圆润了很多，倒也没有太过纠结。灵玉觉得，这一点应该有胡师妹的功劳。他们两个也算是天作之合，两人结为道侣后，纪承天不再那么孤拗，胡芷芳也坚毅了很多。


  
诸事顺心，惟有一件事，一直压在灵玉的心头，那就是苍华真人被夺舍一事。

第510章 定魂玉


  
灵玉跨入观云台，向各位长辈见礼：“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顾真人等颔首回应。


  
显宣真人认真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每次见到这丫头，都要被打击一次，年轻人，进步就是快。”


  
灵玉笑而不语。显宣真人瓶颈多年，她却在上升期，每每隔一段时间见面，都能感觉到她的进步，显宣真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多时，蔚无怏也跨进门来。


  
彼此见礼后，他问道：“几位师兄师姐突然来观云台，莫非与师父之事有关？”


  
“不错。”回答的是顾真人。


  
在场除了灵玉和蔚无怏，就是显化、显宣、顾、杨四位，他们四人在宗门地位最高，权力也最大，通常情况下，宗门事务都由他们四人决定。


  
灵玉和蔚无怏早有猜测，得到确认后，两人都有些紧张。


  
看他们神情严肃，显宣真人笑道：“你们别担心，是好事。”


  
蔚无怏眼睛一亮：“莫非寻到方法救师父了？”


  
顾真人点头：“可以这么说。”


  
蔚无怏和灵玉都是大喜：“掌门师兄……”


  
顾真人道：“杨师兄从一本古籍中找到记载，发现有一件宝物，说不定能解决目前的困境。”


  
“是什么？”蔚无怏迫不及待。


  
“定魂玉。”


  
“定魂玉？”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灵玉转头去看师父，发现蔚无怏的神情和她一样。


  
顾真人道：“此物十分稀少，我们此前也没有听说过。”


  
灵玉闻言甚是担忧：“连几位师兄师姐都没有听过，说明此物十分稀有，我们能找到吗？”


  
显化显宣对视一眼，显宣真人道：“难就难在这里。这定魂玉，就像人的躯壳一样，对神魂拥有天生的吸引力。杨师兄找到的那本古籍中记载，古时有人用此物容纳神魂，万年不腐……”


  
灵玉听着这话有点奇怪：“显宣师姐，我们想把那夺舍修士的元神从我师祖身上剥下来，为何这定魂玉的作用，听起来好像为了它保存神魂似的？”


  
显宣刚要开口，显化真人伸手阻了阻：“我来说吧。”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其实，我们之前用秘术与那位联系上了。”


  
灵玉和蔚无怏都是大吃一惊。


  
“显化师兄，”蔚无怏皱着眉头，“莫非你们打算帮他？”


  
显化真人淡淡道：“能让苍华师弟逃过此劫，就算帮了他又如何？”


  
蔚无怏看看他，又看看顾真人：“到底怎么回事？几位师兄能解释一下吗？”


  
他是苍华真人的嫡传弟子，几位真人当然不可能瞒他。


  
苍华真人被夺舍以来，他们始终找不到方法将二人纠缠的元神分开，如果贸然动手，连苍华真人的元神也会被伤到。束手无策之下，显化真人用秘术联系那位夺舍的修士元神。


  
他只是无奈一试，没想到真的与那位元神联系上了。

   
双方试探、威胁，这一段自不必说，最终，这位答应，如果太白宗替他找到新的身体，他就退出苍华真人的识海。


  
几位真人商议之后，觉得要救苍华真人，这是目前惟一的方法。


  
虽说玄冰之中，寿元流逝缓慢，但是，长久不修炼，无论肉身还是元神都会慢慢萎缩。到那个时候，就算苍华真人获得自由，也不过多活几百年，前途却是完全断绝了。


  
苍华真人的年纪比顾真人他们要轻一些，目前还未进入衰老阶段，未必没有达到后期的希望。如果就这么断绝，实在可惜。


  
可是，要替那位找到新身体，谈何容易？并不是随便来个肉身，都能进行夺舍，人的躯体会自动排斥不属于自身的元神，一定要找到各方面都相合的才行。而且，他还对肉身的资质有要求，如果资质低劣没有前途，夺舍又有何用？


  
这个条件，几位真人很难答应，他们怎么可能把资质优秀的弟子送给对方夺舍？太白宗没有这样的规矩。


  
双方经过谈判，采取了折衷之法。


  
那就是寻化神修士，给这位捏一个身体。


  
如今大衍城被拖入溟渊，到哪里找化神修士？一直拖下去对苍华真人可不是好事。杨真人这才找出这个法子，用定魂玉暂时收容此人元神，等到合适的时刻，再找化神修士捏身体。


  
“那位坚持，见到定魂玉才肯订立魂契，所以，我们想救人，就得尽快找到定魂玉。”


  
听了源由，蔚无怏没有反对。就像显化真人说的，只要苍华真人能得救，帮了那个元神又如何？就算不甘心，也只能忍了。


  
“那么，几位师兄已经找到定魂玉的消息了？”


  
顾真人点点头：“之前没有告诉你们，是不想你们跟着忧心，现在定魂玉有了消息，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他拿出一枚玉简，抛给蔚无怏：“这是我们在众多古籍中摘录出来的，定魂玉确实在沧溟界存在过，我们顺着线索找，一定可以找到。”


  
蔚无怏看完之后，将玉简递给灵玉，自己眉头皱得死紧。


  
灵玉看罢，神情比蔚无怏好不了多少。


  
这枚玉简里，确实记录了定魂玉的消息，可是，太零散了，有的只是传闻，而且是很早以前的事，仅凭这些，恐怕很难找到。


  
几位真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顾真人继续道：“我们根据这些线索，派弟子出去打听消息，最有可能的，是三个地方。接下来，恐怕需要我们亲自去打探。”


  
蔚无怏点点头：“明白了，我去哪里？”


  
显化真人说：“我们商议过了，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于此，毕竟定魂玉的消息实在太少，究竟在不在很难说。我们要做两手准备，如果找不到定魂玉，或者对方反悔，总不能白费功夫。我和杨师兄将会约上好友，再入无底洞一趟，至于你们几个，分头去打探消息。”


  
“师兄，”显宣真人道，“还是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找别人同行，一则不一定可信，二则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苍华真人他们几个，实力都不低，他们在无底洞重伤而归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陵苍，想约别人同行，谈何容易？


  
显化真人却摇头反对：“不可，我与杨师兄同行，已经很冒险了，再加上你的话，万一出了事，难道全折在里面？”


  
他们几个可是太白宗实力最强的修士，如果真的全折在里面，太白宗的实力大降，肯定要受到影响。苍华真人要救，但不能为了救他，让宗门承担这种风险。


  
“可是……”


  
“师妹，你要为大局考虑。”


  
显宣真人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听从了。


  
顾真人颔首：“显化师兄说的不错，你们都走了，谁来坐镇宗门？显化师兄，杨师兄两位去无底洞，我去寻找定魂玉，显宣师妹还是留在宗门吧。”


  
显宣真人却不赞同：“顾师兄，你是掌门，岂可不留在宗门坐镇？宗门两位元后修士都离开了，你和断岳师兄是仅次于他们的高手，一定要坐镇宗门。还是我帮忙寻找定魂玉比较合适。”


  
“师妹所言有理。”显化真人同意她的说法，“顾师弟，你留在宗门内比较妥当。”


  
杨真人也表示同意。


  
三比一，顾真人没再坚持：“那好吧。你们分两路，一路去无底洞，一路找定魂玉。除了显宣师妹外，还要有两拨人。”


  
灵玉和蔚无怏异口同声：“我去！”


  
话音刚落，蔚无怏皱眉：“你嫌自己事情不够多吗？莲台之约一点把握也没有，还掺和这事？”


  
灵玉道：“师父，难道为了这个莲台之约，我什么也不管吗？那也没太用了！再说，我已经几十年没出过宗门了，出去走走说不定还有好处。”


  
显化真人支持：“灵玉所言有理。无怏，你爱护徒弟，也不用太小心。闭门修炼就能突破中期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卡在瓶颈不得寸进？”


  
“显化师兄……”


  
显宣真人笑道：“无怏，教徒弟这种事，你还是听我们的吧。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有好处。”


  
长辈们都同意，蔚无怏还能说什么？教徒弟这种事，他确实比不上显化、显宣两位。


  
“那就这么决定了？”顾真人问。


  
“嗯。”显化真人说，“杨师兄与我去无底洞，显宣师妹、无怏、灵玉，你们三个人各挑一个地方。对了，显宣和无怏还好说，灵玉你毕竟结婴后不久，最好找个人同行。”


  
“显化师兄说的有理。灵玉的阅历、修为都有所欠缺，一个人的话，估计无怏也不放心。”显宣真人想了想，“谁去合适呢？目前有人闲着吗？”


  
蔚无怏当然不会反对，他想到一个人选：“蓝师弟闲着，让他一起去吧。”


  
“沐阳？”顾真人同意，“他行事稳重，确实是个好人选。”


  
蓝沐阳结婴也不是很久，论修为，不比灵玉强多少，但他执掌战令堂多年，斗法是强项。而且历事甚多，阅历丰富，这正是灵玉欠缺的。


  
显化想了想：“我再让紫庭陪你们一起去。有她在，出了事可以向我传讯，这样一来，无怏你该放心了。”


  
有蓝沐阳相陪，还有显化真人出借法宝，蔚无怏自然没有异议。

第511章 远行


  
蓝沐阳听说此事，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他结婴尚未百年，又在结丹期受过重伤，拖延了时机，如今修炼得并不快。好在他年纪也不大，就算及不上蔚无怏，也不至于没了晋阶希望。


  
数日后，灵玉与蓝沐阳两人，连同紫庭这个法宝器灵，一起离开了太白宗。


  
他们三人要去的地方，也在北面冰湖。


  
冰湖位于陵苍之北，从地图上看，形状狭长，倒像是一条长河。不过，冰湖并不入海，形状再像，也只是内陆湖泊。


  
陵苍地图上，冰湖横亘而过，其长度不比太白山短。各大宗门，有三派位于附近，分别是阆风派，刑天门，幽冥教。


  
阆风派位于冰湖之西，宗门驻地就建在冰湖之上，其弟子擅长冰系法术。陵苍宗门中，阆风派的实力排在中列，不过他们行事低调，一向被称为隐世门派。


  
显化真人要去的无底洞，就在阆风派附近。


  
刑天门则在冰湖之东的神武山上，他们是陵苍仅有的武修门派，一直恪守先祖遗训，潜居神武山。


  
幽冥教居于冰湖之北，只是地点巧合，自身功法并不与冰湖相关。


  
灵玉他们要去的，就是冰湖附近的仙城，极光城。


  
“原来这就是极光城。”灵玉望着晶莹剔透的冰山上，那一座宏伟仙城，惊叹。


  
极光城的传送阵，没有建在城内，而是在离仙城两三里的地方，称为馆驿。


  
每个到极光城的人，传送到馆驿，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满目的冰雪，晶莹美丽的冰山，以及冰山上面那座宏伟别致的极光城。


  
他们往往第一眼就被震住，感叹极光城的特别。


  
极光城建于冰湖之侧万年不化的冰山之上，但它却不是一座冰城。


  
不知道极光城的人们，是不是常年居于冰川之中，对于颜色有着狂热的向往，极光城以青玉为基，火磷玉为顶，各色玉石为饰，几乎包含了所有的颜色。


  
奇妙的是，这些颜色并不冲突，它们完整地融合在一起，倒是显得极光城鲜活而热烈，让人一眼看到，便从心里暖出来。


  
灵玉说：“极光城，果然是北地的一抹极光。”


  
蓝沐阳道：“据说建立起极光城的那位前辈，因病终身不得离开冰湖，却又厌恶一成不变的冰川，所以建了这座极光城。”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极光城而去。紫庭仍旧化作小女孩的样子，跟在他们身侧。


  
他们没有隐藏修为，城门官看到，哪里敢怠慢，恭恭敬敬放他们入内，连排队都不用。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特权。不服？修仙界可不兴人人平等，人家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灭杀成百上千的低阶修士，哪来的平等？实力不同，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平等，哪怕标榜平等的地方也是一样。


  
进了极光城，紫庭的眼睛就不够看了，围着街角的小摊不肯走。


  
她是显化真人的法宝器灵，当年遗失后修为大降，经过百来年的温养，已经恢复了大半，如今是元婴初期。修为虽高，但她化灵不久，心性如同孩子一般。


  
灵玉曾经问过不言，不是说器灵化出灵体，通常要炼虚期吗？为什么紫庭早早就拥有灵体了？


  
不言说，紫庭虽有形体，但她的形体有依托之物，并不是真正的灵体。所谓化灵，初时产生灵智，经过漫长的衍化，最后诞生灵体。紫庭的本体目前处于聚灵期，也就是化灵初期，一般这个阶段的器灵，只有意识而没有形体，就像受伤后的他一样。


  
灵玉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依托之物，能够让紫庭提前拥有形体？是否像显化真人他们说的那样，请化神修士捏一个躯体？


  
“紫庭，我们有事要做，闲下来你再出来逛好不好？”蓝沐阳跟在紫庭身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看看再说嘛，又不着急。”紫庭盯着摊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么不着急？我们正事还没做呢！”


  
“不是要打听消息吗？你们去吧，等一下来找我。”


  
“……”蓝沐阳哪里敢应？紫庭已经丢过一次了，再丢一次，就算显化真人不怪罪，他也不好意思啊！无可奈何，他说：“你想要的话，我们把这些都买了。”


  
“不要。”紫庭毫不犹豫地摇头，“买回来又没用。”


  
“……那你看什么？”


  
“好看啊！”


  
蓝沐阳更加无奈了，他本来就是一板一眼的正经性子，当戒律长老多年，颇有几分威严，平时说句话，弟子们忙不迭地遵从，哪敢说半个不字？偏偏紫庭是孩子心性，压根不怕他，哄小孩这种事，他不会啊！


  
摊子的小贩腿一直在打颤，本来围着他的客人都走光了，自己却不敢说话。紫庭和蓝沐阳身上的恐怖气息，说明他们是远超自己境界的高阶修士。


  
灵玉走过去：“紫庭，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才几个摊位，还没好东西。逛仙城，当然要去坊市了，那里东西才多呢！”


  
“坊市？就像宗门里的天街一样吗？”紫庭兴致勃勃地问。


  
天街，是太白宗主峰附近一座孤峰的峰顶小街。这座孤峰灵脉不错，又靠近主峰，但是太小了，不足以修建修士洞府。初时，宗门将那里当做主峰的附峰，安排炼气弟子在那里授课。后来，宗门修建了问道宫，这座附峰就废弃了。


  
不过，炼气弟子早已习惯了在那里集中，渐渐形成了小型的坊市。宗门干脆在那里修起了街铺，将这座孤峰变成宗门的坊市，这间坊市通常被称为天街。


  
“天街太小了，仙城坊市，可比天街大多了！”


  
紫庭二话不说：“那我们去坊市！”


  
“行，我们安顿下来，就带你去坊市。”灵玉补充了一句，“你要听话才行，出门的时候，显化师兄吩咐了，你是帮忙来的，可不能坏事。”


  
“……好吧。”有坊市吸引着她，紫庭忍耐下来。


  
蓝沐阳松了口气，带着频频回头的紫庭，与灵玉一起找地方落脚。


  
像这种大型仙城，修士来往频繁，什么修为都有，自有供高阶修士落脚之地。蓝沐阳带她们去的，是一个叫做太真园的地方。


  
“在陵苍，每一座仙城，都有免费供元婴修士居住的洞府，只要对方招牌上有这个标记。”蓝沐阳指了指太真园牌匾的角落，那里刻着一个符文标记。


  
灵玉问：“蓝师叔，这里灵脉上佳，若是出租，价格必定极高，为什么要免费让元婴修士居住呢？”


  
蓝沐阳笑道：“凡人崇文，倘若有功名在身，去哪里都能受到优待，你说是为什么？我们修士以实力为尊，实力超群者，当然也能得到优待。到了元婴这个阶段，普通修士为求一面而不得，这些免费洞府，不过是想结个善缘。”


  
灵玉若有所悟。她结丹时在星罗海，亦能得到不少优待，想来是同一个道理。元婴修为更高，条件当然也更好。不说别的，跟元婴修士有关联的地方，谁敢来找麻烦？


  
太真园的掌柜看到他们三人，大为惊讶，二话不说，按照他们的要求，安排了一个大型洞府，什么出身、来历，一概不问。


  
三名元婴啊，太真园虽是招待元婴修士的地方，来来往往的元婴修士多了，但也很少有三名元婴同行。


  
管事带着他们去洞府之时，正好遇到一名元婴修士出行。


  
太真园依山而建，占地极广，他们随着管事入内，正好看到山林深处飞来一队仪仗，执斧兵士守卫随行，挑灯侍女拱卫飞辇，端的威风凛凛、气派过人。


  
飞辇靠近出口落下，缓缓往外驶出。


  
经过时，绡纱掩盖下的飞辇中，一名少年公子向他们点了点头。


  
这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无论飞辇还是衣着，都没有门派徽记，不知道是哪派修士，或者散修。


  
蓝沐阳和灵玉亦点头回应。都是同阶，就算对方修为比他们高，也不必太多礼。


  
看着飞辇离开，紫庭道：“为什么他有车坐，我们没有？”


  
灵玉说：“你想坐车吗？那也容易，等下我们就弄辆车来。不过，你得老老实实在车上坐着，不能乱跑，不然的话，有车坐也没那气派。”


  
紫庭犹豫了一下，放弃了：“那还是算了，坐着不动太无聊了。”


  
灵玉笑，紫庭就是孩子心性，管教她她会跟你作对，顺着她再提点要求，她就会照办。要是太任性，显化真人也不会把她派过来。


  
三人跟着管事，继续往洞府行去。灵玉问：“蓝师叔，刚才那位是谁呀？”


  
蓝沐阳思忖道：“既然住在太真园中，那就不是本地修士。看他出行的架势，也不像是远行而来。”他问管事，“刚才那位是何身份，能否告知？”


  
管事恭敬地回道：“仙客眼光过人，那位仙客号存思，人称存思公子。”


  
“存思公子？”蓝沐阳略一回想，笑了起来，“原来是他啊！”


  
“蓝师叔，您听说过这位存思公子？”


  
“嗯。”蓝沐阳道，“说起这位存思公子，有一段有趣的公案，闲了告诉你。”

第512章 坊市


  
太真园不愧是招待元婴修士的地方。


  
冰湖的冰山之上，寒意透骨，他们却用阵法营造出春夏之感，甚至还弄出了一大片山林。


  
给他们准备的洞府也很好，灵脉上佳，宽敞安静。


  
“走走走，去坊市。”一安顿下来，紫庭就嚷嚷着。


  
灵玉没说话，看向蓝沐阳。他们不是来玩的，刚才只是为了哄紫庭，才说去坊市。


  
蓝沐阳道：“你陪她去吧，顺便到坊市打听一下消息，我去拍卖行。”


  
“蓝师叔，你一个人……”


  
蓝沐阳笑道：“莫非还担心我一个人不安全？只要不出去，极光城内还没有人敢对元婴修士动手。”


  
灵玉想想也是，再说了，蓝沐阳无论实力还是阅历都比她强，担心蓝沐阳，着实没有必要。


  
“别小看坊市这种地方。”蓝沐阳又提醒她，“很多消息，会在坊市间流传开来，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灵玉答应下来，领着紫庭出门。


  
到了极光城的坊市，紫庭就跟放出笼的小鸟一样，撒着欢地满地跑，看到新奇的东西，眼睛眨也不眨地围着看。


  
灵玉也不管她，她一个元婴期的器灵，要是在坊市地方被人欺负，那也太逊了。以她们的神识，只要人还在坊市，没有被阵法之类阻隔，就能联系上。


  
“老板，来碗茶汤。”灵玉在街角小摊上寻了个位置坐下。


  
别看这小摊不起眼，它可是几百年的老字号，灵玉出门的时候，从太真园的管事那里打听到的。


  
小摊卖的是茶汤，生意极好，五六张桌子，没几个空座。


  
仙城这种地方，最多的还是低阶修士和凡人，他们仙城里讨生活，不能辟谷，像茶汤这种东西，方便快捷，很合适他们。


  
灵玉特意坐在老板不远处，叫了茶汤后，有一句没一句跟老板搭话。


  
“老板，你这店开很久了吧？我记得十几年前来这里，你这店就在了。”


  
小摊的老板是个憨厚的汉子，修为只有炼气三层，应该是修炼无成，接手茶汤小摊的。


  
他笑眯眯地一边冲茶汤，一边跟灵玉说话：“仙客说的不错，我们小店，已经开了几百年了，从我祖爷爷那代开始，就在这里摆了这个小摊。一代一代传下来，不知不觉几百年了。”


  
“原来是这样。”灵玉又道，“你们生意不错，为什么不买间铺面？”


  
老板道：“铺面？那可贵了，我们是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啊！再说，修炼花费太大，我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可儿子资质好，不忍心埋没了他。”


  
“你可真疼孩子。”


  
“谁家不疼孩子？咱们不比那些人，可也不能让孩子受委屈了。我爹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我不争气。”


  
“资质这东西，求不来。对了，这店传到你手里，令尊呢？”


  
“我爹年纪大了，不出来了，在家准备食材……”


  
老板修为太低，感应不出什么，不过看她样貌年轻，气息却强大，猜测她最少也是筑基前辈，她问什么就答什么。


  
闲扯了一番，灵玉终于问起：“听说，你们摊子隔壁原先是个拍卖行，怎么现在不是了？”


  
“拍卖行？”老板想了想，说道，“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拍卖行早就搬了，您要找的话，不妨去东市看看，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是吗？什么时候搬的？”


  
“这个……听我爷爷说，好像有两百多年了。”


  
“这么久了呀！”灵玉敲了敲脑袋，懊恼，“看来是我弄错了。难怪找到这里，没看到拍卖行，问人也不知道。”


  
老板笑道：“不是小的自夸，您问遍这一圈，知道原来有拍卖行的，恐怕只有我一家了。”


  
“那我还真是运气好，随口问了几句，居然问到这里了……”


  
一刻钟后，灵玉付了钱，离开了小摊。


  
她要问的时候问到了，可惜，时间太久，当年经历此事的，是现在老板的祖爷爷，早就不在了。不过，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年确实有那么一场拍卖。希望蓝沐阳能够从拍卖行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


  
灵玉走着，忽然感应到紫庭的神识有所波动，自己神识略一外放，不由地皱起眉头。


  
紫庭惹事了？


  
她加快步伐，往紫庭所在的地点走去。


  
不多时，她便看到一间大店铺的门口，紫庭叉着小腰站着。她的对面，是一名略带戾气的青年，并几名护卫。


  
那青年不过结丹期，灵玉并不在意，只是，他身后站着一名元婴修士，似乎是一伙的。


  
灵玉眉头一皱，走上前：“紫庭。”


  
看到她过来，紫庭面露笑容，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师姐，他们欺负人！”出门之前，显化真人吩咐过，让她称呼师姐，免得器灵身份被人发现。


  
灵玉扫了一眼对方，淡淡道：“蓝师叔找我们呢，该回去了。”


  
“可是……”


  
不管紫庭说什么，灵玉一拉她的手，便要离开。


  
“慢着！”青年高声喝道。


  
灵玉停住脚步，淡淡一瞥：“有事？”


  
她举止之间，带了元婴修士的气势，让这青年不由自主地一退。


  
青年还未开口，那个站在一旁，隐隐呈守护姿态又事不关己的元婴修士眯了眯眼，气势同样放了出来。


  
他们二人气势相较，青年脸色一时红一时白。


  
紫庭突然挣开灵玉的手，指着那元婴修士喝道：“我师姐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还得寸进尺，欺负人吗？”


  
说罢，她双掌一合，陡然间威压四散。


  
“砰——”仿佛有爆裂声响起，附近的修士突然感觉到强大的威压，好像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扑通！扑通！”这是他们控制不住跪倒在地的声音。还有“哗啦啦”东西摔破的声音。


  
“紫庭！”灵玉喝道，伸手一按，打断了她的动作。


  
这里是坊市，有大量的低阶修士和凡人，她是拥有元婴修为的器灵，这样威压外放，要惹事的。


  
“师姐，是他们过分！”紫庭委屈地说。


  
灵玉道：“既然是他们过分，我们就找他们一伙的麻烦。”说着，她望向那位元婴修士，“这位道友，你们拦住我师妹想做什么？”


  
这位元婴修士是个光头老儿，模样奸滑得很，一点也没有元婴修士该有的气势，反倒像个老骗子。


  
“师妹？”他眼睛转了转，嘿嘿笑了两声，“一个器灵是你师妹，那你是什么？”


  
灵玉闻言，脸色顿变。紫庭是器灵，一般人感觉不出来，这老头怎么知道？


  
“没错，你也是器灵吗？”青年缓过气，喝道。


  
灵玉警惕地看看青年，最后仍然望着那老头：“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老头还没回答，那青年抢先叫了出来：“本公子号云举，是广陵真人的嫡系后辈！”


  
“……”灵玉差点气笑了，她好歹也活了两百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情。


  
这两个人，元婴的没元婴修士的气度，结丹的没小辈该有的敬意，连说话都抢着说，这叫什么事？七八岁的小孩都知道大人说话不能插嘴。


  
“广陵真人，那是谁？没听说过。”她故意冷冷说道。


  
青年睁大眼：“你居然不知道广陵真人？那是我的祖爷爷！我告诉你……”


  
灵玉不耐烦了，跟这两个人扯下去，简直浪费时间。她望着那元婴老头，问：“说吧，道友意欲何为？”


  
元婴老头道：“不过是我家公子看令师妹有趣，想请回去做客而已，道友这么紧张做什么？”


  
灵玉不可思议，她听到了什么？他们居然要强抢紫庭？不管紫庭是不是器灵，她的元婴修为是货真价实的，抢一位元婴修士，胆子也太大了吧？


  
再说，这里可是极光城，陵苍的仙城自有规章，从来没听说过仙城里可以随意抢人的！


  
她深吸一口气：“两位在开玩笑？莫不如到城主府说个清楚？”


  
元婴老头看着紫庭，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口中却笑道：“道友，别装了，你会不知道广陵真人是谁吗？我家公子喜欢你师妹，是你们的造化。若是你觉得不放心，不妨跟着一起回去……”


  
“住口！”话说到这里，灵玉怒了。真没想到，到了元婴期，居然还有当街抢人这种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强抢民女！就算他们眼红紫庭这个器灵，也该想到，能化形的器灵，其主人必定身份不凡。还是他们觉得，什么广陵真人，根本不用怕同阶修士？


  
“这位道友，你亦是元婴修为，这种事，当真能做？”灵玉警告，“不管你们是什么真人门下，难道不懂元婴修士的规矩吗？”


  
“在极光城，我家祖爷爷就是规矩。”青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们不过两个外地修士，就算元婴又怎么样？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一句是不是“来呀，小的们给我上”？


  
灵玉笑了。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结丹不像结丹，元婴不像元婴，倒像是俗世痞子。要不是他们身上的威压是真的，她还以为是两个凡人装的，半点规矩都不懂。极光城怎么会有这种人？

第513章 北地散修


  
“住手！”一道遁光掠来，落在他们面前。


  
来人亦是位元婴修士，身穿流云道袍，头发绾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不过相貌年轻，不知是否服用驻颜丹药的缘故。


  
此人喝道：“极光城内，不得动手。你们皆是元婴，难道不懂规矩？”


  
灵玉还没说话，那青年便嚷了出来：“哟，这不是冲华真人吗？好大的派头啊！结婴了果然不一样。”


  
冲华真人额角跳了两下，看到他们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他喝道：“如果你们要动手，要么自己去城外，要么到城主府去！”


  
灵玉抬手一揖，问道：“敢问道友，可是城主府的供奉？”


  
她说得客气，冲华真人便也缓了语气：“不错。”


  
“既然如此，他们意欲当街抢人，该当如何？”


  
冲华真人额头再度抽动，转头去看元婴老头和那名青年。


  
元婴老头嘻嘻笑道：“抢人？我们抢的是人吗？”


  
灵玉冷声道：“这么说，东西就可以随便抢了？那么麻烦道友把乾坤袋拿出来，如何？”


  
“嘿！你别敬酒不吃……”


  
“你们还是到城主府再说吧！”冲华真人打断了元婴老头的话。


  
灵玉若有所思地看了冲华真人一眼。这事本身没什么好辩驳的，仙城之内，不管抢人还是抢东西，城主府都不会允许。可这位冲华真人却没有直言，莫非那位广陵真人当真很了不得，连城主府的供奉都要退避一二？


  
去城主府，她倒是不怕，不管这位广陵真人是哪位大仙，她是太白宗的元婴修士，只要还在陵苍，就没什么可怕的。


  
青年斜眼瞅着这位冲华真人：“冲华，你结了婴翅膀硬了啊，居然敢……”


  
冲华真人深深吸气，干脆不理会他，转头问灵玉：“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出身何门何派？”


  
灵玉露出一丝笑意。这位冲华真人之前还想袒护一二，可惜对方一点都领情，把他惹恼了。


  
“小姓程，太白宗修士。”


  
冲华真人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仔细打量了灵玉几眼，眼睛突然亮了亮，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原来是太白宗的程道友，失礼了。不知两位怎么会与任公子起了冲突？”


  
灵玉还未说话，紫庭已经叫了起来，她是小孩脾气，半点委屈也不肯受：“是他们欺负人，要抢我回去！”


  
冲华真人面露古怪。他看不出紫庭的身份，见她孩子模样，孩子心性，还以为是修炼了特殊功法的同道修士。当街抢元婴，这事可从来没有过，再说，这位任公子再混帐，也不至于连小女孩都抢吧……


  
紫庭话音刚落，任公子便叫道：“抢你又怎么？你不过是个……”


  
冲华的额角又开始跳动了。就知道这位任公子不干好事，仗着广陵真人的名头，什么事都敢做，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这一次，不用他提醒，那元婴老头适时地拉住了他。听到灵玉自报家门的时候，元婴老头的目光就开始闪烁，此时一拉任公子，低声道：“公子，他们是太白宗的……”


  
任公子却不领情，喝道：“太白宗又如何，我祖爷爷可是……”


  
“公子，那可是太白宗！”元婴老头连忙提醒，“道门七大派的太白宗，门内两位元后！”


  
任公子收声，小声问了一句：“我祖爷爷也没人家厉害？”


  
元婴老头委婉地说：“他们有两位。”


  
任公子眼珠一转，冲着灵玉喊道：“这次就放过你们了，下次别再让本公子遇到，哼！”说着，转身就走。


  
话放得狠，可惜走得太急，泄了气势。


  
“你们别走！”紫庭在后头喊，“刚才不是很牛气吗？”


  
灵玉想笑又觉得无语，这哪来的二愣子？偏偏跟在他身边的元婴也愣得很，想想也知道，紫庭一个元婴器灵，背后怎么可能没有靠山？


  
冲华真人松了口气，要是任公子再犯二下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了，只能先把人带回城主府再说。还好这位不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不然的话，可就麻烦了。


  
他转向灵玉，有些拘谨地道：“程道友，实在抱歉，这位任公子是广陵真人的后辈，我们极光城……希望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灵玉道：“在下孤陋寡闻，竟不曾听过广陵真人的名号。想来，极光城乃北地第一仙城，自有规矩，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得依规矩行事。冲华道友，你说是不是？”


  
冲华真人勉强笑笑：“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贫道该去回禀城主了。程道友，后会有期。”说罢，化为遁光，迅速遁离。


  
灵玉摇摇头，对紫庭道：“我们回去吧。”


  
闹了这么一场，紫庭也没兴致玩下去了。两人不用遁术，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回走。


  
“师姐，他们知道我是器灵，会不会有事啊？”


  
灵玉意外地低头看着紫庭：“你现在才问，不觉得太迟了吗？”


  
紫庭皱着一张粉嫩的小脸，苦恼：“主人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灵玉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这个还真不知道，说不定觉得你太会惹事，下次就不让你出门了。”


  
“那我该怎么办？”紫庭紧张地抬头看她，“闷在紫盖峰好无聊！”


  
灵玉笑：“如果你把这趟差事办好了，说不定能将功补过，显化师伯就不生气了。”虽说结婴了都是同辈，可在私底下，灵玉还是习惯叫师伯，包括蔚无怏也是如此，毕竟他们都受过显化等人的教诲。


  
紫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握拳道：“好，我一定好好办差事。”


  
灵玉暗暗舒了口气，今天惹了祸，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能让紫庭乖乖办事，这得多谢那位任公子。


  
两人回到太真园不久，蓝沐阳回来了。


  
“蓝师叔，此行可有收获？”


  
蓝沐阳坐下饮了杯茶，方才说道：“有点麻烦，那家拍卖行易过主，很难找到人。你们呢，今天玩得可好？”


  
说到这事，灵玉就想笑：“遇到个二货。”她将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蓝沐阳，末了问，“广陵真人究竟是谁？很了不得吗？我怎么不知？”


  
“广陵真人？”蓝沐阳仔细思索一番，想到了什么，“哦，原来是他！你不知道这名号也不奇怪，我险些也忘记了。他的名字你应该听过，叫任平生。”


  
“任平生？”这名字倒是很熟，灵玉很快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位。我说呢，他若是这么厉害，后辈仗着他的名头，连元婴修士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没听过？”


  
任平生，陵苍元后修士之一，宗门出身，宗门没落后去了星罗海，结婴后回到陵苍，是陵苍有名的元后散修。


  
蓝沐阳笑道：“他的洞府号称广陵仙府，因此旁人也尊称他为广陵真人。广陵仙府就在附近，碍于他的名头，极光城没人不给他面子，难怪他的后辈在极光城如此嚣张。”


  
灵玉道：“也就嚣张这么几百年，结丹尚可用丹药砸上去，元婴万万不能。”


  
“不错，理他作甚。”蓝沐阳毫不在意。像他们这样的正经元婴修士，哪会把什么任公子放在眼里。


  
提起这事，蓝沐阳又笑道：“我们昨天见到的存思公子，与任平生也有点关系。”


  
“哦？”


  
闲着无事，蓝沐阳便说起了此事。


  
陵苍北地，阆风派是隐世门派，幽冥教位于极北，刑天门一门武修，宗门势力都不算大。因此，北地一向多散修，修炼到结丹、元婴也不少见。


  
比如，那位广陵真人任平生，还有他们遇到的存思公子，都是散修出身。


  
“那位存思公子，出身皇风书院，少年得意。筑基时，师父不幸陨落，他的师兄上告书院，说他偷盗师父秘技。书院调查此事，与他青梅竹马的师妹亦出来指证，存思公子百口莫辩，被逐出书院。他离开书院后，得了机缘，竟然结成了元婴。之后去皇风书院报仇，将当年诬陷他的师兄生生折磨而死，那位师妹也没能逃过报复。”


  
“……不管如何，那两人都是皇风书院的弟子，不能不管。可存思公子一口咬定当年自己是被诬陷。如此一来，皇风书院进退不得。承认的话，名声扫地。不承认，同样不好听。”


  
灵玉道：“当年临海战事，皇风书院损失惨重，这一辈结婴的不多。既然存思公子说是被诬陷，为何不低个头，让他回到书院？如此一来，不管是不是处置不当，都是他们的内务，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蓝沐阳摇头：“就是存思公子不肯回头，皇风书院才难办。视他为叛逆，道理上过不去，这一代也没有很优秀的弟子能超过对方。向他低头，得要对方领情才行。”这事情外人不好评价，双方各有立场。


  
“那存思公子与任平生有什么渊源？”


  
“存思公子得的机缘，来源于任平生出身的那个宗门，他们素来以师兄弟相称。”


  
听蓝沐阳这么说，灵玉沉思道：“广陵仙府不是就在附近吗？如果他们关系不错，为什么存思公子要住在太真园？”


  
蓝沐阳摇头笑道：“这种事，外人怎么明白？关系好不好，实在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第514章 条件


  
不管是灵玉，还是蓝沐阳，都以为这只是一段插曲，过后便没放在心上。


  
他们来极光城，有要事要办，办完之后，就会回转宗门，对方就算想为难他们，恐怕也没机会。


  
第二日，两人仍旧外出打探消息，蓝沐阳去城主府，灵玉仍到坊市等处。


  
他们要找的拍卖行，多年前就已经易主，当年的拍卖记录也没了。昨日灵玉在拍卖行原址的小摊上问出来，当年确实有那么一场拍卖，可惜亲眼见证过的老板的祖爷爷已经不在。


  
事到如今，除非找到当年的拍卖记录，或者见证之人才行。可是，那场拍卖已经过去两百多年，炼气修士活不了这么久，筑基修士也多半不在了。


  
一天过后，两人各自回转。


  
“如何，可有收获？”蓝沐阳率先问。


  
灵玉摇头：“坊市多为低阶修士，两百多年，人都不知道换了几拨，问不到什么消息。蓝师叔，你呢？”


  
“倒是有些消息，不过……”


  
灵玉见他眉头微蹙，似有为难，便问：“不好办吗？”


  
蓝沐阳叹了口气：“今日去城主府，见到了极光城城主，他倒是爽快，立刻派人去查了，也找到了原主的姓名，只是……”


  
“只是如何？”灵玉关切地问，“蓝师叔如此，莫不是很为难？”


  
蓝沐阳说：“城主言下之意，我们帮他办一件事情，他便帮我们找到原主。”


  
灵玉皱起眉头：“极光城乃北地第一大城，想必城主府招揽了不少元婴散修，什么事情需要我们这样的外人帮忙？这条件未免……”


  
打听一家拍卖行的原主，对城主府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能让城主拜托元婴修士的，却不可能是小事。灵玉觉得，这位城主有点贪心了。


  
蓝沐阳道：“谁说不是？见我不豫，这位城主表示，可以直接帮我们查得手之人。若是如此，倒也勉强可行。”


  
话虽如此，这交易实在算不得对等。


  
看到灵玉的脸色，蓝沐阳笑道：“交易之事，双方的需求才是价值所在，完全公平是不可能的。”


  
灵玉仔细一琢磨，面色渐渐缓了下来。蓝沐阳到底是长辈，看得比她透彻。


  
“蓝师叔的意思是，我们应了？”


  
“不应又能如何？实在没有别的线索了。”


  
灵玉点点头：“不知这位城主需要我们办什么事？”


  
“倒也不算麻烦。”蓝沐阳说，“离极光城数百里，有一条地裂，里面长着许多裂风兽。不久前，有裂风兽从地裂出来为祸，极光城主派人去清剿，不料清剿之人就此失踪，他希望我们把这件事情解决。”


  
灵玉直觉不对：“清剿之人，是什么修为？”


  
“元婴。”


  
灵玉不悦：“你我不过元婴初期，难道就比清剿之人强了？”


  
蓝沐阳道：“城主说，他自己去探过了。”


  
灵玉怔了怔：“什么意思？”


  
“他已经找到了裂风兽突然涌出地裂的原因，只是没有时间解决。近日他自己这边还有要事，门下供奉也要带走大半，正缺人，偏巧我们找上门去。”


  
灵玉缓了神色：“这还差不多。”她又问，“蓝师叔，我记得，极光城主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他一时不能解决，想来有麻烦之处。该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吧？”


  
“他那边还拨了两个人。”蓝沐阳笑道，“莫担心，我回程的时候打听过了，裂风兽为祸的事是真的，城主确实另有要事，并不是故意推我们过去。”


  
既然蓝沐阳这么说，灵玉还有什么好忧心的：“蓝师叔作主就是。”


  
数日后，蓝沐阳带着灵玉和紫庭去城主府。


  
“三位请。”一名身穿青衣道袍、侍卫模样的少年请他们入内，目光似有若无地在紫庭身上转了一圈。


  
灵玉和蓝沐阳都当没看到。那天在坊市这种地方，紫庭被叫破器灵的身份，以城主府的耳目，想必知道的人很多。


  
这也没什么，显化真人有一件拥有器灵的法宝，并不是秘密，之前不想让人知道紫庭的身份，只是不想生出事端。


  
进入城主府的会客厅，那里已经等着几个人了，那晚见过的冲华真人便在其中。


  
首位上的自然是极光城主。他元婴中期修为，一身青衣道袍，不老不少，模样平常至极，只有一双湛湛精目，透出几分精明。


  
双方见礼后，极光城主的目光在灵玉和紫庭身上都停留了一会儿，笑道：“太白宗不愧是陵苍大派，几位道友年轻得让人羡慕啊！”


  
蓝沐阳和灵玉都不想接这话，只是笑笑。


  
极光城主见状，也不多说，指着冲华他们：“几位道友，这是冲华，这是游烟。地裂之行，就由他们带路。”


  
冲华灵玉已经见过了，另一位游烟是个女修，容貌四十如许，少见的没有服用驻颜丹药。


  
介绍他们认识后，极光城主道：“此事就交给几位了，本座先行一步。”


  
极光城主离开不多时，城主府内亮起几道遁光，远行而去。


  
灵玉此时方才相信，极光城主真的另有要事。


  
“蓝道友，程道友。”冲华抬手揖礼，目光在紫庭身上停了停，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蓝沐阳便道：“冲华道友不必客气，这是紫庭。”


  
冲华便点点头：“紫庭道友。”


  
“这是在叫我吗？”紫庭昂头问。


  
蓝沐阳颔首：“对，是在叫你。”


  
紫庭喜笑颜开，她还从来没有被人正式称为道友，当下也学他们的样子见礼：“冲华道友，游烟道友，有礼了。”


  
小孩装大人的模样，看得游烟一笑，也正式见礼：“紫庭道友。”


  
闲事说罢，冲华道：“几位道友，你们看，我们先商议完毕再动身，还是途中慢慢说？”


  
蓝沐阳毫不犹豫：“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先说清楚吧。”


  
“那好。”冲华没有拖延时间，取了一份地图，仔细地说了起来，“这是我们此行目的地，那条地裂的内部地图。上面标注的是裂风兽的巢穴，从炼气到结丹不等，特别标注的，就是有元婴期的裂风兽。城主已经探过了，裂风兽之所以会涌出地裂，是因为地裂中出现了古怪的暖流。失踪的马道友，很可能被暖流卷走了。城主已经找到方法，堵住这股暖流，只要两位随行，安全抵达此处便成……”


  
冲华说完，蓝沐阳拿过地图，仔仔细细地看了数遍，确保自己全都记在心中，方才道：“那么，此行谁为首？”


  
冲华略一犹豫，看向游烟。


  
游烟笑道：“我是不管俗务的性子，冲华结婴未久，阅历不足。倒是蓝道友，结丹时便是太白宗戒律长老，声名远扬，就以蓝道友为首，如何？”


  
她这么说，冲华便也拱手：“有劳蓝道友。”


  
蓝沐阳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进了地裂，若有不足之处，还请两位道友多担待。”


  
冲华和游烟爽快应下。


  
他们此前早已准备妥当，没多耽搁，很快动身。


  
路上，灵玉使用秘法传音：“蓝师叔，明明他们才是地主，为何要把领队之责推给你？”


  
蓝沐阳淡淡道：“八成是不想承担责任。这样也好，到时候若有冲突，我们管自己行事。”


  
灵玉应了一声。


  
很快，五人顺利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条长达数千丈的冰地裂谷，晶莹剔透的冰地上，裂开一条大口子，时不时有毛色雪白背生双翼的裂风兽从裂口飞出来。


  
极光城主早就派了一队修士在此守卫，两名结丹修士领队，十几名筑基修士布下阵法，若有裂风兽冲出来，修为低的杀了，高的赶回去。


  
大概是守很久了，这队守卫修士显得很疲惫，看到他们来此，大喜过望。


  
领队的修士赶到他们面前，躬身见礼：“几位前辈总算来了，这几日裂风兽越来越多，我们快挡不住了。”


  
正说着，一只结丹期的裂风兽从地裂飞出来。


  
“快、快，围上！”另一名结丹修士喊道。


  
七八名筑基修士冲上前，在那只裂风兽附近布下阵法，限制住它的行动。


  
而那名结丹修士动作极快地发出法术，意图将那只裂风兽逼回去。


  
以他们的修为，要将这只裂风兽灭杀也不难，但这样一来，真元损耗太大，接下来就麻烦了。


  
蓝沐阳转过头，看了灵玉一眼。


  
灵玉收到他的眼色，袖子一抖，一道剑光飞掠而出，迅如风雷，割过那只裂风兽的咽喉。一蓬鲜血洒在冰地上，裂风兽哀鸣一声，倒在地上。剑光飞回，没入她的袖子。


  
从她出手到裂风兽倒地，不过眨眼功夫。那队守卫修士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裂风兽。


  
冲华眼中掠过惊色，很快笑道：“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早知程道友是太白宗最出色的弟子，如今才知传言不虚。”


  
游烟亦道：“好剑术，好身手。”


  
“客气。”灵玉淡淡回应。


  
蓝沐阳露出一抹笑，很满意这一剑。他让灵玉出手，就是想让她展露实力，免得这两人口中说听他们的，心里却不服。


  
不多时，那只裂风兽被收拾好送过来。灵玉取了最贵重的皮毛，其他的就留给守卫在此的修士，引得他们一阵欢呼。


  
结丹期的裂风兽，就算没了皮毛，也能卖不少钱呢！

第515章 裂风兽


  
裂风兽，这种妖兽生活在极寒之地，其皮毛温暖厚实，凡人可以制衣御寒，修士亦可用来炼制法宝。


  
就因为皮毛太厚实了，温暖的地方，反而无法生活。地裂中出现暖流，引起裂风兽的骚乱，使得它们时不时涌出地裂。


  
五人进入地裂，灵玉发现，这地裂比想象中宽阔许多。横七竖八的通道，就像一座地下城。


  
“地裂之中，本就比冰面上温暖，何况出现了暖流。那些修为高的裂风兽倒也罢了，修为越低越是无法忍受……”冲华仔细说着地裂的情况，以及裂风兽的习性。


  
蓝沐阳一边听一边点头。


  
灵玉观察周围的环境，有所明悟。暖流的出现，使得地裂中的裂风兽分布散乱，不再像以前一样秩序俨然，进入地裂的危险性大了很多。难怪极光城主要他们陪冲华和游烟同行，无论冲华还是游烟，都是初期未久，单凭他们两个，想把地裂暖流堵住，有些勉强。


  
极光城主到底有何要事，要把大部分人手带走，只派了冲华和游烟二人来此？


  
正想着，紫庭忽然叫道：“附近有一只元婴妖兽。”


  
其他四人停住，蓝沐阳问：“紫庭，你感应到了？修为如何，几只？”


  
紫庭咬着手指，说：“应该是初期顶峰，一只，就在那个方向。”


  
灵玉顺着紫庭指的方向铺开神识，果然感应到了微弱的灵气波动。


  
紫庭身为器灵，对灵气波动感应灵敏，在这方面，比他们几个都要强。


  
“两位道友，能避开吗？”蓝沐阳转头问冲华和游烟。


  
一只元婴裂风兽，他们倒是不惧，只是，打杀起来，灵气波动强烈，必然会引得地裂中的裂风兽更加骚动不安，说不定还会引来其他的。他们来，是为了堵住暖流，而不是为了猎兽。


  
游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摇头道：“怕是不易。此处已是地裂深处，贸然躲避，很可能撞到其他裂风兽。”


  
冲华附和：“若是扰了裂风兽，八成会被一直追杀，这妖兽记仇得很。”


  
蓝沐阳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将之灭杀了。”


  
“还得快一些。”游烟补充了一句。


  
蓝沐阳转头问：“紫庭，那只元婴裂风兽什么时候能到？”


  
紫庭想了想，说：“半刻钟吧。”


  
半刻钟，时间很短，不过对元婴修士而言，足够准备了。


  
蓝沐阳从乾坤腰带中摸出几面阵旗，伸手一抛，迅速布好一个阵法。


  
冲华取出一包药粉，洒在周围，对他们道：“裂风兽嗅觉灵敏，不可以让血腥味散开。”


  
“这倒不难。”蓝沐阳说，伸手一指，几面阵旗换了个方向，多了一层结界。


  
做好这些准备，众人收敛气息等待。


  
不多时，裂风兽的气息近了。它似乎也察觉到这里有异常，缓了速度。


  
灵玉希望这妖兽主动避开，这样既省时也省力。可惜，它只是速度慢一点，仍旧往这边奔来。


  
如果是东溟的妖修，到元婴这个修为，基本已经化形，拥有相应的灵智，并不比人类修士好对付多少。可西溟的妖兽，到元婴期仍然没有化形的很多。


  
灵玉曾经感到奇怪，去问师父。


  
蔚无怏告诉她，东西溟本来就存在差异，渊源不同，血统有异。东溟的妖修，像人类一样拥有传承，修炼依赖功法。西溟的妖修却不然，它们凭借的是本能。


  
就像这只裂风兽，如果是东溟的妖修，发现这里有古怪，肯定会逃之夭夭，而不会一头撞进来。


  
裂风兽一踏入阵法范围，蓝沐阳立刻一点阵旗，发动阵法。


  
发现自己落入陷阱，裂风兽背上毛发根根竖起，冲他们大吼一声。


  
灵玉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发现裂风兽的吼声有震慑心神之效。


  
蓝沐阳和游烟都已出手，冲华和紫庭紧随在后。灵玉索性不往前凑，取出玉笛，用笛音化解裂风兽吼声的冲击。


  
冲华的本命法宝是一只葫芦，上面雷光缭绕，可知修炼的是雷系法术。


  
游烟人如其名，浑身笼罩着蒙蒙烟雾，上面沾染着各种气息，用以御敌。


  
通常修习雷系法术的修士，斗法能力强悍，而修习心神法术的，正面对敌稍弱，阴人却是一把好手。这两人搭配行动，倒是相得益彰。


  
见灵玉没有上前，冲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在地裂出口，她一剑之下，结丹期的裂风兽应声而倒，其剑术之犀利着实不比剑修弱多少。这说明传闻是真的，这位果真是个剑法双修的奇才。


  
上一届莲台之会的魁首，这个名号着实响亮。每百年一次的莲台之会，其魁首是陵苍公认最优秀的结丹修士。尤其上次莲台之会，足以令这位程道友声名远扬。


  
挑战昭明剑君，而且还限定为两百年时间。嘿，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就算那位广陵真人，在昭明剑君面前也是服服帖帖的。


  
初闻这件事，无人不佩服她的勇气，但多数认为，她是受激之后口出狂言。就算她是陵苍最优秀的结丹修士，能不能结婴，花多少时间结婴，都是个问题，谈何挑战昭明剑君？冲华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他现在觉得，这位程道友着实不像口出狂言的人。她现在的应对，就很冷静，没有贪图斩杀妖兽的快意。


  
说起来，她结婴之事，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当年，消息刚刚传出来的时候，大多数人持怀疑态度。后来消息很确切了，才不得不信。只是，太白宗没有举行元婴大典，他们都觉得，可能有什么隐情，比如用了秘法结婴，因而存在隐患之类的。


  
此番见了真人，冲华倒是觉得，传言当不得真。这般实力，结婴还有隐患，他和游烟算什么？


  
想到这里，冲华暗暗叹了口气。陵苍这一代不得了啊，这位程道友不必说，才两百多岁便结成了元婴。前阵子听说观慧寺有位佛修，也是三百岁未到，就结成元婴了。还有莲台之会上自堕溟渊的那位，若是没死的话，估计结婴时间也不会晚。


  
他自己四百岁未到结婴，在散修中非常难得，哪怕放在宗门，也堪称优秀，之前一直很自得，可跟这群人一比……算了，还是不比了。


  
蓝沐阳伸指一点，一根碧藤发芽抽枝，迅速蔓延，向裂风兽缠绕而去。


  
裂风兽双翼扇动，无数看不见的风刃在周围成形，轻易将碧藤割裂。


  
碧藤割裂成寸，迅速枯萎，就在落地之时，砰然一声，爆开成花。大片大片的花朵盛开，无尽的生机蔓延，随后又尽数枯落、泯灭。


  
盛放与枯萎之间，生气与死气循环转化，令人防不胜防。


  
这就是元婴和结丹的区别。结丹之时，蓝沐阳的法术主体还是五行，元婴之后，他的法术不再是简单的五行，而是转为立意更高的生死枯荣之道。等到化神，甚至不用再借用草木的盛放枯萎来展现生气与死气。


  
许多功法，都是从最基础的五行开始，随着修为晋阶，慢慢转为更高阶的力量。比如蔚无怏的《上善若水功》，还有丹锦真人的《朱雀焚天诀》，皆是如此。


  
灵玉修炼的《玄真谱》，却不是这样，从一开始，她修炼的就不是五行之力。所以结婴之后，灵玉不必再另外转化摸索，省了不少功夫。


  
这只裂风兽被蓝沐阳控制得死死的，冲华一倾葫芦，一颗雷珠从葫芦里倒出，掠向裂风兽。他默念口诀，一声清喝，雷光闪烁，席卷而去，迅速将裂风兽淹没。


  
等到雷光黯淡下来，裂风兽已经倒地毙命。


  
有阵法限制，几人一起出手，从这只裂风兽出现到毙命，不过一刻钟。


  
游烟当即拿出匕首，将这只裂风兽剥皮拆骨，迅速地瓜分一空。


  
冲华又洒下一些粉尘，化解掉残留的血腥味。


  
处理干净，五人继续前行。


  
他们一路行去，尽量避开裂风兽，若有避不开的，便迅速解决。渐渐地，越来越深入地裂。


  
地裂深处，不见一丝光亮。周围全是坚冰，又黑又冷。


  
幸而地裂中生长有一种萤虫，飞在冰隙之间，莹莹有光。


  
第一次遇到萤虫的时候，紫庭指着聚集成团的萤虫喊：“好漂亮。”


  
灵玉微微一笑。这些萤虫成团行动，微微的光亮照在剔透的坚冰上，折射出梦幻一般的光线，确实漂亮极了。


  
游烟却笑道：“别看这些萤虫漂亮，若是被它们沾上，就会留下古怪的气味，地裂中生活的妖兽，多数喜爱这种气味，到时候我们就惨啦！”


  
紫庭连忙把手收回来，嘟着嘴说：“真可惜，不能带走。”


  
游烟想了想：“倒也不是没办法。”说着，手中冒出一缕轻烟，轻轻缠了过去，另一只手敲下一块坚冰，一推一送，几只萤虫被送入坚冰之内。


  
“拿着玩吧。”她把冰块抛给紫庭，“冻在冰里，就没有气味了。”


  
萤虫冻在冰中，萤光折射出来，越发美丽。


  
紫庭大喜接过：“多谢！”

第516章 另一边


  
深入地底，几人慢慢寻到暖流，顺着暖滚的走向，一路摸过去。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暖流，遇到的裂风兽越来越少——这些暖流，正是它们不安的原因。


  
事情似乎很顺利，不用几天时间，他们就可以成功堵住暖流，从地裂出来……


  
冰湖上，一名形容古拙的修士站在冰山之顶，负手对着万里冰封的冰湖。他穿着简约朴实的深蓝道袍，发上只插了一根木簪，外表已经有了一定的年纪，看着却不显苍老。


  
不多时，天际飞来几道遁光，落在冰山之上。


  
来人正是比灵玉他们提前一步离开极光城的城主，他的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元婴修士，修为都是元婴初期，但气息远比冲华和游烟厚重。


  
“广陵真人。”三人齐齐行礼。


  
这位形容古拙的修士侧过视线，颔首：“几位到了。”


  
他没有回礼，极光城主三人仍然毕恭毕敬：“有劳广陵真人久候。”


  
这位可是散修中唯一一位元后修士，虽然名声不如昭明剑君那么响亮，可在北地，其实力是数一数二的，哪怕北地大宗门的元后修士，也未必及得上他。


  
散修修炼到元后着实不易，哪怕这位是在星罗海达到元婴，才回转陵苍的。极光城主自认，自己就算有极光城的税收，不必像普通散修那样辛劳，也很难能够达到广陵真人的成就。


  
仙城的税收，可不是只归城主府所有，陵苍的根基是宗门，仙城只是附庸，任何一个仙城，都有各大宗门的影子。他这个城主，多少要受到宗门的掣肘。而到了元婴这个阶段，就算有钱，也买不到那些宗门秘传，修炼之路，只能自己一步一步摸索。


  
元婴散修，修为不一定高，实力却必定强。因为他们没有宗门传承的修炼秘法，不得不去那些遗府秘地，寻找机缘宝物，只有实力强，才能够一次次闯过去。


  
这位广陵真人，在宗门遍地的陵苍，以散修之身达到元后，自然是强者中的强者。


  
冰湖上，风声渐起，大雪很快就要来了。


  
四人没等多久，天际再次飞来一道遁光，由远及近，眨眼便到了冰山之上。

   
执斧卫士、挑灯侍女，两者拱卫着飞辇，派头十足。


  
极光城主露出一抹笑：“存思道友，你可算来了！”


  
侍女撩起绡纱，存思公子从飞辇中缓步而下。他白袍玉冠，面容清俊，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扇面画着写意山水，衬得他贵气之中，书卷气十足，当真是翩翩公子少风流。


  
存思公子挥挥手，卫士侍女重新驾起飞辇，迅速消失，自己温文尔雅地向他们揖礼：“任师兄，洪及道友，有劳久候。”


  
面对广陵真人，这位存思公子的态度随意得多，不像极光城主三人那么毕恭毕敬。


  
打过招呼，他含笑问：“婆婆还没到么？”


  
见广陵真人没有回答的意思，极光城主道：“时间还没到，越前辈向来准时。”


  
刚说完，耳边就响起了苍老的声音：“洪及小子，说老身什么坏话？”


  
听到这声音，极光城主面露喜意，扬声道：“越前辈，晚辈哪敢说前辈坏话？”


  
“哼，料你也不敢。”话说得不客气，语气中却没什么怒意。


  
一道轻烟聚拢，落在冰山上，慢慢显露出一个身影。


  
白发柱杖，身躯略显伛偻，这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鸡皮鹤发，全无高人风采，可她身上的气息，却是元婴中期巅峰，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比极光城主和存思公子都要高深。


  
落地之后，她拿着手帕捂口咳了两声，苍老的声音说道：“老身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在途中耽搁了一会儿，几位道友莫要见怪。”


  
存思公子笑道：“岂敢？婆婆来的时间刚刚好，是我们来早了。”


  
老妇瞅着存思公子，眼睛里泛出笑意：“你小子，就是嘴甜，婆婆看见就喜欢。”说罢，转向广陵真人，“任老头，你倒是来得早。”


  
广陵真人任平生神情淡淡：“事关重大，岂敢不早？既然几位都来了，我们也别耽搁时间了。”


  
存思公子颔首：“师兄说的是，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极光城主同样应声：“没错，正该如此。”


  
广陵真人不再多言，一道金光从他袖中飞出，没入风雪。


  
风声更大了，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来。北地冰湖总是这样，一过夏天，风雪就来了。


  
等候中，老妇轻咳几声，说道：“洪及，听说你们极光城附近，裂风兽成灾，你这个城主怎么还如此悠闲？”


  
极光城主笑道：“本来是不放心的，不过，凑巧近日来了几个帮手。”


  
老妇柱着拐杖，眼中透出精光：“你小子，算计得未免太清！是谁那么倒霉，被你盯上了？”


  
极光城主还未回答，存思公子挥了挥手中折扇，笑道：“婆婆，这件事，晚辈知道一点。”


  
“哦？”老妇笑了起来，“连你也知道，怕是不简单了？”


  
“只是巧合罢了。”存思公子一派风流地微笑，“他们正好与晚辈同住于太真园中。不过，婆婆说对了，那几人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是吗？不知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


  
存思公子便问：“婆婆可记得五十多年前的莲台之会？”


  
老妇颔首：“自然记得。莲台之会是陵苍宗门高阶修士的盛会，我们散修便是不能参加，也要多关注一二。”


  
“婆婆说的是。尤其上一次莲台之会，出了件奇事。”


  
老妇摇头：“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宗门丫头，不值得放在心上。奇倒是挺奇的，昭明老儿白费功夫，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笑掉了大牙。”


  
存思公子还未回答，极光城主已道：“越前辈潜修多年，怕是不知道，那位已经结成元婴了。”


  
“是吗？”老妇略有惊奇，但仍然道，“就算如此，只有一百多年时间，她能不能中期都难说。”


  
“婆婆怕是不知道那位的年纪吧？”存思公子说，“据说三十年前结婴的时候，才两百三十多岁，这个年纪，我们散修大多刚刚结丹。”


  
老妇若有所悟地打量着存思公子：“你小子，莫非当真相信？”


  
存思公子微笑：“原本是不信的，谁料这次竟在极光城遇到，倒是信了三分。结婴才三十年，那位的修为，根本不像个新晋阶的修士，若是没有意外，二三十年苦修后，说不定就有机会突破中期。”


  
“是吗？”老妇若有所思，口中却取笑道，“存思公子眼高于顶，能入你的眼，不容易啊！”


  
存思公子仿佛没有听出老妇的取笑之意，继续叹息：“数年前，听说观慧寺一位佛修结婴成功，其年纪与那位程道友相差仿佛。我本出自名门，自以为不输宗门精英，不想近年来，陵苍英才辈出，一不注意，就要被赶超了。”


  
听着他如此感叹，极光城主不胜唏嘘。他们几人，广陵真人和这位越婆婆年纪最大，广陵真人修为深厚，尚有两三百年可活，越婆婆却是仅有百余年的寿元。他自己眼看就要千岁，后期在哪里还茫然不知。存思公子是他们之中最年轻也最有希望的一个，如今七百未到，突破后期的希望很大。


  
现在，就连存思公子都感觉到了被追赶的急迫，何况是他们？陵苍宗门的强势，他们早有体会，却从来没有体会得这么深刻。陵苍近年来到底怎么了？优秀修士扎堆，让他们这些散修情何以堪？


  
“洪及，裂风兽之灾，你指使的便是那位？”


  
极光城主笑道：“怎么能说是指使？各取所需罢了。”


  
老妇轻哼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生意？怕是对方有什么东西扣在你手里吧？”


  
极光城主笑而不语。


  
正说着，一个黑点在风雪中出现，却是一个人在风雪中狂奔。来人跃上冰山，在广陵真人身后俯下身，气喘吁吁地禀道：“主上，洞府开了。”


  
这人抹了把脸，露出真容，竟然就是那位跟在任云举公子身边的元婴老头。


  
他的修为亦是元婴，可丝毫没有元婴修士的气质，别说存思公子等人，就连极光城主身边的两名下属，都是气度俨然，颇有高人风范。


  
听他禀报，一直沉默的广陵真人微微颔首：“那就走吧。”


  
一行七人，尽数化为遁光，往远处飞去。


  
……


  
“不好！”蓝沐阳突然喊了一声。


  
“何事？”冲华亮出葫芦法宝。


  
蓝沐阳目光凝重地看着周围，缓缓扫视而过：“此处地形颇为诡异，怕是……”


  
他话刚说完，紫庭突然喝道：“谁？”


  
其他四人闻言一惊。紫庭跨前一步，掌中托着一面玲珑小塔，小脸绷得紧紧的：“再不出来，休怪我不客气！”


  
听她这么说，冲华和游烟二人只觉得后背冒起一股寒气。他们二人的神识中，根本感应不到任何活物！


  
片刻后，灵玉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她感觉到，有人触动了灵网。

第517章 陷阱


  
来人一直没动静，紫庭动手了。


  
玲珑小塔飞起，在半空中飞快地转动，红光一闪一闪，像是火焰。


  
游烟面色微变，似有所动：“这是……”


  
没等她说出猜测，一道红线从塔内穿出，穿过厚厚的冰层，激射而去。


  
“三昧真火？”


  
灵玉也是第一次看到紫庭的本体，没想到她修炼的是三昧真火。此火既非天火亦非地火，而是人火，这么说，显化真人除了元磁之术外，还擅长火系法术。


  
三昧真火需引动体内上中下三昧之火才成，其威力远比丹田真火强大。精通火系法术的修士，也未必能够练成。


  
“噗——”一声闷响传来。


  
水火本就相克，身处地裂的妖兽，大多害怕火系法术，紫庭的三昧真火速度极快，不知击中了什么。


  
“出来！”紫庭再次喝道。


  
蓝沐阳瞥到灵玉，见她脸色难看至极，低声问：“怎么了？”


  
灵玉警觉地看着周围：“很多，围着我们的人，不，应该是妖兽，非常多。而且神识感应不到。”


  
冲华和游烟纷纷把目光投到她的身上，眼中闪过惊异。既然神识感应不到，她又怎会知道？


  
这么想着，他们很快也有了那种被很多只眼睛盯着，让人汗毛直竖的感觉。


  
很多，果然非常多！


  
萤虫幽暗的光芒下，他们看到了渐渐靠近的妖兽。这些妖兽，有的化形了一半，有的仍然保持着兽态。但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身上完全没有灵气波动。


  
“这不可能！”冲华脱口而出，“裂风兽，怎么会是这样！”


  
对极光城的人来说，裂风兽的习性他们了如指掌。可眼前的裂风兽，却跟他们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化形的如此之多，还能够隐蔽气息，这是裂风兽吗？


  
裂风兽慢慢收拢包围，他们五个人亦背靠背保持警惕。


  
蓝沐阳给灵玉使了个眼色，看了冲华和游烟一眼，灵玉轻轻点头。


  
既然极光城主已经来探过了，谁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在装模作样，除了小心那些裂风兽，还得防备这两个人。


  
看它们的样子，这些裂风兽的修为并不是很高，应该只有结丹期，但数量实在是多。能够驱动这么多结丹妖兽的，背后一定有元婴妖兽，不，说不定是元婴妖修。


  
当几个样子有点古怪的“人”出现在他们视野中，他们立刻猜到，这几个“人”应该就是元婴妖修。


  
灵玉去过临海战场，曾经跟妖修们苦战二十多年，她很熟悉妖修的样子，除了隐藏了气息，这几个“人”，和妖修的惯常模样非常相似。


  
他们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完全化形，只有小部分还保留着兽态，比如一条手臂，一只耳朵。身上披着雪白的皮毛，像野人般随便一裹，根本不乎美丑。


  
这几名妖修在他们不远处停住，一名女性妖修掩嘴笑了起来：“大哥，还是你厉害，轻轻松松引来这几个人，吃了他们的元婴，我们差不多可以恢复了。”


  
她的脸上还保留了兽面的痕迹，如此作态，看着有些恶心。


  
不过，她的长相不是重点，她说的话才是。


  
“你们是妖修？”蓝沐阳沉声问。


  
回答的还是这名女妖，她“嗤嗤”地笑了起来：“你这个人，看着挺聪明，怎么也这么笨？我们不是，你是？”


  
蓝沐阳转头去看冲华，却见冲华的脸色白得可怕。


  
他略微放心了一些，只要不是联手的就行。哪个元婴修士那么好杀？就算对方设下陷阱，他们逃出生天的可能性也很大。


  
“怎么可能？”冲华的声音都变了，“地裂中怎么会有化形得如此完美的裂风兽？”


  
灵玉转头看着他：“冲华道友，难道你们极光城的人都不知道，妖兽会化形的吗？”


  
她的语气中带了一点讥讽。哪怕西溟的妖兽血统不如东溟，那也是妖兽，修炼到元婴期化形再正常不过。


  
“程道友，千万别误会。”听到她语气不对，游烟忙道，“我们当然知道妖兽会化形，可地裂中的裂风兽，我们最多只见过身体部分化形的，并没有欺瞒你们。”


  
灵玉没有说话。这事情实在太古怪，无论冲华还是游烟，她都不敢完全相信。


  
听这女妖的话，他们几个人显然是被诱进来的，目标不必说，为了吃他们的元婴。


  
妖修化形之后，就算灵智比不上人类，也不会差多少，他们难道不知元婴修士难以击杀？既然设下埋伏，想来有所倚仗。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男性妖修转头问道：“老三，出口关好了吗？”


  
“好了。”另一名妖修答道，眼中闪烁着野兽的嗜血光芒，灵玉甚至看到他的口水滴了下来，“人类的元婴，可真好吃……”


  
听到这话，冲华脸色更白了，他高声喝道：“马道友是被你们吃的？”


  
“嘿嘿！”这个老三笑了起来，舔了舔嘴唇，“你说那个胖乎乎的老头？他的肉太柴了，很难吃，不过元婴美味得很。”


  
游烟打了个寒战。自己的熟人变成了这些妖修的口中餐，听起来既恶心又痛心。


  
“那城主，为什么城主他……”游烟低声说着，目光游移不定。


  
她没有完全说出来，不过冲华知道她想说什么。除了那位马道友，还有城主下来探过，难道是他故意把他们几人骗下来的？


  
这个念头一起，冲华便否定了。这不可能，他们几个死了，对城主有什么好处？跟妖修勾结？这些妖修能提供给他什么？再说了，同行的这几位，可是太白宗的修士，他们在极光城出事，太白宗不会善罢干休。


  
冲华高声喊道：“既然你们吃了马道友，为什么又放走城主？”


  
“不放走你们会来吗？”这次说话的是那位大哥，他扬声叫道，“小的们，吃肉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在场的裂风兽无论化形还是没化形，都兴奋地吼叫起来。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地裂之中的冰层纷纷碎裂，向他们砸下。


  
“跑！”蓝沐阳低喝一声，树藤从袖口飞了出去。


  
……


  
一行七人，穿越重重冰层，最后在碎冰乱石中找到了那个小小的洞口。


  
在元婴老头的带领下，众人鱼贯而入。


  
这个冰洞阴冷漆黑，而且通道极小，只能一个一个地通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元婴老头，紧接着是广陵真人，断后的则是老妇越婆婆。


  
“广陵真人，”极光城主出声问道，“这遗府到底归何人所有，都走到这里了，应该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广陵真人没有回答，仍旧沉默地前行。


  
存思公子笑了一声：“师兄，你不说，洪及道友无法安心呢！”


  
“无法安心的是你吧，小子？”越婆婆说道，“不过，老身也支持。此处遗府的消息，是广陵道友提供的，占大头我们同意，可也不能一点都不透露，你们说是不是？”


  
除了走在最前面的元婴老头，众人纷纷应声。


  
过了片刻，广陵真人终于开口：“告诉你们也无妨，此处洞府，其主人应该是一名妖修。”


  
“妖修？”存思公子略一沉思，“难怪，这洞府如此粗糙，既黑暗又冰寒，一点也不像人类修士的风格。”


  
这条地道歪七扭八，壁面完全没有经过打磨，可又暗合了某种规律，这确实像是妖修的手笔。


  
“能让广陵道友看上眼的，想必这妖修非同寻常？”越婆婆笑眯眯地道，“先说好，老身是为了延寿丹药而来，若是没有此物，可不会白白为你们出力。”


  
广陵真人轻哼一声：“老虔婆，本座什么时候亏过你？妖修寿元悠长，若是在此处坐化，留下肉身，你自可取去炼丹，本座不会跟你抢。”


  
“若是如此，老身就不说什么了。”


  
极光城主感到奇怪：“咱们西溟，成气候的妖修很少，能让真人看上眼，至少也是元中了吧？我在北地多年，却从未听过。”


  
广陵真人淡淡道：“应是元后。”


  
“竟是元后？”极光城主惊奇，“不知真人的消息从何处而来，若有这么强大的妖修，怎么没有留下任何传说记载？”


  
广陵真人道：“北地确实没有这么强大的妖修，如果我猜测不错，这妖修应该来自东溟。”


  
其他人闻言都是一愣。


  
存思公子疑惑地问：“师兄，你这话何意？莫非这妖修是两百年前的临海之乱潜入西溟的？”


  
“不。”广陵真人否认，“我寻到此处遗府时估算过，这个遗府最起码已经荒废三五百年。”


  
“那……”


  
没等存思公子问出口，广陵真人继续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咱们北地有通往东溟的秘密通道。”


  
众人大吃一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越婆婆的声音都变了：“广陵道友，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种事，本座会开玩笑？你们以为，本座为什么叫你们过来？”


  
“师兄，你……你想找到那条通道？”


  
“不错。”在众人萌生退意的时候，广陵真人说，“这名妖修，潜伏在西溟多年，却无人知晓，也不见有其他妖修前来，可见这条通道十分隐秘。我们若能借用这条通道前往东溟……呵，听说东溟有许多宝物，妖修都不知道怎么用。”

第518章 结契、追逃


  
听了广陵真人这话，众人怦然心动。


  
黑暗的冰洞中，呼吸沉重起来。


  
东溟，广阔的东溟。当年临海战事爆发时，曾经传来消息，说是妖修繁衍得太多，资源不够，才会想要入侵西溟。


  
后来临海关了二十多年，死了大批的妖修。等级高的妖修晋阶不易，想必东溟大陆妖修饱和的情况已经大为缓解。


  
就算没有缓解，那里仍然是让人流口水的富饶之地。


  
那些妖修，对于杂学不大精通，许多在西溟十分珍贵的宝物，他们不懂得怎么利用。两地的差异，若能互通，将会带来巨大的财富。


  
他们这些散修，比宗门修士差在哪里？不就是没有宗门修士那么丰富的资源么？若是能够找到这么一条路，未来大有希望。


  
越婆婆此时方知，为何广陵真人毫不犹豫将炼制延寿丹药的材料让给她，要知道，她寿元无多，广陵真人也不见得好多少。


  
他们这些人，摸爬滚打修炼到元婴，经历比宗门修士坎坷得多，寿元自然没有他们那么长。延寿丹药，对散修的吸引力远远比宗门修士要大。


  
沉默中，他们进入了第一间石室。


  
周围通道一宽，不再有逼仄压抑的感觉，眼前人影一闪，广陵真人堵住了来路。


  
“各位。”他的声音在石室中回声不断，“事情已经告诉你们了，如果同意，我们现在就立下魂契，如果不同意……那就对不起了。”


  
广陵真人的语气很平静，不过，众人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


  
越婆婆既惊且怒：“臭老道，你什么意思？不同意就灭口吗？”


  
广陵真人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这般强势的态度，引出了紧张的气氛。


  
广陵真人可不是善茬，他在北地威名远播，极光城都要看他脸色，可知他的实力和性子。就算不如昭明剑君那么霸道，元后修士总有元后修士的气势。


  
紧张的气氛中，存思公子一声轻笑：“师兄，你这性子真是，明明是件好事，非要说得剑拔弩张的。坦白说，能去东溟，我们这些人，有谁不心动？泄露出去，对我们半点好处也没有。不过，都走到这里了，总得把事情说清楚吧？你把我们叫来，想必这条通道并不好走，我们总要弄清楚有哪些风险。”


  
“存思道友说的是。”极光城主应和，“一个遗府，我们都能心动，何况东溟？”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广陵真人道：“好，你们想知道什么？”


  
……


  
这些妖修果然早有准备！


  
灵玉驾着剑光，在横七竖八的地底裂缝之间飞遁。


  
她身后紧跟着蓝沐阳和紫庭，再后面，就是几只化形的妖修了。


  
地底的玄冰融化，使得他们真元凝滞，实力受限，就连遁术都慢了许多。幸好紫庭是灵体，又是专门修炼三昧真火的法宝，并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一个紫庭可没办法对付那么多元婴妖修，除了跑，没有别的方法。


  
可是，裂风兽是驭风的妖兽，他们背生双翼，遁术极快。眼看后面追兵越来越近，灵玉传音：“蓝师叔，我们分头走！”


  
蓝沐阳一皱眉：“不妥，我们联手，实力不容小觑，若是分头，正好让他们各个击破。”


  
“蓝师叔，听我说。”灵玉看了眼紫庭，“如果分开，有紫庭的三昧真火抵御玄冰寒气，你可以恢复实力……”


  
“胡说什么？”没等她说完，蓝沐阳喝道，“你师父把你交给我照顾，可不是让我关键时候自己逃跑的！你既视我为长辈，称一声师叔，那就让紫庭带着你先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带叹息，“师叔被当年临海战事拖累，此生很难有更大的成就，你却不同……”


  
这番话，让灵玉很感动。平时的关照容易，性命攸关之时，能够为对方牺牲要难得多。


  
时间紧迫，她道：“师叔，您别误会，我不是想牺牲自己。如果我们分头，追我的肯定只有一个人，到时候我有把握不受玄冰影响，将之击杀。而如此我们三个人在一起，那很难做到。”


  
蓝沐阳半信半疑：“果真？”


  
灵玉笑了一下：“您觉得，我是那么不重视生命的人吗？”


  
蓝沐阳想到几十年前的莲台之会。当年，他并不在场，从蔚无怏口中听说此事，十分震惊，再看到灵玉，却又觉得疑惑，当时的她雄心勃勃，一点都不像会轻生的样子……


  
“好吧。”蓝沐阳很快答应，“你记着，你的命不仅仅是自己的，如果你有事，你师父该有多伤心！”


  
灵玉点点头：“师叔放心！”师祖遭遇夺舍，如果她还出事，师父一定会很难过的。


  
两人说定，下一个路口，分头而行。


  
蓝沐阳带着紫庭往左边，灵玉一个人往右边。


  
冲华和游烟两个人，早就已经跟他们分开了，不知道有没有被抓到。


  
散修能结成元婴，也许实力并不是很高，逃命的本事肯定很大，他们必定还有底牌。


  
他们分开之后，追兵果然也分了两路。不出灵玉所料，追她的只有一个妖修。


  
表面看来，她的实力并不出众。修为一般，进入地裂之后从来没有真正出过手，这些妖修没有人类的常识，只会当她是普通的初期修士。这就是她可以取巧的地方。


  
剑气绕身，灵玉飞遁的速度陡然加快，但又没有快到不能追赶的地步，这让后面的妖修认为，她施展了什么秘术。


  
灵玉确实施展了秘术，她发动了幽冥异界。


  
如果愿意，她完全能够把后面的妖修甩开。但是不行，如果她很快把人甩开，也许对方转头追蓝沐阳去了，那分头的意义何在？


  
有幽冥异界在后，只要她想，就可以甩开追兵，不想逃了，还可以把追兵拉进幽冥异界。能杀能逃，这就是她的底气所在。


  
幽冥异界目前还没有办法带人逃跑，也没办法拉那么多人进空间，跟蓝沐阳、紫庭在一起，她反而束手束脚。


  
而没有了她，紫庭的三昧真火足以抵抗玄冰的影响，她和蓝沐阳都能够恢复实力。


  
这是分则两利的局面。


  
追着灵玉的，正是那个女妖。她的修为比灵玉要高上一些，已经摸到了元婴中期的门槛。


  
她自认实力强上一些，有玄冰的影响，追上灵玉应该很轻松。没想到追了这么久，始终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这让女妖很烦躁。


  
放弃吧，完全不到那个程度，想追上去，又够不着。她只能耐下心，追在灵玉后头跑。


  
终于，跑得够远了，周围也没有其他裂风兽。


  
女妖发现灵玉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心中大喜。她就知道，发动秘术，肯定有时间限制，看看，顶不住了吧？


  
“哪里跑！”她一扇背后双翼，飞扑而上。


  
如自己所愿，双翼扇动卷起的风浪，使得灵玉晃了晃，却仍然跌跌撞撞地往前飞。


  
女妖心中得意，再次一扇双翼，终于触到了灵玉。


  
想跑？冰洞之中，跑得过裂风兽才怪！


  
这般想着，女妖忽然背后一寒，直觉不妙。


  
可惜，来不及了，只一眨眼，她身处的空间就变了。


  
漆黑的空间中，灵玉笑眯眯地看着女妖：“不跑了。”


  
女妖左右一看，大怒：“你暗算我！”空间之术，就算妖修不精通此道，修炼到元婴，总有点见识。


  
“是你们暗算我们吧？”灵玉一抖袖袍，剑气从袖口游出，“一个人……哦不，一只妖也敢来追我，那就把命留下！”


  
话音落下，剑气激射而出，在黑暗的空间里铺成剑阵。同时，仙书出现在面前，一个个符文组成硕大的法阵。


  
……


  
魂契结成，光芒没入每个人的眉心，盘踞于识海。


  
极光城主长出一口气。刚才他一直很担心，要是广陵真人提出的条件太霸道怎么办？打，他们打不过，元婴后期与中期的差距，绝对不像结丹后期与中期，哪怕他们几人联手，都打不过广陵真人。


  
可广陵真人诱他们来此，摆明了不许他们退缩。要么同意，要么灭口。


  
这么个地方，通道被堵，就算放弃肉身，元婴也逃不了。


  
还好，条件虽然苛刻，还能够接受。


  
“师兄，魂契我们已经结了，下面怎么做？”存思公子说道。


  
他们魂契已成，广陵真人不再堵住出口，说道：“此间洞府深处，有地热存在，依我所见，那条通道恐怕就在地热之中。”


  
“地热？”越婆婆疑惑，“洞府冰寒如此，哪来的地热？”


  
广陵真人哼了一声：“自然是被那妖修藏起来了。这地热如果没问题，那妖修为什么要这般慎重？”


  
极光城主听着，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联想：“地热？”他想到了地裂中的暖流。


  
在此之前，他曾经亲自入地裂探过，心中也曾疑惑过，暖流从何而来。


  
那地裂颇为诡异，他没有久留，找到暖流的来处，便回转了。如此说来，这两个地方并不是很远……


  
“洪及道友，怎么了？”存思公子发现了他的异常。


  
“没事。”极光城主摇头。不可能那么巧吧？这事要不要告诉广陵真人呢？

第519章 搏命


  
黑暗的空间里，充斥着冰寒之气，似乎连时间空间都被冻住。


  
这种感觉，灵玉曾经感受过，当年在通天塔内，那位对她动手的元婴修士，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


  
而且，这女妖使出来的冰寒之气，带着强大的破坏力。裂风兽，驭使风力，生于极寒之地，天生精通风雪之术。


  
不过，灵玉可不怕她。元婴之后，她对幽冥异界的操控能力又上了一个层次，在这个空间里，她不但不会受到玄冰的影响，能力还会得到加成。反倒是这女妖，受到空间束缚，十成实力，只能发挥出七八成，此消彼长，她们之间的强弱已经颠倒。


  
女妖很快感觉到了。漫天风雪席卷过去，整个空间刮起了暴烈的风雪。成就元婴化形的妖修，在斗法方面的智慧不会比人类低多少。女妖很清楚，古怪就在这个空间里，只要挣脱出这个空间，她就无需畏惧。


  
符文一个个飞出，集结成阵。与结丹时相比，仙书的符文多了一道似有若无的衍化之息，只要被符文沾上，就会染上这种气息，不知不觉被它牵引。而剑气更在其中环绕，伺机袭杀。


  
这种情况，普通人见了，必定会专心对付灵玉的符文和剑气。它们受到空间的加成，威力大增。


  
女妖却不然，她只是分了部分风刃将符文剑光挡住，冰雪之力全力施展，却是在冻结空间。


  
现在只是一时劣势，只要把空间冻裂，就能挣脱而出，到时候形势自然反转。如果被她的符文剑气牵制，反而会持续落在下风。


  
灵玉见她如此，也不着急，由着她冻裂空间。符文大放光芒，波浪一般卷了过去，将女妖整个裹了起来。


  
女妖视而不见，仍然稳稳地冲着空间而去。


  
在她看来，灵玉的符文虽然奇妙，可防守居多。剑气自然是攻击，但又因为兼顾防守的缘故，少了一分犀利之意。


  
就在她专心致志冻裂空间之时，符文突然转化，重新组合。


  
女妖直觉不对，正要收回冰雪之力，下一刻已是后背一凉，整个人被裹入符文之中。


  
“无视仙书，你还是第一个。”灵玉说罢，八化玄真发动吞噬之力。


  
女妖心中后悔，不再去管空间。自己太少与人类修士对敌了，居然忽略了对方的杀招。


  
一道雪线从符文中射出，很快凝结成凛冽的冰晶，瞬间扑了过来。


  
这道雪线出现，就连符文都被冻住了，转眼间，女妖破开了符文的围困。


  
她一只手化出原形，爪子冰晶闪烁，舔了舔嘴唇：“人类修士，果然诡计多端，竟逼出我的元婴之力。”


  
高阶妖修，除了将自身的某一部分炼制成法宝外，主要修炼的是金丹或元婴之力。元婴期的元婴之力，也就是妖修的最根本的力量。


  
灵玉笑道：“你们妖修也不遑多让啊，居然设计引诱我们来此。你们妖修不是寿元悠长么？吃元婴晋阶，境界不稳，你们身在西溟，何苦如此着急？”


  
女妖媚眼一扫：“怎么，想套我的话？你若是个货真价实的小郎君，或许我会告诉你，可惜……”


  
“小郎君看到你这副尊容，可没心思与你细谈，既然不说，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以为她不知道对方想拖延时间么？维持空间之力，极耗真元，这种事关生死的大事，灵玉从来不会掉以轻心。


  
……


  
破开重重关卡，终于到达洞府深处。


  
看到那具长达数丈的雪白骷髅，众人纷纷发出惊叹。


  
越婆婆眼睛一亮：“这妖兽遗骨，似乎从未在西溟见过。”


  
极光城主仔细打量，此妖修头身为兽，尾部盘旋似蛇，背后却有双翼。似兽非兽，似禽非禽。


  
存思公子轻轻敲了敲折扇：“人面豺身，有翼，蛇行，莫非这是化蛇？”


  
广陵真人颔首：“存思师弟果然学识渊博，发现此处洞府后，本座回去后仔细翻查，确认此妖修就是化蛇。”


  
“化蛇，这种上古异种，不可能出现在西溟。”存思公子道，“师兄，看来你的推想应该是真的，这妖修，八成是从东溟而来。”


  
西溟、东溟两地，东溟妖修的血统不止高了一个档次，那些上古异种，只生活在东溟。


  
“广陵真人，您说的通道，又在何处？”极光城主惦记的却是这件事。


  
他不像越婆婆，很快就要面临坐化的问题，有心向后期一搏，通往东溟的通道，对他的吸引力大得多。


  
广陵真人指了指眼前的遗骸：“先把东西收了，我们再去。”


  
这只化蛇如广陵真人所料，是只元后妖修，所剩东西极多。他坐化不过几百年，许多东西保存完好，几人将洞府搜索了一遍，找出了许多有用之物，心中十分欢喜。


  
就算没能寻到通道，光凭这些东西，他们也不算白来一趟。


  
分赃之后，几人顺着原路离开，中间折了方向。广陵真人施展术法，推开一道石壁，众人耳边传来流水声。


  
“此处怎会有水？”极光城主疑惑。


  
“化蛇乃是水兽，天生招水。”存思随口道，“这只化蛇修为高深，坐化这么久，水流还未干涸。”


  
说罢，通道的尽头隐隐出现了火光。


  
火光越来越亮，周围也越来越热，直到尽头，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地下池前，看到了广陵真人说的地热。


  
那何止是地热，根本就是岩浆！通红的岩浆在地底翻滚，时不时溢出来。


  
“这……”看着岩浆，存思公子突然反应过来，“师兄，你说的通道，莫非就在地热之中？”


  
广陵真人缓缓点头：“不错。”


  
几人都有些呆住了。


  
他们是元婴修士，倒是不怕地热，可看这些岩浆的模样，绝非只是一座火山那么简单，他们可没办法生活在地热之中！


  
果然，广陵真人说道：“本座已经下去探过了，这地热占地极广，绝非一人可以探明。”


  
……


  
“原来这术法是这么回事。”见识过法阵，女妖突然叱了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在她的身上，力量过处，渐渐现出她的本体。


  
裂风兽，她的本体当然也是一只裂风兽，只是那有如冰晶的双翼，寒气森森的身躯，无不说明她比那些没有化形的裂风兽强大许多。


  
空间之力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强大了，八化玄真和剑术她也见识过了，女妖认为，已经到了反击的时刻。


  
裂风兽双翼合抱，仿佛一个雪球。当雪球升起之时，整个空间都被风雪覆盖，先是雪米，再是雪花，最后变成冰棱。


  
冰棱如刀坠下，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升起。


  
灵玉伸手一指，法阵四散而合。她面色凝重，心知这只女妖动用了本源，加强了元婴之力，想要拼命了。


  
一只元婴妖修，而且还是只实力比她强的元婴妖修，拼起命来绝对不是她能够轻松应对的，哪怕身处幽冥异界。


  
雪球突然爆开，扬起一层血雾。


  
灵玉大惊：“自爆！”没想到这女妖居然有这样的决心，直接自爆身躯！


  
自爆的威力下，幽冥异界的空间寸寸断裂，她们重新回到了地裂之中。


  
融化的玄冰造成的凝滞效果立刻袭上灵玉的身躯。


  
不好，如果被冻住，一定会挨上女妖的反击，她的身躯自爆了，冰雪之力还未消散！


  
女妖的最后一击很快来到。如果可以，她不会选择自爆，这样的话，她自己也要损失多年修为，就算吃了对方的元婴，也只能补回部分。


  
可是，对方的手段超乎自己的想象，如果不尽快脱离那个古怪的空间，她会被那些法阵吞噬。


  
自爆撕裂空间，之前埋伏下最后一击，只有这样，她才有胜机。


  
最后一击击中，她灭杀对方，吞吃元婴，还能够补回修为。最后一击不中，只剩元婴的她，没办法再动用法术，只能够遁逃了。


  
看到灵玉在最后一击下惊骇的神情，只剩下元婴的女妖露出笑容。这些人类该不会以为，他们妖修只会凭借本能战斗吧？他们也是元婴，关键时刻，不缺乏自损杀敌的决心！


  
寒冰之力很快缠绕了上去。灵玉的法阵为了抵抗自爆，没能及时收回，至于剑气，防御之时，不需要剑气，再想发出就来不及了——


  
“啊——”一声惨叫，冰雪之力散开，纷纷扬扬地落下。


  
血肉模糊的却是女妖的元婴，看着被冰雪之力击个正着的灵玉，最后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这怎么可能？


  
她没看到的是，其他方向，还有七个一模一样的灵玉。


  
飞灵八方，她击中一个，另外七个灵玉同时发动法阵，将她的元婴击得粉碎。


  
八个人影合而为一，灵玉按住胸口，咽下翻涌上来的血气。


  
元婴期的对战，果然非同小可，她灭杀了这只女妖，可自身也被冰雪之力击中。要是再来一个差不多的对手，真的不用玩了。


  
从灵药袋中摸出一片肉芝，扔进口中，暂时压住伤势，灵玉打算找个地方躲一躲。


  
他们被人瓮中捉鳖，她现在有伤在身，到处乱晃可不行。


  
正要离开，她的脚步突然停了停。女妖身躯炸毁之地，似乎躺着一件东西。

第520章 水前辈


  
这是一块雪白的皮毛，色如冰雪，与周围的冰块颜色相近，若不注意，就这么忽略过去了。


  
灵玉将这块皮毛摄入手中，摸了两把，“咦”了一声。


  
她原以为，这块皮毛是裂风兽的，入手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裂风兽的皮上面有厚厚的毛，这块皮却是一层膜，像蛇蜕一般。


  
“奇怪……”那女妖自爆身躯，即便身上带着什么，也被炸毁了，偏偏此物还完好无损。上面的气息也很古怪，有浓重的妖气，莫非是哪个大妖的？


  
没时间慢慢想，她把这块皮一收，隐藏行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疗伤。就算伤势不可能马上好，也要恢复真元才行。


  
……


  
“原来这水可以抵御地热！”找到了通过地热的方法，广陵真人脸上露出淡淡的喜意。


  
存思公子笑道：“那只化蛇妖修，能够通过地热来到此处，必然有所倚仗。”


  
广陵真人颔首：“师弟果然多智。”说罢，眼角扫过另外几人，“存思师弟找到了通过地热的方法，几位是不是也贡献几分力量？”


  
越婆婆和极光城主没有说话，心中细细盘算。此处遗府，消息由广陵真人一手包办，存思公子学识渊博，找出了通过地热的关键，他们自然要有所用处，不然的话，广陵真人可不会平白让他们瓜分好处。


  
极光城主看了看越婆婆，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去探探路？”


  
越婆婆点头：“应该的。”


  
极光城主转头看了两名下属一眼，那两人二话不说，走上前运起法诀，将地下池中的水摄起，融入护身灵光之中。


  
越婆婆孤身一人，没有下属替她探路，只能自己上场。她的手段又有不同，拐杖一点，池中水飞出，铺成水幕，将自身一裹，便投入地热之中。


  
三人进入地热，没入岩浆。

   
广陵真人、存思公子、极光城主三人，并那个进来后就缩在角落里不言不动的元婴老头，默默地盯着地热。


  
过了小半个时辰，地热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响，两个东西被抛了出来。


  
几人定睛一看，大吃一惊。


  
被抛出来的，就是那两名元婴初期修士，只这么一会儿时间，他们全身焦黑，已是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极光城主声音都变了。极光城不久前损失了一名元婴，这两位是除了他外修为最高的两个，若是陨落在此，极光城的损失就大了。


  
他刚说完，岩浆里再次飞出一人，正是越婆婆。


  
她的模样还算完整，可身上的灵光已经破碎。


  
“越前辈！”极光城主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难道这化蛇水还挡不住岩浆地热？”


  
越婆婆咳了一会儿，沙哑着声音道：“不是，与化蛇水无关。”


  
广陵真人皱起眉头：“那是为何？这两人分明是被火系法术灼烧而伤。”


  
越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吞服了一颗丹药，稍稍恢复过来，才说：“原因根本不在岩浆，有人在里面设了一个陷阱，将这些地热引到一处……”


  
众人大惊，存思公子脱口而出：“化蛇，是那只化蛇做的？”


  
越婆婆又咳了两声：“应该是的。”


  
那只化蛇是元后妖修，来自东溟，血统高贵，从洞府的情况看来，灵智必然不低，否则设不下那些机关。要说他坐化前设下陷阱，那也很正常。他是东溟的妖修，不会愿意这条通道被西溟的人类发现。


  
越婆婆又道：“不如你们亲自去看看——放心，稍等一会儿，我来带路。”


  
……


  
地裂的重重玄冰之间，附着一个淡淡的黑点。


  
这黑点，就是灵玉施展出的幽冥异界。


  
幽冥异界散发出来的灵气波动十分微弱，她还故意潜在萤虫的巢穴附近，只要那些妖修不是一寸一寸地搜索，几乎不会察觉。


  
正在疗伤之际，忽然听到附近传来脚步声，并有两个妖修说话的声音。


  
“这些人可真奸诈，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躲到哪里去了？”


  
“可不是，得有两个时辰了吧？”


  
灵玉心中一动，等脚步声远去，悄悄收了幽冥异界，施展敛息之术，跟了上去。


  
她也会一套神奇的敛息之术，就是当年程孝玉给的那本。


  
这两名妖修都是元婴初期，修为比她还低一些，跟在他们后头，完全没有察觉。


  
他们搜索的速度不快，一边搜索一边闲聊。


  
“五哥，人都是这么狡猾的吗？上次我们抓的那个老头，差点自爆元婴，被他阴了一把。”


  
那个五哥道：“我跟你一样，没见过几个人，怎么知道？”顿了顿，又说，“不过，水前辈确实说过，人天生阴险狡诈，跟他们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水前辈！”这妖修语气仰慕无比，“真羡慕五哥，能够见到水前辈，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可惜我化形得迟，没能见到他老人家……”


  
灵玉心中一动。他们说的水前辈是何人？能让元婴初期的妖修称为前辈，且语气这么尊敬，该不会是化神妖修吧？不，不可能是化神，无论人类还是妖修，化神后都要去大衍城的。


  
老五带了几分得意地说道：“没能见到水前辈，确实是老七你的损失。水前辈可厉害了，他来之前，我们这些裂风兽，空有修为，却无法化形。因为水前辈的指点，我们才能化形成妖修。”


  
这些事情，老七显然早就听过了，却仍然兴致勃勃：“五哥，东溟真的像水前辈说的那么繁盛吗？到处都是妖修，我们再也不用被人类欺压。”


  
“那是自然，东溟，那里是妖修的领地，兽族生活在大荒，草木一族生活在天阿……”


  
两名妖修滔滔不绝说起东溟之事，灵玉在后面听得惊诧不已。那位水前辈居然是东溟的妖修？东溟的妖修，怎么会跑到西溟来？


  
“可惜水前辈坐化了，当年他曾说过，伤好了便带我们去东溟，不料，闭关之后再也没有音讯，大哥和二姐去了前辈的洞府，发现他走火入魔坐化了……”


  
老七感叹：“水前辈要是在，我们想去东溟，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是啊，可惜水前辈只传了我们部分功法，没有功法相助，我们想修炼到破解禁制，不知道要多久……”


  
两名妖修感叹了一番，话题又拉了回来：“这些人类，到底躲到哪里去了？要是不小心让他们逃出去，我们可就危险了。”


  
话音刚落，两人突然感到不远处闪过一道波动，老五忙道：“在那里，追！”


  
追出去不久，后面也有剑光闪过，两人顿了顿，老五说：“老七，你去追那个，你化形不久，小心一点，追上了传讯给大哥。”


  
“知道了，五哥。”老七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那道剑光在前面飞遁，似乎察觉到他的存在，速度加快了一些。可惜，受玄冰融化的影响，没多久又慢了下来。


  
老七大喜：“哪里走！”


  
他一头撞了上去，突然眼前一暗，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前方不远处，一名人类修士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提着一把剑：“道友叫我吗？”


  
话音落，点点剑光散落出去。


  
老五追了一会儿，越追越不对劲，怎么前面这人的灵气越来越微弱？他手中猛然发出一道冰雪寒气，前面那道人影一滞，飘然落地。


  
老五赶上去一瞧，顿时气歪了鼻子。这哪是什么人？轻飘飘落在地上的，分明就是一张灵符！


  
拿起那张灵气耗尽的灵符，老五好奇极了。水前辈说，人类擅长杂学，这张灵符果然很奇妙，比水前辈那里的灵符还奇妙。


  
翻了一会儿，老五突然悟过来。既然这是人类的诡计，那老七那里……想到这里，他一扇双翼，往回飞遁。


  
可是，无论他怎么找，甚至动用秘术传讯，都没办法跟老七联系上，老五慌了，急忙忙地联系大哥……


  
灵玉吁出一口气，服了一颗丹药，躲起来恢复真元。


  
老七化形不久，修为偏低，被她突然拉进空间，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击杀。


  
丹田隐隐作痛，真元也不充足，这种情况，再撞上其他妖修，那就麻烦了。


  
真元恢复大半，灵玉再一次寻找猎物。


  
击杀老七后，她突然发现，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完全可以倒过来。


  
妖修数量多，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所以落入陷阱后很被动。但是，妖修若是分开，这种优势就不存在了。除了那个大哥，其他妖修，她有把握一个个击杀。当然，得是一个个，如果他们在一起，那就只能躲着。


  
而此时，妖修发现了女妖和老七的死，他们再次集中。


  
“轰——”没等他们实行，地裂里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热气从深处喷出来，席卷整个地裂。


  
地裂中，冰冻万年的冰块开始融化，迅速汇成水流。


  
“怎么回事？”刚刚集合，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一名妖修喊道。


  
大哥转头，盯着某条通道，面色沉重：“不好！水前辈的禁制……”

第521章 暗算


  
波动很快席卷整个地裂，周围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很快地裂之间的通道变成了汹涌的河流。


  
灵玉骇然。这一幕实在太可怕了，如果她是个凡人，马上就会遭遇到灭顶之灾。


  
地裂迅速被水流淹没，汹涌的水流冲刷过去，拍打在未融化的冰块上，整个地裂成了无处可逃的地下河，众多修为不高的裂风兽被冲出巢穴，惊惶失措地吼叫着。


  
灵玉正想着该怎么办，忽见一张灵符向自己飞来。


  
她接过灵符，里面传来蓝沐阳的声音：“原地等我们。”


  
同派修士之间，有着特殊的传讯方法。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他们最好聚在一起。


  
灵玉等不多久，就见两道遁光飞来，在她的面前停下，正是蓝沐阳和紫庭。


  
“师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灵玉忙问。


  
蓝沐阳摇头：“我也不知，刚才好不容易甩掉妖修，躲了一会儿，突然山摇地动……”


  
紫庭指着一个方向，叫道：“那里，热气是从那里来的。”她的本体修习三昧真火，对热气感应十分灵敏。


  
灵玉转头看着那条通道，大浪拍过来，许多低阶裂风兽顺水漂出。


  
“蓝师叔，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蓝沐阳犹豫。现在是脱身的最好时机，想必妖修们没心思来拦他们。可是，被关闭的入口未必能顺利打开，异变的源头说不定也是一个契机。


  
灵玉又道：“蓝师叔，我刚才听到两只妖修的谈话，他们之所以能够化形，得益于一位东溟妖修的指点。他们诱骗我们进入地裂，想吃了我们的元婴短期内增强实力，好破解那位东溟妖修留下的禁制。”


  
“东溟妖修？”蓝沐阳大吃一惊，“东溟的妖修怎么会跑到西溟来？莫非不是两百年前……”


  
果然，蓝沐阳也是这么想的。灵玉道：“不是，那位东溟妖修已经坐化了，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有个秘密的通道可以去东溟。他们破解禁制，为的就是去东溟。”


  
“去东溟的秘密通道！”蓝沐阳更惊了。他不是没见识的小修士，灵玉这么一说，立刻联想到背后的利害关系。


  
“妖修可以借助这条通道在东西溟之间来回？这岂不是……”若是如此，溟渊天险哪还有存在的必要？虽说有大衍城的存在，妖修和人类大部分时间都能和平共处，但若能够阴对方一把，双方绝对不会手软。何况，背后还有难以估量的利益。


  
“蓝师叔，这一点应该不至于。”灵玉说，“若是这条通道可以让大量妖修往来，不会这么多年了，也没被其他妖修发现。”


  
蓝沐阳想想也是，马上想到：“我们若能将这条通道掌握在手中，那岂不是……”


  
两个人眼睛发亮。能在东西溟之间往来，带来的是巨大的财富。东、西溟环境不同，生长的物种也不同，一些在西溟十分珍贵的宝物，在东溟可能随处可见，若是能从东溟弄过来……


  
“我们过去看看！”蓝沐阳不再迟疑。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放弃，岂不可惜？


  
两人带着紫庭，溯流而上，往紫庭感应到的热气的方向行去。


  
……


  
越婆婆柱着拐杖，大口大口地喘息。


  
为了破解这个禁制，真元几乎耗尽，她寿元无多，精力下降，此时脸色苍白，显得分外苍老。


  
其他人没比她好多少，极光城主和存思公子都是筋疲力尽的模样，就连广陵真人，脸色都有点难看。


  
他们一行本有七人，探路的时候重伤了两个，没办法再前进，只能留在原地。


  
剩下的五个人，除了元婴老头守在一旁，防止意外，每个人的真元都耗得差不多了。


  
禁制破解，周围的岩浆被推开，露出了通道的真容。


  
“原来，是个空间节点……”存思公子看着那个淡淡的白色光点说。


  
“不知道那头在哪里，多年没有妖修来到西溟，想来应该是安全之处。”极光城主满脸的喜意遮都遮不住。


  
虽说他们立下的魂契，广陵真人占据绝对的优势，但是，只要能去东溟，哪怕只是一成的利益，也是不可估量的。


  
“广陵道友，”越婆婆转头问，“我们可以走了吧？”


  
“等等。”广陵真人指了指一旁的元婴老头，“先让他去探探路。”


  
这个主意甚好。空间节点多年没有使用，谁也不知道另一头会发生什么。


  
在广陵真人的指令下，元婴老头走上前，施展法诀。淡淡的白光从他身上冒出，越来越亮。


  
众人都以为，他施展出来的是防御法术，就在白光达到圆满之际，存思公子突然看到，广陵真人退后数步，摸出一张灵符。


  
他直觉地往后一退，折扇一挡。


  
“怦——”一声巨响，元婴老头整个人突然爆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附近的三个人甩了出去。


  
岩浆受到强烈冲击，在周围咆哮翻涌。血肉纷飞，除了广陵真人，其他三人无一幸免。


  
极光城主当场被甩进岩浆陨落，连元婴都没反应过来。越婆婆奄奄一息，震惊地望着广陵真人：“臭老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可是立下魂契的！”


  
元婴自爆威力奇大无比，这股威力同样影响到了广陵真人，他身上灵光破灭，脸色也更难看。但是，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他并没有伤到根基。


  
广陵真人冷漠地看着她：“立魂契的只是本座一人。”


  
“你——”越婆婆明白过来，嘶声喊，“臭老道，你暗算我们！”


  
广陵真人淡淡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让别人知道？”


  
说完，他取出一张灵符，向元婴老头炸裂的地方弹去。


  
那里躺着一根雪白的骨头，仿佛美玉。


  
灵符落在骨头上，随后，越婆婆和存思公子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只见灵符化成灵光，将骨头包裹，迅速地抽出骨身，重新成为一具肉身。这具肉身，与刚才自爆元婴的元婴老头一模一样，只是，修为降了很多，只达到结丹的程度。


  
“这是……”存思公子突然明白过来，“他根本就不是人，难怪行事毫无元婴修士的风范！”


  
越婆婆更震惊：“怎么可能？难道这是一个傀儡？”


  
“当然不是傀儡。”广陵真人露出一抹笑，计划顺利，他心情特别好，“多年前，本座有幸得到一本奇书，其中记载着，用定魂玉捏一个躯壳的方法。完成之后，引入修士的元神，便可创造出一个元婴修士。他可是有灵智的，傀儡岂能相比？”


  
事到如今，不需再说，越婆婆和存思公子都明白，广陵真人不会放过他们了。


  
元婴老头不是傀儡，就不会受到本主的魂契束缚。他们两个之前真元耗尽，又因元婴自爆而受重伤，就算不杀他们，都不一定能活下去。


  
越婆婆大恨：“老身一世精明，此前准备了多种防范手段，却还是没防到你的暗算。任平生，老身便是死了，也会诅咒你，化神无望，前路断绝！”


  
广陵真人冷笑一声：“老虔婆，现在说这个，不嫌太迟了吗？”


  
说罢，他一挥手，元婴老头上前一踢，越婆婆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岩浆吞没了。


  
只剩下存思公子。


  
广陵真人转过身，淡淡道：“存思师弟，你我同出一源，叫了几百年的师弟，本座就让你安心地去吧。”


  
存思公子满头大汗，强笑道：“师兄真爱开玩笑，既然唤一句师兄，自然惟师兄马首是瞻，若是师兄建立门派，师弟愿为马前卒。”


  
广陵真人笑道：“师弟怕是猜错了，重建门派，师兄可没这么大的野心，只是有生之年，想冲击一次化神罢了。”


  
“就算如此，师弟也可以……”话未说完，一道青芒突然出现，向元婴老头挟裹而去，同时，存思公子的身躯爆开，一个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遁离。


  
广陵真人冷哼一声，又是一道灵符弹出，束住元婴老头的青芒沾符融解，亦化为遁光，向黑影追去，其速度同样快得不可思议，根本不像寻常修士的遁术。


  
“啊……”一声惨叫，存思公子的元婴被追上，一击之下，滚落在岩浆里。


  
广陵真人负手看着那迅速被岩浆吞没的元婴，仍是淡淡的表情：“若是不跑，你也不必吃这样的苦头。”


  
说完，眼角忽然瞥到几点灵光没入岩浆，已是追之不及。


  
广陵真人吃惊：“真灵？他竟然能将真灵剥离元婴？”叹了口气，“真是可惜，没有当场灭杀。不过，无所谓了，真灵存在不了多久，没能及时找到夺舍的身躯，也不过多活半天。”


  
说话间，元婴老头回来了，谄媚地笑：“主上算无遗策，属下佩服。”


  
广陵真人哼了一声，指了指空间节点：“少说废话，去探路吧。”


  
“是。”元婴老头正要往空间节点走去，忽然一道冲力由远及近，汹涌的水流从另一个方面涌来，带来的寒冰之气瞬间将滚烫的岩浆浇灭。


  
同时，几道杂乱的气息向这边靠近。


  
广陵真人听到了喝声：“你是何人，敢动水前辈的禁制？！”

第522章 碰面


  
“妖修？”广陵真人眯起眼。


  
这几个“人”显然是妖修，身上或多或少都保留着兽类的特征，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化形后的裂风兽。


  
听到他们刚才的称呼，广陵真人已经明白：“你们是那只化蛇的门下。”


  
几只裂风兽化形不久，对于世事半懂不懂，初次听到门下这个词，觉得十分新鲜，寻思一下其中的含意，甚是合意。那位大哥得意洋洋地说：“不错，我们是水前辈的门下！”


  
广陵真人看了眼空间节点，缓缓说道：“没想到那只化蛇居然还有门人留下，幸好你们出来得早。”


  
他这话说得奇怪，几只妖修听得没头没脑，不过，看到广陵真人手指动了动，那位大哥立刻警觉地说：“布阵！”


  
话音落下，七八名妖修很有默契地四散开来，化出原形。


  
广陵真人眼角一跳。这些裂风兽修为并不高，最高的那个，也不过接近元婴中期，他一名后期修士，就算对上十几名初期修士，也丝毫不惧。问题是，他破解禁制把真元耗得七七八八，下属自爆元婴时，避不可免被伤到，实力只保留了三四成。偏偏对方这架势，似乎精通联手御敌之术。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妖修，取出一枚丹药吞服下去。这颗丹药，可以在短期内回复大量真元，珍贵无比，现在是时候用了。


  
这个空间节点，他不会跟任何人分享，不管是谁，知道了就必须灭口！


  
……


  
“动手了！”紫庭忽然说道。


  
“什么？”


  
紫庭指着前方：“那里有斗法的灵气波动，有人在那里打起来了……嗯，有个人气势很强大，跟主人差不多。”


  
灵玉和蓝沐阳同时停下脚步。


  
跟显化真人差不多，难道是元后修士？


  
“紫庭，你能感应到有几个人吗？”


  
紫庭咬着手指头感应了一会儿，说：“应该是那几个妖修，他们和别人打起来了。”


  
“别人是几个人？”


  
“好像……一个吧？”紫庭不太确定地说，想了想又补充，“就算还有其他人，也不厉害。”


  
蓝沐阳点点头：“这么说，这里潜入了一名元后修士？刚才的动静，该不会就是这位修士搞出来的吧？”


  
灵玉说道：“蓝师叔，会不会有人跟我们一样，下来探查裂风兽巢穴？”


  
蓝沐阳摇头：“不会。此处归属极光城管辖，别人不会随便下来。”


  
“如果是来猎兽的呢？”


  
蓝沐阳笑道：“若是猎兽，更要提前打招呼。不然，随意进入别人的地盘，会引起纠纷。”


  
这方面的知识，灵玉没有蓝沐阳丰富，既然他这么说，那应该没错了。


  
蓝沐阳沉吟：“我们下来不久，就落入了妖修的陷阱，此人如果也是在地裂出口下来的，应该就跟在我们身后，而且隐藏了气息。”刚说完，他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对，这样还是说不通。”


  
灵玉也觉得说不通，这个人偷偷跟在他们身后想做什么？地裂里又没什么宝贝值得元后修士出手——等等，还是有东西能引起元后修士兴趣的。


  
“那个水前辈！”她回身道，“蓝师叔，那些妖修说的水前辈！”


  
蓝沐阳一怔。


  
“如果紫庭感应得没错，那是一位元后修士。地裂里有什么东西能引起元后修士的兴趣？”


  
她这么一说，蓝沐阳也想到了。确实，如果这是一位元初或元中修士，他们可能不会这样猜测，但是一位元后修士，除了那位高深莫测的“水前辈”，还有什么能吸引对方？


  
“若是这么说的话，对方可能不是跟着我们下来的。”蓝沐阳思忖，“也许，妖修口中的水前辈，洞府另有出口？”


  
两人心思灵敏，几句话就猜得七七八八，蓝沐阳拍了拍紫庭的头：“紫庭，你的气息不同于普通修士，不容易被发现，先去探一探。看清楚发生什么事，马上回来，不要自己冒险。”


  
“哦。”紫庭应了一声，“那我先去了。”


  
紫庭化出本体，远遁而去。灵玉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流，它们似乎找到了出口，并不像刚才那么汹涌。


  
等了一会儿，灵玉问：“蓝师叔，北地有哪几位元后修士？”


  
这个问题，提醒了蓝沐阳：“北地元后修士？极光城附近，只有任平生一位，该不会就是他吧……”


  
“不会这么巧吧？”


  
蓝沐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陵苍的元后修士，不过十几位，有的闭死关，有的事务缠身，可能出现在此处的，只有那么几个人，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当然是离得最近的广陵真人任平生。”


  
没看到人，他们不敢肯定，只能如此猜测。不管来的元后修士是谁，对他们来说，既是机会，也可能是祸患。


  
有元后修士闯入，这些妖修不足为惧，他们困局已解。可不知道对方是谁，来这里想做什么，实在不好断定是祸是福。


  
不多时，紫庭回来了。


  
“是个老头，穿得普普通通的，有胡子。”她如此描述。


  
灵玉啼笑皆非：“你这么说，谁能猜到是谁？那人使的什么法术？本命法宝是什么？”


  
“嗯……”紫庭说，“他身上的气息我很不喜欢，死气沉沉的。打得太激烈，看不清本命法宝。”


  
蓝沐阳已经有了答案：“就是任平生，他的功法与我有点类似，也是生死枯荣相关，不过重在肃杀之气。”


  
“那我们过去吗？”灵玉问。


  
蓝沐阳拿不定主意。任平生这个人，名声并不差，混到元后的修士，肯定有两把刷子。他跟宗门的关系一般，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敌视远离，与几位宗门元后修士有所往来，称得上朋友。


  
他在北地的名声很响，派头很大，但并没有昭明剑君那样嚣张跋扈的名声。别看他的后人在极光城那么招摇，其实他本人并不喜欢这一套，只不过碍于他的声名，无论是谁，都会给几分面子。


  
这样一个人，按理来说，是可以讲道理的，不会随随便便动手。但是，蓝沐阳又觉得，名声作不得准，说不定他们过去，正好撞见了对方的好事呢？散修一向比宗门修士心狠手辣。


  
紫庭又道：“那个人受了伤。”


  
蓝沐阳回神，问了一句：“谁？受了什么伤？”


  
“就是那个跟主人一样修为的老头，他身上有伤，被缠得死死的。”


  
紫庭这么一说，蓝沐阳有决断了：“走，我们去看看！”


  
任平生受了伤，那就好办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和任平生同为人类，当然是一起对付妖修了！


  
三人不再遮掩气息，飞遁而去。


  
越靠近那一端，周围就越热，地裂通道间的冰块，都融得差不多了，露出黑黝黝的岩层。整个地底，宽敞了很多，越发像个地下城。


  
终于，他们看到了被冰水浇熄的岩浆，以及战成一团的广陵真人和众妖修。


  
看到他们过来，广陵真人一道锐气发出，暂时逼退妖修，喝道：“来者是谁？”


  
蓝沐阳谨慎地保持距离，拱手喊道：“太白宗蓝沐阳，见过任前辈。”


  
就算同是元婴，面对元后修士，年纪小上一辈的，都会称一句前辈，以示敬意。


  
“蓝沐阳……”这个名字对广陵真人来说有点陌生。他元婴多年，蓝沐阳结丹时名声再大，也传不到他的耳中。结婴百年未到，蓝沐阳在元婴修士之间是个货真价实的生面孔。


  
不过，知道对方是太白宗的修士就够了。广陵真人分出一缕心思，扫了三人一眼，最后目光停在紫庭身上。


  
刚才他就感觉，有一道奇怪的气息靠近，似乎本身修为挺高，但却与人类修士不同，此时一看到紫庭，立刻明白了。


  
“这小丫头，是显化的器灵吧？”他一边与众妖修交手，一边喊道，似乎行有余力。


  
“是。”蓝沐阳恭敬地回答，“难为任前辈还记得。”


  
广陵真人笑道：“怎么会不记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剩下可不多了。”言语之间甚是亲切。


  
灵玉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她总觉得，广陵真人与他们谈笑，有点刻意。


  
“师姐，你看！”紫庭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那个人！”


  
灵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怔了一怔。


  
紫庭指的，就是那个元婴老头，他那猥琐的样子，灵玉怎么也不会忘记。这是她见过最没有元婴气派的元婴修士了。


  
可是，此时的元婴老头，只是结丹修士，插不上广陵真人和妖修的斗法，老老实实地蹲在角落里。


  
太奇怪了，怎么会是结丹期呢？要说是受伤引起修为下降，那也不对啊，他的脸色好得离谱，身上一点也没有受伤的痕迹。


  
“他怎么……”紫庭正要说话，却被灵玉拉了下来。


  
她低头笑道：“紫庭，不过是件小事，不要记恨了。”


  
紫庭有些糊涂，她不是想说这个啊！却见灵玉对她眨了眨眼。


  
“哦……”紫庭懵懵懂懂地点头。


  
那边广陵真人跟蓝沐阳寒暄了一会儿，说道：“老夫听说，你们替极光城办事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523章 反手


  
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蓝沐阳却始终没有帮手的意思，广陵真人颇有些烦躁。


  
这些妖修，确实有两把刷子，实力不高，布阵应对却配合默契。蓝沐阳他们三人到达，立刻分出几人监视他们，其他人补上漏洞，完美无缺。就算他服用灵药补充了真元，但身上的伤是货真价实的。


  
蓝沐阳目光一闪：“任前辈不久前见过极光城主？”


  
他们到达城主府，才真正确定行程，随后，跟城主前后脚离开。广陵真人知道他们为极光城办事去了，要么他在城主府有耳目，要么他见过极光城主。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在城主府有耳目，也不可能马上通知广陵真人。那么，自然是后者了。


  
过了一会儿，广陵真人才道：“不瞒你们，我本与洪及同行。”


  
洪及，就是极光城主的名字。灵玉暗暗吃惊，极光城主说的要事，便是与广陵真人一同寻宝吗？这还真是巧了，他们的目的地居然相通。那么，极光城主又在何处，为何只剩广陵真人一个？


  
没等他们再说什么，就听广陵真人叹息一声：“我们来此探妖修遗府，没想到竟被妖修留下的机关暗算，死的死，伤的伤……事到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几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蓝沐阳眉头一跳：“任前辈，难道极光城主他……”


  
“不错，他陨落了。”广陵真人很快回到原来的话题，“几位是信不过老夫么？现下结魂契不便，不如老夫立个心魔誓？”


  
蓝沐阳与灵玉对视一眼。极光城主死了，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了？有没有这么倒霉？再拜托其他人，又要等一段时间。


  
广陵真人还等着他们的回答，蓝沐阳想了想，谨慎地问：“任前辈，寻宝有寻宝的规矩，我们这样半途加入，不好吧？”


  
广陵真人道：“规矩是规矩，如今只剩老夫完好，不需要其他人同意。”


  
蓝沐阳有些为难。


  
广陵真人又说：“这样吧，只要几位帮一把手，此行所得，我们七三开，我七你们三。”


  
寻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事先准备也许就要很长时间，消息途径更是难得。只差最后一步，他们就能分得三成，可以说很丰厚了。


  
蓝沐阳有些心动，不过，他阅历丰富，广陵真人的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疑点，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等蓝沐阳说什么，灵玉便道：“蓝师叔，反正极光城主已经陨落了，我们总不能白来，这样的好事，到哪里找去，就同意了吧？”


  
说罢，她转头便喊：“任前辈，我们同意了，你立誓吗？”


  
“自然。”广陵真人大喜，毫不犹豫地立誓：“我任平生，以心魔立誓，如果三位太白宗道友援手，解我此围，将以此行所得三成相赠，若是食言，心魔丛生，前路断绝！”


  
如此立誓，倒也正常。他们是太白宗修士，只要还在陵苍地界上，就算翻脸，也少有下毒手。


  
与太白宗翻脸不可怕，大不了躲着他们，要是杀了他们的元婴修士，那可就结下死仇了，以后休想再安安生生地回到陵苍。


  
蓝沐阳是这样想的，只是……


  
广陵真人一人独斗妖修，此时已经有些吃力。他实力强横，妖修的结阵之法也很神奇，双方斗了一会儿，几乎人人带伤，妖修中更是重伤了几位。


  
听到灵玉说同意，盯着他们的妖修立刻将他们包围，警惕起来。


  
“老夫已经立誓，你们还不帮忙？”广陵真人喝道。


  
“前辈放心，我们这就出手。”灵玉没有拖延，一卷书册出现在她的手中，符文与剑气相绕，向挡路的妖修掠去。


  
蓝沐阳也动了，几点绿色凭空出现，生死枯荣之息充斥这个小小的空间。


  
紫庭唤出本体，三昧真火燎烧而去。


  
三人一出手，挡路的妖修连连败退。


  
分出来防备他们的妖修并不多，人太少，结阵的威力也不大，根本挡不住他们。


  
广陵真人大喜，心中又有一丝警惕。他们实力不凡，出手相助，灭杀这些妖修几乎不成问题。只是，等一下……


  
没过多久，又听广陵真人喊道：“三位道友，老夫真元耗尽，还请过来相助！”


  
那边马上响起灵玉的回答：“任前辈稍等。”


  
法阵铺开，剑气凛冽，很快撕开一条路，进入包围圈中。


  
剑气与法阵的结合，让广陵真人颇为惊异，心想，这小姑娘不愧是莲台之会的魁首，小小年纪，竟有这等实力。那几个人说得还真是没错，假以时日，不知道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可惜……


  
“任前辈，我们分而击之。”灵玉说。


  
“好。”广陵真人毫不犹豫地应下，很好说话的样子。


  
广陵真人的本命法宝是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钵，里面冒出一丝丝黑线，向妖修射去。这些黑色丝线带着强烈的枯死衰败之意，一旦沾上，就会迅速腐化。这跟毒气有些相似，一旦沾上，生机慢慢被吞噬，直至成为死物。


  
他的眼光非常老辣，所射之点，都是阵法的关键处，妖修若是应对不及，阵法的配合就会被他打乱。


  
本来，妖修还可以仗着人多牵制于他，等到灵玉一加入，就没办法这么做了。只要广陵真人一出手，她的剑气便会埋伏在侧，伺机扑杀。


  
两人合作得心应手，仿佛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广陵真人暗暗称奇，天才也很分很多种，修炼高的不一定实力强，实力强的不一定修为高，能够两者兼得的，着实不易。何况，灵玉并不仅仅实力强，她直觉敏感，善于观察，两人配合得如同左右手。


  
终于，妖修阵脚乱了。


  
“大哥！”其中一妖喊了起来，萌生退意。


  
不料，那位大哥厉声喝道：“没有水前辈，就没有我们。他们破坏水前辈的洞府，不得轻饶！”


  
“可是，我们已经……啊！”话未说完，被灵玉一剑刺中。


  
这一剑时机刚刚好，撕扯出一个漏洞。


  
广陵真人眼睛一亮，根根黑丝射出，在中间突然转弯，又放倒了一名妖修。


  
蓝沐阳和紫庭也在同时破开包围，跟他们会合。


  
刚才那个漏洞没能及时补上，转眼情势不妙。


  
那位大哥见势不妙，不再坚持，喊道：“撤！”


  
话落，双翼一展，便要遁逃。有机会，他们要守护恩人的洞府，可若没有机会，还是逃吧……


  
广陵真人嘿然一声，抛出一张网，将出口罩了起来。


  
另外三人趁此机会出手，将两名受伤的妖修斩杀。


  
双方优势一旦转移，胜败马上就会揭晓。从妖修被斩杀开始，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那张金灿灿的网堵住了他们逃跑的路线，这些妖修经验不足，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屠戮一空。


  
鲜血遍布空间，血腥味浓厚，令人作呕，那只化蛇妖修若是知道，自己坐化后，教导出来的门人就死在空间节点附近，会不会气活过来？


  
斗法停止了，周围再度安静下来。


  
广陵真人向他们拱手称谢：“三位，多谢了。”


  
几人回礼，蓝沐阳道：“各取所需，岂敢当谢？”


  
广陵真人一派和煦，笑道：“答应几位的报酬，当然不会赖掉。”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乾坤袋，递了过来，“这是此行的收获，几位看一看，挑三成过去。”


  
“蓝师叔，我来挑吧。”灵玉说，伸手接过乾坤袋。


  
广陵真人难免在心中生出一丝轻视，这位太白宗的后起之秀，似乎很是贪财，刚才他提出条件，她抢先同意了，现在又……


  
不过，干他什么事呢？这位再天才，也……


  
一声闷响，金光爆开。


  
广陵真人笑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他看着套在身上的金色金线，惊讶极了：“你们……”


  
原来，灵玉在接过乾坤袋的一瞬间，突然反手，向他抛了出来。


  
广陵真人本欲闪躲，不料蓝沐阳突然一晃，挡住他的去路。


  
别看只是两个动作，其中的内情远远不止如此。


  
灵玉只要迟上一点点，被套住的就是自己，蓝沐阳则要在一瞬间判断出他往哪个方向闪躲。


  
这两个人，虽是初期修士，对于斗法的敏锐，竟然不比他逊色多少！


  
广陵真人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重视他们的，没想到还是被反阴了一把！


  
“你们……”他声音有些哑，“怎么会知道……”


  
“任前辈想说，我们怎么会知道有诈？”灵玉笑眯眯地问。


  
广陵真人没说话，不过，他的神情已经说明，灵玉猜对了。他自觉自己并没有露出破绽，如果他们不是事先有准备，绝对来不及应对。


  
灵玉握着仙书，笑道：“其实很简单，晚辈认得这个。”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空间节点。


  
尽管它被人为地掩盖了，但藏不住似有若无的波动——仓促之间，广陵真人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空间节点，前辈，您来此地，找的并不是那位妖修的遗物，而是通往东溟的空间节点吧？”

第524章 算来算去


  
广陵真人阴阴地看着他们：“几位知道得比本座以为的要多啊！”


  
刚才还自称老夫，亲切和蔼，转眼就成本座了，这变脸够快的！


  
“不多。”蓝沐阳淡淡道，“老奸巨滑，我们自然比不过任前辈，不过任前辈太小看我们而已。”


  
广陵真人确实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就如同宗门弟子看不起散修一样，散修也看不起宗门弟子，觉得他们目中无人，却又天真软弱。蓝沐阳和灵玉实力不错，但在他看来，也就是实力不错而已。


  
灵玉看着广陵真人身上的金色光圈，道：“前辈这件宝物不错，无声无息，想来不是法宝吧？”


  
不管什么品阶的法宝，在乾坤袋上做手脚很困难。这东西应该是灵符，灵玉对灵符很熟，看到乾坤袋上画的符文诡异，便有了准备。


  
广陵真人懒得回答这种问题。


  
“你跑什么跑？”紫庭娇脆的声音传来，她拧着老头的耳朵，把他拽回来。


  
这老头毫不在乎形象地对着紫庭求饶：“姑奶奶，饶命啊！小的只是个跑腿的，跟小的无关啊！”


  
“哼！跟你无关才怪，你身上有血腥气！”紫庭指着他，扭头对蓝沐阳和灵玉说，“他肯定动过手。”


  
灵玉点点头：“若不是发生过什么，他的修为也不会下降。任前辈，该不会您几位同伴身故，并不是被什么机关暗算，而是被您暗算了吧？”


  
广陵真人没有说话，不过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灵玉猜的并没有错。


  
灵玉叹道：“您可真是个可怕的同伴，背后下狠手，一点也不犹豫。”


  
广陵真人淡淡道：“你这样的宗门小丫头，哪里懂得修仙的残酷。”


  
灵玉不与他辩驳，望向蓝沐阳：“蓝师叔，您看……”


  
话音未落，广陵真人身上的金色光线突然爆开，一道澎湃的力量向他们压来。


  
这变故非常突然，灵玉正转头和蓝沐阳说话，蓝沐阳在思索这事怎么办，紫庭教训那猥琐老头。


  
广陵真人衣袖一翻，本命法宝出现，黑色丝线暴涨，毁灭之息翻涌，好像一个大浪打下来，转眼便将他们三人淹没，也将那老头的肉身再一次打碎，变回一根洁白的玉骨。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几乎来不及反应。


  
广陵真人冷笑道：“几个乳臭未干的小辈，真以为元后修士这么好对付？此物确实不是法宝，不过，本座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想收回还不容易？”


  
黑线中，一点蓝光出现，先是一个光点，接着慢慢扩大，迅速结成法阵。这法阵奇妙至极，符文流转，似乎带着净化之效。


  
广陵真人脸色微变，一掐指诀，专注地操纵起本命法宝，毁灭之息继续向三人压下。


  
仙书在半空中“哗啦啦”地急速翻动，灵玉神情严肃，尽全力驭使法阵。她在万毒沼的古树中结婴，吸收了古树的净化之力，偏巧广陵真人的功法跟毒气类似，正好被她所克。


  
她一个人当然挡不住广陵真人，蓝沐阳也出手了，无数的绿藤抽出新芽，迅速地缠绕而去。广陵真人的气息带着死亡之意，他便以生命之息相抗。


  
紫庭喝了一声，化出本体，三昧真火从上面落下。


  
“任前辈大名鼎鼎，我们怎敢小看？”斗法中，蓝沐阳稳稳地说道。


  
元后修士的实力，他们会不知道吗？区区一个陷阱，就把广陵真人拿下，他们可不敢这么想。


  
毁灭之息浓裂，黑线缠绕，掩盖了广陵真人的面容，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是本座太小看你们了，太白宗倒是教得好徒儿。”声音里夹杂着难以说清的羡慕与嫉妒。


  
“前辈，您还要继续下去吗？”蓝沐阳说，“您的伤势怕是不轻吧？”


  
广陵真人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话，岂不是示弱？他是元后修士，就算可以毫无障碍地做戏，也不会愿意示弱。


  
“您之前的伤并不重，可是，刚才破解束缚之力，动用了本源吧？”


  
广陵真人没有应答，不过，气息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动用了本源，对您来说可不是好事。毕竟，前辈已经不年轻了，这般机关算尽，求的不就是更进一步么？消耗本源过多，连现在的境界都会不稳，更何况冲击化神？”


  
这一番话下来，广陵真人终于开口：“小辈，你想怎样？”


  
蓝沐阳笑道：“还能如何？连前辈都还没活够，何况我们？”


  
这话听起来像是讽刺，偏偏蓝沐阳的语气十分诚恳，好像根本没那个意思。


  
广陵真人说：“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你们必须立誓，今日发生之事，绝对不会泄漏出去，否则……”


  
蓝沐阳还没说话，紫庭就叫了起来：“呸！明明是你干坏事，为什么要我们立誓？”


  
广陵真人理都不理她，对蓝沐阳道：“如何？”


  
“要我们不泄露，也不是不行。”蓝沐阳说，“不过，前辈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价值，您打算拿什么来换？”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广陵真人嘲讽，“是你们想停手，又不是本座！”


  
“您搞错了才对。”在蓝沐阳和紫庭的支援下，灵玉终于把法阵稳住，说，“我们虽然处于劣势，保命却是不难，您呢？身体损耗到一定程度，真正的前路断绝，到那个时候，费尽心思，又有什么意义？”


  
广陵真人仿佛被打动了，片刻后出声：“我们一起停手。”


  
“好！”蓝沐阳一口应下，“数到三，都收回真元。”


  
“可以。”


  
蓝沐阳警惕地看着他，开口数道：“一、二、三！”


  
双方处于胶着状态的力量陡然一停，慢慢减弱，之后平息下来。


  
就在平息的那一刻，数条锁链凭空而起，向三人缠绕而来。这些锁链出现得没有半点征兆，他们正好处于真元收回的状态，只有护身灵光还在。


  
如果广陵真人想要灭杀他们，仅仅这样显然做不到。但他只是卷起三人，向空间节点抛去。


  
“三个小辈，也想与本座谈条件？这个空间节点，本座还缺几个探路之人，你们去试试，最合适不过，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两道气息向他缠绕而来。一道是蓝沐阳的枯荣之息，另一道是空间动荡之力。


  
灵玉自身有伤在身，面对元后修士，不敢轻易使用幽冥异界，不过现在顾不得了。


  
他们一步步都很谨慎，可广陵真人到底是个元后修士，哪会没有底牌？这几道锁链，突兀而出，力量强大，无论是剑气还是法阵，都没办法在瞬间反转情势，只能用幽冥异界一搏。


  
蓝沐阳的绿藤首先到达，广陵真人哼了一声，伸手一指，黑光闪过，将绿藤切断。正当他要用同样的手段切断灵玉的法术，却顿住了。


  
空间动荡之力，根本无法用寻常法术切断！


  
广陵真人看了看那个空间节点，又看到灵玉的所在的位置，突然产生不妙的预感。


  
就在此时，空间动荡之力已经缠住了他，幽冥异界的空间之力启动，将两人卷入其中。


  
一时间，空间之力动荡不止，那个空间节点也开始闪烁。


  
三人中，灵玉离空间节点最近，连一步都没到。


  
蓝沐阳看着那个闪烁的空间节点，后背直冒凉气：“不好！”


  
他话音刚落，幽冥异界化成的那个黑点闪动不止，渐渐与空间节点达成一致的频率。


  
“轰——”一声巨响，幽冥异界与空间节点同时爆裂了。


  
“灵玉！”


  
“师姐！”


  
蓝沐阳和紫庭眼睁睁地看着幽冥异界和空间节点爆裂，空间之力将周围的岩浆吞没，发出轰隆轰隆地动山摇的声音。


  
两人呆呆地站着，周围哪里还有广陵真人和灵玉的痕迹？他们二人，连同幽冥异界、空间节点，消失得干干净净。


  
“师姐，师姐哪里去了？”紫庭急惶惶地跑过来，拉住蓝沐阳的手。


  
蓝沐阳哪里答得上来。他内心充满了懊悔与自责，蔚无怏特意让他陪灵玉同行，就是不放心徒弟。他没有好好保护灵玉，发生这样的事，怎么跟蔚无怏交待？


  
如果灵玉受伤或者什么，那都好说，现在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哪里找去？


  
“师姐死了吗？”紫庭左找右找，找不到半点痕迹，急得哭了起来，“怎么办呀？东西没找到，还把师姐弄丢了，主人会不高兴的！”


  
“紫庭。”蓝沐阳勉强镇定下来，摸着紫庭的脑袋，“别哭，我们先找找。”


  
“我都找过了，什么也没有！”


  
他们看得清楚，广陵真人被灵玉拉进幽冥异界，两个空间之力相斥不稳，引起坍塌。他们两个应该在幽冥异界中，可现在连幽冥异界都消失了，他们到哪里找去？


  
按理说，幽冥异界炸毁，应该会留下碎片，可是，他们什么也找不到。蓝沐阳隐隐觉得，他们可能被空间之力卷到哪里去了。


  
等到波动平息，地裂之中，空间之力完全消失，周围斗法痕迹散乱，还有一根雪白的骨头，静静躺在地上。


  
任凭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灵玉和广陵真人的踪迹。

第525章 陌生之地


  
灵玉花了好长时间，才从晕眩中恢复过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茂密的草丛中。微风轻拂，吹得草叶子沙沙作响，鼻端是泥土和青草的芳香，不用抬头，就能看到一碧如洗的天空。


  
灵玉就这么躺着不动了。一是，环境太美好太安静，让人舍不得。二是，她浑身快散架了，想起也起不来。


  
疼啊！幽冥异界和空间节点爆炸的时候，她和广陵真人被卷进了空间节点，里面混乱的空间之力拼命撕扯着他们。那种力量，可不像打架那么简单，元婴修士，在强大的空间之力下，与手无寸铁的凡人无异。


  
广陵真人的肉身很快被撕裂了。他的伤不轻，对于空间之力又十分陌生，还没想到应对之法，就被拦腰斩断，就算跟她一样被抛出来，估计只剩下血块了。


  
至于灵玉，她能够活下来，不仅仅是运气。


  
手指头终于能动了，灵玉艰难地抬起来，摸了摸身上的白皮。


  
与广陵真人会面之前，灵玉保险起见，用那块黑石预测了一下。她看到空间节点爆炸，周围有一股淡淡的、有点熟悉的气息。


  
等到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毫不犹豫把这块白皮扯了出来。


  
果然，这块白皮救了她一命。


  
那个空间节点并不稳固，之所以能存在这么久，想必就是那位被称为“水前辈”的妖修加固的。这块皮上，残留着他的气息与法术，保护她通过了空间节点。


  
真元缓缓运转，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灵玉足足躺了三天，才慢慢恢复过来。


  
三天后，她睁开眼，慢慢爬了起来。


  
这次受的伤真是够呛，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过，好在根基无损，好好调养的话，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就能恢复无恙。


  
灵玉受伤习惯了，并没有当回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是哪里，她要怎么回去。


  
坐起身，稍稍收拾一下。


  
这妖修果然了得，只是遗留下来的一块皮，居然有如此效用，让她安全度过这次危机，自身还丝毫无损。


  
灵玉摸着手上这块厚实的皮，上面有一股收敛却澎湃的灵力，似乎还保留了某些法术。也许她应该找时间好好看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幽冥异界与空间节点一起炸裂了，玉片上面有着淡淡的细纹。灵玉叹了口气，把幽冥异界收入丹田。这东西能不能温养回来，真不好说，不言要在就好了，一定会知道修复方法。可惜他不在，她自己对炼器之道不精通，只能暂时收起来，希望能够找到修复它的方法。


服用丹药、打坐调息，行动无碍后，灵玉站起来，打算摸一摸周围的环境，确认自己在哪。


  
那个空间节点通往东溟，该不会她真的被扔来东溟吧？不过，空间节点并不稳定，说不定落点已经改变了。她只能庆幸，没有把她扔到妖修堆里，不然的话，她已经是一具尸体。


  
她身处的地方，是一大片草原。


  
很久以前，她刚到沧溟界的时候，曾经在星罗海买到一本书，叫《东溟风情》，那本书上说，东溟的地形与西溟不同，并没有那么多的高山，占地最广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山地集中在北部，大荒与天阿接壤之处。


  
灵玉站在草原中极目四望，没有人烟，没有牛羊，只有一片漫漫无垠的青青草原，倒是与书中描写的十分相似。


  
数里外，一条河蜿蜒而过，在一片青碧中，画上了一条婉约的白线。


  
碧蓝的天空，青色的草原，清澈的河流，不管这里是不是东溟，风景着实美丽，便是最高明的画师，也画不出这种澄净。


  
这样的草原，正适合动物生存，灵玉看到许多小动物在野草间窜来窜去，跑到河边喝水。


  
这些动物都是普通的兽类，并非妖兽。不过，有几种奇特的动物，灵玉不曾见过。


  
莫非她真的到了东溟？这可怎么办？东西溟通行不易，想回西溟麻烦得很。


  
灵玉一边想着，一边用神识探索周围的环境。突然，她转过身，往后面走去。


  
大概走了一里，她停了下来，拨开草丛。


  
草丛里，躺着血淋淋的尸块，已经带了异味。


  
灵玉看着那熟悉的衣服碎片，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堂堂元后修士，陵苍北地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会落到这样的结局？


  
死无全尸不说，肉身被撕成碎片，散落在陌生的地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在周围转了转，把广陵真人的尸块收集起来，一把火焚了，让他不至于曝尸荒野，也算是保留了一位元婴修士最后的尊严。


  
还好这几天没有食肉动物来此，不然，不但死无全尸，还被野兽啃食，实在是……


  
做完这些，把骨灰处理掉，灵玉仔仔细细地在周围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遗留下任何东西，才离开此地。


  
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最好不要留下线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往北走了一天，灵玉终于找到了一处密林。


  
她在一棵出奇茂盛的大树上做了个小小的树屋，当做暂时的居所，再布置下阵法，将树屋隐藏了起来。


  
这地方太大也太荒凉，这一天来，偶尔能够看到低阶妖兽，那些奇特的物种，让灵玉越来越肯定，自己到了东溟。


  
如果此处真的是东溟，她不能这么大喇喇地到处乱走，一个人类，出现在东溟，必定会成为妖修剿灭的目标。这附近都是没有开启灵智的低阶妖兽，还没什么危险，万一遇到高阶妖修，那就麻烦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养伤，养好了伤，有了自保的能力，才能在东溟到处溜达——他们当初知道有一条通道可以到达东溟，不都眼红吗？既然来了，那就顺便捞点好处再回去。


  
只不过，想回去有点麻烦，空间节点爆了，没有捷径可走，只能走溟渊。


  
想到这个问题，灵玉唉声叹气。


  
当年临海之战过后，人妖特意隔出了一个区域，用来历练。毕竟不是临海之战的特殊时期，有那个决心去战场历练的并不多。


  
如果想回西溟，最直接的路线就是通过溟渊，进入战场，再从战场离开。


  
问题是，妖修入侵了西溟一回，当然会小心人类入侵东溟了，战场的入口必定戒备森严，她一个人类，就这么跑过去，人家能让她通过吗？简直就是送元婴上门。


  
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灵玉先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她现在知道得太少，等伤好了，摸清情况，再想法子离开不迟。


  
打定主意，灵玉摸出刚才捡回来的东西。


  
广陵真人的东西不少，乾坤袋数个，乾坤戒指、乾坤腰带一个不缺。


  
像广陵真人这样的散修，通常有一个习性，那就是把全副家当都带在身上。他不信任任何人，洞府里只会留少量东西，重要的全都带在身上。


  
像这种散修，留下的遗府通常没有多少油水。当然了，若能寻到坐化之地，那就发了。


  
灵玉掂量了一下这些东西，笑眯了眼。一位元后修士的身家，想必丰厚得很。


  
等她打开一看，何止是丰厚！广陵真人既狡诈又小气，但凡去寻宝，自己都要占大头，平时一块灵石掰成两块花还嫌花费大，积存下来厚厚一笔财富，全都便宜了灵玉。


  
所以说，当守财奴没什么意义，两腿一伸人就没了，节省下来的宝贝，最终享受它的并不是自己。


  
乾坤腰带里，存着很多稀世的材料，让灵玉大开眼界。这些宝贝，她结婴未久，只听过没见过，珍贵程度完全能和仙书的炼制材料相比，就算是师父大人，看到了估计也会两眼放光——蔚无怏结婴不足两百年，积藏这方面，肯定比不上积年元婴修士。


  
灵玉猜测，这些东西可能是广陵真人为了冲击化神而准备的。


  
里面还有一袋奇奇怪怪的东西，灵玉估计，是那位元后妖修的洞府里找到的。


  
广陵真人小气得很，立心魔誓留了个心眼，只说分他们东西，却不说不会动手杀人。如果当时被他杀了，他估计也不会舍得这些宝贝，转头就叫属下把东西收回来。


  
无论魂契还是心魔誓，都要小心漏洞啊！


  
至于这些东西，能让广陵真人一个元后修士不顾脸面，想来有点价值才对——灵玉并不知道广陵真人的性子，节省惯了，让他分东西给别人，着实舍不得，再说，当时的情况，灭口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不过，这些东西确实珍贵，她在其中翻出了数片玉简。


  
这些玉简很粗糙，几乎没有打磨过，很符合妖修的风格。有的是功法，有的是杂书。


  
灵玉翻到了一本手记。上面字迹混乱，深浅不一，可见记录之时，其主人心神不稳。


  
是那位妖修坐化前留下的遗言。


  
从这片玉简里，她终于知道了此事的脉络。


  
那位妖修，果然是一位元后妖修，他的本体是一只化蛇，古老的妖修种族。


  
“水无音？”灵玉念着这个名字。

第526章 妖族公案


  
手记里说，这位化蛇妖修，叫做水无音，是朔月之丘化蛇部族的妖修。


  
灵玉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介绍，东溟的妖修，天阿为草木之国，相对统一，大荒为鸟兽所据，分为各种部族。


  
“余自幼修行，心无旁骛，万事不萦于心。未及千年，便至元婴之境，又千年，突破后期，为部族之首……”


  
妖修寿元修悠长，其修炼时间，不能与人类相提并论，达到同样的境界，一般要多上四五倍。也就是说，水无音千年元婴，相当于人类修士两百多岁结婴。这在妖修中十分少见，难怪他字里行间颇为自傲。


  
“化蛇部族，万年来子息不旺，与肥遗部族相争，渐成生死。余为求天道，遗落于西溟，不料走火入魔，坐化于此。尔等若有幸回归东溟，望能至化蛇部族交托遗物……”


  
灵玉觉得，这遗言很可能是留给那些裂风兽的，可惜那些裂风兽化形不久，对这些事半通不通，不知道有遗言这回事，没看到玉简，或者看到了也不知道怎么用。


  
下面还有一些简略地介绍了大荒的情况，非常实用。


  
看到最后，灵玉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余坐化之后，不及百年，肉身腐朽，只留骨皮。骨可制器，望尔等带回化蛇部族，交予族人。皮上术法玄妙，为我生前所留，其一，可稳固空间裂缝，其二，可为信物，裹于身上，默念咒诀，化形为化蛇……”


  
灵玉连忙把那块保存完好的化蛇皮拿了出来。


  
这块化蛇皮没有丝毫破损，可见裂风兽保存得很用心，一摸就能感觉到上面玄奥的气息。


  
她将化蛇皮裹在身上，按照遗书所言，默念上面写的咒诀。


  
一股奇妙的气息从化蛇皮上涌出来，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仿佛温泉一样将她包围。


  
等到这股气息淡去，灵玉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她变成了一只化蛇，一只活生生的化蛇！


  
在人类看来，化蛇的原形着实可怖，兽不像兽，禽不像禽，还有那粗糙的皮毛……灵玉寒毛都竖起来了，连忙再念咒诀。


  
化蛇皮从她身上掉了下来，恢复成人类模样。


  
灵玉吐出一口气，重新坐下，摸着化蛇皮默默思索。


  
看到这块化蛇皮的功用，她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这块皮，是她在东溟的立身之本！


  
东溟之所以危险，只因为这里是妖修的地盘，而她却是个人类。如果她也成了一名妖修，东溟对她来说，与陵苍没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化蛇部族现在怎样，如果元婴修为的妖修不多，说不定她可以冒充化蛇……


  
不行。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化蛇部族子息不旺，也就是人口不多，她冒充化蛇，太招摇了，最好还是避着化蛇部族。


  
翻完了这些东西，灵玉开始疗伤。


  
这附近灵脉微薄，估计没有什么大的部族，等养好了伤，她就出去探一探，看看有什么灵草宝物。


  
时间在疗伤中一天一天过去，气候渐渐转凉。


  
深秋的某一天，灵玉突然在打坐中睁开双眼。


  
她凝神静听，片刻后，远处渐渐传来动物奔跑的声音。


  
灵玉出了树屋，站在树冠之上，隐去形迹。她看到草原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种四蹄之兽。这些并非草原上常见的野兽，而是妖兽！


  
她眼睛亮了亮，盯着这群妖兽。


  
它们体形如牛，双角微微泛金，四蹄雪白，奔跑如飞。数千只妖兽飞奔而来，轰隆隆的地表都在晃动。这些妖兽，大部分是炼气期，少量筑基期，其中筑基期的那些，长相略微不同，像是已经化形。


  
看到这些妖兽，灵玉已经肯定，这里是东溟无误。虽说东溟西溟，都是妖修，可东溟的妖修有功法传承，血统高贵，化形要早得多。西溟能够在筑基期化形的很少，整个太白宗，也就那么几只早早化形的灵宠。


  
这种妖兽，灵玉并不认得，在西溟从未见过。它们跑到这里来，要做什么？


  
很快，这些妖兽的行为给了她答案。


  
筑基期的妖兽突然停住，仰天大吼，那些炼气期的妖兽闻声四散，奔向四方，有的往她身处的密林来了。它们追逐着野兽和其他低阶妖兽，扑杀撕咬，然后将尸体扔到自带的储物空间。


  
原来这些妖兽是来历练的。数千只的规模，训练有素的行动，想必这是一个妖修部族？


  
灵玉有了一点兴趣，若是如此，那些筑基妖兽是不是已经开启灵智了？


  
炼气妖兽很快散开，草原辽阔，数千只妖兽一旦散开，就像一棒树叶子漂进海洋，很快不见了。


  
等这些炼气妖兽都去捕猎，那些筑基妖兽纷纷化出人形。


  
灵玉看到，心中一动。


  
这些筑基妖兽——应该是妖修了，化形还不十分完善，只能说是半兽半人，不过看他们的样子，灵智应该没什么问题。


  
正想着如何接近这些妖修，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两个妖修结伴往她所在的树林走来。


  
好机会！灵玉带着笑意，看着两只妖修结伴进入密林。这两只妖修，一男一女，神态亲密，似乎是找地方亲热。


  
两妖卿卿我我，钻进密林，正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突然耳边好像听到了铃声。


  
他们眼睛发直，亲热甜蜜的气氛散去，呆呆地站在原地。


  
灵玉随手一提，将这两只妖修提到树屋中。


  
“这是哪里？”她问那只女妖。


  
女妖呆呆地答：“天风草原。”


  
“天风草原位于哪里？”


  
“大荒中部。”


  
大荒中部？这里果然是东溟。灵玉暗叹一口气，之前还存有侥幸之心，希望自己只是到了一个少有人烟的地方，现在确认，果然被甩来东溟了。


  
“你们是哪个部族的？”


  
“金角部族。”


  
“金角部族？你们是什么妖兽？部族多不多？”


  
女妖说：“我们是金角雪蹄兽，在东溟有金角和雪蹄两个部族。”


  
灵玉又问了一些关于部族的问题，女妖一一答了，说部族总共有十几万的族民，算是中等部族。


  
十几万的族民，只能算中等部族，看来这个金角雪蹄兽并不是什么血统高贵的妖兽。


  
越是血统高贵，生育就越难，族人也就越少，这是天地法则，无论对人还是妖修都适用。


  
相对的，那些血统高贵的种族，化形也早，修炼快，有的甚至生下来就有修为。


  
灵玉又问了几个问题。果然，金角部族只有两名元婴妖修，在大荒的部族中算是弱的。


  
“你可知道朔月之丘在哪？”


  
女妖答不上来。


  
“化蛇部族可曾听过？”


  
女妖还是答不上来。


  
灵玉又问那名男妖。


  
男妖答道：“朔月之丘在天风草原的西北，化蛇部族就生活在那里。”


  
很好，果然问到了。


  
灵玉又仔细地问了一会儿，包括大荒各部族的规矩，以及大致的地形。


  
这两只妖修的修为不高，金角雪蹄兽又不是什么血统高贵的种族，灵智也很一般，略微深一些的问题就答不出来了。


  
一刻钟后，灵玉将这两只妖修从树屋里提出来，仍旧放回原地，撤去芳华铃。


  
两只妖修慢慢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也没起疑，又继续亲热去了。


  
灵玉回到树屋，盘坐起来调息。


  
空间节点的落点果然偏了很多，这里到朔月之丘，颇有一段距离，中间还有数个强大的部族。


  
朔月之丘生活着化蛇和肥遗两个部族。这两个部族都是上古异种，血统相对高贵，不过族人并不多。他们一个豺身蛇尾，一个双身蛇，一个驭水，一个主旱，既相似又相反，偏偏又都在朔月之丘，一向不对付。


  
他们数量虽然不多，元婴妖修却不少，因此都算是大荒的大部族。


  
除了朔月之丘，东边长有一株漫延百里的巨木，是禽鸟之国，那里有许多大部族。


  
另外大荒的南端，炎风之野，那里是水泽之地，也有几个大部族。


  
就是中间天风草原这一带，灵脉不怎么好，大多数是中小部族，几乎没有大部族。


  
灵玉问着问着，问出了一件奇妙的事。


  
化蛇和肥遗两个部族是天生的对头，相斗多年。禽鸟之国，也有几个部族，正闹得不可开交。


  
大荒的妖修中，禽类中最强大的，本是金乌一族，他们血统高贵，繁衍的后人也不少。不料几百年前，火鸦一族竟然生出一个天生灵体的孩子。


  
那只小火鸦，生下来时，险些被误以为不是火鸦一族的成员。他全身略带青色，身上每根羽毛都燃着火，一生下来，就有结丹的修为！


  
像这样天生灵体，在妖族中非常少见。据说差不多的时间里，天阿的草木之国，出现一位天生灵体的少主，一诞生便被确定为天阿下一任的国主。


  
这位小火鸦的出生，当时惊动了整个大荒，众多妖修纷纷认为，既然草木一族出生了一位天生灵体的少主，那么鸟兽一族应该也有，这位便是鸟兽一族的少主。


  
可惜，金乌一族不认。他们认为，金乌一族是禽鸟中最高贵的种族，就算有少主，也不应该出生在血统一般的火鸦部族中。


  
这一段公案，一直闹到了现在。

第527章 混迹东溟


  
灵玉觉得很神奇，如果说，少主一定诞生在血统更高贵的种族，那还等什么异相，直接比一比，哪个种族血统最高贵不就好了？


  
妖修的想法她不懂，也许在他们眼中，血统代表一切，只需要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就能够光明正大地闹？


  
或者，这两个妖修修为一般，部族也不强，并不知道内情。


  
又修养了几个月，在肉芝和诸多灵丹的修复下，灵玉的伤已经大好。


  
伤好之后，她开始四处溜达，摸清楚周围的环境。


  
那两个妖修说的没错，天风草原灵脉普通，在这里生活的，都是些血统一般、势力也不太大的部族，一般部族内就两三名元婴妖修，有些小部族甚至没有元婴妖修。


  
妖修的晋阶机率，可比人类小多了。在陵苍，数万名弟子的宗门，可以产生十位以上的元婴修士。而妖修，数万族民，能够产生一名元婴妖修就算不错了。


  
灵玉对于跟妖修接触兴致缺缺，天风草原没有什么厉害的妖修，有一次她溜达到一个部族附近，泄露出一点气息，其中的元婴妖修却根本没有察觉，可见实力非常一般。


  
也许灵玉自己没有发觉，她的眼光越来越高了。结丹以来，她接触到的修士几乎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想不高也难。


  
既然不想接触妖修，她把全副心思都放到了搜罗宝物上。


  
找到天风草原最大的一片灵脉时，灵玉傻了。难怪广陵真人想来东溟，为了独吞这条通道，不但把同伴全坑了，连她和蓝沐阳都想灭口。


  
大片大片的草原，蔓延生长着数不清的灵草，无人理睬。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药园啊！


  
而且，没有人工打理，更具野性，药效更强。


  
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好东西当然要揣进自己兜里了。


  
她欢快地投入到采药这个伟大的事业中去。


  
不过，灵玉很快遇到了一个难题。


  
妖修们都是笨蛋吗？当然不是了，就算他们后天才开启灵智，也不可能笨到不知道服食灵药吧？别说东溟的妖修，西溟那些还没开启灵智的妖兽，都知道蹲在灵药旁边等它成熟。当初妖修入侵西溟，就是因为资源不够分了。


  
不用炼制就能服用的灵药，早就被妖修们分光了，他们亦会种植灵药、经营药园。灵玉曾经在一个部族的驻地看到过占地几百亩的药园，跟人类的药园相比，也就是没什么规划，催生术法简陋一些。


  
所以，没有妖修理会、生长于野外的灵药，都是需要炼制的那种，而且炼制方法多半有些复杂。


  
对着满满一袋子的灵药，灵玉犯愁了。来东溟之前，她出来寻宝有确切的目标，没带那么多工具啊！保存灵气不会散逸的灵符她可以自己找原料凑和着画，存放灵药的玉盒怎么办？难道她要先找个矿，自己制玉盒？


  
没有玉盒，灵药袋保存药性的时间较短，说不定她还没找到回西溟的方法，药性就全散逸了。


  
思来想去，灵玉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保存灵草的难度很高，炼制成丹药，难度不就低了很多？


  
要长期保存，丹药当然还是要存放在玉瓶中，不过，丹药灵气散逸的速度慢得多，而且体积小，一大捆灵草，炼制成丹药只需要一个玉瓶就能装进去。


  
可是，炼丹术她懂得不多啊！


  
蔚无怏是个颇具天分的炼丹师，擅长奇特的水炼法，她身为首徒，别说水炼法，就连普通的火炼法也只就懂个皮毛。这些皮毛，还是跟着师祖大人修炼的时候，顺便学的。


  
一般来说，修士到了元婴这个修为，杂学上几乎没有不通的，丹器阵符，什么都会一点，拿着就能上手。可灵玉是个例外，因为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到修炼上了！


  
每日除了固定的休息时间，几乎全都在修炼，只有符术一直抓着没有放下。


  
书到用时方恨少，灵玉又一次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上一次是她初入仙道，学习符文的时候。


  
牙疼了半天，灵玉最后狠狠心。让她看着那么多宝贝从自己手中溜走，那是不可能的。既然舍不得，那就学吧，现学现用！


  
所幸，广陵这个小气真人什么都收在乾坤袋里，他又是多年散修，习惯了自己动手，杂学入门到炼丹秘法，乾坤袋里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相当不错的丹炉。


  
先从简单的低阶丹药开始，慢慢练习手法，一点点开始学。


  
为了学习炼丹，灵玉连落脚点都换了。


  
原来呆着的那个树屋不能再住了，丹火旺盛，在密林这种地方，容易出事。她寻了个无人的小山丘，弄出了一个小小的山洞。


  
修炼、采药、炼丹、溜达……不知不觉，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天风草原上的各部族，根本没有发现草原上多了一名元婴修士，还是一名人类修士。


  
这五年时间，无论修为还是炼丹术，灵玉都大有进步。


  
灵脉不佳？没关系，广陵真人的乾坤袋里一大堆宝贝，不用白不用，她拿这些材料把小山洞改造成一等一的灵气洞府，不逊于天风草原上最佳的灵脉。


  
丹药更是不缺，这东西本来就不能多吃，吃得太多，自身吸纳灵气的能力就会下降。广陵真人的乾坤袋里，一捆一捆的灵丹，控制一下，吃上几十年不成问题。


  
灵玉现在的日子惬意极了，无人打扰，随意自在，就是没人说话，闷了点。


  
偶尔她也会想起西溟的事。她被卷来东溟，蓝沐阳和紫庭一定很着急。幸好，结丹以上修士，宗门都会保留本命灯，是不是还活着，看看本命灯就行了。


  
还有师父他们，是不是找到定魂玉了呢？师祖身上的那个神魂，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她现在远在东溟，都帮不上忙。


  
万幸的是，师祖冻在玄冰里，寿元流逝缓慢，就算这次没成功，等她回到西溟，还有机会。


  
东想西想，乱想一通。灵玉伸了个懒腰，走出临时洞府。


  
炼了五年的丹药，周围的灵草被她采得差不多了，再采下去，估计会被发现。


  
她看着所剩不多的灵药，做了个决定。


  
过些天，她一次性把这些灵药采完，就离开这里吧。


  
天风草原算不上繁荣，据说南北两方更富庶。南方水泽之地，有许多水生的大部族，北方则是鸟兽一族最强大的部族所在地，东边飞禽，西边走兽，那里的大部族都是上古异种，血统高贵。


  
据说金乌和火鸦两族那段公案争得更加激烈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打起来。


  
回洞府收好丹炉，灵玉离开小山丘，向东行去。


  
天风草原的东边，有一座低矮的山峰，那里生活着雪翎鸟这个部族。


  
在东溟，雪翎鸟只能算是普通妖禽，血统一般，部族也不大。不过，他们灵智开得早，生性机灵，具有妖修们很少拥有的商业才能。


  
他们建起了一个小型的坊市，供天风草原妖修们交易之用。


  
灵玉在附近窝了半年，发现了这个小坊市，顿时惊为天人。


  
在西溟，坊市到处都是，并不稀奇，在东溟，能找到个坊市可不容易。妖修们的天性就是随性自在，我行我素，他们更习惯自给自足。自己没有？那就去抢吧！


  
灵玉到了这个小坊市，才相信妖修真的有足够的灵智。


  
坊市里，该有的东西基本都有。比如玉简、玉瓶、丹炉、符笔……只不过这些东西都很粗糙，白白浪费了那些材料。


  
灵玉曾经在坊市里看到一只符笔，痛心了好几天。那是顶尖的狼毫，取自结丹期狼妖，可惜，那手艺实在不能看，好好一只符笔，品质降了三等不止。


  
而且，这绝对不是特例。东溟什么最多？当然是妖修了，那些妖修身上的毛啊角啊，哪件不是珍贵的材料？他们自己梳毛的时候抖下来几根，就能炼器。


  
灵玉每每看得心痛无比，甚至动了自己学炼器的念头。


  
不过，她很快把这个主意打消了。她的时间不多，把制符的时间用在炼丹上刚刚好，再去学炼器，修炼的时间就要减少了。


  
幸好，炼器材料不比灵草，保存很方便，只要贴几张灵符，就能保管几百年。


  
她干脆大肆搜刮材料，准备带回西溟用。


  
灵药妖修们总归懂得利用，那些矿物、毛发，习惯把本体的某部位炼制成法宝的妖修们根本不当回事。人类也不会把自己梳头掉下来的头发和剪下来的指甲当回事吧？他们早就看惯了！


  
所以，这些东西在东溟的价格低到离谱！随便一颗灵丹，就可以换回来一堆。


  
灵玉收材料收得不亦乐乎。


  
刚开始，她还在头疼怎么掩藏身份的问题。后来发现，自己多虑了。她身上有化蛇皮，就算不化形，也会有散不去的妖气，东溟妖修化形的很多，他们根本不会把人类模样的灵玉当回事，因为她身上就透着一股妖气！


  
于是乎，每过个把月，灵玉就拿着炼手的丹药来到坊市，摆个小摊，用灵丹换取妖修身上的材料。时常有妖修经过她的摊位，化出原形，扯下一片鳞片或者羽毛，跟她换一枚灵丹……

第528章 扶桑之木


  
“你这什么？”一名矮个小子蹲到灵玉的摊前，指着荷叶上一颗颗圆滚滚的丹药问。


  
灵玉随口答道：“炼气、筑基期用的丹药。”


  
“这就是丹药啊！”小个子两眼放光，伸手就想摸。


  
灵玉挡了挡，扔给他一片叶子：“丹药不能沾手，你拿这个包着。”


  
小个子嘀咕了一句，用叶子拈起丹药，仔细地闻来闻去：“好香，比松子还香。”


  
闻着闻着，实在控制不住诱惑，把丹药扔到嘴里，嚼了两下吞下去了。


  
灵玉也不拦着，等他吃完了，才道：“你拿什么来换？”


  
小个子抓了抓头：“你要什么？”


  
妖修多数不识字，哪怕她挂了摊名，也没多少妖认识。


  
灵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尾巴上的毛拔十几根给我，要最粗的那种。”


  
小个子听了，伸手一捂，说道：“那不行，我的法术都在尾巴上。”


  
灵玉说：“不要毛也行，你有什么宝贝可以拿来换？”


  
小个子抓了抓脑袋，伸出手：“你看这个行吗？”


  
他手心里躺着两枚松子，灵气萦绕。


  
灵玉摇头：“不够。”


  
小个子闻言一瞪眼睛：“这可是我珍藏的百年松子！不就吃了你一颗丹药吗？”


  
瞟了他一眼，灵玉慢悠悠地道：“要说灵气，这两颗松子和你吃掉的丹药差不多，可丹药的灵气转化为真元的效率更高。”


  
“……”小个子犹豫半晌，摸出一枚玉简，“那，你看看这个！”


  
灵玉伸手正要接过，小个子一缩手，说道：“这可是我的祖先两百年前从西溟弄来的，很珍贵的！”


  
“珍不珍贵，要看过了才知道。”


  
小个子看她一派镇定，犹犹豫豫的，到底把玉简递过来了，满脸不舍，口中还道：“这个东西，换你一颗丹药太亏了，得多给我几颗。”


  
灵玉拿到玉简一看，目光动了动，平静自若地说：“在西溟，这种东西很寻常，我再多给你一颗好了。”


  
“怎么可能很寻常？你看这些字，都是上古文字……”


  
灵玉笑道：“就因为是上古文字，我们东溟有几个妖识得？我拿丹药跟你换这个，亏得很呢！”


  
小个子心虚。他当然知道这一点，要不是看不懂，他怎么可能拿这玉简换几颗丹药？两百多年前，妖修入侵西溟，带回来很多人类的东西，为此，东溟的杂学发展快了很多。以前，他们服食的灵药大多只经过简单地处理，只有结丹以上妖修才会炼丹，现在炼丹的多了，坊市时不时有卖丹药的。


  
“这可不行，你想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可以去北方啊，鸟族精通文字，肯定认得。”


  
一人一妖讨价还价，最终灵玉多补了他一颗丹药，将这枚玉简收了起来。


  
这件事启发了灵玉。当年临海战事，算是人妖两族的一次交流，很多东西从西溟流到了东溟。这些妖修手中，有西溟的功法、秘术，他们有的看不懂，有的看懂了也没法练，可对西溟的人类修士来说，这些东西价值颇高，有些还是小宗门的秘传，如果能换到手的话……


  
这天开始，灵玉的业务又多了一个，换取妖修手中各式各样的西溟之物。一开始，拿来换的多数是玉简，后来不拘什么，只要有价值，都可以换。


  
收这些东西，灵玉对外的说辞是，她对西溟的炼丹术很感兴趣，想从这些东西里面学到西溟的炼丹手法。


  
没有妖怀疑她的说辞，妖修们都知道，人类的杂学高深无比，比他们妖修的强多了。


  
而且，灵玉身上的妖气，属于上古异种，血统比他们高贵得多，灵智自然高得多。妖修十分看重血统，这代表着他们能够达到的成就有多高，也代表着背后的实力有多强。


  
该项业务开展不久，灵玉手中的丹药就告罄了。妖修身上的部件不是随便可以换的，就算是人类，头发剪了总得长一段时间吧？而且，随便乱剪，是会影响修为的。


  
是时候离开了。


  
灵玉最后一次把天风草原无主的珍贵灵药搜刮一空，炼成丹药。


  
这几年，她的炼丹术大有长进，炼制结丹期的丹药已经不成问题了。


  
搜刮完灵药，她把临时洞府平了，掩去痕迹，仍旧到坊市去。


  
这一次，她没有摆摊，而是直接去了坊市最高的那棵树。


  
这棵树高达几十丈，比房子还大，树根处有门。这就是坊市的组织者雪翎鸟的大本营。


  
灵玉进了树屋，直接上到最高层。


  
这里被做成了一个平台，几个筑基期的妖修忙忙碌碌。


  
对于血统一般的妖修来说，能够化形，最起码也是筑基期了，有的甚至到了结丹、元婴才化形。这些在筑基期化形的，通常是部族中的佼佼者。


  
“去哪里？”一名白发少女执一只羽毛笔，问灵玉。她身材婀娜，头上却顶着一个肉冠，两侧披散下来的头发一色雪白，没有一点杂色。


  
这是雪翎鸟，全身羽毛都是白色的，所以化形后连头发也是白的。


  
“扶桑之木。”


  
白发少女点点头：“四根筑基期的羽毛。”


  
鸟族当然用鸟族的计价方法，他们喜欢用羽毛来代表价值。


  
灵玉拿出剩下的两颗练手丹药：“这个行吗？”


  
少女眼睛一亮，拿起来看了看：“行。什么时候走？”


  
“今天。”


  
少女点点头：“你到那边等等，还有半个时辰。”


  
灵玉依言来到旁边隔出来的树屋中，那里等着形色各异的妖修或妖兽。


  
雪翎鸟擅长飞行，速度极快，除了坊市之外，他们还开展一项业务，那就是送妖修去往各地。这跟人类修士的飞舟一样，不过依靠的是禽鸟天生的飞行之能。


  
天风草原和扶桑之木，相距极远，灵玉干脆放弃了自己飞行，选择乘坐雪翎鸟的飞车。


  
半个时辰后，少女唤了几名妖修出来，引到另一边的平台上。


  
那里备着一辆木车，做工居然还不错，甚至还有简单的雕花。


  
灵玉和几只妖坐好，来了一个白发汉子，他身形一抖，化出原形。这是一只体形巨大的雪翎鸟，修为已经接近结丹了。


  
木车抬起来，绑到他身上，他喝了一声：“走了！”


  
翅膀一扬，飞了出去。


  
这是灵玉第一次乘坐飞禽，感觉跟飞舟大不相同。飞舟飞行很稳，很少有大的颠簸，跟坐船没什么区别。飞禽却不然，这只雪翎鸟，忽上忽下，时不时地转个弯，飞得非常写意，既惊险，又刺激。


  
坐在灵玉旁边的妖修脸色煞白，都快吐了。他是一只走兽，修为刚刚筑基，化形只化了一半，身体上还有厚厚的皮毛，手干脆就没化形出来，还是爪子模样。


  
雪翎鸟一转弯，他就猛地抓住灵玉的手臂，那爪子厚得跟熊掌似的，抓得灵玉生疼。


  
灵玉只好跟他换了个位置，让他坐在木车旁边，能够伸手去抓木车……


  
如此飞了十来天，终于到达目的地。


  
来到东溟，灵玉早听说过扶桑之木的盛名，直到亲眼看到，才知道这棵巨木有多壮观。


  
这棵树高达千丈，直入青天，占地更是大得离谱。枝枝叶叶挨在一起，绵绵密密。无数的飞禽进进出出，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看得人目不暇接。


  
雪翎鸟架着木车，飞入扶桑之木，在枝叶间飞来飞去，最后落在一个巨大的木台上。


  
这个木台，方圆足有百丈，停着许多类似的木车。看来有经商头脑的，不止是雪翎鸟一族。


  
一下车，就有一名少女走上前来：“见过这位前辈。”


  
这少女化形得很完美，身上未能化形的羽毛，被她当做装饰悬在发间，反而添了几分清丽。灵玉将修为压在结丹期，少女一来，目标就是修为最高的她。


  
灵玉没有说话，看着这位少女，不知道她是何来意。


  
“欢迎前辈来到扶桑之木。”少女神情自若，既恭敬又不卑微，“不知前辈可需要洞府和导游？”


  
灵玉一愣，心中暗暗惊叹。她真不应该小看妖修啊，看看这架势，跟西溟的仙城有什么区别？服务也太周到了。


  
扶桑之木到底是扶桑之木，这里可是禽鸟之国，禽类的大部族都在这里，不比天风草原那个小地方。


  
灵玉颔首，表面装得很淡定：“按惯例吧。”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惯例是什么，不过，少女显然听懂了：“前辈请随我来。”


  
领着灵玉，袅袅婷婷地下了木台。


  
进入扶桑之木，灵玉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叫禽鸟之国。这地方，简直大得离谱，难怪要叫国。


  
树干内，通道交错，却不显杂乱，无数的禽鸟飞来飞去。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树干的另一头。


  
少女领着灵玉七拐八弯，坐上一辆小型木车，飞了一小会儿，落在一处小平台上。


  
“恭迎前辈。”几名侍从迎了上来，把她迎进去。


  
少女引着灵玉进了一间木屋，笑问：“前辈可还满意？”


  
灵玉看了一圈，这木屋布置得很简单，妖修一般不太注重这些，想住华丽的地方挺难。不过，灵气很浓郁，非常不错。


  
“很好，就这里吧。”

第529章 天命之子


  
扶桑，树长者二千丈，大二千馀围。


  
灵玉曾经在古书中看过这句话，还以为是夸大之词，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树木？如今亲眼看到，才知书上所言不虚。


  
这株扶桑之木，住着大部分禽鸟部族，其中包括金乌、九凤、金翅大鹏、青鸟、玄鸟、帝江、瞿如、重明鸟等等，这些拥有上古血脉的大部族。


  
论血脉，这些大部族几乎都拥有上古血脉，谁的血统更高贵，真不好说。不过，因为金乌后代繁衍甚多，且破坏力极强，一向自诩为扶桑最强部族。


  
在临时洞府安顿下来，两名鸟族少女笑吟吟进来，低身见礼：“珍珍、芳芳见过前辈。”


  
灵玉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两名少女起身，珍珍说道：“欢迎前辈来到扶桑，前辈在扶桑期间，凡事尽可吩咐我们姐妹。”


  
说话间，另一名少女芳芳奉了茶过来：“前辈，这是十年扶桑茶，请慢用。”


  
灵玉接过茶水，一股沁人心脾的树叶清香环绕鼻端。她饮了一口，点头道：“不愧是扶桑叶制的茶，香醇可口。”


  
芳芳笑道：“不是晚辈自夸，我们比翼居的制茶手艺，是扶桑出了名的。”


  
灵玉笑着点头，目光在她们身上打个转，略带犹疑：“你们禽鸟一族，气息相差不多，不知你们是……”


  
珍珍答道：“前辈，我们是鹣鹣部族的。”


  
鹣鹣？这不是传说中的比翼鸟么？难怪他们的客栈叫比翼居。这也是上古部族之一，不过，他们在上古时也就是寻常鸟类，天生血脉并不强悍，性子更是温和。


  
“原来是鹣鹣。”搁下扶桑茶，她起身跨入阳台。


  
鹣鹣这个部族并不强大，没有资格住在高处，阳台顶上，扶桑枝叶密密麻麻，只漏下些许阳光。


  
灵玉在阳台的木桌旁坐下，招手：“来，我们聊聊天。”


  
“是。”两名鸟族少女见她和气，态度也随意了很多。


  
珍珍要活泼一些，一坐下来便问：“前辈，您来扶桑游玩的吗？”


  
灵玉抬了抬眉：“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是做正事的？”


  
珍珍掩唇笑道：“谁说游玩不是正事？天天闷着修炼会闷出病来的！”


  
妖修没有游历的说法，他们修炼更随意一些，因为寿元悠长，也不像人类那么争分夺秒。


  
芳芳则掩不住羡慕：“前辈身上的气息高深玄奥，想必血统高贵，不知故乡何处？”


  
这个问题，灵玉没有回答。她身上有化蛇气息，但并不打算宣扬。化蛇也是个大部族，万一人家有族民在扶桑之木，该怎么办？


  
她没有作答，珍珍和芳芳也不再问，转了话题：“前辈是第一次来扶桑吗？可有想去拜访的对象，或者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灵玉沉吟，“你们说说看，哪里值得去？”


  
珍珍和芳芳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来扶桑，当然要看日出了，日出扶桑，这是扶桑之木最负盛名的景观。观日出、游旸谷，来扶桑之木一定要做的两件事。除此之外，还有禽鸟各族招待客人的各种节目。


  
“灌灌的千音会可以去看看。”


  
“寓鸟的偶戏也不错。”


  
禽鸟不比走兽，走兽多数爱好捕食，血统越高，性越凶残。禽鸟是妖族中的艺者，他们喜爱乐舞，甚至以此为生。


  
所以，扶桑之木是东溟最和平的地方，哪怕最凶残的妖修，来到此地也要把血淋淋的爪子收起来。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禽鸟没有纷争流血，这么多年来，扶桑之木的妖修，为了争夺更好的位置，打得还少么？金乌自诩禽鸟最强部族，金翅大鹏、帝江，这些上古异种都不服，争争吵吵，打打闹闹，是扶桑之木每年都少不了的戏码。这几百年来，连火鸦一族也参与其中了。


  
珍珍说：“火鸦据说与毕方神鸟同出一族，血统也很高贵……”


  
芳芳却道：“这只是自称吧？古时有人将毕方叫做火鸦，可要说现在的火鸦和毕方有什么关系，实在看不出来。他们化形也不比我们早。”


  
“这么说倒也是……”


  
两人一齐感叹：“怎么天命之子就生于他们族中呢？”


  
“你们说的是兽族少主吗？”


  
珍珍和芳芳忍住纠正她的冲动。


  
种族这个词，从来都是相对的。比如，之于人族，他们是妖族。之于草木一族，他们是鸟兽一族。再细分，还可以分成禽鸟和走兽，也就是扁毛和圆毛。


  
草木与鸟兽分居天阿和大荒，来往不多，大荒的妖族之争，最主要的是扁毛圆毛之争。


  
习性所限，在大荒占据统治地位的，还是圆毛走兽，他们习惯简称鸟兽一族为兽族，这在禽鸟们听来，很不顺耳。


  
不过，对方是客人，还是前辈，珍珍和芳芳没有反驳。这个问题争起来，圆毛扁毛们又要吵了，现在扁毛内部还没闹完呢！


  
珍珍说：“就是参商公子，火鸦一族自从参商公子降世，也成了扶桑之木的大部族……”


  
这件事，是禽鸟最喜欢谈论的话题了。他们一直被走兽压制，终于有一次，是他们压着走兽。


  
兽族少主？是扁毛的好不好？你们圆毛的牛气，还不是得认我们扁毛的当少主？


  
从这个角度想，珍珍和芳芳心情大好，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


  
“听说金乌又在闹了？”


  
“何止在闹啊，听长老说，这次可能会打起来。上次火鸦占了扶桑东枝，他们本来就不服。”


  
“不会吧？重明鸟不是支持火鸦吗？帝江和金翅大鹏也看不惯金乌，他们还闹？”


重明鸟、帝江和金翅大鹏都是扶桑之木的大部族，血统同样高贵，不过，因为后代繁衍不多，没有金乌势大。


  
“可是，九凤站在金乌这边，瞿如好像也支持他们。”


  
“对哦，青鸟和玄鸟一定很希望他们打起来……”


  
灵玉听了一会儿，道：“前几年听说这事又开始闹了，都两百多年了，还没闹出个结果？”


  
珍珍说：“怎么可能闹出结果？就算真的是，金乌也不会认啊！”


  
“对，只要不是出在金乌族中，它们就不会认。”芳芳非常犀利地直指重点。


  
灵玉笑了起来：“事实摆着，这怎么不认？看看人家天阿多团结，二话没说认了少主。”


  
珍珍有不同意见：“这又不一样，天阿少主诞生便有灵智，无从争议，可参商公子……”


  
“怎么？”灵玉问，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芳芳道：“前辈难道不知么？参商公子虽然也是天生灵体，却不完整……”


  
经过珍珍和芳芳的详细解释，灵玉明白了。那只小火鸦虽然天生灵体，且生来就有结丹修为，灵智却至今没有完全开启……


  
对于妖修来说，化形是一条分界线，化形了以后，可以称为妖修，化形之前，只能称为妖兽或妖禽。化形为何那么重要？因为化形之后，灵智完全开启，可以与人类一争长短了。


  
所以，化形是妖修最重要的一件事。


  
天生灵体，灵智却没能完全开启，这不得不说是个悲剧。


  
像方心妍那样，诞生便有灵智，才是真正的天生灵体，她的晋阶速度，完全突破了妖族的限制。两百多年，对草木一族来说，连入灵都未必能够做到，她却直接结婴了。


  
没错，方心妍已经结婴。当年她没有坦承自己的身份，灵玉来到东溟后，听到那些传闻，不难猜出，她就是那位草木一族的少主。


  
灵玉的心情很复杂。尽管相处只有短短数年，可旧时故交，总是让人分外难舍。比如钱家乐，识于微时，感情往往更真。


  
方心妍是那位天阿少主，那么她们的交情，大概永不可复了。


  
想到这里，灵玉的心情带着几分怅然。


  
“参商公子灵体不完整，一直不能真正地化形，要不是这样，火鸦怎么会忍到现在？”


  
“对啊，金乌一直拿这点堵他们，既然是天命之子，怎么可能无法化形？人家草族的少主，可是诞生就化形了呢！”


  
“不过草族的少主诞生时，修为只有炼气，跟普通的草族没什么区别，参商公子可是一出生就结丹了！”


  
“灵体不完整，诞生时修为高也没有用啊！那位草族少主已经结婴了，参商公子还在结丹……”


  
说到这里，两名少女齐齐叹气。


  
灵玉道：“对我们妖族来说，两百多年没能结婴，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人类中，两百多年结婴的都算是出色的，何况妖修？水无音千岁结婴，都很自得。


  
“可他是天命之子啊！”珍珍说出了很多妖修的心声，“同是天命之子，草木一族的少主生来化形，那么快就结婴，一点也不比人类慢，为什么我们鸟兽一族的少主要比他们弱？”


  
这就是金乌不承认天命之子的身份，能够得到支持的原因。包括这两位鹣鹣族的少女，对她们口中的参商公子也存有疑虑。


  
如果真是天命之子，应该像草木一族的少主一样，很快就化形才对，为什么这么久了，既没化形，也没结婴？像她们这样血统一般的禽鸟，优秀的也能够在筑基期化形呢！


  
“我觉得还是得再看看。”芳芳压低声音说，“前些天我听到长老们在说，参商公子很快要结婴了！”


  
“是吗？”珍珍惊喜，“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若是结婴，总该化形了吧？”在东溟，结婴没能化形的妖修几乎没有。


  
“不过，也不好说。”芳芳摇头，“还不是金乌闹得太厉害了，火鸦受不了么？就怕参商公子结婴不成，到时候金乌一族肯定不愿意他们再占着东枝不挪窝。”

第530章 生意


  
在珍珍和芳芳的陪同下，灵玉游遍了扶桑的名胜。


  
日出扶桑，入于咸池。


  
灵玉看到了扶桑的日出。


  
她坐在扶桑一条枝干上，看着远处硕大的日轮从旸谷升起。无数的金乌落在扶桑枝叶上，现出原形，迎接最初的一缕阳光。


  
金乌为日之精，天下至阳之鸟，古籍上亦称太阳为金乌，可知他们血统之高贵。


  
再加上扶桑是日出之木，最适合他们生长的地方，多年繁衍下来，族民众多。号称扶桑第一部族，并不算出格。


  
据说当年倾天之祸，整个东溟没有受到影响的，只有扶桑之木。


  
此事是真是假，灵玉也不知道，不过，看到如此巨大的扶桑之木，灵玉觉得，应该是真的。这么大的扶桑之木，如果受到影响，估计没那么快恢复。


  
之后，珍珍和芳芳带着她在扶桑的各个部族游玩。歌声美妙的灌灌，心灵手巧的寓鸟，舞姿优美的孔雀……走兽喜欢展露他们的强大凶猛，禽鸟却钟爱表现他们的精致优雅。


  
难怪他们将扶桑之木称为禽鸟之国，这样的氛围，与天风草原上粗犷的风格全然不同，群鸟各有所长，确实可以称为国了。


  
游玩过后，灵玉由暂住改为租住，打算在扶桑之木住一段时间。


  
珍珍和芳芳是导游，改为租住，她们就不用来了。只不过，她们与灵玉相处数日，见她挺好说话，又会东溟妖修所知不多的杂学，时常过来聊天。


  
灵玉正需要了解东溟的事情，对她们的到来欢迎之至，时常教她们一些杂学知识，让她们帮着做一些小事。


  
不过，有一点她很小心，那就是关于修炼之事，很少出口指点。妖修的修炼方式，与人类不大一样，功法差异颇大，她需要先摸清楚。


  
所幸，珍珍和芳芳只是随口一提，在功法方面，妖修比人类更加敝帚自珍，不会轻易指点别人。而且，不同的种族，功法往往不同，在她们眼中，灵玉是个圆毛的，怎么会可能对扁毛的功法有多了解？


  
灵玉再一次开展自己的业务。


  
扶桑之木是个难得的宝地啊，热爱技艺的扁毛们，绝对比热爱厮杀的圆毛们富有。


  
想想看，他们住在扶桑之木，同时解决了吃和住两个问题。扶桑之木的果实就可以当丹药，整棵树灵气充裕。


  
修炼最关系的两个问题，他们根本不用操心，怎么会不富有呢？每天妖修来来去去，这里简直就是个巨型的坊市，无数像雪翎鸟那样的部族，将大荒的圆毛扁毛甚至无毛水生的妖修们拉到扶桑之木来，观看他们的表演，购买他们的扶桑茶，享受他们的服务……


  
这些客人，给扶桑之木的飞禽们带来丰富的资源，当他们看到灵玉炼制的丹药、灵符时，心痒难耐，于是，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流到了灵玉的手里。


  
这些东西来自天南地北，甚至连天阿的特产都有。这让灵玉觉得很省事，到了扶桑之木，就可以弄到东溟几乎任何地方的东西，不用再四处闲逛。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那就是花费有点大。这里的客店，按价值算来，比西溟最好的出租洞府都贵。没办法，扶桑之木的位置有好有差，灵气却相差不多。


  
灵玉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这些扁毛们跟阿碧很像，喜欢亮晶晶可爱的小玩意儿。


  
高阶卖出去一个演武人偶后，灵玉干脆做起了这门生意。


  
演武人偶，是西溟很常见的东西，一般有点闲钱的炼气修士，都会备上一个。他们领悟力没有筑基修士那么好，有个演武人偶，学习结印之类的容易得多。


  
徐正那个家伙，会一点机关术，能做傀儡人，灵玉从他那里捞到一本机关术入门。机关术固然高深，演武人偶只是个入门的东西，倒是不难做。

  
她在修炼、炼丹的空闲时间，学着做了一些，卖了不错的价钱。


  
不过，也就是顺便做了一些，她一个元婴修士，做演武人偶卖，这是杀鸡用牛刀啊！


  
最赚钱的，还是转卖生意。只要市场足够大，低买高卖永远是收益最大的。


  
一开始，灵玉只是试探着在扶桑之木销售丹药等物，没想到反响极好。扁毛比圆毛有钱，也舍得花钱。


  
之后，开始有高阶妖修找来，知道她通晓西溟技艺，委托她炼丹，甚至解读功法。


  
灵玉感觉好像回到了陵苍，当初在汇灵湖，她曾经在不言的帮助下，摆过一个修补功法的小摊，赚了很多钱。


  
东溟妖修通晓各种文字的不多，这门生意比在陵苍更有前途。


  
“水前辈在吗？有客来访。”一名鹣鹣部族的少女在外面喊。


  
灵玉借化蛇皮遮掩身份，干脆就借了水无音的姓氏。


  
一弹指，木门应声而开，鹣鹣少女带着一名化形得很完美的结丹妖修进来：“水前辈，这位是重明鸟部族的凤启前辈。”


  
这名结丹妖修，是个面貌有些妖异的男子，眼角有着火红的凤纹，双目重瞳，气息神秘。


  
他神情举止倒是很端肃：“水道友，冒昧拜访，还请见谅。”


  
他进来之时，灵玉已经起身了，此时还礼道：“原来是凤道友，幸会。”


  
两人客气了几句，灵玉请他坐下，问：“不知有什么能为凤道友效劳的？”


  
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商人，对方是重明鸟这个大部族的结丹妖修，上门拜访，不可能只为闲聊，八成有生意。


  
果然，凤启说道：“听闻水道友精通各种文字杂学，有事请教。”


  
灵玉颔首：“凤道友请说。”


  
凤启取出一枚玉简，推到灵玉面前，什么也没说。


  
灵玉拿起来，浏览了开头，便问：“此简可是从西溟得来？”


  
“不错。”


  
灵玉笑道：“凤道友要解读功法？”


  
凤启点点头：“请开价吧。”


  
他的态度称不上无礼，只是有些冷硬，到底是大部族的妖修。


  
灵玉放下玉简，仔细想了想：“这部功法，要解读不难，不过，有些东西有多种含义，需要修炼时一步步调整。凤道友打算解读一份简单的，还是要全程修正？”


  
凤启的眉头挑高，眼角的凤纹隐隐闪动：“简单解读如何，全程修士如何？”


  
灵玉笑道：“两者价钱天差地别。凤道友应该知道，全程修正功法多么花费精力。”


  
凤启想了想：“这样吧，你先解读一份简单的，过几天我再看看需不需修正。”


  
灵玉点点头，也不多劝，很快写了一份解读的功法给他。


  
仅仅只是解读，那并不难，只要将那些少见的文字改成符文就行，不需要推导，只要翻译准确。


  
凤启留下报酬，拿着这份功法解读走了。


  
灵玉没当回事，这些年来，西溟流了不少东西到东溟，她的名声传出去后，来找她解读功法的不少，凤启并不是唯一一个。


  
几日后，凤启又来了。


  
灵玉心中有数。他那套功法，实在太偏门了，别说东溟，就连西溟也没几个人修炼类似功法。话说回来，西溟那些大众的东西，估计也不适合妖修修炼。


  
凤启这一次脸上带了几分笑，显出几分妖异的风情。


  
“凤道友，这才几日又来了，可是上次解读得不满意？”


  
凤启摆摆手：“水道友说笑了，上次解读的功法，就连族中长辈都说很好。”


  
灵玉微笑：“那么，凤道友打算再照顾一次生意？”


  
“不错，请水道友修正此功法。”说着，凤启递来了一个厚厚的皮囊，补充，“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妖修们修为到了，有自己独有的储物空间，他们一般不会制作乾坤袋，这装东西的皮囊做得有些粗糙。


  
灵玉很坦然地当着凤启的面打开皮囊数了数，对报酬还算满意，便道：“修正功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凤道友，你得自己一步步修炼下去，遇到难题，我们再商讨调整。”


  
“这个在下明白，之前已经练了开头……”随后，凤启将自己到的问题告诉灵玉。


  
灵玉略一思索，说道：“你们禽鸟的修炼方式，我了解不多，只能按照这本功法的原本，慢慢推敲，凤道友觉得合适吗？”


  
凤启没有意见，反而放心了一些：“自然。”


  
灵玉便按照功法的原本，将几个可能的方向指出来，让凤启自己参考。多的话一句也不说，免得被凤启发现，自己并非妖修。


  
凤启满意而去。


  
如此来往数次，这本功法终于修正完毕。


  
“水道友。”最后一次，凤启送来谢礼，“你帮了我的大忙，多谢了。”


  
灵玉坦然收了东西，说道：“哪里，各取所需而已。”


  
凤启没有立刻走人，神态与前几次有所不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听到这句话，灵玉心中一跳。难道凤启看出了什么异常？不会吧？她在东溟混迹了这么久，还没妖能认出她的身份。


  
可是，她之前遇到的大都是低阶妖修，好糊弄，这个凤启不但是高阶妖修，还是上古异族。重明鸟生而双瞳，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功能吧？

第531章 委托者


  
灵玉心里七上八下，表面却很镇定：“凤道友此话何意？”


  
凤启玩味地拨弄着手中的玉简：“水道友精通文字不说，就连杂学技艺，都有着惊人的造诣。我们东溟，像水道友这样博学的妖修，着实稀有。”


  
灵玉道：“凤道友若是想问姓名，请恕我不能相告。”


  
也许是她表现得太坦然，凤启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笑着点头：“抱歉，是我问得太多了。”顿了顿，又说，“另有一桩生意，不知水道友感不感兴趣？”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有点紧张。


  
灵玉若无其事：“在下是商人，有生意，怎会不感兴趣？”


  
凤启继续道：“这是一桩大生意，如果水道友能够做到，报酬将是今次的十倍！”


  
十倍！灵玉目光微动。凤启付给她的报酬极高，按西溟来算，相当于几万灵石，十倍的话，岂不是几十万灵石？


  
一般来说，结丹修士能有几十万的身家，就很不错了，元婴修士则是上百万。一次性得到几十万灵石的报酬，对元婴修士来说都很难得，更不用说结丹修士。


  
她展露出来的修为是结丹期，凤启说出这句话，简直是不想让她拒绝。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值得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请问凤道友，这桩生意的委托者是谁？”


  
凤启笑了起来：“水道友莫非觉得在下付不起报酬？”


  
灵玉没有笑：“凤道友之前那部功法，来自西溟，对妖修用处不是很大，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来解读，恐怕只是试探吧？”


  
凤启颇具深意地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仍然继续问那个问题：“那道友接不接这桩生意？”


  
他默认了灵玉的猜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凤启盯着她，专注地等待她的答案。


  
灵玉轻轻敲着木桌，似乎在沉思。


  
许久后，灵玉道：“我要见真正的委托者。”


  
凤启目光闪动了一下：“委托者便是在下，难道不行吗？”


  
灵玉轻轻摇头，直言：“我不想参与到你们的恩怨之中。”


  
凤启闻言，扬声笑了起来：“水道友如此敏锐，倒让我有些后悔了。”


  
灵玉微笑着没有接话。


  
笑罢，凤启沉吟着说：“水道友不必着急，若是此事确定，委托者必会现身相见，不过，在此之前，水道友必须立个誓，绝对不将此事泄露出去。”


  
灵玉点点头：“行有行规，这点凤道友不必担心，不管此事成不成，委托之事，都会保密。”


  
凤启却道：“话虽如此，事关重大，道友还是立个誓吧。”


  
他如此坚持，灵玉想了想，便答应了：“好。”


  
等她立誓之后，凤启露出笑容：“既是如此，明日便带水道友去见真正的委托者。”


  
闲聊几句，凤启离开了。


  
灵玉沉思片刻，起身推开阳台。


  
夜风凉爽，吹得扶桑叶子沙沙作响。


  
灵玉转过头，看着某个方向。


  
扶桑东枝，那里闪烁着点点火光，是火鸦一族的聚居地。


  
她按了按丹田，总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这种感觉，来到扶桑之木后，越来越明显。似乎这里有什么，与体内的某种气息相互吸引，就在东枝的方向。


  
会是什么呢？她左思右想，却毫无头绪。


  
第二日，凤启应约前来。他将一件织羽披风抛给灵玉：“水道友，请披上此衣。”


  
灵玉摸了摸这件织羽披风，上面隐约闪动着限制神识的法术。确认没有陷阱后，她披上此物。


  
织羽披风在她身上闪动了数下，渐渐隐没不见。灵玉感到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她的神识，让她不能随意试探。


  
“走吧。”凤启说。


  
灵玉跟在他的身后，出了比翼居，绕着巨大的扶桑之木飞行。


  
穿过树叶，绕过枝干，飞入一个窗口。


  
凤启带着她，在长长的枝干中穿行。


  
这里是扶桑之木某个分枝内部的通道，应是重明鸟一族的驻地，周围禁制森严，没有半个妖修。


  
绕行许久，中间通过数个短途传送阵，最后到达一间木屋。


  
“明堂前辈，人带到了。”凤启见礼。


  
这间木屋不大，除了桌椅，别无他物。


  
木桌旁，坐着一个瘦小的红衣老头，干瘦的体形，跟小孩没什么两样，气势却强大。


  
这是个元婴妖修，而且已经元婴中期。灵玉越发小心地收敛气息，她的敛息之术十分了得，一般情况下，同阶修士发现不了。不过，对方比她高上一阶，若是有什么秘术，那就说不准了。


  
感觉到红衣老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凌厉得像是要将她看穿，灵玉抬手行礼，却没有出声。


  
打量了许久，红衣老头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向凤启挥挥手：“有劳贤侄，青羽准备了上好的灵茶，正等着贤侄。”


  
凤启微微躬身：“那小侄先去饮茶。”又向灵玉点点头，退出了木屋。


  
红衣老头看向灵玉，伸指一点，她身上的织羽披风滚落下来。


  
“老夫明堂。”他说，语调缓慢。


  
灵玉微微低身：“原来是明堂前辈。”心中却是一动，这红衣老头身上的火属性气息好浓烈。


  
扶桑之木的禽鸟部族，金乌、火鸦，都是火属性的妖修，金乌阳气浓烈，更霸道一些，与这红衣老头不符，莫非是火鸦？


  
灵玉想到之前听到的传闻。金乌火鸦之争，重明鸟站在火鸦这边……


  
“想必小友已经猜到老夫的身份了。”红衣老头缓缓说道，“不错，老夫便是火鸦部族的族长。”


  
灵玉没有说话，等待着下文。


  
红衣老头的神识再一次扫过她，眉头微微皱起：“小友身上的气息，好生古怪……”


  
灵玉心中一跳，抬头看着他。


  
“……小友是化蛇部族的？”


  
看到灵玉点头，红衣老头的眉头仍然皱着：“小友身上的气息如此之淡，似乎另有隐情。”


  
灵玉淡淡道：“此事与委托有关？”


  
红衣老头笑了起来：“既无关，也有关。”


  
话音落，右手突然暴涨，向灵玉抓来。


  
这一抓，凌厉无比，几乎没有留手。如果她真是结丹修士，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灵玉心中骇然，不知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在继续装下去和展露实力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如果被抓住，她将会立刻陷于被动。暴露了真实修为，反而有把握逃走。就算这里禁制重重，她一个元婴修士，还不至于连逃都逃不出去。


  
至于这桩生意，能做她当然会做，不做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道挟带水气的灵光出现，挡住了红衣老头抓来的手。


  
“你——”红衣老头顿时色变，“你是元婴修士！”


  
既然已经暴露，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护体灵光笼罩下，灵玉道：“明堂道友，如果不想做这桩生意，在下可就走了。”


  
红衣老头脸色一沉：“阁下隐瞒修为，潜入我火鸦部族，意欲何为？”


  
灵玉笑道：“明堂道友这话好奇怪，我好端端做着生意，你们派人前来试探，又将我请来此处，倒问我意欲何为……这是什么道理？”


  
红衣老头冷声道：“你若没有心怀不轨，为何要隐藏修为？化蛇部族的元婴中，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号人物？”


  
“这与你们有关吗？”灵玉毫不客气地顶回去，“莫非你们火鸦部族以为，出了一位天命之子，就可以管大荒所有部族的事了？想耍这个威风，等天命之子成为真正的兽族之主再说吧。”


  
红衣老头没有说话，脸色难看，想必灵玉这话刺到了他的痛处。


  
灵玉才不管他心情好不好，拂了拂衣袖，说道：“既然阁下不打算做这笔生意，那就再会。”


  
说罢，她转身意欲离开。


  
“慢着。”后面传来红衣老头的声音。


  
灵玉转过身：“怎么，还有事？”


  
红衣老头深深吸气，似乎在按捺自己的脾气，扬手抛来一枚玉简。


  
灵玉接过，探入神识一看，怔了一下。


  
这枚玉简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里面的内容……它用的是一种很少见的文字，在沧溟界几乎绝迹，别说东溟妖修，就算是西溟，也没多少人认得。确切地说，这种文字是其他界传来的，并非沧溟界所有。用这种文字记载的功法，必是很久以前由他界传来的。


  
“识得吗？”红衣老头有些紧张地问。


  
灵玉点头：“识得一二，不过，想准确解读出来，必须慢慢推敲。”


  
闻听此言，红衣老头身上的敌意收敛了一些。他望着灵玉，目光仍然犀利：“道友的来历，老夫可以不管，不过，必须立下魂契。”


  
灵玉则道：“立魂契可以，酬劳要加倍。”


  
红衣老头眉头一皱，颇为不快：“酬劳已经很丰厚了，道友莫要太贪心。”


  
灵玉一笑，将玉简抛回：“阁下另请高明。”


  
红衣老头大怒：“酬劳早已议定，岂可坐地起价？”


  
“议定？”灵玉挑眉，“在下倒是不知，此前已经应下了。”


  
她要见委托者，凤启答应了，只是如此而已。


  
红衣老头瞪着她：“只是解读一份功法，东溟未必没有其他妖修识得。”


  
灵玉懒得讨价还价：“那就另请高明吧，如果你们时间来得及的话。”

第532章 解读


  
红衣老头明堂陡然站了起来，盯着灵玉，一字一字说道：“你怎么知道时间来不及？”


  
说这话时，他全身戒备，似乎灵玉的答案他不满意，就会立刻动手。


  
灵玉神情淡淡：“这不是很明显么？这份关系到结婴的秘术，能让明堂道友这么紧张，还让重明鸟一族的小辈去试探，除了那位天命之子，还能是谁？”


  
其实她只是随口试探。比之人类，妖修的性子直得多，被猜中了，就不会多加掩饰，凤启是这样，明堂也是这样。


  
听她这么说，明堂眼睛眯起，透出寒光。


  
原本想着，一位结丹小辈，就算真有问题，也好解决，没想到对方隐藏了修为。到了元婴期，没有事先设下陷阱，很难灭杀一位同阶修士，尤其对方行事如此神秘……


  
片刻时间，明堂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杀，估计不成。困，事先准备不足。照原计划，又觉得对方不足以信任。


  
化蛇一族虽然血统高贵，可子息不旺，高阶妖修不是很多，他却从未听过有这么一位元婴妖修。


  
明堂回想了一遍灵玉的话，试图找出对方的七寸，可仔细想来，又觉得她行事太自然了，没有半点心虚，好像有恃无恐。


  
莫非她的身份并没有问题，只是涉及化蛇部族的秘事？


  
其他部族之事，明堂并不关心，只是对方身份如此神秘，让他觉得不可靠。


  
这件事，对火鸦部族来说太重要了，若是出了差错，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形。两百多年来，因为天命之子的出现，火鸦部族获得了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关注。然而，不能化形，没有全部开启灵智，这个天命之子的身份，始终得不到真正的认可。


  
眼见草木一族的少主已经结婴，金乌部族一步步紧逼，再不能证明天命之子的身份，火鸦部族将会慢慢失去支持。


  
而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你确定能解读出这份功法？”


  
灵玉颔首：“八九不离十。”


  
明堂咬咬牙：“好，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能够解读出来，加倍就加倍！”


  
解读一份如此高深的功法，一个月着实有些苛刻，灵玉却完全没有提出异议：“成交。”


  
双方议定，一人一妖立下魂契。


  
魂契成立，明堂的神情放松下来，扬声喊道：“青羽。”


  
一名结丹妖修进来，恭敬行礼：“族长。”


  
明堂扬了扬下巴：“请这位水道友去客居。”


  
这个名唤青羽的妖修女子看向灵玉，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惊愕。凤启刚才明明跟她说过，来的是位结丹妖修，怎么才一会儿，就变成元婴修士了？


  
不过，族长没说什么，那就是没问题。青羽很快收起惊愕，向灵玉微微俯身：“前辈，请随我来。”


  
灵玉跟着青羽兜兜转转，在分不清方向的扶桑枝干间通行，小半刻钟后，到达一处木屋。


  
这间木屋甚是宽敞，周围禁制严密。灵玉神识一扫，发现有监视的禁制，随手将之破坏了。


  
她做这件事，就当着青羽的面，毫无避讳的意思。


  
青羽面色微红，只能当没看到。


  
检查完木屋的禁制，灵玉坐了下来。


  
这个名唤青羽的妖修女子，与她之前见过的禽鸟部族少女并不相同。她身量颇高，化形得十分完美，如果不是身上有妖气，几乎看不出她是妖修。一身火红的羽衣，身段玲珑，看起来如同火一般热烈，人却很沉默，非必要绝不开口。


  
“前辈若还满意，暂时就住在此处，可好？”


  
灵玉点头表示满意，吩咐她：“你们派人去比翼居，将我的杂物取来。”


  
青羽躬身：“是。”


  
没过多久，灵玉的杂物便被送来了。


  
将这些日子的收获一一归整，灵玉等待着火鸦族长明堂的到来。


  
木屋外，一直有妖修守候，既是服侍，也是监视。


  
灵玉知道，答应这桩生意，她八成要被扣留一段时间。


  
既然那份功法是为火鸦族的天命之子准备的，明堂绝对不会允许她外泄出去，最起码也要等到那位天命之子结婴才行。


  
这将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


  
如果是以前，灵玉肯定不会愿意搅和进这么麻烦的事件中，而这一次，她之所以答应，有着另外的目的。


  
意外来到东溟，目前来说过得还不错，可她没有忘记，自己是西溟修士。


  
就算有那块化蛇皮傍身，东溟对她来说仍然是危险的地方，早晚有一天要想办法回到西溟。


  
东西溟通道断绝，想回去哪有那么容易？


  
这件事灵玉早就想过了，没有其他途径的话，只能是越过溟渊，从战场回到西溟。


  
而溟渊的缺口，一直有高阶妖修把持，想要强行闯过去，除非她有元后的修为，实力强横。


  
这一点，她目前做不到，只能另想途径。


  
如果她跟火鸦部族搭上关系，助天命之子结婴化形，哪怕是一桩交易，有这份因果在，想通过溟渊缺口，就不难了。


  
凤启提出这桩生意的时候，灵玉只是有所怀疑，等到她见到明堂，瞬间便有了决定。


  
这是目前来说，最有可能实现的办法，她要是放过，就太可惜了。


  
没等多久，明堂就来了。


  
这位火鸦部族的族长，是干脆利落的性子，一见到灵玉，便将一份玉简抛了过来。


  
“这是功法的全本，水道友在此安心解读，有事吩咐青羽去做就是。”


  
灵玉点点头，没功法理会明堂，取出笔墨等物。


  
在桌上铺好桑皮纸，灵玉提起笔，将玉简的内容一点一点地誊写到纸上。写满一页，大约二十来个字，便停笔了。


  
明堂看到，她取出一枚枚或古旧或崭新的玉简，一本本形态各异的书籍，翻找、对证，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起来。


  
灵玉做得很认真，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在这里。


  
解读功法是件很耗时间的事，一转眼，半天就过去了，灵玉终于搁下笔。


  
她吁了口气，将解读出来的功法递给明堂。


  
明堂接过，上面用符文工工整整地记录了一句话，他细小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将这句话反复诵读，仔细验证，明堂不住地点头：“难怪水道友敢做这样的生意，果然博学多才。”这份功法，火鸦族内部不知道研读过多少遍了，他们只解读出了寥寥几句，灵玉解读出的这句话，比他们自己解读的高明了许多。


  
灵玉没有接话，只是微笑，一派高人风范。心中却在想，博学的可不是她，有仙书在，什么上古文字解读不出来？


  
不言曾经说过，他的前主人走遍人界，收集世间的功法典籍，纳入仙书之中，几乎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以前她修为低，这种事只能依靠不言来做，现在她元婴了，仙书的功能大部分了然于心，修改功法还做不到，用它解读文字已经不成问题。


  
没错，她搬出那一堆书籍、玉简，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看着这句解读，明堂大为满意，觉得自己付出的大笔报酬太值得了。听说扶桑之木来了位精通各类文字的妖修，他一时兴起，请凤启帮忙出手试探。凤启回馈的消息让他大为惊讶，他们把这种文字夹杂在凤启的功法中，亦被辨认了出来，甚至于，将整部功法理顺了。


  
明堂心中升起了希望，对方在文字上有如此造诣，替他们解读出功法的可能性很大，这才让凤启将她请了回来。


  
没想到，他不但赌对了，收获还超过了预期。


  
解读得如此完美，几乎不用推敲，直接就可以修炼了。


  
明堂脸上带了笑容，对灵玉道：“水道友在此安心解读，有事吩咐青羽，老夫就不打扰水道友了。”


  
灵玉淡淡点头：“明堂道友放心，若是一个月没能解读完成，道友大可以扣掉部分报酬。”


  
听她这么说，明堂更放心了，将一个鼓鼓的小袋子递过来：“这是订金，麻烦水道友了。”


  
灵玉听到他在外面吩咐青羽：“无论水前辈有什么要求，必须无条件满足，明白吗？”


  
青羽低低应了一声：“是，青羽明白。”


  
明堂一离开，灵玉把笔一抛，打开那个小皮袋。


  
看到里面露出来的材料，她眼睛一亮，心道，这位火鸦族长果然大方，做完这笔生意，不但能够交好火鸦部族，还能得到大笔财货。看看这些材料，无一不是精品。这样的客人，她喜欢！


  
流着口水点算完材料，灵玉干劲十足解读起功法来。


  
一个月？有仙书在，半个月都不用就可以完工了，之所以说一个月，只是她不想吓人而已。


  
对了，这部功法着实奇特，修炼方法很古怪，似乎是专属于妖修的功法。她虽然无法修炼，却不难看出，其中的奥妙。火鸦部族并不知道内容，不像是他们传承之物，那这部功法到底哪里来的呢？


  
还有那位天命之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能跟方心研相提并论，必定有特殊之处，所谓的天生灵体不全，又是怎么回事？

第533章 道破


  
火鸦族长明堂每天都会过来看一下解读进度，灵玉干脆每天交给他一小段内容。


  
随着功法解读得越来越完整，明堂的态度越来越和气。灵玉休息的时候，还会与她探讨一下修炼之事。


  
当然，大多数时候是明堂在说，灵玉在听。结丹妖修面前，她可以混一混，面对元婴妖修，还是修为高于自己的元婴妖修，不小心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被戳穿身份。


  
半个月后，功法全部解读完毕，交到明堂手中的功法也有大半了。灵玉悠哉游哉地坐在窗台上，享受着扶桑枝叶散发出来的纯净的灵气。


  
扶桑之木的灵气纯净而带着独特的生机，最适合修炼木系法术的修士。灵玉结婴之时，将万毒沼那棵古树的灵气全部吸入体内，使得自身带有了净化之力，正好与扶桑之木的气息相合。


  
她盘坐于窗台上，不用刻意调息，扶桑之木的灵气随着呼吸进入体内，一起一伏，逐渐融合……


  
“水道友。”外面响起脚步声，随后明堂焦急的声音传来。


  
这位火鸦族长，十分讲究身份气派，脚步声踩得这么重，不像他的风格。


  
“请进。”灵玉回身，却没有从窗台上下来。妖修与人类的规矩不同，没有坐在高处失礼的说法。


  
明堂进来了，脸色不大好看，草草见礼：“打扰水道友修炼了，抱歉。”


  
灵玉盯着他看了两眼：“出事了？”


  
明堂叹了口气，不再掩饰脸上的疲惫，说：“水道友，你解读出来的功法真的没错吗？”


  
灵玉笑着摇头：“明堂道友明明知道，这一点我保证不了。”


  
明堂干瘦的脸上露出微微的苦意，思来想去，说道：“水道友，如果功法有误，可否请你修正……”


  
他话未说完，灵玉便道：“恐怕不成。”


  
明堂一愕：“可是凤启……”


  
灵玉拨弄着手中的玉简：“明堂道友难道不知，这份功法有多玄奥么？在下再精通文字，修为境界摆在这里，见识恐怕还不如你。”


  
明堂想想也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灵玉想了想，说道：“倒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道友交予我的，只是拓本，说不定原本中另有玄机。”


  
“这……”明堂沉吟片刻，最终摇摇头，“打扰水道友了。”


  
明堂离开，灵玉继续修炼。


  
他们遇到了什么问题，她大概知道一点。


  
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解读出来的功法，她当然了然于心。这部功法的精妙之处，不下于她修炼的玄真谱，有许多地方她也看不懂。


  
这样一部功法，岂是那么容易修炼的？尤其那位天命之子，灵智还未完全开启……


  
想到这里，灵玉暗笑。


  
一个灵智还未完全开启的天命之子，就算血统再高贵，最多也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让他修炼这么高深的功法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说起来，这位火鸦族的天命之子实在是倒霉。看看人家方心妍，身为草木一族的少主，天生灵体，与人类无异，早早成为少主，草木一族尽数臣服。


  
可他呢？天命之子，兽族少主，除了出生的时候大大出了一回风头，这些年来，没少被各部族嘲笑。尤其是现在，面临结婴的关口，还未能化形。


  
别说什么天命之子，东溟血统过得去的妖修，优秀的基本都能在筑基期化形。一个未化形的天命之子，着实说不过去。


  
她总觉得事情透着古怪，不合情理。


  
第二日，明堂过来，没等她交付解读出来的功法，便将一块东西抛了过来。


  
灵玉接过一看，发现是块薄薄的软皮，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那种少见的文字。


  
这就是功法的原本，看来明堂已经无法可想了。


  
“水道友，重新解读一遍，需要多少时间？”明堂直截了当地问。


  
灵玉将这块软皮仔细地翻来翻去，一直没有回答。


  
明堂快等得不耐烦了，才见她弹了弹手中软皮，抬头问道：“在下可否见一见那位？”


  
她的要求提得突兀，明堂疑心起来。


  
这老头，疑心病有点重，这些天当着她的面很客气，转头周围的守卫又会森严几分。灵玉隐隐感觉到，附近的木屋，守着两名元婴妖修，隐约成犄角之势，防备着她，八成就是他刻意安排的。


  
而表面上，待客的态度好得没话说，自己时不时跑来讨教，奉命伺候她的青羽更是有求必应。


  
“功法的解读，最好能按照修炼情况来调整。”


  
这个道理，不用灵玉详细解释，明堂心中明白。


  
考虑许久，实在没有好办法，明堂叹了口气：“有劳水道友了。”


  
灵玉微微一笑。这老头还有个特点，他十分地识时务，绝对不会犯倔。


  
……


  
顺着长长的扶桑枝干前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灵玉很好奇，如果把扶桑之木所有枝干都连在一起，会有多长？这棵巨木，枝桠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没人带着，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走了大约半刻钟，明堂在一道木门前停住。


  
这道木门与其他木门相差无几，区别只在于，门口处有着森严无比的禁制。灵玉估算了一下，就算元后修士在此，一时之间也无法将之打破。


  
这让她有些迟疑，森严的戒备，既代表着无法攻破，也代表着难以挣脱。如果踏进去，她将会陷入被动。


  
灵玉略一犹豫，指尖一动，一道灵符隐没，而后跟随着明堂跨入其中。


  
火的气息迎面而来。


  
滚烫、热烈，从外到内，仿佛连元神也跟着燃烧起来。


  
灵玉终于明白，为什么金乌一族如此闹腾，天命之子的说法仍然传遍大荒。


  
如此热烈纯净的火属性力量，是她生平仅见！


  
只是，为什么这道力量让她隐约感到熟悉？丹田里的气息跳动得越来越明显，几乎掩盖不住。


  
“水道友？”耳边模模糊糊传来明堂的声音，灵玉陡然惊醒。


  
明堂狐疑地看着她，暗自戒备。


  
灵玉勉强一笑：“好纯净的火灵气，不愧是天命之子。”


  
明堂脸上隐隐露出骄傲，得意道：“就算金乌一族不承认，少主天生灵体，岂能作假？水道友，请。”


  
灵玉深吸一口气，随着明堂进入内室。


  
“水道友，这位便是我们火鸦一族将来的主上。”


  
不大的内室，空无一物，连桌椅也没有，却有一株金色的树藤从顶上垂吊下来，结成一个巨大的茧。


  
灵玉睁眼看去，只见整个茧通体火红，仿佛一团热烈的火焰。


  
火焰中，隐隐露出一只火鸦的痕迹，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火焰之中，双翅环抱，一动不动。


  
丹田跳动得更热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受到牵引，即将破体而去。


  
“明堂道友？”灵玉压下丹田的悸动，故作镇定地看向明堂。


  
这老头伸指结了个手印，方才唤道：“少主，客人来了。”


  
他结完手印，没有将真元收回，这是防范灵玉。同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灵玉身上，只要她稍有异动，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进入木屋，灵玉的反应有点奇怪，他不能不小心。


  
所幸，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安静了一会儿，火焰包围中的火鸦慢慢展开双翅，扬起脑袋。


  
它好奇的眼睛盯着灵玉，眨也不眨。


  
趁着这个时间，灵玉仔细打量着这位参商公子。它的模样确实与火鸦大不相同，毛色微微带青，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强大的火灵气，是普通火鸦身上根本不会有的——或者说，大荒任何一只妖兽，都不会有。


  
“族长，这就是替我解读功法的前辈吗？”稚嫩的声音响起，满是好奇。


  
灵玉怔了一下，恍然。就算没能完全开启灵智，这位也是生来就有结丹修为的天命之子。听它说话的语气，灵智大概相当于七八岁的小儿。


  
没等明堂回答，小火鸦又说了，像在自言自语：“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


  
“少主？”明堂不明白它的意思，“莫非您见过这位水道友？”


  
“嗯……”小火鸦思索了一下，摇了摇脑袋，“没见过。”


  
明堂便道：“这位是水道友，化蛇部族的……”


  
“她不是化蛇。”没等明堂说完，小火鸦打断他的话，肯定无比地说，“化蛇的气息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出口，不止明堂，灵玉也惊了一惊。


  
自从来到东溟，从来没有妖修看出她的身份，就连明堂这个元婴中期妖修都丝毫不觉，没想到这只小火鸦竟然一口道破。


  
明堂扫过来的目光立刻变得怀疑而警惕，一根火红的羽毛出现在他的手上，似乎下一刻就会动手。


  
“你不是化蛇，那是什么？”这老头盯着她，手中火羽光芒大炽。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在这短短的时刻里，她的脑子里转过数种方案。


  
明堂对小火鸦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说明它确实有着这方面的天赋。她该怎么办？


  
承认？在这个禁制森严的房间里，在一名元婴中期妖修面前，动起手来，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否认？这老头只怕不会听她的解释……

第534章 共生契


  
“这重要吗？”无数的念头转过，灵玉最终只是淡淡说道。


  
没等明堂说什么，小火鸦就道：“不重要，我感觉到你没有恶意。”


  
“少主！”明堂叫道。


  
小火鸦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明堂不知道该怎么说。少主还没完全开启灵智，也就是个孩子，有什么说什么，就算自己解释了，它也不懂。


  
不过，它的直觉十分敏锐，至今没有妖修能够在它面前伪装。


  
或许，这位水道友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另有隐情？


  
事关重大，明堂不敢冒险，手中羽毛一翻，似乎想要动手。


  
“打起来的话，你确定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少主？”灵玉说。


  
明堂不敢确定，元婴修士动手，山崩地裂都是常事，就算扶桑之木经受得起，这间木屋也别想再要了。


  
当然，明堂敢把她引进来，必然有所准备，万一她真的不怀好意，也有办法保住小火鸦。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这么做，元婴修士的手段，谁也无法预测。


  
“族长，我要她！”未等明堂有所决定，小火鸦就叫了起来。


  
明堂只得道：“少主，她来历神秘，不堪信任……”


  
灵玉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话：“小家伙，就算你真是天命之子，如今也不过是只没化形的结丹妖修，难道你要了，我就会留下来？”


  
小火鸦“啊”了一声，奇道：“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灵玉没有跟小孩相处的经验，紫庭孩子心性，但灵智无碍，不像这只小火鸦，明显缺一根筋，要不怎么说灵智还没完全开启呢？


  
还好明堂非常体贴地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少主，水道友并非我们火鸦一族的族民，自然有她自己的事。”


  
“这样啊！”小火鸦想了想，翅膀又指着灵玉，“那，你有什么事？我叫他们帮你办了，你就留下来陪我。”


  
明堂再次紧张地叫了起来：“少主，水道友不是我们的族民……”


  
“我知道啊！”


  
明堂无语了一会儿，所幸他养小孩已经养了两百多年了，经验丰富，很快问到重点：“少主，为什么一定要水道友？”


  
“她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小火鸦说着，从茧中出来，似乎想往灵玉挪过来。


  
灵玉退后一步。


  
这小火鸦一动，屋内的火灵气立刻旺盛了几分，虽然伤不到她，但这种被烘烤的感觉并不舒服。


  
同时，她丹田内的那道气息更加活跃了。还好这道气息很微弱，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压制住。


  
真是奇怪，为什么她体内的气息会对小火鸦有感应？难道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与它存在渊源？


  
灵玉盯着小火鸦那一身燃着火焰的羽毛，觉得很眼熟，突然想起了什么。


  
羽毛，火焰！她筑基的时候，那几根火羽！


  
没错，就是这个东西！


  
灵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小火鸦。


  
明堂也很紧张，小火鸦一动，他连忙挡住前路：“少主，不可妄动，她若不怀好意……”


  
“什么叫不怀好意？”


  
“就是……她想对少主不利……”


  
“不会啊！”小火鸦一口否定，天真无邪地道，“她身上的气息很好闻，我很喜欢，好像跟我的一样……”


  
小火鸦说的气息，明堂完全感应不到。那股气息，筑基的时候被灵玉纳入丹田，后来她丹田尽碎，这股气息就淡了，别说明堂，连灵玉自己都很难感应到。


  
“少主！她身上只有化蛇的气息！”明堂苦口婆心地劝。


  
小火鸦却固执地摇头：“不是，不是化蛇，是火灵气……”他盯着灵玉的眼睛里流露出渴望，“是……是我的气息……”


  
那只毕方！


  
明堂和小火鸦都不知道，灵玉心中此时风起云涌。


  
不言沉睡之前，曾经跟她说过，她筑基时吸收的几根火羽，是毕方的。毕方是上古神兽，留存在世的极少，其中有一只修炼到了大乘，号焱升神君。


  
这位焱升神君，亦是当年大打出手的大乘修士之一。


  
她手中有那位怀素元君的法宝，徐逆得到了紫郢剑，那么，出现一位继承了焱升神君血脉的妖修，也不是太奇怪的事。


  
按她和徐逆的推断，沧溟很可能有一批人得了那些大乘修士的传承，因而必须承担起天命。莫非这位兽族少主，亦是天命之人？


  
人妖两族化神以上便可相通，人族有天命之人的说法，妖族当然也可以。妖族称它为天命之子，此天命即彼天命？


  
难怪这个天命之子，会出现在火鸦一族中，沧溟界没有毕方，与毕方血统最接近的，就是火鸦了。而这只小火鸦，模样与同族大不相同，仔细一想，确实有点像毕方。


  
“我可以留下。”灵玉突然出声，正在与小火鸦讲道理的明堂吃了一惊。


  
他转头看着灵玉，眼中闪动着怀疑的光芒：“水道友这话何意？”


  
灵玉说：“我可以帮助你们的少主晋阶。”


  
明堂的怀疑变成了警惕：“你有什么目的。”


  
灵玉笑道：“自然有目的，没有足够的好处，我可不想搅和进你们的纷争中。”


  
明堂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态自然，才沉声道：“说来听听。”


  
“不急在一时。”灵玉向小火鸦扬了扬下巴，“等它晋阶化形之后，再说我的要求不迟——这样道友总能放心吧？”


  
明堂还真不能放心，他道：“道友现在不说，想来此事十分重大，老夫如何放心？”


  
灵玉则道：“如此要事，自然是要立下魂契的。”


  
明堂一想也是。天命之子是火鸦一族未来的希望，便是火鸦部族内部，也不是谁都能够见到的。把天命之子交到他人手中，这个人必须能够让他付出全部信任。非火鸦部族，除非立下魂契。


  
可是，灵玉满身谜团，出身来历一概不知，就算立魂契，也要小心谨慎，万一被钻了空子，哭都没地方哭去。


  
另一方面，少主就是觉得对方很亲切，不肯放她走……


  
沉思许久，明堂问：“少主，您说呢？”


  
小火鸦迫不及待地晃着脑袋：“嗯嗯，立魂契，立魂契！”


  
明堂咬咬牙，少主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也许这真的是它的契机。


  
“好，我们立……”


  
“我来立！”小火鸦打断他的话。


  
“少主……”明堂不放心，少主灵智不足，万一被钻了空子怎么办？


  
“好。”灵玉对小火鸦说，“我们立共生契，如何？”


  
明堂愕然：“共生契？”


  
“怎么，不妥吗？”


  
共生契与认主魂契相类，不同的是，双方并不从属，不存在主次。这个魂契，甚至比同心契更保险，一方身死，另一方亦会跟着陨落。只不过，同心契解除起来很麻烦，而这个共生契，只要双方同意，随时都能解除。


  
“好！”又是小火鸦先同意了。


  
对它来说，灵玉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让它感到无比的安全，因而对共生契一点抵触也没有。


  
明堂找不到理由拒绝，存在共生契的双方，绝对不可能互相伤害。


  
立了共生契，就可以无条件地信任对方，不必再担心对方不出力，故意解读出错误的功法……


  
想到步步紧逼的金乌部族，再看小火鸦渴望的眼神，明堂终于点头了：“好吧。”


  
小火鸦欢呼起来，向灵玉扑去。


  
热烈的火灵气迎面而来，灵玉控制住后退的冲动，丹田内那道气息似乎感应到了真正的主人，涌动得更激烈了。


  
“来，立魂契吧！”小火鸦说。


  
“等等！”明堂出声。


  
一人一鸟同时看向他。


  
明堂不放心地恐吓：“水道友，此事结束，魂契要马上解除。若是你存了恶念，我火鸦一族亦有秘术，决不会由你摆布！”


  
灵玉只是笑笑，没有答话，转头对小火鸦说：“我们立魂契吧，你知道怎么立吗？”


  
“知道知道！”小火鸦挥舞着翅膀，像个期待夸奖的孩子。


  
“那好，开始吧。”


  
在明堂的盯视下，一人一鸟很快立下魂契。


  
立完之后，灵玉感觉识海中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跟阿碧认主的时候有些相似，又有所不同。阿碧是她的灵兽，完全从属于她，而她与火鸦之间只是感应，并不能借此命令或者制裁。


  
明堂长叹一声，不知道是放心了，还是更担心了。


  
让少主跟一个完全不知来历的妖修立下部族，想想都觉得有些疯狂。真的要把火鸦部族的希望交到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妖修手中吗？


  
“你身上真的有我的东西。”小火鸦说，“我很想要，能把它给我吗？”


  
灵玉怔了怔：“这……怎么给你？”火羽化成的灵气早就被她吸收了，后来丹田尽毁，真元一空，她体内只是残留了一些气息而已，根本拿不出来。


  
“不是气息，”小火鸦说，眼中有些迷茫，“我可以感觉到，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灵玉想了想：“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可是那个东西已经被我吸收了，拿不出来。”


  
“不可能！”小火鸦跳起来，有些焦躁在屋里飞来飞去，“我知道有，肯定在的，就在你身上！”

第535章 引导修炼


  
不管灵玉怎么解释，小火鸦就是跳着要她给东西。


  
她不给，那就是拒绝，明堂的态度有些不善：“水道友，你既与少主立了共生契，岂能再有所隐瞒？”


  
灵玉解释不了，只能摊手：“真没有，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小火鸦在旁边蹦蹦跳跳，口中叫着：“给我，就在你身上，你骗不了我！”


  
灵玉被它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偏偏明堂还在旁边瞪着她，似乎很想揪住她，逼她交出东西——虽然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闭嘴！”吵到最后，灵玉恼了，喝道，“还要不要我解读功法了？”


  
小火鸦还想说什么，明堂忙拦住它：“少主，先等等。”


  
他不傻，灵玉拿解读功法来威胁，也不肯把东西拿出来，说不定真没有。唤了灵玉到一旁，问：“水道友，少主说的是什么？”


  
灵玉满脸无奈，明堂肯听她解释，那还有得说，便答道：“昔日筑基时，我曾得到几根火羽，气息与你们少主身上的很相似，想来它要的便是这个。”


  
明堂忙问：“那现在呢？东西哪去了？”


  
“被我吸收了。”灵玉摊手，“实不相瞒，当年我曾有一场大祸，重伤若死，吸收的火羽气息早就在那次重伤中散逸殆尽，只有些许残留，真的是拿不出来啊！”


  
明堂一听，也无奈了。扭头一看，小火鸦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两个。


  
“可是，少主……”


  
灵玉说：“你劝劝，如果它肯听我的话，好好修炼，结婴并不是难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明堂半信半疑：“果真？”


  
“共生契都立了，骗你们作甚？”灵玉很有把握，她之前只是觉得，那部功法着实了得，小火鸦资质又不差，结婴大有希望。现在她肯定，这只小火鸦与毕方有关，结婴岂在话下？


  
共生契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随便立？推断出小火鸦得了毕方的传承，她当机立断，决定缠上去。


  
只要她助小火鸦结婴，让他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子，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在东溟混了。有共生契在，火鸦一族自会当她是贵宾。有朝一日想回西溟，也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去战场。总之，靠上了天命之子，她在东溟畅行无阻，这笔账怎么算她都不亏。


  
等到离开东溟之时，把共生契一解，完全没有后患。干脆利落，多好的事。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灵玉绝对不会告诉他们。


  
按她和徐逆的推测，他们可能同为天命之人，说不定要共同承担天命。若是如此，帮小火鸦一把，也帮了将来的自己一把。


  
在明堂的劝解下，小火鸦总算暂时把这件事按下了。


  
灵玉很快享受到了火鸦族的贵宾待遇，担起了调教天命之子的责任。


  
每日清晨，她和小火鸦出了木屋，蹲在东枝上，等候太阳升起。


  
“水前辈，为什么我们要和金乌一样，跑来等太阳？”小火鸦不解地问。


  
刚才它的出现，引来了金乌部族的窥伺。


  
火鸦虽然也是火属性妖兽，可他们的修炼方法与金乌并不相同，只有金乌才会每天清晨跑出来沐浴第一缕阳光。


  
他们出现的时候，金乌部族盯着他们窃窃私语，有惊讶的，有嫉妒的，也有厌恶的。


  
就是因为这个天命之子的存在，他们金乌一族近年来才会这么憋屈。明明他们才是扶桑之木最大的部族，却要在火鸦这个比他们小得多的部族面前低头。不知道有多少妖修在背后笑话他们，没有天命之子，算什么第一部族？


  
金乌本就是脾气暴烈的禽鸟，哪里肯忍受这样的嘲笑，他们不承认天命之子，既是因为利益，也是为了这一口气。


  
火鸦一族很聪明，知道跟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天命之子出世之后，立刻拉拢帝江、金翅大鹏、重明鸟这些大部族，以达到制衡之效。


  
而这位天命之子，因为灵智尚未完全开启，天生灵体有所残缺，更是从来不出现在公众场合。


  
现在，这位天命之子居然堂而皇之地出来了，而且跟他们金乌一族一样，迎接早晨第一缕阳光，这是挑衅吗？


  
金乌们不无嫉妒地盯着他们所在的方位，那是扶桑之木的东枝，太阳升起时，第一缕阳光照射的地方。


  
哼，不但出来跟他们抢第一缕阳光，身边还带着个兽族的元婴妖修保护，好大的派头！


  
“你忘了吗？这份功法修炼的是天地至阳之气，有什么比旸谷刚刚出来的太阳拥有更纯净的阳气？”灵玉指着功法说。


  
“原来天地至阳，指的就是太阳初升时的阳气。”小火鸦喃喃自语，“难道这是金乌的修炼功法？”


  
灵玉笑了笑，到底是天命之子，就算尚未完全开启灵智，也不是那些未化形的妖兽能比的。它虽然单纯，却也聪明，若是结婴后能够化形，不知道会聪明到什么程度。


  
“天底下的功法，细论起来，殊途同归，无论哪个部族，道理都是一样的。”


  
小火鸦抱着翅膀想了半天，道：“既然这样，那我修炼以前的功法，不也一样？”


  
灵玉摇头：“道只一字，路却不同。不同的路，难易远近，自然有所区别。”


  
“……”小火鸦干脆地摇头，“不明白。”


  
灵玉没指望它明白，只要它听话就行。


  
说话间，太阳从旸谷升起，巨大的日轮从扶桑底部跳出。


  
刚升起的太阳，并没有那么热烈的温度，也不太耀眼，像个煎熟的蛋黄，红彤彤的看着就很温暖。


  
当它跳出旸谷的时候，阳光洒向扶桑之木。


  
“调息，吸收！”灵玉提醒。


  
小火鸦二话不说，双翅一抱，进入调息状态。


  
天命之子到底是天命之子，修炼已经成了它的本能，轻易地进入心无旁骛的境界，仿佛周遭的事物，都与它毫不相干。


  
阳光落在它的身上，升腾起淡淡的雾气，灵玉仿佛看到，一缕缕金光进入它的身体，迅速地累积起来。


  
日月运行，是一个世界最基本的天地法则，太阳初升之时，也是天地法则一个循环的开始，天地元气在这一刻最旺盛。


  
灵玉曾经听徐逆说过，紫霄剑派修炼紫气，初时亦选择在这个时候接触天地元气，慢慢吸收其中的紫气。她自己修炼功法，也是挑选这个时候。妖族中，金乌更注重第一缕初阳。


  
明堂这个族长将小火鸦保护得很好，就是保护得太好了，它这些年来，从来没见过第一缕阳光，全凭着自身的超高天赋修炼。


  
灵玉问清楚小火鸦的事情，终于明白，为什么它需要两百多年，才修炼到结丹圆满。


  
以小火鸦的天生灵体，就算还未化形，也不应该这么慢的。根本原因就是，它修炼的方式不对头。


  
一缕缕无形的至阳之气没入小火鸦的体内，灵玉专注地看着它将这些至阳之气迅速转化为己用。


  
吸收了至阳之气，小火鸦身上的火焰好像更热烈了，它蹲着的树枝上，叶子被迅速烤焦，变成了黑炭。


  
她不禁感叹，明堂这个人，细心谨慎，可有时候太细心，就小家子气了。如果小火鸦早点出来感应天地元气，说不定不用那份功法，都已经结婴了。它的起点可比方心妍高多了，生下来就是结丹期，省了百年的功夫。可现在呢？方心妍元婴，它还不知道元婴在哪！


  
灵玉觉得，明堂这个族长，更适合做个长老，管理族务很合适，可惜缺乏掌舵的眼光和决断力。


  
也好，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个恋权的，等小火鸦化形，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子，他就可以把族长之位交出去，自己听命就好。


  
话说回来，小火鸦开启灵智后会是什么样的呢？变聪明是肯定的，只希望它还能保留现在的天真纯朴，万一变成个老奸巨滑的样子，将来天命降临，就不好合作了。


  
正胡想着，灵玉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瞧，却见众多金乌停下了吸收阳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灵玉警觉心起，目光一扫。


  
却见小火鸦在阳光之下，仿佛火球一般，羽毛燃烧得更热烈了。大概是它吸收得太快，周围的至阳之气迅速捅来。


  
这下可好，它吸走了第一缕阳光大部分的至阳之气，金乌们不高兴了。小火鸦吸收得多，他们就吸收得少了啊！


  
被几万只金乌盯着，饶是灵玉脸皮再厚，都有点扛不住。被抢了至阳之气，金乌们脸色能有多好？其中还有数只元婴期的……


  
小火鸦却无知无觉，专心地吸收至阳之气。


  
此时的它，正处于兴奋之中。它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般。这种暖洋洋，并不是温度的原因，它全身燃着火焰，哪里会觉得冷？这是一种与它十分亲和的力量，进入它的身体后，迅速地与火灵气融合在了一起，连以往散乱的灵气，都被老老实实地收束了起来。


  
有了引导，它体内的灵气迅速地壮大，很快，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只金乌化作人形，脸色铁青地向他们飞来。

第536章 不是火鸦


  
“青羽，你们族长呢？”灵玉低声唤道。


  
一看这情况，青羽心中有数：“前辈稍等。”说着，回去找明堂了。


  
这只金乌明摆着来找麻烦的，灵玉只是来当老师，顺便当个保姆没问题，帮着出头可不干。


  
青羽动作很快，这只金乌刚刚飞到，明堂就出来了。


  
“月望兄！”


  
金乌化成的妖修看到明堂，阴阴地笑道：“明堂兄来得好快啊！”


  
明堂苦笑：“月望兄就别笑话我了，我的苦处，别人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


  
他如此放低姿态，这妖修仍然冷笑：“明堂兄如今多得意啊，什么苦处，我怎么不知道？”


  
明堂来之前，金乌敌视的目光都落在小火鸦的身上，明堂一来，就全转到他身上了。


  
哼，别看这红衣老头在他们面前装得跟孙子似的，拉拢重明鸟、帝江可一点都犹豫。这两百多年，就是这个看起来苦巴巴的老头，让他们金乌一族饱受非议。天命之子是个契机，让火鸦一族借着这个契机崛起的，却是这个老头。


  
“月望兄……”


  
没等明堂说出诉苦的话，这个名唤月望的妖修神情一冷，恶狠狠地道：“别叫得这么亲热！你们占了东枝也就算了，现在连初阳都要抢走么？”


  
“月望兄这话怎么说的？”明堂一脸苦相，笑得谦和，“太阳初升，阳光遍洒扶桑，说什么抢不抢的？”


  
月望怒道：“明堂，你别给脸不要脸。整个东溟，有谁不知道我们金乌是靠初阳修炼的？”


  
明堂点头附和：“月望兄说的是，你们金乌每日吸纳初阳，我们从来不说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月望更怒了，“我们应该感谢你们不说什么吗？”


  
明堂嘿嘿笑了两声：“月望兄别生气，老夫什么都没说，这不是事实吗？”


  
“你……”


  
灵玉在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笑。明堂这个老家伙，姿态放得低，实际上一步都不退。他这话的意思是，初阳又不是他们金乌的，扶桑之木的部族，谁都有资格吸纳，没人跟他们金乌争，不代表别人就没资格吸纳初阳。


  
在这个问题上，月望还真不好跟他争下去。明堂太会拉战友了，一句话就把金乌放在了扶桑之木所有部族的对立面。而这个月望，并不是那种巧舌如簧的人，争论下去，指不定就掉坑了。


  
果不其然，说没两句话，月望大叫起来：“初阳从来就是我们金乌部族的，你们凭什么抢？”


  
明堂目光闪动，惊讶道：“月望兄，这话可不好拿出来说，老夫明白你不是这个意思，但要让别的部族听到……”


  
月望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心知自己掉了明堂的陷阱，此时听明堂假腥腥地说着，怒气勃发：“你这老家伙，故意算计我！”


  
“月望兄……”


  
两妖还在闲扯，小火鸦已经结束了吸纳初阳。他从暖洋洋的舒坦中回过神，正好听到他们在争论，正要说话，被灵玉一把扯住。


  
她悄声说：“我们回去。”没等小火鸦抗议，夹着它摸回了扶桑之木。


  
小火鸦挣扎：“族长……”


  
“别捣乱！”灵玉喝止，“没见你们族长把人家玩得跟傻瓜似的吗？不需要你帮忙。”


  
“……”小火鸦不懂，在它眼中，自家族长在别人眼前低声下气，而那只金乌却趾高气扬。


  
“其他事你都别管，只要你结婴，你家族长就不用受气了。”灵玉知道它在想什么，叮嘱了一句。


  
“是这样吗？”小火鸦歪着脑袋。


  
“不然你以为呢？”灵玉谆谆教导，“你想想看，你要结婴化形，金乌他们还敢这么对你家族长吗？只要你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子，大荒鸟兽一族的主上，你家族长走哪都有人抢着奉承。想帮你家族长，就乖乖修炼，知道吗？”


  
“哦……”小火鸦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


  
不多时，明堂回来了，这个小老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谦逊，眉头拧得紧紧的，对灵玉说：“水道友只管教导少主便是，再有这种事，都交给我们。”


  
灵玉毫不客气：“这是自然，你们部族之争，我可没有兴趣。”


  
明堂笑笑，离去前对小火鸦叮嘱了一句：“少主，安心修炼就好。”


  
灵玉转头，交给青羽一枚玉简：“……去买这些灵药来，捡最好的，你们不缺钱吧？”


  
青羽躬身：“水前辈放心。”


  
沐浴完了初阳，小火鸦在灵玉的指导下进行修炼，青羽很快买了灵药回来，灵玉指使着她将灵药熬煮成浴汤。


  
等到小火鸦修炼完毕，灵玉将它扔进浴汤，明堂赶回来了。


  
“水道友，这是……”


  
“这是增长阳气的药汤。”灵玉说。


  
“增长阳气？”


  
灵玉知道明堂不放心，将此事交给青羽，自己出了内室，在桌案旁坐了下来。


  
明堂坐到她的对面，踌躇：“非是老夫不信任水道友，这事关系到少主……”


  
话未说完，灵玉把玉简推给他：“明堂道友可曾看过功法解读？”


  
明堂点点头。他怎么可能没看过？给少主修炼的功法，不但看过，甚至自己亲自试验了。


  
“那么，感想如何？”


  
明堂沉吟：“水道友的解读，比我们高明得多，只是有几处不大了解。”


  
“是哪几处？”


  
明堂指了出来。


  
灵玉便笑：“明堂道友，恕我直言，这几个地方之所以无法了解，是你们从根本上理解错了。”


  
“哦？”明堂郑重地看着她。理解错了功法，这可是件大事，若是修炼错了，轻则无法晋阶，重则走火入魔。


  
灵玉说：“至阳之气，有什么比初阳更符合？”


  
明堂当然明白，在诸多功法中，至阳往往被理解为太阳，只是，初阳这个说法，他不大同意。


  
“至阳是太阳没错，为什么一定要从初阳入手？我们火鸦一族，修炼从来不求初阳，我们自身的火灵气，就是最纯净的灵气。”


  
灵玉弹了弹手中的功法，慢条斯理：“谁说这是火鸦的功法？”


  
明堂呆了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又问了一遍：“水道友，你说什么？”


  
灵玉不答反问：“我与你们少主之间，已经立下了共生契，明堂道友如今是否信任我？”


  
明堂沉声道：“水道友有话就请直说。”他意识到，灵玉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很重要。


  
“那好，我就直说了。”灵玉盯着他问，“明堂道友，这份功法，是哪里来的？”


  
明堂一下子警惕起来。


  
“如果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


  
明堂目光游移，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似乎下了决心，说道：“水道友是否可以发誓，此事决不外泄？”


  
灵玉二话不说：“我发誓，明堂道友接下来说的话，决不外泄。”


  
明堂沉吟了许久，慢慢道：“这份功法……是少主胎里带来的。”


  
这话什么意思？灵玉眨眨眼：“胎里带来的？”


  
明堂颔首，肃容道：“少主出生之时，这份功法便抓在它的手中。”


  
“……”灵玉愕然。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出生之时，功法抓在手中……那是母腹之中，怎么可能？


  
如果说，真的能把这种东西放入母腹，这是不是说明，投生之事，亦可为人所操纵？莫非大乘修士真的拥有这样的神通？


  
灵玉从毕方想到大乘修士，再想到倾天之祸，顿时觉得这事复杂得无法言说。


  
小火鸦投生，有人为干涉的痕迹，那么徐逆呢？


  
她自己暂且不提，除了得到那本仙书，并没有经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徐逆不同，他未出生，便经历了一场大变故。若是投生之事可以插手，那徐逆的遭遇，是否也是人为？


  
“水道友，老夫知道这事很难让人相信，不过，这就是事实。”明堂不知道她的思路已经从小火鸦转到了徐逆身上，如此强调道。


  
灵玉回神，说道：“此事暂且不提，明堂道友既然这么说，我就这么信吧——道友是否认为，这份功法既然是令少主胎里带来的，便是天赐之物？”


  
“不错。”既然说了，明堂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天命之子降生我族，预示着我族必将兴盛！”


  
说这句话时，明堂神情严肃，这个身材瘦小的老头，面容威严，目光狂热。


  
灵玉却摇了摇头，说道：“天命之子，并非火鸦。”


  
此言一出，明堂大怒：“水道友此话何意？”


  
灵玉笑道：“意思是说，道友怕是想错了，整个火鸦部族，天命之子只有一个，不能将它视为普通的火鸦。”


  
内室里，浴汤在小火鸦的烘烤下迅速蒸发，散发着灵药特有的香气。


  
灵玉点了点玉简：“你们必须抛弃这种想法，天命之子是天命之子，它不是其他任何一只火鸦，它的功法只适合它自己。”


  
明堂很久没有说话，他很想反驳，然而，直觉告诉他，灵玉说的并没有错。


  
内室里，浴汤已经完全干涸了。里面传递出来的火灵气，纯净而热烈。

第537章 稳步提升


  
明堂猛然站了起来，指着内室的手指发着抖。


  
那道火灵气，已经不单单是火灵气，里面还夹杂着一缕毁灭的气息。


  
结丹到元婴，最明显的标志便是自身的功法从基础的五行转化到更高深的境界，小火鸦的火灵气开始转变，说明他已经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明堂不敢相信，这速度也太快了！


  
他转回头，不知道该怎么跟灵玉说。


  
“水道友……”他斟酌半晌，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少主就交给你了。”


  
灵玉轻笑，能让明堂让步，不枉费她一番口舌。


  
这个老头，说到做到，果然不再横加干涉，不管灵玉领着小火鸦干什么，他只管收拾残局。


  
抢夺初阳之事，金乌很快闹上门来。对他们来说，东枝被火鸦一族占据，已经很没脸了，现在火鸦还来抢夺初阳，如果金乌一族忍气吞声，以后在扶桑之木还能见鸟吗？


  
明堂一边低声下气，另一边却联合了重明鸟、帝江、金翅大鹏几个大部族，给金乌施压。


  
大家都是扶桑之木的部族，金乌占据初阳，是因为别的部族不需要初阳修炼，谁说初阳就是金乌的了？照这么说，太阳也是他们家的，天地元气也可以被人独占，天地也有主了？


  
走到哪去，这都没理啊！


  
他们几个部族一联合，金乌耐不住了，把九凤和瞿如两个部族拉出来。


  
于是，又开始一番闹腾。


  
扶桑之木的禽鸟们见怪不怪，自从天命之子降世，这几个部族没少闹腾，反正不干他们的事，在旁边看热闹就好了。


  
几个大部族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灵玉带着小火鸦，按部就班地修炼。


  
明堂是个合格的奶妈……哦，不，是个合格的族长，他将一切是非都揽在自己身上，纷争起因的灵玉和小火鸦反而能够置身事外，安心修炼。


  
灵玉来到扶桑之木时，小火鸦就已经结丹圆满了，只不过，它就像那些迟迟找不到契机的积年结丹修士一样，明明只差一步，却始终迈不过去。


  
明堂觉得，问题出在功法上面。所以他想办法请来灵玉，解读功法。


  
他想的并没有错，功法确实是原因之一，不过，灵玉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对人类修士来说，结婴无非满足三个条件。


  
一是修为达到圆满，基础越扎实越好。二是心境过关，不会受困于心魔劫。三是遇到契机，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的契机。


  
第一个是最容易达到的，就算资质有所欠缺，有足够的意志和时间，也能够达到结丹圆满。第二个要困难一些，但若下决心去打磨，也不是达不到。第三个才是真正的难点，这个契机也许是一次遇险，也有可能只是一语点拨，谁也不知道它表现出来是什么形式。


  
来到东溟，灵玉研究了妖修的修炼方法，发现这几个条件对妖修来说同样适用。


  
第一条不必说，无论什么生灵，都不可能跳过圆满境界直接结婴。第二条，妖修的表现方式与人类不同，人类修士往往通过游历或者溯源寻找心境的漏洞，进行填补，而妖修是用漫长的时间来完善自己。他们认为，玩跟修炼一样重要，因为玩就是增广见闻、提升心境。第三条，也就是最关键的一条，妖修和人类一样，谁也没有捷径可走。


  
小火鸦的问题，就在于第二条。


  
它未能化形，心境修炼会比已经化形的妖修难得多，偏偏它身份特殊，不能像普通妖修那样出去“玩”。


  
至于契机，灵玉反而不担心。这东西说到底，跟自身也是挂钩的，有的人一朝顿悟，其实还是因为基础扎实。小火鸦若是毕方的传承者，肯定也有气运加身。


  
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怎么才能使小火鸦达到结婴的心境。


  
明堂并不知道，改修功法、沐浴初阳，其实都是应付他的。这两者会使小火鸦更靠近元婴境界，但并不能让它突破。


  
“如果有师父的三世镜就好了……”灵玉喃喃自语。


  
不好外出的情况下，三世镜是很好的替代方法，她当年筑基时缺少打磨，心境修炼就是用三世境弥补的。


  
又一日沐浴完了初阳，灵玉领着小火鸦和青羽蹲在某处僻静桑枝上。


  
“念给你家少主听。”灵玉将一套破旧的书籍丢给青羽。


  
青羽接过，面露狐疑。这套书籍磨得很旧了，兽皮封面起了毛边，看这精细的装订，应该是西溟之物。


  
虽然心存疑惑，青羽还是乖乖照念：“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


  
小火鸦听得直打瞌睡，就在它快睡着的时候，灵玉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它的脑袋上，打得它哇哇直叫：“干嘛打我，干嘛打我？”


  
“你说呢？”灵玉捏了捏手指，想当初她念经的时候睡着，玄尘子一戒尺就上来了，哪像她这么温柔？


  
小火鸦炸毛：“你打我，我要跟族长说！”想它从小到大，都是被族长捧在手心，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就算灵玉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也不能想打就打！


  
“你家族长忙得很，让他省省心吧！”灵玉毫不客气地把它揪过来，夹在胳膊下，吩咐青羽，“继续念。”


  
青羽看了在灵玉胳膊下挣扎的小火鸦一眼，继续念下去：“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


  
等到青羽念完一篇，灵玉压了压胳膊下露出来的脑袋：“你跟着背。”


  
形势比人强，青羽对它受的苦视若无睹，小火鸦只能委委屈屈地跟着念：“玄者，自然之始祖……”


  
就算灵智还没完全开启，背这么一篇经书还是不成问题的。等到它会背了，灵玉将经书解释了一遍，又让它复述一遍，然后跟着青羽一遍一遍地念，稍微有点不专心，一巴掌就拍过来了。


转修功法、药汤锻体，这两项小火鸦视若寻常，到了背诵道经，反倒叫苦连天。


  
如果不是受人所托，灵玉很想跟它喝一杯，当年她被玄尘子逼着背诵经书，也是这个样子的。


  
明堂初时还不觉得怎样，后来见灵玉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背诵经书上，忍耐不住，过来问了问。


  
灵玉答道：“未能化形的妖兽，一般需要花多长时间结婴？”


  
“这……”一些血统低下或者机缘不够的妖兽，到元婴才能化形开启灵智，一般来说，所用的时间比化形的妖修多上好几倍。能结婴还是运气好的，它们结不成婴的机率比化形的妖修高多了。


  
“在下一直对西溟之事很感兴趣，人类修炼比我们妖修快多了，原因何在？除了他们拥有最适合修炼的肉身，还有一点，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那就是他们拥有最完善的修炼体系。我们需要花大量时间才能做到的事，在他们看来，另有捷径。”


  
明堂若有所思。这些天来，他越发觉得，灵玉给小火鸦制订的修炼方法有些特别。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现在灵玉这么一说，将他点醒了。


  
“水道友其实用的是人类的方法？”


  
灵玉点头：“不错。明堂道友可还记得上次我说的话？贵少主情况特殊，不能将它视为普通的火鸦，甚至于普通的妖修。据我所知，天阿少主用的就是人类的修炼方法，她的修炼速度与人类无异，既然她可以，为什么贵少主不可以？”


  
明堂惊讶：“天阿少主用的是人类的修炼方法？”这可是个大秘密。


  
“所谓灵体，不就是生灵万物修炼所求么？无论是人类，妖族，灵族，最终修炼的都是灵体。天生灵体，才是贵少主最大的资本！”


  
听了这番话后，不知道明堂怎么打听的，再见灵玉，态度又客气了几分。


  
天阿少主用的人类的修炼方法，这是机密中的机密，这位水道友居然知道这样的事情，可知其来历不凡。少主如果能像天阿少主那样，那火鸦一族目前的困境将不值一提！


  
不管这位水道友是何身份，立下了共生契，彼此就绑在一起了，少主出事，对她可没有好处。


  
督促小火鸦修炼的同时，灵玉自己的修炼也没有放下。


  
扶桑之木灵气充沛，再加上火鸦一族提供的丰富物资，这样的好机会不抓住，那就是傻子了。


  
灵玉盘算着，如果计划顺利，能够借助火鸦一族回到西溟，那自然是好，可如果不顺利，她也不能白白浪费时间。以她的修炼进度，再苦修二十年左右，差不多可以冲击中期了。三百岁左右达到中期，剩下一百年时间好好打磨，突破至后期，才有希望打败昭明剑君。


  
不管扶桑之木多么闹腾，几个大部族如何争吵，灵玉只管督促小火鸦，自己亦勤奋修炼。


  
时间流逝，事实证明，人类修士的修炼方法，正适合小火鸦。它的灵气日益精纯，越来越接近元婴大门。


  
三年过去，一切准备完毕，灵玉让青羽请来明堂。


  
“是时候了，准备结婴吧。”


  
明堂大喜：“少主可以结婴了？”


  
“时机成熟了。”灵玉说，“它情况特殊，要好好准备。”


  
明堂忙不迭地应下：“需要什么，水道友尽管说。”


  
※※※※


  
【注：文中经书为《抱朴子》内篇】

第538章 就绪


  
灵玉提了两点要求。


  
第一点很好满足，火鸦族早就为了自家少主的结婴大事准备了诸多物资。


  
第二点有点麻烦，结婴除了足够的材料，还要有合适的地方。本来，扶桑之木是很好的选择，五行而言，木火相生，而且扶桑乃日出之地，扶桑之木本就带着太阳之气。只是，灵玉觉得，还有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旸谷？”明堂大吃一惊。


  
“不错，旸谷。”


  
明堂沉吟片刻：“为什么选择旸谷？扶桑之木不是很好吗？旸谷的太阳之气太热烈，怕是受不住，倒不如扶桑之木……”


  
灵玉轻笑摇头：“对你们来说，扶桑之木确实比旸谷更适合，可对令少主而言，还是旸谷好些。”


  
明堂想不出个头绪，只能向她求教：“为何？”


  
“坦白说，贵少主未能化形，想在短短数年间自然晋阶，几乎是不可能的。想想看，那些未化形的妖修，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结婴？”


  
“可是，水道友不是说，少主天生灵体，可以按人类的修炼方法修炼吗？”


  
“这就是问题。”灵玉看着他，“道友可知，人类修士在晋阶之前，要花多少精力来打磨心境？”


  
这个问题，明堂答不上来，东溟的妖修对人类知之不多。


  
“人类修士，每当修为够了，就会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来打磨心境，从修习道经，到体悟世情，他们不遗余力。无论是从妖修的角度说，还是从人类的角度说，令少主想要结婴，条件都达不到。”


  
“水道友不是说，时机已经成熟了吗？”


  
“时机成熟，就是因为有办法可以弥补。”灵玉仔细地向他解释，“如果心境不够，那就要用更加强横的实力来突破。在扶桑之木结婴，按部就班，最稳妥不过。可令少主的情况，不是稳妥可以解决的。它需要强横的实力，来突破它的桎梏。”


  
“桎梏……”听着这两个字，明堂忽然有一种了悟的感觉。


  
没错，少主天生灵体，生来就有结丹修为，这两百多年，却连化形都做不到，这不是桎梏是什么？它好像被什么东西锁着，明明有着卓绝的天分，却无从发挥。


  
明堂沉声道：“水道友的意思，老夫明白了。可旸谷之地，水道友恐怕不大了解。日出之时，旸谷阳气大爆，会造成极强的冲击，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未必承受得住。”


  
灵玉笑道：“我既然为令少主选择了旸谷作为突破之地，岂会一无所知？要的就是阳气大爆的冲击，破开它身上的锁链！”


  
明堂惊道：“水道友，那冲击非同小可……”


  
“怎么，不敢吗？”灵玉盯着他，提高声音喝道，“如果连这样的风险都不敢承担，道友还是死了心，不要想着天命的好！”


  
想想徐逆，为了所谓的天命，一步步走来，经历了多少险境？就算是她，修炼到今天，也是数次险死还生。再看火鸦部族这个天命之子，从诞生之日起，便被整个部族捧在手心，连扶桑之木都没有出去过，更不用谈冒险。这样子修炼，它能化形才怪！


  
明堂霍然站起：“水道友，你……你可知道天命之子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灵玉轻笑：“我不管你们多看重天命之子，我只知道，我更看重自己的性命。连我都敢冒险，你们为什么不敢？”


  
闻听此言，明堂一怔。有共生契在，如果少主出事，那么她也……


  
明堂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这件事。


  
灵玉不要求他立刻给答案，说道：“道友慢慢着手准备吧，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谈。”


  
不管明堂多纠结，灵玉回到木屋，揪起小火鸦，带着青羽晒太阳去了。


  
“道者涵乾括坤，其本无名……”小火鸦继续跟着青羽背道经。


  
……


  
扶桑之木的另一角，硕大的木台之上，覆盖着严密的禁制，一名妖修盘坐在中央。


  
他面容平凡、双目湛湛，身上气息澎湃浩大，修为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


  
片刻后，又有两名妖修上了平台。


  
这两名妖修一男一女，男的正是那个与灵玉他们起过冲突的月望，两妖都是元婴中期。


  
“族长。”到了这妖修面前，两人躬身见礼。


  
这个面容平凡的妖修，正是金乌部族的族长。他指了指自己对面：“坐吧。”


  
两妖坐下后，他问：“月望，金简，你们二人突然求见，莫非火鸦又在搞什么勾当？”


  
“是。”月望迫不及待地禀道，“火鸦最近的行为有点奇怪，他们大肆收购灵物，好像在准备什么重要的事。”


  
“大肆收购灵物？他们不是早就这么做了吗？”金乌族长不以为意。


  
月望与金简对视一眼，金简奉上一枚玉简：“族长，这是他们这一个月来收购的灵物数量，您看，是不是不太正常？”


  
金简这么说，金乌族长才分出一点注意力：“哦？数量很多？”


  
他将玉简摄入手中，随意一看，眉头马上皱了起来：“还真有点多……”


  
在大荒，禽鸟往往比走兽富有，因为他们在商业方面灵活得多。金乌族长一看这数据，就发现不对了。大家都是扶桑之木的部族，大概有多少收入，估算得出来。火鸦收购这么多灵物，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负担，要说没什么事，没人会相信。


  
“你们有什么看法？”他问。


  
金简说：“我觉得，火鸦在准备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这还用说吗？”月望有点着急，“族长，肯定是明堂那老家伙，为了他们的天命之子准备结婴，我们可不能放过！”


  
金乌族长却八风不动：“不能放过？你想怎么不放过？”


  
“当然是截断他们的货源了。什么天命之子，都还没化形，火鸦就仗着它抢我们的东枝，要是让他结婴还了得！”说完仍不解恨，月望忿忿道，“照我说，就不应该让步，没我们金乌同意，休想结婴！”


  
金乌族长却不说话，提了提嘴角，把玉简抛了回去。


  
“族长！”月望急了，“难道您又要让步？明堂那老家伙，面黑心狠，再让下去，扶桑之木哪还有我们金乌的立足之地？”


  
“那你想怎样？”金乌族长淡淡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出来吗？天命之子的身份，扶桑之木大部分部族都认可，我们要是明着跟他们作对，明堂还不抓住机会，往我们金乌身上泼脏水？”


  
他算是明白了，他们金乌部族不动还罢，每次有个什么争端，明堂就会拉着帝江他们几个扮可怜，指责他们金乌仗势欺人。没错，他们金乌确实仗势了，只是，每一次他们做三分，火鸦就会把事情渲染到十分。天命之子没出现之前，他们还真不知道，明堂有这样的本事！


  
“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要是那只小火鸦真的结婴化形，那我们……”


  
“谁说我们忍了？”金乌族长打断他的话。


  
月望眨眨眼：“那族长您的意思是……”


  
金乌族长哼了一声，吩咐：“金简，你继续盯着他们，务必查明此事。比如什么时候结婴，在哪里结婴。”


  
“是，族长。”


  
月望听得糊涂：“族长，您这是……”


  
金乌族长冷声道：“火鸦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他们有天命之子吗？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他们没有天命之子，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灵玉正在收拾自己来到扶桑之木后的收获。


  
被火鸦请来之后，她并没有因此放下自己的生意。


  
要知道，扶桑之木的部族，都很富有，不说别的，火鸦的那些盟友们，个个富得流油。


  
明堂不让她离开火鸦部族，但没有禁止访客，时不时地有妖修托青羽转告，或是解读功法，或是购买丹药。


  
而且，光顾的客人修为更高，赚得也更多。


  
至于自己修炼所需，摆着火鸦部族这么一只大肥羊，难道不宰吗？几年下来，灵玉迅速地积累起丰厚的身家。


  
这些身家在东溟的妖修看来，没什么好在意的。鸟毛啊、兽角啊，对他们来说算什么？可对灵玉来说却不然，只要她将这些东西转手卖到西溟，简直就是一朝暴富！而她用来交换的丹药，都是东溟比较常见的灵药，算不上贵重。


  
灵玉把这些东西都收好，准备等小火鸦一结婴，就解除魂契，回西溟去。


  
当然，她也可以多留几年，再捞上一笔。不过，那样的话，容易出差错。谁知道小火鸦结婴化形之后，会是什么性子？她在火鸦部族留了几年，并非没有疑点，现在火鸦部族有求于她，还不会有事，拖久了就不好说了。


  
正想着，明堂来了。


  
“准备好了？”灵玉问。


  
明堂点头：“金乌一直盯着我们，如果在外面结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趁机做些什么。所以，我们得做些准备，误导他们。”


  
灵玉没有异议：“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结婴不受打扰就行。”


  
“那好。这几年，水道友与少主形影不离，恐怕要配合一下。”


  
“不麻烦的话，没有问题。”


  
明堂面露喜色，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末了道：“若是成功，水道友于我们火鸦一族有大恩，必有厚报！”

第539章 暗涌


  
火鸦一族的动静，很快传到了扶桑之木各大部族的耳中。


  
金乌的木台上，其族长冷哼一声：“果然是要结婴了。”这件事不算秘密，几年前，火鸦部族就有意让天命之子结婴，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现在终于觉得时机到了吗？


  
天生灵体，却灵智不全，仅仅两百多年就想结婴？哼！


  
月望打量着族长的神色，试探地问了句：“族长，我们还依计划行事吗？”


  
“当然。”金乌族长不假思索，“万一真的结婴成功了呢？”


  
尽管表面上，金乌一族并不承认这位天命之子，但就连他们的族长，都不敢轻视。天生灵体这种事，岂可小视？想想天阿少主，与火鸦的天命之子差不多时日诞生，从炼气期直冲元婴，修炼速度对人类来说都相当惊人。


  
一开始，金乌一族对火鸦的天命之子只是感觉不爽，两百多年相争下来，渐渐变得不能容忍。都已经争了两百多年了，如果最终还是被火鸦部族压下来，金乌的脸哪往搁？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天命之子的真假，就算是真的，金乌也不想承认了。


  
沉思片刻，金乌族长问：“几年前，火鸦为了他们的天命之子请来的那位兽族妖修，如今怎样了？”


  
月望想到那位与小火鸦形影不离的妖修：“哦，那位啊，还跟在他身边。”


  
“可查到她的来历？”


  
谈到这个问题，月望露出疑惑的神情：“她身上有化蛇的气息，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查，都查不到化蛇部族有这么一位妖修。据说这位是三年前从天风草原来的，除此之外，别无线索。”


  
“竟是如此？”金乌族长颇感兴趣，“有意思，那位的修为倒是一般，不过，能让明堂那个老家伙以礼相待，应该有几分本事。”


  
月望却道：“族长，这个问题您不必担心，我早就打听过了，明堂请她，是因为对方精通西溟之学。她身上的气息并不强烈，实力应该有限，不难对付。”


  
妖修衡量实力，气息是一个侧面验证。灵玉并非真正的妖修，身上的化蛇气息来自于那张化蛇皮，当然不强烈。


  
金乌族长点点头：“就算是这样，还是慎重些好，让金简去对付她吧。”


  
月望答应一声。


  
金乌族长说：“要结婴，无非就那几个合适的地方，你们盯好了，不要让他们糊弄过去。”


  
“是。”


  
……


  
“背完了？”耳边声音一停，灵玉转头问。


  
小火鸦嘟囔：“早背完了……”


  
灵玉点点头，看着逐渐走近的青羽：“行了，以后不用背了。”


  
听到这话，小火鸦一下子瞪大眼：“什么？我没听错吧？”


  
灵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要觉得自己听错了，那也行，以后继续背。”


  
没等小火鸦说什么，青羽过来，俯身道：“水前辈，族长有请。”


  
灵玉点点头：“走吧。”一把揪起小火鸦。


  
“去哪里？”小火鸦拍着翅膀哇哇大叫，“放开我！不许抓我漂亮的羽毛！”


  
灵玉才不管，故意伸手把它的羽毛弄得更乱了。


  
一只没断奶的小鸟，什么漂亮不漂亮的，等它化形了再说吧！


  
一人一妖在青羽的带领下，进入族长的修炼室。


  
“水道友，麻烦了。”明堂对灵玉深揖一礼。


  
这个郑重的礼节，让小火鸦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怎么了？”它问。


  
明堂对它笑了笑：“少主，你该结婴了。”


  
小火鸦瞠大眼，忽然欢呼一声，飞上明堂的肩头：“我真的可以结婴了吗？你们不拦我了吗？”


  
它早就想结婴了，可是一直被拦着。


  
“时机成熟，不必再等待了。”灵玉说，“别忘了这几年教你的东西，你虽是妖族，却天生灵体，不要光凭本能结婴。”


  
“知道了知道了。”小火鸦拍着翅膀，欢呼雀跃，它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就是因为没有结婴，族长才会被逼低头，部族招来非议。如果它结婴了，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


  
“明堂道友，我们事先说好的，我可不负责卖命，你们可准备好了？”


  
明堂点头：“水道友放心，你只要露个面就行……”


  
……


  
火鸦和金乌的纷争又一次无疾而终，扶桑之木的禽鸟部族们已经学会了视若无睹。


  
都两百多年了，哪一次真的闹到打起来？


  
不过这一次，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他们去了沐阳台。”金简禀报。


  
金乌族长眼睛一眯：“确认无误？”


  
金简说：“是从帝江那里透出来的，应该无误。”


  
帝江这个部族，并不为禽鸟各部所喜。他们心性阴险，行事反复。火鸦虽然拉上了帝江做为盟友，但也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这两百多年来，帝江在金乌火鸦的纷争中，态度暧昧。他们确实是火鸦这一边的，但是，同时与金乌暗通款曲。


  
金乌族长思索道：“帝江不可信任，还是再去打探一下。”


  
金简应了一声，离开了。


  
半日后，她回来了，说道：“族长神机妙算，帝江确实是在阴我们，火鸦根本没有去沐阳台，而是去了归阳山！”


  
归阳山，就在扶桑之木的东北角。扶桑之木朗阔无比，所谓的高山，亦在其下。那里是除了扶桑之木外，最靠近初阳的地方。


  
“这次的消息从哪里得来？”


  
“是重明鸟。”


  
金乌族长颔首，相比起帝江，还是重明鸟可信些。想来火鸦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与重明鸟十分亲近。


  
“很好，把他们都叫回来，这一次，我们要断掉火鸦的根本！”


  
金简面露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你有问题？”


  
金简说：“族长，天命之子结不成婴，我们会不会犯了众怒，毕竟……”毕竟兽族是承认天命之子的，他们甚至更早奉其为少主。


  
金乌族长露出一丝冷笑：“你以为，他们会为了结不成婴的天命之子搏命吗？”


  
金简低头不语，心中还是不太赞同。


  
“兽族之所以早早承认，是因为此事与他们无碍。他们就算承认天命之子又如何？我们禽鸟与走兽之间，所求之物大不相同。哪怕天命之子成为真正的大荒少主，乃至于成为大荒之主，于他们又有什么妨碍？一句话而已。”


  
“可是，要是因为我们而失去天命之子……”


  
“然后跟我们拼命？”金乌族长面露嘲讽，“你觉得他们可能会跟我们金乌部族开战吗？”


  
金简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金乌部族有一名元后，两名元中，十几名元初，是大荒的大部族，无论哪个部族，都不会愿意与金乌部族作对。


  
说白了，金乌族长就是要造成既定事实，这样一来，哪怕其他部族愤怒，也不会为了一个不能结婴的天命之子而与他们拼命。


  
只有活生生的、实力强大的天命之子才有价值。


  
“去吧，盯好火鸦。”


  
“是。”


  
事情朝着他们预测的方向发展。没过几天，火鸦部族大肆宣扬，天命之子将要结婴，地点虽没公布，但很多消息都泄露出来，是在沐阳台。


  
月望一边盯着，一边暗骂狡诈。金简把沐阳台交给了他，自己监视着归阳山，那里果然有古怪。


  
如果不是族长多了个心眼，说不定他们就被糊弄了。


  
火鸦部族并不知道金乌已经盯上了归阳山，他们仍然明目张胆地在沐阳台准备着结婴之事，归阳山那里，同样在秘密准备着。


  
终于，他们看到那只外表有些古怪的小火鸦，出现在沐阳台……


  
“你们几个，去沐阳台。”金乌族长如此下令。


  
被点到名的金乌妖修忍不住问：“族长，既然沐阳台的是假的，为什么我们还要去？”


  
金乌族长说：“就是因为那里是假的，才要去。让他们以为我们上当了，才会安心让天命之子结婴。”


  
正说着，金简匆匆而来：“族长，火鸦部族悄悄去了归阳山。”


  
金乌族长问：“那只化蛇，去了哪里？”


  
月望答道：“之前她在沐阳台出现了。”


  
金乌族长顿了顿，笑了起来：“明堂这戏演得太过了。”


  
金简忙问：“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金乌族长说：“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与明堂之间有什么交易，毕竟是只化蛇，天命之子结婴，这是火鸦部族的大事，怎么能让她参与？这几年来，她与天命之子形影不离，明堂刻意让她去沐阳台，好误导我们。”


  
“原来是这样。族长，那我还去拦她吗？”


  
金乌族长摆摆手：“不用了，沐阳台那边，小心盯着就是，其他人随我去归阳山。”


  
“是。”众妖修齐声应道。


  
金乌族长抬头看了看天边的落日，自言自语：“最好的结婴时刻，必然是日出之时，他们如果有行动，大概今晚就要动手……”


  
与此同时，火鸦那边，明堂亦在下令：“你们几个去沐阳台，那边不能出差错。你们去归阳山，小心别被金乌发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青羽身上：“青羽，交给你了。”


  
青羽简短地应了一声：“是。”

第540章 群殴


  
黑夜中，扶桑之木安静无声。


  
禽鸟们对于日夜十分敏感，他们只在日间外出活动，到了夜晚，几乎都在安静地修炼。


  
今夜的扶桑之木，却隐隐约约响起振翅的声音。


  
月望安静地蹲在扶桑树枝上，盯着下方的归阳山。


  
元婴妖修的绝佳目力，可以看到下面有黑点在蚁行。他们的气息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早就盯着，根本不会发现，归阳山聚集了这么多妖修。


  
这些妖修，最低的也有结丹以上修为，而结丹妖修，甚至只能留在外围。


  
元婴妖修达到两位数，再加上布置在沐阳台掩人耳目的人手，这不仅仅是火鸦一族的实力，重明鸟、帝江、金翅大鹏，这些部族肯定也参与其中了。


  
月望在心中暗骂，平日怎么没见他们这么团结？帝江说是站在火鸦这边，时不时还会跟他们透个风声，这次居然瞒住了，如果不是族长多了个心眼，大概要白跑一趟了。


  
他转头看了看，金乌一族大部分妖修，都藏在附近，只要族长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向归阳山。


  
结婴是一件重大的事，对妖修而言，不啻于再投一次胎。


  
结婴之后，未能完全化形的妖修，基本上都能完整化形。而一些血统低下的妖修，结婴等于重塑身体，结的元婴质量高一些，将来修炼就容易一些。


  
所以，即将结婴的妖修，都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修炼。


  
如果不幸被别的妖修发现，结婴被打扰反而是其次，若是对方起了恶念，趁着自己没有反击之力的时候，打断结婴，吞吃肉身，那就完蛋了。


  
不过，妖修结婴，耗时不长，一般准备个把月，真正结婴可能只有几天，藏得好就不会被发现。人类比较麻烦，听说他们结婴，通常要一年以上。


  
胡思乱想了一通，下面的已经各归各位，安静了下来。


  
月望抬头向族长的方向看去。


  
他们金乌一族，羽毛带着阳光的色彩，哪怕是黑暗中，都遮掩不住，所以，他们都没有化出原形。


  
族长藏身的地方很安静，似乎不打算现在动手。


  
月望琢磨了一下，现在确实不是动手的好时机。想打断结婴，最好对方已经进入结婴的状态，那个时候，一旦打断，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


  
以明堂小心谨慎的个性，肯定早就在准备了，到达结婴地点，立刻就会开始结婴。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出手之后，不能打断天命之子结婴，等到消息传出，其他部族也会出来阻拦。到那个时候，金乌部族只能放弃。


  
金乌是扶桑最强的部族，但还没有强到能够无视扶桑其他部族的地步。单是元后妖修，就不是金乌独有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今晚乌云蔽月，还真是潜伏的好时机。


  
归阳山上，阵法启动了。他们动用了各种手法，隐藏阵法启动的灵气波动。可惜，早就被他们盯上了，就算真的无声无息也没用。


  
月望紧盯着阵法中央，那里出现了一只火鸦。


  
金藤从土中钻出，结成牢固的茧，那只火鸦就在茧中，它身上真元起伏，慢慢与茧共呼吸。


  
那是火鸦部族特意为了天命之子寻来的妙法金藤，若是没有这根金藤，只怕那只小火鸦修炼还没那么快。既然妙法金藤出现在这里，那只火鸦应该是天命之子无疑。


  
那只火鸦身上的灵光开始闪动，越来越亮。


  
月望觉得时机到了，可是，金乌族长那边仍然没有动静。


  
眼看着玉兔西斜，夜晚就要过去，月望忍耐不住，悄悄向族长藏身之处挪去。


  
“过来干什么？”没等他挪到，耳边传来金乌族长的声音。


  
月望低声传音：“族长，我们还不动手吗？”


  
“再等等。”金乌族长说，“日出之前，必会碎丹，那才是最好的时机。”


  
月望恍然大悟，一旦碎丹，结婴之事就不可能是假了，到时候，不结婴也得结婴，而一旦打断，就算不殒命，修为也尽毁了。


  
族长果然一针见血，找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月望耐心地等待着，寅时转眼过了一半，那边的灵光突然一黯。


  
碎丹了！


  
“动手！”隐藏在附近的妖修们听到金乌族长一声断喝，纷纷向归阳山扑去。


  
发现这番变故，归阳山那里起了骚动，诸多元婴妖修迎了上来。


  
一打照面，明堂就认出来了，厉声喝道：“岱渊，你想干什么？”


  
岱渊是金乌族长的名字，他飞在半空中，阴沉沉地笑道：“这不是明堂族长吗？你们的天命之子在沐阳台结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明堂冷声道：“与你何干？你们金乌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天命之子了？”


  
“怎么能不关心？天命之子的存在，可是我们扶桑之木的骄傲呢！”岱渊脸上带笑，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讽刺。


  
明堂沉声喝道：“岱渊，废话不必多说，你我两族向有龃龉，今日一概不谈，如果你们收手，恩怨一笔勾销，如若不然，我火鸦倾全族之力，与你们金乌誓不两立！”


  
岱渊笑道：“话别说得这么漂亮。明堂，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么？你伏低做小，还不是等着有朝一日靠着天命之子出头？到那个时候，你不打压我们金乌，我把脑袋送给你？”


  
金乌跟火鸦做对了两百多年，如果天命之子结婴化形，明堂当然不会忍下去。可要说因此而对火鸦下手，着实是岱渊性子狠辣。


  
明堂早就知道，天命之子结婴，金乌肯定会来骚扰，但没想到岱渊会带着这么多元婴妖修前来偷袭，这根本就是倾全族之力，不留余地！


  
明堂表面镇定，其实心中打鼓。他虽然邀了盟友，可盟友不会因此而倾尽全力，无非派那么几个妖修前来相助而已。再加上火鸦本族之力，数量上与金乌一族不过打平。但就修为而言，岱渊是元后，比他们高上一筹。


  
不过，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他选择的余地了。岱渊了解他，他何尝不解了岱渊？金乌大多性子暴烈，岱渊更是如此，他既然带着全族元婴妖修前来偷袭，就不可能和解了。


  
明堂低头看着下面金藤里碎丹的火鸦，沉声喝道：“既然如此，那就来吧！看看是你们金乌厉害，还是我们火鸦了得！”


  
话音落下，矮小的身形爆出红光，红光中，一只火鸦现出原形。


  
岱渊大笑一声：“明堂，有句话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他笑容一收，沉声道，“血统低贱就是低贱，永远也翻不了身！”


  
火鸦亦是上古异种，虽然比不得金乌血统高贵，但跟低贱搭不上边。岱渊如此诋毁，不止明堂，前来拦阻的火鸦们怒形于色，纷纷现出原形。


  
见火鸦现形，金乌们也不客气，耀目的金光闪动，一只只金乌现出原形。他们体形不大，浑身羽毛金色，像是凝聚着阳光，体下三足，十分特别。


  
扶桑之树，日有金乌。传说这扶桑之树，本就是象征着太阳的金乌的居处，他们是这里最初的主人。


  
他们骄傲，自有他们倚仗，除了久远的历史，高贵的血统，还有强大的实力。


  
十几只金乌现形，仿佛十几只小太阳，突然出现在归阳山上方。


  
强大的灵气波动与耀目的光芒惊动了扶桑之树的居民们，他们纷纷从扶桑之木出来，惊讶地看着不远处的归阳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金乌，那是金乌！”有妖修喊道，“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还有火鸦，终于要打起来了吗？”说这句话的妖修语调兴奋。


  
金乌和火鸦不对付了这么多年，没一次真正打起来，这一次终于要出手了吗？


  
“你高兴个什么劲？”旁边树枝上的妖修呵斥，“天命之子要结婴了，他们打起来，是好事吗？”


  
那个筑基妖修满不在乎：“天命之子关我们什么事？都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我们得什么好处。”


  
“你个目光短浅的！天阿有天命之子，我们没有的话，岂不是会被草木一族压下一头，你愿意吗？”呵斥他的妖修恨铁不成钢。


  
没等这只妖修回话，归阳山上，光芒闪动，灵气突然炸开，剧烈的灵气波动传来，外面的树枝纷纷抖动。


  
“扑通”“扑通”无数修为不足的妖修从树枝上摔落，还好他们是禽鸟，晕眩的感觉一消失，就飞了起来。


  
没等他们回到树枝上，更大的灵气波动传来。


  
有妖修大声喝道：“没结丹的快进去，波动太强烈了！”


  
摔下来的妖修们抓着一根树枝就往里面爬，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木屋。几十个元婴妖修动手，哪里是他们这些筑基期的小妖能旁观的？就算是结丹期，也得躲到扶桑之木的里侧才行。


  
这是扶桑之木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群殴，金乌、火鸦部族被卷入其中，随着斗争升级，帝江、金翅大鹏、重明鸟、瞿如、九凤，这些大部族无一幸免，全部参与进去。甚至于，连一些中小部族也有妖修被卷入。


  
归阳山一片混乱，灵玉则带着小火鸦，安安静静地在旸谷等待结婴。

第541章 捡便宜


  
明明是黑夜，归阳山却亮如白昼。


  
灵玉站在旸谷的水面上，仰头看着归阳山激烈的战况，背着手悠闲无比。


  
她带着小火鸦来到旸谷，布置好结婴之事，就放手了。


  
这毕竟是火鸦族的大事，就算她跟小火鸦之间有共生契，也不好抢了主事的位置。


  
旸谷内，只有两名元婴妖修，一名元婴中期，一名元婴初期。


  
除此再无其他守卫。


  
不过，周围的禁制一点也没放松，便是表面上的结婴之地沐阳台和那个“实际上”的结婴之地归阳山，都比不上。


  
这些禁制，其中还有灵玉的手笔。


  
妖修的禁制，比人类粗糙得多，就算是灵玉这样的半桶水，都算得上出色。再加上她结婴后，本命法宝以符文结法阵，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研究了众多禁制杂学后，在明堂布置的中央禁制外面，又布置了一层。


  
另外，她在外围布下了一个符阵。


  
这个符阵，可不是当初在下界的粗浅玩意儿，元婴期的灵符，环环相扣，哪怕是元后修士过来，也能拦上一段时间。


  
灵玉颇有些得意，扶桑之木这些妖修，并不会玩阴谋诡计。她在小阴谋小把戏上挺擅长，可要说到心思缜密老谋深算，还是远远不及。明堂提出，结婴之地一明一暗，好引开金乌部族，免得他们过来捣乱。灵玉觉得，这样的计谋太简单了，便提议多安排一层。


  
明里，结婴之地是沐阳台，暗中，结婴之地是归阳山，而真正的结婴之地，却是旸谷。


  
在旸谷结婴，本身就出人意料，只要他们安排妥当，金乌们很难猜到。


  
明堂觉得这个计划很冒险，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现在，小部分人手安排在沐阳台，大部分人手守在归阳山，轮到真正的结婴之地旸谷，除了灵玉，却只有两名元婴妖修。这样的守卫着实薄弱，一旦消息外泄，被人偷袭，他们很难守住。


  
当然，这样也有好处，涉及的人手越少，消息外泄的可能性就越小。这两名元婴自然是心腹中的心腹，而灵玉与小火鸦之间存在共生契，只要她不脑抽，就不会泄露出去。


  
要知道，结婴是有风险的，哪怕无人打扰，都有可能丹碎无法成婴，小火鸦出事，灵玉这个结契者一样跑不了。在东溟，还没有元婴妖修甘愿成为阴谋的牺牲者，也没有哪个部族，有这样的魄力牺牲元婴。


  
就这样，沐阳台那边摆个门面，归阳山故布疑阵，旸谷反而轻车简从，无人知晓。


  
归阳山几十名妖修现出原形，明晃晃的金光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斗法的灵气波动跌落了无数低阶妖修，整个扶桑之木都在抖动。


  
这些波动传到旸谷，已经没有影响了。


  
旸谷本就是特殊之地，太阳从此处升起，天地法则赋予它牢不可破的坚固，旸谷之外的波动，传不到旸谷内部。


  
这个太阳升起的小谷，看起来像是一汪水潭。就在水潭中央，一根树枝插入水中，迅速拔地而起。


  
这是万年扶桑树枝，明堂用了秘法将之折下，用来结婴。


  
木火相生，且这根树枝沐浴初阳万年，既可在初阳爆发时保护小火鸦，又能助长其木火相生之势，是最好的结婴场所。


  
小火鸦此时就蹲在扶桑树枝上，全身闪烁着隐隐的灵光，已经入定。


  
灵玉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去。


  
“做什么？”人影一晃，一名火鸦妖修拦在她面前。


  
“去看看。”灵玉指了指归阳山。


  
火鸦妖修面露狐疑。


  
灵玉淡淡道：“我泄露形迹，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这名妖修想了想，转身退开。


  
少主已经在结婴了，这个时候，外人不在反倒好些。


  
灵玉出了旸谷，悄悄摸到归阳山。


  
天上打得热闹，没人来管她。


  
几十名元婴妖修动手，动静惊人，灵玉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哪怕是当年通天塔一战，也没有这么多的修士。


  
天上到处都是法术灵光，血光四溅，羽毛乱飞。


  
他们打得不亦乐乎，灵玉在下面捡羽毛捡得不亦乐乎。


  
一群鸟打架，那毛掉得跟下雨似的。这些可是元婴妖修的羽毛啊，在西溟，这样的羽毛有钱都买不着，现在一大把没人要。


  
当然没人要了，对妖修们来说，羽毛是自己身上的东西，虽然爱惜，但也不会多珍视——除了那几根凝聚精华关系到自身法术的羽毛。


  
而低阶妖修虽然眼红高阶妖修的羽毛，可是，打架的灵气波动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此时都窝在扶桑之木内部瑟瑟发抖。能够对着几十名元婴妖修打架的灵气波动视若无睹，还对羽毛十分感兴趣的，也只有灵玉了。


  
“唉，怎么不小心一点呢？”灵玉捡起一根长长的羽毛。这根羽毛长且硬，是哪只金乌的尾羽。尾羽对禽鸟来说十分重要，既影响到飞行，又有美观之效。而且，尾羽粗壮，很适合承载法术。他们化形之后，往往会选择将尾羽炼制成法宝。总之，尾羽是禽类妖修最重要的羽毛，价格比其他羽毛高上好几倍。


  
可惜的是，这根尾羽有烧焦的痕迹。没办法，无论火鸦还是金乌都是火属性妖禽，打起架来不烧掉点羽毛才奇怪。


  
捡着捡着，羽毛越捡越少，到后来只有零星的羽毛落下来，而且大都是烧坏的，灵玉也就没兴致了。


  
她找了个地方悄悄躲着，观察上方的争斗。


  
一开始，只是金乌和火鸦两族的争斗，接着双方的盟友加入进来，再然后一些中小部族的妖修被煽动，也跟着加入战团。


  
归阳山上方，法术遮天蔽日，灵玉仔细地看了，有些忧心。


  
金乌一族这是要破釜沉舟，如果这次不能成功打断天命之子结婴，他们金乌一族在扶桑之木的地位就会大降，他们怎么肯屈居火鸦之下？


  
这既是利益之争，也是意气之争。也许一开始只是因为心中不平，不愿让火鸦占走本该落到自己手中的好处，争了两百多年，早已上升为部族荣辱。金乌心高气傲，断然不肯忍气吞声，情愿认输。


  
而火鸦这边，除了他们本族，其他部族的并不愿意拼命，多数只在外围策应。


  
天命之子是火鸦部族的天命之子，就算自己能占些好处，到底还是有限。


  
而金乌部族的元婴妖修人数，明显比火鸦要多，尤其他们之中有一位元婴后期。


  
灵玉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西斜，即将落下，离太阳升起最起码还要半个时辰。火鸦必须坚持半个时辰，等到太阳升起，小火鸦结婴成了定局，便会有其他妖修介入，阻拦金乌。


  
他们现在不肯下死力，说白了就是不确定天命之子一定能够结婴。看看人家天阿少主，同样是天生灵体，短短两百多年，从炼气直升元婴。而火鸦部族的天命之子呢？生下来是结丹，现在还是结丹。谁也不知道他灵体不完整，是不是影响到他的前途，假如他不能结婴，那就没必要为了他得罪金乌了。


  
灵玉忧虑地看了看旸谷的方向。她不担心小火鸦结婴不成，知道对方与毕方有关，她就肯定，对方会结婴。若非如此，她怎么敢结下共生契？


  
只是，到了太阳升起，碎丹成婴的阶段，它在哪里结婴就不是秘密了，到时候，火鸦族能拦得住金乌吗？


  
正想着，丹田处火热了起来。


  
灵玉皱了皱眉头。她知道，是属于毕方的气息在作怪。小火鸦总是嚷着，她身上有它的东西，说的应该就是那几根羽毛。


  
可是，那些羽毛已经被她吸收了，只有些许气息残留。这些气息与小火鸦之间存在感应，他们离得近了，她体内的气息就会受到小火鸦的影响。


  
现在，灵玉丹田里的气息在翻涌，小火鸦很可能已经在碎丹了。半个时辰后，太阳升起，旸谷阳气大爆，只要承受住阳气的冲击，借此将碎丹融合成婴，结婴就稳住了。


  
现在的问题是，火鸦要撑住这半个时辰，并且在旸谷阳气大爆时，挡住金乌的冲击。


  
至于小火鸦本身，灵玉倒不怎么担心，这三年打磨，即便有所欠缺，借助阳气大爆的冲击，进入元婴不成问题。


  
拥有毕方血脉传承的天命之子，若是连结婴都不成，怎么去承担天命？


  
东边慢慢有了亮色，太阳快要升起了。


  
灵玉隐藏身形，往旸谷掠去。


  
等她回到旸谷，两名火鸦部族的元婴妖修牢牢守护着结婴中的小火鸦。


  
它已经被火焰吞没了，扶桑树枝上，悬着硕大的一团火焰，热烈燃烧着。


  
灵玉深吸一口气，看着越来越亮的东边。


  
很快，太阳就要升起了，能不能结婴成功，最大的难关即将到来。


  
她转头看了看归阳山的方向，突然一翻手腕。布置在周围的符阵亮起光芒，吓了那两名妖修一跳。


  
“水道友，你这是做什么？”其中一名妖修低声喝道。她突然发动符阵，他们还以为她要对少主不利。


  
灵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归阳山的方向：“麻烦快来了，你们还不快点准备？”


  
她刚说完，两名元婴妖修还没来得及回答，红彤彤的太阳挣脱束缚，一下子跃了出来。


  
一股浩荡的阳气，随之而来，在旸谷内突然爆开。

第542章 羽毛乱飞


  
今天没有金乌在扶桑之木等待着沐浴初阳。高阶的都跑去打架了，低阶的避祸都来不及。


  
是以，初阳中蕴含的力量全部都被近在咫尺的小火鸦吸收了。


  
明堂曾经说过，阳气大爆，元婴修士都不一定承受得住，事实确实如此。


  
阳气爆开的一瞬间，灵玉感觉到一道澎湃至极的力量从太阳的方向传来，整个人瞬间就跌飞了出去。


  
那两名妖修没比她好多少，区别只在于，中期的那位很快就站了起来。


  
他焦急地看向少主。第一眼，那根扶桑树枝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再仔细一瞧，心又提了起来，少主在扶桑树枝的护持下，确实没跌出去，可是，它身上的初阳凝结成了厚厚的光罩，分明已经加持在它的身上。


  
旸谷内，是一大片水潭，当太阳升起之时，阳气大爆的威力先被水潭吸收，接下来才会照射到扶桑之木上。只有那时候的初阳，才是温暖无害的。


  
可是现在，还没有经过水潭的缓冲，蕴含着阳气大爆威力的初阳，就这么一层一层裹到了小火鸦的身上。


  
“少主！”那个火鸦部族的妖修大叫一声，似乎想要冲上去。


  
“别动！”灵玉喝道，一缓过来，就扑上去拦住他，“它已经碎丹，现在动它，想让它死吗？”


  
妖修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不错，碎丹之后被打扰，导致无法成婴，那就只有殒命了。


  
只是，光罩包围中的小火鸦，连元婴修士都很难承受的初阳，却全部裹到了它的身上，它怎么可能忍得了？


  
这名妖修忍不住转头瞪视着灵玉，迁怒：“少主若是有事，我饶不了你！”


  
灵玉淡淡道：“它若有事，不用你出手，我也跟着完蛋。”


  
火鸦妖修想起她和少主之间有共生契，心底的郁气便散了些。立有共生契的双方，同生共死，想来对方不会有这样的勇气，拼着自己完蛋，要少主的性命。


  
正想着，初阳光罩包裹中的小火鸦，突然爆开万丈金光，在光华还未大放的太阳下，就像一个小太阳一般耀目。


  
这动静引起了归阳山上打架的妖修们的注意。


  
“族长！”月望叫了起来，“那里是……”


  
众金乌看向旸谷，太阳刚刚升上来，红彤彤的并不热烈，奇妙的是，旸谷内，还有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像是个小太阳。


  
金乌族长岱渊看着旸谷，忽然明白过来：“我们被耍了，结婴之地根本不是归阳山！”


  
负责打探消息的金简大吃一惊，她看着归阳山上金藤中的火鸦，分明正在努力结婴：“那……又是谁？”


  
岱渊闪过一名火鸦放出来的火系法术，喝道：“管它是谁，还不赶快去旸谷！”


  
居然会在旸谷结婴，岱渊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命令完族民，他看着明堂冷笑：“为了避开我们，选择去旸谷结婴，明堂，你就是这么对付你们的天命之子的？”


  
明堂也跟着冷笑：“岱渊，别以为你们金乌一族有这么大的脸面，天命之子在哪里结婴，只是因为哪里更适合！”说罢，扬声喝道，“其他部族的道友，天命之子结婴即将成功，诸位既然助我族一臂之力，还请坚持到底！”


  
吃惊的不仅仅是金乌部族，火鸦这边的盟友，发现旸谷那里的异相，才知道天命之子并不在归阳山结婴。本来，他们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可听明堂这么一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不帮火鸦，还能帮谁？帮到一半，金乌得势照样不会罢手，倒不如帮到底，天命之子结婴成功，总得感念他们的情分。


  
一方要去旸谷，一方上前拦阻，很快又打得难解难分。


  
原本，金乌部族一边打着，一边往归阳山上丢法术，哪怕打断不了，也要骚扰对方结婴。而火鸦则安排了人手专门将这些法术拦下来，那只火鸦在其中战战兢兢，却还是努力结婴。


  
岱渊一声令下，骚扰归阳山的金乌们全部调转方向，往旸谷那边飞去。


  
那只火鸦摆脱了骚扰，终于能够安心结婴了。


  
可惜，它不再受到骚扰，是因为真正的目标被对方发现了。


  
旸谷方向的小太阳越来越热烈，一股浩荡纯净的气息从结婴中的小火鸦身上传出。


  
守卫在侧的两名妖修大喜：“少主撑住了！”那股气息是元婴之力，小火鸦承受着初阳入体的剧烈痛楚，反利用其将碎裂的金丹转化为元婴。


  
元婴之力初成，小火鸦已经闯过了第一关，接下来只要坚持住就行了。


  
等到元婴凝结完毕，剩下来的，就是重塑化形这些收尾之事。这大概要耗费几天时间，等过去了，就没有那么危险了。


  
“别说废话，对方快来了！”灵玉喝道。


  
说话间，已有金乌破开阻挡，进入旸谷。


  
火鸦紧跟着追了过来，继续将对方拦住，战场逐渐往旸谷转移。


  
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事，现在还在凝婴的关键阶段，不能被打断！


  
那名元婴中期的火鸦妖修大喝一声，化出原形，加入战团。


  
而那名初期的则专心致志地操纵禁制，预防落下来的法术。


  
灵玉退到一旁，紧盯着天上的战况。


  
她跟明堂说过，玩命这种事别算上她。不过，也就是这么一说而已，要是真的情况紧急，难道她不出手么？小火鸦一死，她也得跟着玩蛋！


  
眼看着小火鸦慢慢凝结元婴，岱渊忍不住了。


  
倾全族之力，如果不能打断对方结婴，今日之事岂不白费？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一声唳鸣传来，灵玉看到一只元婴后期的金乌身上突然爆开刺目的金光，剧烈的灵气波动，在旸谷的水潭内掀起波浪，再看过去，那只金乌已经不见了，只看到一个小太阳悬挂在那里。


  
岱渊的声音传出：“我拦住他们，你们闯进去。”


  
灵玉心中一沉，这是……


  
传说金乌是日之精，难道这是他们的秘术？


  
看到族长化为小太阳，金乌一族鼓噪起来，士气大涨，大声应和：“是！”


  
“岱渊，你竟敢——”明堂惊喝。


  
“我有什么不敢？不就是几百年的修为吗？明堂，你永远都比不上我，因为你永远都没我狠！”


  
灵玉听着这番对话，大吃一惊。金乌族长的意思是，他这项法术，是要燃烧修为的？一般需要修为做为代价的法术，都会拥有超过本身境界的威力，他已经是元婴后期了，火鸦这边往往要三五个妖修一起去拦他，才能将他拦下，若是他实力大涨，谁还拦得下？


  
这般想着，灵玉马上看到结果了。金乌族长化出小太阳后，威力初露，便有数只元婴初期的火鸦受到他的一击，跌飞出去。


  
火鸦们不得不分出更多的人手去拦阻他。与施展了秘术的元后妖修相斗，其他部族的怎么肯为此拼命？他们只能靠自己，哪怕被击飞出去，仍然摇摇晃晃地飞回来，用鲜血挡住金乌族长的前路。


  
可是，这么一来，其他金乌就挡不住了。


  
留守在此的火鸦妖修大喝一声，将旸谷内的禁制全部开启，任凭那些金乌怎么攻击，他都只能死守。


  
少主凝婴快要完成了，他就是最后一道屏障，如果他被攻破……


  
没有时间去想后果，他只能撑着，哪怕死，也要撑着！


  
无数的攻击落在禁制上，火鸦们在拼命，金乌又何尝不是如此？族长施展了秘术，此事不成，金乌一族损失惨重，他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月望冲在最前面，他张口一吐，包含着日之精华的火球，往结界打去。结界在他们的攻击之下晃动着，上面光罩摇动。


  
金乌大喜，一个个火球落在结界上，眼看着它裂缝遍布，化为乌有。


  
“碎了！”他们欢呼一声，往里冲去。只要一个法术落在结婴的天命之子身上，它结婴就会被打断。


  
忽然，最前面的月望停住，直觉地施了个法术，灵光护住自身。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爆声响起。与月望同时冲进来的金乌们纷纷躲避，可惜太迟了，这些法术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他们一时没防备，全被轰个正着。


  
月望咬牙切齿，躲避密集的法术。


  
他看到了那个化蛇，站在旸谷的角落，手里好像拿着什么，每当她抬起手，便有法术从四周发出。


  
他没见过符阵，不过这不妨碍他辨认出灵玉是控制符阵的关键。


  
发现这一点，月望立刻转了目标。只要将这只化蛇杀了，这些法术就会消失，再将最后一层禁制破除，便可以打断天命之子结婴——


  
就在他往灵玉冲去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突然一掐指诀。


  
月望警觉心起，施展灵光护体，抬头一瞧，顿时大惊！


  
无数的法术，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什么五行都有，什么属性都有！


  
“这什么——”话未说完，月望便被击飞了出去。


  
就算他是中期修士，被这么多元婴灵符一起击中，命也去了半条。


  
……玩意儿。剩下半句话，月望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身受重伤，跌出了旸谷。

第543章 坚持到底


  
金乌族长岱渊被火鸦们不计代价地拦住了。冲进旸谷的那些金乌，月望身受重伤，其他的或多或少被符阵的灵符击中，看他们受了伤，火鸦的盟友们终于接手。


  
有了缓冲的时间，主持禁制的火鸦再次将结界撑了起来。


  
灵玉悄悄退到幕后，再次隐去形迹。


  
危险的时候，她不能袖手旁观，危机解决，她也懒得卖命。


  
她是“化蛇”呀，怎么能为了火鸦卖命呢？


  
眼看大好的机会一闪而逝，金乌族长心痛不已，他高声喝道：“金简，别恋战！”


  
月望重伤，剩下的金乌中，金简是实力最高的一个，他脱身不得，只能将希望放在金简身上了。


  
金简应了一声，抛下与她激斗的火鸦，转身往旸谷冲去。


  
那只火鸦想要上前拦阻，却被岱渊拦住。


  
乱斗半夜，这些禽鸟部族的妖修们或多或少带伤。不过，金简是其中特别的一个。


  
她一直保存了实力，没有拼命。


  
最开始，是因为她对此次行动心中存疑，所以没有像月望一样拼力厮杀。再后来，眼见火鸦一族摆出拼命的架势，她有意识地保存了实力。


  
不管她多么不赞同这次行动，族长有令，她必须遵从。而且到了这地步，也不允许她背叛部族。


  
她悄悄保存了实力，只为了在最后时刻，拥有一击必杀之力。


  
现在，终于到时候了。


  
在金乌部族中，月望的名声远胜过她。一则月望脾气暴烈，二则他结婴较早。


  
可只有族长岱渊知道，论实力，金简并不比月望差多少，甚至于，她的战斗智慧更高。


  
月望为何受伤，金简心中有数。她没有直接冲进旸谷，而是警惕地四处查看。


  
那个化蛇，一定就藏在旸谷内，虽然不知道她和火鸦部族有着怎样的协议，但她肯定不会愿意为了火鸦部族拼命。只要控制住局面，就可以无视她了。


  
不得不说，金简的想法是对的，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灵玉和小火鸦之间存在共生契。如果没有共生契，她确实不会为了妖修的天命之子拼命。开玩笑，她是人类好不好？可有共生契的存在，不想拼也得拼。小火鸦已经碎丹，被打断结婴，就算能保住性命，以后也不会有前途了，这对她有什么好处？万一直接被击杀，那更惨，自己白白把命丢下。


  
元婴妖修大乱斗，旸谷内到处都是法术，保护着天命之子结婴的禁制最坚固的一层已经被击碎了，剩下的这一层，金简相信，只要自己全力一击，就可以将之击碎。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防备那个躲起来阴人的化蛇。


  
神识在旸谷中扫荡，却找不到那只化蛇的踪迹，她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简看向小火鸦所在的扶桑树枝，它已经进入了凝婴的最后阶段，不能再拖了。


  
金简目光一动，飞到禁制之前，一翅膀扇了过去。


  
禁制都要打碎了，看你还能藏下去吗？


  
一道冰棱在她预料之中出现了，金简身形一转，一翅膀打出去，冰棱还没飞到面前，就已经化成了水滴，落入旸谷的水潭。


  
这道冰棱，只是灵玉借助化蛇皮的御水之能放出来的法术，并不强悍。对方是元婴中期的妖修，自然能够轻松化解。


  
不过，如此一来，她也暴露了自身所在。


  
金简张口一吐，包含着日之精华的火球飞出，往灵玉击去，同时喝道：“缠住她！”


  
有两名元婴初期的金乌逼退缠着自己的重明鸟，向灵玉飞去。


  
在金简看来，灵玉已经不足为虑。她这一击，即使不能击中灵玉，也会让她应对得狼狈，再怎么狡诈，她也是个初期妖修，自己这边两名同阶妖修，足以对付她。


  
于是，她不再关注灵玉，将注意力放在最后的禁制上。


  
这个禁制并不复杂，只需要一击，便可将之击碎。


  
金简眼中寒光一闪，看向主持禁制的那只火鸦。他死死地盯着自己，将全部的真元注入到禁制之中。只要多拦一刻，也许少主就安全了。


  
金简轻蔑一笑，一轮缩小的烈日出现在她的身前，强烈的焚意爆开。


  
在金乌眼中，火鸦实在上不了台面。就算他们亦是上古异种又如何，鹣鹣这种小鸟也是上古异种，论起实力，金乌一根鸟毛就能把他们全族给灭了。


  
玩火的？太阳是这个世上所有热力的来源，哪个玩火得的比得上他们这些被称为日之精的金乌？


  
在他们的日之精华下，火鸦一族的火系法术只不过是过家家。


  
金简看着那只火鸦，在自己的绝技之下，禁制整个崩裂，他连加持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跌飞出去，重伤而奄奄一息。


  
那只小火鸦，近在眼前。


  
金简扇动翅膀，现在，只要她一击，这个火鸦族的天命之子，就会殒命于此。


  
就在她发动法术之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她的前方。


  
青蓝的法阵铺展开来，散发着悠远宁静的气息，牢牢地挡在金简面前。


  
她的火球落在法阵中，法阵漾起波光，上面的符文光芒流转，浩瀚而幽渺，竟将火球全部吞吃了进去。


  
金简大吃一惊。这固然比不上刚才她的全力一击，可也不是一名初期妖修能够随便阻挡的。


  
更让她感到惊异的是，这个法阵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扬起脑袋，看到飘飞在灵玉身前的仙书，灵气萦绕，光芒流转，书页自行翻动的声音在一片混乱的旸谷显得分外宁静。


  
化蛇的气息已经从她身上退去了。那只是一张化蛇皮，当她施放出本命法宝，强大的灵气波动掩盖了化蛇皮的气息。


  
这是……


  
金简脱口道：“你是人类！”这样复杂的本命法宝，只有人类才会用，当她使出本命法宝时，人类的气息再也遮掩不住了。


  
灵玉灿烂一笑：“你们终于发现了！”


  
这个变故不止惊到了金简，互殴拔毛中的众鸟们也被惊住了。


  
人类，居然有人类跑到东溟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金乌族长岱渊突然喝道：“火鸦勾结人类，什么天命之子，都是假的！”


  
小火鸦是妖修，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然而，在东溟腹地突然出现一名人类，还站在火鸦这一边，一时间还真的让其他部族感到无所适从。


  
人类，为什么人类要护着他们的天命之子？


  
明堂的反应也不慢，他亦高声叫道：“不要受他挑拨，天命之子就是天命之子，谁能够否认？”


  
扶桑树枝上，火灵气浓烈无比，小火鸦凝婴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谁能否认它是妖修？


  
一团混乱中，金简猛然化为一团日光，向小火鸦冲去。


  
灵玉伸指一点，仙书亦是光芒大涨，法阵一化为八，将金简完全包围。


  
日光落入法阵，无声无息，连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消解无踪了。


  
金简大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金乌一族的法术十分暴烈，受到抵抗时，往往会玉石俱焚，可刚才她的法术触到法阵，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既没有感觉到抵抗，也没能反击，就这么……没了！


  
人类的法术，这就是人类的法术吗？


  
金简还在心慌意乱，忽然感到一道苍茫幽远的气息笼罩在整个旸谷，她，以及众多妖修们，纷纷转头看向气息的来由。


  
小火鸦，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在战火纷飞中结婴成功了！


  
看到元婴成形，金简一颗心往下落去。


  
失败了吗？他们金乌倾族而出，居然还是失败了……


  
一时间，火鸦这边气势大盛，而金乌那头战意全消。


  
明堂高喊：“天命之子已经结婴，你们谁还敢说他不是天命之子？”


  
结婴化形，开启灵智，天命之子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了！


  
“还没结束！”岱渊忽然大喊，“金乌听令，将火鸦少主灭杀为止！”


  
没错，就算它结婴成功了，也需要几天的时间来化形，现在的天命之子，仍然没有反抗能力！


  
岱渊冲了过来，火鸦的法术落在他的身上，他完全不管。站在金乌这边的部族已经收手了，之前天命之子没能结婴，他们还能说是被金乌蒙骗，眼看着天命之子结婴成功，还要动手，将来怎么交待？


  
只有岱渊，这位金乌族长不想认输。是对是错，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有时候，就算做错了，还是会继续错下去，因为他输不起。


  
一名元后妖修，哪怕已经强弩之末，就这么冲过来……


  
灵玉深吸一口气，灵符闪动，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上拍去。


  
她不能退，保住小火鸦的命，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元后妖修又如何？如果连面对元后妖修的勇气都没有，谈什么战胜昭明剑君？


  
剑修不会后退，程灵玉更不会后退！


  
仙书绽放出惊艳的光芒，众多禽鸟部族的妖修看着这一幕。


  
在东溟，妖修的地盘上，一名人类，仅仅元婴初期，面对状若癫狂的元婴后期的金乌族长，却一步不退！


  
浩瀚广博的气息散发开来，稳如山岳，沉如静海，一个个符文，以决死的姿态站在金乌族长面前，迎来全力一击。


  
预料之中的重击声响起，灵玉被击退数步，却仍然稳稳地站着。她的面前，青蓝法阵一个一个地铺开，像一朵朵盛放的青莲。


  
而在她的身后，火焰包围中的小火鸦，突然光芒大放，现出一个隐约的人影。

第544章 化形


  
天命之子正在化形！


  
灵玉一挡之后，明堂反应过来，嘶声喊道：“岱渊，你敢！”


  
岱渊没什么不敢的，金乌一族本就脾气暴烈，何况他是东溟顶尖的元后妖修。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被拖入溟渊，如今的沧溟界，元后便是最高的修为。身为元后妖修，还不敢恣意行事，他修炼是为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初期人类，也敢拦住他的前路？


  
岱渊双目通红，身上的金光越发耀目。


  
明堂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


  
就像灵玉不敢让小火鸦出事一样，明堂也不敢让灵玉出事。共生契，有共生契存在，灵玉陨落，小火鸦也跟着完蛋。火鸦倾族之力，好不容易等到天命之子结婴，怎么敢冒这个风险？元婴初期对元婴后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明堂身上燃起火焰，一头撞上岱渊，两只鸟滚成一团。


  
灵玉终于得以脱身，体内真元动荡，往后跌去。


  
小火鸦还在化形，万一被她压住就完了。灵玉连忙发出剑气，阻住自己后跌之势。


  
可是，她还没站稳，肩膀就被人握住了。


  
接着，她听到了一个声调上扬恣意随兴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地说道：“怀素？怎么是你？”


  
灵玉猛然转回头，看着火焰中的人影。


  
火焰的包围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看不清容貌体型，但能够感觉到他的潇洒飞扬。


  
他说：“想不到有一天，你会站在我的前面，真是太荣幸了。”


  
“你……”灵玉哑声，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她激动得颤抖起来。


  
怀素，仙书真正的主人。小火鸦，毕方的传承者。徐逆保留了紫郢天君的容貌，得到了紫郢剑。她得到了仙书，是不是也保留了怀素元君的容貌？而小火鸦呢？他得了毕方的血统和传承，难道还保留了记忆？


  
如果小火鸦保留了毕方的记忆，这是不是代表着，她现在就可以得知真相了？


  
没等她开口，火焰中的人影说道：“我的羽毛怎么在你那里？你这爱占便宜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反正你也用不上，还给我吧！”


  
说罢，只见他掐了个指诀，漂浮在半空中的仙书突然大放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意欲挣脱而出。


  
灵玉睁大眼，看着这一幕。


  
火红的光芒从仙书内浮凸而出，仙书自发地抵抗，双方角力。


  
“这力量，真是太弱了！”火焰中的人影叹息一声，不知道说的仙书，还是说的自己。


  
燃烧着火焰的羽毛终于挣脱了仙书的束缚，飞了出来，与此同时，灵玉感觉到体内那道气息随之消逝。


  
原来，她之所以与小火鸦之间存在感应，是因为仙书吞吃了羽毛？


  
这这这……仙书吃了羽毛，为什么不言这个器灵却不知道？听小火鸦这话，以前的怀素，占便宜占成习惯了，难道就因为这样，不言视若寻常，根本没管仙书吃了什么？那这么多年，仙书到底吃了多少东西呢？


  
灵玉虎躯一震，看着仙书，仿佛看到里面堆满了成山的垃圾……哦不，宝物！


  
羽毛上的气息热烈而纯粹，神秘而强大，妖修们一个个眼睛发直，盯着这几根羽毛，流露出无比的渴望，就好像饿了三天三夜的流浪汉，突然看到了两个大白馒头摆在面前。


  
不过，灵玉觉得，八成是这群扁毛们打架差点打秃了毛，所以对羽毛有着本能的渴望……


  
这气息太强大玄奥，连抱在一起打滚揪毛的岱渊和明堂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两鸟分开，呆呆地看着火焰中的小火鸦。


  
不，他现在不能再叫小火鸦了，尽管还看不到真容，但这不妨碍他们看出，他化形得十分完美，与人类毫无差别，甚至连一点不适应的别扭都没有，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羽毛融入火焰，回归到它真正的主人身边。火焰慢慢熄灭，火焰中的男子终于露出真容。


  
温文尔雅，俊秀潇洒，却有着火焰一般的明亮热烈。


  
他看着灵玉：“种因还果，我的羽毛助你不少，今日救命之情，就算是还了果报。当然，数年相助之恩，自有厚报。”说罢，扬声唤道，“明堂！”


  
明堂甩开纠缠在一起的岱渊，化出人形，跑到他的面前，恭声道：“少主。”


  
小火鸦——不，从今日起，该称他为大荒少主了，不然，最起码也要唤一句参商公子。他指了指灵玉，说：“替我好好还了这份恩情。”


  
“是。”明堂二话不说，一口应下。心中却在犹疑，少主已经化形，将来就是他们火鸦部族真正的主上，为什么还要吩咐他？


  
正想着，眼前身形高大的男子忽然向他倒下：“不行，实在太弱了，连自己的东西都吸收不了……”


  
“喂喂！”灵玉连忙跑上前，抓住他，“我还没问……”


  
她话没说完，火鸦少主参商身上突然冒起红光，红光中，他的体形逐渐缩小，最后变成男童模样。


  
男子体形的他，矮小的明堂根本扶不住，缩小成男童模样，倒是正好抱住。


  
“水道友，少主化形太过匆忙，需要休息，请不要打扰少主！”明堂厉声说，目光严厉地瞪着灵玉。


  
通常妖修化形需要好几天时间，参商却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化形成功。反常之事，通常会有后患，他当然不会例外。不管是因为羽毛的力量太强大，还是化形得太快，总之，他就这么晕了。


  
灵玉无语凝噎。怎么能这样呢？要么就别说，说了就要说全啊！现在把她吊着不上不下的算什么？到底她跟怀素什么关系？为什么一看到她就喊怀素？难道她跟怀素真的很像吗？


  
还有还有，他是不是保留了记忆？当年倾天之祸是怎么回事？那些大乘修士去哪里了，他们这些所谓的天命之人又是什么……


  
她满肚子疑问还没问出口呢！


  
结果他就晕了，晕了！


  
一化形成功，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还把羽毛从仙书里拿走了，却连问一个问题的时间都不留给她！


  
这是在报复她这几年以教导为名时不时地揍他吗？


  
种因还果，只是拿他几根羽毛，至于这样吗？


  
灵玉哭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明堂抱起参商，厉声喝道：“天命之子已经化形成功，你们还不惩戒逆贼？”


  
说这话时，明堂死死地盯着岱渊。


  
时间拖了这么久，岱渊的秘术已经耗尽了，此时化回原形，静静地伏在水面上。


  
燃烧修为，却仍然没能阻止天命之子化形，金乌一族已是输了。


  
金简满嘴苦涩，虽说她并不同意和火鸦一族死磕，可到了这个地步，她身为金乌一族的族民，还能说什么？


  
只是失败了而已，既然做了，就得承担后果。


  
再说，就算天命之子化形成功，那又如何？金乌始终是扶桑之木最大的部族，哪怕日后要避开火鸦部族锋芒，也不代表他们就此一蹶不振。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金简咬紧牙关，化出人形，将岱渊扶了起来，对挨近的妖修喝道：“不用你们动手！”


  
不可一世的金乌们，在众多禽鸟的驱逐下，带着受伤的同族，回到扶桑之木。


  
既然败了，他们日后必然要让出众多利益，至于让出多少，就要看双方博弈的结果了。


  
灵玉懒得理会这些，她眼巴巴地跟在明堂后面，想等着参商什么时候醒了，再问他那些问题。


  
可惜火鸦们不给她这个机会，少主都结婴成功了，外人还赖在他身边做什么？再说了，这是一个人类，人类！


  
要不是她刚刚为了少主拼过命，还跟少主存在共生契，相信火鸦们连门都不愿意让她进。


  
灵玉就这么被随意发配到一间木屋里，等待消息。


  
她原来就跟小火鸦住在一起，现在那个房间，根本不让她进去。


  
灵玉并不在意住在哪里，火鸦们对她什么态度，她在意的是参商晕过去之前说的那些话。里面包含的讯息太多，她太想知道里面的内情了，想得她抓耳挠腮。


  
就这么等了几天，终于有火鸦来请她。


  
回到那个房间，等待她的是明堂。


  
这个红衣老头在几天前的大乱斗中受伤不轻，整个人有些萎靡，不过，他心情正好，脸上笑容灿烂。


  
“水道友。”看到她过来，明堂收起脸上的笑，摆出严肃认真的样子。


  
灵玉回了礼，没等她说话，明堂便肃容道：“你是人类，如何来到东溟的？”


  
“……”灵玉扯了扯嘴角，“明堂道友这算是秋后算账吗？”


  
明堂轻哼一声：“当年战事虽然已经平息，可人妖不两立，难道水道友还指望你一个人类来到东溟，妖修列队欢迎不成？”


  
灵玉翻个白眼：“别扯这些了，不就是想讨价还价吗？说得自己好像多么高尚似的。”


  
“你……”明堂被她的话噎住。他确实是想讨价还价，少主说了，要回报她的相助之恩，可人类有多贪婪，妖修都知道，威吓一番，说不定能少出点东西。


  
说到这个问题，明堂十分郁闷。火鸦跟金乌打架，据说这位水道友一直在下面捡羽毛，就连事情结束后，她都不忘把他和岱渊打架掉下来的羽毛收集起来。妖修的羽毛对人类来说很珍贵，她已经赚大了好吗？


  
可是，少主有令，他们还得出一次血……

第545章 不知道


  
灵玉可不管明堂多委屈，她现在有免死金牌。


  
她和参商之间有共生契，只要火鸦们还要这个少主，就得对她客客气气的，还得保护她这条小命。包括其他部族，都会心怀忌惮。


  
再加上对火鸦部族有恩，参商明令要明堂还情，她大可能在扶桑之木横着走。


  
“你家少主呢？”灵玉探头探脑。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就连敲火鸦一笔的心情都没了。如果参商愿意把实情告诉她，不要报酬也可以啊！


  
当然，这一点可不能让明堂知道，她不是真的不想要报酬……


  
明堂绷着脸：“水道友！”


  
这屁股抹油的样子，哪里有元婴修士的气派？不是说人类比妖修更注重礼数吗？


  
“不管你是怎么来到东溟的，你是人类，在我们妖修的地盘上，这么嚣张不好吧？”


  
灵玉没耐心跟他谈这个，眼见明堂纠缠不休，笑眯眯说道：“既然看我不顺眼，那打我一顿？”


  
“……”他敢打吗？打了她，万一她不肯解共生契了怎么办？人类寿元比妖修短得多，这个共生契的存在，对少主是一大掣肘！当初他怎么就让她跟少主立下共生契的呢？


  
当初参商还只是一只小火鸦，怎么算，结下共生契，灵玉冒的风险更大。若非有共生契的存在，明堂怎么敢信任外人？非我族类啊！现在倒好，这个族，不仅仅是火鸦部族和化蛇部族，而扩大成了妖族和人族。


  
“明堂道友，我们合作也有数年了，何必说这些废话？我与你家少主之间立有共生契，没解除之前，你敢对我如何吗？既然不敢，何必枉做小人？”


  
明堂无话可说。灵玉在火鸦部族留了三年，彼此的性子基本了解。表面看来，灵玉并不难说话，可事关利益，她是一点亏也不肯吃。既然吓唬不到她，想让她让步，那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明堂叹了口气：“水道友，你到底是个人类，突然出现在东溟，我们怎能安心？就算于少主有恩，其他部族少不得要说些闲话。”


  
这话听起来倒是实心实意，灵玉便也不跟他闲扯了。她道：“照我说，明堂道友想得太多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天命之子已经结婴化形，大荒还有哪个部族敢否认他的身份？有他在背后，谁敢对我说三道四？天命之子是大荒少主，也就是将来的大荒之主，他一句话，大荒各大部族，就要遵从。明堂道友，只有你们自己腰板挺直了，别人才会把你当回事。”


  
明堂听得一愣，再仔细一想，豁然开朗。


  
火鸦部族在扶桑之木一直不上不下，别说金乌，就连帝江、重明鸟这些部族都比不上。天命之子诞生在火鸦部族中，偏偏又是灵体不全，明堂为此殚精竭虑两百多年，小心翼翼一步也不敢走错，一下子让他这么奔放，还真是不适应。换句话说，他小家子气习惯了……


  
可灵玉说得有理啊，天命之子的身份已经落实，他不用再这么小家子气了，大可以堂而皇之地嚣张，有大荒少主站在背后呢……


  
“你们少主呢？醒了吧？”


  
明堂点点心，心不在焉地指了指内室：“就在里面。”


  
灵玉起身，晃进去了。


  
等到明堂反应过来，愣了愣。他没说可以进了啊！但是他也忘了阻止，谁叫灵玉已经在这屋住久了，他习惯了……


  
内室里，金藤不在，参商盘膝而坐，像人类一样修炼。


  
他现在的外表，是七八岁的男童模样，软软的头发，粉嘟嘟的脸，怎么看怎么可爱。不过，灵玉记得，他的瞳孔是红色的，猛然一见，带着几分妖异。


  
似乎感应到灵玉进来了，参商睁开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过去，都没人说话。


  
终于，灵玉伸出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揉他的头，说不定还想把他夹到自己胳膊下。


  
小火鸦被她这招收拾了很多次。每次灵玉这么做，它挣扎不了，就得乖乖地听话。


  
参商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随后一想，不对啊，他已经化形了，不是那只反抗不了的小火鸦了。


  
于是他一把抓住灵玉的手，凶巴巴地说：“干什么？”


  
“这么紧张干什么？”灵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只不过觉得你挺可爱的。”


  
可爱！听到这个词，参商炸毛了：“谁可爱了？”


  
灵玉眨眨眼：“你不喜欢啊？那行，你不可爱，一点也不可爱！”


  
“……”参商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无话可说。


  
灵玉却在狐疑地打量他。他今天这样子，跟刚化形的时候可不一样。不仅仅是样貌，还有性子。


  
刚化形时那个男子，潇洒飞扬，恣意随兴，让灵玉看了特别亲切。那风格她太熟了，她自己也是这个德性。


  
可是，现在这个男童，看一眼就会跟那只小火鸦联系起来。这别扭的脾气，怎么看都是没长大的小孩。


  
“为什么你变小了？”灵玉干脆直接问。


  
“什么变小了？”参商随口答。


  
灵玉的太阳穴跳了跳，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记得你刚化形时候的事情。”


  
还好，参商想了想，点头：“我记得。”


  
灵玉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马上紧张起来。那个问题，她现在就能得到答案了吗？她到底和怀素元君什么关系？为什么参商会把她认成怀素？是化身还是……


  
等等等等，她还没准备好，有点紧张……


  
深呼吸，抚平躁动的心跳，她力持镇定地问：“你叫我怀素，为什么？”


  
“……”参商看了她一眼，非常干脆地甩给她一句，“不知道。”


  
灵玉一口气憋住了，她跳了起来：“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刚化形的时候，不是叫我怀素吗？还说我占了你的羽毛……”


  
参商一摊手：“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刚才说你记得的！”


  
“我记得的是刚化形时候的事情！”


  
两人再次互瞪，好一会儿，灵玉慢慢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说，当时你说了什么，自己不能控制吗？”


  
参商露出有点迷惑的神情：“我知道那是我自己，但是当时为什么说那些话，想不起来了……”


  
“你再想想啊！”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你以为只有你想知道吗？我也想知道跟你有什么孽缘！”


  
“不可能！你又没被夺舍！”


  
“你不相信也没用，反正你的问题我不知道。”


  
灵玉快哭了，不带这么玩人的，要是不知道，别让她抱希望啊！她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解开谜团了，结果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水道友。”明堂进来了，他说，“你的问题，老夫可以解答一二。”


  
灵玉看向明堂。


  
他说：“老夫仔细想过了，少主天生灵体，很有可能是大能转世。转世之时，他保留了部分记忆，这些记忆被封存在体内。化形之时，记忆的封印暂时被突破了，所以少主记得以前的事情。之后，少主因为化形时受到的压力而陷入昏睡，那些记忆又被封印了起来……”


  
说完这些话，明堂探究地看着灵玉。


  
当时的情景，他印象深刻。那个少主与这位水道友是旧识，看起来像是同辈修士。少主是大能转世，那么这位水道友岂不是也……


  
修为越高，因果越明，莫非这位水道友从西溟过来，就是为了还这份因果？


  
“总之，希望又破灭了。”灵玉叹了口气。


  
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够解开身世谜团了，没想到又是白高兴。


  
她想了想明堂的话，指着参商问：“你确定他是大能转世？”


  
明堂奇怪地看着她：“不是大能转世，还能是什么？少主化形时的异象，水道友也是亲眼看到的。”


  
当时的参商，分明就是那只毕方。


  
灵玉明白这一点，但她还是不相信：“你就没想过，可能是分身什么的？”


  
明堂毫不犹豫地摇头：“你们人类的手段，老夫不清楚，我们妖族，哪怕化形成为妖修，仍然以直觉为先。不管少主是转世还是分身，都是毫无疑问的大能。”


  
灵玉转头看向参商，却见他也是一脸理所当然。


  
她挫败地叹气，果然，人和妖到底是不同的，她和徐逆因为自己可能是分身这种事情纠结多年，妖修却根本不当回事。


  
也许对妖修来说，血统才是根本，分身不分身，那并不重要，他们就算化形，对于自我的认知，也没有人类那么严苛。


  
“那么，你想知道自己是谁吗？”灵玉问。


  
参商想了想：“我当然想知道，虽然不记得刚化形的时候的事情，但我知道，那个我很强大，我想成为那个强大的自己。”


  
妖修本能地渴望力量，参商也不例外。他感觉得到，那几根羽毛融入身体，自己强大了很多，虽然没能突破，但修为根本不像刚刚结婴的样子。仅仅只是几根羽毛，就有这样强大的力量，那本尊呢？


  
灵玉深吸一口气：“那么，我们来合作吧。”


  
“什么？”参商眨眨眼。


  
灵玉说：“我们来合作，找到‘自己’。”

第546章 青羽


  
找到“自己”，这真是一种古怪的说法，但对灵玉和参商而言，这个说法再正确不过。


  
不管是前世，还是本尊，对他们都有着无比的吸引力。


  
那个模模糊糊的曾经，影响着他们的过去、现在，乃至未来。


  
仙书的前主人，那个叫做怀素的大乘女修，跟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她既期盼知道，又害怕知道。


  
因为怀素元君的存在，她得到了仙书，接触到了别人不知道的世界，这是她的机缘。但她不知道这份机缘背后，是不是有着需要背负的过往。


  
——不，其实她知道的，从徐逆的天命可知，她也逃不了。


  
如果说，必须要去背负这些东西，那么，她希望自己知道得更多一点，准备得更充足一点。


  
参商把明堂赶了出去，和灵玉进行了深谈。


  
到底谈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连明堂也无从得知。


  
不过，他知道，这位水道友真的说准了，少主决定做她在东溟的靠山。


  
同时，他非常地疑惑。为什么少主和这位水道友这么相似呢？两个人看起来性格不同，行事风格却丝毫不差。


  
水道友告诉他，自己腰板要挺直了，别人才会把他们当回事。再看少主，那态度跟她说的丝毫不差，言语间根本没把其他部族当回事，在他眼里，大荒就是他的，任何部族，都要尊他为主。


  
不愧是大能转世啊，他们火鸦终于大大长脸了！


  
“喂，你真名叫什么？”深谈结束后，参商如此问道。


  
灵玉眨眨眼：“你不是一直叫我水前辈吗？”


  
参商粉嘟嘟的小脸立刻拉了下来：“糊弄我？化蛇部族以水为姓，你既然不是化蛇，还姓什么水？”


  
灵玉说：“名字不过是个称呼，有必要这么在乎吗？”


  
参商哼了一声：“跟别人也许没必要在乎，跟你必须在乎！”被欺负了这么久，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这也太逊了！


  
“好吧。”灵玉并不介意告诉他自己的姓名，人妖殊途，回了西溟，他们互不相干，就算知道她叫什么，也没什么用。


  
“我姓程，道号灵玉。”


  
“程灵玉……”参商重复了一遍，在她面前挥了挥小拳头，“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报仇的。”


  
灵玉奇道：“你报什么仇？”没等参商回答，伸出手不顾他的反抗揉着他的头，“不就是这样这样吗？这叫疼爱懂不懂？你们妖修这么小气？别忘了我教了你三年，这叫半师之情，懂吗？”


  
半师……实际上已经占了便宜，还想口头上占便宜？


  
参商努力挣扎出来：“不许揉我的头，再乱动我不客气啦！”


  
他越说，灵玉越要揉，终于把火鸦小王子惹火了，火焰差点把整间木屋给烧了，还好生长多年的扶桑之木不怕火……


  
谈完了，灵玉从内室出来，随口问了句：“青羽呢？怎么没见她？”


  
明堂脸色微沉，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这反应，让灵玉感觉不妙。


  
明堂说：“她现在结婴，本来就很勉强，碎丹之后还一直被打扰……”


  
“结婴失败了？性命保住了吧？”灵玉对这个妖修女子颇有好感，她话不多，但吩咐她办的事，从来一五一十照做，是灵玉喜欢的那种老实人。


  
就像这件事，明堂安排她代替参商做靶子，她毫不犹豫答应了，明明结婴很勉强，却没有推托。


  
从参商和明堂的角度说，青羽是个很好的部下，不过灵玉觉得，她忠诚得太过了。那可是结婴，关系到自己的道途，换作是她，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那么多元婴妖修打架，自己却在结婴，后果谁能保证？她能够保住性命，继续结婴，已经很不容易了。


  
明堂摇摇头：“还没失败，不过差不多了……”对妖修来说，顺利的话，结婴一天就够了，可青羽因为结婴得太勉强，又一直受到骚扰，碎丹之后一直无法凝婴，勉强支撑了几天。


  
“青羽还在结婴？”参商听到这话，从里面出来，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没等明堂回答，他说：“快带我去看看！”


  
“……是，少主。”明堂没有辩解，带着他出了木屋，离开扶桑之木，往归阳山飞去。


  
灵玉看了看，跟在他们后面。


  
相处三年，她对青羽的印象很好，如果帮得上，帮一把也好。


  
归阳山一片狼藉，几天前，几十名妖修打架几乎把整座归阳山夷为平地，现在一看，上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法术残留的痕迹。


  
那天掉的鸟毛，大部分被灵玉捡走了，事后，胆子大的低阶妖修跑来，把剩下相对完好的也捡走了，现在满山都是那些烧焦的羽毛，乱糟糟的难看得很。


  
青羽化出原形，在唯一完好的山头，努力地结婴。


  
当日乱斗结束，明堂没忘记替参商挡灾的青羽，重新布置了此处阵法，派了族民守着她。


  
可惜，就像明堂说的那样，她结婴还没失败，但也差不多了。撑了这几天，青羽始终无法把碎裂的金丹凝化成元婴，她自身的本源快要耗尽了，到那个时候，结婴只能中断。


  
实际一点，还是想办法保住她的性命吧。不过金丹已经碎裂，就算保全性命，修为也保不住了。


  
灵玉正想着怎么给青羽保命，却见参商一点眉心，飞出一根羽毛。


  
这根羽毛上面的气息很强大，就是他从仙书里抢回去的羽毛中的一根。


  
羽毛悠悠飘到青羽面前，停了停，突然化为一道流光，没入她的丹田。


  
青羽毫无防备，受这一激，体内苦苦维系的平衡被打破，烈焰从她体内燃烧而起。


  
“你这是干什么？”灵玉有点着急，参商这么一搞，她没办法出手了。那羽毛上的气息太强大，她可没本事与之抗衡。


  
参商瞥了她一眼，没回答。


  
灵玉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镇定了下来。看来，是有什么秘法了？妖修的事，她确实不太懂……


  
烈焰中，青羽先是痛苦不堪，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似乎在跟烈焰抗衡。


  
之后，烈焰将她包围，慢慢地转化她自身的火焰。


  
当青羽将羽毛产生的烈焰完全吸收后，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气息。


  
是毕方的气息。


  
灵玉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羽毛被青羽吸收了，她身上的气息从火鸦转为毕方，这是不是代表着，青羽的血统被改了？


  
正想问问参商，一转头，却见参商和明堂都面色沉重。


  
“怎么了？不行吗？”她问。


  
明堂叹了口气：“少主将自身的气息化入青羽体内，本来是她的机缘，可是，她快撑不住了……”


  
简单地说，就是青羽真元不足，本源快耗尽了，就算参商出手，给了她羽毛，她恐怕也没办法吸收。


  
生孩子熬久了也会没力气，结婴也差不多……


  
灵玉想了想：“我这里有件东西，说不定能帮她。”


  
四只眼睛立刻盯着她。


  
“什么东西？”明堂兴奋地问。少主是大能转世，有气息强大的羽毛，这位水道友身份不凡，说不定也有什么宝贝？


  
灵玉从灵药袋里摸出拳头大小的肉芝。当日在大梦泽得到此物，前前后后用了多次，又给宗门和师父留下了一部分，现在只剩这么多了。


  
“这个东西……”参商深深吸气，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看这清灵浓郁的灵气，就知道是宝贝，“给我！”


  
灵玉连忙缩回手，叫道：“这么大个，你想都抢走啊？太贪心了！”说着，切下薄薄的一片，“拿去。”


  
参商怀疑地看着她：“你也太小气了，这么多够吗？”


  
灵玉道：“你想整个给她吃，那才是害她！这么多吃下去，不灵气爆体才怪！”


  
参商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勉强相信了。灵药这个东西，他们妖修确实比不上人类。


  
“给青羽喂下。”他把那片肉芝递给明堂。


  
明堂应了一声，接过肉芝，上前喂给青羽。


  
肉芝入口，青羽身上的真元慢慢恢复，终于有力气将羽毛化为己用。


  
一人两妖盯着青羽，看着她一步步转化羽毛上的力量，凝结元婴，身上的真元慢慢稳定下来，周围的灵气往她涌去。


  
等到元婴成形，明堂吁出一口气。


  
让青羽假扮少主，这是他的主意，如果青羽真的因此陨落，他实在对不起这个听话乖巧的后辈。


  
正想着，忽然看到青羽的外形有了些微变化。原本通体火红的羽毛，带上了微微的青色，正合了她的名字。


  
“怎么回事？青羽的羽毛……”明堂惊讶。


  
灵玉点了点参商的脑袋：“她这样子，是不是带了毕方的血统？”


  
参商仰着头对她怒目而视，干什么？欺负他个子矮啊！等他长大了，一定……


  
明堂叫了起来：“毕方？”


  
灵玉奇怪地看着他：“难道你没认出来，你家少主其实是只毕方吗？哦，不对，他现在不能算是完全的毕方，只能算是毕方和火鸦的混血。啧啧，听说毕方只有一只脚，跟金乌站一起，倒是正好凑成了四只脚……”

第547章 发了


  
明堂凌乱了。


  
这小老头，一向很自得，谁说火鸦一族只是上古异种中打酱油的角色？瞧瞧，天命之子就生于火鸦部族中。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毕方？少主是长得不太像火鸦，但他有两只脚啊！


  
“少主……”见参商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明堂带着试探地问，“你怎么会是毕方呢？水道友真是爱开玩笑……”


  
参商理所当然地说：“我本来就是毕方。”


  
“少主——”明堂垂死挣扎，“您也爱开玩笑……”


  
“他真的是毕方。”灵玉同情地拍了拍明堂的肩。


  
明堂绝望地看着参商，声音颤抖：“少主，你怎么会是毕方？明明诞生在我们火鸦族中……”


  
话虽如此，他心中多年的疑团却得到了解释。


  
少主与火鸦颇为不同的长相，还有那神秘强大的气息……


  
参商奇怪地看着道：“你这么伤心干什么？毕方与火鸦血缘很近，本来就是同源，我是毕方还是火鸦，有什么要紧的吗？”


  
说罢，他不理明堂：“回去吧，青羽结婴没问题了。”


  
一人一妖，毫不犹豫地回扶桑之木了，留下明堂风中凌乱。


  
就算曾经的参商是毕方，今世的他却是火鸦无疑，哪怕血统改善，带了毕方的特征，本质还是火鸦——现在的参商，可是两只脚。


  
数日后，灵玉再次见到了青羽。


  
吸收了参商的那根羽毛，她已经结婴成功。


  
“青羽，多日不见了。”


  
青羽仍然毕恭毕敬：“水前辈。”


  
灵玉笑道：“你已经结婴，我也不过元婴初期，前辈之称，我可受不起。还有，我的姓名你们少主已经知道了，以后还是唤一声程道友吧。”


  
青羽眼中闪过讶异：“程……道友？”


  
灵玉没跟她解释，绕过她，往里走去：“你可真是因祸得福了——你家少主在吧？”


  
没等她回答，人已经不见了。


  
青羽很困惑，既然根本没想要她的答案，那还问什么呀？


  
灵玉进去，刚好遇到诸位妖修从里面出来。她来到扶桑之木好几年，已经能分辨一下部族了。


  
火鸦原来的盟友不用说，都在这里，另有几个往日跟他们不大对付的部族。


  
这些妖修的修为，元婴结丹不等，看样子，在部族都颇有地位。出来的时候，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淡定自若，有的惴惴不安。


  
看到灵玉进来，众妖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有好奇有敌视，但没有人敢冒犯，说一句不是。


  
后头的明堂看着这一幕，才有了点真实感。


  
少主，不仅仅是火鸦部族的少主，更是扶桑之木的少主，大荒的少主！所有部族，都要在他脚下臣服。人类算什么？有少主发话，谁敢为难她？


  
“搞定了？”灵玉进入内室，在参商对面坐下。


  
参商扫了她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你倒是会挑时候。”


  
灵玉笑眯眯，伸手想捏他的脸，结果被一把格开。


  
她只好摸了摸鼻子：“真是，化形了就不可爱了。”


  
眼看参商的脸越来越臭，笑嘻嘻道：“那些部族都收服了？”


  
参商昂着小脑袋，火红的眼睛里流露出骄傲：“废话！”他怎么说也是毕方神兽，曾经的大能，就算修为现在低了一点点，收服这些妖修，还是很容易的。


  
“那接下来什么打算？”灵玉眼睛亮晶晶。


  
参商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你还不能走。”


  
灵玉讶然：“你都结婴了，马上就会成为真正的大荒少主，为什么我还不能走？”她正想着拿了报酬回西溟呢！


  
参商说：“走兽那边的事情有点麻烦，你先帮我收服他们。”


  
灵玉斜眼瞅他，没回答。


  
“你什么意思？不想帮？我们可是说好了合作的！”


  
灵玉正色道：“我们合作，是为了寻找真正的‘自己’，应对天命，可没说要帮你收服妖修。”她才不会白干活……


  
参商奇道：“你有什么事情急着回去吗？”


  
灵玉想了想，事情说急也不急。她是替师祖寻找定魂玉的过程中被甩过来的，当年兵分三路，寻找定魂玉，如今已过去八年，能找到已经找到了。而如果找不到，师祖有玄冰镇着，也不会有性命之危，她回去对大局影响不大。


  
“不急就不回了吗？我是人类，留在东溟这个妖修领地有什么好的？”


  
“当然好了，你在西溟，人人都跟你抢资源，在东溟，只有你一个人类，谁跟你抢？”


  
灵玉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人类用得上的宝贝都归我？”


  
参商摇摇手指：“不对，是妖修用不上的都归你。”大部分宝物，人类和妖修一样有用，不然当年妖修为什么要去抢占西溟？要是人类用得上的都归她，妖修还活不活了？


  
尽管如此，灵玉还是乐开了花。灵药暂且不管，除非一些需要复杂手段处理的，妖修也会用，但矿物、奇物，妖修大部分都不会用。东溟如此广阔，矿山肯定不缺，只要找到一条珍惜矿脉，她就发了！


  
“还有，你在东溟期间，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一离开东溟，这个条件就作废了。”参商加了条但书。他得为将来考虑，现在那些宝物给灵玉没关系，但若真的全部卖给灵玉，以后东西溟流通，灵玉是一朝暴富，他们兽族就亏大了！


  
灵玉暗暗可惜，开启灵智的天命之子果然不好糊弄，她还想着，以后带人到东溟开矿呢！


  
转念一想，这个条件够丰厚的了，想要东溟这些宝物的永久产权，参商还没笨到这个程度。


  
“嗯……当然了，天阿我现在还没办法做主。”


  
说到天阿，灵玉就想到了方心妍，她叹了口气。


  
“这样还不愿意？”参商凶巴巴地问。


  
“不是这件事！”灵玉说，“我只是想到那位天阿少主，应该就是我的旧识……”


  
参商两只耳朵竖了起来：“旧识？你怎么会认识天阿少主？”


  
之前他们谈合作，就是交流了一下东西溟对于天命的看法。灵玉说到了天命之人，参商则告诉他天命之子的来历。


  
其实都在意料之中，所谓的天命之人，天命之子，这说法来自同一个地方。


  
大衍城。


  
大衍城不止有人类，还有妖修，他们说，东溟即将出现天命之子，究竟几位，还未可知。


  
预言后不久，方心妍与参商前后出世。方心妍第一时间就被证明了天命之子的身份，草木一族，从来没有过天生灵体的先例，她生来跟人类没有两样。


  
然后就是参商，他出生之时，亦是东溟震动，可惜的是，因为灵体不全，一直未能正位。


  
灵玉知道，自己虽然没有出现在大衍城的预言之中，但跟徐逆有着相似遭遇的她，可能也是承担天命的人选之一。


  
她与参商协定，消息共享，有朝一日共同面对天命，联手承担。他们都认为，完成天命之后，也许就会找到那个自己是谁的答案。


  
那位天阿少主也是天命之子，而且和他一样同是妖修，参商对她很有兴趣，早晚有一日要去会会她。如果能够争取过来，跟灵玉一样与他联手，那是最好，如果不行，也早点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


  
灵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跟方心妍之间的关系，想了想说道：“天阿少主是在人类中修炼的，这事你知道吧？”


  
参商点头，这件事并不是秘密。据说天阿少主诞生之初，便遇到草木之国内斗，忠心耿耿的属下费了好大的功夫，将她送到西溟。通过溟渊的方法肯定很不容易，方心妍一个下属都没带，只身在西溟修行。


  
后来，草木之国内斗平息，方心妍却认为，人类的修炼方式更适合她，没有回转东溟。不过，就算她身在西溟，谋划之事一点也没有落下，当年妖修入侵西溟，就有她暗中筹谋，祸水东引。


  
灵玉对这位师姐的感情很复杂，恨她吧，方心妍身为妖修，立场本就不同，可让她当没有这回事，那也不可能。曾经以为，她们大概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如今有这个天命牵系，说不定最终还会见面。


  
“她……在西溟的时候，曾经是我的师姐。”


  
参商大为惊讶：“那你们……”


  
灵玉摇头：“人妖殊途，过去的情分早就断了。”


  
参商怔怔地发呆。


  
看他这样子，灵玉眉头皱起：“怎么？有问题？”


  
参商回神，若有所思：“她早早就去西溟历练，我却直到结婴才化形，是不是太逊了……”


  
“……”灵玉亲切地摸摸他的头，“你知道这一点还不晚，谦虚一点，你还差得远呢！”


  
参商及时拍她的手说：“谈正事！”


  
灵玉好笑，这个小孩，一到他就会不了了，就板起脸装大人。


  
“好吧，你还想说什么？”


  
“你离开之前，我们得去见见天阿少主。”参商说。


  
灵玉慢慢收起笑容，问：“你说真的？”


  
参商郑重地点头：“她亦是天命之子，而且比我更早化形，知道的可能比我还多。我刚刚化形的时候，记忆复苏，那么她呢？”

第548章 敲诈


  
灵玉从参商的木屋出来，正好看到明堂。


  
“……程道友。”明堂手上捧着个乾坤袋，是灵玉的东西，“你要的报酬。”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灵玉却笑眯眯的：“辛苦了。”


  
明堂鼻子里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嗯”还是“哼”，反正就是不高兴。


  
灵玉识趣地不再刺激他，拿了东西走人，回木屋数身家去了。


  
她要的报酬很简单，一点也没难为火鸦们。那就是每只元婴以上火鸦和金乌，都拔根尾羽给她……


  
其实灵玉很想要求，扶桑之木的元婴妖修全拔根尾羽给她，可惜难度太大了，明堂不会答应的。


  
这一袋子尾羽，每根品相完整，修为高的卖几十万灵石，低的也能卖个十几万，合起来七八百万灵石进兜！难得的是珍惜少见，拍卖的话卖出更高价也不奇怪。


  
灵玉满意极了，光是这一袋子羽毛，就抵得上一位元婴修士全副身家。


  
另外还有个乾坤袋，是她那天捡到的羽毛，其中品相好的被她收起来了，虽然比不上这一袋精挑细选的尾羽，胜在数量够多，自用或者送人都好，卖的话也是一笔很大的财富。


  
至于那些残次品，在西溟也很难得，送给小辈或者拿到宗门换贡献，都很划算。


  
除此之外，这几年生意兴隆，妖修不识货，换回来的宝贝多不胜数。为此，灵玉特地学了粗浅的炼器手法，炼制乾坤袋之类的空间法宝。


  
这些东西，再加上广陵真人的全副身家，灵玉现在富得流油。她敢说，就算是宗门长辈，显化真人等，也不一定有她这么多宝贝。


  
灵玉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把仙书唤出来，仔细盯着研究，喃喃自语：“连羽毛都吃，不知道还吃了什么东西……”


  
刚化形的参商说怀素爱捡便宜，那仙书里面会不会还有其他宝贝呢？她记得，自己刚刚得到仙书的时候，它就很喜欢吃包含精元灵气之类的东西。


  
吃了那么多东西，仙书里面岂不是要有一个空间存放这些宝贝？要是她能打开就好了，一定会发财的！


  
贪心无止境，灵玉现在身家豪富，而且，以参商答应她的条件，如果处理得当，她离开东溟之日，就成了一座移动宝山，可她还想要更多的东西。


  
因为，她现在得到的，都是化神以下等级的宝物，仙书里面，说不定有超越境界的宝贝！


  
研究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仙书里面有什么空间，灵玉只能暂时作罢。


  
她现在够富了，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伤养好再说吧，为了抵挡金乌族长岱渊那一击，她受创也不轻。


  
闭关养伤数月，等到灵玉真元充沛地出关，参商已经把扶桑之木各部族的事情处理好了。


  
他让各部族看到，一个灵智完全开启的天命之子有多可怕，随后轻易地一统扶桑。


  
关于金乌部族，他并没有过多地惩戒，只是让罪魁祸首岱渊交出了一大笔财富，以物抵罪。


  
岱渊以燃烧修为的代价发动秘术，导致修为倒退。再加上各部族皆听从参商号令，金乌部族再也掀不起风浪来。


  
灵玉觉得，参商很一族之主的气度，他很懂得如何做一个王者。他惩戒金乌部族的方法既削弱了金乌的实力，同时又展露了他的大度。


  
失去那笔物资，金乌会低迷很长一段时间。等到金乌缓过气来，各部族的势力已经洗牌，不再是金乌独大，而他自身说不定已经后期，有实力压制，金乌翻不了身。


  
他是参商少主，将来的大荒之主，再也不是那只任她欺负的小火鸦了。


  
灵玉很是感叹，她多么怀念那只天真得有点蠢的小火鸦……


  
“走吧。”参商从木屋出来，背着手慢悠悠地沿着枝干往上走。


  
他摆出的架势十分地有威仪，可惜男童的模样实在可爱了一点……


  
灵玉跟上去，问：“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走了许久，都没走到，灵玉忍不住问：“你今天其实是出来散步的？”有这时间，飞一下早就到了。


  
参商看了她一眼，突然转了个弯，拐进一处角落，那里有一个树藤结成的大篮子。


  
他带着灵玉坐进篮子，打出一道手印，篮子突然往上飞起，速度飞快。


  
不一会儿，篮子停住了，天光大亮。


  
原来，参商带她直接上了扶桑之木的树顶。


  
有捷径，早干什么去了？


  
扶桑，树长者二千丈，许多巨峰高山都没有这么高。


  
这个高度，白云都在下方。


  
“来这里干什么？”灵玉问。


  
参商小脸严肃，背着手站在树顶上，说：“我要你帮的忙，就是去朔月之丘。”他指了指西北边。


  
灵玉道：“这件事我想过了，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去。虽然我有化蛇皮在身，但化蛇不是那些遍地走的普通妖兽，我一出现，本身就是疑点。而且，我的身份在扶桑之木不是秘密，你怎么保证我的安全？”


  
“我能保证。”参商说得斩钉截铁，他转回身，说，“当日混战，只有禽鸟部族参与了，我能保证他们不泄露出去。”


  
“……”好吧，也许妖修更忠诚一些，但是……


  
“我们有共生契，你若死了，我也会跟着死，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参商肃容问。


  
应该不会……


  
参商接着道：“那天我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你在东溟修炼，并不比西溟差。你帮我把兽族的问题解决，助我一统大荒，成为真正的大荒之主，再回到西溟也不迟。临走之前，我们再去见一见那位天阿少主，如果能跟她也达成协议，那再好不过。”


  
灵玉沉思了一会儿，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扶桑部族皆认你为主，你多得的是部下可以指使。”


  
参商终于露出无奈的神情：“难道你没发现吗？”


  
“什么？”


  
“禽鸟部族，并不太会玩阴谋诡计。”参商说，“禽鸟相对走兽，性子平和，你在扶桑之木数年，应该发现了，这里是大荒最安全的地方，很少会起纷争。”


  
这一点，灵玉早就发现了。她在天风草原的时候，妖修一言不合打起来常见得很，但在扶桑之木，就算是脾气最暴躁的金乌，也不怎么打架。金乌和火鸦闹了那么久，直到最后关头，才真正动手了。


  
她说：“你的意思是，你的属下都太笨了？”


  
参商恼怒：“这不是笨好不好？我们妖修才不像你们人类诡计多端！”


  
灵玉想了想，还是摇头：“再修炼十几年，我就可以冲击中期了，在这个关头，花费时间做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合适。要不，等我突破中期了再帮你做这件事？”


  
听了这话，参商若有所思：“冲击中期？如果我有办法助你短期内突破，你是不是可以答应？”


  
“短期内突破？”灵玉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会做这种急功近利的事情，后患无穷。”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参商说，“扶桑之木有一个地方，可以加快修炼速度，强大的生息之气，往往稳定地突破境界——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灵玉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并不是强行突破，而是稳定突破？”


  
“对。扶桑之木是日出之地，万年不凋，既带有日之精华，本身亦有强大的生息之气。扶桑之木的木心，便是生息之气的起源。将这些生息之气积累起来，可以加快修炼速度。木心一直在金乌部族手中，这次他们落败，已经交出来的。”


  
灵玉仔细地想了想：“能加快多少的速度？”


  
“最起码一倍。”


  
也就是说，十年的时间，可以减短到五年，二十年的时间，可以减短到十年。


  
参商补充：“我去看过了，近年来，金乌并没有使用木心，应该够你突破到中期。”


  
这跟造化之门有得一拼，而且更加实际。造化之门减短的是沟通天人之道的时间，木心减短的是最实际的修炼的时间。


  
收敛起喜意，灵玉谨慎地问：“你自己为什么不用？照理说，你才是最急的，修为够了，兽族自然臣服，还用得着去收服吗？”


  
参商看白痴似地看着她：“我那几根羽毛还没吸收完呢，哪有那个时间去木心修炼？”


  
“……”灵玉说，“你先带我去看看。”


  
参商忍了忍，扭过头：“走！”


  
人果然又狡诈又贪婪，他许给她大荒物产的开采权还不够，把木心的好处送到她手上，还要算计一番！还有那些羽毛，这都填不饱她的贪心！


  
要不是没有部下适合干这个活，他真想把这个人从树顶丢下去！


  
参商很不是滋味地想了一会儿，内心深感挫败。好吧，他得承认，是他化形得太晚，浪费了两百多年时光……


  
他没想到，身后的灵玉露出得逞的笑。


  
禽鸟部族会做生意，可讨价还价怎么也比不上人类内行。其实这活并不影响她修炼，能够从参商手中又敲到一笔，是意外之财。


  
如果顺利的话，她突破中期又节省了数年时光，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第549章 盘算


  
其实，走兽们比禽鸟们更早承认天命之子的存在，就算有的妖修心有不平，也没有付诸行动。


  
天生灵体是事实，这没什么好争的，反正禽鸟与走兽的修炼之路不大相同，利益方面瓜葛也不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走兽与禽鸟不同，分居各地，大部族不少，实力不相伯仲。天命之子出现在走兽一族，估计会比禽鸟这边打得更厉害，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承认的好。我占不到便宜，你也别占。反正各自为政，就算天命之子成长了，也命令不动他们。


  
现在，参商化形了，这个消息随着禽鸟们的“飞行业务”，传遍了整个大荒，却没有一个走兽部族前来拜见。


  
这足以说明，他们只是口头上承认少主之名，并不打算付诸实际。


  
当然，参商也可以不在意，等到他突破至后期，再施展雷霆手段，便可将大荒诸多妖修部族收服。


  
可那样的话，需要多久？参商不确定。


  
天阿的少主早就化形了，而且比他更早结婴，等他突破后期，谁知道天阿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开启灵智之后，参商了解了东溟近两百年来的发生的事，马上发现，他有一个可怕的邻居。


  
当年大荒妖兽繁衍过多，最开始想抢占天阿。天阿少主那时还没回到东溟，她通过部下几番筹谋，将祸水引到西溟，引发了人妖两族的那场大战。


  
大战过后，无论是人类还是妖修，都损失惨重。但是，草木一族在那场大战中，几乎无所作为，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实力保存得很完好。


  
此消彼涨之下，两族之间的实力，拉近了许多。


  
而且，大荒各部族各自为政，天阿却是一个完整的草木之国。


  
鸟兽是比草木强大，但是，一个松散的大荒，在团结的天阿面前，很难说有多强大。


  
他已经比天阿少主多浪费了两百多年时间，不敢再浪费下去。


  
有这样一位天阿少主当邻居，稍微放松警惕，也许就在不知不觉间被算计了。


  
随手就把人妖两族一起坑了，自己却安然无恙，一想到她就在卧榻之侧，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让参商无法安睡。


  
这些年来，他一直不能正位，谁知道其中有没有那位天阿少主的功劳。


  
参商越想越觉得，不能这样等待下去。那位能任由他平平静静地修炼到后期，再一统大荒吗？


  
他马上否认了这种可能。


  
所以，他希望灵玉能够帮他。


  
看过了木心，灵玉跟着参商回到树顶。


  
她盘坐在主干木台上，问他：“怎么收服走兽，你有想法了吗？打架我在行，同阶妖修，两三个不在话下，但你要我去揍元后妖修，我只能溜之大吉。”


  
有仙书和剑气，中期修士她也不怕，可元后的话，就没戏了。


  
参商坐在她的面前，伸出手在木台上画着大荒的地图：“让你一个人类去把妖修们打到服？你是太看不起我的智商，还是太看得起自己的实力？”


  
“我不是说了吗？你要我去揍元后就没戏了。”


  
画完了地图，参商在上面一一标注：“朔月之丘住着走兽几个传承久远的部族，化蛇、肥遗、九尾、旋龟、相柳、狻猊、讹兽……”


  
灵玉插了一句话：“为什么走兽中的上古异种，总是跟蛇有关？”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化蛇、肥遗、相柳，这些妖兽都是蛇身。


  
参商瞪了她一眼：“不是长的就是短的，你说呢？”


  
灵玉不问了。


  
参商继续道：“这些部族，实力强大且血统高贵，如果把他们收服了，其他地方的妖修就不足为虑了。”


  
“我听说，化蛇和肥遗两大部族一直有嫌隙，你不会要我去挑拨离间，让他们互相残杀，你好坐收渔人之利吧？”


  
参商冷笑：“你确定你不是人类派来的奸细？”他是未来的大荒之主，让自己的族民自相残杀？开什么玩笑！


  
灵玉很光棍地说：“能把元婴妖修全部坑光，我绝对不会留手的！”


  
人和妖，西溟和东溟，目前还是对立的。她是人类，当然站在西溟这边。妖修有过入侵西溟的前科，高阶妖修少一点，西溟就安稳一点。


  
参商没好气地说：“你敢干出这种事，我就让你回不了西溟！”


  
灵玉马上接道：“那我就不解共生契了，等到我坐化的那天，咱们黄泉路上见！”


  
参商很想一巴掌拍死她，这人，他没化形的时候欺负他，化形了还嘴巴不饶人。


  
扯了两句，谁也不让谁，终于说回了正题。


  
“化蛇和肥遗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九尾与狻猊也不大对付，偏偏他们附近住着讹兽，造谣生事，挑拨离间……”


  
灵玉道：“我们都不用挑拨，他们就自相残杀了，你有什么好急的？让他们慢慢杀去，等你修炼到元后，再去收服他们，不就行了吗？”


  
“你听我说行不行？”参商高声。


  
灵玉封口，表示自己闭嘴。


  
“走兽现在不愿意臣服我，倒是不要紧。问题是，近年来，他们之间互相敌对的越来越多，我怕拖久了，大荒的实力会被消耗掉。”


  
灵玉心想，大荒的实力被消耗，她这个人类高兴得很。


  
“如果不是走兽部族各自为政，恐怕他们也不会那么干脆地认了我这个少主。扶桑之木各部族传来的消息，走兽几个大部族，近来矛盾似乎升级了，纷争越来越多……”


  
灵玉若有所悟：“难怪你说走兽那边有点麻烦……”


  
参商道：“大荒的部族，万年来一直如此生活，纷争是有，但近来实在有些密集了，不得不怀疑，其中有什么缘故。”


  
他说罢，悄悄抬眼去看灵玉，不料灵玉正盯着他看，两人目光一对，参商尴尬。


  
灵玉点点头，语气平平地说：“我明白了。”


  
参商忍不住问：“你明白什么了？”


  
灵玉对着他笑：“明白你在坑我啊！”


  
参商肃容：“你这话怎么说的？要不是手下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会找你？付出那么多报酬，竟然说我在坑你！”


  
“你不是在坑我？”灵玉笑眯眯，“敢不敢说，你怀疑纷争越来越密集是什么缘故？”


  
“呃……”参商眼珠子乱转。


  
灵玉拍手：“我来代你说吧，你怀疑，是那位天阿少主干的，对不对？”


  
“……”


  
灵玉一指头戳上他的脑袋：“别以为你化形了就聪明得没边了，我们人类从小就在阴谋诡计里泡大的！”


  
参商万分诚挚地说：“不就是因为你们人类会玩阴谋诡计，我才请你去的吗？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缘由的！”


  
灵玉白了他一眼：“参商少主，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好了！你心里忌惮着天阿那位，可自己又不想出手消耗实力，让我替你对付那位，你自己好安心修炼，增长实力。我们互相残杀，你渔翁得利。这种好事，你怎么想得出来的？”


  
参商毫不脸红：“别说得你好像不收钱似的！我为什么把那么多宝贝送到你手里？等以后卖到西溟去，不是更好？想拿宝贝就干活，咱们这是明明白白的交易！”


  
开启灵智后，果然聪明了很多啊……


  
见灵玉没声了，参商又缓下语气：“其实我也担风险啊！你和那位认识，万一联手我可怎么办？”


  
“少来！你明知道我们绝对不可能联手的！”跟天阿少主联手，对她有什么好处？共生契还在呢！再说，方心妍对她而言就是奸细，当时感情越好，真相揭露后越在意。


  
参商干脆问：“那你干不干呢？”


  
“……”灵玉想了想，点头，“干！”


  
“这不就完了？”参商露出可爱的笑容，“等你回来，直接去库房，看中什么拿什么！”


  
灵玉没被他蛊惑：“我要的可不是那点东西，记得你答应的条件，等我找到了宝贝，可别反悔！”


  
“我怎么会反悔呢？万一你不解共生契了怎么办？”


  
笑闹几句，灵玉问起：“查清楚这些，就能收服走兽部族了吗？”


  
参商说：“你把他们之间的恩怨详细地查清楚，全部报给我，我自有法子收服他们。”


  
灵玉点点头，既然参商这么说，那她也不多问了。毕竟是妖修内部的事情。


  
接下来，参商将朔月之丘那些部族的事情一一向她说明，包括各部族的习必性，他们之间的关系等等。


  
此事议罢，灵玉忍不住问：“你把天阿当假想敌，将来是不是也会和西溟为敌？”


  
参商一挥手，抹掉地图，漫不经心地说：“错了。”


  
“什么错了？”


  
“不是我把天阿当假想敌，而是天阿已经把我们当敌人了。”他点了点右上角，已经被抹掉的地图上，那里是天阿的位置，“我不知道那位怎么想的，不过，她实在是个危险的邻居。没有足够的底气，我可不敢去见她。”


  
灵玉十分理解，方心妍就是那种，看起来很无害，但关键时刻咬你一口，能让你悔不当初的人——呃，是妖。


  
其实，仔细想来，她并不是那么阴险狠辣，但她算计起来，实在叫人害怕。


  
“那人类这边呢？你怎么想的？”


  
参商看着她耻笑：“你也算天命之人？小小的沧溟界，有什么好争的？我们要寻找的‘自己’有多强大，你应该知道，沧溟界算什么？”

第550章 朔月之丘


  
数日后，灵玉起程前往朔月之丘。


  
这三年来，她在扶桑之木深居简出，并没有多少妖修见过她的真面目。


  
其实知道她存在的也不少，不过那些妖修都是各部族的高阶修士，参商斩钉截铁地保证，不会泄漏她的身份。


  
共生契还在呢，料想参商不敢算计她的性命，灵玉也就放开心思，随他安排了。


  
临行前，参商说，会给她找一个同伴。


  
灵玉表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找同伴？其实是监视她的吧？


  
参商一脸无辜。


  
出发时，灵玉果然看到有妖修前来。


  
“凤道友？”灵玉惊讶，来的妖修居然就是重明鸟一族的凤启，他能被明堂委以重任，想来与火鸦部族关系极好。


  
“程前辈。”凤启已知她真正的修为，尤其力挡岱渊一击的事迹，心中甚是景仰，哪里还会轻慢？


  
打过招呼，灵玉转头问参商：“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同伴？”


  
“当然……不是。”参商说，指了指凤启肩头站的那只小重明鸟，“那个才是。”


  
“什么？”灵玉瞪着那只小重明鸟，这个体形，这个修为，她还以为是凤启的孩子呢！


  
“陶朱！”凤启拍了拍肩上的小重明鸟。


  
小重明鸟落地，化成一个跟参商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一本正经地向她见礼：“见过程前辈。”


  
跟参商比起来，这个孩子纯良可爱多了，双目重瞳，却不骇人，只觉得神秘，眼角有着跟凤启一样的凤纹。


  
灵玉点点头，问他：“你几岁了？”


  
陶朱甜甜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三百六十七岁！”


  
“……”灵玉被打击了，她今年两百七十三岁，这只小重明鸟看起来还没长大，却比她还老。


  
凤启笑道：“我们重明鸟寿元悠长，五六百岁才会成年。别看陶朱年纪小，他是我们部族里心思最灵活，最会经商的一个。”


  
灵玉看了看参商，说道：“你们的意思是，让他跟着我去朔月之丘行商？”


  
“错，是你陪着他去行商！”参商道，“此行他是主，你是辅。”


  
灵玉瞪他：“你开什么玩笑？”这小重明鸟才刚刚筑基，以他为主？她还怎么干活？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参商补充了一句。


  
灵玉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少主，我来说吧。”凤启打断参商的话。他看出来了，少主和这位程前辈爱斗气，让他们说下去，一句话能扯出十句。


  
他道：“程前辈，陶朱与你同行，明面上，是你欠了我们重明鸟的人情，我们重明鸟借你的‘圆毛’身份，前去朔月之丘行商。暗地里，自然是您说什么，陶朱就做什么——陶朱很会交际，打听消息很有一手。”


  
这样说，灵玉就明白了。


  
“好吧，我懂了。”她摸了摸小重明鸟的头，“我保护他去朔月之丘行商。”


  
“就是这样。”参商扔给她一个乾坤袋，“喏，这是你要的东西。”


  
“谢了！”灵玉笑眯眯地接过。


  
参商没好气地哼了声。


  
知道去朔月之丘，她便托青羽换了些兽族需要的物资。虽然没有再敲诈他们，可到底使唤了参商的部下。


  
“你叫陶朱是吗？”灵玉问这只小重明鸟。


  
“是。”


  
灵玉把乾坤袋抛给他：“既然你是去行商的，这个就交给你了。”


  
陶朱和凤启面露讶色，没想到这个据说很贪婪的程前辈居然会放心把东西交给他。


  
参商则更忿忿了，这样还要指使陶朱帮她干活！


  
“没事了吧？那就走了。”灵玉牵起陶朱的手，往飞车停留的木台走去。


  
参商没有跟上去，只有凤启，摆出相送的姿态，一路送到木台，看着他们上了一辆去往朔月之丘的飞车。


  
“陶朱，不要辜负族长的期望。”凤丘扬声吩咐。


  
“是。”陶朱声音清脆地回答，“我一定会好好办事的。”


  
凤启又向灵玉躬身施礼：“水前辈，有劳了。”


  
灵玉摆出元婴修士的架子，摆摆手：“举手而已。”


  
说完，一名禽鸟妖修晃过来，化出原形，驼起飞车，离开了扶桑之木。


  
朔月之丘离扶桑之木不算远，灵玉带着陶朱，飞了七天，看到了那片绵延不尽的丘陵。


  
这一带的地形，并非平坦的草原，亦不是山地，而是起伏的丘陵。最高的山丘，不过百来丈，却一眼望不到边。


  
飞车在山脚停下，灵玉携了陶朱下车。


  
她问：“你来过朔月之丘吗？”


  
陶朱摇头：“没来过。”


  
“那我们……”


  
她还没说完，陶朱从腰间一件一件地往个掏东西：“不过我准备了很多东西。”


  
灵玉看了一眼，从中挑出地图，问他：“先去哪个部族？”


  
陶朱说：“去中间的灵台山。”


  
灵台山位于朔月之丘的中心，在这片丘陵里相对较高，勉强可以称之为山。灵台山地势平台，山顶是一个广阔的平台，朔月之丘的坊市就位于此处。


  
“行了，走吧。”灵玉袖子一拂，裹着陶朱便要往灵台山飞去。


  
刚刚遁起，忽然她心神一凛，一道灵光发出，与一道突袭而来的土黄色灵光相撞，将之挡了下来。


  
灵玉落回地面，喝道：“谁？”


  
话落，一道影子由远及近，飞遁至眼前：“小贼，敢说你花爷爷的坏话，拿命来！”


  
没等灵玉回话，一锤子就挥下来了。


  
灵玉皱眉，一指点出，法阵向锤子压下。


  
来朔月之丘之前，参商想办法将灵玉的人类气息掩盖了下来，只要她不是大发神威，普通情况下出手不会暴露身份。


  
此妖外表是个高壮大汉，分辨不出本体是什么，法术皆带土息，应是走兽无疑。他的修为不算很高，也就刚刚结婴，灵玉收拾他不需要尽全力。


  
法阵四合，大汉无法再挥锤，脸色涨得通红，大骂道：“你这小贼，说了坏话还要以势压我？呸！你花爷爷可不会低头！”


  
说罢，周围突然出现强大的土属性气息，结成牢笼，重重地向灵玉和陶朱压下。


  
灵玉眉毛一抬，刚才那一锤只是平常，这一招着实了得。土息牢笼严丝合缝，几乎找不到弱点，就连她的法阵，都难以撼动。她很想出剑，青索剑气斩去，一定能将之破开，不过，剑气一出，她是人类修士的身份就瞒不住了，妖修可不会修习剑术。


  
不能出剑，那就用符吧，符术妖修也会一些，只是不如人类精通罢了。


  
灵光从她手中飞出，一道道灵符贴上牢笼，同时爆开，土息牢笼立时开裂。灵玉法阵落下，没等大汉反应过来，就把他压趴在地上了。


  
她袖手落在大汉身边，问：“你是谁？为何偷袭于我？”


  
被法阵压得不得动弹，大汉仍然挣扎着大骂：“小贼，花爷爷今天栽了，无话可说，但是，只要花爷爷还有一口气，一定把你扒皮抽筋——”


  
话未说完，法阵压得更重了，压得大汉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嘴巴都张不开。


  
压着压着，大汉身上忽然亮起光芒，显露出原形。


  
这是一只虎形巨兽，身上皮毛五彩斑斓，尾巴极长。


  
“驺吾！”陶朱叫道，“他是驺吾！”


  
驺吾也是上古异种，血统颇为高贵，不过，部族很小，算不得大部族。


  
灵玉道：“我们一刻钟前刚刚从扶桑之木来到朔月之丘，你是不是认错了？”


  
说罢，她稍稍减轻了法阵的压力。


  
驺吾挣扎着，勉强答道：“难道不是你这小贼到处宣扬，说一指头就能打败你花爷爷……”


  
灵玉奇道：“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谁有空宣扬这个？”


  
“呸！你花爷爷刚才听到了……”


  
陶朱突然插话：“你听到谁说的？”


  
驺吾转动脑袋，看着某个方向：“那边……”


  
他指的方向，哪里还有妖？


  
陶朱说：“是不是讹兽？”


  
“讹兽？”灵玉低头看他。


  
陶朱点头：“朔月之兽有讹兽，喜欢造谣生事，挑拨离间。你想想看，你听到的是不是讹兽的话？”


  
驺吾愣了愣，支支吾吾：“讹……讹兽啊……”


  
看他这反应就知道，陶朱说的八九不离十。


  
灵玉没好气地一脚踩到他的尾巴上，引得驺吾“嗷呜”叫了一声。


  
“蠢货！”她轻蔑地甩下两个字。


  
驺吾又痛又怒：“你说什么？敢说你花爷爷……”


  
话没说完，又“嗷呜”地叫了起来。


  
灵玉又一脚踩到他的尾巴上。


  
“你这样，还不是蠢货？讹兽的话也能信？亏你还是元婴妖修！专门出来丢你们驺吾的脸吗？”


  
驺吾被她踩得眼泪汪汪，偏还不肯认输：“谁说爷爷我……嗷呜……”


  
“你是谁爷爷？区区一只驺吾，也敢在我面前说爷爷！一指头打败你又怎么，难道你现在不是被一指头打败的？”


  
说到这个问题，驺吾又想跳起来：“谁说的？你用灵符，根本不是自己的实力。只有人类才会依赖这种东西，我们妖修……”


  
灵玉再度踩了他一脚，轻蔑地笑：“就你这样，不配让老子出招！服气了没？服气了就放了你。”


  
“我……”驺吾终于不喊爷爷的。


  
“我们没有说你坏话呀，你是被讹兽骗了，还不快找讹兽报仇？”陶朱插话。


  
驺吾愣了愣，勉强抬起脑袋：“对哦，那只讹兽呢？爷爷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灵玉又好气又好笑，这么蠢的元婴妖修她还是第一次见。


  
收回脚，撤了法阵，她说：“要报仇快去，别缠着我们。”


  
驺吾摸了摸尾巴，化回人形，小心地瞅了她一眼，飞快地跑了。

第551章 太蠢了


  
被驺吾耽搁了一点时间，灵玉和陶朱晚了一步到达灵台山。


  
走兽的风格向来粗暴，他们除了捕食和打架，对别的东西基本不感兴趣，因此，朔月之丘这个坊市简朴得有些过分。


  
灵台山上，压根没有什么建筑，只有一些用来隔断和占位的石块。


  
这种情况下，当然也就没有什么店铺了，整个大荒，除了扶桑之木，很少会有固定的店铺。


  
灵玉问：“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住的地方？”


  
陶朱却道：“不着急，哪里不能住？”


  
灵玉对妖修们的习性有所了解，他们习惯占地盘，但地盘之外的地界，根本不关心。也就是说，朔月之丘没有部族落脚的地方，都可以住。时常有妖修迁移来此，找个相对不错的地方住下来。


  
两人一路逛去，陶朱时不时停下和妖修攀谈。


  
他外表可爱，说话伶俐，会一种奇妙的安神秘术，很容易就从兽族那里打听到许多消息。


  
比如，朔月之丘的部族分布，势力大小，以及最近是不是发生了冲突，等等。一圈逛下来，朔月之丘的大致情况已经摸清了。


  
灵玉暗暗惊叹，妖修中也有人才啊，陶朱搭话的技巧放到人类中也算不错，再加上他外表占便宜，若是能骗回去……


  
这个念头一起，灵玉很快就打消了。东溟跟西溟不一样，西溟是人类的地盘，妖修认人类为主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东溟，妖修才是主人，他们怎么可能认人类为主？


  
灵玉暗暗可惜，若是能将陶朱收入门下，该有多好。


  
打听完了，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正打算去找个地方住下来，灵玉突然停住脚步。


  
“前辈，怎么了？”陶朱抬头问。


  
灵玉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陶朱刚刚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就听到一声炸响，被吓得一跳，随后一阵狂风卷来，飞沙走石，灵台山上顿时一片混乱。


  
“没事，别怕。”灵玉按着陶朱的肩膀说。


  
有灵玉这个元婴修士护着，陶朱并不怕，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着，只听沙石里传来娇媚的声音：“花皮，你这个蠢货！老娘今天非扒了你这身皮不可！”


  
然后就听到重重的落地声，一团东西“骨碌碌”滚了老远，就在离他们几十丈远的地方停下。


  
陶朱定睛一看，愕然：“这不是那只驺吾吗？”


  
又摔又滚的那团东西，花里胡哨五彩斑斓，可不就是驺吾？是不是他们遇到的那只，灵玉不知道，陶朱亦是妖修，想来就算对方现出原形，也不会认错。


  
那只驺吾名字居然叫花皮，真是……名符其实啊！


  
驺吾滚了滚，立马爬起来，喝道：“老子扒了你的皮还差不多，你这只骚狐狸！”


  
“你说什么？”这娇媚的声音大怒。


  
原本在附近摆摊的妖修们全都跑远了，躲得远远的看着这里，大部分妖修还找了掩体，预防打起来自己被波及。灵玉拉着陶朱，也侧了侧方向，站到一块巨石旁边。


  
风沙渐渐平息，驺吾的对手落了下来。


  
这是个身段高挑的女子，长腿细腰，玲珑窈窕，一张雪白如玉的脸上，眼睛狭长眼尾上挑，不言不笑都觉得勾人。身上穿的并非衣裙，而是紧身皮毛，显得野性十足。


  
“这是九尾。”陶朱小声说。


  
九尾的外形很像狐狸，血统高贵，他们部族成员也不多，但是实力很高，在朔月之丘算是大部族。


  
这只九尾，修为也是元婴初期，不过浑身灵息饱满，应该元婴已久。


  
九尾像狐狸，但并不是传说中的那种狐狸精，至少他们没有那种到处勾搭的习性，事实上，九尾择偶十分严肃，他们根本不接受外族。驺吾这句骚狐狸，正好触到了九尾的逆鳞。


  
“骚狐狸，满身都是骚味！”驺吾还大声喊了起来。


  
灵玉愕然，这只驺吾怎么活到元婴的？按他这说话压根不经过脑子的行径，早该被人扒皮拆骨才对。


  
九尾果然被激怒了，张口一吐，一阵迷雾从九尾口中喷出。


  
这迷雾有迷幻作用，而且其中埋伏着极强的风意，只要驺吾沾到迷雾，风意就会化为风刃，将驺吾搅得粉碎。


  
这只驺吾虽然笨了点，打起架来反应倒快，一看九尾出手，立刻抱着尾巴滚开，厚厚的一掌拍在地上，土息延伸过来，围成一个牢笼。


  
两妖你来我往地斗了起来，一边斗一边骂。


  
“花皮，你这个蠢货！老娘非告诉你们族长不可，随便挑拨两句，你就动手，你脖子上面那个东西干什么用的？”


  
“骚狐狸，自己到处放屁发骚，还敢找我们族长？”


  
驺吾一口一个骚狐狸，直把九尾气得七窍冒烟，偏偏这驺吾实力不怎么样，那招土息化牢笼的法术却是精妙，想来他这横冲直撞到处得罪人的性子，能安全活到现在，这项法术出力不少……


  
九尾这次打定主意不放过他，两妖一个风生一个御土，灵台山因他们的打斗而闹得飞沙走石。妖修们哪里还能做生意，干脆从灵台山退下来，灵玉还听到一个小个子妖修在那喊：“下注了下注了，到底是九尾报仇成功还是驺吾溜之大吉，快来下注。”


  
一堆妖修围着他，有押灵果的，有压毛发的，还有押蛋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蛋……


  
灵玉心中一动，对陶朱说：“你去看看，押哪边的多。”


  
陶朱应了一声，钻过去看了看，回来说：“押九尾的比较多。”


  
这些妖修，多数只有筑基修为，在他们看来，九尾威风凛凛，驺吾却常常被揍得打滚，确实九尾赢的可能性比较大。


  
灵玉笑了笑，摸了几根羽毛给他：“去押驺吾。”


  
陶朱虽然面带狐疑，行为倒是没有半分迟疑，接了羽毛，钻过去押驺吾。


  
片刻后，九尾终于将驺吾的土息牢笼给破了，手一抖，虚空中抽出一根长鞭，“啪”一声重重打向驺吾，幸好驺吾反应快，就地一滚，避过了这一鞭。


  
九尾哪里肯放过他，一鞭又一鞭地抽过去。


  
驺吾躲得越来越狼狈，还好他根本不在乎难看不难看，只要能躲开就行，那身五彩斑斓的皮毛很快滚成了一身灰。


  
灵玉看时间差不多了，神念一动，一个小法阵无息无息地落在九尾和驺吾之间。


  
九尾反应极快，马上退了一步，媚眼警惕地看着四周。


  
她的目光落到灵玉的身上，没想到灵玉不但不躲，还对她笑了一下。


  
九尾既没有质问，也没有出手，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化为遁光飞走了。


  
灵玉怔了一下，她出手确实打算帮驺吾，可没想到九尾会这么干脆地走人。再仔细一想，有点明白了。元婴修士出手的动静，夷平这座小小的山丘完全不成问题。他们却打得很收敛，看似飞沙走石，其实什么也没坏，想来有所顾忌。


  
驺吾捂着屁股从灰尘里爬起来，化出人形，一瘸一拐地往灵玉这边走来，眼睛一瞪，高声道：“是你！”


  
“可不就是我。”灵玉扫视着他，啧啧道，“花爷爷真是能屈能伸啊！”


  
她叫出花爷爷三个字，语调升高，怎么听怎么嘲讽。


  
出乎意外，驺吾没有生气，揉揉鼻子说：“多谢你了，不然那只骚狐狸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灵玉没气了，这只驺吾实在是叫人气不起来！


  
她说：“你不是刚刚去找讹兽报仇了吗？怎么又惹上九尾？”


  
驺吾铜铃大眼一瞪，说道：“谁叫那只骚狐狸笑话爷爷！”


  
“她笑话你什么？”灵玉很好奇。


  
驺吾说：“她说我蠢，头那么大不长脑子！”


  
灵玉心说，九尾说得一点都没错！


  
驺吾又道：“反正这种话爷爷听多了，懒得跟她计较，没想到她又说我是个弱鸡，连只化蛇都打不过。”说着，他困惑地挠挠头，“你是化蛇啊？身上气息不明显啊……”


  
灵玉听了他这话，若有所思：“她当面跟你说的？”


  
“当然不可能当面说，我自己听到的。”


  
灵玉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既然没有当面，你怎么知道是她说的？”


  
驺吾说：“别以为我真的傻啊，刚才去找讹兽算账，听到有妖说话，我找过去，就看到她站在那里，不是她说的是谁说的？”


  
灵玉拍了拍额头：“你确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讹兽不在附近？”


  
驺吾瞪大铜铃似的眼睛，一言不发。


  
灵玉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只驺吾的蠢，想必享誉朔月之丘，那只九尾怎么说也是个元婴妖修，怎么会闲到跟他打架？再加上九尾之前一直喊他蠢货……真相可想而知。


  
她突然很同情刚才那只九尾，被这只蠢驺吾气得半死，偏偏又不到死磕的地步，只能够揍他一顿出出气。


  
驺吾有点反应过来了：“奶奶的，又敢骗花爷爷，我……”


  
“你别去找讹兽报仇了。”灵玉说，“不然你的仇人会越来越多。”


  
驺吾没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我的仇人会越来越多？”


  
灵玉伸手指了指脑袋：“因为你太蠢！”

第552章 哪里开始


  
陶朱拿着羽毛颠颠地回来了。


  
赢得不算多，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身为商人，对于钱这种东西，有着天然的热爱。


  
被灵玉说蠢，驺吾气得想揍人，但他已经被灵玉教训过了，别扭了半天，只能甩头走人。


  
不知道他念了个什么咒诀，身影一晃，没入泥土不见了。


  
灵玉对驺吾族长深表同情，有这么一个蠢得离谱的同族，一定很头疼，而且他修为还挺高，不能像那些小辈一样呵斥——说起来，他的遁术十分了得啊。


  
“前辈，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陶朱说。


  
一人一妖从灵台山下来，循着灵脉，找到一座不错的小山丘。爬上去一看，上面已经有废弃的简陋洞府，打扫打扫，直接就能住。


  
“前辈，这个给你。”收拾完了，陶朱跑过来，手中捧着一只蛋，好像是今天赢的。


  
灵玉好奇：“这是什么？”


  
“嗯……应该是叽叽的蛋吧。”


  
“叽叽是什么？”


  
“叽叽……是一种小鸟，它们体形很小，总是叽叽叫，天生会敛息之术，还能一五一十重复别人的话。”


  
灵玉心中一动：“这么说，用来跟踪最好不过了？”


  
“嗯。”陶朱点头，“叽叽没什么用处，就这个能派上一点用场。”


  
灵玉琢磨了一下，问：“我能让它认主吗？”


  
本以为陶朱会反对，不料他应得理所当然：“可以啊，前辈趁它还没孵出来，滴血认主好了，这样结的魂契会更牢固。”


  
灵玉的神情有些古怪：“你不反对？”


  
陶朱奇道：“为什么要反对？”


  
“……你是妖修啊，不反对妖认人为主？”


  
陶朱挥挥手，满不在乎：“那要看是什么妖，什么人了。叽叽这种小鸟，基本不会化形，根本不能算妖修。再说了，古时我们妖修也有认人为主的，跟着大能修士，也能混个好出身。”


  
听了陶朱这番话，灵玉明白了。


  
妖修从来不将妖兽当成同类，在他们看来，还没化形开启灵智的妖兽，只不过是低阶兽类，要不然，参商未化形前，怎么会引来那么大的非议？金乌处处与他们作对，别的部族也没什么反应。


  
至于妖修认主，那也就跟人类认主一样，一些低阶修士，若能认高阶修士为主，也会欢呼雀跃。不过那种情况，两者修为相差较大，一般战斗帮不上忙。


  
灵玉看着陶朱，眼睛发亮：“那你……”


  
陶朱马上说：“我是不会认主的！”


  
灵玉失望，嘀咕：“我还没说呢……”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认主？不是说你不介意妖修认主吗？”


  
陶朱道：“因为前辈还不够强大啊！如果前辈已经化神的话，那我会考虑考虑，元婴……我们重明鸟修炼到元婴并不难，只是时间比较长而已。”


  
好吧，灵玉暂时死心了。虽然她的目标比化神更高，但现在还摸不到化神的边，重明鸟血统高贵，部族中不少元婴妖修，陶朱当然看不上她……


  
在陶朱的指点下，灵玉滴血认主，与鸟蛋结下认主魂契，然后布下法阵，进行孵化。


  
安顿下来后，灵玉闭门修炼，陶朱外出打探消息。


  
凤启说的不错，打探消息上面，陶朱确实很有一手，他每次出去，都能打听到好多消息。


  
初来时，他带的那张地图上面空空的，随着他打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多，上面填得越来越满。


  
灵玉并不急着去做参商托付的事。一则，她怎么说也是元婴修士，还是一只“化蛇”，四处奔波，却不回化蛇部族，着实有些奇怪。二则，她认为，这件事不简单。


  
参商怀疑方心妍已经对大荒动手了，以灵玉对那位方师姐的了解，她若动了手脚，很难查出究竟来。当初她在太白宗数年，有谁知道她是个妖修？丝毫形迹不露，直到最后进入大衍城，才隐约露出痕迹。甚至到了那个时候，她还顺手坑了徐逆一把。


  
能坑到徐逆的人可不多，他做事雷厉风行，但心思缜密，左算右算，除了昭明这个在他出生前就坑了他的老货，也就是方心妍算计过他。除了大衍城，当初在星罗海，方心妍与伏元青联手，徐逆同样吃过亏。


  
灵玉不知道该站在徐逆的角度讨厌方心妍，还是站在方心妍的角度称赞她机智过人。总之，当对手的话，方心妍不可小视。


  
此行到底有没有结果，她也摸不准，还是走着瞧吧。


  
半个月时间，陶朱把消息打听得差不多了，他拿着那份地图，来找灵玉：“前辈，你看看，我们从哪里入手？”


  
朔月之丘的部族，有两件大恩怨。一是化蛇和肥遗，他们争斗多年。二是九尾和狻猊，彼此看不惯。另外还有相柳，几乎没有部族看他们顺眼，脾气暴躁因则到处惹是生非。再加上一个讹兽，这种妖兽很可怕，他们修为不怎么高，血统也说不上高贵，但是非常能迷惑人。他们外表看来，是可爱的小妖兽，能言善道，身带灵气，但是满口谎言挑拨离间。看看那只驺吾花皮，被骗得到处结仇，要不是灵玉和九尾不跟他计较，早就被人扒了皮了。


  
总而言之，朔月之丘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波涛汹涌，指不定什么时候矛盾爆发大打出手，难怪参商不放心，想让灵玉来摸摸底。


  
“化蛇和肥遗，他们的恩怨由来已久，但这几年有点奇怪，化蛇指责肥遗设计陷害他们一位前辈，缕缕找肥遗的麻烦，双方都有死伤……”


  
灵玉点点头：“这么说，此事是有诱因的。”


  
“对。”陶朱又指向地图的另一边，“至于九尾和狻猊，他们本来只是彼此看不惯，但在几十年前，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两族大打出手……”


  
“原因查出来了吗？”


  
陶朱摇摇头：“没有。此事十分隐秘，就这么问可能问不出来，还是要跟两部族接触过再说。”


  
灵玉又问：“那相柳呢？”


  
陶朱露出不忍卒睹的表情：“相柳近年来简直就是……到处结仇，朔月之丘没哪个部族能跟他们和平相处……”


  
“哦？这正常吗？”


  
陶朱有些迟疑：“说正常也正常，相柳本来就脾气暴躁，爱惹是非，但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集中过……”


  
总之，还是有点不正常。


  
“这几个部族的事，要慢慢解决。明天开始，我们一个个上门拜访——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吧？”灵玉问。


  
陶朱点头：“早就准备好了。”


  
灵玉想了想：“讹兽这方面……”


  
陶朱说：“讹兽说谎挑拨，这是他们的天性，扭转不了。”


  
“这样么……”灵玉沉思，“讹兽一直生活在朔月之丘，以往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现在情况特殊，讹兽的存在，使得情况更加复杂……”


  
陶朱问：“先把讹兽解决了吗？”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问他：“近年来的风波，讹兽有没有参与？”


  
陶朱不假思索：“当然有了，就算高阶的争斗他们掺和不上，传假消息、四处挑拨，这些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那就先解决讹兽吧。”要不然，他们一边调解，一边还要防着后院起火，这感觉太糟糕了。


  
陶朱小心地问了一句：“怎么解决？”


  
灵玉瞅了瞅他，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要把讹兽都杀光吧？”


  
陶朱嘿嘿笑了两声，听说这位程前辈，面对金乌族长岱渊都敢挑衅，一定心狠手辣。


  
“你说……让讹兽认主的可能性有多大？”


  
陶朱摇头：“不可能。”


  
满口谎言的讹兽，自有他们的天赋，强逼认主，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管怎么说，先去拜访一下。”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陶朱其实并不怎么认同这个决议，不过，此行灵玉才是正主，他听命就是。


  
两人收拾一番，第二日便去了讹兽的地盘。


  
若不是事先知道，灵玉根本不相信，讹兽住的地方，风景居然如此优美。


  
这是个小小的山谷，夹在两座山丘之间，地形狭长，草木繁茂。


  
还没到达讹兽的栖息地，就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花林。


  
粉色的是桃，白色的是梨，黄色的是桂，也不管到没到季节，一股脑全开了，花香扑鼻。


  
陶朱小声说：“讹兽生来就会操纵灵气，所以很会照顾草木……”


  
这倒是一个优点。


  
灵玉说：“讹兽的修为又不高，既然他们有这样的天分，你们大荒的妖修，为什么不让他们种药呢？”


  
陶朱连忙摆手：“谁敢留讹兽在身边？一不小心就会惹是非。”


  
“不听他们的话不就好了？”


  
陶朱毫不犹豫地反对：“话是这么说，可有时候，明知道那些话是假的，也会生气。讹兽在大荒生存如此之久，得罪的妖修多了，除了爱说谎，他们还很狡猾。”


  
灵玉仔细一想，陶朱这话说得还真没错。人性复杂，化形之后的妖修提高了灵智，性子也变得复杂了起来。有时候，往往是心境有了漏洞，才会被讹兽趁虚而入。这一点，不光妖修如此，人类也是一样，明知道某个人的话信不得，可还是会被挑拨。


  
两人正说着，花林里转出两个身段玲珑的女妖。

第553章 全在说谎


  
这两只女妖，衣袂飘飘，很是仙气。修为是筑基期，耳朵还是兔子形状，没有完全化形。


  
讹兽有点像兔子，血统说不上高贵，却早早就会化形。他们的外表欺骗性很强，若是在人类当中，一定会有很多人当他们是灵秀可爱的兔妖，被骗得当了裤子都不知道。


  
“两位贵客从何而来？有何贵干？”两只女妖来到他们面前，优雅地行了一礼，开口问道。


  
灵玉惊讶，就算陶朱早就跟她报备过了，这些看似纯良的讹兽们还是出乎她的意料，看她们这样子，哪像是挑拨离间的长舌妇？


  
陶朱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见礼：“两位姐姐好，我是重明鸟部族的陶朱，来朔月之丘行商。这位是我们族长的好友水前辈，受族长之托，与我同行。我们想求见你们族长或者长老。”


  
两只女妖面露讶色，其中一妖问道：“你们是来行商的？”


  
“正是。”


  
两妖对视，眼波流转，尽显风情。她们还了礼，笑道：“我们族长不在，不过，想见长老，倒是可以。”


  
“烦请两位姐姐通传一声。”陶朱仿佛根本没听过讹兽的恶名，语气真诚地向她们提出请求，不像那些妖修，一听说讹兽，就要戒备几分。


  
其中一妖捏了柄团扇，掩唇一笑：“有这位水前辈在，何需通报？两位贵客只管过去就是了。”


  
灵玉心中警惕，拿不准这两妖有没有恶意。


  
陶朱客客气气地问：“往前直走就可以了吗？”


  
“对，直走就是了。”


  
“多谢两位姐姐，我这里有些小玩意儿，不知两位姐姐感不感兴趣……”


  
说着，陶朱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包货物，摊开来向两个女妖兜售起来。


  
他倒是机灵，拿出来的根本不是修炼之物，而是一些精巧细致的小玩意儿，比如珠玉之类的饰品。禽鸟对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很感兴趣，虽然粗糙些，胜在新奇有趣。


  
两只女妖在陶朱的奉承下挑了些，拿两根百年木枝当做报酬。


  
交易完毕，双方擦肩而过，一方继续游玩，一方往花林深处行去。


  
灵玉听到后头两妖在那闲话。


  
“那位水前辈是化蛇吗？”


  
“感觉好像是的，不过，从来没听见化蛇部族里有这么一位……”


  
“哎呀，说不定是哪位潜修的前辈，我们从来没见过呢？”


  
“这倒是，可惜这位前辈生得一副好相貌，若是雄的就好了……”


  
“你若要副好相貌，变一个不就好了？”


  
“变的再好都是假的，当然不如真的好……”


  
两妖笑闹着渐行渐远，灵玉神情怪异地问陶朱：“难道讹兽生性还很风流？”


  
陶朱说：“讹兽最喜欢跟别的妖修混到一起了，风流一些自然难免……”


  
“……”灵玉暗想，到了东溟才知道，凡人流传的那些故事作不得准，最像狐狸精的九尾，其实很忠贞，满口谎言的讹兽，才生性风流……


  
另外，这两女妖也挺有趣的，最喜欢说假话的讹兽，居然也觉得真的好。


  
灵玉和陶朱继续往桃林深处行去，不多时，又遇到三只讹兽。


  
这次遇到的讹兽，是二男一女，正聚在花树下说笑。


  
女的自然是柔美娇媚，男的亦是白皙俊俏。看到他们过来，纷纷起身。


  
“这位前辈是……”那两个男妖一眼就盯上了灵玉。


  
灵玉既然是前辈，当然要摆摆架子了，陶朱上前说道：“三位哥哥姐姐好，我是重明鸟部族的陶朱，这位是水前辈，我们从扶桑之木来此行商的。”


  
“行商！”三妖互视，亦是满面惊讶，谁会跑到讹兽的地盘来行商？商人们最怕的就是碰到讹兽，免得生了是非。


  
三妖向灵玉行礼，十分热情地攀谈了起来。


  
陶朱看起来天真纯善的样子，对方问什么就答什么，说什么就老老实实记下，看起来好骗得很。


  
灵玉只管摆架子，不管那两个男妖给她抛多少个媚眼，都当没看到。


  
开玩笑，两只小妖也想勾搭她？论容貌，徐逆比他们都要俊美几分，身姿更是挺拔如松，哪像这两只小妖，软趴趴的一看就是小白脸……


  
“族长在呢，不过好像在宴客。”三妖中有一位如此答道。


  
陶朱睁大眼：“是吗？刚才有两位姐姐说，令族长不在，只能见一见长老……”


  
女妖哂道：“别听那两个小蹄子胡说，族长就在桃花潭，你们自去就是了。”


  
陶朱诚恳地道谢：“谢谢姐姐。”随后又拿出自己的包裹，兜售起货物来。


  
做完了生意，无视女妖的娇笑、男妖的媚眼，灵玉和陶朱继续往花林深处行去。


  
走了一段路，那几只妖看不见了，灵玉才叹道：“两拨讹兽，说的话就对不上，他们还真是说谎成性了——不会刚才说的话也是假的吧？”


  
陶朱淡定自若：“八成是假的。”


  
灵玉挑挑眉：“那你还得那么正经。”


  
陶朱抬头，露出天真纯善的笑：“不这样他们怎么会相信我们听信他们的话呢？”


  
“……”灵玉心想，比起讹兽，这只小重明鸟也是不遑多让啊！


  
“那我们就这么到处找？”


  
陶朱说：“我们现在是在讹兽的地盘上，他们再骗，也不会任由我们到处乱闯。”


  
说完，发现灵玉盯着他看，抬头问：“怎么了，前辈？”


  
灵玉惋惜地道：“你真的不愿意认我为主吗？别看我现在才元婴，将来化神就不说了，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前程哦！”


  
陶朱毫不犹豫：“前辈别糊弄我了，没进口袋的好处，就不叫好处。等前辈化神了，我或许会考虑一下，现在么，空口说白话，我可不会应。”


  
“小兔崽子，这么机灵做什么？”灵玉嗔道。


  
陶朱一本正经：“前辈，我是重明鸟，不是兔子。倒是讹兽挺像兔子的，等一下你骂他们好了……”


  
“无缘无故跑到人家的地盘上骂小兔崽子？你当我脑抽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


  
走着走着，他们听到了瀑布飞溅下来的水声。


  
“该不会就是他们说的桃花潭吧？”灵玉猜测。


  
陶朱机警地看看了四周：“前辈，附近有没有妖？”


  
灵玉摇头：“没有气息。”


  
陶朱嘟囔道：“他们果然又说谎……”


  
灵玉也不急，她不相信，一个“元婴妖修”在这里，讹兽的族长会坐得住。


  
两人随意走着，时不时遇到几只讹兽，每只讹兽口中说的话都不一样。若只是胡扯族长的去处就罢了，有只讹兽甚至说，化蛇的族长正在这里做客，让灵玉好一番思量。


  
相信吧，明知道讹兽满口谎言，不相信吧，人家也不是一句真话都不说。最重要的是，她心虚啊，她这只“化蛇”根本就不是化蛇，若是遇到化蛇族长，马上就会怀疑她的来历。她终于知道，明知讹兽说谎成性还会被挑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前辈，来之前，少主没有安排好您的身份吗？”陶朱如此问道。


  
“安排是有安排……”灵玉在想这件事。她身上有化蛇皮，冒充化蛇不难，但化蛇部族子息不旺，他们又是上古异种，别的地方根本没有，她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若是收起化蛇皮，参商有办法让她看起来像是禽鸟部族的妖修，但那样的话，她在朔月之丘不好行事。两人纠结了许久，后来参商听了她来时的经历，出了个主意。那就是让她冒充裂风兽，至于身上的化蛇气息，是那只坐化在西溟的化蛇妖修的馈赠。


  
这个主意倒是不差，裂风兽这种妖兽，东溟并没有，随便伪造一点气息就行，反正东溟的妖修认不得。不过这样一来，最好不要动手，不然用的法术合不上，会引起怀疑。


  
灵玉拿不准这个主意是不是有效，因此有些迟疑，不想去见真正的化蛇。


  
正说着，灵玉忽然这住脚步。


  
“怎么了？”陶朱问。


  
灵玉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噤声。


  
过了一会儿，陶朱听到一串笑声，随后一名女妖款款行来。


  
这名女妖是元婴初期修为，外表二十七八岁，身材丰满，风韵动人，明明化形得很完美，耳朵却还保留着兔子的形状，像是刻意为之。灵玉不得不说，这双兔耳让这女妖添了几分妖异风情，成熟中还有一抹娇俏。她一路走来，脸上带笑，看起来很爽朗。


  
“我说怎么今日喜鹊一直叫，原来是有贵客来到。道友安好。”说着，向灵玉福身为礼。


  
一看到这女妖，灵玉就知道自己找到正主了。讹兽并不擅长修炼，他们部族的实力并不算高，族长也不过元婴初期修为。这位就算不是族长，也是长老。


  
“仓促来访，道友莫要见怪。”灵玉回了一礼，“在下水无常，这是重明鸟部族的行商陶朱，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陶朱连忙恭敬地揖礼：“陶朱见过前辈。”


  
她郑重地介绍陶朱，让这女妖多看了陶朱几眼，略一思忖，仍旧笑道：“妾身丹珠，是本部族长。道友姓水，身上又有化蛇气息，怎么从来不曾听过化蛇部族有道友这么一位成员呢？”

第554章 坑杀


  
灵玉一听这问话，心道，遇到同阶修士就是麻烦，整个朔月之丘，元婴妖修估计也就几十位，看来看去都是熟面孔，一见就知道是外人。


  
她道：“不瞒道友，在下并非化蛇，身带化蛇气息，只是另有缘故罢了。”


  
“是这样吗？”丹珠笑了一下，没有提起化蛇族长之事，让灵玉松了口气。


  
果然又是骗人的吗？这些讹兽还真是……


  
“瞧我，差点忘了招待贵客，两位请。”虽然无视了陶朱许久，好歹记得他在。


  
陶朱能够顺带被关注，十分满意。这可是位元婴妖修，他一个筑基小妖，能被这样一位大妖顺带记住，已经很好了。


  
他们随着丹珠在峡谷中绕来绕去，绕过瀑布潭，上了一座小峰。


  
这座小峰的峰顶有些奇特，上面有一块突出的岩石，盖住了整个峰顶，形成一个天然开放的山洞。这些讹兽还在旁边植花种草，布置得相当雅致有情调。


  
灵玉暗想，要不是有个说谎的毛病，讹兽倒是种风雅的妖兽。


  
“来，水道友，请坐。”


  
草地上几根大小不一的木桩，摆放成桌凳的模样，简洁又带了几分野趣。


  
灵玉坐下，陶朱站在她身后，丹珠拍拍手，数个已经化形的妖修鱼贯而出，摆上灵果等物。


  
看清这几个妖修的模样，灵玉暗暗吃惊。这些妖修，竟然是草木化妖。不过，他们修为低劣，连筑基期都没到，化形更是不完善，有一只手还是树枝模样。


  
灵玉万万没想到，这里会见到草木之妖，而且还是为仆的样子。她不由地心中一动，这讹兽背后，会不会有天阿的影子？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方心妍再疏忽，也不会把疑点摆到台面上来。


  
看来这几只草木之妖，只是倒霉地生在朔月之丘，被讹兽当成了奴仆。


  
“水道友，来尝尝这玉灵果，很是美味。”丹珠笑眯眯地指着桌上果肉微黄如玉的灵果。


  
讹兽再怎么满口谎言，这到底是不是灵果，灵玉还是分得出来的，她吃了一个玉灵果，赞道：“丹珠道友，以前不知，今日见了，才知讹兽一族如此风雅。”


  
丹珠摆手笑道：“这算什么？不过几个灵果而已。”说着又招呼陶朱，“这位小道友，大可不必拘礼，也尝一尝我们的灵果。”


  
陶朱谢了，却只从盘中取了两枚樱桃大小的果肉吃了。


  
寒暄过后，灵玉说起：“丹珠道友，冒昧上门拜访，在下实是受托而来。”她指了指陶朱，“在下欠重明鸟部族一个人情，答应带这孩子来朔月之丘行商。”


  
丹珠面露讶色：“你们……是来行商的？”


  
“正是。”灵玉示意陶朱，“还不把你们的宝贝拿出来给丹珠族长瞧瞧？”


  
“是。”陶朱应了一下，利索地取出包裹，铺在木桩上，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宝贝，“丹珠前辈，我们重明鸟，是扶桑之木的大族，收罗了不少好东西。您看，这是炎风之野硬角兕的皮，还有这个，是西海边的静海珊瑚……”


  
丹珠一边看一边啧啧赞叹，最后挑了几件中意的，拿自己珍藏的宝物换了，对灵玉说道：“难为你们记得我们讹兽一族，我们讹兽不算什么小部族，可从来没有客人登门……”


  
废话，连族长在哪里这么个问题，都能问出五六七八个版本，谁敢来讹兽部族做客？


  
灵玉口中谦逊地回应，心中暗暗警惕。那些小妖，看到她的修为，就算骗人，也不敢骗得太过分，没什么危险性，可这位丹珠族长，心念一动，就有可能会把她坑得悔不当初。


  
“小道友，我们讹兽一般都在右边山坡闲逛打发时间，你想做生意，就去那边吧。”


  
陶朱面露喜意，甜甜地笑着作揖：“多谢丹珠前辈垂怜，陶朱回去后，一定会禀告族长，谢谢丹珠前辈的照料。前辈心地善良又长得美，不来做客真是太没眼光了。”


  
丹珠掩嘴笑：“就冲你嘴这么甜，来，拿着！”说着，在腰间摸了摸，将一块手指大小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牙抛给陶朱。


  
陶朱再一次感谢，又拍了一堆马屁，才转身离开，做生意去了。


  
峰上只留下灵玉和丹珠二人，开始闲谈。


  
灵玉有意不谈正事，谁料丹珠偏偏要违她的意，从鸟兽的差别说起，谈到朔月之丘的部族分布，再说到部族之间的恩怨旧事……


  
灵玉一边听着，一边暗暗在心中叫苦。


  
如果换成别的部族，她巴不得听这些闲话，可讹兽的话她不敢听啊。谁知道丹珠是不是故意误导她，两个根本没有恩怨的部族，也要扯出点是非来。这种事，讹兽最擅长了。


  
正说着，丹珠突然停住话头，伸手去接飞来的传讯符。


  
她展开传讯符看了看，笑道：“请水道友稍等，妾身这边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灵玉点点头：“丹珠道友尽管去。”


  
丹珠向她歉意一笑，起身施施然地离开了。


  
灵玉琢磨了一下她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想不出个究竟来，干脆不去想，等会儿估计就知道了。


  
一只草木之妖送上来一盏灵茶，讨好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灵玉端起这木头做的简陋茶盏，发现很是可爱，盯着看了一会儿，喝了口茶。


  
这茶并不是人类常饮的茶叶，而是花茶，其材料就是这条峡谷里长的花木。


  
灵玉饮了一口，只觉得口齿留香，十分满意。讹兽招待起客人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她的眼睛突然花了一下，勉强撑起手，按着额头，心中困惑。奇怪了，怎么会好像有点问题，到底是什么不对……


  
正想着，上面那块突出的岩石突然碎裂，砸了下来。


  
灵玉想要闪开，可惜挪不动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岩石落下，将自己困住。


  
这些岩石，并不是普通的碎石，里面含着隐隐的灵气，而且落下来的方位也很奇特，是按照某个阵法排位的。


  
阵法形成之时，灵玉真元一滞，就动不了了。


  
她按了按额头，踉跄着跌坐在石头堆中。


  
“嘻嘻……”斜对面的小山坡上，出现了一男一女，女的正是刚才那位丹珠族长，男的形貌与其他讹兽相差不多，都是小白脸形象，修为亦是元婴初期。


  
“真是个笨蛋妖修。”丹珠说道，“玉灵果没毒，但是喝了茶就有毒了呀！”


  
男妖瞥了她一眼：“别得意得太早，现在药效刚刚发动，说不定她有什么秘技。”


  
“秘技？”丹珠撇嘴，“哪来的秘技？我问过啦，她根本就不是化蛇，吃了也没关系。”


  
原来，竟是想着吃吗……


  
没想到讹兽除了爱骗人外，还有这样的习性，灵玉哭笑不得，她居然有一天沦落到被人当成食物。


  
“碧珠，元婴妖修都是有来头的，你吃了她，万一惹来其他妖修怎么办？”讹兽一族安生活到今日，与他们识时务的个性是分不开的。比如骗人，他们一般看人下菜碟，驺吾花皮那样的，骗起来没商量，九尾那样的，还是少招惹为妙。


  
“天川，你就放心好了，她来到朔月之丘，我就盯上她了她明明是个圆毛，却跟扁毛的混在一起，像是化蛇，又不回化蛇部族，对朔月之丘还很陌生，这样的妖，吃了不会有后患。”


  
“可是，她跟重明鸟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只重明鸟？难道也吃了吗？”


  
女妖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不理他就是了，他就是一只筑基的小鸟，难道还能找我们算账？想必重明鸟也不会为了一个外族来找我们算账，我们讹兽一族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可是……”


  
“好啦！”女妖不耐烦，“反正我要吃她，你要不要分？”


  
男妖果断地：“分！”


  
“这样不就好了。”女妖满意，“走，我们先把她的元婴掏出来。”说着，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两妖缓慢而下，男妖站在外围就停住了，女妖进来，仔细地打量着被困住的灵玉，说：“这张脸倒是俊俏，你有兴趣吗？”


  
男妖摇摇头：“还是赶紧处理了吧，别留下后患。”


  
女妖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好吧，既然你已经等不急了……”


  
女妖缓缓地伸出手，往灵玉身上落下。


  
突然，一道剑气抵住她的胸口，刚才还站不住的灵玉已经站起来了。她笑眯眯道：“我就奇怪，讹兽怎么会这么热情呢？你比那些小妖强多了，不止是说谎，而且还挖了个坑给我跳。”


  
“咦？你怎么没事？”女妖惊讶地道，神色却没有半分慌张。


  
灵玉说：“没什么，我百毒不侵而已。”她结婴的时候，吸收了万毒沼那株古木的灵气，自身拥有净化之效，喝了灵茶，体内毒素被引发，只在体内走了一圈，就被化解干净了。


  
不来不知道，来了才知道讹兽有多可怕。他们何止是造谣，遇到境界相同的，干脆直接挖坑，一边管杀一边还管埋，服务到家。这个自称自己是族长丹珠的女妖，却被男妖称为碧珠，看起来，连身份都是假的。


  
讹兽族长到底在哪呢？就这么由着部族成员随意骗人，还坑杀元婴？

第555章 坑中有坑


  
女妖碧珠风情万种地笑着：“真是，不小心坑了自己呢！”她转头看着外面的男妖，“天川，你说怎么办呢？”


  
男妖淡淡道：“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碧珠转回来，闲适地撩了撩头发，一派悠闲：“道友就算真的不受毒素影响，在禁灵阵内，还能调动真元吗？”


  
说罢，得意地看到灵玉僵住。


  
毒只是其一，这个禁灵阵才是她倚仗的根本。


  
“天川，还不快过来帮忙。”碧珠说。


  
尽管她确信禁灵阵有效，但灵玉刚才的应对，让她产生了一丝疑虑，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男妖举步迈入阵中，说道：“至于这么小心吗？等一下被丹珠看到，少不得要笑话你。”


  
碧珠“咯咯”笑了起来：“笑话我？难道不是把族长之位送给我吗？她可是很久都没找到猎物了。”


  
这些变态讹兽，灵玉在心中骂道，他们竟然这种方式决定族长的归属，东溟哪个部族敢这么儿戏？


  
“行了行了，废话少说，先把元婴掏出来再说……”


  
两妖一前一后夹着灵玉，一个意欲制住她，一个直接掏向她的丹田。


  
“啊——”掏向丹田的碧妖突然惊叫一声，手臂火速收回，跃出阵法范围。


  
天川惊道：“碧珠……”


  
话音未落，他闷哼一声，跌了出去。


  
灵玉直起身，慢悠悠地踏出这个简陋的阵法。


  
开玩笑，真元调动不了，就不能出手了吗？她早就把剑气埋伏好了，不需要调动真元，就能把他们刺个透心凉。


  
说着，瞥了眼脚下的阵法，嘀咕：“真是够粗糙的……”坑杀毫无防备的妖修可能够了，可惜，她是个人类修士，就算她的阵法造诣了了，应对这么个粗糙阵法也够了。


  
把这两名妖修逼退，堂而皇之地迈出阵法，她大大咧咧地站在两名妖修之间，完全不担心他们夹攻。


  
“你是人类？”碧珠叫了起来，因为惊讶而声音尖利。


  
不满灵玉遮得多好，剑气这种东西，妖修怎么也不该拥有，刚才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剑气锋芒毕露。


  
灵玉目光闪了闪，笑道：“本来不想下杀手，既然你喊破了，不杀也不行了。”


  
碧珠与天川对视一眼，神情立刻一变，露出笑容——从怒到笑，完全不需要过渡。她诚挚地看着灵玉：“是妖是人，有什么要紧？只是出身不同罢了，我们讹兽可不像那些妖修，看到人类就恨不得吃了了事……”


  
灵玉笑眯眯：“你们看到妖兽，也想吃了了事。”说罢，振臂一抖，法阵凭空冒了出来，化成一条长长的青蓝色光线，将这座小峰圈了起来。


  
“道友这是做什么？”碧珠说。


  
天川则面色微变：“这是隔绝灵气波动的法阵……”


  
“挺聪明的嘛！”灵玉叹了一声，“多造杀孽可不好，免得还有别的妖误闯进来。”


  
她说得平淡，碧珠和天川却是寒毛直竖，这话里透出的杀意毫不遮掩。


  
碧珠冷笑起来：“这里可是讹兽的地盘，你竟妄想在此一手遮天？”


  
灵玉淡淡道：“两只小妖，就算元婴了又如何？便是灭你们全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大的口气！”天川冷冷说道，“我们讹兽在此生活万年，你想灭族就灭族？”


  
灵玉当然知道不可能，讹兽得罪的妖修多了，要是容易灭族早就灭得干净，哪还会等到今日？不过，不吹牛怎么震慑他们？灭不了全族，杀两只不擅长斗法的讹兽她还是能做到的……


  
她不再说话，唤出仙书，召出法阵。


  
两只讹兽大骇。虽然他们也是元婴妖修，可要论打架，真的不精通啊！


  
碧珠说：“我们族长就在左近，你敢动手？”


  
天川亦道：“我们讹兽有秘术，就算你设下法阵，用秘术通知族人不成问题，到时候你的秘密一样保不住。”


  
“说啊，随便说。”灵玉神情自若，“你们的话能信，还叫什么讹兽？”


  
她懒得再浪费时间，一指点出，法阵一个一个地化了出来。


  
碧珠和天川互相使了个眼色，突然同时一动，身影消失了。


  
他们的消失，是真正的消失，眼睛看不见了，神识也察觉不到了，好像融化在空气里似的。


  
灵玉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仔细地搜索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但她也不着急，因为隔绝的法阵已经布好，他们绕不过去。


  
她突然动了，法阵一个一个落下，仿佛只是随便施放，然而，当法阵结束后，中间显露出碧珠和天川的身影。


  
他们各自被一个法阵困住了。


  
灵玉露齿一笑：“小小隐遁之术，也想瞒过我的耳目？你们再不拿出本事，我就不客气了。”


  
她没有出剑，而是发动了法阵，绞杀二妖。


  
哪怕仙书威力非凡，操纵这么多法阵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御使剑气。


  
两只讹兽终于被逼到了绝境，他们的身影在法阵中慢慢地虚化，化为轻烟。


  
灵玉眉头一阵，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困住这两道轻烟，就好像用竹篮打水一般，根本捞不着。


  
刚才他们两个隐去身形，实际上还在，只是眼睛和神识感觉不到了而已，她的灵网能够抓到这两个人的踪迹，但是现在，他们就好像糖融入水一般，真的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讹兽的秘术吗？以他们的习性，能够生存至今，没有一两项秘术，根本不可能。


  
灵玉有些担忧地看向外围的法阵，既然里面的法阵拦不住他们，外围的是不是也……


  
她心念电转，周围的法阵突然开始转化，符文飞快地重组。


  
“啊——”意料之中的惨叫响起。


  
她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碧珠触到法阵，跌飞了出去，转过头恨恨地看着她。


  
灵玉冷笑一声。他们的逃命之术之所以能避开法阵，想来是抓到了符文的空隙，她直接将法阵转化为吞噬效果，看他们还怎么逃！不管他们化成了什么形态，不可能不带灵气！


  
“水道友。”一转眼，碧珠的表情立刻由狠毒变成了幽怨，她看着灵玉，眼睛发红，“原来道友如此了得，都怪我心生歹意……不知水道友来我讹兽部族，有何所求，我们一定尽力相帮……”


  
灵玉没有回答，直到法阵再次震动，天川跌了出来，她才道：“好啊，认我为主，如何？”


  
碧珠和天川都是一惊，天川正要出言拒绝，被碧珠狠狠地瞪了一眼，她娇娇弱弱地说：“认主……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讹兽天赋使然，就算是立魂契，也当不得真……”


  
这一点，灵玉听陶朱说过。讹兽是个奇妙的部族，他们不但天生爱说谎，甚至还能蒙蔽自己及他人的心灵。也就是说，就算他们跟别人立下魂契，也有可能是蒙蔽了心灵之后立的，完全不起效。


  
灵玉笑眯眯：“谁说认主就要立魂契了？”


  
两只妖修都是一愣，碧珠道：“不立魂契，如何认主？”


  
灵玉说：“你们让我进入识海，留下禁制，不就跟结契一样了吗？”


  
碧珠和天川脸色大变。


  
这怎么能一样？认主魂契，一方必须言听计从，不能违背主人的心意，另一方，主人也是不能伤害仆从的。可灵玉说的这个方法，根本就是让他们交出自主权，把识海交到她手里。也就是说，只要灵玉愿意，就能发动禁制，惩戒他们，而他们根本不能反抗。


  
这么粗暴的认主方式，只在蛮荒时期存在，后来，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不用这种方式了。也有人会为了控制别人而使用禁制，但是，从认主的角度说，结魂契更稳妥。


  
“你们不认主，也行。”灵玉慢悠悠地说，“刚才你们已经尝过法阵的滋味了，我可以让你们试试看，被吃得一干二净是什么感觉，连元婴也逃不了哦！”


  
碧珠面露为难之色，眼见灵玉又要发动法阵，连忙道：“好，好！留禁制就留禁制。”说着，她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水道友不会要我们的性命吧？”


  
灵玉撇嘴：“只要你们听话，要你们的性命何用？”


  
“好……好吧……”碧珠犹犹豫豫，“现在就下禁制吗？”


  
“当然，你放开识海。”


  
碧珠深吸一口气，摆出慷慨就义的表情：“来吧。”


  
感觉灵玉分出一抹神识，就要进入自己的识海，碧珠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一柄无形的刀，向灵玉的神识狠狠斩下。


  
同时，背后响起风声，一股强烈的杀意将灵玉压在原地。


  
天川说：“就算我们讹兽不擅长斗法，元婴就是元婴！受死吧！”


  
一时间，仿佛有无数的花树拔地而起，或粉或白或黄的花瓣飞舞，仿佛回到了花林中。


  
但这些花瓣，却夹杂着凛冽的杀意，化成一道道短而尖锐的灵光，如同一枚枚利针，向灵玉罩下。


  
牛毛一般密集的灵光，几乎无法可挡，尤其灵玉被伤到了神识，一时应对不能。


  
碧珠露出笑意，一掐指诀，那柄无形的刀再次挥动，两妖配合无间。


  
“据说狡猾无比的人类？哼！也不过如此！”

第556章 图谱


  
花树围绕的白衣人始终没动，她被颜色各异的花瓣淹没了。


  
碧珠却有着不好的预感，她看着得意洋洋的天川，提醒：“小心些！这个人类有些古怪。”


  
话刚说完，一道凌厉的剑意已经抵上了天川的后背。


  
天川僵住，没想明白，情势怎么会突然反转。


  
灵玉的声音悠悠传来：“说谎我不行，打架，你们不行！”


  
天川惊讶地看着花树围绕中的白衣人影，瞬移他知道，无论妖还是人，到了这个修为，都会瞬移之术，可是中间这人是怎么回事？分身术？


  
没等他想明白，花瓣渐渐落下，灵气动荡平息，里面的白衣人露出真容，粗糙模糊的眉目，像墨水一样融化，最后变成一张符纸落下。


  
“这是……”天川和碧珠同时变色，他们都知道，人类修士符术了得，没想到会玄妙这个地步。


  
“你没有受伤？”碧珠尖声叫道。


  
“你说神识吗？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知道你们是讹兽，那么乖要认主，我可不敢相信。”其实她就是引诱了一下。


  
“你……”碧珠狠狠地瞪着她，他们是讹兽，可竟然被人类给骗了，果然人类才是最狡猾的！


  
“你们这般阴险狡诈，既然不能收为己用，那也只能狠心下手了。”这里是讹兽的地盘，对方随时都有可能来帮手，灵玉不敢再拖下去，说罢，手腕一动，剑气猛然爆开。


  
天川一声不出，便软了下来，剑气对穿而过，他的身上出现一个硕大的血洞。


  
“天川！”碧珠大叫。


  
灵气从天川身上散逸而出，微微的白芒中，他现出了原形——一只形状有些古怪的兔子。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从他身上跃出，飞速遁离。


  
这是元婴。就算讹兽不擅长斗法，受制于敌的情况下，天川也知道自己小命难保，早就做好了元婴离体的准备。


  
同样的，灵玉早有应对，她杀这两妖，是因为对方冒犯在先，而且他们知道她是人类，必须灭口！


  
周围的法阵光芒大放，灵玉一指仙书，符文向天川缠绕而去。同时，另一道剑气逼近了碧珠。


  
碧珠掐起指诀，无数花瓣现形，围绕着她凝为结界。


  
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只能够正面相拼了。


  
灵玉一哂，原本浅紫色的剑气颜色渐浓，转为深浅，像水一样流淌。


  
这道剑气，是徐逆在星罗海的时候赠予她的，结婴后，在仙书的帮助下，她弃了原先的剑法，转修《先天紫气诀》。如今剑气逐渐壮大，威力只比紫郢剑气稍逊。


  
剑气的压力越来越大，碧珠逐渐花容失色。难道今日真的逃不过这一劫了吗？真是失策，都是因为她一时贪心……


  
“啊——”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是天川的声音。


  
灵玉原以为是仙书的法阵击中的天川，不料眼风一扫，大吃一惊。


  
“怎么……”她震惊地看着仙书。


  
只见仙书大放光芒，飞出数道符文，一绕一卷，将欲逃的元婴裹住，往仙书内一跃，消失不见了。


  
这这这……仙书爱吃肉她知道，现在已经发展到自己捕食了吗？那可是元婴！


  
还有，她这个主人没有下令，仙书居然能自己抓捕元婴？这么有意识的行为，到底是法宝还是灵兽？等等，有意识，莫非……


  
灵玉按下心中的惊喜，转头看向另一只妖。


  
碧珠已经趁机挣脱了剑气的压迫，转身欲逃，可她能逃到哪去？周围被法阵包围，她根本无处可逃，剑气倏忽而至，轻易地穿透她的护体灵光，刺入她的体内。


  
这一次，不用灵玉操纵，仙书自行飞出符文，将碧珠遁光的元婴卷入书页，消失不见。


  
没时间探究仙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反正这是她的本命法宝，与她心脉相连，不会做出不利于她的事。


  
灵玉收回仙书，将两只讹兽的尸体一收，撤掉阵法，去找陶朱。


  
斗法的痕迹她就不抹了，反正他们的行踪早就泄露了。


  
右边的山坡，其实是一个迷阵，那两个妖修早就打算对灵玉动手，所以将陶朱骗到迷阵中，将他困住。


  
不料，灵玉走过去一瞧，陶朱根本没进迷阵，他就蹲在迷阵外面，好像迷路的小孩在等待大人将他领走。


  
看到灵玉过来，陶朱大喜：“前辈，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灵玉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也很机灵啊，没有拖我的后腿。”


  
陶朱说：“那些讹兽会那么客气，我才不相信呢！怎么样，他们没有为难前辈吗？”说这话时，陶朱探头探脑的，小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闻到了灵玉身上的血腥味。


  
“为难又如何？两只不擅长斗法的讹兽，也想将我如何吗？”灵玉揪起他，“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先回去。”


  
“哦。”陶朱乖乖应了一声，化出原形，蹲在灵玉肩上，跟着灵玉化为遁光，离开此处峡谷。


  
回到暂居的洞府，陶朱看着灵玉从乾坤袋中提出两只血淋淋的讹兽尸体，大吃一惊：“前辈，你……你把他们杀了？”


  
灵玉扫了他一眼：“怎么，你怕讹兽报复？”


  
陶朱急道：“当然了，讹兽很记仇的！”他拉着灵玉的衣袖说，“前辈，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走人！”


  
灵玉奇道：“用得着这么怕吗？讹兽这种实力寻常的妖修，就算他们全族围剿又如何？”


  
“如果真是全族围剿就好了！”陶朱说，“讹兽才不会自己出来打架呢，但他们会到处散播谣言，挑拨别的部族，到时候就麻烦了！”


  
灵玉想了想，这样的话，还真的挺麻烦的，她来是为了摆平朔月之丘的麻烦，可不想自己卷进去。


  
“那我们先躲一躲。”灵玉动作很快，这个暂住洞府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稍微收拾一下就行了。离开时，她没有撤去洞府的禁制，反而加固了防御法阵，甚至还设了个符阵。


  
做完了这一切，才带着陶朱扬长而去。


  
灵玉没有走远，她和陶朱躲到了对面的山坡，离这个洞府不过十几里，眼睛都能看得到。


  
她悄悄开出了一个小山洞，设好匿灵阵，将形迹完全隐去。


  
“前辈，您怎么把讹兽杀了？”陶朱迫不及待地问。


  
灵玉一边处理两具尸体，一边说：“他们想吃我的元婴，你说该不该杀？”


  
“……这样啊！”妖修的世界，向来恩怨分明，吃元婴这种事，不用说肯定会报复回去。


  
陶朱没纠结太久，只是很苦恼：“本想先解决讹兽的问题，没想到反而跟他们结了怨。前辈，下面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办喽！”灵玉一点也不着急，“我正愁无处入手呢，跟讹兽结了怨也好，让他们搅和一下朔月之丘的浑水，我们在旁边看戏就是。”


  
“前辈！”陶朱不满，“要是讹兽引得朔月之丘大乱，岂不是有负少主所托？”


  
灵玉心说，朔月之丘的妖修全死光，她才高兴呢！不过看着陶朱气嘟嘟的脸，她还是劝慰了一句：“别担心，讹兽在朔月之丘生活了这么久，也没见朔月之丘发生过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故，那些妖修又不是傻蛋，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


  
“可是……”


  
灵玉继续道：“反而我们可以趁机看清楚，朔月之丘这些部族，都是什么习性。”


  
陶朱再不满，也只能这样了。来之前少主说过了，要听程前辈的命令行事。


  
灵玉拍拍陶朱的脑袋，指了指洞口：“你要实在担心，蹲那边看着，出事了再来叫我。”


  
说罢，她把陶朱丢在洞口，自己到里面修炼去了。


  
设好禁制，灵玉盘坐下来，唤出在丹田里温养的仙书。


  
她没想明白，仙书怎么会吃掉元婴的。仙书爱吃东西，这一点炼气期就发现了，但是，仙书从来不吃活物。


  
被仙书吃掉的东西，都是带有精元、灵气的死物，说到底，它吃的是灵气和精元。可是元婴呢？


  
元婴是元婴修士的精华，灵气充沛、精元饱满，这一点不用怀疑，但，元婴是活的！


  
再说了，元婴被吃了，她怎么没见到仙书灵气增加？


  
难道跟毕方的羽毛一样，只是被仙书藏起来了？这么说的话，里面真的有一个独立空间？


  
灵玉摩挲着仙书的封面，想了想，打开书页。


  
第一页是她修炼的功法《玄真谱》，第二页则是她后来转修的剑法《先天紫气诀》。《玄真谱》是她剑毁重修之后就有的，《先天紫气诀》则是她转修后研读时出现在上面的，并没有改动一个字，仍是原版。


  
灵玉觉得，这仙书通她心意，应该是她修炼了什么功法，这功法就会出现在这上面。


  
再后面，是几项简短的秘术，亦是她自身修炼的，或多或少有改动。


  
再翻下去……


  
灵玉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书册。


  
她记得很清楚，这一页没有内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而现在，上面出现了图文。


  
图画的是两只妖兽，与兔子相似，栩栩如生。


  
讹兽，其形若兔，其性狡诈，能言会道，善欺骗，爱挑拨……

第557章 坐山观兽斗


  
灵玉捧着脑袋，想半天没想明白。


  
其实，仙书并不是在吃东西，而是在收集资料？


  
这也太厉害了吧？元婴都能吃掉……


  
不对不对，元婴是实质的东西，仔细想来，应该是封印。仙书居然能将元婴封印起来，那是不是可以放出来？


  
灵玉想了想，掐了个指诀，灵光打上仙书。


  
仙书晃了晃，很快平复了下来。


  
灵玉歪了歪脑袋。究竟是方法不对，还是封印本来就不能解除？照理说，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她这个主人应该了如指掌才对。有些功能她还不能用，是因为修为不够，莫非解除封印也要更高的实力？


  
灵玉还是决定再试试。


  
她闭上眼，神念与仙书相联，慢慢深入仙书，仔细探索……


  
片刻后，仙书上泛起一层灵光，投注到地上，慢慢化成两只讹兽。


  
灵玉睁开眼，既欢喜又困惑。欢喜的是，这果然是一种封印，而且她现在就能解除。困惑的是，仙书吃进去的是元婴，放出来的怎么会是整只讹兽呢？


  
这两只讹兽，仍然是元婴修为，不过，身上的气息比起原来弱多了。也就是说，它们空有元婴修为，修为却要比正常的元婴弱些。


  
奇妙的是，灵玉发现自己的神念竟然能够与之联系，就好像，这两只是她的灵兽一样。


  
她呆了半天，喃喃道：“赚大了……”


  
然后跳起来，满脸兴奋地走来走去。


  
“原来仙书还可以这么用，虽然比普通的灵兽要弱些，可谁收服灵兽这么简单？”她幻想自己以后带着一长串灵兽打架的情形，口水差点流出来。


  
沧溟界的修士，没有豢养灵兽的传统。一则，东西溟对立，西溟的妖兽并不强。二则，妖兽修炼的时间太长，远远跟不上主人的修为。就像阿碧，自从认她为主，丹药就没有断过，可至今没能结丹。


  
大部分修士豢养灵兽，就像她养阿碧似的，只是作为仆从，帮着打理洞府，照顾药园。


  
或者，养一切功能特殊的灵兽，用来代步、寻宝、探矿……


  
可是，仙书有了这样的功能，她完全可以收服灵兽作为战斗伙伴！比正常的妖修弱一些怕什么？多收服几只好了。


  
不过……


  
灵玉脚步一停，看着地上这两只讹兽，眉头蹙起。立魂契倒也罢了，像仙书这般将真灵困住，会不会惹来因果？囚禁真灵，致使对方无法转世，这样的因果很重，这一类的功法，通常被称为魔功。她可不想惹上一堆的因果，将来阻碍修行。


  
又是喜又是忧，灵玉纠结了许久。


  
最后她一咬牙，决定收了再说。


  
仙书曾经是大乘修士的法宝，能够修炼到大乘的修士，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一定有解决的方法。就算没有解决因果的方法，等她修为足够掌握仙书的全部功能，再将这些收服的真灵放了，也就好了。


  
这么一想，灵玉镇定下来，重新坐下。


  
现在的问题是，她得弄明白怎么用仙书收服灵兽，收服之后怎么驭使灵兽战斗。看这两只讹兽，被唤出来，还这么呆呆的，不会没有保留灵智吧……


  
灵玉埋头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陶朱蹲在洞口喃喃自语。


  
“前辈做事还真是不靠谱啊，咱们是来平乱的，她倒好，自己还要搅和一下。讹兽那么记仇，跑到他们的地盘去连杀两只元婴期的讹兽，这是怕仇结得够深吗？万一他们记恨在心，兴风作浪怎么办？”


  
小脸皱成一团，陶朱很苦恼。


  
本以为这趟差事能够给部族大大地长脸，没想到这位程前辈这么不靠谱，而且根本不听他的话。怎么办？要通知少主吗？虽然少主说了有事要回禀，但也说过，此事全权交给程前辈，听从她的吩咐。


  
唉，希望别闹出大乱子才好。


  
陶朱一边想着，一边盯着对面那座小山丘。


  
洞口布有幻阵，外人经过，看不到这个洞府，但他蹲在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突然，他丢掉手里的草根，站了起来。


  
对面的小山丘上，出现了几个身影。隔这么远，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元婴妖修。


  
“一只相柳，两只驺吾，还有一只夫诸……啊，那两只是讹兽！”陶朱紧张起来，扭头冲里面喊，“前辈，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没见她出来，也没听到声音，陶朱“蹬蹬蹬”地跑进去，拉起正在研究仙书的灵玉：“前辈，快来看啊！”


  
灵玉无奈地被陶朱拉起来，这只小重明鸟，做事也太尽责积极了。


  
“有动静就有动静，着什么急啊？”


  
拉不动她，陶朱跺脚：“那边来了好多元婴妖修，万一发现我们怎么办？还有，我看到讹兽了，万一被挑拨得打起来……”


  
“打起来就打起来嘛！”


  
“前辈！”


  
看到陶朱嘟起嘴，灵玉笑了：“好好好，我去看看。”


  
收起仙书，起身，被陶朱拉到洞口，灵玉看到了远处山丘上站着的几名元婴妖修。


  
她数了数：“才六只。”


  
陶朱瞪她：“六只还不够吗？”


  
灵玉非常豪迈地说：“想围攻我，怎么也得十几只吧！”


  
陶朱嘀咕：“吹牛……”


  
他不知道，这话还真不是灵玉吹牛。数量少一点，就算打不过，她也能轻松脱逃。十几只同阶妖修，勉强能绊住她。


  
陶朱只是个筑基小妖，并不知道元婴期的战斗，想灭杀已经不容易了。几乎没有哪个元婴修士不擅长逃命之术的，这在妖修中也是一样。战胜也许容易，拿下却很难。


  
陶朱看得很紧张：“前辈，有没有修为比你高的？”


  
灵玉仔细看了看，摇头：“应该没有。”


  
“还好还好……”陶朱拍着胸脯庆幸。


  
灵玉敲了敲他的脑袋：“怕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陶朱怀疑地看着她。不能怪他总是不相信这位程前辈，实在是她说的话太像吹牛了。


  
就凭她离开的时候布置的陷阱，能把这么多元婴妖修骗过去？陶朱不太相信。


  
他是筑基小妖，对元婴大妖有着天然的崇拜。


  
那几只妖修停在他们原来的洞府门口，好像在叫阵。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没人应，他们动手了。


  
一番地动山摇，诸多强大法术放出来，连他们这边都能感觉到。


  
陶朱紧张极了，时不时地拉一拉灵玉的衣袖：“真的不会被发现吗？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灵玉被问烦了，扯回来：“你要这么害怕，我现在就把他们引开？”


  
“不要！”陶朱一把抓回衣袖，“前辈你可不能去冒险，万一你有事，我怎么跟少主交待！”


  
那严肃的小脸，活像是他带着灵玉出来的办事的。


  
灵玉看着又笑了，捏捏他的脸，说：“安心吧，要是真被发现，一定会带你跑的。我逃命很厉害的，就算是元后也不一定能够追得上。”温养了几年，幽冥异界已经恢复了一些，逃跑没什么问题。


  
一人一妖继续盯着对面的山头看。


  
这几只妖修，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终于把洞口的防御阵法破了。


  
他们进入洞府没多久，就出来了，其中一只驺吾和相柳好像吵了起来，有讹兽在旁添油加醋，很快大打出手。


  
“果然打起来了！”陶朱大叫一声，“怎么办？前辈？”


  
“打起来就打起来，关我们什么事？”灵玉淡定自若。


  
陶朱怒：“前辈，你忘了少主的嘱托了吗？”


  
灵玉心想，参商给她找这么一个同伴，其实就是不放心她的节操吧……


  
“放心好了，他们就算打，也打不出个结果来。想想扶桑之木，金乌和火鸦对峙了多少年？也就是最后打了一架而已。”


  
“可是，兽族很好斗，不像我们……”


  
“他们再好斗，那也是惜命的。也许低阶小妖会打个你死我活，高阶大妖就算打，也很少涉及到性命。不然你想想，元婴妖修陨落的情况多不多？”


  
陶朱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灵玉看着对面山丘那几只妖修，沉思片刻，说道：“相柳、驺吾，这两个部族很容易被挑拨。处理完讹兽后，我们先到驺吾那里看看。”


  
见她很正经地在想这件事，陶朱稍稍安心了一些，问：“前辈，讹兽这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灵玉说：“本来打算等他们搅完了浑水，回头把元婴期的讹兽都干掉，剩下那些低阶的，不成气候，就没什么影响了，不过现在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陶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拍拍胸口：“有事说话，不过，不干活我可不答应。”


  
灵玉弹了弹他的脑门：“小家伙，原来你是监工来的！”


  
陶朱一脸严肃：“少主说了，您是人类，而且性子很懒散，一定要盯好了。”


  
灵玉忍俊不禁：“你是的把我当小孩吗？”


  
陶朱理所当然地道：“别看我长得小，年纪比您大哦！”


  
提到这个问题，灵玉就郁闷。


  
没过多久，对面山丘的打斗平息了。驺吾以二敌一，相柳悍勇无比，双方打了个势均力敌，最后相柳输了一着。


  
驺吾赢了，率先离开。之后是夫诸，这是种不大喜欢纷争的妖修。相柳和讹兽最后才离开，看讹兽这样子，似乎又在挑拨了。这真是一种不挑拨会死的生物啊！


  
灵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喃喃道：“看来，还是尽早处理得好……”

第558章 潜入


  
试了好几天，灵玉终于摸索出仙书收服妖兽的方法。


  
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在妖兽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将仙书唤出来，把妖兽束缚住就可以了。


  
她找了几只没化形的低阶妖兽试了试，证实可以将它们的元神收入仙书。


  
有了这个法子，就不必将高阶讹兽都杀了。


  
虽然她觉得，讹兽这种东西，就算都杀了，也不会影响兽族的实力，不过，毕竟答应过参商，不会随意伤害他的子民。


  
另外一点，灵玉还摸不透。


  
那就是召唤出来的讹兽，似乎只是个虚幻的法身，并不是真正的肉身。


  
仔细一想，这也正常。仙书收服的，只是两只讹兽的元婴，元婴本就是法身。若是召唤出来的，是个完整的肉身，那才吓人——岂不是说，仙书能够捏出肉身么？就算是化神修士，也只能用材料捏出身体，以供元神栖息，那并不是真正的肉身。


  
当然，大乘修士能不能做到，灵玉就不知道了，就算能够做到，仙书也是一件法宝，也要她自身修为达到才行。


  
收入仙书的灵兽，并没有失去灵智，那两只讹兽已经在恢复了，不过还未能化形。想必被她重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摸透了仙书的新用法，灵玉打发陶朱出去打探消息。


  
陶朱听了，嘟嘟囔囔的：“前辈，现在外面正危险呢，您就这么让我出去，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灵玉瞥了他一眼：“照这么说，你不是以后都没用了？”


  
“……”陶朱只好改口，“好吧，我出去打探消息，不过，您一定要等我回来，千万别再仓促行事了。”


  
“好了好了，快去吧！年纪不大，跟个老头似的。”


  
参商既然敢把陶朱派过来，他当然有些本事，只是他对灵玉这胆大包天的行事作风很不认同。看看她来到朔月之丘，都干了什么？领着他去讹兽地盘探问，结果把两只元婴讹兽给杀了，引得讹兽前来报复……


  
这哪是替少主查内情的，根本就是惹是生非来的嘛！


  
偏她还不以为意，没有完整的计划，完全走一步看一步的样子。


  
这完全不能让陶朱放心啊！


  
幸好灵玉这次没闹事，等到陶朱赶回来，她好端端的在洞府里呆着。


  
“怎样？”她问。


  
陶朱说：“讹兽这些天一直在打探我们的消息，顺便挑拨了相柳和驺吾，引来相柳的诸多仇人……如今朔月之丘正一团乱。”说罢，不满地瞪着灵玉，“这都是您干的好事。”


  
灵玉挥挥手，完全不在乎自己被一只筑基小妖教训了，说道：“别扯这些没用的，告诉我讹兽在哪里，怎么偷袭他们方便。”


  
陶朱说：“咱们先前去的那条峡谷，已经被讹兽放弃了，目前他们就住在化蛇左近。”说着，拿出地图，将位置标了出来。


  
看了地图上的标志，灵玉皱眉：“果然很奸诈，想必他们已经打听到消息，知道我可能是只化蛇，而且还不是化蛇部族的……”如果她所料不错，化蛇部族已经被挑拨了，说不定以为她对某只化蛇做了什么，才会身具化蛇气息。


  
讹兽这种东西，果然麻烦。


  
也罢，将他们一次解决了吧。她不想枉造杀孽，之前还在犹豫，怎么解决讹兽的事情才好，现在有了仙书，还怕什么？直接把他们都收进来好了。要是他们识相，只收元婴的，不识相，就全收了。


  
她不想牵扯太多的因果，等她摸索出放出来的方法，再把那些该放的放了，最好直接交到参商手上。


  
想到参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参商说过，只要她不离开东溟，大荒凡是他能作主的地方，妖修不需要的东西她想要什么都行。她之前想着，这趟正事办完了，回去好好找一找矿脉，若能开出几座来，她就发了。矿脉的开采，单靠自己肯定不行的，原先她还在愁，用什么法子弄来人手。现在看来，这些讹兽用来开矿不是正好吗？


  
收进仙书，与她有了神念联系，就相当于她的灵兽了，到时候放出来开矿去，也不让他们跟别的灵兽联系。等到她离开之时，就把这些讹兽放了，了结因果……


  
越想越觉得这样处置最好，灵玉对这件事积极了不少。之前她只把这件事当成交易，总是懒洋洋的，换个角度想想，这不仅是给参商办事，也在解决自己的难题。


  
灵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说：“时候正好，现在就去把事情办了吧，不用赶明天了。”


  
陶朱不放心地问了句：“前辈，您不用准备准备吗？”


  
灵玉说：“打架这种事，要实地观察才作数，躲在远处想上十遍八遍有什么用？你在这等着就是，就算事不成，我也会记得带你逃跑的。”


  
她这么说，陶朱更不放心了，暗自嘀咕，少主怎么找了这么一位帮忙办事呢？还没做就想着逃跑……


  
灵玉并不是事先百般计划、非要万无一失才肯动手的阴谋家，但这不代表她鲁莽冲动。或许，曾经的她有这样的毛病，但这两百多年下来，一步步走到元婴的她，已经学会用自己的智慧处理问题。


  
她不像韩抚宁，事事谋算，也不像仙石，一切成竹在胸，甚至也不像徐逆谋定后动。但她心思灵敏，反应迅速，更擅长临场应变，在小心的前提下，按照情况选择应对的方式更符合她的性格。


  
所以，明知道选择搬到化蛇附近，肯定有针对她的阴谋，她还是去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对方安排了什么阴谋？


  
收起化蛇皮，掩藏气息，灵玉小心地潜入化蛇部族所在的百花丘。


  
百花丘位于朔月之丘之西，旁边有一条河流，因而四季百花盛放。


  
化蛇们的性子，灵玉从水无音身上可以看到些许端倪。他们多数平和安静，并且有些自傲，用人类的话说，就是清高。他们一般不惹是非，除了对头肥遗，与其他部族大多能够友好相处。与他们文雅的性子相对的是，本体形貌有些吓人，所以，化蛇们一旦能够化形，是不会再用本体活动的，就连斗法，也是等闲不现原形。


  
流经百花丘的那条河流里，生活着旋龟，与化蛇部族一向交好。这两个部族，在朔月之丘的古老部族中，算是相对平和的。


  
灵玉本来想着，打探完消息，先到这两个部族拜访，没想到讹兽之事引得她先来了。


  
百花丘的河边，一只旋龟从河里冒出头来。


  
它的样子颇为怪异，脑袋尖利，看起来与鸟有些相似，尾巴长而生有鳞片，龟背上更是有着突出的尖刺。


  
刚从河里钻出头，这只旋龟就看到了河边的一只小化蛇。


  
这只化蛇似乎正处于化形阶段，背上的双翼已经变成了手的形状，只剩下蛇尾还未褪去。


  
旋龟看到他，出声唤道：“小果，你怎么在这？不是闭关化形去了吗？”


  
两只小妖看起来很熟，这只叫小果的化蛇坐在河边，看着河中的旋龟：“小风，是你呀！我出关了。”


  
旋龟疑惑地看着他：“可是，你这个样子……”


  
“没有完全化形成功。”小果苦着脸说，“娘说，我太急功近利了，让我磨练几十年再说。”


  
旋龟小风知道，化形对于化蛇尤其重要，他安慰道：“别担心，你只是太着急了，境界有点不稳而已，等你稳定了，就能化形成功了。”


  
可是小果还是很沮丧，化形不成功，要被那些同族笑话的……


  
于是旋龟小风开始说一些有趣的故事，说着说着，话题转到了他们的新邻居身上。


  
“讹兽搬来了附近，你知道吗？”旋龟小风如此问道。


  
化蛇小果点点头：“已经听说了，长老们好像很不开心呢！”


  
小风道：“跟讹兽做邻居，谁会开心啊！谁知道他们又会搞出什么事来。”


  
小果闷闷地点头：“是啊，他们太讨厌了，为什么不能把他们赶走？”


  
“我也想把那些讹兽赶走，可是我爹说，那个地方是无主的，我们不好赶。除非跟他们打一架，把地盘抢过来。”说完这句，小风从水里钻出来，小声说，“不过，咱们也不着急，他们住不了多久的。”


  
“为什么？”小果睁大眼。


  
“因为，他们搬到这里来，是有目的的呀！”小风说，“好像是因为他们的长老被杀了……”


  
小果吓了一跳：“被杀？”妖兽们时常杀来杀去，这个不稀奇，但他们这些小妖，有部族的保护，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嗯。”小风点头，“听说，是元婴期的大妖呢！”


  
小果想了想，脸上浮起怒色：“这些讹兽想干什么？他们元婴大妖被杀，肯定是很厉害的对头，搬到我们附近，想给我们惹麻烦吗？”


  
“就是，真不知道长老们为什么不赶他们走，难道真的帮他们吗？”


  
两只小妖聊了一会儿，彼此告别，一个潜回河底，一个回部族。


  
他们聊天的地方，明明空无一人，水波却晃了晃，好像有什么人踩着河水走了。


  
离得远了，灵玉才撤去术法。


  
听这两只小妖的说法，情况好像不大妙。化蛇部族没有坚决地将讹兽赶走，很有可能已经受了蛊惑。他们或许不会全盘相信讹兽的话，然而，她是一个带有化蛇气息的“妖修”，这个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不行，她得改个方法，不能直接去找讹兽的麻烦。

第559章 窃听


  
一只小妖蹲在草丛里，呜呜地哭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面前：“你在这里哭什么？”


  
小妖抬起头，呆了呆。


  
她看到的是个化形完美的前辈，身上灵息深厚，妖修的气息却很淡薄，几乎感觉不到对方是个妖修。


  
这样的化形，实在是太完美了。


  
小妖眼睛发亮，紧接着又露出疑惑的神情：“前辈，您是化蛇吗？”


  
“对。”对方拂了拂衣袖，在她身边坐下，潇洒的姿态让小妖羡慕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化形啊，从外表到行为，几乎看不到妖修的痕迹。如果她化形到这个程度，一定不会再被人嘲笑了。


  
可是，小妖觉得很奇怪：“前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您？您是我们化蛇部族的吗？”


  
这位前辈笑了笑：“不算是。”


  
“不算？”小妖更疑惑了，“可是，整个大荒的化蛇都在这里啊！”


  
她说：“我的来历有些奇特，正要去拜访化蛇部族的族长。”


  
“这样啊……”小妖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这个等级的小妖可以问的。


  
这位前辈看着她，笑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呢！”


  
小妖低下头，垂头丧气地说：“我……我化形不完整，被他们笑……”


  
“化形不完整？”这位前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的腿……”


  
小妖把蛇尾往草丛里一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的腿化形到一半，失败了。”


  
对方点点头，神情平静，似乎她说的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小妖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前辈，怎么样才能化形得像你这么完美呢？”


  
这位前辈闻言扬眉，说道：“你才刚刚筑基，为什么急着化形完美？”


  
小妖嘟着嘴，说：“他们笑话我，说我好笨，手化得这么粗，腿就化了一半……”


  
“和你同等修为的小妖，不是有很多只化形了一半吗？还有的没能化形呢！”


  
“可是，我化得很糟糕啊！”小妖丧气地说，“前辈，同期化形的小妖里，我化得最糟糕了……”


  
“那又这样？”这位前辈回答得很平淡，好像这种事完全不用记在心上，她说，“很多妖修，都是结丹后才能完全褪去妖的外壳，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可是……”小妖支支吾吾，觉得这说法好像不对，又好像是对的。


  
这位前辈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的上身化形得很好，努力的话，结丹期应该可以完全化形了。”


  
小妖呆了呆：“是、是吗？那他们笑我……”


  
“他们笑是他们的事，与你何干？用这具身体的人是你，你自己用着好就行了。”


  
小妖似乎有所触动：“这样啊……”


  
“你叫什么名字？”她听到这位前辈问。


  
“我叫定真。”她答道。


  
“定真，倒是好名字。你们化蛇部族的族长叫什么？长老有几个？关系如何？”


  
小妖刚刚觉得有些奇怪，便感到神智一昏，稀里糊涂地答了出来。


  
一刻钟后，这位化形得很完美的“妖修前辈”站起来，吁出一口气。


  
这位冒充妖修套话的，自然就是灵玉。她收起芳华铃，看着草丛中昏迷不醒的定真，思考怎么安置她。


  
很快，她带着定真走到一处背风的山丘，施个法术，无声无息地开凿出一个山洞，将定真放了进去。


  
做好这些，她从怀中取出纸笔，仔细地画了几张灵符，最后融入定真的气息，满意地点点头。


  
灵符贴在身上，她默念口诀，光芒一动，变成了定真的模样。


  
这是傀儡符的变种，姑且称为化形符，灵玉练习了很久，仍然有点粗糙，若是对原身很熟，很容易看出差别。


  
所以，她挑中了这只小妖，定真在化蛇部族中属于没什么妖修理会的小妖，毫不起眼，几乎所有部族成员都会忽略她的存在。


  
每道化形符，能支撑差不多一个时辰，这几道化形符，够她伪装到半夜。


  
明日一早，她就会离开，定真则会清醒过来。


  
幻化出一面水镜，仔细地打理自己，确认没有大漏洞，小妖“定真”往部族驻地行去。


  
她一踏入部族所在的山丘，就有数只跟她差不多修为的小妖互相打眼色，晃过来。


  
“定真，又躲起来哭了吧？”一个肥头大耳，手臂没能完全化形的小妖说，神色轻蔑，把定真的去处猜个正着。


  
“定真”垂下头不语。


  
“干嘛不说话？啧啧，一有事就躲起来哭，真是个大哭包，废物！”


  
肥头小妖说完，另外几只小妖也拍手笑她：“就是就是，你们看她的尾巴，化形到一半好丑啊！”


  
“还有那手，干脆别化形算了，这样子真是丑死了！”


  
“定真”将手扭到背后，似乎想藏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干什么？”几只小妖正闹着，忽然听到喝声。


  
转头一看，两丈外站着一只同样尾巴没化形的小妖，不过翅膀已经完全化形了，正是那个跟旋龟小风聊天的小果。他瞪着眼睛：“定真又没惹你们！”


  
肥头小妖眼睛一瞪，嗤道：“关你什么事？哦，对，你跟定真一样，尾巴也没化形。定真就算了，她一向是废物，你不是部族的天才吗？怎么也没化形？”


  
“关你什么事？”小果昂着头，一点也没有被他的话刺激到，还讽刺了一句，“你化形得很完美？脑袋那么大，丑死了！”


  
“你说什么？好歹我手是手脚是脚，才不像你们……”


  
“鳞片还在呢，说什么大话？”小果打断他的话，“笑别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你！”肥头小妖大怒。


  
偏偏小果还加了一句：“没本事的人才会带着几个狗腿子到处欺负妖！”


  
肥头小妖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撞了上去。


  
两只小妖打成一团，也不用法术，就这么扭打啃咬。


  
灵玉无力地叹气。她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惹来麻烦了呢？


  
眼角扫到不远处急步而来的人影，她心念一转，赶紧挪开几步，躲到一根石柱后。


  
“干什么？”威严的女声传来，这位结丹期的女性妖修将小果提了起来，喝道，“为什么打架？”


  
看到这女妖，小妖们有些惧怕地缩了缩脑袋，尤其是那个肥头小妖。


  
小果嚷道：“娘，他们说定真是废物，还嘲笑我！”


  
女妖眉头皱了皱：“就因为这个，你跟他们打架？”


  
小果扁扁嘴，低下头。


  
女妖的目光慢慢扫过现场，最后落在缩在石柱后只露出脑袋、胆小惊惧的小妖身上。


  
她皱起眉头，似乎很看不上她的胆小，但并没有出声斥责，而是对小果说：“有时间就回去修炼，别浪费在这种无用功的事上面。”说罢，又对另外几只小妖说，“你们也是，与其闲着打架，不如去好好练练法术！”


  
“是、是……”几只小妖比“定真”好不了多少，战战兢兢地应道。


  
女妖眉头紧皱，拎起小果就走了。


  
剩下几只小妖松了口气，肥头小妖拍着胸口说：“小果他娘真凶……”


  
“是啊，她一瞪眼睛我就怕。”另一只小妖扭头看，“咦，定真呢？”


  
一场闹剧过后，现场哪还有“定真”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灵玉早就偷偷溜走了。小果的娘是结丹妖修，她藏在石柱后，没被她发现真身，要是再留下去，天知道会不会又惹出事来。这化形符实在是粗陋了些，有空要多研究研究……


  
化蛇是相对来说习性比较靠近人类的妖修，他们的生活状况，很像是蒙昧时期的人类。


  
山丘上，有很多石块垒成的小屋，风格简陋，但从装饰上，可以看出化蛇细腻的作风。山洞与石屋连成一片，夹在百花之间，别致清美。


  
灵玉读取了定真的记忆，摸到一处石屋背后。


  
定真的记忆里，这处石屋所处的山坡，另一边就是化蛇部族元婴长老们的洞府，想打探消息，这里最合适，离得近，又不会引起注意。


  
她小心戒备着，从怀里掏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是自带的，有的是从参商那里敲来的。


  
一根古怪的羽毛，被她埋在了土里，法诀施展之后，指尖一点灵光，慢慢地将羽毛往里推。


  
推一会儿，停一会儿，大概半个时辰后，她停下来，从怀里取出一枚贝壳。


  
她把贝壳放在耳边，仔细听了听，里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便继续推动羽毛。


  
声音终于清晰了，她吐出一口气，将泥土重新埋好，拿着贝壳靠在墙根专注地听着。


  
羽毛上附着了法术，能够借着贝壳听到羽毛传来的声音。这法术并不难，但胜在隐蔽。元婴期有很多高明的法术，这个是最隐蔽的。


  
羽毛那边，好像是两个妖修在讨论修炼之事，这不是她要听的内容。


  
灵玉耐心地等待着，讹兽搬来附近这么大的事情，她不相信化蛇们会无动于衷，那只小妖小果都会说，谁喜欢和讹兽做邻居。那么，面对这个现状，化蛇的长老们会怎么做？他们没有将讹兽赶走，是因为他们已经跟讹兽达成一致了吗？化蛇并不是很强大的部族，但如果真被煽动，她可没本事对付一整个部族……

第560章 因缘


  
一个时辰过去，灵玉又用了一张化形符，那边关于修炼的讨论终于结束了，两只化蛇妖修开始闲谈。


  
“讹兽那边有动静吗？”问这句话的妖修声音略显苍老，刚才的论道中，他更多的是在指点。


  
灵玉精神一振，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主题了。


  
另一只妖修声音年轻饱含锐气，闻言哂道：“他们刚搬来，正装孙子呢！”


  
年老妖修淡淡道：“不可放松警惕，他们从来不会安分。”


  
“大长老放心。”年轻妖修说，“大家都知道他们的话不能相信。”


  
这位大长老却道：“整个朔月之丘，谁不知道讹兽的话不能相信，可还不是被他们一次次挑拨？就像这次，我们明知道他们是在利用，可还是任由他们搬过来。”


  
提及此事，年轻妖修疑惑：“大长老，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纵容他们？”


  
长老轻哼一声：“因为他们说的那个妖修，我们也不能放过。”


  
这话有些奇怪，灵玉暗自嘀咕，她刚刚到朔月之丘，还没在化蛇面前出现过呢，哪里得罪了这位吗？


  
年轻妖修有着她跟一样的疑惑：“就算那位身上有化蛇气息，也不必如此吧？也许那是部族遗留在外的血脉……”


  
“不可能。”大长老笃定地说，“多年来，我们化蛇部族子息不旺，每一个出生的小妖，都有记录，并没有后代遗留在外。”


  
灵玉暗想，那水无音是怎么回事？大妖不算？


  
大长老继续道：“况且，对方若是我化蛇部族后代，为何来到朔月之丘，不先来我们部族，反而去找讹兽的麻烦？”


  
年轻妖修迟疑了一下：“这么说倒也是……”


  
安静了一会儿，大长老说：“倒也不是没有化蛇流落在外，数百年前，有一位长老……”


  
“长老？”年轻妖修想了想，“您说的是无音前辈？”


  
几百年时光，对妖修来说并不算长，现在化蛇部族内的元婴妖修，最少也活了一千多年，对于几百年前的事情，都有印象。


  
想必那头大长老点头确认了，年轻妖修叹道：“无音前辈可是我们部族内最出色的长老，她的失踪，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啊，无音在的话，我们这些年怎么会被肥遗压制？”大长老的语气很是感叹。


  
“不是说，无音前辈失踪，是肥遗们害的吗？这应该不是讹兽挑拨的吧？”


  
灵玉听着这话，怎么觉得有些古怪呢？对了，陶朱说，化蛇和肥遗近年来的恩怨，主要就是化蛇指责肥遗，设计害得他们一位前辈失踪。莫非说的就是水无音？这内情还真是……


  
“当然不是，这种大事，岂会听信讹兽的胡言乱语？”大长老顿了顿，说道，“总之，消息的来源应该可靠，无音的咒灵又确实消失了……”


  
咒灵相当于本命灯，妖修之中，亦有方法探知部族成员现状的秘法，咒灵便是其中之一。咒灵消失，水无音陨落无疑。


  
“那与那位有什么关系？”年轻妖修问。


  
过了一会儿，大长老的声音才又传来：“化蛇部族，若有遗留在外的血脉，那就是无音了，或许她陨落之前，留下了什么因缘。”


  
年轻妖修道：“这才几百年时间，那位可是元婴修为！”


  
水无音千年结婴，尚且被称为妖修中的天才，哪有可能几百年就结婴的？


  
大长老道：“不，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并不是说，那位是无音的后代，而是，她可能留下了什么，让别的妖修得了传承。”


  
安静了一会儿，年轻妖修叹息道：“若是如此，这位就算不是化蛇，也与我们部族存在因缘。”


  
大长老笑道：“因缘应该没错，到底是善缘还是恶缘，就不好说了。”


  
年轻妖修愕然：“大长老此话何意？难道那位还可能是……”


  
“且看着吧。那位就算不来我们部族拜访，也要解决与讹兽之间的恩怨，到时候擒下她就是。”


  
“定真，你在这里干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声音。


  
灵玉若无其事地把贝壳往怀里一塞，靠着石壁低头不语。


  
小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该不会又躲起来哭鼻子了吧？早就说过了，你性子这么软弱可不行，他们还是会欺负你的，你看我，他们没事可不敢来惹我。”


  
“定真”抬起煞白的小脸，弱弱地说：“可是，他们不敢欺负你，是因为你娘啊……”


  
小果眼睛一瞪：“难道我娘不在，他们就敢欺负我了吗？就算我娘不插手，我也会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定真”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小果有些不耐烦，说：“你老是这样，我就算对你好也没意思。”


  
灵玉读到的定真的记忆里，小果是对她比较好的小妖。她的性子实在太懦弱，天分又不高，经常被欺负，只有小果偶尔会跟她一起玩，看到她被欺负，还会站出来。


  
可是，定真胆子小，就算小果帮她，她也不敢反抗，这让小果很不满。


  
灵玉想起自己小时候，程府里小孩子多，打架难免，她有时候看不过眼，也会为了别人打架，比如三弟受欺负。这种情况下，要是保护的人不领情，自己也怪没意思的。


  
小果对定真的态度就是如此，觉得她可怜，可是自己为了她打架，她却胆小地缩在后头，甚至在自己被责罚的时候，也不站出来。


  
既然借用了定真的身份，灵玉决定帮她做件事。


  
“小果，我……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胆子小……”


  
“胆子小怎么了？练练不就大了？”


  
“定真”抬起头，小心地看着他：“怎、怎么练？”


  
小果挥挥拳头：“下次他们还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看“定真”不说话，还是一脸畏惧，小果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算了，这样吧，下次你看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定真”弱弱地应了一声，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就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定真”犹豫着说：“我……我知道自己不争气，要是下次还犯毛病，你帮我好不好？”


  
她这么说，小果气顺了一些：“你要我怎么帮？”


  
“就是……别不管我，我做得不好你就告诉我，逼着我改，行吗？”


  
小果很高兴：“你总算明白过来了！行，这个忙我帮，不过，你自己也要坚持。”


  
“定真”拉着他的手说：“我就是知道我很难坚持，可能事到临头就不管了，才希望你帮我。”


  
小果想了想，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你什么德性，你肯改就已经很好了，有你这句话，我以后会好好管你的。”


  
“定真”露出怯怯的笑容：“好。”


  
小果说：“既然说定了，你出来吧，别躲在这里了。”


  
“定真”露出为难的神情。


  
小果拉下脸：“你要改，就得从小事开始改。刚刚说了，现在就不听我的吗？”


  
“……好吧。”“定真”犹犹豫豫，被小果拉着离开石壁，惋惜地回头看了一眼。她还没听完呢！


  
“回去修炼吧，哭有什么用，都已经出关了，暂时只能化形成这样，再哭也改变不了。还不如好好修炼，争取下一次闭关，化形得完美一点。”小果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哦，知道了……”“定真”看到了自己居住的山洞，“那我回去修炼了。”


  
“嗯。”看着“定真”的背影，小果突然说了一句：“定真，我怎么觉得你的样子怪怪的？”


  
“定真”回头说：“可能是我刚化形，你还没适应吧……”


  
“大概是吧。”修为到底低了些，小果也没较真。


  
灵玉进了石屋，松了口气。要是身份被发现，那就麻烦了。


  
刚才偷听的那些，基本可以肯定，讹兽那边，果然有了化蛇的支持，甚至有可能设下了陷阱。


  
单凭定真的身份，已经没办法打听更多的内容了，也接触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下面怎么办呢？


  
灵玉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外面突然传来声音，紧接着，有人迈步走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粗声粗气的喝问。


  
这是个高壮的结丹妖修，在定真的记忆中，这是她的叔叔。不过，她的父母早就不在了，这个叔叔对她很一般，别人欺负她也不管，甚至自己还指使她做事。


  
果然，壮汉说：“有时间就去采日精花，这个月的份额还没采够！”


  
化蛇部族内，每个月都会安排成员做事，采日精花就是其一。其实，定真早就采够自己的份额了，壮汉要她采的，是弟弟妹妹的份额。


  
通常这种情况下，定真是不敢反抗的，壮汉吩咐她做事，越发理所当然。


  
可是，眼前的“定真”忽然对他笑了，笑容灿烂无比。


  
壮汉一愣，不知道这个胆小的侄女怎么好像突然变了。


  
“定真”笑眯眯道：“叔叔，侄女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什、什么？”壮汉在心中嘀咕，莫非自己昧下兄嫂遗物的事，被她知道了？不对啊，就算她知道了又怎样？自己这个侄女可没胆子反抗。


  
“就是……”“定真”拖长声音凑上前。


  
壮汉眼睛一花，意识模糊了起来。


  
不对，这事情不对！他极力地想要抵抗，但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铃声传入他的耳朵，直入识海。


  
叮铃铃……


  
他的眼睛失去焦距，跌倒在地。


  
灵玉满意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纸笔，重新画起了化形符。


  
不多时，化形符画完，将壮汉的气息融入其中。她将化形符贴在身上，变成壮汉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第561章 “围剿”自己


  
“壮汉”在化蛇部族的基地晃来晃去。


  
没有人对他的行为表示异议。


  
结丹妖修的记忆，灵玉还没办法随意读取，不过，定真的记忆里显示，她这位叔叔在化蛇部族并不受欢迎，只要她不回那家人居住的石屋，就不会被别人发现。


  
“春兴，你在这里干什么？”身后传来喝问。


  
灵玉转回头，发现说话就是小果的娘。她厌恶地看着“壮汉”，也就是定真的叔叔春兴。


  
“春兴”答道：“没事啊，到处逛逛。”


  
“没事就帮长老干活去，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长老那边正缺人手！”


  
“春兴”看了看她指的方向，应了一声：“哦。”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果娘皱皱眉：“这么听话？看起来怪怪的……”


  
尽管如此，她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也就抛到脑后去了。


  
灵玉有点兴奋。她正在想，该怎么插手那件事，谁知道小果娘就发话了。


  
部族里哪有什么活，还不就是抓她，顺便防范讹兽么？


  
她绕过大半个部族，走到一位垂老的元婴妖修面前：“二长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这个老妖修张开混浊的眼，慢腾腾地应了一声：“哦，是春兴啊，你怎么来了？”


  
春兴在部族里出了名的懒，主动帮忙干活，实在很奇怪。


  
“春兴”说：“是小果娘……”


  
老妖修了然地笑了笑：“原来是被她抓到了。也好，你帮我把这些布置好。”


  
“春兴”依言抱起地上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走到一处宽敞的草地上。


  
这里已经聚集了五六名结丹妖修，正听从二长老的吩咐，将众多材料粘到一张网上去。


  
这张网很奇怪，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黯淡无光，摸上去却好像能牵动灵力。


  
灵玉心中一动，从兽皮袋里翻出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点点贴上去。


  
她一边贴，一边有意识地摸索，将其中的关窍记录下来，仔细琢磨。


  
这张网好像能够限制灵力，若是被困住的话，就会出现空有一身真元却无法使用的现象。她联想起自己之前偷听到的话，莫非这个东西，是准备来抓她的？


  
若是如此，化蛇部族并不打算要她的性命，只是想把她抓住而已。毕竟，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她跟水无音的关系。


  
忙了大半个时辰，眼见化形符时间要过去了，灵玉找了个借口走开一会儿，再次用了一张化形符。


  
等到她跑回来，这张网已经完工了。


  
二长老随意点了名妖修帮忙，带着这张网进了议事的山洞。


  
灵玉心痒痒地想跟过去，可惜想也知道，对方不会让她进去。


  
她站在原地犹豫，要不要趁他们还没布置好，去讹兽那边端了呢？


  
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否决了。讹兽那边，还有两只元婴期的，离这边又近，没等她收拾完，这边的化蛇就赶过去了。


  
她怎么才能骗过这些化蛇，把讹兽收拾了？


  
“春兴！”正在冥思苦想，听到了二长老的声音。


  
灵玉扭头去看，二长老从议事山洞里钻出来，冲“春兴”招招手。


  
她走过去，低眉顺眼：“长老。”


  
“这事情算你一个，这个月的活，你就不用做了。”


  
“春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兴奋：“长老，什么事啊！”


  
“好事！”二长老说罢，示意她到一旁等候。


  
洞口已经等着八名结丹妖修了，看到她过来，往旁边站了一站，一副不想跟她沾上的样子。


  
灵玉感叹，春兴在化蛇部族中，可真是没有人缘啊！


  
等不多久，一名年轻的元婴妖修走出来，向他们招招手：“跟我走。”


  
众妖一言不发跟上。


  
灵玉听出了他的声音，这就是刚才与大长老谈天的年轻妖修，莫非大长老把这件事交给他了？


  
是的话也不奇怪，毕竟她明面上只是元婴初期，提早设下陷阱的情况下，一个同阶修士应该能够把她拿下了。可惜，他们不知道，她早早潜进来了……


  
跟着这位年轻妖修往南而行，飞遁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到了河边的一处山坡平地。她估算了一下数程，元婴修士全力飞遁的话，也就一小会儿的时间。


  
一到此处，灵玉就知道，这就是讹兽们最新的落脚地。


  
河边平地上，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树，香气扑鼻，隐隐有笑声从花林中传出来。


  
领头的年轻妖修皱了皱眉头，扬声喝道：“丹珠！”


  
过了一会儿，一名女妖从花林间款款而来，身段和相貌与碧珠都有点相似，想必就是讹兽的族长丹珠。


  
“这不是飞辰道友吗？你怎么来了？”丹珠一边说着，一边向他抛媚眼。


  
这位名唤飞辰的化蛇，化形之后的样貌甚是英俊，以讹兽们爱好勾搭的习性，想勾搭他真不奇怪。


  
飞辰眉头紧皱：“说什么废话？你们搬来这里，不就是想借我们的力吗？”


  
丹珠掩嘴一笑，眼角一挑：“这话说的，丹珠只是看到道友，心中欢喜，你怎么这么绝情呢？”


  
飞辰懒得理会她，转身发号施令：“你，去那里，你，到另一边，还有你……”


  
灵玉被他指派到水边。站好之后，飞辰给了她一个奇形怪状好像牛角一样的东西，嘱咐：“要是听到吩咐，就注入真元发动，明白了吗？”


  
“明白。”


  
安排好站位，飞辰跟着丹珠进了花林。


  
灵玉不无恶意地想，丹珠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把他吃干抹净呢？化蛇有没有跟别的妖修结合的传统啊？


  
抛开这个无聊的念头，灵玉研究手中的东西。这玩意儿的气息和白天那张网很相似，估计就是用来操纵那张网的。


  
想必化蛇打的主意是，如果她上门来，就把她引到陷阱中，用那张网把她活捉？要活捉一个元婴修士，那可容易，这张网行不行啊？


  
现在她变成了春兴，知道了陷阱的内容，要不要想个法子把东西破坏了？


  
花林深处，丹珠引着飞辰在一株花树旁坐下。除了她之外，还有一名男性妖修。


  
“飞辰道友。”这名男妖笑吟吟地向他招呼，“有劳了。”


  
飞辰哼一声：“其他讹兽呢？”


  
男妖说：“他们当然不会跟来，不然岂不是白白送死？”


  
飞辰说：“他们不来，怎么取信于那妖修？”


  
丹珠向他抛了个媚眼，说道：“飞辰道友，人家也是个堂堂元婴妖修，如果照常行事，不就说明了我们是在骗她吗？就是要做得如临大敌，人家才会相信啊！”


  
飞辰皱皱眉头，没有反驳，默认了丹珠的决定。他道：“你们肯定对方还会上门？也许她杀了你们两只讹兽后，就逃了也不一定。”


  
“肯定不会逃的。”丹珠说，“这位可了不得，以一敌二，还是在我们的地盘上，连杀两妖。这么厉害的妖修，必然心高气傲，我们带人毁了她的洞府，她能忍得下气？”


  
“话虽如此……”


  
男妖打断他的话：“而且，我们还在外面散播消息，怕了她才搬来此处。只要她轻视我们，能不上门报仇？”


  
飞辰心道，讹兽果然擅长捉摸他人心思，按他们的说法，对方上门报仇的可能性确实很大。如果真的不成，那也没办法，也就是白白准备了一场。


  
心里这么想，面上他不苟言笑：“说好了，抓到了归我们，你们不得插手。”


  
“自然。”丹珠二话不说应下，“她连杀我们两位长老，还设下陷阱，险些让我们栽在里头。这么厉害的妖修，我们可不敢得罪，你们化蛇能接手，那是最好的。”


  
这话飞辰听着怪怪的，想了想，又觉得没有疑点，只能先抛到一边去。算了，等到那妖修落网，不管讹兽怎么说，都得听他们化蛇的，他们现在口是心非也没用，化蛇部族的势力虽然不是很大，可也不怕两只初期讹兽。


  
丹珠与男妖互相使了个眼色，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奉承着飞辰，直把这个神情严肃的年轻妖修捧得有些飘飘然。


  
他们心里怎么想，飞辰可不知道。这么厉害的妖修，还跟他们有仇，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让化蛇带走呢？万一那位跟化蛇部族之间有渊源，回过头一起对付他们怎么办？化蛇可真是自视甚高，居然只派了一只初期妖修过来，他们就不怕被对方反杀吗？碧珠和天川再弱，也是与那位同阶的妖修。


  
双方各怀鬼胎，而此时，他们等待的敌人，其实早就已经到了花林。


  
灵玉蹲在花林中，思索应对之法。


  
事到如今，最好的方法是，弄假成真，造成混乱之后，她混水摸鱼，把那两只讹兽给击杀了。


  
但这样一来，怎么混水就是个问题。灵玉怀念起徐正，如果他在的话，里应外合，把讹兽一窝端了很容易，现在么，她没有修为相当的帮手，怎么制造混乱？


  
盯着手中的牛角，上面有着二长老的气息，灵玉心中一动。


  
她借着花树的遮掩，从怀中取出纸笔，又画起了化形符。


  
这次的化形符有点麻烦，因为她要伪装的，是元婴修为的妖修。折腾了许久，终于画成了，她将牛角上二长老的气息融入进去。


  
她只画了一张，不过，已经够了，不需要太多。


  
接下来，就是等天黑……

第562章 玩弄于股掌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冷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


  
花林内却传来歌乐灯光，仿佛怕别人不知道里边有妖似的。


  
灵玉躲在河边一株花树下，忍不住想笑。讹兽们果然比普通妖修奸诈，看他们这戏演得多真？


  
普通讹兽不见踪影，只有元婴妖修在花林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偏偏还搞出歌乐。再加上这里靠近化蛇部族，像是要借化蛇之势。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难以分辨。不管她来还是不来，讹兽们都不吃亏。


  
时间流逝，亥时渐至。


  
被分派在周围的结丹妖修们耐心地等待着，因为事先设下了禁制，他们的存在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就连灵玉，身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也不知道其他妖修被安排在哪里。


  
花林里的歌乐慢慢地小了，似乎那两只讹兽累了。


  
灵玉看了看天时，觉得差不多了。


  
她往花树后面一蹲，贴上灵符，默念口诀。


  
光芒闪过，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妖修代替了壮汉春兴。


  
她手一扬，一张傀儡符飞出。


  
傀儡符发动的时间极快，在结丹妖修看来，就是一位元婴前辈突然出现在花林中。


  
傀儡符化出的那个“灵玉”，与她体形无差，同样白衣飘飘，借着夜色的掩盖，几乎看不出差别。


  
“灵玉”一扬手，数道光芒打在周围的花树上，响起爆裂声。花树很快燃起火光，引起灵气波动。


  
一个声音响彻花林上空：“讹兽，给我出来！”


  
在灵气波动出现的一瞬间，花林中的歌乐便停了。


  
听到喊声，丹珠面露惊惶，想去拉飞辰的袖子，却被他拂开。她紧张地说：“飞辰道友，来了！”


  
飞辰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来了就来了。”


  
丹珠道：“你们可是答应过的，后面的事情，由你们接手。”


  
飞辰哼了一声，懒得答话，振振衣袖，从花林中缓步踏出。


  
河边空地上立着一个白衣人影，果然有着熟悉的化蛇气息，只是淡了许多，不像个正常的元婴化蛇。飞辰傲然道：“你便是那个杀了两只讹兽的外来妖修么？”


  
“是。”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有何指教？”


  
飞辰道：“你身上有化蛇气息，与我们化蛇可有关系？”


  
此话问出口，飞辰一直没等到答案。对方就这样站在河边空地上，不言不动。


  
飞辰打量了一下她站的位置，有些着急，那个方位，不好发动埋伏，最好能够挪一挪……


  
没等他想好怎么骗得对方挪动，花林里亦传来了爆裂声，紧接着，丹珠的声音响起：“飞辰道友，在这里！”


  
飞辰一惊，怎么回事？难道有帮手？


  
他犹豫着想要回花林，看看那边是怎么回事，眼角光芒一闪，似乎是一个白衣人影飞过去，紧接着，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飞辰心中大惊，怎么回事？河边一个，花林里一个，那边还有一个？对方没有帮手，这点已经查清了啊！而且这白衣身影看起来几乎都一样，难道是——分身术？


  
能够分头行动，这样的分身术，实在有些惊人。飞辰顿时无措，到底是将眼前这个白衣人引入陷阱，还是回花林？或者追捕刚才闪过去的那个？讹兽的死活，他才不想管，重点是，这三个分身，到底哪个是真的！


  
正难以决断，突然有一道元婴气息靠近。


  
飞辰抬头去看，一个老妖修飞遁至此，落了下来。


  
“二长老？您怎么来了？”飞辰奇怪地看着眼前的老妖修，没想到赶过来的居然是二长老。二长老的年纪很大了，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部族。


  
二长老摸了摸胡须，说道：“老夫不放心你这小子，特意来看看，果然你差点被骗了。”


  
飞辰面有愧色，来之前，他一直以为这趟差事很简单。


  
二长老说：“还愣着干什么？去追那个，这里交给老夫。”


  
飞辰犹豫：“这个不言不动，怕是假的吧？还有里面……”


  
“你怎么肯定，对方不是故意引诱我们上当？里面还有那两只讹兽，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们会拼命拖住，我们又不是为了保护他们。”


  
这么一说，飞辰不再迟疑：“二长老，您小心。”


  
二长老含笑道：“老夫还用得着你嘱咐？自己小心就是。”


  
飞辰羞愧地笑了笑，向刚才闪过的身影追去。


  
等他去得远了，“二长老”得意一笑，与傀儡符化出的“灵玉”且战且走。一头钻进花林，她将傀儡符一收，往讹兽那边遁去。


  
花林里，两只讹兽正在与一名白衣人对峙。


  
这名白衣人，自然就是灵玉放出来的傀儡符。


  
按理说，他们两个货真价实的元婴妖修，对上空有灵气波动、没有实际修为的傀儡符，很容易将之打回原形。可惜，他们两个被碧珠天川的死吓住了，而且，讹兽的习性使然，他们总想着利用别人，不想自己出力，只是一心躲避，等着飞辰回来。


  
看到“二长老”出现，两只妖修大喜，丹珠立刻迎上来：“前辈，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妖修，快抓住她！”


  
“二长老”诡异地笑了笑，伸指一弹，两道剑气飞出，一青一紫，直取两只讹兽。


  
两只讹兽骇然，看到这两道剑气，就算没反应过来对方是人类，也知道对方没存好心。


  
情急之下，他们身上突然爆开粉雾，消失在原地。


  
这一招灵玉早就见识过了，法阵一绕一缠，剑气再次发出，在他们撞上法阵的一瞬间，刺入他们体内。


  
随后，仙书在空中显形，将逃逸的元婴卷入其中。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两只讹兽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求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灵玉把两只讹兽的尸体收进乾坤袋，心念一动，傀儡符失去灵力，飘落在地，而她，已经化光而走，飞速遁离。


  
飞辰追着追着，忽然看到眼前的白衣人僵了僵，好像被抽去了生气，变成一张符纸落下。


  
“是个假的！”飞辰将那张符纸收起，扭头正要去帮助二长老，忽然天上闪过隐约的遁光，他抬头一看，心中升起不妙的联想。


  
没时间耽搁了，他飞速往花林赶回，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的花林，空荡荡的没有半只妖，地上洒落的鲜血还冒着热气。


  
飞辰大惊，这……那两只讹兽被杀了吗？


  
他想起了什么，往河边遁去，那里同样空荡荡的，没有半只妖，不过地上没有鲜血。


  
飞辰呆站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还埋伏了陷阱，扬声喊道：“都出来！”


  
周围的花树后，埋伏的结丹妖修陆陆续续走出来，向他行礼：“长老。”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看到了没？”飞辰气急败坏地问。


  
一名妖修回答：“我只看到，二长老追着那只妖进了花林。”


  
其他妖修点头附和。


  
飞辰脸色一白，想到花林里的鲜血。


  
不不不，他告诉自己，花林里的鲜血没有化蛇的气息，应该是那两只讹兽被杀了，二长老没事。


  
那二长老哪里去了呢？


  
飞辰抬头看着天空，思索去追那道遁光。


  
那道遁光的气息已经远去，想抓到很难，可是，不能放着二长老不管……


  
“咦，春兴呢？”有妖修问。


  
“对啊！春兴怎么没出来？”


  
他们总共是九只妖，出来的只有八个。


  
“该不会睡着了吧？”一只妖修调笑，春兴的懒惰在整个化蛇部族都是出了名的。


  
“我记得他在那边……”一只妖修说着，往河边跑过去，他钻到花树那头，很快喊了起来，“春兴不见了！”


  
飞辰对那个懒惰的结丹化蛇并不关心，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动，跑过去一看，花树后面没有半个妖影，他交给春兴的那个牛角安安静静地放在地上。


  
失踪了两个？飞辰的脑袋轰轰作响，直觉不对。


  
春兴不见了，二长老也不见了，这两者有关联，一定有关联，到底是什么关联呢？


  
他急切地想着，明知道其中有问题，却想不出问题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着遁光消失的方向，扯过那只妖修吩咐：“你们通知长老，我去追……”


  
话音未落，他已化为遁光，急掠而去。


  
留下八只结丹妖修，面对着安安静静的花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幸好他们还记得长老吩咐的话，用秘法通知了族内长老后，心惊胆战地在花林中等待着。


  
不多时，一个黑须白袍、面相威严的妖修落下遁光。


  
“大长老！”众结丹妖修看到他，喜出望外。


  
“怎么回事？”大长老眉头紧皱，看着他们。


  
一众妖修七嘴八舌，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春兴和二长老不见了？”大长老缓缓重复。


  
“是啊，飞辰长老去追了。”


  
大长老眉头皱得更紧了：“二长老一直在部族内，根本没有外出！”


  
听到这句话，众妖修惊呆了。


  
二长老在部族内，那出现在这里的二长老是谁？


  
大长老进入花林，看到了那一地狼藉，还有那新鲜的讹兽鲜血，眉头一直没舒展，叹道：“我们被耍了。”


  
一只跟来的妖修叫道：“大长老，那飞辰长老会不会有危险？”


  
大长老摇摇头：“对方有机会杀飞辰，但没有动手，可见她对我们化蛇并没有敌意。”


  
想到这点，大长老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无音结下的可能是份善缘，忧的是，这妖修如此厉害，将他们和讹兽都玩弄于股掌，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

第563章 奇怪的兽肉


  
灵玉回到藏身的山洞，陶朱正在打瞌睡。


  
本来，筑基期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了，可陶朱自从灵玉离开后，就伸长脖子等着，精神焦虑导致疲惫。他年纪又小，对重明鸟来说，还未成年，太过疲惫的结果就是睡着了也不知道。


  
灵玉拍了拍陶朱。


  
陶朱猛地惊醒过来，“呼啦”一下吐出一颗火球。


  
灵玉快手快脚地避过，骂道：“也不看看是谁，就乱喷火！”


  
陶朱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跳下石床，拉着灵玉：“前辈，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灵玉没好气地说，想到这孩子也是担心她，放柔了声音道，“好着呢，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陶朱眨眨眼，才想起灵玉去解决的是什么事，之前他一直念着，前辈可要安全回来才好，结果就把灵玉干的正事给忘了……


  
灵玉从乾坤袋里摸出两只讹兽的尸体，剥皮拆骨。


  
陶朱看着血淋淋的场面，打了个寒战。


  
这可是元婴妖修啊，就算讹兽不擅长斗法，那也是元婴。之前被杀了两只还不算，现在又被杀了两只。


  
陶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事情。程前辈来到朔月之丘才多久？就连杀四只元婴妖修，万一她杀出瘾来怎么办？来之前，少主特意把他叫过去嘱咐了一番，让他看着点，别让这位程前辈干出太出格的事。现在算是出格了吗？陶朱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照理说，连杀四只元婴妖修，怎么都有点过分了。可前辈杀的是讹兽，在朔月之丘兴风作浪，搅得各部族自相残杀的讹兽……


  
“看什么？”看得正出神，陶朱被吓了一跳，一转头，灵玉正盯着他瞧。


  
陶朱摸了摸头：“前辈，你把元婴讹兽都杀了，那下面呢？”


  
“下面？当然是收拾烂摊子了。”灵玉理所当然地说。


  
“怎么收拾？”


  
灵玉没回答，一双血淋淋的手捏上了陶朱白嫩嫩的小脸蛋：“你急什么？”


  
陶朱哇哇大叫，他还没成年，而且擅长行商，打架这种事一向轮不到他。灵玉这么一捏，血腥味冲鼻而来，让他反胃欲呕。


  
灵玉收回手，笑嘻嘻地看着他：“小子，连这个都受不了，你还想帮忙不成？”


  
陶朱拼命地擦掉脸上的血迹，瞪着她说：“前辈有种别用我打听出来的消息啊！”


  
灵玉嗤道：“你要是连打听消息都不会，那还跟来干什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陶朱说不过她，气呼呼地闭嘴了。


  
这么一会儿时间，灵玉剥完了皮割完了肉，骨头也一根根码好了。她一边把这些东西收好，一边嘀咕：“皮和骨头可以炼器，肉能干什么？吃吗？”


  
陶朱连忙叫道：“讹兽的肉不能吃！”


  
灵玉转头问他：“为什么不能吃？”


  
“讹兽的肉吃了，也会变得跟讹兽一样，满口谎言！”


  
灵玉惊讶：“这肉居然有这样的效果？”


  
陶朱抓抓头，说道：“大荒的妖修都这么说，到底怎么样，没有妖修知道，谁都不会去吃讹兽的肉。”


  
讹兽的肉看着十分鲜嫩，妖修再怎么的也是兽类，他们不吃，那说明确实有问题。


  
灵玉想了想：“都是道听途说，作不得准，要不，你吃了试试？”


  
陶朱吓得连忙摇头：“不要！我是商人，要是变得满口谎言，以后谁还跟我做生意？”


  
灵玉只是逗逗他而已，听罢一笑，将这些东西都收进乾坤袋，到另一间石室去了。


  
陶朱追在她后头喊：“前辈，我说真的，你可千万别试！”


  
“知道了！年纪不大，这么啰嗦！”灵玉不耐烦地打发他，把石门关上了。


  
她坐到石台上，把讹兽的肉都拿出来，思考怎么处理。


  
讹兽的皮是好东西，两次对阵，他们都施展出那种无声无息的遁术，如果不是她的法阵特殊，拥有吞噬之能，说不定就被逃过去了。这种遁术，八成就附着在他们的皮上。


  
所以，这皮用来炼器，可以炼制出不错的逃命法宝。就算她自己用不上，将来收了徒，赐给徒弟也不错，比那种一次性的逃命秘术强多了。


  
讹兽的骨头，似乎带有迷惑的效果，可以用来炼制此类法宝，自己用不上，也能卖。元婴讹兽的骨头，在西溟有钱都没处买。


  
灵玉不擅长炼器，现在学也有点迟，所幸皮和骨头处理好之后，很容易保存。


  
就是肉有点麻烦，就算法术能够保存它的新鲜度，那也是有限的，只能尽快处理了。


  
“肉，能用来干什么？”灵玉喃喃自语。


  
这个答案简直不用想，肉不就是用来吃的吗？可是陶朱说了，讹兽的肉吃了自己也会开始说谎，她可不想变成讹兽那个人憎鬼厌的样子。


  
以前割了妖兽肉，她都会丢给仙书吃，可讹兽肉的效果很难预料，她可不想本命法宝变成个满口谎言的货……


  
思索片刻，灵玉突然一拍掌：“对了，现在不想吃，可以做成丹药嘛！”


  
妖兽肉入丹药，在星罗海很常见，因为星罗海的修士，出海捕兽的很多。


  
主意一定，灵玉在乾坤袋里翻翻找找。她记得，她用丹药跟妖修们换过许多来自西溟的小玩意儿，其中就有如何使用妖兽肉炼丹的法门。


  
她的炼丹术经过这几年练习，已经有了一定的造诣，炼制结丹期的丹药不会有什么问题，有了那个法门，自己研究一下，应该可以赶在肉烂掉之前用了——她学炼丹之所以这么快，跟她现在的境界有关，元婴修士的理解能力，远超低阶修士，杂学初入门的知识，低阶修士也许要学习很久，他们只要一会儿就能摸索出来。


  
修炼、炼丹，灵玉石门一关，就是大半个月。


  
陶朱在外面都快等疯了。他本以为，灵玉只是刚刚经过战斗，要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久都不出来。


  
初时，他还会在外面喊一喊，久久等不到回应，索性也就不管了，自顾自出门打听消息。


  
“终于炼成了。”二十天过去，灵玉吁了口气，满意地看着玉盘里圆滚滚的黄色丹药。


  
这二十天时间，除了这些堆满整个玉盘、足有百来颗的丹药，她还收获了墙角那一堆黑糊糊的废渣。


  
那个妖兽肉炼丹的法门，也就是用来参考而已，她搭配了各种灵药，废了几十炉，总算炼出了这些丹药。


  
还好四只元婴讹兽的份量很多，不然，没等她摸索出妖兽肉入丹的方法，讹兽肉就用完了。


  
拿了个超大的玉盒一装，封上灵符，灵玉起身打开石门。


  
正好，陶朱从外面回来。


  
他看到灵玉，气鼓鼓地说：“前辈，您该不会在里面睡着了吧？二十天了，也不应一声！”


  
灵玉完全没有诚意地敷衍他：“没听见！”


  
怎么可能没听见？她可是元婴修士，他在外面喊了好几天呢！


  
不过，相处了两个月，陶朱知道，跟这位程前辈讲道理是没用的，她不想理，就会当没听见。


  
他只好放过这件事，说：“前辈，您杀了讹兽的事情，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如果您现在出现，一定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灵玉奇道：“他们平时不也挺讨厌讹兽的吗？为什么我杀了讹兽，他们要这么气愤？”


  
陶朱说：“不管讹兽有多可恶，他们在朔月之丘生活了万年，突然被连根拔起，哪个部族不怕？来了个这么可怕的妖修，谁知道会不会犯到自己头上？”


  
说到底，就是四个字，人人自危。哦不，是妖妖自危。


  
灵玉满不在乎：“哦。”


  
她这个态度，陶朱实在是忍不了，又想说教：“前辈！您怎么可以这样呢？讹兽杀了就算了，反正这种妖修活着也就是作风作浪，可你搞得自己声名狼藉，怎么完成少主的托付？”


  
灵玉耸耸肩：“说完了吗？”


  
陶朱无语。


  
灵玉道：“说完了，我们干活。”


  
陶朱愣了愣：“干什么活？”


  
“当然是干你家少主托付的活啦！”灵玉打开门口的禁制，拉起陶朱往外走。


  
陶朱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前辈……”


  
灵玉懒得跟他解释，将他一裹，驾起遁光，往百花丘飞去。


  
此时此刻，化蛇部族一片安静。


  
化蛇是一个文雅的妖修部族，他们很少与人争闲气，通常不是修炼就是干活，干活时安安静静，只有一些修为不到年纪尚幼的小妖，才会吵吵闹闹。


  
而今日的百花丘，除了安静之外，更多了一分沉重。


  
飞辰走进议事山洞，里面坐着七位元婴妖修，除了大长老是元婴中期，其他都是初期。


  
曾经，他们也是有元后大妖的，可惜的是，那位元后大妖离开部族后，失去了音讯，几十年后，更是连咒灵都消失了，这代表着她已经彻底陨落。


  
飞辰一走进来，七只化蛇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摇了摇头，看到同族们失望的神情，心里难受不已。


  
已经二十天了，当日把他们耍弄了一把的妖修到底在哪里，还是没有消息。


  
飞辰不觉得那个妖修已经走了，因为她杀丹珠之前，也像现在这样，完全失去了音讯，可后来却神秘地出现在讹兽的新驻地，干脆利落地将丹珠二妖诛杀。


  
最过分的是，他们化蛇部族被耍弄了却全不自知。


  
二长老好端端的留在部族，而春兴，一脸茫然地从定真的小屋里出来，定真则是在第二天自己回来的，稀里糊涂，什么也不记得。


  
他们很快将整件事连成了一条线。


  
那个妖修先冒充定真回到部族，再冒充春兴参与埋伏，接着冒充二长老调开飞辰，将两只讹兽一举击杀，扬长而去。


  
环环相扣，堂而皇之地在化蛇部族进进出出，而他们，竟然连对方的真面目都没有见到！


  
庆幸的是，这只妖修对他们化蛇并没有敌意，从定真到飞辰，都没有受到伤害。


  
这只妖，到底是什么来历？真的跟无音有关吗？

第564章 信使


  
“我们东溟，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妖修？”黑须白袍的大长老眉头深锁，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指明问谁，视线却扫向二长老。


  
二长老的修为不及他，但岁数要大得多，活了五六千年，见惯了大荒的风雨，历经大荒妖修逐渐繁衍昌盛的岁月。对化蛇们来说，二长老就是一本活生生的大荒纪录全书，有什么事问他就对了。


  
二长老摸着长须，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尽管这个答案他早就说过了，仍然很认真地回答：“此妖来历着实古怪，几千年来，朔月之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角色。别说朔月之丘，整个大荒，都没有哪个部族的妖修与之对应得上。”


  
无论人类还是妖修，修炼到元婴都很不易，整个大荒的结婴妖修，也是有数的。大部族也就十名左右元婴，整个朔月之丘，不过五六十位。至于大荒，合起来应有两三百之数。


  
二长老将大荒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所知的部族一一想来，却发现没有一个对应得上。


  
她身上除了化蛇，没有其他妖修的气息，总不会真的是只化蛇吧？就算她真是一只化蛇，那么是在哪里修炼化形的？只要生活过，总该留下一点痕迹。


  
而且，她的行事太过无所顾忌，一到朔月之丘，就掀起风雨，将困扰他们多年的讹兽毫不留情地斩杀。


  
倒不是说朔月之丘的妖修奈何讹兽不得，只不过他们身在局中，不敢轻易挑起争端罢了。而这位外来妖修却没有这样的顾忌，对上讹兽，狠下杀手。


  
各方面合起来，他们竟觉得无从入手，根本不知道到哪里去打听对方的来历。


  
“重明鸟那边呢？有没有消息？”大长老又问。


  
飞辰摇摇头，答道：“时间太短，他们还没回来。”


  
化蛇的长老们一个个眉头深锁，觉得这事还得等派去扶桑之木的妖修回来才能定议。


  
“该不会是隐修吧？”二长老忽然说道。


  
大长老闻言挑眉：“隐修？”


  
二长老眼睛微闭，看起来将睡未睡的样子：“也许这个部族生活在荒僻之地，不与外族来往……”


  
这种情况在妖修中不是没有，不过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妖修灵智不会太高，越聪明的妖修，越懂得交流的重要性。


  
那位的灵智，不像不高的样子。


  
听到两位长老的对话，飞辰忍不住摸了摸怀中的废弃符纸。这是他那天晚上带回来的，给几位长老看过，一致表示，没有见过这么高阶的灵符。


  
飞辰心中有一个念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觉得太疯狂了。


  
元婴修为却不为妖知，行事风格恣意妄为，灵智极高狡诈无比，再加上这手绝妙的符术……


  
两百多年前，飞辰曾经参加过那场人妖两族的大战，那段经历留给他的记忆十分深刻。他总觉得，这么多条件合起来，很像是人类的风格……


  
但是，东溟腹地，怎么可能有人类？两族之战结束后，妖修们牢牢把持着溟渊缺口，他们不可能把人类放进来。就算真的有人类混进来，也不可能如此放肆，简直就是招惹妖修们去找她麻烦。


  
飞辰摇摇头，否决了这个可能。哪怕再像，他都觉得不可能。


  
议事又一次陷入僵局，大长老叹了口气，正想宣布解散，忽然眉头一扬，望向洞口。


  
他的异常反应首先引起了二长老的注意。


  
大长老站了起来，一声招呼也没打，急步往外行去，其他长老莫名所以，只有二长老随之站起，紧随身后。


  
剩下几位长老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飞辰只犹豫了一瞬，便也跟了上去，大长老和二长老如此反应，肯定有什么事情。


  
刚出议事山洞，飞辰就感觉到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逼近，来的妖修亦是元婴初期，不过修为比自己深厚，似乎离中期不远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到天际掠过一道遁光，目的地正是百花丘。


  
那道遁光近了，完全没有缓冲一下的意思，直接落在他们部族驻地的门口。


  
看清那人身影，飞辰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这是个身着白衣身形高挑的女修，行为举止与男子无异，双眼明亮有神，嘴角含笑，只需扫过一眼，便觉得鲜活无比。


  
她一落下来，飞辰便感觉到对方身上清晰无比的化蛇气息。


  
虽然那天晚上看得不清楚，但这副形貌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还有在元婴妖修身上显得有些寡淡的化蛇气息……


  
他张口欲唤两位长老，还没发出声音，就见大长老身躯一晃，张口结舌地看着对方，似乎很震惊的样子。


  
二长老的反应镇定得多，但也显露出不寻常。他惊讶地喊：“无音？这是无音的气息，敢问道友是何方高人？为何身上有我化蛇气息？”


  
无音？果然是无音前辈的气息吗？那这位……


  
对方礼数周全地向他们行礼，过后才道：“两位便是化蛇部族的长老吗？在下的机缘得自水无音前辈，因此亦取了水姓，名无常。”


  
两位长老哑然，跟在他们身后出了议事山洞的元婴化蛇们亦是吃惊不已。


  
他们刚刚还在讨论这个神秘的外来妖修，对方居然就找上门来了？而且看她的样子，并没有敌意，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踩进他们化蛇部族的驻地，甚至身边还带着那只筑基期的小重明鸟。


  
这到底在唱哪一出？


  
“水……”大长老想唤水道友，随后想想整个化蛇部族都姓水，改了称呼，“原来是无常道友，幸会。”


  
“不敢。”灵玉诚恳地拱手。跟着蔚无怏多年，她的表面功夫日渐深厚，装个忠厚老实一点难度也没有。


  
大长老与二长老对视一眼，这突发状况出乎他们的预料，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们刚刚还如临大敌，结果人家就找上门来了，声称是与化蛇部族的一位前辈存在因果，态度还十分地诚恳，这让他们怎么应对？


  
二长老目光微微一动，瞟向议事山洞。


  
大长老略一沉吟，便对灵玉道：“既然道友与无音有缘，那就是我们化蛇部族的客人。道友，请。”


  
灵玉躬身谢过：“长老客气了。”然后就这么大大方方的，什么准备也没有，带着陶朱踏入化蛇的驻地。


  
反观陶朱，跟在她旁边紧张得很，不时地看看周围盯着他们的化蛇，再瞧瞧一脸笑意的两位长老。


  
他越来越看不懂了，这位程前辈明明行事毫无章法，为什么却能这么顺利呢？讹兽被她收拾了，现在堂而皇之地跑到化蛇部族来，对方还这么客气……


  
难道说，像前辈这么乱搞才是对的？


  
灵玉不知道陶朱的小脑瓜里面转着这些奇怪的念头。其实这事说来简单，陶朱是筑基期，不明白元婴的世界而已。到了元婴这个修为，无论是人是妖，都不会随便翻脸。


  
化蛇部族一名元婴中期，七位元婴初期，想要拿下她，颇有难度。就算她身处对方的驻地，真斗起来，化蛇也要吃亏。就算她杀不了元婴，杀几个结丹总是容易的吧？化蛇并不是那些凶恶好斗的妖修部族，他们生性文雅，因而更注重族人的性命。她敢来，就是有八成的把握，化蛇不会对她出手。


  
半个多月前，她对化蛇可是手下留情了，只要他们不蠢，就不会与她为敌。


  
把她迎进议事山洞后，大长老将众元婴化蛇一一介绍过来，言辞甚是客气。


  
双方见过礼落座，大长老看了二长老一眼，笑着问道：“无常道友，你说你的机缘得自无音，到底是什么因缘？无音离开部族多年，一直没有音讯，你在何处遇到她的？”


  
灵玉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说道：“此事说来复杂，在下本是一只普通的妖修，无意中得了水无音前辈的机缘，才有今日。几位长老想必对水前辈的去向很好奇，我这里有水前辈的遗言，如今送到化蛇手中，算是完成了水前辈的嘱托。”


  
她说完这话，议事山洞里的化蛇们都睁大了双眼。


  
水无音失踪得并不久，他们都见过这位出色的前辈，她消失陨落后，每只化蛇都感叹过，若是无音前辈还在部族，化蛇何至于被肥遗压制？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有妖修将无音前辈的遗言送了回来！


  
八双眼睛紧盯着灵玉，看着她取出一枚粗糙的玉简，交到大长老的手上。


  
大长老接过玉简，双手有点颤抖，向灵玉表示感谢后，当场阅读起来。


  
灵玉神情淡定，谢过来送灵果的化蛇，拿灵果塞住陶朱的嘴。自从进入化蛇部族，陶朱那一脸震惊的神情藏都藏不住，到底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孩啊！


  
这片玉简，就是她从广陵真人乾坤袋里找出来的，确实是水无音的遗言，不过，她把最后关于骨皮遗物送归化蛇部族的那段抹掉了。一则，化蛇皮她不想交出去，二则，化蛇骨她根本没得到。这一段要是让化蛇们看到，起了疑心怎么办？她拿出来的遗言虽是真的，自己这个信使却是假的……

第565章 讲故事


  
看着看着，大长老的长眉突然抖了抖。


  
这个表情变化很微小，迅速恢复如常，但飞辰还是发现了。


  
看完之后，大长老将手中的玉简递给二长老，笑道：“确实是无音手笔，贵客带回我部族的长老遗言，理应表示感谢。”说罢，扬声道，“贵客临门，需盛行款待，你们去准备一下，晚上举办盛宴。”


  
众妖修纷纷应是，从议事山洞退出。


  
飞辰犹豫了一下，很想留下，可两位长老完全没有留他的意思，只好恋恋不舍地退出去了。


  
议事山洞内除了两位长老，便只剩下灵玉和陶朱二人。


  
大长老一弹指，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将陶朱隔绝开来。


  
他肃容问：“阁下来自西溟？”


  
他的神情严肃中带着凌厉，紧盯着灵玉，似乎她的答案不满意，便会立刻动手。


  
灵玉颔首：“不错。”好像一点也没察觉到沉重的气氛。


  
光凭这份沉着，大长老也高看她一眼。他耐下心问：“阁下到底是何来历？西溟可是人类的地盘！”


  
灵玉听出了他话中之意，笑道：“西溟又不是只有人类。”


  
大长老一怔：“阁下的意思是，你——是妖修？”


  
灵玉直视着大长老的眼睛，平静地问：“长老以为我是人类？”


  
大长老没有回答。按理说，对方身上有妖修气息，应是妖修无疑，可她明明不是化蛇，却有化蛇的气息，叫人不得不疑。


  
二长老也看完了玉简，他眼睛微闭，摸了摸自己的长须，感叹道：“原来无音竟是被卷去了西溟，难怪多年没有音讯。唉，时也命也……”


  
说罢，他对灵玉笑道：“小家伙，你可是得了无音的馈赠？”他的态度比大长老和善得多，好像根本没有计较灵玉出身的意思。


  
灵玉答道：“不瞒前辈，是的。”


  
二长老呵呵一笑，对大长老道：“你别吓到小辈，她不远万里将无音的消息送回来，可见对无音心存感念，不然，不告诉我们，我们又不知道。”


  
听了这番话，大长老的神情缓和了一些：“无常道友莫怪，多年没有无音的音讯，老夫激动了一些。”顿了顿，躬身行礼，“道友远从西溟而来，不知历经多少艰辛，老夫代表部族，多谢道友。”


  
灵玉连忙避让：“若非水前辈的馈赠，我们裂风兽根本不可能化形，水前辈对我族有再造之恩，送还水前辈遗言，不过受因还果，岂敢当谢？”


  
大长老目光一动：“裂风兽？”东溟从来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灵玉笑着解释：“这是西溟修士对我们的称呼，我们一直生活在西溟，血统低下，就算有幸结成元婴，也是懵懵懂懂，让大长老见笑了。”


  
“是吗？道友可否详细说说，你们和无音是怎么结识的？”


  
灵玉心中了然。大长老对她的话半信半疑，还在试探她。这一点，她早有准备，当下摆出长谈的架势。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裂风兽一直生活在陵苍北地，那里万里冰封，奇寒无比……”


  
这一谈就谈了一个时辰，大部分是灵玉在说，两位长老偶尔插几句。


  
关于水无音的事情，灵玉全部简化了，她没见过水无音，一旦说错就不妙了，所以，她很干脆地推到“长辈”身上，号称自己化形开启灵智之时，水前辈已经坐化了……


  
“那些人类修士，找到了水前辈的洞府，我们因而发现空间节点的存在。本以为我们终于能够迁来东溟，不料，那些人类太狡诈了，空间节点被他们炸毁，只有我被卷到了东溟……”


  
灵玉的神情惆怅无比：“还不知道我那些同族如何了……”


  
二长老安慰：“孩子，你既然得了无音的馈赠，身上有了化蛇的气息，也算是半个化蛇了。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真的吗？”灵玉惊喜，忙忙地向他见礼，“多谢前辈！”


  
“谢什么？你是无音结下的善缘，也就是与我们化蛇有缘……”


  
灵玉像个离家许久的孩子，突然找到亲人般红了眼眶，轻声道：“能够遇到水前辈，是我们裂风兽的幸事，能够找到化蛇部族，是我的幸事。化蛇部族的大恩，无以为报……”


  
双方感天动地演完了这出戏，灵玉愧疚地道：“可惜，水前辈留下的那些东西，都被人类拿走了，只留下了一些手记……”


  
说着，她把广陵真人乾坤袋里得到的那些粗糙玉简拿出来，交给大长老：“长老看看，是否是化蛇部族的东西？”


  
大长老浏览了一遍，惊喜：“是无音的修炼心得，还有一些秘法！真是老天垂怜，这些东西终于回归了部族……”看着灵玉的目光更加感动，“无常道友，你是我们部族的恩人才是！”


  
你来我往又客气了一番，二长老笑道：“时候不早了，晚上还有盛宴，先让这孩子休息一下吧，有话以后慢慢说不迟。”


  
“对对对，”大长老笑得亲切，解了隔音结界，扬声唤道，“飞辰！”


  
不多时，飞辰从外面进来：“大长老有何吩咐？”


  
大长老指了指灵玉：“送贵客去休息，好好招待，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飞辰恭敬应下：“是。”向灵玉微微一笑，“无常道友，请。”


  
飞辰带着灵玉和陶朱出去了，议事山洞内，两位长老的神色却沉了下来。


  
安静许久，大长老问：“二长老，你怎么看？”


  
二长老半闭着眼睛，不答反问：“你怀疑她是人类？”


  
大长老点头，没有遮掩：“她说裂风兽因为无音的缘故，才能化形开启灵智，可你看她的样子，像是结婴才开启灵智的吗？”


  
“不像。”二长老毫不迟疑地摇头。除非特殊原因，灵智开启的早晚，或多或少影响之后的灵智水平。这位在讹兽事件中表现出那般心机谋算，远超大部分妖修，她说自己是结婴后才开启灵智的，这让大荒众多筑基化形的妖修情何以堪？


  
“可是……”大长老又犹豫，“她说自己时常假扮人类，混迹于人类仙城，会不会因为这样，才学得跟人类一样？”


  
这个问题，二长老也没办法回答。他活得太久，见识得再多，所知也不过东溟，西溟的人类社会如何，只从典籍中看到些隐隐约约的影子。


  
他们总觉得，灵玉的表现不像生活在西溟、结婴才化形的妖修，就连水无常这个名字，都透着敷衍的味道，可她的说法又没有什么破绽，合情合理。她说的故事像是真的，只是与她自己格格不入。


  
两位长老因为灵玉的一番话纠结无比，相信吧，怎么都透着古怪的味道，不相信吧，人家拿出来的东西，分明就是水无音的遗物。到底该怎么安排这位无常道友呢？


  
灵玉不是不知道，这个故事放到自己身上，可信度很低，不过，这又怎么样呢？妖修开启灵智再完善，对人类社会都一无所知，她就不相信化蛇们能找出什么破绽。


  
说白了，灵玉抛出这个故事，态度就是四个字，爱信不信。反正顾忌到她的修为，以及重明鸟这个部族，化蛇不会跟她翻脸。


  
得知化蛇和肥遗矛盾激化，原因在于水无音，灵玉便有了这个念头。让化蛇们知道水无音坐化与肥遗无关，冲突就可以暂时缓解。然后找出挑拨他们的妖修，告诉参商，化蛇和肥遗的事情就算解决了。


  
运气好的话，得到化蛇的信任，接下来几个部族的恩怨，就不用她自己出力了。


  
真是美好的前景！


  
“无常道友……”站在客居面前，飞辰欲言又止。


  
灵玉回过头：“有什么事吗？”


  
飞辰咬咬牙，从怀中取出那张废弃的符纸：“此物可是道友所有？”


  
灵玉点点头：“不错。”


  
“那么……”飞辰踌躇，“我想跟道友换这项符术，不知道友……”


  
灵玉讶然，她还以为，妖修们对符术并不感兴趣，来东溟数年，修习符术的妖修少之又少，他们宁愿花大价钱到她这里换，也不愿意自己学。


  
见灵玉不回答，飞辰有些局促：“此术玄妙无比，道友不愿交换也是常理，不过，在下很有诚意，无论道友提出什么条件，一定会尽力做到……”


  
灵玉心道，想学傀儡符不难，认我为主吧。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让一位元婴妖修认她为主，对方马上就会翻脸。


  
她想了想，说道：“此术倒不是不能交换，不过，此乃我立身本钱之一，自然不能随意相换。”


  
飞辰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道友想要什么，请说！便是要我全副身家，那也无妨！”


  
没想到这只化蛇妖修居然是个狂热的符术爱好者，灵玉眨眨眼：“这个……我也说不好，先看看你有什么……”


  
飞辰满脸兴奋，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道友稍等，在下马上回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直闭嘴当宠物的陶朱撇撇嘴：“真是个笨蛋！”


  
灵玉瞟了他一眼：“哦？你觉得他哪里笨了？”


  
“做生意二话不说就交底牌，表现出一副急迫的样子，不是笨是什么？”陶朱理直气壮，“我不知道你那个符术是不是真的很强，不过换成我的话，肯定能压价十倍！哎哟！”


  
话刚说完，脑袋就挨了灵玉一个指头：“你压价十倍，我根本不会卖的好吗？我又不差这点东西。”


  
“才怪……”陶朱嘀咕，“面黑心狠的还不知道是谁……”

第566章 手黑心不黑


  
没过多久，飞辰就回来了。


  
他满脸兴奋，不停地往外掏东西。


  
“这是天水砂，布阵做阵眼最好。这是相柳的尾骨，我打磨了许久。还有这个……”


  
看着这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灵玉无语。


  
倒不是东西价值太低，从人类修士的角度说，除了一些妖修特用之物，这些拿到西溟都是十分珍贵的宝物。只是没想到，这个飞辰对傀儡符热衷到这个地步，好像真把全副身家拿出来了。


  
“不够吗？”飞辰察颜观色，见灵玉没有露出心动的表情，飞快地思索自己还有什么东西。他的全副身家都在这里，要说还有的话，那就是……


  
看到飞辰露出为难的神情，灵玉马上知道，他肯定还有什么珍稀宝物，索性不说话，等他自己忍不住了开价。


  
思前想后，飞辰一咬牙：“还有一件祖传宝物，道友看看可还过眼。”


  
说着，飞辰又回去拿东西了。


  
陶朱冷眼旁观，忍不住道：“你再贪，他连毛都要拔下来给你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商人，见了灵玉才知道，什么叫黑心！


  
灵玉摆手道：“化蛇光秃秃的，那几根毛顶什么用？你的毛倒是不错……”


  
陶朱连忙伸手抱住自己，警惕地看着她：“休想！”


  
灵玉瞥了他一眼：“我随便说说而已，你又不跟我做生意，紧张什么。”


  
过了一会儿，飞辰回来了，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件巨物。


  
此物比灵玉整个人都大，通体雪白，透着莹亮的光泽，两边对称，是双翼的模样。


  
灵玉看着看着，突然惊道：“这是……化蛇的翅膀？”


  
飞辰点头，叹道：“此乃先祖双翼，经过秘术特制，保留了飞遁秘术。道友身上虽有化蛇气息，可到底不是我们化蛇一族，有了此翼，飞遁之时方便许多。”


  
灵玉伸出手，摸着流光隐现的雪白骨翼，感觉到上面附着的飞遁秘术，暗暗兴奋。她有幽冥异界，必要时可以用来逃命，不过，幽冥异界灵气消耗极大，斗法之时不便使用，而且，一旦当作空间使用，就不能用来施展遁术。这双骨翼，正好弥补了幽冥异界的缺失。


  
“道友可还满意？”飞辰眼巴巴地看着她。


  
灵玉回神，脸上表现得很镇定，好像他拿出来的只是一件寻常之物：“此物既然是令祖遗骨，拿来交换是不是不妥？”


  
飞辰不解地问：“有何不妥？”


  
他这样子，让灵玉很疑惑：“祖先遗骨，自当好好保存，用来交易岂非不妥？”


  
她刚说完，就感觉陶朱戳了她的腰一下。灵玉心想，莫非她说错了？妖修根本不忌讳这点？


  
果然，飞辰一脸莫名其妙：“这没什么不妥啊！”


  
“……”灵玉若无其事地笑道，“既然没有不妥，那我们就商议一下交换的问题吧。”


  
飞辰大喜：“道友愿意交换了？”


  
灵玉笑得和气：“飞辰道友这么诚心，我怎么好拒绝呢？”


  
飞辰搓搓手，豪迈地说：“那此物就归道友所有了。道友还看中什么？尽管拿去！”


  
对方这么大方，灵玉怎么会让他失望呢？当即从先前那堆杂物挑出几件价值高的：“就这些吧。”


  
飞辰摸摸头：“这些就够了吗？”她拿的可不是什么高价值的宝物。


  
“飞辰道友这么大方，我怎么好狮子大开口？这些就够了。”这些东西，在妖修看来价值不高，可要是换到西溟，随便一件都比傀儡符的价值高……


  
灵玉大发横财，志得意满，心情格外地好，当即问他：“不知飞辰道友在灵符上的造诣如何？”


  
“寻常，寻常而已，跟道友比不值一提。”飞辰从怀中取出几张灵符，颇有几分自得，“这是在下新近制的几张符。”


  
灵玉接过，一看就明白了，飞辰的符术相当于结丹期的水准，这在妖修中算是难得的。可惜，符术这个东西，低了一阶，就没办法在斗法中使用。


  
妖修的符术比较单一，没有驱法爆器魂这样的分类，他们通常只会制两种符，就是法符和爆符。驱符主要用来代工，妖修们一则本身具有天赋，二则也没有那么懒。器符依托于炼器，妖修们不流行这个。魂符入门不难，可要做到对斗法有帮助难度不小，像她结丹时从许寄波手中得到的符兵，就属于这一类，就连人类修士都很少通晓其法门，更不用说妖修。


  
灵玉道：“道友想要的符术，名为傀儡符。元婴期的傀儡符，需得本身符术达到元婴期才好。这样吧，我这里有一本符术秘法，赠给道友，等道友能绘制这些符，傀儡符就没问题了。”说着，她将傀儡符的制法写在空白玉简中，连同那本符术秘法一并交给飞辰。


  
陶朱说错了，她是手黑，心可不黑。跟她换傀儡符，搭配一本符术秘法，这种好事哪里找？


  
飞辰满意而去，灵玉则摸着骨翼爱不释手。好东西啊，有了这玩意儿，回到西溟，还有谁能跑得过她？


  
陶朱在一旁说：“前辈，您说话要小心点，不然就露馅了。”


  
灵玉便问：“你们妖修对祖先一点都不尊敬的吗？”


  
陶朱不解：“祖先早就死了，尊敬一具死物有什么用？”


  
“……”灵玉一拍脑门，发现自己被束缚住了。人类对于祖先的尊敬，加入了许多社会因素，所以有很多形式，妖修们可没有，他们的观念很朴素很直观。既然祖先已死，尸体就是死物。


  
天黑之后，化蛇营地燃起了篝火，举办盛宴。


  
化蛇们端出一盘盘鲜灵的灵果、一坛坛清甜的花蜜酒，热情地邀请客人品尝。


  
灵玉好像回到了人类社会，那些朴实的凡人部落，也是如此热情好客。


  
她感到很亲切，无论谁来敬酒，都放开了喝。这般干脆，化蛇们很是喜欢，一场盛宴下来，宾主尽欢。


  
第二天，灵玉神清气爽地从客居出来。


  
昨天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那些花蜜酒清甜而灵气充盈，对修为很有好处，若是有可能，跟他们换个配方不错……


  
灵玉蹲在屋前石块上，正在思考怎么个换法，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妖盯着自己看。


  
她一瞧，笑了。这小妖不就是定真么？


  
她向定真招了招手。


  
定真左右看看，发现只有自己一个小妖，可她胆子小，知道这位是部族的贵客，不敢上前。看到她又招手，方才犹犹豫豫地蹭过去：“前辈……”


  
灵玉笑眯眯地问她：“还记得我吗？”


  
定真满脸犹疑地摇头：“不记得……”可是觉得好眼熟。


  
看她这样子，灵玉就知道她是有印象的，她说：“被我施了秘术，你还能保留印象，元神倒是强大。”


  
定真更不解了，结结巴巴地问：“我……我见过前辈？”大半个月前，她在一处山坡醒来，迷迷糊糊地回到部族，曾经被长老们叫进去问过话，可到底是怎么回事，长老们可不会跟她这个小妖解释。


  
灵玉道：“算是见过吧。”她问，“你还被欺负吗？小果有没有帮你？”


  
定真答道：“嗯……小果最近一直在逼我，他说，都是我太懦弱，才会被欺负的。”


  
“他说的没错，你要好好听他的话。”


  
定真低下头，扭捏了一会儿，道：“我……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小果，做不到他说的那样，老是让他生气……”


  
灵玉笑道：“胆子是慢慢练大的，既然知道对不起他，那就努力一点。”说着，仔细地看了定真几眼，“你我也算有一番因缘，借用过你的东西，就还你一份果报吧。张开嘴。”


  
“什……”定真正要问，刚张开嘴，一个东西抛进了她的嘴里，滚进喉咙。


  
灵玉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你修炼之所以很慢，是因为体内杂质太多、经脉堵塞的缘故。此丹能排除你体内的杂质，以后修炼进度不会再比别的小妖慢了。”


  
说罢，她嘱咐了陶朱一句，转身去议事山洞。


  
昨天跟大长老、二长老讲了故事，还有一些事情没交待，他们肯定还会问的。


  
议事山洞里，所有的长老都在，灵玉进来后，从诸位长老略带惊奇的目光可以看出，大长老已经把她的来历告诉他们了。其中飞辰的神情震惊又夹杂着一丝了然。西溟，只有西溟才会有这么高明的符术啊！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是真的，只不过，对方并非人类，而是生活在人类中的妖修。


  
他心中又起了疑惑，真的是妖修，而不是人类吗？毕竟他们又没办法叫她化出原形来看看。


  
在妖修眼中，让对方化出原形，是十分不礼貌的，化形后，他们的人形就相当于外皮，让妖修化出原形，就跟让人类脱衣服一样……


  
“无常道友，休息得可好？”大长老笑着问道。


  
灵玉答道：“很好，多谢贵部族款待。”


  
大长老颔首：“道友将无音的秘法送回来，我们理应感谢。对了，以后怎么办，道友可有打算？”


  
灵玉想了想，叹气：“来东溟，是我们裂风兽一族的希望，可是，只有我一个过来，实在是于心难安，若是有可能，我还是希望回到西溟，把同族接过来。”


  
“这是当然，不过，要回西溟，怕是很有难度。”


  
灵玉点点头：“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只能徐徐图之了。我通过空间节点来到东溟，先到了扶桑之木，受了重明鸟一族的恩情，这才来的朔月之丘。不料，还没到化蛇部族拜访，就被讹兽盯上，欲取在下元婴。事已至此，解决干净了才好上门，不然，给化蛇部族带来麻烦，那可不是我的本意。”说着，拱手道，“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第567章 探话


  
灵玉将化蛇部族玩弄于股掌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化蛇介意。


  
他们化蛇也是实力颇强的部族，族中有八名元婴妖修，在朔月之丘没有部族敢小视他们。


  
可是，那天晚上他们稀里糊涂就被算计了，不但没抓到她，两只讹兽还被无声无息地杀了，更过分的是，他们从始至终，就没见到她的真面目。


  
就算她上门来，言辞恳切，这几位化蛇妖修的心中，仍然觉得不快。


  
如今见她这么诚恳地道歉，没有半点自得，又解释得合情合理，本就生性文雅的化蛇们淡解了心中的敌意。


  
大长老亲切地请灵玉坐下，表达了善意，其他几位元婴妖修亦缓和了脸色，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了交流。


  
灵玉虚心求教，问了许多东溟之事，尤其是关于朔月之丘几大部族的。在场的都是元婴妖修，他们接触到的层面比陶朱高得多，灵玉从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众长老们也向她打听了西溟之事，知道她通晓西溟之学，身边有不少西溟带来的宝物，个个两眼放光，争先恐后地向她求教。


  
对于人类，妖修的感想很复杂。一方面，沧溟界人妖不两立，他们是天生的敌人，另一方面，人类是最适合修炼的物种，让他们嫉妒不已。


  
他们羡慕人类丰富完善的修炼系统，亦会向人类学习，但是，天资所限，他们就算灵智不低，在这方面也不会很擅长，能够通学的妖修极少。


  
于是这次交流，渐渐变成了灵玉的讲故事大会……


  
讲故事之余，她时不时地插个问题，从化蛇长老们口中套出了不少事情。


  
比如，她一直以为水无音是个男妖，后来听大长老说话有点不对，小心地带了带话题，才发现原来是个女妖……


  
灵玉暗暗擦汗，裂风兽只称呼水前辈，水无音留下的手记里，语气更是不带丝毫女气，她一直以为是男妖，险些露了馅。


  
水无音如何形貌，她可以推说自己没见过，可受了大恩的裂风兽，不可能不知道这位水前辈的性别吧？


  
“无常道友，想回西溟，不是短时期能够做到的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大长老状似无意地问起。


  
灵玉道：“来到东溟之后，我本想着，将水前辈的遗书送回化蛇部族，再谋后路。现在既然受了重明鸟一族的恩情，怎么也要先完成他们的托付才行。”


  
大长老微微点头，状似无意地说：“若是道友暂时没有打算，可以留在我们化蛇部族。”


  
灵玉脸上露出喜意：“多谢大长老。”


  
大长老微笑道：“你与无音存在因缘，又身具化蛇气息，算是半个化蛇。东溟没有你的同族，留在化蛇部族最合适不过。”


  
灵玉一边应和，一边在心中暗骂老狐狸。把她留下来多好啊，化蛇部族多了一名元婴，还能传授他们各类杂学，如果有问题，还可以就近监视——别以为她不知道，客居里有秘法，只不过不想拆穿而已。


  
不管双方心里怎么想的，总之，灵之和陶朱暂时住了下来。


  
从议事山洞出来，灵玉听到鼎沸的声音，绕过去一看，发现陶朱在化蛇驻地的雕像前做起了生意。这个小财迷，从来没忘记过捞钱。


  
灵玉在他身边蹲了一会儿，等到陶朱生意做完，领他回去。


  
“前辈，我们什么时候走？”陶朱问她。


  
灵玉耸耸肩：“不走了，就住这吧。”


  
“住这？”陶朱小脸皱起，很不情愿的样子。


  
灵玉奇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住这里不好吗？比我们先前住的那个洞府好多了！”


  
陶朱道：“可是住这里，我们就没办法……”


  
“别说。”他脑中响起灵玉的声音，她直接将声音灌到了他的识海，“这里不安全，我们之前的话题，在这里一个字也不能说。”


  
识海里的声音严肃冷静，可陶朱看到的，却是灵玉笑嘻嘻的脸。


  
“前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别太贪心啊！化蛇这边的生意先做两天，两天后我再带你去别的部族。”


  
陶朱把就要出口的话咽了下来，他反应不慢，知道灵玉这么做是为什么了。


  
接下来两天，两人都忙碌地很，陶朱忙着做生意，灵玉这边也一直有客。两人分头行事，好像来朔月之丘就是为了做生意似的。


  
那天听过灵玉的故事会，那几位妖修意犹未尽，还想再听，拜访得很勤劳。其中飞辰来得尤其多，几乎是每隔一个时辰就来一次。


  
每次他过来，手里都拿着几张刚画好的灵符，或是兴冲冲，或是苦着脸，让灵玉评价他画的符怎么样。


  
不得不说，飞辰在制符上确实有天分，他身为妖修，依靠自学学到这个程度已是不凡，得了灵玉那本符术秘法后，进步更是飞快，短短两天时间，已经学会了自己拆符文。


  
以前，飞辰学习符术，都是看书上写的怎么画，他依葫芦画瓢。现在，他掌握了本质的拆符文，许多以前画得似是而非的灵符都能够顺利画出来了。


  
灵玉很欣慰，她这个人，教导别人一向没有耐心，最受不了的就是笨蛋，碰到那种一问三不知的，恨不得一脚踹开。


  
看过了飞辰刚拿来的几张灵符，灵玉点点头，目露赞许：“飞辰道友有如此天分，若是在西溟，一定能够成为符术大师。”


  
飞辰大喜，口中道：“不敢当，哪里比得上无常道友。”


  
灵玉摆手：“诶，我从来不说谎。”一本正经的神色，好像前不久对着化蛇长老们大放阙词编故事的人根本不是她。


  
飞辰更加欢喜了：“那依道友所见，我什么时候可以学傀儡符呢？”


  
灵玉道：“现在就学也没问题，飞辰道友的基础还是很扎实的。这傀儡符，结丹期也可以用，只不过元婴需要的精准度更高，飞辰道友耐心练习，慢慢就好了。”


  
飞辰闻言，直起身向她深揖一礼：“多谢无常道友。”


  
灵玉笑道：“何必如此客气？你我乃是交易，又不是白白教你的。”


  
飞辰正色道：“虽是如此，像无常道友这样细心教导的却少。”


  
“那是飞辰道友学得快。”灵玉袖子一拂，一杯灵气浓郁的茶落在飞辰面前，“这是扶桑茶，重明鸟送的，道友尝尝如何。”


  
飞辰本想立刻回去练习，可灵玉上了茶，他不好就此走人，只好耐下心品茶。


  
饮了数口，飞辰笑道：“重明鸟待道友不薄，这扶桑茶可是不外售的，我们这些兽族很难弄到。”


  
灵玉微笑，这是参商用的，当然好了。


  
饮了两口，灵玉似是无意问起：“对了，大荒的妖修，其他部族都有族长，为什么化蛇没有呢？”


  
当日用芳华铃读取定真的记忆，灵玉发现，化蛇已经很多年没有族长了，一直由大长老说了算。


  
说到这件事，飞辰叹了口气：“这件事说起来，跟无音前辈有关。当年无音前辈是我们部族最强大的妖修，理所当然要继任族长之位。就在继任之前，无音前辈离开了部族……”飞辰苦笑一声，“之后，前任族长坐化，我们都在等无音前辈回来。等了多年，等到的却是咒灵消失的消息。论理，大长老修为最高，既然无音前辈不在了，继任族长理所当然，可是大长老认为，新任族长应该给部族带来的新的气象，他年纪已经不轻了，继任族长不过是个换个称呼的事，不如等我们之中哪一位有资格继任再说。”


  
“原来是这样。”灵玉若有所思，“若是如此，飞辰道友大有希望啊！”


  
飞辰连忙摆手：“不敢，跟无音前辈比起来，我差远了！”


  
灵玉笑道：“难道每一任族长都要跟水前辈比吗？飞辰道友年轻好学，若是能顺便突破中期，继任族长正合适。”


  
飞辰脸色微红，对灵玉描述的前景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我辈分资历都不高，哪敢跟几位前辈比……”


  
“族长又不是看辈分资历的，不然二长老早就是族长了。”灵玉状似无意地提起，“论天资修为，飞辰道友都不差，若是能立个功劳，应该就名正言顺了。哦，你们跟肥遗一直有纷争是吗？是不是可以……”


  
飞辰摇摇头：“我们与肥遗之争由来已久，仇怨重重，能立什么功劳？肥遗如今不弱，我可没本事凭一己之力，把肥遗压下来。”其实，他对傀儡符如此热衷，未尝没有立功的心思，只不过，这事说来不容易。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跟肥遗打得你死我活呢？你们二族虽然一御水一御火，可没有本质的矛盾吧？”


  
飞辰叹气：“矛盾都是一代代累积下来的，也许一开始没什么，后来付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就越来越难化解了。”


  
很多仇怨都是这样，不独妖修如此。这一点，灵玉能够理解。


  
她又道：“可是，你们近年来好像打得特别厉害，说是因为肥遗害了你们一位前辈，难道就是水前辈？”


  
“不错。”飞辰没有遮掩。


  
灵玉困惑：“水前辈是自己寻到了空间节点，去往西溟，自行坐化的，你们怎么会认为是肥遗设计的呢？该不会被讹兽骗了吧？”


  
飞辰摇头：“不是讹兽。”


  
“那是谁？如果没有妖修从中作梗，应该不会让你们产生这样的联想吧？”


  
飞辰闭口不答，灵玉也不好再追问下去，然后显得她对此事很关注，引起化蛇的怀疑。


  
可是，她真的很好奇，化蛇并不是轻浮愚蠢的部族，怎么会被误导的？又是被谁误导的？

第568章 蠢出了境界


  
客居角落的小型法阵里，发出一阵亮光。


  
灵玉停下修炼，看过去。小法阵中央，鸟蛋的蛋壳隐隐传来异动。


  
这是初到朔月之丘时，打赌赢来的鸟蛋，陶朱说，这是一种叫做叽叽的小鸟，擅长跟踪，灵玉干脆将之认了主。


  
现在，这只小鸟终于破壳了。


  
等了一会儿，光芒渐渐消散，蛋壳下面光阴渐重，传来轻微的动静。这是小鸟在破壳，只有靠自己的力量破壳，才算是真正出生了，不然就算孵出来了，也活不久。


  
等待了许久，几次传来蛋壳轻啄的声音，却始终没有破壳。


  
灵玉皱起眉头，该不会破不了壳吗？这些日子下来，她发现鸟蛋气息有点弱。不过陶朱说，用法阵好好滋养，破壳问题不大。至于出生之后，有她这个富得流油且会炼丹的主人，有什么好怕的吗？


  
既然将之认主，小鸟出生后，灵玉自会好好照料它。可要是连破壳都做不到，那只能说他们无缘了。


  
这只叽叽小鸟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突然“剥”的一声，蛋壳破了。


  
灵玉松了口气，看着那只羸弱的小鸟颤抖着挤出来，挣扎着一点点啄开蛋壳。


  
随着蛋壳被它啄开吃下，小鸟渐渐稳健起来，不再抖个不停。


  
等到蛋壳少了半个，它好像吃够了，一蹬腿从蛋壳里跳出来，仰起细细的脖子：“叽叽——”


  
灵玉笑了，难怪这鸟叫叽叽，原来它的叫声真是叽叽。


  
它的样子跟麻雀相似，毫不起眼，只是头上有一撮白色的毛，特别显眼。


  
看到灵玉，魂契相连的感觉，让它毫无抵抗地撒开两只细腿，一头撞进灵玉的怀里，亲昵地拱着。


  
灵玉摸了摸它细瘦的身体，从怀里摸了一颗丹药。


  
叽叽鸟用力一啄，伸长脖子，咽了下去。


  
陶朱正好从外面进来，喜道：“呀，孵出来了！”


  
他也是鸟，对鸟类特别亲切，哪怕是只血统低下的叽叽。


  
跟陶朱亲近了一番，叽叽累了，鸟头耷拉下来，睡着了。


  
陶朱给它布置了一个小窝，回头说：“前辈，化蛇这边的生意做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到别的部族去？”


  
灵玉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那就明天吧。”看他这挤眉弄眼的样子，已经忍耐不住了。这孩子，一心要完成少主交待的任务。


  
得到确切的答案，陶朱眼睛发亮：“先去哪里呢？”


  
灵玉想了想，说：“旋龟。”


  
陶朱一愣：“为什么是旋龟……”


  
化蛇和肥遗争斗不休，九尾和狻猊彼此仇视，相柳四处惹事，讹兽到处挑拨。这几个部族是朔月之丘不稳定因素所在，他们刚刚解决了讹兽，又跟化蛇搭上了关系，不是应该找肥遗化解这段恩怨吗？就算立即找肥遗怕引起化蛇的过激反应，那也应该去找九尾、狻猊或者相柳啊？为什么要找那个一直很本分的旋龟？


  
陶朱满肚子疑惑，不敢问出来，因为灵玉警告过他，这里不能随便说话。


  
灵玉一派悠闲，明明看到陶朱坐立不安，却也不肯提点一句。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夜，灵玉跟一大早就过来拜访的飞辰说了一句，带着陶朱离开了化蛇部族。


  
飞辰知道他们今天要去旋龟那里，还特意给了她一件信物，表示旋龟部族里有自己的好友。


  
离了化蛇部族，一路沿着横跨朔月之丘的河流缓行。这条河流，栖息着许多水生妖修，旋龟是其中最大的一支。


  
出了百花丘，陶朱忍不住问：“前辈，为什么我们要去旋龟那里？不是应该找九尾、狻猊，或者相柳吗？”


  
灵玉一弹指，施了个隔音的小术法，方道：“我问你，朔月之丘如今局势紧张，哪个大部族置身事外？”


  
陶朱想了想，心中一惊：“旋龟？”


  
“不错，就是旋龟。不是说相柳到处招惹是非吗？可你打听了那么多，也没听说他们跟旋龟有什么冲突。”


  
“冲突？有啊！”陶朱从怀里取出那份地图，“前辈你看，我这里不是记着吗？有只旋龟落单，被相柳欺负，险些闹出事来……”


  
灵玉笑道：“这叫欲盖弥彰。”


  
陶朱糊涂地抓了抓头：“前辈，相柳也招惹别的妖修啊，为什么到了旋龟这里，就成了欲盖弥彰？”顿了顿，又说，“旋龟没有敌人，也不奇怪，他们是水生妖修，朔月之丘里只有他们一支独大……”


  
灵玉心道，这就叫直觉。见多了阴谋诡计，到了某个环境，很容易嗅到不对劲的地方。这不好用言语解释，因为自己也说不清。


  
她来到朔月之丘，就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旋龟是大部族之一，可近年来愈演愈烈的争端好像没他们的事。不，也不能这么说，就是别的部族都有过大的争端，只有他们没有，那几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好像故意弄出来掩人耳目似的。


  
再加上那天探了飞辰的话，她就想，谁说的话能让化蛇部族深信不疑？连她拿出了水无音失踪与肥遗无关的证据，化蛇部族都没有大动静。


  
大长老有没有去质问过那个传信的妖修，她不知道，不过，他们在化蛇部族住了好几天，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化蛇并没有因此而加强戒备。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被挑拨了，意识到有部族对他们居心叵测，难道不应该加强戒备吗？


  
各方面一综合，灵玉就想，这个挑拨的妖修，要么就是他们部族的，要么就是他们绝对信任的。


  
这几天趁着化蛇们争先拜访的机会，她仔细地观察过，没发现他们有什么问题。既然如此，灵玉很自然就把怀疑的目光转到了与化蛇交好的旋龟身上。


  
如果这事真是旋龟干的，真不知道他们给化蛇下了什么迷汤。又或者，他们做得太高明了，就算被揭穿了，化蛇也以为他们并非存心。


  
在百花丘，化蛇看似待她如上宾，其实暗暗监视，这让灵玉探听不到更多的消息，只能另想办法。


  
想来想去，有什么比到旋龟部族探个究竟来得直接？反正她的理由正当得很。


  
“前辈？”陶朱没等到回答，拉她衣袖。


  
灵玉反手捏他的嫩脸：“问这么多干什么？你看我哪一次胡乱行事了？”


  
陶朱在心中嘀咕，她哪一次不是胡乱行事？只不过最后都神奇地让她解决了……


  
想到来朔月之丘办的几件事，陶朱心中安定了些，前辈看似行事无度，可最后都干得不错，说不定真的能解决？


  
他们沿河走着，灵玉忽然停住脚步。


  
陶朱不解，正要问她原因，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声音：“敢欺负你花爷爷，活得不耐烦！”


  
紧接着，一前一后两道烟尘滚过他们面前，前者轻巧一跃，后者“扑通”掉水里了。


  
“……”灵玉和陶朱侧目，不忍卒睹。


  
见过呆的，没见过这么呆的，尤其还是只元婴妖修，简直蠢出了境界！


  
就算是还没开启灵智的筑基妖兽，看到这么宽一条河，也知道刹住腿啊！


  
就算刹不住，他一只元婴妖修，飞过去总没有问题吧？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愚蠢，不用猜就知道是哪位了。可不就是那只驺吾花皮么？他没被九尾扒皮，依然活蹦乱跳惹是生非，这次招惹上的是一只夫诸。


  
那只夫诸在隔岸停下，身影一晃，化出人形，变成一个眉目清俊的少年。他原本怒气冲冲，看到河里扑腾的驺吾，一愣之下，哈哈大笑起来。


  
“花皮，说你傻，你真是傻得过分。”夫诸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你的修为到哪里去了？掉进河里就不知道飞起来，亏你还是元婴妖修！”


  
被他这么一提醒，花皮恍然大悟，钻出水面飞到对岸。


  
他也化出人形，虚空一摸，一柄大锤向夫诸敲下，口中骂道：“敢笑你花爷爷，先把你的角敲下来！”


  
夫诸大怒，一边闪避，一边喊道：“花皮，你别给脸不要脸！看在你们族长到处为你求情的份上，大家都不跟你计较。再敢胡言乱语，我就翻脸啦！”


  
花皮跟着怒：“难道你之前没有翻脸吗？真当你花爷爷是吃素的……”


  
驺吾当然是吃肉的，夫诸长得像鹿，性格也很温和，他才是吃素的。


  
夫诸真的怒了，就算他是吃素的，也是元婴妖修，年纪也不大，一再被挑衅，能不怒吗？


  
当下化出原形，头上双角雷电闪烁，向花皮劈去。


  
与此同时，河流中的水急速涌来，在空中结成水球。


  
灵玉眼睛一亮，这夫诸，居然身具两种属性，而且转变自如，真是难得。


  
水球越涨越大，河中的水不停地被吸出来，这一段河流迅速浅下去，一些水生妖兽露出头，惊慌失措地爬远了。


  
一只螃蟹爬过陶朱的脚面，被他拿起来甩到远处的河里。


  
眼看这两只妖修打得越来越认真，陶朱拉了拉灵玉的袖子，小声问：“前辈，我们要不要躲一躲？”有灵玉护着，他没有受到元婴妖修动手的灵气压迫，但是，这么激烈的斗法，本能地让他不安。


  
灵玉也在想这件事，他们只是路过，驺吾和夫诸的恩怨，没必要插手。


  
没等她做出决定，灵玉突然眉头一皱，提起陶朱，身后一跃。


  
一只旋龟从水中出来，取出一面鼓，重重地一敲，震动元神。

第569章 当族长真倒霉


  
鼓声传来，陶朱顿时头大如斗，太阳穴跳动，目眦欲裂。


  
“啊——”他按住脑袋，眼睛里跳动着疯狂的火焰，忍受不了，化出了原形。


  
在灵玉的护体灵气下，他仍然受不了这鼓声。


  
灵玉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她袖子一拂，将化出原形的陶朱卷到自己怀里，灵光化出，倾注到他的身上。


  
陶朱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头一歪，靠在灵玉的手臂上，睡了过去。


  
有灵玉相护，陶朱安然无恙，其他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妖，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有的震晕了过去，有的甚至直接发了疯，忍受不了剧痛，一头撞在河边的岩石上。


  
鼓声慢慢消散，花皮和夫诸的争斗停了，刚才凝聚出来的硕大水球，慢慢注入河流，水又涨了起来。


  
可河水上面，却浮起了一层血色。


  
灵玉目光微冷。对妖修而言，非本族的小妖的性命自然不重要，可这么雷厉风行的手段，旋龟的性子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平和。


  
花皮和夫诸停手，那只旋龟也化出了人形，是个个子矮小头发直竖的青年。


  
他怒声道：“你们打架归打架，为何要坏我们水源？”


  
夫诸撇撇嘴，没有说话。这事是他干的，虽然他心中不以为然，但还是没跟旋龟吵架。


  
花皮可不是能忍耐的性子，他嚷道：“说什么呢？你这只绿毛龟！”


  
这只旋龟的背部长了许多苔藓，看起来好像有很多绿毛，花皮这句绿毛龟可说是直击要害。


  
旋龟脸色也发绿了，他没有立刻说话，不过看他的脸色，谁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花皮！”半晌后，旋龟大吼一声，再次将那硕大的鼙鼓亮出来，冷视着这只驺吾，“再乱说，别怪我不看你们族长的面子！”


  
驺吾说是上古异种，可跟旋龟这样的大部族不能比。这只旋龟虽然是初期境界，但他手中有旋龟一族的宝物，就连驺吾族长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先警告他一句，而不是直接动手，旋龟已经很给驺吾族长面子了。毕竟花皮的蠢，也是整个朔月之丘出了名的，跟他计较，实在是有失身份。


  
花皮却像是根本没有那根神经似的，喊道：“干什么？难道你不是绿毛龟？看你背上，都绿得发黑了！”


  
就算他们妖修，绿毛龟也不是什么好词。


  
旋龟脸色由绿转黑，手臂抬了起来。


  
“慢着！”远远的又传来一个声音，黄沙滚滚，一只驺吾落在他们面前，化出人形。


  
这是只元婴中期的驺吾，化成人形后是中年女子形象，眼角上挑颇显威严，可此时却是满脸苦色。


  
“宝书道友，你也知道，花皮现在不太正常，还请不要跟他计较。若有什么冒犯道友的，我代他道歉。”


  
她还在说话，花皮喊了起来：“族长，你跟他道什么歉，明明是这只绿毛龟多管闲事！”


  
“闭嘴！”女妖转身喝道，“你给老娘惹的祸还不够多吗？早就应该不管你，让你被人扒皮拆骨的！”


  
花皮还要嚷，结果却被女妖一掌重重地拍在头上，只好闭嘴。


  
灵玉在不远处看着，忍不住同情这位驺吾族长。亏得她还能忍受花皮，这么个蠢货，换成自己要么把他关起来，要么让他自生自灭。一直收拾烂摊子，没那个耐心。


  
“宝书道友，改天我再上门道歉。”驺吾族长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对旋龟说。就算驺吾不比旋龟部族大，她也是个中期妖修，在初期的旋龟面前低头，灵玉忍不住同情她。


  
驺吾族长这么客套，旋龟宝书也不好再继续强硬下去，收了鼙鼓，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谁不知道花皮近年越来越蠢，你们驺吾部族也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就犯了这样的事……”


  
驺吾族长听得苦笑：“可不是吗？花皮怎么说也是个元婴，又没别的毛病，把他关起来也关不久。可放他出来，总是不停地惹事，唉！”


  
说着，她转身向愤愤不平的夫诸躬身道歉：“对不住了，一定是花皮言语失当，还请道友原谅。”


  
夫诸这个部族，在朔月之丘的地位跟驺吾差不多，而这只夫诸更是其中的小辈，驺吾族长这么低声下气，他也不好再发火，可被花皮一路大骂，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最后冷哼一声：“乘虚族长多礼了，某只是一只吃素的夫诸，可受不起你这个驺吾族长的大礼！”


  
驺吾族长脸色更苦，叹道：“花皮招惹道友，是我没有约束好，改日必定登门道歉。”


  
对方一再退让，夫诸也消了气：“算了，你们也不容易。”顿了顿，又道，“乘虚族长还是将花皮送去看看吧，总这么着也不好。在朔月之丘，大家都知道他的毛病，还说得过去，万一遇到了别处来的大妖，那可就……”


  
“是啊，”旋龟宝书也道，“听说前不久，他惹上了一只扶桑之木来的化蛇，那个家伙，后来把元婴讹兽全部斩杀，狠辣无比。万幸她没有计较，不然的话，花皮现在大概只剩一张花皮了。”


  
旋龟宝书说的这句话，让驺吾族长忍不住又叹气。谁说不是呢？当日花皮惹上了那只化蛇，她还没当回事，化蛇部族在朔月之丘，除了肥遗，一向不会跟别人为敌。可后来听说，那只化蛇去了讹兽的驻地，杀了两只元婴讹兽，再之后，又赶到他们迁居的新驻地，将连同族长在内的另两只元婴讹兽一并斩杀，整个朔月之丘都哗然了。紧接着，化蛇部族开始搜寻那只化蛇，说并非他们部族的成员。此事恐慌之余，更是让妖修们满心疑惑。


  
化蛇又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妖兽部族，整个大荒，也就他们一支而已，怎么会又来一只不属于他们部族的化蛇呢？


  
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定论。驺吾族长听说之时，了解到花皮曾经招惹过她，吓出了一身冷汗。万幸那只化蛇没有跟花皮计较，不然，她就算想道歉，也没处道歉去。


  
“化蛇？”一旁的夫诸突然皱起鼻子嗅了嗅，转头看向灵玉。


  
身穿白衣，女子形态，身边带着一只重明鸟……


  
夫诸伸出手，颤抖地指着灵玉，结结巴巴地道：“化、化蛇……”


  
他这一指，两只驺吾和旋龟都看到了灵玉。


  
其实他们都知道，有一只化蛇在附近，只不过，化蛇部族就在不远处，这里有只化蛇再正常不过，他们根本没有在意。


  
现在看到灵玉的模样，跟传说中那只化蛇丝毫无差，每只妖都紧张起来，旋龟甚至把已经收进去的鼙鼓放了出来。


  
只有花皮，看到灵玉，大声嚷道：“诶，你不就是那个，那个……你怎么在这里？”


  
驺吾族长一个没拦住，只见一条黄烟滚过，花皮已经窜到了灵玉面前。


  
“花皮……”她伸出手，看着花皮远去的背影，心中哀叹，又要收拾烂摊子了。


  
不料，抱着陶朱的灵玉对他微微一笑：“我现在住在化蛇部族，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倒是你，不是叫你别再找讹兽报仇了吗？怎么又惹事了？”


  
难得遇到一个对他和颜悦色的妖，花皮高兴极了，他说：“都是那只笨夫诸，他竟然当面说我坏话！”


  
夫诸听到，在那头气急败坏地喊：“花皮，你要不要脸？明明是你满口胡言，我说你蠢那是不跟你计较，你竟然……”被花皮说笨，简直就是耻辱，还怎么在朔月之丘做妖？


  
花皮扭过半个头睨着他，却对灵玉说：“你看，他是不是很笨？说我蠢是不跟我计较，真当我是傻瓜啊？”


  
灵玉忍笑，终于知道为什么朔月之丘的妖修们会忍耐花皮了。跟他计较实在太掉价了！


  
她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你自己知道自己不笨，那就好了，干嘛要听别的妖修的话？”


  
花皮挠挠头：“他说我坏话，我当没听到，那不是白让他占便宜吗？”


  
这么高深的问题，灵玉没法解释给他听，便问：“你后来还去找讹兽报仇吗？”


  
花皮道：“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可能是对的，就没管讹兽了。”说着，很高兴地对她道，“听说你把讹兽族长都杀了？还一杀杀四只，好厉害啊！能不能教教我？我怎么每次找讹兽报仇，都报不了仇呢？还有……”


  
不远处三只妖看得目瞪口呆。还以为花皮这下要倒大霉了，没想到他居然跟那只凶残的化蛇相谈甚欢！这到底怎么回事？能跟花皮这种蠢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妖相谈甚欢，那这只刚来朔月之丘就凶名远扬的化蛇是怎么回事？看她的样子，跟花皮完全不像啊……


  
“……这个东西，就算我想教你，你有时间学吗？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教好的。”


  
“有，我有时间学！”花皮忙不迭地点头，“以后我就跟在你身边，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教我怎么打赢讹兽。”


  
灵玉心道，把你带在身边惹祸吗？那我还要不要安生日子了？可她突然想到了夫诸、旋龟和驺吾族长的对话，好像花皮以前并不是这么蠢的，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她心中一动，笑道：“你族长肯吗？”


  
花皮立刻转头看向驺吾族长，满脸祈求：“族长……”


  
“花皮，别闹！”驺吾族长厉声喝止，上前来将花皮一掌拍到后面去，满脸谦虚客气地向灵玉揖礼，“抱歉，这位道友，花皮不懂事，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自从来到这里，驺吾族长一个中期修士，不停地向他们初期修士道歉。灵玉暗自感叹，有花皮这么个活宝在，驺吾这个族长当得实在是太憋气了。

第570章 水下部族


  
花皮这只妖，虽然蠢了点，但很受教。灵玉觉得，要是带在自己身边，倒也不怕他惹祸。可惜，人家族长不敢把他交出来。


  
“族长！”没等灵玉说什么，花皮就凑上去死皮赖脸地磨缠起来。


  
可驺吾族长在这件事上很坚决。开玩笑，这位一来朔月之丘，就把讹兽几乎连窝端了。本来，讹兽就算元婴不多，在朔月之丘也没有妖修敢小看，现在倒好，元婴全部被斩杀，只剩下那些低阶讹兽，不成气候，估计没三五百年，恢复不过来。


  
讹兽在朔月之丘多年，几时吃过这样的亏？这位不但下手狠辣，性子也狡猾得很。驺吾可不是什么灵智很高的部族，让花皮跟着这位，谁知道会惹出什么祸来？


  
灵玉惋惜地看着驺吾族长连声道歉后，拉着花皮一溜烟跑了。


  
既然花皮都跑了，另外两个还留着干什么？夫诸一甩蹄子，向他们招呼一声，施施然离开了。


  
旋龟正要往河里钻，却听灵玉喊道：“这位旋龟道友，请稍等！”


  
旋龟宝书转回头，戒备地盯着她：“道友何事？”


  
灵玉拍了拍怀里的陶朱，把他唤醒，笑道：“我们正要去贵部族拜访，既然凑巧遇到了，道友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们过去？”


  
“拜访？”宝书眼中的警惕更浓了。


  
陶朱从灵玉身上滚下，化回人形，揉了揉眼睛，问：“前辈，没事了吗？”


  
“没事了。”灵玉按住他的脑袋，对宝书笑得亲切，“贵部族是否禁制行商？”


  
宝书眼中闪过疑惑：“这倒没有。”


  
灵玉一指陶朱：“这是重明鸟部族的商人，特意托了在下，带来朔月之丘。”


  
……


  
所以，这位一来就凶名远扬的化蛇，只是保护重明鸟到朔月之丘行商的？


  
宝书晕乎乎地领着灵玉入水，游在他们旋龟部族的水道上。


  
听完了灵玉的来意，他始终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


  
灵玉施了个小法术，在自己和陶朱身上覆盖了一层结界。一边借着水的浮力慢慢前游，一边饶有兴趣地欣赏水下风光。


  
不来不知道，旋龟一族真是会享受，这条表面寻常的河流，下面被他们布置得奇巧无比。


  
一丛丛秀丽的珊瑚，相隔错落，形态各异的水草点缀其中，还有奇石异宝，闪亮亮的，耀人双目。灵玉在其中发现了许多西溟卖价颇高的矿石，看他们这么个胡乱的堆法，好像就是用来装饰，真是可惜了。


  
“宝书道友，这珊瑚不是海中之物吗？为何会生长在河里？”灵玉一边吐着泡泡，一边问。


  
旋龟宝书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些珊瑚，是我们部族的前辈从海里运来的，以特殊的手法安置，有助修炼。”


  
随着对仙书的参透，灵玉在阵法上已经不是门外汉了，一来就发现，水道暗合八卦方位，颇为了得。


  
都说妖修不通杂学，可龟这种生灵，向来被认为是通灵之物。所谓龟卜策算，他们对天机的感应，要超过别的物种，在阵法上有所造诣，是很正常的事。


  
“水道友，你现在住在化蛇部族？”


  
“对。”灵玉随口应了一声。


  
宝书好奇看了她一眼：“能问一下，你与化蛇部族，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灵玉笑道：“渊源颇深。”


  
“哦……”她说得很含糊，莫非跟化蛇之间的渊源不好细说？


  
宝书满肚子疑问，领着灵玉进入一处水底乱石阵。


  
到了水底，光线已经很昏暗了，这座乱石阵的中心，却闪烁着亮光。


  
这亮光不含能量，平静温和，有稳定心神的作用。及至近前，灵玉发现，发出这些亮光的，是一些宝石。她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自从入了水，一路过来珍稀矿石宝玉不断，莫非旋龟知道这些矿脉的位置？她正愁不知道到哪里去找矿呢……


  
乱石阵中，各色水底巨石错落有致，这些巨石中心，便是旋龟的住处。


  
宝书带着他们进来，时不时有旋龟经过，向他们行礼，好奇地盯着灵玉和陶朱看。


  
从他们恭敬的神色可以看出，宝书在部族的地位不低。


  
他昂着头，带着灵玉直达中央那块最大的巨石。


  
灵玉仔细一瞧，发现巨石底下被掏空了，形成了一个宽阔的水下洞窟。


  
这个洞窟里，堆满了各色玉石，看得灵玉两眼发光。


  
“水道友，请在此稍等。”宝书嘱咐了一声，让两只筑基期的小旋龟在旁服侍，自己到里面去了。


  
灵玉和陶朱坐了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位神态冷傲的妖修女子，修为是元婴中期。


  
她出来之后，用一种挑肥捡瘦的目光打量着灵玉，打量完了，才随便见了一礼：“吾乃旋龟长老妙仙，阁下便是初来朔月之丘就引起轩然大波的化蛇？”


  
这问话，满满都是火气呀！旋龟不是属水么？这位元婴女妖对她这么敌视是为何？


  
对方的礼行得随便，灵玉回也就回得随便，她道：“原来是妙仙道友，想来您说的便是在下吧。”


  
她这态度，让旋龟妙仙眉头皱了皱，语气还是很不好：“既然阁下已经与化蛇认亲，来我们旋龟部族作甚？我们可没有到处造谣的习性！”


  
这是在讽刺她大发神威把元婴讹兽灭了个干净？灵玉有点摸到原因了，这位是看不惯她一个外来妖修，初到朔月之丘就敢跟朔月之丘的部族作对吧？看来这位妙仙长老性子有点古板……


  
灵玉笑眯眯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送到妙仙面前：“妙仙道友应该认识飞辰道友吧？这是他的荐书。”


  
飞辰给她的，是一块骨片，既是信物，也是荐书。妙仙看过，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不过没那么敌视了。


  
“既然如此，道友就带着重明鸟，”她扫过陶朱一眼，“到外面做生意去吧。”


  
“多谢。”灵玉还了一礼，又问，“妙仙道友，我们这里有不少好东西，你不要先挑一挑吗？”元婴妖修才是大客户，外面那些低阶旋龟，有什么油水可捞的？


  
妙仙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摆摆手：“没兴趣，水道友自便吧。”说着，自顾自进去了。


  
灵玉先是愕然，再是失笑。


  
罢了罢了，这位妙仙道友早就存了偏见，做不成她的生意就不做了。她和陶朱都有不少好货，还怕引不来这些旋龟？


  
灵玉带着陶朱出了洞窟，左右看看，直接把摊子摆在了中央巨石旁边的宽阔石板上。


  
随着陶朱把一件件货物摆出来，越来越多的旋龟聚过来。


  
灵玉听着陶朱舌灿莲花地忽悠这些旋龟，自己百无聊赖地坐到一旁，欣赏旋龟驻地的景物。


  
她来这里，可不是真的为了做生意，但是，旋龟摆明了不想理她，该怎么办、？想找出旋龟是不是这件事的幕后推动者，总要跟他们打打交道……


  
灵玉看着这些闪烁的玉石，心中一动，回到洞窟，问守卫的旋龟小妖：“那位宝书道友呢？想拜访他该去何处？”


  
守卫小妖低头答道：“宝书长老在里面，我们也不敢打扰，请前辈见谅。”


  
灵玉随手塞给他们几件小东西：“帮个忙吧。”


  
两只守卫小妖对视一眼，其中一只说：“前辈稍等，我们发讯去问一问，不一定能成。”


  
说罢，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法，一道萤火虫似的微光往洞窟深处飞去。


  
等了一会儿，宝书终于出来了，他随手打发了小妖，问：“道友寻我有事？”


  
灵玉笑道：“想跟你们部族做一笔生意。”


  
“哦？”宝书眼中闪过怀疑，“扶桑之木是很富足，可我们旋龟是水兽，不一定需要……”


  
灵玉摆手：“道友弄错了，在下并非想卖，而是想买。”


  
“买？”宝书失笑，“我们部族可没什么好东西，比不得陆上那些，这里不能种灵药，只有一些抵不得大用的死物。”


  
灵玉指了指洞窟堆成小山的玉石：“宝书道友指的是这些吗？”


  
听她这语气，宝书困惑了：“难道你真想要这些石头？它们虽然都很漂亮，也有一定的灵气，可没什么大用。”


  
在灵药方面，妖修们利用得还算多些，矿物这边，他们会用的少之又少，只有一些西溟的典籍指明用法的玉石，他们才通晓使用之法。说到底，是他们并不懂得真正的炼器之道。话说回来，他们也不需要精研炼器之道，妖修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灵玉面不改色地撒谎：“宝书道友想必知道，禽鸟最喜欢这些没用的小玩意儿，有灵气，又漂亮，就是他们的追求。我们卖完之后，还要带一批货物回扶桑之木，能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这么说，也有道理……


  
宝书想了想：“好吧，这种小事，我就能做主，不知道道友要什么石头？这里的尽可以搬去。”


  
灵玉心花怒放，脸上表现得却很平静：“哪敢占道友的便宜？再说，在下要的也不是小数目，可否请您引荐一下族长？”


  
宝书疑惑：“这种小事，不需要知会族长吧？”

第571章 矿脉


  
宝书是一位元婴妖修，而且在部族中地位不凡，别说这么桩小生意，就算有什么大事，来不及通知族长的话，他也可以作主。


  
灵玉没有坚持，笑道：“宝书道友能够直接作主，那当然最好。”她指了指屋中堆着的玉石，“在下来到贵部族，发现有许多这种的石头，想来水下有矿脉了？若是如此，旋龟部族肯不肯开采矿脉，将这些石头卖予我？”


  
宝书的小眼睛眨了眨，没明白她的意思。


  
对妖修来说，开采矿脉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哦，不是，听说人类会开采矿脉，但妖修们不需要，因为人类的矿脉开采出来，多数用于炼器，而妖修的肉身就是法宝，不需要炼器。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比如用于布阵之类的，需求不大，不需要大量开采。


  
“开采……矿脉？”宝书问。


  
“是，把这些石头开采出来，卖予我们。”


  
得到确切答案，宝书抓了抓头：“这个东西又没用，你们拿来做什么？”


  
灵玉笑道：“方才不是说过了吗？禽鸟就喜欢这种小东西。扶桑之木那么多禽鸟部族，能换不少好物。而且这些石头都带灵气，放在窝里，有助修炼。”


  
宝书相信了她的说法。旋龟将这些玉石摆在驻地里，除了照明外，亦是为了增添灵气。那些扁毛畜生喜欢这些玩意儿，宝书知道，也曾经用这些玉石跟他们换过东西，不过他还真不知道可以大批量地卖……


  
灵玉看到宝书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水下必定有矿脉，而且从这些玉石的品质判断，矿脉还不小。


  
“卖给你们，那你们付什么？”宝书有所心动，问道。


  
灵玉道：“自然是你们需要的，比如扶桑茶，一些灵药之类的……”


  
宝书眼睛发亮。旋龟居于水底，无法培植灵药，他们也不懂得如何照料，只能跟别的妖修换。可水底出产的东西有限，能换的不多。


  
主意一定，宝书眯着小眼睛，笑道：“听起来不错。不过，开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交换到的东西不多，我们的族民没必要浪费时间……”


  
这就是讨价还价了？


  
灵玉状似沉思，而后说道：“宝书道友，做生意总要双方都满意，不知道你们的矿脉如何，我一时也没办法定价。你带我去矿脉看看，我们再商议一下怎么交易，可好？”


  
这个要求很正常，宝书爽快道：“好，什么时候去看？”


  
灵玉按捺下心中的喜意：“现在就可以。”


  
矿脉这种东西，在西溟绝对不会随便带人去看，可在妖修看来，矿脉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就看了。


  
从洞窟出来，灵玉向陶朱招呼一声，使了个眼色，跟着宝书离开了。


  
来之前，参商对陶朱说过风险，万一遇到事情，灵玉顾不上他，他得自己求生。上次去讹兽的驻地，陶朱便是如此，他猜到讹兽把他支开，肯定有什么陷阱，为了不拖累灵玉，很干脆地离开。但他也没有蠢到听讹兽的话，而是乖乖站那等灵玉。


  
这种情形，陶朱已经应付自如，答应一声，表面上浑不在意地继续做生意。


  
灵玉跟着宝书，经过长长的黑暗水道。


  
这条水道周围，没有他们来时布置的珊瑚玉石，空荡荡的一片黑暗，偶有水兽出没，也是那种低阶小妖。


  
游了小半刻钟，水道渐渐亮了起来，周围偶尔会有滚落的玉石。越往深处，玉石越密集。


  
灵玉随手摄来一颗玉石，暗暗惊喜。这种散落在外的矿石，一般就是外围的，品相不怎么好，可这颗玉石的品质已经属于中等，这么看来，这条矿脉的品质应该是上等。


  
而且，玉石品种很丰富，看样子是条复合矿。一般来说，复合矿难以提炼，可这条矿的分类又很清楚……


  
片刻后，他们游入一条地下水道，矿石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映得周围一片光亮。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站在主矿脉前面时，灵玉已经惊喜得忘了呼吸。


  
发了，她真的要发了！品质这么好的矿脉，整个西溟都不多，看其走向，产量不少，最少能开采个几百年。


  
宝书看着灵玉在矿脉里这边挖挖，那边探探，看不懂她在干什么，便问：“水道友，怎样？”


  
灵玉越是勘探，越是惊喜。外围一层是中品矿，略深一些便是上品矿，更让人惊喜的是，深处竟然有一小片是极品矿！这些极品矿，可是元婴修士都很难得到的宝贝。


  
听到宝书的问话，灵玉假作镇定地思考了一会儿，问他：“宝书道友，我这里有两个方法，你听一听？”


  
“说吧。”宝书很随意。


  
灵玉说：“第一个方法，你们开采出多少，按数量卖给我们。这样一来，你们刚开始赚到的东西可能不多。”


  
宝书疑惑：“还有第二个方法？”双方以物易物，不都是这样吗？


  
灵玉笑道：“第二个方法是，我一次性出一笔资材，将这条矿包了。”


  
“包了？”宝书没明白，“你的意思是说，这条矿全都归你？那你得出多少东西？”


  
就算他没把这些玉石放在眼里，也知道数量多了，价值就高了。


  
“不是这样。”灵玉解释给他听，“我包了这条矿，在某段时间内，开采权归我。时间到了，矿脉还是你们的。”


  
“哦……”宝书明白了。这个卖法倒是新鲜，听说人类那边好像有这么干的。这么想着，宝书落在灵玉身上的目光带了怀疑。


  
灵玉问：“道友觉得哪种合适？”


  
宝书回神，说：“你还没说怎么换呢！”


  
灵玉想了想，将自己愿意出的价格告诉他，末了道：“前者，我拿出来的东西多些，但你们要麻烦点。后者，总的来说便宜些，不过你们就省事了，而且能够一次性得到大批物资。”


  
宝书在心中打着算盘。前者当然要划算些，可开矿的话，部族就要分出不少族民来此开采。而后者，拿了东西，就不关他们的事了。最重要的是，灵玉出的价不低，包下这条矿的价格，够他们旋龟部族花用好些年了。


  
想定之后，宝书问：“道友能作主吗？”


  
灵玉笑道：“就算重明鸟不出，我亦能联合几位好友将矿脉包下来。况且，总要先给了报酬，贵部族才会将这条矿交给我吧？”


  
这么一想也是，宝书不再迟疑：“那就用第二种方法吧，不过这价格……”


  
双方讨价还价一番，很快敲定了。


  
灵玉要立魂契，宝书同意了。


  
等到魂契成立，灵玉松了口气，满心喜悦，人都快飞起来了。


  
她定的时间是一百年，一百年内，这条矿脉的开采权属于她。这个时间不足以将这条矿脉开采尽，不过，足够把其中隐藏的极品矿挖出来了。这是这条矿脉最大价值所在。


  
而她需要付出的物资，着实不是个小数目。除了那两袋羽毛，这几年在东溟赚的财富都得掏出来，还要加上广陵真人的部分遗产。


  
灵玉很心疼，这些物资要是换到西溟，能卖很高的价钱。可她现在为了这条矿脉，必须得拿出来交换。


  
不过，就算这样，这笔生意她还是要做。


  
矿脉，这可是一条上等矿脉！一百年的开采权，足够她将今天付出去的物资赚回百倍千倍！这还是不算那片极品矿的情况下。在西溟，捞也捞不着这样的好事。


  
“宝书道友，我若开矿，可否请你们旋龟部族来帮忙？当然，我会付工钱。”


  
宝书不在意地摆摆手：“如果他们愿意来，那就来吧。”


  
灵玉心中一喜。宝书这下可算错账了，她包了这条矿的开采权，就地让旋龟开采，入自己的腰包，只需要付工钱就可以了，跟第一个方法差别不大，收入却更多……


  
“宝书！”水流涌动，传来苍老的声音，紧接着，灵气波动传来，有两名元婴妖修正往这边赶来，一位元后，一位元中。


  
灵玉眉头微皱，这声音，好像不怎么友善。旋龟部族有一名元后，莫非就是他们族长？


  
不多时，两只妖修进入矿洞，其中一位正是妙仙，还有一位是个比化蛇部族二长老还要老朽的老头。


  
“族长！妙仙前辈。”宝书果然如此唤道。


  
旋龟族长表情严肃，盯着他看了几眼，将目光转到灵玉身上。


  
“这位道友，你为何要蒙骗宝书？”


  
灵玉没有说话，宝书叫了起来，他满脸惊讶：“族长，我被蒙骗了？”


  
旋龟族长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仍旧盯着灵玉。


  
元后的威压向灵玉压下。灵玉脸色一白，却没有低头，她道：“阁下便是旋龟族长？不知我何处蒙骗了宝书道友？”


  
旋龟族长冷哼一声：“一百年的开采权，好大方！”说这话时，他看着宝书，“你可知道，一百年的开采权价值几何？”


  
宝书更惊讶了：“族长……”他跟灵玉立下交易魂契，当然已经算过了，亏是亏些，但省了不少麻烦。


  
“这些石头又不值钱……”他喃喃地念着，不明白族长为什么这么生气。


  
“蠢货！怎么会不值钱？”旋龟族长厉声喝道。

第572章 奇怪的族长


  
宝书被吓傻了。他从小到大，还没这么被斥责过，就连一向严厉的族长，都对他亲切温和。可眼前的族长，却疾言厉色地呵斥他。


  
“族长。”妙仙在旁低声唤道。


  
灵玉听出，妙仙的语气也有些困惑，不明白族长为什么这么生气。


  
旋龟族长理也没理她，冷声道：“蠢货，都是蠢货！”


  
宝书低着头，妙仙也不敢说话了，灵玉冷眼旁观，看着旋龟族长大发雷霆。


  
“售卖矿脉这种事，你为何不回来请示我？怎么，现在就觉得自己能做整个部族的主了？就算老夫归天了，还有妙仙，轮不到你做族长！”


  
宝书被骂得又羞又气，尤其自己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揭破了。


  
他是想当族长，也一心认为，现任族长坐化后，自己就能做族长了。部族其他妖修也是这么看的，他地位超然，就是因为他最有可能接任族长。


  
妙仙修为比他高，但是年纪不算小，族长看起来老朽，但妖族本身寿命悠长，龟族尤其如此。等到族长坐化，妙仙已经过了年纪，到时候还是他接任族长最适合。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只是拿矿脉的开采权做了一桩生意，就被族长如此斥骂。而且，看着这一幕的人不止妙仙，还有灵玉。


  
“族长……”旋龟族长还要再骂，宝书忍不住出声，“我哪里做错了，还请族长教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低头，可他的神情和语气，说明了他的不服。


  
族龟族长却没直面回答：“你没做错？这矿脉是我们部族之物，什么时候，你能越过族长作主了？”


  
宝书咬咬牙，说道：“这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我为何不能作主？又不是白白让别的妖拿走，她拿东西交换……”


  
“那些东西算什么？百不及一！”旋龟族长打断他的话，“你还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怎么，现在就不想我这个族长压在你头上了？”


  
这简直就是强压啊！灵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皱眉。


  
旋龟族长如此严厉地斥责宝书，却始终没有告诉他哪里错了。这条矿脉是很值钱，可这是从人类的角度说的。这笔生意，她赚得极多，翻了百倍不止，但是，从妖修的角度考虑，宝书答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灵玉自认并不黑心，她与妖修交易，从来都按照规矩，等价交换。比如这条矿脉，从妖修的角度看，她拿出来的物资，换这个矿脉的开采权，只是占了点小便宜。她又不是傻的，拿人类的价钱跟妖修交易。


  
论情论理，旋龟族长教训宝书都是没道理的，可他偏偏教训得这么严厉……


  
灵玉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暗自一惊。


  
她小心而迅速地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趁着宝书和旋龟族长争辩的空隙，说道：“既然贵部族还有内务，那在下先走一步。”


  
说着，她举步往洞口行去。


  
宝书仍然不服气地昂着脑袋，妙仙低着头，旋龟族长没有理她。


  
正当灵玉即将与旋龟族长擦肩而过时，后背突冒寒气。


  
灵玉猛然一退，她原来站立的地方，一道冰箭插在矿壁上。


  
“族长！”宝书吃惊地看着旋龟族长，“您、您这是……”


  
灵玉抬起头，看着这位脸色阴沉的旋龟族长：“前辈，这是何意？”


  
旋龟族长沉声道：“你蒙骗了宝书，还想一走了之？”


  
一时间，灵玉脑中转过无数的念头，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宝书道友不是问了吗？我何处蒙骗了他？您要定罪，总要让我心服口服吧？再说，我此行乃是陪伴重明鸟部族前来行商的，也事先告知了化蛇部族，您这么做……”


  
“你这是威胁老夫？”这个干巴巴的旋龟老头眯起眼睛，颇具威势地盯着灵玉。


  
灵玉笑道：“就算死，也得问清楚原因，不是吗？”


  
旋龟族长还未回答，又听她道：“您骂了宝书道友这么久，就是不说原因，为什么？这些石头确实不值钱，宝书道友又没有说错，您……为什么会觉得它们值钱？”


  
话音未落，水底矿洞中好像爆开了烟花，一簇簇冰箭向她罩下。


  
“族长！”妙仙和宝书同时大喊，两人都是一脸错愕。族长这是想要对方的命吗？为什么？


  
灵玉再一次消失，躲过了冰箭之雨，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么急着灭口？”


  
旋龟族长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本来只是怀疑，您的心虚让我肯定，原来您就是幕后推手。”随着旋龟族长一指点出，矿洞里的水迅速凝结成冰，只有灵玉幽幽的声音传来，“为什么要搅乱朔月之丘？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妙仙和宝书吃惊地嘴巴都忘了合上，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族长为什么要置这只化蛇于死地，这位水道友说话为什么这么怪？


  
矿洞中，在诸多矿石光芒的照耀下，一道道符文飞出，围成青蓝色的法阵。


  
冰箭之雨与法阵纠缠往复，瞬间就将矿洞淹没了。水流搅动，此时的河面，已经掀起了巨浪，旋龟驻地中，因为珊瑚阵的保护，旋龟们安危无恙，但是湍急的水流让他们无法在外面游走，只能匆匆挤进石缝和洞窟中。


  
陶朱的生意自然没法做了，他将东西一收，也找了个石缝挤进去。


  
肯定又是前辈惹出来的事，陶朱在心中哀叹，他只希望前辈能够平安归来，这样自己才能得救。


  
“怎么回事？”化蛇部族中，一位正在河边清洗种子的妖修惊讶地看着河中掀起巨浪，他一句话刚说完，巨浪拍上来，把他拍成了落汤鸡。


  
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拍下，种子全都被卷走了，还有那些没化形的小妖，没来得及爬上岸，挣扎着被巨浪冲走。


  
这只化蛇呆了片刻，扭头就往部族内部跑去：“出事啦，出事啦！”他大声喊道。


  
没等他喊完，大长老和二长老已经出现在了河边。


  
他们盯着河流看了片刻，大长老说：“河底在斗法。”


  
二长老点点头，神情凝重：“会是谁呢……”


  
“水中妖修，有这等实力的，除了旋龟，还能是谁？”大长老摸了摸胡须，“难道旋龟也惹上是非了？”


  
这些年来，朔月之丘一直不平静，大部族几乎无一幸免，只有旋龟，还算安宁。


  
此时，飞辰从部族遁了出来，落在他们身后，他看着巨浪起伏的河流，惊道：“无常道友，无常道友她还在旋龟那里！”


  
“什么？”大长老和二长老同时转头看向他。大长老眉头紧皱，带着一丝焦急：“她今天出门，就是去旋龟那里？”


  
“对！我还给了她一件信物。”飞辰脸色煞白地说。灵玉出门之事，早就被报到两位长老那里，说是外出行商了。飞辰一心惦记着傀儡符，也没把她的去处告诉两位长老。


  
两位长老都是眉头深锁，二长老叹了口气，缓缓道：“她不会也想把旋龟灭族吧？”


  
大长老没有回答，飞辰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旋龟可是有元后的……”


  
他还没说完，两位长老突然一起转过目光，看着飞辰，把他吓了一跳：“长、长老……”


  
“部族之事，你泄露了多少给她？”大长老沉声问。


  
“没多少啊……”飞辰茫然，“只是说了很寻常的事，她若问多了，我便不答了。”


  
二长老说：“飞辰不是轻浮的性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他知道的。况且，那件事连他都不清楚……”


  
大长老点点头，踌躇道：“我还是到旋龟那里走一趟吧。”


  
二长老略一沉吟：“也好。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有疑点，说不定我们真的看走眼了。”


  
大长老扫了飞辰一眼：“好好看顾部族。”说罢，一拂衣袍，化为遁光没入河中。


  
留下飞辰呆呆地看着河面，好像明白了什么……


  
被河中巨浪惊动的，又岂只是化蛇部族？这条河流经朔月之丘大部分地区，几乎所有的大部族都发现了。


  
难得一见的元婴大妖们，纷纷出现在河流附近，他们看着河中惊慌失措的小妖，表情凝重。


  
一座山丘上，两只九尾并肩而立。


  
“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中男妖喃喃自语。


  
女妖突然身影一晃，化为遁光：“走，去看看。”


  
一前一后两道遁光没入河中，远处的狻猊部族同样掠过一道遁光，目的地与他们一致。


  
浪花越来越高，一只只元婴大妖投入河中，追寻而去。


  
旋龟们到底在搞什么？这么大的动静，可不像是寻常动手。直觉敏锐的妖修们，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此刻的水下，矿洞已经被冰箭塞满了。旋龟族长修为深厚，而且占据地利。在他眼中，被逼入矿洞的灵玉，已经不可能逃命了，连元婴都会被他一起灭杀。


  
可惜，但他停下术法，冰箭缓缓融化的时候，他听到了有如幽灵的声音：“旋龟族长，以元后而言，您好像弱了些呢！”


  
旋龟族长一惊，看着青蓝色的符文裹着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


  
灵玉看着他笑道：“有一件事，还请前辈解惑。为什么您施展的是水系法术，其中却带了生发之意？”

第573章 乱轰轰


  
草木生发，只有修习木系法术的，元婴了才会慢慢转为生发之意。旋龟是水兽，修习的自然是水、冰一系的法术，元婴后转为澎湃、冰寒之意。


  
宝书和妙仙的神情变得愕然，他们呆呆地看着灵玉，又转动目光，望向长老。


  
“妖修从来就不觉得矿脉值钱，前辈为什么要大发雷霆？您到底是从什么角度，认为矿脉值钱的？”灵玉扯出笑容，“是不是——人类？”


  
“人类？”妖仙惊呼，看向族长的目光变得很微妙，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旋龟族长干巴巴的脸上，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人类？那不是你吗？”


  
灵玉目光微沉：“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这么快赶到这里。


  
旋龟族长说：“你装得倒是挺像，可惜，对自己太自信了，用了真容。”


  
灵玉叹了口气：“我用真容又如何？东溟又没有妖修认识我，除了她……你果然是天阿的奸细。”她相信参商的本事，这件事，关系到他的大业，不会疏忽，认得这张脸的，还有一个妖修。


  
旋龟族长笑道：“谁说老夫是奸细？你可别胡乱诬赖。”他转过头，看着妙仙和宝书，“还愣着干什么？一个混入东溟的人类，还不快将她击杀。”


  
妙仙再也维持不住她的高傲冷静，震惊地看看族长，又看看灵玉。


  
宝书更是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这两个，一个是人类，还有一个……


  
“怎么，不听话了？妙仙，你宁愿相信人类的话，也不相信你的族长吗？”旋龟族长沉下脸。


  
妙仙眼中迷茫了一下，喃喃道：“族长……”


  
“对，我是你们的族长，快把这个擅闯东溟的人类杀了……”


  
“妙仙前辈！”宝书突然大叫一声，妙仙惊醒过来，举到一半的脚步连忙后撤。


  
宝书盯着旋龟族长，喝道：“你不是族长，你是谁？族长呢？我们的族长在哪里？！”


  
“宝书！”妙仙惊唤。


  
宝书瞪了她一眼：“妙仙前辈，陪在族长身边最多的就是你了，你还认不出来吗？”


  
妙仙动摇了，确实，近年来，族长变得有些古怪，突然很热衷跟各大部族交好，但族长是元后修士啊，怎么可能被人冒充？如果这位真的是冒充的，那族长岂不是……


  
“我来猜猜，你是怎么冒充旋龟族长的吧。”灵玉说，“这肉身，确实是旋龟无疑，你敢在他们面前动手，说明你的气息和法术都没有问题。所以，这肉身是旋龟族长的。生发之意藏得很深，但还是被带出来了，说明你的本质是木系法术……难道是夺舍？”


  
灵玉不禁想起当年的临海之战，妖修曾经夺舍人类，冒充他们骗开了防御禁制。当年指出此事的，正是方心妍，可方心妍是天阿少主，她怎么可能站在人类这边？说不定那件事就是她提议的。既然她能做一次，为什么不能做第二次？


  
“不可能！”妙仙叫了起来，“族长是元后，元后！怎么可能会被夺舍？什么妖才能夺他的舍？”因为不愿意相信，她的声音都变了。


  
灵玉转头问宝书：“道友想想，近年来族长可曾受过重伤？”


  
听了这个问题，宝书和妙仙的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族龟族长突然仰头大笑，他指着灵玉：“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这是个人类，她一来，就把讹兽差点灭了族，你们竟然相信她的话？”


  
宝书和妙仙都迟疑了。人类，这是他们妖修共同的大敌。


  
灵玉轻蔑一笑：“我是人类又如何？我杀了讹兽又如何？我跟旋龟有什么关系吗？可你呢？你将旋龟族长夺舍，与旋龟部族才是生死之仇吧？”


  
听她这么一说，宝书和妙仙的脸色同时苍白起来。


  
没错，这个人类不曾犯到他们头上，可这个占了族长肉身的妖……


  
没等他们表态，旋龟族长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终于到了。”


  
话音刚落，一只驺吾从水道奔跑而来，到了他们面前，身形一滚，变成一个大汉。


  
“你来迟了！”旋龟族长说。


  
无论灵玉还是妙仙、宝书，看到这妖修，都吃了一惊。


  
“花皮！”宝书惊讶极了。


  
这大汉可不就是花皮？可他此时双目湛湛，哪还有半点傻气？


  
原来他之前是故意那样，掩人耳目的？


  
不，不是。灵玉迅速否定了这个结论，眼前的花皮，跟她见过的花皮并不相同，更像是两只妖。既然旋龟族长能被夺舍，花皮遇到同样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对吧？不过，花皮身上可能还有原主的意识，所以行事才会那么古怪。


  
“废话少说，赶紧干活吧！”花皮沉声道，“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她有问题吗？为什么你还让她闯到这里来？”


  
花皮只是初期，旋龟族长却是后期，可受着花皮的训斥，旋龟族长却没有半点气恼，反而应了一声：“是。”


  
话音落下，一道冰线在水道上出现。


  
灵玉突然动了，身裹剑气，猛然往外撞去。


  
花皮目光一动，一根树藤从他手臂中飞出，迅捷无比地缠绕上去。


  
灵玉被他阻了一阻，冰线已经结成，水道被堵住了。


  
花皮这一出手，有着以往没有的凌厉，修为还是元婴初期，实力却强大许多。


  
看到去路被堵，灵玉剑气一绕，将树藤逼退，转头厉声喝道：“你们在等什么？难道还看不懂吗？他们既然揭穿了身份，就没想让我们活着！”


  
宝书和妙仙如梦初醒，一掐指诀，退到后面。


  
不管他们对人类是怎么想的，现在只能先跟灵玉结盟了。


  
宝书颤抖着说：“族长，元后……”


  
灵玉哼了一声，剑气在她手中凝结成剑的模样，她道：“放心吧，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又是夺舍，根本没有元后的修为，最多只有元中。”


  
妙仙惊讶：“可是，他的气息……”


  
“气息做假难道是什么难事？”灵玉毫不客气，“妙仙道友，你的表现跟你的修为可不相衬。”


  
妙仙面露怒意：“你……”


  
没等她说什么，灵玉已经接下去：“我们三个，你修为最高，族长就交给你了。至于花皮，我来应付。”


  
“那我呢？”宝书已经镇定下来，取出了那面鼙鼓。


  
“你有此宝，当然是帮我们压制他们的元神了。”灵玉不知道这面鼙鼓是什么妖兽的皮制成，但其攻击元神的威力，她已经见识过了。


  
宝书重重点头：“好！”


  
花皮突然皱了皱眉头，对旋龟族长斥道：“你行事太草率了，那些元婴老怪们都被你惊动了，快点把他们解决，还能遮掩过去，否则，哼哼！”


  
旋龟族长诚惶诚恐：“是我有失考虑……”


  
花皮摇了摇头，不再与他多说，一抖手，无数的树藤在水道出现，迅速抽长，结成藤网，黑黝黝的幽深可怖。


  
灵玉一指点出，符文从仙书飞出，飞快地结成法阵，防止藤网将他们包围。


  
她低声说：“坚持下去，别的大妖过来，我们就有活路了。”


  
刚才那话，其实是她骗妙仙的，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法，旋龟族长在夺舍后仍然保持着元后的境界。实力确实要比元后弱些，但比妙仙这个元中强得多。


  
而这个花皮，虽是元婴初期，实力却非同小可，她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胜过他。


  
没想到会这么麻烦，等她回去，一定要参商赔偿！


  
藤网结成之后，花皮没再多管，他手中出现一道绿线，挥手一洒，漫天的树叶向灵玉射来，像一柄柄小刀，凌厉无比。


  
灵玉一指，法阵在树叶前挡住，剑气掠出，游走如龙。


  
只一个回合，花皮的神情就变了。


  
“剑法双修？”他喃喃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灵玉可不管他，剑气一道一道地飞出，丝毫没有留手。


  
妙仙也跟旋龟族长动手了，旋龟族长仍然使用水系法术，两人招数几乎相同。


  
“咚——咚——”沉重的鼓声响起，攻向花皮和旋龟族长的元神。


  
他们相斗之时，朔月之丘众多大妖在旋龟部族会合了。


  
一只元婴旋龟从里面出来，不悦地道：“诸位道友，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能擅闯我们部族？”


  
与旋龟部族最交好的化蛇大长老站了出来，向这位元婴旋龟见礼，随后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波动？”


  
对着化蛇长老，这只元婴旋龟态度缓和了一些，说：“这件事，诸位就不必操心了，内务而已。”


  
“内务？”一只九尾冷冷说道，“河里众多水兽，因为你们的内务而冲了巢穴，甚至丢了性命，还浇坏了我们的药田，这还是内务？”


  
九尾可不是好说话的部族，旋龟语气弱了些：“毁灭药田之事，日后再说，道友何必急在这一时？”


  
他刚说完，驺吾族长分开众妖冲了过来：“花皮，可曾看到我们花皮？”


  
这只旋龟莫名其妙：“你们驺吾怎么会跑到水下来？”


  
驺吾族长满脸焦急：“他刚回到部族就跑出来了，我好不容易追来，有小妖看到他跳进河里……”


  
“跳进河也不一定在我们这里！”


  
旋龟还在这据理力争，那边一只大妖喊道：“跟他扯什么？快去看看旋龟搞什么勾当，这么大的动静，让我们当没事？开玩笑！”


  
“就是！走走走，理他干什么？”一群大妖乱哄哄地往波动源头遁去。


  
这只旋龟急了，喊道：“兄弟姐妹还在等什么？快出来！”


  
其他元婴旋龟挤了出来，试图拦着这些大妖，大声喊道：“这里是我们旋龟的驻地，你们这是干什么……”

第574章 附身


  
灵玉摸了颗丹药，扔进嘴里。表面看来，她好像胸有成竹，对上花皮丝毫不落下风。其实，刚才被旋龟族长堵在矿洞里，破冰而出时她消耗了大半的真元。


  
不知道旋龟族长怎么做的，夺舍之后，他仍然保持在后期的境界，实力也比普通中期要高一些。灵玉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对上他胜算太低，干脆把这个难题丢给妙仙。再怎么样，妙仙也是个实打实的中期妖修。


  
妙仙渐渐感到吃力，向宝书使了个眼色。宝书意会，不再管花皮，鼙鼓攻向旋龟族长。


  
灵玉在心中暗骂，早知道妖修靠不住，看吧，压力一大，就不管她了。


  
周围的绿意越来越浓，仿佛连水流都凝滞了。


  
灵玉有点呼吸不过来。对方木系法术十分精妙，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修士都要纯粹，不愧是草木之妖。


  
不行，这样下去，若是被困住，他们就等不到那些大妖过来了。


  
灵玉沉下心思，两道剑气从她袖中游出，一青一紫，都只有细细的一丝，却灵活凛冽。


  
青者，是青索剑鞘留给她的青索剑气，紫者，是徐逆给她的紫郢剑气。


  
她袖口一动，两道剑气倏忽而去，像两条鱼，在藤树之间游走。青紫剑气到处，树叶散落，藤条断裂。


  
花皮的神情凝重起来。这两道剑气的犀利程度，出乎他的意料。


  
当年东西溟大战，他曾经与人类修士交过手，知道人类修士有诸多修炼分支，其中法修和剑修界线分明。


  
可这位，着实有些奇怪。她出手之时，分明是法修的手段，可这两道剑气的威力，绝非法修能够做到的，尤其当中蕴含的凛冽剑意。


  
花皮看了看水道，低声说：“没时间了。”


  
旋龟族长逼退妙仙，望向他。


  
“那边很快就会过来。再拖下去，对我们不利。”花皮皱着眉头说。本以为，自己两妖联手，灭杀对方很容易，没想到，这个人类的实力超过自己的预计。他不由地想，难怪主上对此人无比在意，离开西溟之后，还时时提起……


  
“那我们……”旋龟族长目光瞟向矿洞。


  
花皮缓缓点头：“只能如此了，动手吧。”


  
水道外，一干大妖吵吵嚷嚷地过来了。


  
旋龟们仍然在极力阻止，他们化形后一般身材瘦小，拦得很吃力。


  
一只旋龟伸长脖子喊道：“谁敢过去，想跟我们旋龟开战吗？”


  
他以为自己声音够严厉了，没想到这些大妖甩都不甩他，最后还是化蛇大长老看不过去，说了一句：“浚恒兄，这个时候，你越拦，越是群情激愤，还是别拦了……”


  
“怎么能这么说？”旋龟急了，“你们擅闯我们部族，还有理了？不然我们下次也去闯你们化蛇部族的驻地？”


  
大长老拉下脸：“我们化蛇部族的贵客来了此地，岂能置之不理？这是你们一个部族的事情吗？河里掀起那么大的风浪，我们哪个部族没受到影响？”


  
旋龟跺脚：“不是早说了，过后自会给你们交待！”


  
九尾冷笑：“谁知道你们会交待出什么来，如果没什么不能见妖的，为什么不让我们看？”


  
旋龟怒形于色：“你们九尾的驻地难道会随便让别的妖进去吗？道友立个誓，我立刻不拦。”


  
九尾才不上他的当，翻着白眼说：“我又没犯事！”


  
“你——”旋龟气极，偏偏又不敢动手。来的大妖足有二三十位，他们旋龟在这里的只有五六位元婴，还都是初期，真动起手，肯定会吃亏。这些家伙，恐怕巴不得他们动手，好找个理由把旋龟部族给砸了。


  
说话间，几只元后大妖已经化为遁光，向水道尽头掠去。旋龟想拦却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大妖冲进水道，一窝蜂地往尽头挤去。


  
这些妖修，当然不可能只是兴师问罪，他们觉得，这么大的动静，旋龟部族肯定有什么猫腻，自己赶过去，说不定能捞点好处。若是没有，他们也不吃亏啊，难道旋龟敢对他们这么多大妖动手？


  
闹哄哄的声音透过冰线，传了过来。


  
花皮和旋龟族长不再迟疑。


  
一棵棵树木在灵玉他们三个周围拔地而起，将他们牢牢包围。


  
灵玉看了看这些树木的位置，皱起眉头。不对，这些树木的位置有点奇怪，肯定有陷阱！


  
花皮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三个人，轻声道：“主上记挂了很久，可惜，要让她失望了。”


  
灵玉闻言一震。主上，方心妍？这话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树木之间卷起了旋涡。这些旋涡越卷越烈，木系生发之意充斥整个矿洞。


  
“这是什么？”宝书突然一声惨叫。


  
灵玉转头一看，只见一根绿线从他背上长出，瞬间结成网，将他牢牢缚住。


  
“唔——”妙仙也一声闷哼，软了下来。


  
灵玉岂会例外？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下来，压得她不得动静，背上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根下来。


  
是草木一族的秘术吗？这力量……不对，太强大了，无论是花皮和旋龟族长，都做不到这个程度。确切地说，这力量已经超过了元婴修士能够达到的程度，不可能是他们发出来的。


  
到底是哪里来的呢？她的法阵一直在抵御着花皮无形的压迫，青紫两道剑气更是斩断了藤网枝叶，对方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力量？它到底来自何处？


  
灵玉前所未有地紧张，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生死之劫，但这次的情形奇怪极了。


  
她好像成了一块泥土，一颗种子落在她的背上，生根发芽，那些根须深入她的身体，将她束缚起来，从肉身到经脉，还要往丹田扎去。


  
不，这样下去，她就会这些根须缠绕至死的！


  
可是，这力量好强大，要怎么才能摆脱？


  
灵玉闭上眼，感觉着从背上长出来的一根根深入的根须，脑筋飞快地运转，思索如何脱身。


  
这力量……好像带有金石之力！


  
灵玉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花皮露出一丝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们挣扎。


  
他又看了眼水道，说：“别浪费时间，发动吧。”


  
“是。”旋龟族长应了一声，指诀掐起，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芒从矿洞中飞出，在周围缠绕成网。


  
光芒越来越亮，灵玉和那两只旋龟受到的束缚之力也越来越大，将他们制得不能动弹。


  
终于，旋龟族长双掌一合。


  
光芒猛然爆开，水下矿洞中，即将掀起巨大水浪，到时候，整个矿洞都会被冲垮，灵玉和妙仙、宝书他们逃不出去，只能葬身于此。


  
可是，光芒爆开，预想中的闷响却没有响起。


  
“怎么回事？”花皮感到不妙。


  
旋龟族长亦是满脸惊愕。


  
光芒散去，妙仙和宝书早已支撑不住，重伤倒地。


  
但有一个人，却是站着的。


  
不知何时，灵玉已经摆脱了束缚，把玩着手中一颗发光的玉石，问：“什么怎么回事？你是在问这个吗？”


  
花皮遮掩不住脸上的惊愕，看着她，以及她手上的玉石。


  
这是……


  
他突然明白过来，转头狠狠地瞪着旋龟族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旋龟族长满脸羞愧，不敢说话。


  
灵玉笑眯眯道：“就算这条矿脉很值钱，好像也不值得族长暴露身份。你之所以看到宝书带我来这里，就大发雷霆，是因为矿洞里有你布下的陷阱阵法——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左右不过将朔月之丘的大妖一网打尽之类的……对吧？”


  
刚才她被旋龟族长逼进矿洞深处，发现有几块玉石比较奇怪，顺手揪了一块下来。


  
感觉束缚着自己的力量中藏着一股金石之力，又见旋龟族长发动阵法，她哪还会不明白？


  
旋龟族长发现宝书与她订下了魂契，就已经动了杀心。他不怕灵玉逃脱，因为这里有一个隐藏的阵法，一旦发动，她将插翅难飞。


  
而花皮，他这么自信，亦是因为这个阵法的存在。


  
灵玉并不是阵法大师，但她的本命法宝仙书的根基，就是法阵。


  
旋龟族长发动阵法之时，她用仅剩的真元操纵仙书，将仙书的力量注入这块玉石之中。


  
没有了这块玉石，他们在这里布置的阵法缺失了一角，力量不足，仙书将玉石的属性转化为吸收，阵法之力便全都储存在这块玉石中了。


  
花皮没有说话，遇到猪一样的队友时，除了沉默，还能如何？


  
他当初怎么就信了这个家伙，让他与自己一同来朔月之丘的？


  
灵玉轻蔑一笑，对花皮说：“如果你回得去的话，转告你那位主上。就算她在人类修士中生活了几十年，也不是真正的人类。阵法这种东西，人类早就玩得不想玩了！”


  
说罢，她用力一捏，手中玉石爆开，矿洞里传来闷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破坏了。


  
大妖们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在这里！”


  
花皮当机立断：“走！”


  
旋龟族长却犹豫：“她身上有伤，还有时间……”


  
“蠢货！杀了她我们也没时间跑了！”


  
话刚说完，他们布置下的冰线，遭到了重击，一道碎冰袭来，正中花皮的胸腹。


  
灵玉惊讶，以花皮的实力，怎么会被碎冰击中？


  
正想着，却见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从花皮身上抽离，花皮化出原形，倒在地上。


  
灵玉愕然。原来……不是夺舍？


  
夺舍之后，那具身体就是自己的了，适合良好的话，与常人无异。可这只草木之妖，却能从花皮身上抽离……莫非是什么附身秘术？所以，他明明用的是花皮的身体，法术却是自己的。


  
那么旋龟族长呢？他也是吗？


  
仔细想来，这样才正常。元婴妖修又不是什么大路货，怎么可能随便让他们去夺舍？夺舍之后，到底算是禽兽还是草木？


  
灵玉相信，方心妍不会做这种明显吃亏的事。


  
如果是附身的话，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旋龟族长没有附身花皮的妖修那般决断，他似乎舍不得这个身体，又或者，舍不得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犹豫间，一道冰刃突然出现，向他刺去。


  
旋龟族长一闪身，避过了这道冰刃，却有一道剑气突刺而来。


  
鲜血从他体内流出，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水流。


  
他恨恨地瞪了眼偷袭他的妙仙，虚影一晃，不得不从旋龟族长身上离开。


  
妙仙艰难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识海忽然剧痛。


  
她惊讶地看着灵玉：“你——”


  
灵玉对她灿烂一笑：“抱歉，大妖们都来了，我可信不过你。”


  
妙仙睁着眼睛，不甘心地重新倒了下去。


  
灵玉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四只妖，皱眉捂住胸口，咳了一声。


  
这两只妖布置下的阵法非同小可，她也受伤不轻。


  
那些大妖们来了，她可不敢让妙仙醒着，刚才是逼不得已联手，不然，妖修对人类可不会客气……


  
地上的花皮动了动，灵玉走过去，发现他的元神正在消散。


  
被那只妖附身多年，他的元神一直被压制，已经很弱了，再这样下去，没过多久，他就会真正地陨落。


  
灵玉犹豫了一下，唤出仙书。


  
仙书放出光芒，落在花皮身上。不多时，他的元婴被吸出，投入仙书之中。而地上躺着的花皮，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至于旋龟族长，就没那么好运了。附身的妖修离开之后，他直接变成了尸体，看来元神早就被抹掉了。


  
灵玉咳了一声，收起仙书。


  
在那些大妖的冲击下，冰线已经碎裂，她来不及藏身，干脆一闭眼睛，假装晕了过去。


  
不多时，冰块被击碎，大妖们冲了进来。


  
“这里这里！”


  
“族长！”


  
“花皮？”


  
“怎么回事？”


  
一群妖乱糟糟地喊，这个情形，实在出乎他们的预料。


  
旋龟们扑到族长等妖的身上，大喊起来。


  
驺吾族长则大叫着花皮。


  
灵玉在心中默默地祈祷，来了这么多妖，化蛇应该在其中吧？化蛇若肯看在水无音的份上伸出援手，把她带回去，她的命算是保住了。不然的话，得趁妙仙和宝书醒来前离开。


  
如果她狠心一点，趁他们不能反抗，直接杀了，也许就没有后患了。不过，还是不要随意杀生的好……

第575章 跑路


  
河里的波浪渐渐平息下来，二长老看到河里冲出一道遁光，急急迎了上去：“怎样？”


  
遁光落下，露出大长老的面容，他没说话，进了客居，将灵玉放到石床上，方才道：“旋龟族长死了。”


  
“什么？”二长老惊讶地差点捻断了已经没几根的胡须。


  
旋龟族长的年纪，也就比他大一些，以龟族的寿元，离坐化还早得很呢！


  
“谁杀的？”二长老问。


  
大长老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低头看了看灵玉，“我们过去，旋龟说是内务，不想让我们入内。我们强闯进去一看，旋龟族长陨落，妙仙和宝书两位重伤，还有那个花皮……”大长老皱皱眉头，“不知道他怎么会在那里，竟然死了。无常道友就在一旁，不知道此事是否与她有关。”


  
“怎么回事？”二长老听得糊里糊涂。


  
大长老便将他入河之后的经历一一说来。


  
冰线被打破，他们这些大妖冲进矿洞，看到的是二死三伤的情景。


  
旋龟族长和花皮身死，灵玉、妙仙、宝书重伤。


  
大妖们无不愕然。


  
旋龟部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猜了很多个版本。比如，有妖修来旋龟部族寻仇，所以掀起那么大的风浪。或者，旋龟发现了什么宝物，遇上了守护的精怪。还有可能是旋龟正在处置叛徒，他们才会称为内务……


  
唯独没有猜到这副情形。


  
二死三伤？他们是两败俱伤吗？开什么玩笑，旋龟族长一个元后，实力足以把其他四个全部灭杀。


  
再说了，三只旋龟，一只化蛇，一只驺吾，只能是旋龟对化蛇和驺吾啊！三只旋龟元初元中元后各一只，化蛇和驺吾都是元初，实力完全不对等，怎么也不可能打成两败俱伤。


  
最让这些妖修吃惊的是，旋龟族长这个元后妖修，竟然陨落了！


  
东溟有多少年没有元后修士陨落了？达到元后这个境界，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就算遇到危险，他们也有很多手段逃出生天。


  
想杀一位元婴修士很难，杀一位元后修士则几乎不可能！


  
这一点，无论东溟还是西溟，都是一样的。


  
可若不是两败俱伤，又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个情形？难道他们遇到了神秘而强悍的敌手？


  
对了，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里面好像传来了奇怪的波动……


  
朔月之丘的元婴大妖们聚在一起，很快发现了矿洞里已经毁坏的阵法，他们结合各方面的线索，最终得出了几个结论。


  
有妖修认为，旋龟族长和花皮死于这个阵法，应该是被什么妖给暗算了，至于这个妖在哪里，他们也不知道。还有妖修认为，从他们几个身上残留的伤口看来，可能其中有叛徒——旋龟族长身上的致命伤口，来自于他们最擅长的水、冰系法术。更有妖修认为，这个阵法就是他们设下的，可能想杀谁，结果反被其害。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对于他们的猜测，旋龟们很愤怒，可惜没有妖听他们的话。


  
而旋龟们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族长来矿洞之时，说要处理内务，让他们好好守着，别来打扰。


  
如果他们知道族长有性命之危，怎么可能还拦着这些来凑热闹捡便宜的妖？早就挤过来救族长了。


  
族长身死，两位同族重伤，旋龟部族一团乱。


  
偏偏元婴妖修们还不肯走，搞得整个旋龟部族一团乱。


  
大长老看不下去了，跟旋龟们打了个招呼，把灵玉一并带走。


  
不是他多好心，灵玉目前住在他们化蛇部族，身上又有化蛇气息，怎么样都跟化蛇部族脱不了关系。而且，她懂得西溟之学，不管的话，谁知道会被哪个部族捡了便宜？这种便宜就算自己不占，也不能让给别人。


  
“竟是如此……”二长老差点听傻了。


  
他活了几千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想也想不通，旋龟族长怎么会身死的。元后妖修，那可是元后妖修！


  
大长老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无常道友醒了就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他对床上的灵玉扬了扬下巴，“该怎么办？”


  
二长老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能再留她了。”


  
大长老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得好好处理。”


  
他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留了一分余地。


  
这个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就有答案的，两位长老在客居内设下禁制，去了议事山洞。


  
两位长老离开后，灵玉睁开了眼睛。


  
她呻吟一声，感到身体剧痛。从灵药袋中摸出肉芝，吃了一片进去。


  
他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看来这件事情，让两位长老对她产生了怀疑。


  
肉芝的药力化开，身上的伤舒缓了一些。灵玉起身，伸指一弹，将屋中的禁制悄悄破了。妖修的禁制，着实不能跟人类相比。


  
她把睡觉的叽叽收进灵兽袋，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悄悄摸出了客居。


  
白痴才会等他们问话，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化蛇的长老们都在议事山洞中，没有人发现，那位昏迷不醒的无常道友已经不见了。


  
大长老把旋龟部族发生的事情说完，议事山洞内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飞辰才出声：“怎么会有这种事？旋龟族长……陨落了？”


  
大长老缓缓点头。


  
在座的化蛇妖修们，都是满脸不可思议。


  
元后妖修陨落，是多大的事情，哪一次不是震动东溟？怎么可能这么无声无息地陨落？这让他们有一种失真感，直觉地认为，这不是现实。


  
但是，他们都知道，大长老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飞辰思前想后，说道：“无常道友是怎么回事？难道正好是她去拜访的时候，遭了池鱼之殃？”


  
二长老睁开浑浊的眼睛，盯着飞辰不语。


  
飞辰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声问：“二长老，我说错了？”


  
二长老慢慢摇头：“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飞辰啊，你对这位自称水无常的道友，感想如何？”


  
这个问题，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飞辰想了想，道：“无常道友到我们部族也才几日，还不怎么熟悉，只觉得她见识广博，所知极多，很难得……”


  
“还有呢？”二长老继续问。


  
“还有？”飞辰抓了抓头，说，“看想来好像是个很好相处的妖……”


  
“就这样？”


  
飞辰迟疑地点头：“就这样。”他说错了吗？说实话，他对这位无常道友印象还不错，因为她教他符术很耐心，并不藏私，其他的，真的没什么了解。二长老突然这么问，难道背后隐藏着什么用意？该不会……


  
“二长老，难道，旋龟长老身死，与她有关？”飞辰小心翼翼地问。


  
大长老摇头：“此事应该与无常道友无关。”无论花皮还是灵玉，妖修们都不认为他们是凶手。


  
花皮这只妖，近年来蠢得闻名朔月之丘，他闯到旋龟部族不奇怪，可要说他把旋龟族长他们杀了……开什么玩笑？他连宝书也打不过！


  
至于灵玉，虽然实力强悍，但她毕竟是元婴初期，怎么也不可能是旋龟族长的对手。


  
“那二长老……”


  
二长老开口，慢慢说道：“此事到底与她有关无关，老夫说不好。但她的存在，太危险了，最好不要再跟她有什么纠葛。”


  
飞辰愣了愣，这话什么意思？


  
“二长老，您不是说，帮她把全族都接来东溟吗？”一只化蛇说道。


  
二长老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她真是什么裂风兽，又与无音存在因缘，帮她一把未尝不可。但是，现在看来，最好让她尽快离开部族。”


  
众化蛇藏不住脸上的惊讶，转头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终于说道：“你们可曾想过，她说的话，也许根本就不是真的。”


  
飞辰讶然：“不是真的？大长老指的是……”


  
大长老淡淡道：“比如，也许她根本不是什么裂风兽，不是妖修。”


  
飞辰猛然站了起来：“这不可能！”他的声音都变了。


  
不是妖修，那是什么？人类吗？


  
飞辰觉得这太荒唐了，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会跑到东溟来？


  
但他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赞同大长老的说法。


  
精通符术，狡猾无比，他当初是怎么想的？这位无常道友，实在不像结婴才开启灵智的妖修，反倒像个人类……


  
他的直觉，竟然是对的？！


  
其他化蛇慢慢也想到了大长老言下之意，不出意外，他们直觉地不信。


  
一只化蛇叫道：“大长老，如果她真的是……那我们要杀她吗？”


  
回答的是二长老，他说：“老夫不是说过了吗？最好不要与她有什么纠葛。”


  
“可是，她如果真是人类，我们就这么放过她？”


  
二长老说：“人类是我们敌人，这一点没有错。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假如她真是人类，是怎么到朔月之丘的？为何身边跟着一只重明鸟？她与扶桑之木有什么关系？”二长老与年龄相符的眼睛里，高深莫测，“她来到此处，必有依仗，我们何必去惹不该惹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她来朔月之丘这么久，时时刻刻用她的行动表示，她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第576章 追不上了


  
飞辰一边想着二长老说的话，一边在部族里闲逛，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就站在客居前。


  
他愣了一会儿，举步上前。


  
对于灵玉，他其实很钦佩，尽管那天晚上，他被灵玉耍得灰头土脸，但也让他看到了，对方高明的符术和缜密的心计。现在，大长老说，她可能真的是人类，这让他恍然大悟之余，又觉得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是人类？她带着一只重明鸟来到朔月之丘，背后的理由，真的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吗？长老们会怎么处置她？


  
飞辰心事重重，敲了敲门：“无常道友？”


  
里面没有回应。


  
听说她重伤在身，是在养伤吗？


  
飞辰转身欲走，忽然停了停，总觉得事情不对。


  
那个把讹兽和化蛇两个部族玩弄于股掌的无常道友，真的会这么安静地等待他们做出决定吗？


  
他立刻得出了否定的答案，用力推开了石门。


  
客居石屋内，空无一人。


  
就连屋角孵蛋用的法阵都不见了。


  
飞辰意识到什么，转身匆匆往议事山洞行去。

 
“大长老、二长老，无常道友不见了！”


  
“什么？”大长老皱眉。


  
飞辰说：“她不在屋中，东西也不见了！”


  
大长老猛然站起，举步欲行，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大长老？”飞辰不明白他的意思。


  
二长老示意他坐下，和蔼地笑道：“别着急。”


  
飞辰哪能不着急，他道：“她不见了，我们怎么跟其他部族交代？”


  
大长老淡淡道：“交代？我们需要交代什么？”


  
飞辰一愣：“那件事……”


  
“一个元后妖修，是她杀得了的吗？”


  
“话是这么说……”


  
“况且，我们与她什么关系？不过是我们的客人而已，她跑就跑了，若是旋龟前来问罪，让他们自己去追就是了，我们不插手。”大长老轻哼一声，“旋龟实力大降，哪还敢得罪我们？”


  
飞辰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旋龟失去了元后修为的族长，元中的妙仙和最有潜力的宝书都重伤在身，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跟一向交好的化蛇翻脸呢？况且，元后妖修陨落，这么件大事怎么看也不像那位无常道友能做到的。


  
真遗憾，无常道友离开，他没处请教符术了。


  
陶朱从河里钻出来，警惕地左右看看，没发现有危险，才拍拍翅膀，爬上岸。


  
现在的他，用的是原形，浑身湿答答的，羽毛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


  
他吐出一口水，无力地趴在地上。


  
真是倒霉，他就知道，不应该相信前辈的。她简直就是故意来朔月之丘闹事的，每到一处，都会搅得不安生。


  
刚才那么多大妖闯进旋龟部族，差点吓破了他的胆。他只是个筑基期的小妖，看到那么多元婴大妖腿软啊！


  
还好那些大妖没把他看在眼里，趁着旋龟部族一团乱的时候，他悄悄摸了出来。


  
一阵风吹来，陶朱抖了抖。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羽毛一根根燃起火焰，将水迹烤干。


  
“哟，自己跑出来了呀！”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陶朱瞪眼，一抬头，就见灵玉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戳他头上的肉冠。


  
他连忙化成人形，伸手捂住自己的头：“不许动我的头！”


  
灵玉惋惜，这只小重明鸟，化出原形的时候可不多。


  
心有不甘，于是她说：“你刚才从水里爬出来，像只落汤鸡的样子真可爱。”


  
陶朱大怒：“前辈，你……”


  
“你不喜欢？”灵玉一脸正色，“那就换一个吧，你刚才趴在地上像只死鸟的样子真可爱。”


  
“……”


  
陶朱被欺负得有气无力，只好撇开不谈，问道：“前辈，我刚才好像听说，您被打成重伤，现在好了吗？”


  
灵玉立刻捂住胸口，做出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可能好了，我现在浑身都疼，差点把命丢在那里了……”


  
陶朱半信半疑。刚才闹得那么大，他觉得那些大妖应该不会看错，可是，她这样子也太假了……


  
没等陶朱说什么，灵玉忽然目光一沉，拎起陶朱，飞遁而走。


  
“前辈，怎么了？”陶朱被吓了一跳。


  
“有妖追来了。”灵玉说。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严肃，让陶朱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该不会最后时刻被揭穿吧？


  
灵玉飞得越来越快，后面那个追踪者却咬得紧紧的。


  
“不会这么倒霉吧？”灵玉喃喃自语。旋龟族长身死，所有妖修的注意力都被这件事吸引了，对她根本不在意。就连化蛇部族，也不觉得她能够灭杀旋龟族长。这个追来的妖修，到底是谁呢？


  
修为……好像是元婴中期，气息她分不清楚。应该不是化蛇大长老，她已经很熟悉化蛇的气息了，追踪者身上的气息并非化蛇。不是化蛇的话，又会是谁？她来到朔月之丘，接触过的妖修并不多，讹兽、化蛇、旋龟，这些都不是。


  
难道会是赶到旋龟部族的大妖中的一位？是谁这么聪明，发现她有问题，还跟过来的？


  
尽管心中疑惑，灵玉可不想真的跟这位碰面，她还有伤在身呢！


  
于是，她发动了幽冥异界。


  
神识中的那个点，突然加速，迅速失去踪迹，追在后面的女妖停了下来，望着灵玉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多时，又一道遁光在空中闪现，飞速掠来，在她身边停下。


  
“阿若，你在干什么？”这个男妖，化形后容貌俊秀，双眼狭长飞扬，带了几分媚意，却又没有丝毫的女气。


  
他唤的这名女妖，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耳朵尖尖有毛，有些像狐狸，神情清冷，语气没有起伏。


  
她转过头，说：“那个妖，有问题。”


  
“哪个妖？”男妖不明白。


  
这个名唤阿若的女妖答道：“就是那只化蛇……不，也许她并不是化蛇。”


  
男妖越听越糊涂：“化蛇？你说的是哪只化蛇？”没等阿若回答，他灵光一闪，“是出现在旋龟那里的那只吗？”


  
阿若点点头：“我刚才看到她了，她的伤，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重。”


  
男妖想了想，说：“你是不是想多了？就算她的伤不重，那件事怎么也不可能是她做的。”


  
“不。”阿若断然道，“你仔细想想，这件事不正常的地方在哪里。”


  
男妖沉思：“不正常？找不到下手的妖吗？”


  
阿若摇头：“这么说吧，旋龟们出现在那里是正常的，花皮虽然有些古怪，但他怎么也是朔月之丘的妖修，跑到旋龟那里去，不能算不正常。可是，那位呢？自从她来到朔月之丘，做的几件事情都有些古怪……”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毫无破绽，抽丝剥茧，往往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灭讹兽，交化蛇，再跑到旋龟部族，表面看来，她的理由很正当，因为重明鸟部族委托她保护行商。可仔细想来，哪件事情是正当的？讹兽得罪她，便要灭族吗？化蛇部族与她有关，为何一开始不去找化蛇？再是旋龟，她要跟旋龟谈生意，为什么跑到水下矿洞去？


  
阿若觉得不对，这些事情，从妖修的角度考虑，每一件都不对。


  
本来，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不自觉走到化蛇部族附近，就看到她蹲在地上跟重明鸟说话。


  
不是伤重昏迷吗？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还跑到外面来？


  
她起意问个究竟，不料那妖感觉到她过来，卷起小重明鸟跑了。


  
心虚吗？阿若觉得，自己的猜测八成是对的！


  
可惜的是，她没能抓到这只妖。


  
两妖站在半空，忽见他们的来处，又掠起好几道遁光。


  
这些都是元婴妖修，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若心中一动，向其中一妖传音。


  
那妖顿了顿，向他们飞来。


  
及至近前，遁光散去，露出一张俏丽的脸庞，对方惊讶地看着他们：“阿若姐姐，甘临哥哥，原来你们在这里！”


  
这也是一只九尾，她的修为弱些，只有初期。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阿若问。


  
这个俏丽的女妖说：“大事！你们不知道，旋龟部族的妙仙和宝书醒了，说那只化蛇，其实是人类伪装的！”


  
“什么？”阿若和甘临同时叫道，不用说，他们也知道那只化蛇指的是谁。


  
“怎么可能？”甘临摇头，满脸不信，“人类怎么可能跑到东溟来？”


  
“可妙仙和宝书确实是这样说的！他们跑到化蛇那里求证，化蛇们并没有否认。”


  
“这是什么意思？”阿若拧起眉头，“他们早知道那个其实是人类吗？”


  
俏丽女妖摇头：“当然不是了，他们说，她是从西溟来的，说是得了他们的同族水无音的机缘，身具化蛇气息。不过，她自称是什么裂风兽，化蛇们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


  
阿若深吸一口气。西溟来的，呵，西溟有什么妖修具有这样的灵智？看来真是人类……


  
“那旋龟族长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个人类杀的吗？”


  
“不是，”俏丽女妖答道，“宝书说，是天阿派了奸细过来，他们族长和花皮都是被夺舍的！”


  
阿若睁大眼，吃惊之余，想通了很多问题。


  
“难怪，”她喃喃道，“花皮以前不是这样的，原来早就被夺舍了吗？这人类又是怎么回事？天阿派了奸细，她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阿若姐姐，先别说了，她刚刚离开化蛇部族不久，说不定还能追上！”


  
阿若冷静地摇头：“回去吧，追不上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都能追丢，现在想追上？不可能了。


  
她有预感，那位来意古怪的人类，八成还会出现的……

第577章 杂事


  
灵玉离开之后，朔月之丘闹了起来。


  
真相传来，妖修们大哗。


  
什么？有人类跑到西溟来了，开什么玩笑？


  
什么？旋龟族长和花皮其实早就被夺舍了？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原以为，朔月之丘除了内斗，还是很平静的，原来他们早就被天阿渗透了吗？既然花皮和旋龟族长被夺舍了，那么是不是还有其他妖……


  
一时间，朔月之丘妖心惶惶。


  
一个人类修士潜入东溟，跟天阿在身边埋下奸细比起来，他们觉得后者更危险。


  
于是，内斗暂时停止了，他们开始自查，除了那两个，天阿是不是还埋伏下其他奸细……


  
惶然中，朔月之丘迎来了扶桑之木的使者，号称奉少主之命，命各部族前去拜见。


  
朔月之丘的妖修们当然不会听从。开什么玩笑？那个兽族少主，他们只是随便叫叫的，一个没化形的奶娃娃，也想让他们去拜见？哦，不是，他已经化形了，可化形了又怎么样？圆毛们才会向扁毛低头呢！这是圆毛的骄傲！


  
既然派出了使者，兽族少主当然不会就这样了事，于是，朔月之丘开始了一番勾心斗角，展开了收服与反收服的战争……


  
这些都是后话，跟灵玉没什么关系了。


  
她带着一身伤和陶朱回到扶桑之木，当即趴下了。


  
明堂紧张得不得了。要知道，这位程道友和少主之间有共生契，万一她出事，少主也会……


  
于是，灵玉被抬回去，明堂不计投入地给她治伤。


  
其实，灵玉的伤没那么重。


  
她对上旋龟族长的时候，真元大耗，再加上后来被他们用阵法束缚，经脉有所影响。而阵法真正发动的时候，她已经用仙书将那将玉石转化了，并没有像妙仙和宝书那样，受到冲击。


  
只是离开之时，一直被追着，不敢停下，这才加重了伤势。


  
真正来说，她主要是真元耗尽没能好好休养，所以虚脱了。


  
一天过去，灵玉略微恢复了精神。


  
“没事了？”参商从外面进来。


  
灵玉白了他一眼：“你去试试，看有没有事！”


  
参商摸了摸她的脉门：“又没伤到根基，养养就好了。”


  
“呸！”灵玉毫不客气地啐他，“老子差点把命丢在那里，你还说风凉话！信不信我一头撞死，跟你同归于尽？”


  
参商很想说，你撞啊，你敢死我不敢？可他看灵玉这气若游丝的样子，忍住了。


  
“怎么会把命丢在那里？我只是让你去查访，查出来交给我就行了……”


  
灵玉冷笑：“说得这么简单，为什么不派自己手下去？”


  
参商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灵玉顺了顺气，说起正事：“你猜得没错，朔月之丘确实被动了手脚，天阿那边，派了妖修过来……”


  
她把自己到朔月之丘后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参商越听越惊奇：“附身？居然有如此奇妙的术法？”


  
“我不知道是什么术法，反正跟夺舍不一样。”灵玉顿了顿，提醒，“他们能在朔月之丘埋伏奸细，你这边当然也可以，小心一点吧！”


  
参商严肃起来。理论上来说，确实可以。照灵玉的说法，这项附身术法非常玄妙，旋龟族长被附身如此之久，朝夕相处的同族却根本没有发觉。


  
北边的那个邻居，比他以为的还难缠。参商不禁头痛，朔月之丘的事情解决了，还有其他地方呢？


  
“好了，事情我办完了，你答应的条件呢？”


  
参商心不在焉地道：“就你现在这样，还想着闭关？先养好伤再说吧！”


  
灵玉瞪眼：“我养伤还是闭关，用得着你教？反正事情我做完了，你得让我看到报酬。”


  
参商无奈，道：“什么时候要去木心闭关，直接找明堂就行了。”说罢，迫不及待地起身，“你休息吧，我还有事。”他得去查查，扶桑之木的元婴妖修是不是也被动了手脚……


  
“等等。”灵玉喊，“我的事情还没说完呢！”


  
参商奇道：“你的事情？你除了养伤闭关还有什么事情？”


  
灵玉盯着他，阴森森地：“你不要告诉你，你忘了答应我的另一个条件。”


  
另一个条件？参商顿了顿，想起来了。


  
他警觉地瞧着灵玉：“记得，你想干嘛？”


  
灵玉说：“借我点人手。”


  
参商眨眨眼，没明白她的意思。


  
灵玉解释：“我在朔月之丘有点事情需要办理。”


  
参商道：“你才去多久，怎么会有事情需要办理？”


  
“我就是需要啊！”灵玉不想跟他解释，“你借不借？”


  
参商想了想：“上次陶朱跟你过去，表现还不错，你要想借，那就还借他吧。”


  
灵玉瞪着他：“喂，你这是虐待童工！”陶朱还没成年好不好？


  
“你要嫌陶朱小，那就凤启吧！”参商随口说，“重明鸟比较可靠，他们一般品性正直。”


  
凤启是结丹期，灵玉还是觉得修为有点低，不过，她知道，想借到元婴的帮手，几乎是不可能的。哪个元婴愿意跑到朔月之丘给她当监工？


  
“行，那就凤启吧！”


  
参商左看右看，忍不住好奇：“你想让凤启去办什么事？不说的话，我可不给你当后盾。”


  
灵玉白了他一眼，在朔月之丘挖矿，确实得扯他的大旗，不然，妖修们肯定会捣乱。


  
于是她笑眯眯地说：“告诉你也无妨。”随后将自己跟宝书交换矿脉开采权的事情说了一遍。


  
参商听完，叫了起来：“笨蛋，蠢货！那么条矿脉，居然随手就卖掉了！这些东西要是卖到西溟，得多少钱啊……”


  
灵玉斜眼看他，心中得意：“你答应过我，有本事拿走，就是我的，应该不会反悔吧？”


  
参商很不甘心，但他不得不点头：“当然！”


  
灵玉一拍手：“把凤启借给我，让他去朔月之丘，帮我处理矿脉的事。唔，陶朱修为低了点，不过很好用……喂，如果你让他认我为主，他会不会答应？”


  
参商冷笑：“命令自己的属民认人类为主？你当我还是那只傻鸟吗？”


  
“……”灵玉哼道，“不行就不行，用得着这样吗？”


  
就算骗不来陶朱，她的仙书里也有不少的妖修，到时候都是她的灵兽！


  
参商离开了，既然确定朔月之丘出了什么问题，他当然要趁此机会收服那些走兽。


  
而灵玉，唤来了凤启，将事情告诉他。


  
“所以，程前辈想让晚辈帮您去开采矿脉？”凤启眼中闪过诧异。


  
少主告诉他，程前辈请他来帮忙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青羽结婴后，程前辈需要晚辈处理杂务，没想到灵玉说的竟然是这么一件事。


  
“对。”灵玉将一枚玉简递给他，“我与旋龟部族的宝书立下了魂契，他们将矿脉一百年的开采权给了我，可你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好亲自去办这件事。”


  
凤启点点头。不用灵玉解释，他也明白。一个人类，跑到朔月之丘挖矿，开什么玩笑？就算那边知道她是少主的朋友，也不会对她友善，兽族对少主，不像鸟族这么恭敬。


  
“所以，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了。我已经跟你们少主说过，借他的名头在朔月之丘行事，你到朔月之丘后，告诉旋龟，我是替你们少主办事的，这个矿脉以后交给你来处理。”


  
凤启收起玉简：“明白了。”


  
灵玉又拿出一张地图：“一百年时间，不可能将矿脉挖尽，我大致摸了一遍，这是矿脉图。表面那层中级矿不用管，挖开之后，直接挖里面的上级矿，还有这边的极品矿。这么说，你应该懂的。”


  
凤启当然懂，能培养出陶朱那么个小财迷，重明鸟部族或多或少懂一点经营之道。灵玉跟旋龟约定的是时间，挖最值钱的矿更符合效益。


  
“至于挖矿的人手，你可以去招。那里是水下矿脉，最好是水兽，这些当做报酬。”灵玉心疼地掏出一个乾坤袋。为了这个矿脉，她已经投入了一大笔物资。


  
凤启接过：“晚辈会尽力的。”


  
灵玉想了想，说：“我不能让你帮我白干活，这样吧，就当我买你一百年时间，你想想，有什么需要的。”


  
凤启踌躇：“晚辈真的可以说吗？”


  
自从见到凤启，他就是一副稳重的样子，这个模样可从未见过。灵玉笑道：“怎么，怕我做不到？”


  
凤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晚辈提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所以……”


  
“说来听听。”


  
“那个……晚辈想学前辈的炼丹术……”


  
在东溟，会炼丹术的妖修不多，高深的炼丹术，是不传之秘。


  
凤启见识过灵玉的炼丹术，想学很久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他一个结丹妖修，想向元婴修士学炼丹术，付不起报酬。


  
不料，灵玉道：“我的炼丹术并不是很高明，你确定要学吗？”


  
听这话，好像不反对？凤启大喜：“前辈太谦虚了，您的炼丹术已经很高明了！”


  
“那好吧。”灵玉说，“你准备一下，离开之前来找我，到时候把炼丹术传给你。”


  
“多谢前辈。”


  
灵玉摆摆手：“交易而已，不需称谢。另外，你问问陶朱，他想要什么。陪我走了一趟朔月之丘，办了不少事情，怎么也该奖励他一番。”

第578章 徒弟


  
数日后，凤启求见。


  
灵玉召他进来，问：“准备好了？”


  
“是，”凤启说，“少主要派使者前往朔月之丘，我与他们同行。”


  
参商这是打算收服朔月之丘的部族了。灵玉并不意外，天阿的阴谋刚刚揭穿，朔月之丘一团乱，参商手头握有证据，此时不去收服，更待何时？


  
当然，他现在还没有强悍的实力，想收服兽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种事，不需要灵玉替参商操心，她说：“你与使者同行，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倘若使者能够顺便将兽族收服，采矿之事，你不必多出力。可若是使者与朔月之丘各部族闹得僵了，你也会受影响。”


  
凤启道：“晚辈慎重考虑过了，少主既然派了使者，把握甚大，不如借其东风。”


  
灵玉点点头，凤启让她放心的就是这点，稳重成熟，知道审时度势。


  
“事情办得好，我不会亏待你。”灵玉将数枚玉简递给他，“这是你要的炼丹术，按境界划分好了，另外还有入门的丹方。”


  
凤启恭恭敬敬接过玉简：“多谢前辈。”


  
灵玉想了想，说：“我这里还有一些不外传的丹方，等到你完成之时，再传授予你。”


  
一个炼丹师，最珍贵的财富必然是多年收集的丹方，这些东西，他们视若性命，从不外传。


  
这个追加酬劳的珍贵程度还要超过本身的炼丹术，对凤启来说，是意外之喜。他知道，灵玉这么说，是希望他做事用心，免得他已经拿到了报酬，应付了事。


  
当下表露决心：“前辈放心，接下来一百年，晚辈将前辈视为主人，兢兢业业，鞠躬尽瘁。”


  
灵玉笑道：“兢兢业业就够了，鞠躬尽瘁倒是不必。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你做得好，不会亏待你，若是蒙混过关，我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凤启肃然长揖：“晚辈明白！”陶朱回来后，便将朔月之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长辈。他年纪小，还看不懂灵玉的行事，凤启却是一听就明白了。她看似行事无度，实则胸有成竹。最令他忌惮的是，斩杀元婴讹兽的狠辣果决。这样的人物，得罪不得，就算一时获利，也要小心她的报复。


  
重明鸟虽然比讹兽势大，凤启却只是个结丹妖修，他不认为自己有那个底气捋虎须。


  
一百年，对人类来说也许很长，对妖修而言却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他只是去做监工，把事情安排好了，想要修炼还是研习炼丹术，都由他自己。


  
凤启告退，灵玉饮了口扶桑茶，冲着门口说：“再不进来我闭关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鬼鬼祟祟地钻进来一个小脑袋，看到灵玉盯着自己，嘿嘿傻笑两声，蹭了过来。


  
“前辈……”


  
灵玉看得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这副样子是干嘛？”


  
陶朱期期艾艾地说：“那个，前些日子，晚辈失礼了，请前辈见谅……”他回去一说，长辈们把他训了一通，敢这么对这位程前辈，真是嫌命长！


  
经过一番耳提面命，陶朱终于意识到自己对程前辈有多不恭敬了，虽然他觉得长辈们多心了。讹兽差点被灭族，是因为他们想吃前辈的元婴，他从来只有被前辈欺负的份啊！


  
“哟，难得啊，听到你说这话！”灵玉笑眯眯地揉他的头，顺便捏他的脸。


  
陶朱苦着脸，忍住不反抗。


  
捏完了，灵玉说问：“想要什么奖励？”


  
陶朱眼睛一亮：“我真的可以得奖励吗？”


  
“废话，说了给就给，要什么快说。”


  
陶朱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我可真提了。”


  
“要说快说，不说拉倒！”


  
陶朱马上道：“求前辈收我为徒！”说着扑通跪下来，动作那叫一个娴熟。


  
灵玉半天没说话，端着扶桑茶的手动也不动。


  
陶朱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抬起头小心地问：“不行吗？”


  
灵玉回神，放下茶杯，摸着下巴，审视地看着他：“你确定要拜师？我可是人类哦！”


  
“确定！”陶朱小胸脯挺挺。


  
灵玉没说好还是不好，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突然想要拜师？你想学什么？如果你想像凤启一样学炼丹术，我可以直接教你。”


  
陶朱道：“我不想学炼丹术，就是想……”他瞅了灵玉一眼，试探地问，“前辈，您以后会回西溟的吧？”


  
“废话，我是人类，怎么会不回西溟？怎么，你想跟去？”


  
陶朱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想跟前辈回西溟，人类擅长经营，我去学一学。”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陶朱转性了呢！


  
灵玉问：“有你们少主同意，带你回西溟又不难，为什么要拜师？”


  
陶朱老实回答：“我是妖修，修为又不高，在西溟没有后台，说不定就被人类抓了。如果不想认主的话，还是拜师比较合适。”


  
这个小子，脑子挺灵活的，知道找她当靠山！


  
灵玉便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陶朱瞪大眼：“不是前辈您说，要给我奖励吗？”


  
灵玉笑了：“我让你提要求，可没说你提的要求我一定会答应。”


  
陶朱哭丧着脸：“这样啊……”


  
灵玉笑够了，沉吟：“你想拜师，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很忙的，没什么时间管徒弟，你一切都要自理，没问题吗？”


  
听这话意，陶朱心中又升起希望，他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他是妖修，有自己的修炼方式，不需要灵玉管，只要有这个身份就可以了。


  
灵玉道：“那好。你拜师目的不纯，让你占去首徒之名，对我将来的弟子不公平。既然如此，就收你为记名弟子吧。有弟子之名，但不入排行。”


  
她的徒儿，也就是太白宗的弟子，让一只妖修入了排行，有点不像话。收为记名弟子，陶朱跟她回了西溟，可以挂在她的名下，但是不算太白宗真正的弟子，与阿碧身份相似。


  
陶朱才不计较什么排行不排行，大喜叩谢：“多谢前辈……哦，不对，多谢师父！”


  
既然只是记名弟子，没必要隆重拜师。陶朱跪地叩拜，就算是行了拜师礼了。


  
灵玉随手抛了他几只丹瓶：“喏，见面礼。”


  
陶朱喜滋滋地接过：“原来还有见面礼。”


  
灵玉说：“徒弟也要给的哦！”


  
陶朱呆了一下：“啊？徒弟也要给师父见面礼？可是我没什么好东西……”


  
思来想去，陶朱有点心痛：“听说师父喜欢羽毛，要不，我从屁股上拔根毛做见面礼……”


  
灵玉白了他一眼：“算了算了，逗你的，筑基期的鸟毛，我拿来毛用！”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故意说屁股上的毛来恶心她……


  
拜师之事说定，灵玉把刚出炉的徒弟踹出门：“为师要养伤，一边玩去！”


  
于是，陶朱可怜巴巴地拿着几瓶丹药，摸着撞疼的脑袋走了。


  
灵玉布下禁制，给参商发了传讯符，表示自己要闭关疗伤，没事别来打扰。


  
她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怎么也得养上大半年，再加上冲击中期要花时间准备，三五年总是要的。


  
参商回了她四个字：没空理你！


  
灵玉咬牙切齿，她发现了，鸟这个东西，比兽要可恶，从参商到陶朱，嘴巴都坏！


  
懒得理这些嘴贱的鸟，灵玉专注自己的事情。


  
她取出仙书，翻开书页。


  
仙书可以用来收取活物的元神，她已经知道了，现在要弄清楚怎么使用。上次她已经把讹兽召唤了出来，可那只讹兽空有元婴修为，没有元婴实力，呆呆的似乎没有灵智，就这个样子，根本不能当灵兽使用。


  
翻到讹兽那一页，灵玉怔了一下，惊讶地睁大眼。


  
只见仙书的书面上，惟妙惟肖地画了一只讹兽，只是下面的字，却不再是对于讹兽的介绍，而是写着：碧珠，元婴初期，雌性讹兽，狡诈凶残，喜食金丹元婴。


  
右边一页，写的是：天川，元婴初期，雄性讹兽，惟碧珠之命是从。


  
灵玉意识到什么，再翻过来，只见下一页左边写着：丹珠，元婴初期，雌性讹兽……


  
右边则是：言空，元婴初期，雄性讹兽……


  
灵玉记得很清楚，碧珠天川被收进来的时候，画在同一页，统称为讹兽，并没有这么详细的介绍。


  
她又翻到下一页，这一页写的却是：驺吾，虎皮长尾，性憨直，擅土遁……


  
灵玉愣了半天。


  
如果说，是仙书的作用变了，为什么花皮这一页写的是驺吾？如果说，仙书的作用没变，四只讹兽，为什么会分别列在四页，且带了名字？


  
这明显不是一个风格！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点。当初仙书上写的是讹兽，召出来的讹兽呆呆的，没有灵智，不具有个体意识。现在有了名字，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有了灵智，要分别对待了？


  
灵玉兴奋地搓搓手，立刻打算试一试。


  
她全神贯注，心神与仙书联系。


  
不多时，仙书上泛起灵光，两只讹兽被唤了出来。


  
本来灵玉想将四只讹兽都唤出来，可惜只能唤出两只，再多的话，神念压力太大，控制不了。


  
这两只讹兽一出现，灵玉就发现，跟那天不同了。他们的眼睛不再呆滞，而是警惕地盯着她。

第579章 灵兽


  
灵玉用神念感应了一下，发现自己能够隐约感觉到两只讹兽的情绪，但没有认主的灵兽那么清楚。用仙书收服的灵兽毕竟隔了一层，尽管有本命法宝替她控制，还是不可能做到像立下认主魂契的灵宠那样直接。


  
两只讹兽立刻感觉到了，看着她的目光由警惕变成了惊惧。


  
他们是讹兽，具有蒙骗心灵的天赋，就算跟他们立魂契，也有可能被他们欺骗，而导致以为魂契成立、其实并没有生效的状态。


  
理论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认主，可现在这种被人隐隐探知内心是什么状态？


  
没等他们想明白，灵玉开口了：“看来你们已经恢复了，化形看看。”


  
他们想要说不，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抵抗她的命令，不由自主地化形——


  
看着化形后的两只讹兽，灵玉点点头。这是碧珠和天川，他们两个最早被她收进仙书。看来，收进仙书的灵兽经过一段时间休养，可以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这就好，不然收进来也没有用。


  
碧珠和天川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越想越心慌。他们最后的记忆里，自己被灵玉击中，元婴飞遁，之后怎么被收进仙书的，却不记得了。


  
不过，目下的境界，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被做了手脚。


  
碧珠“扑通”跪地，哀求：“道友，是我不好，对你起了坏心，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我一定好好赎罪……”


  
“少说废话！”灵玉懒得跟她演戏，她敢肯定，她要是表现出一丝心软，接下来就会有无数阴谋诡计等着她，“你难道没发现吗？你的心神皆在我控制之中，不管你动什么念头，我都会知道。”


  
碧珠脸色苍白，惊骇地看着她。


  
灵玉不屑道：“再耍花样，我不介意再杀你们一次！”


  
想起之前的经历，碧珠打了个寒战。死过一次，就会更加怕死，碧珠实在不想自己再丢一次性命。


  
天川也跪了下来，苦求：“道友，我们会好好听放的，你放过我们吧！哦，不是，主人！”


  
碧珠扯了下他的衣角，叫什么主人啊！


  
天川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形势比人强，身心都在别人的控制中，不认主又如何？


  
他这么识相，灵玉很满意，说：“你们现在与我的灵宠无异，叫主人也不算出格。”


  
碧珠和天川对视一眼，两妖脸色苍白。


  
灵宠，身为讹兽的他们，居然有朝一日沦落成为人类的灵宠。


  
灵玉不想解释那么多，只道：“你们现在已经没有肉身了，只剩下元婴，在我的本命法宝里，就算你们逃出去，也没有用。”


  
碧珠和天川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点不正常。他们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一摸才发现，并非原来的肉身，虽然有血有肉，但少了一分生气，好像是什么东西捏起来的。


  
其实，灵玉早就发现了，碧珠和天川现在的肉身，是仙书抽取精元重塑的。这种方法，让他们可以暂时在外面存活，具体多久，灵玉还没有试过。而回到仙书里，他们可以直接用元婴修炼。


  
有元神在里面修炼，对灵玉来说有好处，修炼之时，灵气起伏，会形成灵气旋涡，仙书身处旋涡之中，是得益最大的一个。


  
三言两语，碧珠和天川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都死心了。


  
这种情况，灵玉可以借着仙书控制他们，就算没有魂契，他们也要认灵玉为主，就像她说的，像她的灵宠一样。


  
“好了，怎么回事，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以后怎么做，自己想想去。”说着，灵玉一点仙书，要把他们收进去。


  
“不要啊！”碧珠发现她的动作，叫了起来。仙书里，灵气倒是浓郁无比，可是，不得自由，甚至连意识都是混沌的。如果可以，她不想关在里面。


  
可惜，灵玉没有听她的，她现在最多只能控制两个元神，还要把丹珠和言空叫出来。


  
灵光一抖，碧珠和天川被吸了进去，无力反抗。


  
接着，灵玉将丹珠和言空放出来。


  
这两只妖一出来，不用灵玉吩咐，便化了形，警惕看着她。


  
灵玉还没说什么，丹珠便发现不对，叫道：“你……你做了什么？”


  
灵玉向他们一笑：“你猜？”


  
丹珠发现彼此之间存在的隐隐约约的联系，转头看向另一只讹兽。


  
这只讹兽言空惧怕地看看灵玉，对丹珠小声说：“我们被控制了。”


  
“这还用你说？”丹珠大声斥道。


  
她的性子跟碧珠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碧珠狡诈多一些，她则更暴躁一些。


  
言空被她骂得低头不语。


  
灵玉敲了敲木桌，不悦道：“不跟你们说废话。你们现在肉身已经消散，只剩元婴，住在我的法宝中，等同于我的灵宠。不识相的话，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不管丹珠还是碧珠，都是一个德性。碧珠要吃她的元婴，丹珠故意设下圈套，利用化蛇抓她。


  
反正，灵玉对讹兽这个部族没有丝毫好感，她杀讹兽，并不仅仅因为参商的托付，如果不是讹兽害她在先，她也不会出手这么狠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再还之。灵玉一直遵守着自己的原则，并不仅仅因为因果。她不希望自己变得漠视生命，因为掌控着强大的力量而随意杀戮。她要追求的，不是这样的道。


  
丹珠听她这话有些奇怪，突然想到什么，盯着她：“灵宠……你、你是人类？”


  
言空听了，大吃一惊：“丹珠，你说什么？”


  
丹珠指着灵玉：“她身上没有妖修的气息！”


  
灵玉已经把化蛇皮收起来了，当然没有妖修的气息。


  
她满意地微笑：“你倒是很敏锐，我还没说，你就发现了。”


  
这句话，就是承认丹珠说的是真的，她确实是人类。


  
丹珠和言空面面相觑。


  
人类，怎么会跑到东溟来？


  
灵玉轻哼一声，稍稍对他们施加了压力。


  
丹珠比碧珠识相，马上屈服了：“好，灵宠，我们就做你的灵宠！”


  
她知道，这种情况，自己没有本钱跟灵玉叫板，恰恰相反，他们要好好地拍灵玉的马屁，只有灵玉满意了，他们才能好过。


  
灵玉解除了控制，丹珠忙道：“主人真是宅心仁厚，又貌美如花……”


  
“行了行了，”听着丹珠一串一串的奉承话说出来，灵玉皱皱眉头，“少给我说这种不实际的话，只要你们不捣乱，我便不会为难你们。”


  
丹珠察颜观色，立刻停下奉承，笑道：“是，遵命。”


  
“嗯你们好好修炼，将来若能修出灵体，说不定还能重获自由。”


  
丹珠眼睛一亮：“真的？我们还能修出灵体？”


  
灵玉道：“你们继续修炼，修为到了，自然就能修成灵体。”


  
人类和妖修，修的都是灵体，但他们拥有肉身，所有这个灵体，是依托于肉身的，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肉身脱离凡胎。这个过程会很长，化神时勉强算是修炼成功，炼虚才真正稳定。


  
这跟灵族很相似，灵族化灵成功，通常就是炼虚期，他们的化灵成功，便是衍化出灵体。


  
现在，这些讹兽失去了肉身，只剩下元婴，跟灵族很相似，等到修为达到，自然也能修炼出灵体。当然，时间很漫长就是了。


  
不过，对讹兽们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有希望，他们才有动力。


  
随意交代了几句，灵玉将丹珠言空收进仙书，放出花皮。


  
花皮现在还只是驺吾，被唤出来后傻呆呆的。


  
灵玉暗想，现在傻还没关系，就怕他恢复了灵智后还一样傻。


  
应该不会吧？朔月之丘诸多妖修说过，花皮以前不是那样的……


  
把花皮收进去仙书，再将仙书收回识海，灵玉暂且不管这些闲事，开始疗伤。


  
这一闭关，就关了半年。


  
半年后，灵玉精力充沛地出关，这时，参商派到朔月之丘的使者已经掌控住了局面。


  
这个结果灵玉并不意外，只要参商将大荒现在的局势一摆出来，各大部族怎么也会配合几分。他们再怎么不服参商，都不会愿意被天阿欺负到头上。


  
这样的臣服，当然要打个折扣，只要参商一日不能以实力威压，他们都有可能一朝翻脸。


  
不过，灵玉相信，参商一定有办法处理。天命之子，若是只能靠实力威压大荒臣服，那也太逊了。


  
不管如何，越来越多的部族来到扶桑之木朝见天命之子，承认他为少主。


  
至于大荒之主，现在就不用想了，元初就是大荒之主，那么多元后大妖的脸往哪搁？


  
凤启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刚刚到达朔月之丘时，旋龟部族倒是承认了这份魂契，但是，并不肯配合采矿一事，凤启一度找不到人手来开矿。


  
初时，他只能提高酬劳，招募其他水族前来开矿，后来，旋龟中逐渐出现了其他声音，三三两两前来。


  
等到朔月之丘与参商的使者达成协议，旋龟才真正开放了部族，任由族人前来开矿。


  
灵玉借了参商的名头行事，也就是说，她采矿的行为，是参商这位少主指使的。朔月之丘臣服，他们就是少主的子民，为少主开矿，他们当然没有意见。


  
灵玉出关时，凤启已经稳住了局面，逐渐步入正轨。


  
收到凤启送来的上等矿石，灵玉高兴极了。光是这半年采的矿石，她投入的物资已经回来了。开矿果然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到她回去，就算没能全部开完，也算是富可敌国了。

第580章 木心


  
矿脉之事，放心交给凤启，灵玉着手准备闭关。


  
这一次的闭关，非同小可，按参商的说法，木心可以加快修炼速度，她打算直接在木心里冲击中期。


  
算起来，她结婴也快四十年了，勤奋的修炼，再加上正确的修炼方法，她一直保持着最快的修炼速度。


  
她给自己十年时间，闭关冲到初期巅峰，再一举突破至中期。


  
五十多年从结婴到突破中期，这在别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但灵玉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距离当年的莲台之会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就算这次能够顺利突破至中期，她也就剩下一百二十多年时间。初期到中期可以只花五十年，中期到后期却很难做到，灵玉原本给自己定的时间是八十年，结婴时她省了几十年游历时间，现在宽松一些，但也不能太放松了。


  
毕竟突破之事，谁也说不好，也许她不能一次突破至中期，也许她修炼到后期需要更多的时间。


  
而另一方面，同是后期，刚刚达到后期和后期多年又有区别。昭明剑君是陵苍第一剑修，虽然还不能说是陵苍第一修士，但实力而言，当他是陵苍第一也未尝不可。他在后期浸淫多年，比刚刚后期的修士强上不少，达到后期，仅仅是让自己具有跟他一拼的资格，而不代表着就能战胜昭明。


  
如果可以，灵玉更希望在后期好好修炼上几十年，适应后期的力量，修炼各项神通，如此才能好好迎战昭明。


  
所以，这次闭关，最好能够一次突破，不然的话，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


  
一边收集灵药炼丹，一边慢慢修炼调整心态，灵玉花了三年时间准备妥当，决定闭关。


  
闭关之前，把陶朱叫过来训诫了一番。虽然她没什么好教陶朱的，可师父的架子不能不摆，好不容易她也能像师父一样，一口一个为师，那叫一个感觉良好。


  
陶朱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迷惑住了，训得两眼发愣。出去后突然悟过来，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句句有道理，仔细一想，都是废话，只是想过过师父的瘾而已……


  
“挺有师父的样子的嘛！”参商酸溜溜地说着，从外面摸进来。


  
灵玉白了他一眼：“怎么，嫉妒？”


  
参商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本少主想收徒，多的是徒弟让我挑，嫉妒？”


  
“那你干嘛不收？”灵玉笑问。


  
“我才不像你，随便阿猫阿狗都收！”


  
“哦……”灵玉拖长声音，“我要告诉陶朱，原来他在你心中就是阿猫阿狗！”


  
“……”参商瞪了她一眼，“那么多话干什么？你不是要闭关吗？”陶朱只是个筑基期的小妖，他当然不放在心里，可是，这只小妖很崇拜他，要是让他误会了，还不伤心死？参商自认是个很体贴的少主，才不会干这种事……


  
灵玉道：“我是要闭关啊，正要去找明堂，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不行吗？”


  
“行，当然行。”灵玉起身，走出房门，参商跟着出来。


  
“你估计，这次闭关要多久？”参商问。


  
“十来年吧。”灵玉说，“顺利的话，应该突破中期了。”


  
“中期啊……”


  
参商说了一半不说了，灵玉回头一看，发现他粉嫩的脸皱成一团，不禁失笑：“干什么？舍不得吗？”


  
“胡说什么？”参商白她一眼，“你不在，我开心得很。”


  
其实吧，灵玉也没那么可恶，就是老把他当小孩，时不时想占点便宜，他又不是陶朱，怎么可能任由她欺负？堂堂大荒少主，她想揉头就揉头，想捏脸就捏脸，他的面子往哪搁？


  
到了明堂门前，灵玉转身，对他笑道：“我闭关去了，你也好好努力啊！背负天命，可不轻松呢！”


  
没等参商说什么，她进去找明堂了。


  
参商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时间紧迫，可是，修炼这种事，急不来的，有什么办法？”说着，垂头丧气地回自己屋去了。


  
听说，天阿少主也在闭关冲击中期，可他却刚刚结婴化形……唉，差距啊，什么时候能够追上？


  
木心之事，参商早就吩咐过。灵玉告诉明堂，他便亲自带了灵玉前去木心。


  
灵玉想着，既是木心，应该在扶桑之木的中段，没想到明堂带她去的地方是地底。


  
看着她进入木心，明堂派了青羽在此看守，便离开了。


  
说起来，青羽也是因祸得福，她为了给参商打掩护，强行结婴，后来得了参商给的毕方羽毛，使她的血统发生了异变，拥有了一部分毕方血脉——血脉传承，不就是这样吗？青羽拥有部分毕方血脉，那是不是可以说，她相当于那个毕方神君的女儿？


  
灵玉想到，参商就是毕方的化身或转世，那岂不是说，青羽是参商的女儿？


  
她一阵恶寒，甩开这个念头不想了。


  
闭关，闭关。


  
元婴中期，她要来了。


  
扶桑之木的木心，就在它的根部。那是一个黑暗的空间，里面有着浓郁的灵气，还充斥着日之精华和木系生发之气。


  
对于修炼木系法术的修士而言，这里是上好的修炼之地。灵玉结婴时吸收了那株古木的精华，也算是搭点边。


  
黑暗的木心中，灵玉盘膝而坐。


  
她在周围布置了阵法，用来安定心神，压制突破时可能会发生的灵气不稳的情况。丹药准备并不多，一则，她炼丹术只是差强人意，炼不了太好的丹药，二则，她并不是依赖丹药的修士，木心里灵气如此浓郁，足够她修炼了，这些丹药，主要还是突破的时候用的。


  
内视中，周围都是青色的灵气光团和淡金色的日之精华，灵玉闭上眼，开始修炼。


  
……


  
幽暗的溟渊，像是天神在沧溟界的中间劈了一刀，将整个沧溟界一分为二。


  
这里是沧溟界的天堑，有它相隔，东溟西溟成了两个世界。


  
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溟渊的底部，还有着第三个世界。


  
溟渊之顶，飘浮着灰暗的溟渊之气，这是沧溟界的修士避之惟恐不及的东西，就算到了化神境界，也不能完全排除溟渊之气的影响——无论人类还是妖修。


  
化神以下的修士，并不知道溟渊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只有大衍城的化神修士们知道，这是因为，溟渊，就是沧溟界的地府黄泉！


  
没错，传说中的地府黄泉，就在溟渊之中，这里有着生灵，或者，叫他们死灵更准确。他们同样有意识，会行动，但只有魂体，没有肉身。也就是凡人传说中的——鬼。


  
鬼修，沧溟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最清楚的，也许就是当年陵苍魔门五大派之一的鬼哭陵，可惜，鬼哭陵在当年的玄冰岛事件中消失了，鬼哭陵老祖鬼童子带着他的弟子们，消失在了玄冰岛上。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有一些知道内情的高阶修士，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


  
现在，鬼哭陵的老祖鬼童子，正低着头，垂头丧气地走在幽暗的溟渊内。


  
溟渊底部，从来看不到太阳，这里幽幽暗暗，永不见天日。


  
鬼童子曾以为，自己修习幽冥法术，这样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环境，没想到住久了，他竟然有些怀念溟渊上面的灿烂阳光。


  
但是，已经不能回头了。现在的他，没有了肉身，只剩魂体，是个名符其实的鬼修。


  
想到这事，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当年他怎么就那么蠢呢？以为见到了冥帝，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追随于他，进入九幽。


  
九幽确实存在，只是，他后来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那个銮舆上的“冥帝”，根本不是真正的冥帝。确切地说，根本就没有冥帝。


  
溟渊下的世界，便是他预想中的九幽世界，可这里众多鬼修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冥帝。


  
他当时认主的那个，更是连元婴鬼修都不是！！！


  
每次想到这点，鬼童子就想一头撞死，可是，他现在已经是个鬼了，死得不能再死。


  
那位当时还未结婴，这个结论是他后来凭借诸多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而那个时候，他的主上，那位“冥帝”，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元婴鬼修了。


  
鬼童子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可惜，庆幸的是，那位结成元婴，自己奉元婴鬼修为主，并不算丢人，可惜的是，如果早点发现，他说不定还能脱身而出，自立为一方鬼帝。


  
当然，那位骗他、利用他，但也没有亏待他，比如，助他顺利脱去肉身，成为真正的鬼修，而不影响修为。光是这点，他以其为主，并不吃亏。


  
现在，他就算有心自立，也不可能了，那位已经成长为溟渊内不可忽视的力量。


  
真是奇怪，为什么主上修炼得那么快呢？还有他的法宝……


  
鬼童子一路想着，突然鼻子动了动。


  
他好像嗅到了人气……


  
溟渊深处，怎么可能有人气？这里死气浓郁，活人根本下不来。


  
他一边嗅，一边找，挤进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这条裂缝外面看来毫不起眼，非常狭窄，可越往里挤，越是宽阔。


  
等他挤进一处山洞，突然瞪大了眼睛，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第581章 活人？死人？


  
这是一座晶体筑成的宫殿，玉石晶莹、建筑精妙，通体散发着浓浓的灵气。周围有一层灵光，将死气挡在外围。


  
在鬼气森森的溟渊深处，出现这么一座灵气浓郁的宫殿，而不被溟渊之气影响，简直就是个奇迹！


  
见到这么个东西，鬼童子已经够震惊了。他并非溟渊土生土长的鬼修，而是从活人转修而来，对地面的世界很了解。


  
这个宫殿，是一件宝物，沧溟界从来没有见过的宝物！别说元婴修士中从未见过，他觉得，就算化神修士，也不一定拥有，说不定，是古时大能的遗物！


  
鬼童子兴奋地搓手，这么件宝贝，如果弄到手的话……


  
他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就算弄到手，也没法用……


  
就在他围着宫殿转了两圈，想办法把它弄回去的时候，宫殿周围的灵光突然一收光芒。


  
鬼童子怔了一下，抬头望去。


  
他正好站在宫殿的最前面，一抬头，看到了露出来的匾额。


  
上真宫。


  
一个人影盘坐在大殿中。


  
鬼童子看到这人，第一眼只觉得寒气森森。


  
这种寒气，跟鬼修的冰寒不同，那是一种来自于利刃的杀意，让人全身发寒。


  
他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的身体笼罩在一团紫气中，看不清模样，露出来的那张脸，清正俊美，一双眼睛明亮剔透，却又凛冽生寒。


  
同样的，这种寒亦是一种杀意。


  
——不，准确地说，是剑意。


  
像出鞘的宝剑，那种清如水、寒如冰的剑意。


  
鬼童子突然回过神。剑意？这人是个剑修！


  
尽管对方没让他看到身体，但绝对是活人无疑！也绝对是剑修无疑！


  
一个活人，一个剑修，怎么会跑到溟渊深处的？


  
虽然感觉不出这人的修为，可看这剑意，是元婴无疑。


  
一个元婴剑修，拥有这样的法宝……鬼童子突然化为黑烟，往外面遁去。


  
他没有回头看，可是，能够感觉到，自己还没遁出缝隙，后面有一道凛冽剑意追了上来。


  
好可怕的剑意！


  
对方是元婴中期吧？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让他产生这么重的压迫感？


  
鬼童子很有自知之明，杀不过就跑。对于剑修，他一直心有余悸，昭明剑君那个老鬼，嚣张这么多年凭什么？不就是因为他是元后剑修，实力比普通法修高一些吗？陵苍不是没有人实力比他高，但在实战中，剑修爆发出来的威力更大，真打起来，那位不一定能打赢他。


  
被同阶剑修追杀，还是逃命为要。


  
鬼童子逃了。鬼修的遁术玄妙无比，可身后的这位，却一直紧追不放，硬是用剑修的速度追上了。


  
奇怪，他在那座宫殿中不受鬼气影响，还能够理解，这样追出来，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鬼童子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匆忙中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差点又傻了。


  
对方确实是追出来了，可是那个宫殿缩小成了一团光影，虚浮在他的身侧！


  
这是作弊！鬼童子要是还活着，肯定一口鲜血喷出来。


  
有这样的吗？谁家的法宝是这样的？既能当随身洞府用，还能用来护体！


  
当年他还是活人的时候，也有过随身洞府，可那洞府收起来，就是个空间，哪会这么变态！


  
这让他越发肯定了，宫殿是一件远超境界的法宝。


  
可是，知道这点也没用，他现在正被一个同阶剑修追着，逃命才要紧。


  
鬼童子转回来，埋头狂奔。


  
刚才那一回头，他落后了一点，两道剑气飞掠而来，从他身侧擦过，吓出他一身冷汗——哦，不是，他现在只有魂体，没有冷汗了。他还不是很习惯，自己已经不是活人了。


  
不行，这么追下去，要命的！他可不想死了还死，连魂体都给人打散了。


  
跑不掉，那找人救命吧，这人实力这么强，他得赶紧找主上。


  
对了，主上在哪？


  
鬼童子发动秘术，化身的轻烟倏然不见了。


  
他身后的那道剑意，紧追不舍。


  
一追一逃，转眼追出了数百里。


  
鬼童子心中焦急，忽然听到“铮铮”的落琴声。


  
他大喜，拐了个弯，往琴声来处奔去。


  
那声音越来越近，鬼童子大声喊了起来：“主上，救命！”


  
黑色衮服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鬼童子看到这道身影，轻烟一滚，落在他的身后，化出童子模样。


  
他惊恐地说：“主上，那有一个人！”


  
不用他说，他的主上已经看到了他说的人了。


  
灵光笼罩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从全身凛冽的剑意可以看出，这是个强悍的剑修。


  
“冥帝”轻声一笑，缓声说道：“我说呢，近年来总觉得有一道古怪的力量存在，原来就是你。”


  
他的真实声音，并不像骗鬼童子时伪装出来的那么模糊幽渺，而是温和文雅，好像人间书生一般，不像一个自立一方的鬼帝。


  
那人却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默地站着。


  
“冥帝”道：“怎么，以一敌二，你这么有把握？剑修虽强，本座却不看在眼里。”


  
那人还是不说话，不过，浑身笼罩的剑意中，能够感觉到他越发凛冽的战意。


  
这是打算动手吗？


  
“冥帝”在心中冷哼，这里是溟渊，要动手，他可不怕！


  
只是，心中对这位人类剑修产生了一丝兴趣。


  
宽大的袖袍一挥，黑气铺了开来，周围鬼哭声响起，有如幽冥世界。


  
不，这里本来就是幽冥世界，鬼哭声更添了一分诡异。


  
“冥帝”露出一丝笑意：“既然这么自信，让本座来看看你的实力。”


  
他话未说完，便有一道紫色剑光撕开了深沉的黑幕，将所有的鬼魅一扫而空。


  
冕旒垂下，鬼童子看不到“冥帝”的表情，不过，他能感觉到“冥帝”的惊讶。


  
这是主上的得意秘技之一，没想到竟然被这位剑修一剑撕开！


  
鬼童子知道，主上认真了。


  
当年只是结丹鬼修，就敢骗他一个元婴修士入九幽，百年未到，他一跃成为元中鬼修，主上天资惊人，实力也惊人。


  
他不会允许，在溟渊之中，一个人类居然能将他打败！


  
可是，能够做到吗？


  
鬼童子第一次对主上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因为，这是一个剑修，一个实力强悍的剑修！


  
突然，他看到主上停了下来，惊讶地说：“你……你也不是活人？”


  
什么？怎么可能？


  
鬼童子惊讶地看着暂时停止打斗的一人一鬼。


  
那个人，确实是个剑修，他身上的力量，不带丝毫鬼气，怎么可能不是活人？


  
就算他生前是剑修，死后魂魄未消，仍然保留记忆，也要从头开始修炼的，因为魂体不能再修炼生前的功法！


  
剑修，怎么可能死后还保留修为？就算鬼童子修炼的本来就是幽冥功法，脱去肉身保留修为用的也是秘法，为此，主上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正是因为如此，他现在才会对主上死心塌地，而没有因为之前骗他的行为背主。


  
“不，不对！”“冥帝”又说，“你身上没有死气，你也不是死人。”


  
不是死人，又不是活人，那是什么？


  
鬼童子脑子不够用了。他是觉得主上聪明，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听不懂主上说什么。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鬼童子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不会说话？


  
到了元婴，就算天生是个哑巴，也可以凭意念说话，这人难道不会？


  
那人还是一句也不说，只是，他手中那柄剑绽出了光华，再一次发出锐利的紫气。


  
……


  
参商坐在东枝上，一摇一晃地感受着初阳。


  
尽管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初阳来修炼了，但还是会时不时出来沐浴初阳。


  
当然了，金乌现在也是他的子民，他会控制自己，不会吸收太多的初阳，导致他们没法修炼。


  
说起来，这些年金乌也算乖了，岱渊施展秘术而重伤，将族长之位给了金简。金简是埋头苦干的性子，并没有与他为难，而是约束众多金乌修炼，恢复实力。


  
参商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是想积蓄实力以后报复，还是真的不想参与权力斗争。总之，金乌这么识相，对他只有好处，他不介意让金乌感受一下少主的气度。


  
他结婴已经十三年了，修为进步迅速，但离中期还有很长的距离。他知道，修炼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可是，被人抛在身后的感觉真的很糟糕。那位天阿少主，好像已经中期了，那位闭关出来，说不定也中期了……


  
“少主。”身后响起青羽的声音。


  
立了大功，血统变异，现在的青羽，是火鸦部族除了参商和明堂外的第三号人物，不过，她还是这么低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参商喜欢不惹事的青羽，而且他们血脉相近，所以对她特别和善。


  
“什么事？”参商慢悠悠地荡着树枝问道。


  
青羽禀道：“程……道友出关了。”


  
参商停下沐浴初阳，转回头：“出关了？她晋阶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青羽点头：“是，中期了。”


  
参商拍了拍额头，自言自语：“怎么就让她顺利晋阶呢？要是失败个几次多好？”


  
“……”青羽道，“主上，这样说不好。”


  
参商撇撇嘴，一翻身，落在窗台上：“行了，我知道了。”

第582章 生死树


  
灵玉慢悠悠地从木心出来，一步一步循着扶桑之木内部通道往上行去。


  
她出现在主要干道的时候，众多禽鸟妖修转过头，看着她。


  
好高的修为，好完美的化形——等等，为什么没有妖气？


  
小妖们还没什么感觉，大妖们看到她，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没见过的想，这是人类吗？怎么会出现在扶桑之木？还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妖修面前出现。见过的想，这位不是少主的贵客吗？这才多久，居然就中期了，果然人类是最适合修炼的物种。


  
没过多久，青羽过来接她了：“程道友，少主有请。”


  
灵玉点点头，一边跟着她飞上去，一边说：“青羽，多谢你了。”


  
青羽微微侧过头，目光带了疑惑。


  
灵玉道：“劳烦你为我看守十年。”


  
青羽淡淡道：“程道友是少主贵客，理应如此，不敢当谢。”


  
看她这模样，灵玉不禁问：“青羽，你家少主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


  
“当然。”青羽毫不犹豫，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灵玉无话可说了。


  
到了参商门口，灵玉抛给她一枚玉简：“就算你只是听令而为，到底为我护法十年，这是送你的，聊表心意。”


  
青羽一愣，还没说什么，灵玉已经进门了。


  
她注入神识一看，发现这是灵玉的修炼心得，说珍贵，好像没有那些秘传珍贵，可是，能把修炼心得送给她，足以说明，对她的信任。


  
参商蹲在他的金藤上面，摆出一副正在修炼的样子。灵玉上去踢了一脚：“别装模作样了，金藤一点灵光都没有，修炼个球。”


  
参商气哼哼地瞪她一眼，化出人形，从金藤上下来。


  
灵玉往他窗台一坐，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心中不爽？”


  
能爽才怪！一个个都中期了，就他倒霉，还在初期。


  
不是说修炼个十几年，才有可能突破吗？听说人类突破时间往往很长，就算她利用木心缩短了修炼时间，再花几年突破也是正常的吧？怎么就这么快突破了呢？


  
他哪知道，灵玉花了七年多就达到初期顶峰了，后面的两年多，就是在突破。


  
说到底，是木心的效果超过了预计，她才能比预料中早出关。本来，她给自己定的修炼时间是十年，然后着手突破。现在连同突破，也只用了十年。


  
“着什么急啊？”灵玉伸手揉他的头，“你才刚刚化形呢！”


  
“不许乱动！”参商黑了脸，好不容易从她的魔掌中挣脱出来。


  
灵玉哪会听他的，最后，参商忍无可忍，把她赶了出来。


  
灵玉跟过来拜见的明堂打了声招呼，回自己之前住的地方去了。


  
她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眯起眼，看着稀稀落落地透过枝叶的阳光。


  
元婴中期，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还有一百二十二年。


  
她这样努力，只为了有朝一日，站在莲台上，夺回属于他的公正！


  
可是，他在哪里？已经过去七十八年了，人在何处？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已经脱离了险境？


  
灵玉按着胸口，以前嫌弃同心契束缚了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同心契束缚得更多一些，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


  
心口抽了一下，好像知道她在想念……


  
不对！抽痛渐渐密集，灵玉意识到，这不是因为她太过想念而出现的幻觉，而是因为那个同心契！


  
徐逆有生命危险！可是，该死的他在哪里？！


  
……


  
“快追！”


  
“就在那里！”


  
此起彼伏的鬼哭声，嘈杂的鬼叫声，混合在一起，变在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噪音。无数道黑烟黑影，往前疾追。


  
就在他们的前方，一道紫光飞速遁离。


  
一逃数追，转眼遁出百里之遥。


  
鬼童子追得起劲，一回头，却发现他的主上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想了想，放慢速度，回到“冥帝”身边。


  
“主上，您不想追吗？”


  
冕旒下的面容似乎笑了一下，说：“追到了，对本座有什么好处？”


  
鬼童子呆了呆：“他是人啊！”


  
“谁说他是人？”


  
鬼童子眨着眼睛，看着自家高深莫测的主上。


  
虽说那天主上说这剑修不是人也不是鬼，可他们还是觉得，对方可能用了什么秘术，遮掩了自己的活人气息，才能在溟渊之下生存。不然的话，不能解释他为什么是个正宗的剑修。


  
可今天，主上言下之意，这剑修并不是人。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主上发现了吗？


  
“主上……”


  
“冥帝”的语气，始终气定神闲：“那天我没想到，除了死人和活人，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


  
“什、什么？”鬼童子结巴了。


  
“冥帝”似乎在笑：“那就是剑人。”


  
“……”


  
前面那道紫色剑光越飞越快，破开重重的死气，在溟渊上空划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这道紫色剑光后面，跟着许多鬼修，无一不是具有元婴修为。差一些的，在这道剑光之下，毫无反手之力，速度也跟不上。


  
鬼童子结巴很久，才想起自己要问什么：“主上，不管他是什么人，手上有那件宝贝，现在又身受重伤，不抢不是太可惜了吗？”


  
“你说的有理。”“冥帝”微微点头，随后却道，“照你说的，那件宝贝就算我们不能用，将来用来交易也好。只是，这么多对手，怎么抢得到？”


  
鬼童子答得理所当然：“只要主上想，一定能做得到。”这么多年，他已经对主上建立起无比的信心。


  
“冥帝”轻笑起来：“你想太多了，本座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到的。何况……”


  
他收住话，抬头看向前方那道紫气。


  
这个人，他不想与之为敌，他有预感，也许将来，他们还会携手。


  
那道剑光飞得越来越高，似乎想要飞出溟渊。


  
不过，鬼修们还是发现，他飞快的逃遁过程中，越来越明显的震颤。


  
对方支撑不了多久了。


  
当日，他被鬼修发现，其气息引来了鬼修们的围攻。尽管剑气犀利无比，斩杀了数名鬼修，以一敌多的情况下，仍然受了重伤。


  
这人给鬼修们的感觉很奇怪。他的剑气，带有一种奇妙的清正的气息，对鬼修杀伤力极大。从头到尾，他只是持剑战斗，不发一言，全身笼罩在剑气中，好像没有意识似的。


  
换句话说，这个人，比他们更像死人。不言不语，只会战斗。


  
但是，他的战斗技巧又高明无比，不像没有灵智的样子。


  
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溟渊中？


  
鬼修们搞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们对这人身上的清沛真元垂涎欲滴。


  
鬼修不吸收灵气，但这些真元，对他们来说是大补啊！


  
“主上。”眼看那人飞得越来越高，鬼童子忍不住问，“我们还追吗？”


  
“为什么不追？”“冥帝”淡定自若，“我很好奇，他会怎么摆脱这个局面呢？”


  
鬼童子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好奇的？要么被追上，真元被吸取一空，要么破开溟渊的死气，摆脱他们的纠缠，不是很明确的事情吗？


  
这般想着，鬼童子扭头去看那越来越远的紫色剑气。按这个趋势，对方真的有可能逃脱，只要他没有伤势发作，从这里跌下去。


  
不过，他很快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嘈杂的声音。


  
“那是什么？”


  
“不好，他到了生死树！”


  
生死树？鬼童子问自家主上：“主上，生死树是什么？”


  
“冥帝”的声音也严肃了起来：“生死树，难道他想……”


  
没等鬼童子再问，那道剑光突然转变了方向，划过一道华丽的弧线，向上疾飞。


  
鬼童子这时才看到，溟渊之顶，溟渊之气凝结成云的地方，垂下来一根根枝叶。


  
这些枝叶通体乌黑，似乎在溟渊之气里泡久了，沾染上了死气。


  
他看不到枝叶的上方，那里被厚重的溟渊之气遮住了。


  
紫色剑气，在枝叶上一点，飞窜上去。


  
当即有鬼修忍耐不住，施展秘术急追。


  
眼看着这人力气将尽，岂能让他逃出生天？


  
可是，他注定要失望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道黑线，在他的去处一点，好像跟他做一样的事情，却阻住了他的去路。


  
这名鬼修眼睁睁地看着紫色剑气借力往上，飞出了云层。


  
“主上！”鬼童子一声轻呼。别人没有看到，他却看得很清楚，那道黑线，就是主上发出的。以主上的眼力，可能会判断不出那人的落点吗？偏差如此之大，又恰巧将那名鬼修挡了下来，他没法不认为，主上在帮助那名剑修脱身！


  
为什么？主上不但不拦他，还要帮他？


  
“冥帝”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众多鬼修跟着浮了上去，看着那道紫色剑气顺着生死树往上攀去，脱离溟渊的范围。


  
“哼！”之前拦他未果的鬼修恨恨道，“以为生死树是什么好东西吗？这样做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浮在溟渊之云中，鬼童子透过层层溟渊之气组成的云朵，看到溟渊之顶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株巨木冲天而起。一半的枝叶因为溟渊之气而呈现乌黑的颜色，另一半则因为阳光的照耀绿意葱葱。


  
这一幕看起来诡异无比，好像这棵树被分成两半，一半生机勃勃，一半死气沉沉。


  
那道紫色剑气就附在巨木上，突然，他眼睛一花，看到什么东西卷了过来，紫色剑气不见了。


  
枝叶，是一根枝叶！就像毒蛇一般，蛇信一吐，不知道将那名剑修卷去了哪里。


  
“主上！”鬼童子吃惊地转头。


  
“冥帝”微微摇头，轻声道：“生死之间，全靠他的气运了。”

第583章 继位


  
心口的抽痛慢慢缓了下来，灵玉长出一口气。


  
徐逆没有死，他又一次逃出生天。


  
她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让自己陷入几乎丧命的险地？


  
怔了一会儿，她又苦笑起来。落入溟渊，不管他用的什么方法脱身，怎么会好过？也许这些年，他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


  
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努力晋阶，为他报仇，等到有朝一日化神，再入溟渊去寻他。


  
又或者，等他脱离险境，自己来找她。


  
灵玉并不是那种要与爱人时时刻刻粘在一起的人，何况她和徐逆早就习惯了分离。这七十多年，她过得很好，从结丹后期，冲到元婴中期，并不觉得寂寞或者什么。对于修士而言，修炼就是能让他们全身心投入的事。


  
只是，她还是会想念徐逆，希望他平安顺遂，两人终有相逢之日。


  
敲门声传来，灵玉应声：“进来。”


  
不用回头，她知道进来的是谁。


  
“师父。”陶朱的声音响起。


  
灵玉随口道：“修为没进步，这十年你都在干什么？”


  
陶朱苦着脸说：“我是妖修啊，才十年，怎么可能有多大的进步……”


  
灵玉转回头，不客气地戳穿他：“别扯了，就算如此，你也不至于十年都没进步。”


  
“……”陶朱只好自认倒霉，想了想，又理直气壮地说，“我忙啊！”


  
“你忙什么？”灵玉奇了，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忙的？


  
陶朱说：“师父你闭关了，杂务不得我接手吗？比如朔月之丘的事情啦……”


  
“朔月之丘？”灵玉问，“你的意思是说，凤启把矿脉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啊。每个月采出来的矿，凤启哥哥都送回来了，让我保管。”


  
陶朱既然是她的弟子，替她保管矿石自是应当。灵玉向他伸出手：“矿石呢？给我看看！”


  
陶朱一个一个地往外掏乾坤袋，堆了十来个，说：“其他的放不下，在我的房间里，一个月一个，师父，你要去数数吗？”


  
数就不用了，参商对她说过，重明鸟部族的特性是正直，他们从不干欺瞒之事，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把采矿之事全权交给凤启，毕竟，再严密的魂契，都可能被找出漏洞。


  
灵玉打开一个乾坤袋看了看，乐不可支：“一个月就这么多，真不错！”


  
她投入的成本，第一年就收回来了，这些都是纯利润。


  
凤启很聪明，完全领会她的意思，第一年将外面的中品矿挖开，第二年挖的就是里层的上品矿，现在已经快挖到极品矿了。


  
灵玉算了一下，她在东溟再留个几年，应该就能带上极品矿回西溟了。


  
一百年开采权，只用了十来年挺可惜的，不知道参商愿不愿意给她保留？反正凤启卖身给她一百年，这个没得说。


  
陶朱离开后，灵玉上了扶桑之木的树顶，试了试实力。


  
中期与初期相比，真元澎湃很多，很多以前她用起来颇吃力的术法，轻轻松松便能施展。比如八化玄真，她之前不常用，因为消耗真元太多了。法阵与剑术同时施展，也很有压力，更不用说其他术法。


  
现在，丹田内真元充沛，这些法术随手便可施展，不必担心真元不足的问题。


  
至于威力方面，只是强大了许多，并没有质的进步。


  
小境界的突破就是这样，实力强大了，但不会天差地别。


  
也许十几个初期也未必打得过一个后期，但初期对上后期，有着基本的自保之力，不会像结丹遇上元婴那般，连打都打不起来。


  
紫色剑光从仙书中飞出，在扶桑树顶环绕，迅如风雷。剑光过处，树叶簌簌落下，周围却是连一丝风都没有。


  
参商蹲在出口看着，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好厉害的剑术……”


  
灵玉的剑术已经转修《先天紫气诀》，她修炼出来的剑气，与徐逆气息相近。只是，徐逆的剑气中，有一丝独特的寒意，无论她怎么练，都练不出来，思来想去，灵玉觉得，那道寒意很可能来自于他的本命飞剑。


  
不算这个，单从威力来说，她的剑气就算比不上徐逆的，也差不太多。至少，比徐正的《紫霄剑典》要正宗，想来修为到了，亦会比昭明剑君的紫气雷霆纯粹。


  
想到徐正，灵玉出了一会儿神。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他结婴了没，按理说，当年他在万毒沼挺身而出，拼死一战，心境上大有收获，结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几十年过去，他运气不差的话，应该也结婴了。


  
不知再见之时，是否就是刀剑相向之日……


  
“发什么呆？”灵玉一转身，看到参商坐在一根枝条上，撑着下巴满脸迷茫。


  
参商看着她坐到自己对面，问：“你什么时候回西溟？”


  
灵玉挑眉笑：“怎么，急着赶我走？小气！”说着就要伸手。


  
参商抢先抬起手，挡住自己，免得她又来揉自己的头。


  
他道：“谁赶你走了？我只是问问而已。”


  
灵玉留在东溟，对他没什么坏处。扶桑之木这么大，多一个少一个没影响。


  
仔细想了想，灵玉答道：“等到矿脉开得差不多了我就回西溟。对了，凤启卖身给我一百年，就算我走了，也会继续帮我开矿，你不会小气到连这个也要收回吧？”


  
参商瞪了她一眼：“我们说好的，你离开东溟之日，条件就作废！”


  
他说完，就见灵玉抱着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看得他心里发毛：“干什么？”


  
灵玉说：“如果我接下来不干别的事，专门去找矿脉的话……”


  
参商脸一黑：“你这么干可不厚道！”


  
灵玉一摊手：“一百年只捞回来二十年，吃这么大亏，只好从别的地方弥补了。”


  
“……”好一会儿，参商不情不愿地说，“好吧，凤启卖身期间，他就代表你，那些东西我让他保留就是。”


  
灵玉笑眯眯地一拍他的肩：“谢啦！”


  
参商哼了一声，嘀咕：“我一点也不想要你的感谢……”


  
“行了，堂堂大荒少主，有点气度啊！”灵玉笑眯眯地说，“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不说我就真当没事了。”


  
参商无奈，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天阿那边，要举行继任大典，我觉得，这事你最好跟我一起去。”


  
“继任大典？”灵玉没明白，“谁继任？继任什么？”


  
“就是那位天阿少主，继任国主的大典。”参商趁机踩两脚，“你脑子不好使了吗？除了这个还会是什么？”


  
灵玉不跟他计较，她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挑现在继任国主？她现在什么修为？”


  
“几年前晋阶中期了。”参商说，“草木与我们鸟兽不同，他们修炼极慢，元婴后期不多。那位既然已经中期了，继任国主也很正常。”


  
“这样吗……”灵玉有点怀疑，那位方师姐做事，总是不动声色暗藏祸心，没这么简单吧？


  
“也许有示威之意？”参商不屑道，“天阿实力不及大荒，上次又被我坏了事，估计心里憋着一口气。”


  
“憋着一口气……”灵玉忽然道，“你确定她不是故意借着这个由头诱你过去？”


  
参商被她说得背后一寒：“不可能吧？”


  
虽说兽族现在并未真正心服，但是，一旦他这个少主在天阿出事，为了脸面兽族也不会甘休。看那位的行事风格，绵里藏针，不动声色，应该不会做得这么绝吧？


  
灵玉又说了一句：“你是天命之子，她也是天命之子，既然你化形的时候觉醒了部分记忆，那么她呢？她一出生就化形得很完美，也许保留的记忆比你还多。若是那样的话，天阿在她眼里算什么？”


  
她越说，参商的神情越严肃。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说，我们这些天命之子，原来会不会有仇？”


  
“谁知道？”灵玉一脸无所谓。她是不是天命之人，还不确定。再者，前世或者本尊什么的，她关心但不在意。就算曾经是仇人又如何？现在的她是程灵玉，经历那些事情的不是她，为什么要去背负以前的仇怨？


  
当然，方心妍的情况又不同。她本身是什么性格，灵玉并不完全清楚，也许她一直记恨着呢？天阿在她心里到底有多大的分量，这实在不好猜测。


  
反正，她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多留个心眼不会有错。


  
参商沉思片刻，道：“如果她知道得比我们多，那倒是好事。我们不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么？如果她肯跟我们联手的话……”


  
灵玉道：“不用为敌，那自然最好，我也不想对她出手。”


  
不管方心妍真正的身份是什么，都曾经是她的师姐，那几年相伴之情，灵玉一直记得。方心妍待她一直很好，她最后的欺骗，从她的角度说，也是身不由己。就算没办法再回到从前，能够不做敌人，灵玉还是希望不要做敌人。


  
“这个你放心，我是那么冲动的人吗？”参商挥挥手，“我会准备的。”


  
灵玉嘀咕：“放心才怪……”不是她看不起参商，斗心眼，他未必是方心妍的对手。

第584章 草木之国


  
天阿，位于东溟之北，与大荒隔海相望。


  
这里是草木之国，百花盛放，草木扶疏，四季如春。


  
一名清艳如红梅的女子站在山巅之上，眺望远处的海天一色。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停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主上。”


  
这女子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堪称绝色。若是灵玉在此，必能认出，这位便是她相处几年的方心妍方师姐。


  
在太白宗时，方心妍无论穿着还是行事，都低调沉静。可此刻的她，红衣清艳，目光幽深，不经意展露出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威势。


  
“您在看什么？”身后的男妖问。他身材高大，与凡人男子无异，面容却有古怪，皮肤微微泛青。


  
方心妍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说：“你看那边，生死树又长出新芽了。”


  
这里是天阿的最西端，再过去，就是溟渊。那里有一座临渊孤岛，长有一株奇怪的树，被唤为生死树。


  
这棵树到底生长了多久，天阿这些寿命悠长的草木之妖并不知道，有没有产生树灵，他们也不清楚。不过，他们知道，不能将这棵树当作平凡的树木对待。


  
它的一半浸泡在溟渊之气中，另一半挺立在阳光之下。一半死气沉沉，另一半生机勃勃。


  
每次看着生死树，方心妍都觉得，像在看她自己。


  
一半黑，一半绿，一半死，一半生。


  
从这边看，风光无比，从另一边看，却是危机重重。


  
大荒的妖修们总说，天阿就是比他们运气好，同样是天命之子，她一路顺遂，另一个却懵懂百年。


  
可他们都不知道，她的处境，并不比那位轻松。


  
那位结婴之后，便化形开启灵智，忧患一扫而空，而她呢？看似一路顺遂，却在时时刻刻担心，跌落渊底，死无葬身之地。


  
“主上，这么多年，您哪一次不是惊险无比，却又一次次闯过来了？这没什么可担心的。”


  
方心妍微微一笑，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这张脸越发清艳绝伦。


  
“檀，你总是这样，对我充满信心。”


  
檀低头道：“属下见证了主上的成长，当然对主上充满信心。”


  
方心妍笑了起来。


  
她转过头，仔细地盯着檀看了一会儿，问：“身体适应了吗？”


  
檀点点头：“适应了。”


  
方心妍叹道：“魂体离身之术，最好不要多用。大荒的事情，你就别管了，静心修炼就是。”


  
“可是……”


  
方心妍抬起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你的意思我明白，大荒始终是一个隐患。可是，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们草木一族，与鸟兽相比，天生处于劣势。此事暴露，那位不会允许我们把手伸到大荒去，与其激怒他们，不如好好发展自己。”


  
“可我们草木一族的修炼速度，天生就比他们慢。”


  
“是啊。”方心妍笑道，“既是天生，争不来的。”


  
檀犹豫许久，有些不甘心：“难道任由大荒壮大？他们的天命之子已经觉醒，万一再出现那种情况，要入侵天阿，我们该怎么办？”


  
方心妍道：“真有那一日，我们当然不会束手待毙。天阿是我们的地盘，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兽族没有我们团结，如果付出的代价太大，他们就会内乱。”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要将忧患完全根除，那是不可能的，也不是好事。人类有一句话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没有任何外在威胁，就会变得毫无进取心。我们天阿并不内斗，如果连外忧都没有，岂不是成了一潭死水？”


  
檀沉默许久，道：“主上说的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方心妍摇头而笑：“这些话，在西溟人人尽知。”想到西溟，她目光沉了沉，“你说，遇到了她？”


  
她并没有指明，但檀知道说的是谁。


  
“是。”檀答道，“帮助天命之子结婴的，便是她。”


  
“她竟来了东溟，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


  
方心妍的脸上有着淡淡的郁色，这样的主上，让檀感到很陌生，就像主上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而不是草木之妖。


  
“主上为什么这么想？您并没有对不起她。”


  
方心妍摇摇头：“檀，朋友之间，就算不能坦诚，也不该欺瞒利用。”


  
她隐藏身份，这没什么，可当初在大衍城……多少还是有点对不起的。


  
“可是，主上是妖，她是人，本来就不是一路的。”


  
“是啊，本来就不是一路的……”方心妍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她一直很清楚这点，只是有时候会觉得遗憾……


  
看着远处夕阳下的生死树，方心妍长叹一声：“既然做不了朋友，那就来做对手吧。让我看看，她这些年长进了多少。”


  
“主上……”


  
“檀，不知道你相不相信直觉。当年我就觉得，她不会是寻常人，果然，她经历那样的挫折，仍然能够重新站起来……真期待再见面啊，两百多年，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瞬，对人类而言却是沧海桑田……”


  
灵玉唤出仙书，伸指一点，灵光闪现，一只驺吾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参商一脸见鬼的表情。


  
灵玉笑眯眯：“这是我的灵兽啊！”


  
参商怔了怔，大怒：“你竟然让我的子民认你为主？！”


  
“喂！”灵玉对他翻白眼，“看仔细一点！”


  
参商再看，皱眉：“不是驺吾吗？元婴妖修，没错啊！”扫到驺吾的身体，他顿了顿，“好像……他没有肉身？！”


  
说这句话时，参商惊悚了。


  
这只驺吾乍看很正常，仔细一瞅，却发现身体和寻常的妖修不一样。可是，元婴妖修怎么会没有肉身呢？只有法身的他们，没有办法存活啊！不然为什么会有夺舍？


  
参商完全想不通，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如果没了肉身还可以存活，那肉身受了伤都没有关系了！


  
“这是什么秘术，快告诉我！”参商一把扯住灵玉的衣袖，迫不及待地问。


  
灵玉笑嘻嘻：“我的独门秘术，想要吗？成为我的灵兽就行。”


  
“算了。”参商放开她。人类重视秘术，妖也是，既然她不想说，那问也没用。


  
灵玉坐到花皮的背上，拍了拍：“走。”


  
花皮身影一动，卷起一道烟尘，飞奔而去。


  
花皮的原身比较惨，他的元神被压迫太久，伤及灵智，尽管养了一些回来，还是有点傻傻的。所幸很听话，且擅长土遁之术，灵玉干脆拿他当个坐骑，省了飞遁的力气。


  
别说，驺吾的遁术在妖修中也很出众，一般的妖修真比不了他。


  
参商看着一骑绝尘的灵玉，招呼了属下一声，化出原形，跟了上去。


  
他们这一行，名义上是去参加天阿国主的继任大典，实际上……当然是去会会方心妍了。


  
参商对这位邻居很好奇，跟他同为天命之子，灵体无损，修炼飞快。他们虽然还没见过面，可几番交手，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心性。有这么厉害的手段，这位天阿少主会是什么样子？


  
相对于参商的好奇，灵玉心中有些忐忑。再见方心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是妍姑娘，是方师姐，还是天阿国主？


  
思来想去，还是见到再说吧。


  
一行妖修，再加灵玉一个人类，往天阿飞去。


  
参商非常谨慎地带了两名元后修士。他性子有些张扬，但不会死撑，元婴初期的他，就这么闯到天阿，那不是送上门吗？他的安危，不仅是他自己的事，也关系到整个大荒。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半个月后，才到了大荒与天阿的交界处。


  
灵玉骑着花皮，停在海峡上方，看着对面的天阿。


  
就这样看过去，天阿是一片广袤的土地，绿意苍茫，平静安宁。


  
与一水之隔的大荒相比，天阿是与世无争的所在。


  
那些草木之妖，不喜欢内斗，更不喜欢与外族来往。他们寿元悠长，性子平和，更希望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修炼，直到寿元终尽坐化。


  
从方心妍的角度考虑，灵玉理解她为什么要挑起大荒纷争。当年大荒意欲入侵天阿，想必给了草木之妖一个深刻的教训。有这样一个邻居，如何能够安枕？


  
想到这句话，灵玉不禁笑了起来。


  
这不正是参商的心态吗？这两个人……哦，不是，这两只妖注定要做对手。因为他们都想要安枕无忧，可都觉得对方危险。


  
一行妖修停在海峡上方，个个有着元婴的修为，没有参商的命令，肃然不动。


  
不多时，天阿的深处飞来遁光，在他们面前化出人形。


  
“诸位道友，欢迎来到天阿。”为首的是个气质娴雅的女妖，一身黄衣，貌美如花，修为是元婴中期。


  
这在天阿已经很难得了，灵玉听参商说过，天阿没几个元后妖修，草木的修炼速度太慢了，倾天之祸至今，结婴的都不算多。那些元后妖修，在天阿地位尊崇，等闲不会出现。


  
当然了，元后妖修在大荒同样难得，只不过少主有命，他们才跟着出来。


  
这位女妖的身后，也跟着一行妖，其中两男两女是元婴初期，还有十几名是结丹妖修。


  
男的英俊，女的美貌，无一例外。


  
灵玉暗想，人类男子一定会很喜欢来天阿……

第585章 半生半死


  
从海峡进入天阿，往西北飞了三五天，才到了草木之国的王庭。


  
这些草木之妖对他们很客气，只是客气中暗藏警惕。


  
那位迎接他们的黄衣女妖，名叫黄芍，是一只花妖。


  
她能够代表国主出迎，在天阿亦是身份不凡。


  
当她指着下面一座山岭，称其为王庭的时候，灵玉看到了那个被众多妖修簇拥着的女子。


  
熟悉的面容，不熟悉的威势。


  
方心妍，方师姐。


  
相隔两百多年的重逢，非常平静。


  
方心妍与众多大荒妖修见过礼后，来到她的面前：“程师妹，多年不见，没想到我们还有重逢之日。”


  
对方如此客气，灵玉便也回以浅笑：“方师姐，别来无恙？”


  
方心妍笑道：“托福，过得还不错。”她顿了顿，神识在灵玉身上停留了一瞬，说，“你的伤都好了吗？”


  
灵玉淡淡道：“还好。”


  
当年大衍城一别，方心妍回到天阿做她的少主，灵玉却是丹田尽碎，不知前路在哪。


  
到了这里，无话可说。


  
方心妍一笑：“既然来我天阿，便是贵客，程师妹，请。”


  
灵玉没有客气，在宾位上坐了。


  
听着方心妍长袖善舞地招呼他们，她的心情很复杂，这个方心妍既是她熟悉的，也是她陌生的。


  
熟悉的是，原来的方心妍，就是这么长袖善舞，陌生的是，她以前不会有这么飞扬的神采。


  
好不容易，她和参商互相吹捧完毕，吩咐属下安顿他们，参商兴冲冲地跑来找她。


  
“真没想到，天阿少主长这么一副模样！”参商眼睛发亮，“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皮囊。你说她生这么漂亮，干什么不好，非要做天阿少主？”


  
灵玉提醒：“注意一下形象，口水流出来了！”


  
参商连忙伸手擦了擦——当然没有，灵玉骗他的。


  
灵玉很好奇：“我说，参商少主，你还没成年，就懂得看女人了？你有那个……什么吗？”


  
参商看到她目光往下，怒道：“你什么意思？”


  
灵玉看着他邪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要不，你用事实证明一下？”


  
“……”参商被她噎得没话说，好半天红着脸，“你……你也不怕长针眼！”


  
灵玉笑眯眯：“就你那小丁丁，我怕什么？”


  
“你你你——”堂堂大荒少主，小脸涨得通红，“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不是说你们人类的女性很保守的吗？”


  
灵玉伸指弹了下他的脑门，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我是女人，可你是男人吗？小孩子家家，装什么大人！”


  
参商被欺负得无话可说。


  
好一会儿，他才想到说什么：“我得向你声明一件事。”


  
“什么？”


  
“天阿少主诞生，也就比我早那么一点，草木一族长得更慢，为什么她的外表却是成年的？”


  
这个问题……


  
灵玉摸着下巴，瞟着参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现在看起来小，不是因为我真是小孩！”他强调了一下，“天生灵体哦！”


  
说到这个，灵玉呆了呆。当年在星罗海遇到方心妍，她就是成年女性模样，而那时，她不过二十多岁。二十多岁，对草木之妖来说，根本不可能长那么大。


  
天生灵体的意思难道是，他们生来就是成年人？


  
如果方心妍是的话，那参商呢？他二百多岁才化形，为什么却是男童模样？


  
“你怎么了？”灵玉半天没说话，参商戳了她一下。


  
灵玉回神，问他：“说实话吧，你不能化形，灵智迟迟没有开启，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参商闻言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你化形之前我教你好几年！”灵玉说，“当时我就想，束缚住你的，到底是内因还是外因。内因也有，外因……我觉得应该也有。”


  
内因就是他的修炼功法不对路，而外因，她只是隐隐有所感觉，并没有发现确切的线索。


  
参商沉默了好久，对她说：“这件事我不好对你详说，不过，我不否认你的猜测。”


  
灵玉点点头，表示明白。也就是说，参商之所以维持男童样貌，有外因的影响。


  
“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说……”


  
难得看到灵玉这么严肃的样子，参商也正经起来：“什么事？”


  
“你们东溟，有没有承担天命，必将承担灾祸的说法？”


  
参商皱眉：“什么意思？”


  
灵玉脸上有些困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天命不简单……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们西溟，也有一位公认的天命之人。”


  
参商点点头：“对啊，你还说，他的长辈给他长了个替身。真是奇怪，天命可以由替身承受吗？那岂不是在蒙骗天命？这怎么可能？”


  
灵玉默了默，如果昭明剑君也这么想，就不会干出这种事了。


  
她说：“之前没有跟你说清楚，其实，我怀疑，那个替身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参商听得一头雾水。


  
灵玉便简短地将徐逆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当然，没说他们真正的关系。


  
之前，她与参商消息互通的时候，只说了天命之子的来历，没有这么清楚。


  
等到灵玉说完，参商看着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怎么了？”灵玉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参商说：“你想过没有，也许这件事的因和果，根本就是倒的。”


  
“什么？”灵玉没明白他的意思。


  
参商说：“照你的说法，大衍城前辈的预言是因，他成为替身是果。可如果他是真正的天命之人，这因果不就是倒的吗？因为他是天命之人，所以那位前辈说出了预言，让他成为替身。”


  
这个说法，让灵玉想起了双成卜的卦象，当年她和徐逆也这么想过，只是没有参商说得这么透彻。


  
“倒因为果……”她喃喃道，“天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参商皱着眉头：“不，我觉得这更像是人为。”


  
“人为？”


  
参商解释不来，只道：“就这么一种感觉，你随便听听就算了。”


  
他的话，却让灵玉联想到了另一个方面。


  
“你知道我原来想说什么吗？”


  
“说什么？”


  
灵玉深吸一口气：“我本来想说，背负天命，好像都比较倒霉。我说的那位，硬是成了别人的替身，而你，又被限制着不能化形……”


  
参商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盯着她：“那你呢？”


  
灵玉道：“我没有你们这么倒霉，但……”她想到了丹田碎裂之祸，想到了简真君的暗杀。以前还不觉得如何，现在联想起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过了一会儿，参商说：“想验证这一点，眼前还有一个例子。”


  
灵玉点头，知道他说的是方心妍。


  
如果从方心妍身上验证这点，那么，他们所谓的天命，还真是不简单了。


  
……


  
日落时分，灵玉看到方心妍站在海边的山崖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不，她看的应该是夕阳下的那座孤岛，那里生长着一株参天巨树，夕阳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树的影子。


  
正看着，方心妍忽然回头：“程师妹。”


  
灵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方心妍指着那棵树，问：“你觉得这树如何？”


  
灵玉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仍然答道：“这是除了扶桑之木外，我见过的最大的树了。”


  
“是不是觉得它生机勃勃？”


  
灵玉点头。隔得这么远，看得不太真切，只觉得那棵树苍翠欲滴。


  
“想不想知道它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方心妍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灵玉没有说话，觉得眼前的方心妍有点不对劲。


  
方心妍一笑，袖子一动，灵光裹住自己：“走，我们去看看。”


  
说罢，她化为遁光，飞遁而去。


  
灵玉无奈，跟了上去。


  
飞了一阵子，灵玉察觉附近有溟渊之气。


  
“这里是溟渊？”她问。


  
方心妍应了一声。


  
灵玉问：“你们为何将王庭设在溟渊附近？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方心妍笑道：“王庭本来不在这里，是我将王庭设在了这里。”


  
“为什么？”灵玉脱口问。


  
方心妍却没有回答。


  
溟渊之气越来越浓，当她们看到溟渊之气凝结成云，翻涌滚动的时候，已经到了溟渊之际。


  
这株巨树，竟然就长在溟渊之侧。


  
灵玉忽然觉得不对，绕了半圈，忽然停住了。


  
从山崖那边看过来，这棵树生机勃勃、绿意苍翠。可是，只是半边而已。


  
临近溟渊的这半边，这棵树乌黑如死，光秃秃的枝桠，零落地挂着几张树叶。


  
“怎么会……”灵玉喃喃道。


  
“是不是没有想到，这么光鲜的一棵树，这半边居然会腐烂如死？”


  
没等灵玉回答，方心妍接着道：“这么矛盾的两者，存在同一个身体里，很诡异是吧？”


  
自然……是的。灵玉转过头，看着方心妍，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


  
“程师妹，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灵玉轻轻点头：“请问。”


  
“如果，”方心妍指着这棵树，“如果你是这棵树，你会怎么办？”


  
这是什么问题？


  
灵玉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一半如生，一半如死。”方心妍灼灼的目光盯着她，“不管你多么努力，都拯救不了欲死的那一边，你会怎么办？”


  
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么一个问题，更不明白她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慎重。想了想，她指着另一边茂盛的枝叶：“可这一边还活着，不是吗？”

第586章 夜袭


  
入夜，王庭亮起灯光。


  
一颗颗莹亮的玉石错落有致，将整座山岭点缀得如梦似幻。


  
灵玉站在花丛中，听着草地上传来的阵阵欢笑，感受着夜风在周身吹拂。


  
这些草木之妖，到了夜晚，便聚在一起，歌舞谈笑。若是凡人闯进来，还真认不出他们是妖。


  
“你说，他们真这么平和吗？”一句话幽幽响起。


  
灵玉扭头，看到参商站在身侧，正踮着脚往草地看。


  
“你想说什么？”


  
参商道：“我就是问一句。”


  
灵玉笑：“他们是不是真的这么平和，还要看你。”


  
参商抬头瞪着她，怒：“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这意思。”灵玉说，“你不想让他们平和，他们就平和不了。”


  
参商气哼哼地扭开头，说：“你站在她那边！”


  
这语气……


  
灵玉失笑：“闹什么别扭？小孩子！”


  
说罢，不理参商，拂开花丛，参与他们的夜宴去了。


  
方心妍并没有参加夜宴，此刻的她，站在山岭顶峰，低头看着下面的欢歌笑语。


  
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响起，檀来到她的身侧，唤道：“主上。”


  
方心妍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檀犹豫了一下，说：“杨家那边，怕是有点问题。”


  
过了一会儿，方心妍收回视线，转头看他：“怎么，他们果然动手了？”


  
檀说：“那位老祖宗，似乎有出山的意思。”


  
方心妍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气，慢慢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他们不领情的话……”


  
“主上。”檀低声说，“杨家在天阿根深叶茂，那位老祖宗尤其……真的要撕破脸吗？”


  
“这是我们可以选择的吗？”方心妍负着手，看着下面的草地，“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可是……”檀扫了周围一眼，快速地道，“让外族对付本族，似乎有些……”


  
方心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檀，我们之前是怎么商议的？”


  
檀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如果继任大典顺利进行，从此杨家与天阿其他子民无异，如果……”


  
“这不就行了？”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要死要活，是杨家自己的选择，如果他们选了死路，我们又能如何？”


  
“……”檀无言以对。


  
安静片刻，方心妍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们天阿，少有内斗，就是因为这件事，几百年不得安生。檀，不要觉得我心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年若非杨家，天阿怎会失去国主？我又怎会远去西溟，孤身在人类之中生活？有因必有果，是他们一步步将自己逼到了绝路。”


  
檀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应道：“是，属下明白。”


  
方心妍知道，他其实不明白。天阿的妖修，不喜欢杀戮，若非如此，她怎么会被掣肘多年？早就快刀斩乱麻，将杨家连根拔除了！


  
天阿跟大荒不同，大荒物种繁多，兽族妖修生性暴戾，不内斗几乎是不可能的。天阿的实力与之相比起来，已经很弱了，还在内斗上消耗，还怎么自保？


  
看看兽族少主，来天阿参加继任大典，随随便便就带了两名后期妖修，她呢？就在自己的地盘上，却没有一名后期妖修随行。


  
表面光鲜的天阿少主，从来都是举步维艰。


  
出生之时，天阿遇到从未有过的内乱。逼不得已去了西溟，隐藏在人类之中，修炼成长。好不容易，筑基时天阿的内乱初步平定，她回来做她的少主，一边艰难地修炼，一边培植自己的势力。现在，她终于有了匹配身份的修为，不用再忍了。


  
杨家？如果他们还不死心，那就来吧！


  
属下的不理解，她有所预料，可这件事，她不能不做。


  
夜深了，聚在草地上的妖修们渐渐散去。就算他们不需要睡觉，也会休息。


  
灵玉他们，被安置在一处山坳里，那里有简陋的洞府。


  
不过，灵玉并没有进入洞府休息，而是躺在附近的山坡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在想方心妍的事。


  
白天，方心妍带她去看生死树，说的那些话，怎么想怎么奇怪。


  
就好像，她就是生死树似的。


  
可灵玉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生死树不知道在此生活了多少年，怎么可能会是方心妍的本体？再说，元婴期还不能完全脱离本体吧？


  
不对。灵玉想到一件事，她是所谓的天生灵体，这是不是说，天生可以脱离本体？若不是如此，她在西溟的时候，怎么瞒过高阶修士的？


  
当然了，就算方心妍可以脱离本体，生死树也不可能是她的本体，年纪对不上。


  
既然生死树不是方心妍的本体，为什么她的话里会带着感同身受的悲凉？


  
因为她自身也遇到了这样的难题吗？


  
就算这样，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话？她们分别多年，中间又夹杂着欺骗，难道方心妍觉得，她们还是朋友？


  
再次见到方心妍，灵玉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她，也不觉得愤怒或者遗憾。


  
仔细想来，她跟方心妍的交情，并没有那么深刻。不像仙石，青梅竹马相依为命，也不像钱家乐，意气相投一见如故。她们是谈得来，但仅此而已。


  
算了算了，想这个做什么？不管怎么样，她们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还是想想以后的事吧。


  
嗯……一个重要的问题，她之前跟参商说过，天命之人好像或多或少会走霉运，看方心妍之前说的话，该不会她也是这样吧？


  
风中传来难以分辨的气息，灵玉突然身影一动，消失在原地。


  
一根乌黑的树藤，重重地击在她躺的地方。


  
整个山坳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的枝叶藤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穿进这些简陋的洞府，意欲将那些大荒妖修绞杀。


  
禁制爆开，洞府被搅了个稀烂。


  
不过一瞬，这个安静的小山坳天翻地覆。


  
“少主，少主！”一团乱中，明堂大声喊。


  
周围藤条舞动，树叶乱飞，鸟兽和草木打了起来。


  
一道火龙飞出，烧开了一条路，参商回道：“我在这，别喊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强大的威压出现在上方，向参商压下。


  
一只金翅大鹏飞掠而来，翅膀扇出，卷起狂风。


  
这只金翅大鹏，是陪同参商而来的后期妖修之一，也是扶桑之木最强的妖修，金乌族长岱渊最嚣张的时候，都不敢说自己比他还强。


  
他化出原形，长长羽翼张开，锐利的眼睛盯着黑暗中的一个点，喝道：“出来！”


  
一个幽暗的身影浮了出来，这名妖修，并没有化出原形。


  
不过，他身上浓郁的木属性气息，说明他是草木之妖。


  
看到这只妖，金翅大鹏嘿然一声：“这不是仲杨兄吗？多年不见，你怎么不摆架子，反受小辈驱使了？”


  
这妖修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抬起了手。


  
他出手并不像那些天阿妖修，没有树叶，没有藤条，而是单纯的生发之意，绵绵密密地压了下来。


  
无声无形，却澎湃强大！


  
这是一位元后妖修。


  
金翅大鹏毫不示弱，双翼展开，用力一扇，以暴裂之风对上生发之意。


  
灵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坳之侧。


  
她一指点出，青蓝色的法阵挡住一只草木之妖，剑气飞掠而出，破开包围。


  
不远处的参商眼睛一眼，冲了过来。


  
“你倒是会捡便宜。”灵玉横了参商一眼。


  
参商笑嘻嘻：“你出现得巧啊！”他跟在灵玉身后，看着她砍瓜切菜似的斩断那些藤条树枝，时不时地发出一个法术，堵上缺口。


  
这些草木之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数量极多，密密麻麻。


  
而且，他们好像还会自愈，被砍之后，退出外围略一休息，完好无损地继续追杀。


  
灵玉身后跟着参商，是这些草木妖修攻击的重点。幸好他们也是大荒妖修保护的重点。


  
“果然，天命之子就是倒霉的代名词。”灵玉说，“跟着你准没好事！”


  
参商叫道：“这怎么能怪我？要怪怪你的方师姐去！”


  
灵玉点点头：“确实得怪她。你不用着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喂！”参商抗议，“我是受害者好不好？为什么连我也要算上？”


  
灵玉侧过头，看着他冷笑：“你敢说你之前没发现不对？”


  
参商嘴硬：“我差点没命好不好？”


  
灵玉哼了一声。


  
就算刚开始她不明白，看到现在就懂了。


  
这些草木之妖来得迅猛，却留了手。参商他们回击得快速，但也同样没有下死力。双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天阿，能等什么？自然是那位少主方心妍了！


  
如果她没猜错，这些妖修，应该不是方心妍的手下。这么一想，这事情有意思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草木之妖，跑来偷袭他们大荒少主，而正主方心妍又迟迟不到。到底是方心妍被一起暗算了，还是她故意的？


  
灵玉眼珠一转，对参商道：“我之前不是警告过你吗？说不定人家故意引你过来，取你性命的，看看，中计了吧？”


  
说着，扬声道：“诸位，天阿设下陷阱，杀你们的少主，你们还犹豫什么？还不快杀出去！”

第587章 性命相换


  
灵玉喊完，大荒妖修们还没反应，山坳入口处响起了檀的声音：“这位道友，莫要误会。”


  
他高声喝道：“仲杨前辈，你是我们天阿草木一族最负盛名的前辈之一，为什么要被小辈挑拨，不顾大局？”


  
那名元后妖修没有出声，仍然专注地与金翅大鹏交手。


  
檀又喊道：“你们致使上任国主身死，少主没有计较，你们还要作乱？”


  
“檀，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一名绿衣青年走出来，站到他面前，“上任国主仍在，你便认那贱种为主上，难道你不是叛徒？”


  
檀怒道：“你竟敢对少主不敬！”


  
青年哂道：“你不是一直喊她主上吗？”


  
檀冷笑：“主上是我一人的主上，少主是天阿的少主。我认她为主，那又如何？少主天生灵体，注定要做天阿之主，我扶助她，本是应有之义！”


  
“注定？”青年哈哈笑道，“你问过我们杨家没有？一句注定就行了？”


  
“说的好。”清脆的声音响起，方心妍缓缓从山坳入口行来，她看着青年，面带微笑，“那我现在问一句，杨家承认吗？”


  
青年冷笑：“等你胜过我们仲杨前辈再说吧！”


  
方心妍抬起头，扬声道：“仲杨前辈，这么说，您想当国主了？”


  
正与金翅大鹏相斗的妖修专注地斗法，一声未出。


  
方心妍一摊手：“既然仲杨前辈不当国主，你们还争什么？”


  
青年哽了哽，强辩：“仲杨前辈不当，自有家族其他妖来当！”


  
“比如你？”


  
青年哼道：“如果他们同意，我当就我当。”


  
方心妍笑了：“定杨，人类有一句话，人要脸树要皮。不过，我看你是一个例外——你的皮是不是早就没有了？”


  
青年大怒：“你什么意思？”


  
方心妍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当国主，岂不是笑话？”


  
“你——”


  
没等他说出来，方心妍继续道：“国主之位，向来能者居之，而非家族把持，难道你不清楚吗？这么赤裸裸地来夺权，无视我们天阿几千年来的传统，是不是不要脸皮了？”


  
青年冷笑道：“好，能者居之，你算能者吗？连后期都没达到，也想当国主？”


  
方心妍轻笑：“我是不是，你说了不算，杨家说了也不算，整个天阿的妖修说了才算！”


  
青年怒道：“难道我们杨家不是天阿的妖修？”


  
“你们杨家是天阿的妖修，可天阿的妖修不都是你们杨家！”


  
“我——”


  
论嘴皮子，这个名唤定杨的青年，怎么可能是方心妍的对手？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你们要吵，能回去再吵吗？”


  
定杨一转头，吓了一跳，发现不远处站着个白衣修士，无声无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


  
灵玉说：“方师姐，你不就是想利用大荒妖修对付杨家吗？挑拨离间、借力打力，这一套你怎么就玩不腻呢？”


  
“……”方心妍看着她，没说话。


  
“利用兽族对付杨家，也利用杨家挑拨兽族，他们打得越激烈越好，如果兽族记恨上杨家，那就最好了。”灵玉一摊手，“你玩来玩去就这么一套，你玩不腻，我都看腻了！”


  
这番话听得定杨拍手叫好：“就是！来来去去就这么几招，还以为自己很能！”


  
灵玉一转头，又对他说：“你们杨家也挺好笑的，跑过来栽赃？有你们这么栽赃吗？栽赃的奥义在于，快、狠、准！只有快，才会不露痕迹。狠，挑起怒火，双方打个火冒三丈两败俱伤。准，一招击中要害，你们才能置身事外。看看你们，跑过来纠缠半天，身份直接暴露了，还有栽赃的必要吗？”


  
“……”定杨心说，谁叫你们一直不冒火呢？


  
灵玉挥挥手：“撤了吧，都演砸了还演个屁！现在大家都清楚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让你们称心如意？唉，就说你们妖修不擅长玩阴谋，还非要玩……”


  
她幽幽地飘走了，留下定杨和方心妍无话可说。


  
参商却白了她一眼，传音：“你傻啊？他们吵起来，我们稍微挑拨一下，不就占便宜了吗？”


  
灵玉笑，对他摇了摇手指：“错，是你占便宜，我可没有！”他们打起来，对她有什么好处？天阿和大荒如何权衡，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想搞清楚事情，回西溟去。


  
让他们打起来，她夹在中间很亏的好不好！


  
这出戏只能这么散了，就像灵玉说的，都演砸了还演个屁。


  
方心妍想挑起杨家的怒火，再稍微引导一下，让兽族站在她这边对待杨家。可惜参商早就看出来了。至于杨家，他们的演技实在太差了，出动了元后修士，也没能骗过去。


  
照灵玉说，那位元后修士应该藏好了不出现，找准机会对商参发动致命一击，不死也重伤，到时候，不打也得打。


  
当然了，杨家可能不想造成太严重的后果，要是大荒和天阿开战，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慢着。”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仲杨前辈开口了。


  
他垂下视线，看着方心妍。


  
“丫头，如果你退位，老夫有办法治好你。”


  
此话一出，方心妍愣住了。


  
“主上！”檀惊呼。


  
方心妍深吸一口气，问：“仲杨前辈，您这话什么意思？”


  
仲杨淡淡道：“在老夫面前，你不用玩花样，肯不肯，一句话而已。”


  
方心妍紧盯着他：“前辈，您这不是为难我么？这种事，岂是一句话就能说清的？若是前辈不说个清楚，晚辈不能轻易答应！”


  
仲杨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好，我们细谈。”


  
说罢，他落了下来，转身往山坳外面走去。


  
方心妍对参商施了一礼，勉强压抑自己的情绪：“抱歉，参商少主，稍后再向贵客表达歉意。”


  
说罢，她转身跟了上去。


  
正主都走了，小喽啰怎么打得起来？定杨哼了一声，带着众多妖修，退出山坳。檀再次向他们道歉，退了出去。


  
这场架打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莫名其妙。


  
灵玉问参商：“这杨家是怎么回事？他们势力很大？”


  
参商道：“杨家是天阿一个大家族。草木之妖，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化妖的方式很特殊，所以部族不多，一般很小……”


  
听了参商的解释，灵玉明白了。


  
人和兽自诞生起便有意识，称为生灵，可草木之妖不同。有的草木生长千年百年，也只是一株普通的树，就像人类种植的灵草那样。而有的草木却会产生自主意识，从而慢慢化出妖身。有了妖身，他们才能被称为草木之妖。


  
什么样的草木会化出妖身，什么样的不会，没有统一的标准，好像只能看天意。所以，草木之妖不是以部族为单位的，往往一整片木林，只能诞生一个妖。


  
当然，多年下来，总会出现同种类的妖，数量不多，但彼此同族，比其他妖总是亲密一些。


  
杨家就是这么一个家族，他们化出妖身的比例不低，慢慢聚成了一个大家族。


  
“三百年前，杨家大概是妖修多了，想争国主之位，结果引发了天阿的内乱，几十年后才稳定下来。”


  
灵玉一算，明白了，方心妍出生那会儿，正好遇上了内乱，所以她才会远去西溟吧？


  
……


  
“仲杨前辈，请。”


  
仲杨看着桌上的灵茶，笑了笑：“少主在西溟多年，习惯与人类一般无二……”


  
他们是草木之妖，哪来的饮茶习惯？


  
方心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两妖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方心妍道：“前辈既然称我为少主，为何不愿我成为国主？”


  
仲杨道：“你天生灵体，修炼飞快，称你一声少主，并不为过。可是，国主……”


  
他顿了顿，反问：“只当少主不好吗？为什么要当国主？”


  
方心妍对上这位老前辈的眼睛，想看出一点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仲杨目光平静无波。


  
她说：“前辈，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仲杨点点头：“这么说，这个国主之位，你并不是很在意？”


  
“……”方心妍没有回答。不在意吗？不，其实她是在意的。只是，她看重的并非国主的风光，如果当不成，也不失望。


  
“丫头，老夫没有骗你。”仲杨不再称她为少主，听起来反而带了一丝亲密，他说，“老夫知道，你过得很不容易，如果你答应，老夫会治好你，决不食言。”


  
这是自己多年来的希望，可当仲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心妍却迟疑了：“前辈如何证明……”


  
似乎知道她心中的忐忑。仲杨伸出手，一颗绿意充盈的珠子出现在他的手心。他说：“这是老夫的内丹。如果你答应，老夫便用内丹将你身上的毒素全部吸走。”


  
“前辈！”方心妍吃惊地叫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这种方法可以救自己，只是……


  
看着眼前的仲杨，方心妍心中的委屈慢慢漫上来：“前辈，我做这个国主，当真让您如此难受吗？情愿用性命来换我不做国主？”

第588章 因还是果


  
不是任何一个妖修，都有内丹的，拥有内丹的妖修，无不有着极高的天资。


  
妖修中，甚至有一个说法，内丹是妖修的第二法身。


  
既是第二法身，对妖修来说何等重要？若是内丹坏了，修为也会受到影响。


  
方心妍知道，若是有妖修拿内丹出来救她，毒素就会转移到对方身上去。而且，在吸收毒素的过程中，会损耗大部分修为，到时候，对方就算保住性命，前途也尽毁了。


  
这位仲杨前辈，在天阿辈分极高，修为深厚，说他没有化神之心，方心妍怎么都不会信。这样一位前辈，居然说要用内丹将她治好，方心妍激动的同时，又感到委屈。


  
甘愿放弃自己的前程，也不想让她当国主，她真的有这么差吗？


  
仲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可答应？”


  
方心妍深吸一口气，说：“前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重要，你只说……”


  
方心妍打断他的话：“这很重要。”她语气坚定，“对我而言，命重要，自我同样重要！”


  
许久，仲杨妥协了。


  
“好，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萤石的光芒下，这位老妖修的脸上出现怀念的神情，似乎在回想让他无法忘怀的往事。


  
过了一会儿，他说：“丫头，你可知道老夫多少岁了？”


  
方心妍在心中默算了一下，略带迟疑：“据说前辈诞生于倾天之祸之前，想来，应该有上万岁了吧？”


  
仲杨点点头：“不错，老夫已经活了万年有余。这样的岁数，即使在草木一族，也算长了。天阿存世的妖修中，老夫是最老的一个。”


  
对草木之妖来说，达到元婴修为，活个万把岁不成问题。但同样的，达到这个岁数，未能更进一步，基本上前路算是断绝了。


  
方心妍怔了一会儿，说道：“所以，前辈要用自己的性命交换国主之位？”


  
仲杨摇摇头：“不，老夫想说的是，当年的倾天之祸，老夫曾亲身经历！”


  
方心妍一下子握紧了茶杯，望着眼前这位老前辈。


  
她当然知道，当年的倾天之祸，并不是没有见证者，只是，当年经历此事的老妖修，都对此事讳莫如深，渐渐的，她也就不再问了。


  
“前辈……”


  
仲杨脸上的皱纹显得越发深刻，好像经历的万年岁月都刻在他的脸上。


  
倾天之祸，是他们这样的老妖修都不愿回想的往事。


  
——其实，那场灾劫里死去的生灵并不多，除了地动山摇而引发的灾难，死的只是那些修为深厚的高阶修士。但那场灾劫，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是无法抗衡的超凡的力量。那么多高阶妖修，去了的没有一个回来，在此后的几千年里，妖修们苟延残喘，好不容易再度兴盛起来。


  
“这与晚辈什么关系？”方心妍低声问。


  
仲杨笑了，皱纹展开，显露出属于老妖修的睿智。他说：“你生来被称为天命之子，难道没有想过天命之子的原由吗？”


  
方心妍猛然抬头，盯着他。


  
仲杨淡淡道：“所谓天命之子，按大衍城的说法，担负的是开天途的重任。”


  
“这一点，晚辈知道。”方心妍说。她生来就知道自己的路，这有什么不对吗？


  
仲杨的表情让她知道，她理解的确实不对。


  
他说：“凡事有因才有果，倾天之祸是因，沧溟界与世隔绝是果。那么，你成为天命之子，是因还是果？”


  
这句话说起来很平常，细想起来，却让人冷汗涔涔。


  
方心妍越是思考，越是觉得无法承受，她不自觉地用力握紧杯子：“难道说……”


  
仲杨叹息一声：“如果你是为了还那份果报，那……”他顿了顿，“如果你只是少主，天阿不需要承担你的灾劫，可如果你成为国主……”


  
方心妍低下头，伸手掩住了脸，身体微微颤抖。


  
她想过很多的可能，惟独没有这个。


  
仲杨不是为了国主之位，而是为了天阿的将来，才不想让她当国主。甚至，他愿意为此付出性命！


  
方心妍既觉得悲凉，又感到委屈。


  
承担这份天命，她从来没有叫过苦，就算自己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也不怨恨。她一直以为，既然负担着天命，天阿就是她的责任。即便再难，她也会尽自己的力量，让天阿兴盛起来。


  
但是，仲杨的话，却让她赖以支撑的信念崩塌了。


  
原来，她做国主，不是给天阿带来兴盛，而是带来灾劫？


  
“不！”方心妍猛然站起，盯着仲杨，“前辈有什么证据？仅凭几句话，就认定晚辈会给天阿带来灾劫？”


  
仲杨淡淡道：“老夫没有证据，只是不想再经历那样一次灾难。”


  
方心妍颓然坐下。是啊，就算没有证据，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他们也不想冒险，那是他们都也不想再经历的灾难。


  
她没有再说话，仲杨也没有出言相劝。沉默了一会儿，仲杨起身：“少主，你考虑好了再来答复老夫。”


  
仲杨离开了，留下方心妍满脸苦涩地坐在孤灯下。


  
天亮了，王庭很安静，没有再发生冲突。


  
灵玉伸了个懒腰，随手拿了颗果子，啃了起来。


  
草木之国的灵果，灵气浓郁，在西溟可吃不着。


  
吃完了一颗灵果，灵玉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从各个乾坤袋里扒了扒，捡出一袋东西。然后左看右看，找到一名少年模样的结丹妖修，凑了上去。


  
“这位小道友，早啊！”


  
妖修少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前辈早。”


  
灵玉不但是随同大荒少主前来的外族，而且还是人类，天阿的妖修们对她的警惕心最高。


  
兽族可恶，人类更可恶！


  
灵玉不以为意，笑眯眯地闲谈起来：“小道友一身清香，不知是哪一族的妖修？”


  
“罗汉松。”


  
“是吗？难怪小道友身姿笔挺，不同寻常啊。想来这清香是松香了？比花香草香清爽了很多呢？对了，小道友寿数几何……”


  
扯来扯去，妖修少年很快被侃晕了，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而且对灵玉的态度大有改善。


  
这位前辈虽是人类，却很好相处呢！对他这样的低阶妖修也是笑脸相迎……


  
“小道友真元充沛，天资应该很高，应该快结婴了吧？”灵玉一脸关切地问。


  
妖修少年搔搔头：“我们妖修晋阶慢，晋阶还早呢！”


  
“是吗？”灵玉转头打量了一下，“你们的王庭，灵脉不错啊，怎么会晋阶慢？”


  
妖修少年答道：“我们草木之妖，跟兽族不能比，几千年晋阶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你们这里还设了阵法呢！”灵玉指着外围，那应该是方心妍的手笔，不过她离开西溟时才筑基，阵法也不甚高明。“有阵法帮助，应该能节省不少时间吧？”


  
妖修少年茫然：“会吗？我没什么感觉……”


  
“咦？”灵玉一脸惊讶，“怎么会？阵法在我们人类中可重要了，洞府里会设阵法，修炼时也会另设阵法，若不是这样，我们修炼哪会那么快！”


  
“是吗？”妖修少年满脸羡慕，“很少有妖修会阵法……”


  
妖修们对于阵法的了解很少，他们还停留在运用禁制的水平。禁制与阵法虽然相同，但阵法要复杂得多。


  
灵玉从怀里掏出一付阵盘，说：“其实阵法也不难，你看，这里……”


  
她叽叽呱呱讲了一通，妖修少年当然听不懂了，阵法是需要术数基础的。


  
不过，他反应过来了：“前辈会阵法呀？这个，我们妖修也能用吗？”


  
“当然能了，你看，这是已经炼制好的布阵器材，很容易的……”灵玉讲完了，拍拍他的肩，“我们一见如故，这套阵法就送给你吧，算是见面礼！”


  
“真的吗？”妖修少年大喜，摸着阵盘爱不释手。


  
“当然是真的，我好歹也是元婴修士，怎么好出尔反尔？”


  
妖修少年喜不自胜：“多谢前辈！”


  
他摸着阵盘玩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说：“前辈稍等。”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片刻后，妖修少年回来，他把数颗松子往灵玉手里一塞：“听说你们人类要礼尚往来，这个就当是回礼吧。”


  
这几颗松子，不仅仅是灵果，里面似有法术残留，应该这妖修少年当作法宝温养的东西。


  
灵玉一脸关切地问：“这个你温养了很久了吧？送给我没有关系吗？”


  
妖修少年摆摆手：“没事，是本体结的果实，又不稀罕，给前辈留个纪念。”


  
灵玉笑眯眯地把玩着手中的松子：“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妖修少年兴高采烈地拿着阵法走了，灵玉同样心情好极了。


  
一套聚灵小阵法，换这么几颗松子，真是赚大了！


  
她差点忘了，天阿比大荒还容易赚钱呢！这里的妖修，动不动活了几千年，而且有灵性的东西，比死物更难得。像这几颗松子，不但能当灵药，还能当法宝……


  
灵玉没再去推销，东西送得多了，就不值钱了。求来的永远比送上门的珍贵，相信妖修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589章 共通点


  
果不其然，很快有妖修求上门来。


  
“你们说那个聚灵阵法？”灵玉为难，“我手上也不多……”


  
不用她说什么，妖修们争先恐后：“不敢让前辈送，您看，这几朵花……”


  
“前辈，这些酒是我用自己的果子酿的……”


  
“前辈……”


  
灵玉什么也不用说，妖修们自己竞起价来。等到他们终于争出了先后，灵玉才假装为难地把几套简易阵法拿出来，跟出价最高的交换。


  
妖修们散去，灵玉乐滋滋的。


  
这几套阵法，都不是什么高明货色，顶多是筑基修士用的，没想到能换来这么多好货。


  
阵法这东西，她懂是懂，可做就不会了。而且涉及到的原材料极多，不是一时能做成的。


  
自己用的阵法，当然不能拿出来换，不过，广陵真人的乾坤袋里有不少……


  
散修嘛，什么都会一点，何况广陵真人是个小气的元后散修，哪里会愿意给别人送钱？他的乾坤袋简直就是百宝袋，什么都有一点。


  
灵玉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了几套结丹、元婴期的阵法。


  
刚才那几个妖修，给了她灵感。这些阵法，在东溟压根没处找去，可遇不可求，干脆让他们竞价？


  
打定主意，再有妖修来求，灵玉一脸为难地说：“手头倒是有几套阵法，可那些都是自己用的，或者打算送给小辈，实在匀不出来了……”


  
这些话传出去，来问的妖修反而更多了，而且修为越来越高……


  
被缠了好几天，灵玉终于受不了而“让步”了，她对前来拜访的草木之妖说：“诸位这么看得起我，怎么也不好叫诸位失望。这样吧，手头这几套阵法，只保留一套，其他都拿出来赠予各位，如何？当然了，阵法就这么几套，到底给谁，还要几位自己商量……”


  
说是赠送，可妖这么多，怎么可能真是送？很快，在灵玉的暗示下，拍卖会举行了。


  
“五千年桑枝木一根！”


  
“六千年灵果三颗！”


  
“万年雷击木一捆！”


  
灵玉脸上一本正经，心里早就笑开花了。这几套阵法是很不凡，可要跟这些西溟难求的珍宝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物以稀为贵，这些宝贝在西溟求都求不到，元婴阵法却是有钱就能买的。瞧瞧，万年雷击木居然用捆做单位！


  
灵玉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了，万年雷击木，她拿到西溟可以一根一根地卖……


  
当然了，如果有妖修出到更高的价钱，那就更好了！


  
方心妍从洞府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恍惚了一下，感觉好像回到了西溟。


  
草木妖修不擅此道，交易都很少，更不用说拍卖。


  
接着，她看到灵玉坐在其中，顿时就悟了。


  
除了这位程师妹，还能是谁搞的？参商倒是有这个灵智，可他堂堂大荒少主，干不出这种事来。


  
她默默地等拍卖会结束，交易完毕，走上前。


  
灵玉正在想办法保存得到的宝贝，要是灵气流失太多，可就不值钱了。


  
方心妍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们草木一族，从来不用玉盒灵符来保存。”


  
灵玉早就发现她来了，此时抬头笑道：“你们自身生机充盈，自然不需要，可我是人类……”


  
方心妍道：“虽然你不是草木之体，但若能学会我们草木一族的法术，也能够大大减缓灵气的散逸。”


  
灵玉眼睛一亮，看着她。


  
方心妍接下去说：“我可以教你。”


  
灵玉想了想，问：“师姐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她不相信方心妍，以前的方心妍，找她帮忙从来不求什么。只是，灵玉不想欠下因果，免得有一天成为对手，要被因果束缚。


  
方心妍显然明白她的意思，闻言苦笑：“陪我说说话就好。”


  
灵玉谨慎地打量了她几眼。眼前的方心妍，仍然明媚清艳，可神色难掩憔悴。这种憔悴，不是因为身体的疲惫，而是因为内心的煎熬。


  
她想了想，将东西收起，微笑道：“师姐总是这么好说话，当初求你帮忙，都不收报酬……”


  
听她提起从前，方心妍的眉目柔化了：“难为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灵玉跟在方心妍身后，去了她经常去的山崖。


  
来了几日，灵玉发现，方心妍独自一人的时候，特别喜欢来这里，远眺海天——或者，她看的是那奇特的生死树。


  
两人坐在崖边，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仿佛回到了从前。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方心妍忽然问道：“程师妹，你可还记得那位天命之人。”


  
灵玉闻言，转头看着她。突然提起这事，她想说什么？


  
方心妍道：“你应该很熟，就是那位徐公子。”


  
当然熟了，怎么会不熟呢……


  
想起徐逆，灵玉心情有些低落，她问：“师姐说这个干什么？莫非当初没有害死他，觉得不甘心？”


  
她话里带刺，方心妍被说得一滞。当初他们短暂同行，最后的结局是，她利用徐逆替自己挡灾，说起来，实在有些不厚道。


  
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心地问：“程师妹，你和那位徐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灵玉笑，转头直视着她：“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方心妍回想着当初分离前的一幕，犹豫着说：“你们……昭明剑君会同意吗？”


  
这么多年过去，方心妍一直记得，当年灵玉被元婴斗法危及，性命垂危之时，“徐公子”不顾一切冲上去的样子。要说他们没关系，谁都不相信。她记得，徐公子甚至还呕血了。


  
灵玉淡淡道：“当然不会同意。”


  
“那你们……”方心妍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灵玉却笑了，她问：“方师姐，你可还记得方师伯？”


  
她话题转得快，方心妍闻言一愣。


  
灵玉道：“我不知道你对西溟遇到的人怀有怎样的感情，不过，方师伯给了你姓氏，想来还是有点不同的吧？为什么我来了好几天，你都没问过我方师伯的事情？”


  
方心妍没有回答。


  
灵玉继续逼问：“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方师伯的现状？”


  
她说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盯着方心妍。


  
方心妍猛然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灵玉一声轻笑：“方师姐，到今日我还愿意叫你一声师姐，看在我们当年的情分上，你连这个也要瞒吗？”


  
方心妍咬了咬唇，神情复杂。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道：“是，我一直关注着西溟……”


  
“所以，你也知道莲台之会发生的事吧？”


  
方心妍点点头。通过临海战场，想知道西溟发生的大事并不难，只在于有心无心。


  
灵玉便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呢？你的心计手段，我早就见识过了，难道还需要在我面前装什么吗？”


  
听着这句话，方心妍不由地感到难堪。


  
她低声道：“我……我是装模作样，只是希望你能够把我当成以前的方师姐……”


  
“呵……”灵玉笑了起来，只是眼神冰冷，“师姐不是这么天真的吧？事情发生了，怎么可能当没发生？如果你坦白一些，说不定我还高看你一点。”


  
“……”方心妍叹息一声，脸上的笑容更苦了，“我真是自作自受，是不是？”


  
灵玉摇头：“你不是人类，所做的事情，都有你自己的立场，说什么自作自受？我是生气，气当年的方师姐这样欺骗我，但是，并不记恨或者什么。再说，难道你真的会后悔当年的选择吗？”


  
当然不会。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妖修，是天阿的少主……也许她永远成不了国主，但毕竟背负了这个信念多年。


  
“所以，别做无谓的事情了。如果可以回答，就算没有当初的交情，我也会回答。对我用心计，只会让我更厌恶！”


  
灵玉话说得这么明白，方心妍还能怎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杂乱的情绪抛出脑海，用冷静的声音问：“那好，你觉得，天命之人到底是徐正，还是那个替身？”


  
没想到方心妍一张口，就问到了这么关键的问题。


  
灵玉不答反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替身怎么可能是天命之人？”


  
方心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从她的态度里看出了什么：“我明白了，你果然知道天命之事——或许，我应该这么问，你觉得你是天命之人吗？”


  
灵玉眯起眼，定定地看着方心妍。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第一个问出这句话的，居然是她。


  
“方师姐，”灵玉缓缓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方心妍微笑：“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了解了一下你们的经历而已。”她低头看着下面澎湃的海浪，说，“我知道得不多。东溟这边，公认的天命之子就是两个，我，还有那位参商少主。我们都有一个共通点，天生灵体，修炼速度非比寻常。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们还有一个共通点。”


  
她转头，与灵玉四目相对：“那就是，我们的命运，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灵玉瞳孔一下子放大，瞬也不瞬地看着眼前的方心妍。


  
她和参商来到这里，想要找到这个答案，没想到，方心妍会比他们更早提出来。


  
她果然知道很多！

第590章 我们是谁？


  
方心妍伸出手，一团朦胧的绿光在她手心出现。


  
绿光里，一颗种子抽出枝叶，以肉眼的速度迅速生长拔高，成为一株香草。


  
灵玉眨也不眨地盯着这团绿光。


  
方心妍是草木妖修，且有元婴修为，对她来说，催生花草很容易。只是，这团绿光只有拳头大小，里面长的这株香草怎么看都不是实物。


  
可是，这株香草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与实物无异。


  
片刻后，方心妍一合掌，绿光散逸，里面的香草融入她的身体。


  
灵玉迟疑着开口：“这……是你的本体？”


  
“是，也不是。”方心妍说。


  
灵玉不明白她的意思。是本体就是本体，怎么会又不是？再说，这香草的气息与方心妍一般无二，怎么会不是？


  
方心妍望着海天尽头的生死树，慢慢说道：“这棵种子，我出生之时，便藏在灵体之中。我的本体不是它，但要说它是我的本体，也不为过……”她看着灵玉，“程师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灵玉默了默，点头。尽管她不是妖修，但她能明白方心妍的感受。自从仙书成为她的本命法宝以来，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明明不是那个人，可生命里却有那个人的痕迹。


  
当然，她比方心妍好过多了，只是一件法宝而已，就算有另一位修士痕迹，只当自己是那位的传人就完了。方心妍却不同，那个影子介入的是她的本体，妖修最根本的本体。


  
——为什么方心妍突然说这个？


  
“你说的其他人留下的痕迹，是这个？”


  
灵玉表现出来的惊讶，让方心妍感到不解：“不然你以为……”


  
没等灵玉说什么，她一把抓住灵玉的手腕：“程师妹，你还知道什么？”


  
灵玉抽回手，淡淡道：“不是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方心妍却不放过她，沉声道：“程师妹，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说出来。此事关系重大，绝非一人可以承担。如果你说出来，也许我们可以……”


  
灵玉笑道：“既然如此，方师姐先说如何？”


  
方心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还是不相信我。”


  
灵玉收了笑，正色道：“你一句话，便想让我全心全意地相信你？方师姐，是你先提出要求，为何自己不先表明诚意？”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你看也看过了……”


  
灵玉冷笑：“只有那些而已吗？”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许久后，方心妍开口：“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你，也不是这样的。”灵玉平静无波地接道，“无时无刻都在衡量、算计，希望得到的多，付出的少，主动权永远握在自己手里——如果你把我当成对手，就别怪我对你有所保留。”


  
她不是在怪方心妍什么，只是，她认识的方师姐，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方心妍。相交不过数年，分别却两百多年，无论是她还是方心妍，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相处。灵玉很清楚地认识到这点，可方心妍却一直试图找到昔日的感觉。


  
明明已经不是了，为什么还要假装？就算装也装不像的。要当对手，就用对手的方式相处，何必再装成亲密无间的样子？


  
方心妍叹了口气：“抱歉。”


  
灵玉摇摇头：“没什么。我们现在各有立场，好好谈就是了。”


  
方心妍再开口，已经恢复了冷静：“既然我们知道的事情不同，信息交换，如何？”


  
这个态度，反倒让灵玉露出真心的微笑：“好，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灵玉说：“我这边的消息，不是我一个人的，如果你想交换，还要问过那位的意见。”


  
方心妍怔了一下，突然悟了。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同行。


  
王庭东北角的山坡上，一名绿衣青年来来回回地踱步，一脸烦躁的样子。


  
“如果你等不了，就回去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绿衣青年转过身，有些急切地道：“前辈，都好几天了，您不着急吗？”


  
“急什么？”答话的是仲杨，他坐在地上，一个人下棋。问他的绿衣青年，自然就是定杨。


  
他淡淡道：“那位不同意，你急又有什么用？”


  
“可是……”定杨抓耳挠腮，“我们天阿妖修，大都站在她那边，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我们可拿她没办法！”


  
仲杨自顾自地下着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定杨无奈，走到山坡边上，望着不远处的王庭，喃喃自语：“这样都不肯让位，说得那么好听，其实还是恋权吧？”


  
此时的方心妍，没心思考虑退位不退位的问题，她对面坐着灵玉和参商，三方成犄角之势。


  
“方师姐，你说，天命之子的命运中，都有别人的痕迹。你怎么从我们的经历中推断出来的？”这个问题，灵玉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方心妍说的痕迹，指的是大能传承，那么，她怎么会知道，她和徐逆也得到了传承呢？至于参商……


  
方心妍扫了参商一眼，道：“参商少主，你这里不用我说了吧？”


  
参商沉着脸，点点头。他是最好分辨的，外形带了毕方的特征，只要一联想，就能想到毕方身上去。


  
方心妍转过视线，对灵玉道：“在西溟的时候，我只是隐隐觉得，程师妹你不是一般人，其他的看不出来。倒是那位徐公子……”她顿了顿，“我说的是那位替身。”


  
“徐逆。”灵玉说，“他叫徐逆。”


  
这个名字实在有些……


  
方心妍续道：“从星罗海开始，我认识的应该就是他。他的身上，有一道极其纯粹的剑意，与他人不同——我们妖修，对此感应十分敏锐。”


  
灵玉听到这里，面露古怪：“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剑意？”


  
方心妍点点头。


  
“那我呢？我身上可有什么剑意？”


  
方心妍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回答了：“我说的那种剑意，并非剑修感悟出来的剑意。打个比方，就像我遇到一位妖修，可以凭借对方身上的气息，判断他的种族。”


  
灵玉面露古怪：“所以，我身上没有？”


  
“不错，你没有。”方心妍答得干脆。


  
灵玉皱眉。她现在修炼的也是《先天紫气诀》，方心妍却说她身上没剑意，那岂不是说明，徐逆身上的剑意，本自于他的……本体？


  
她的呼吸沉重起来。紫郢天君，是紫气化灵，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徐逆果然是他的化身吗？明明有肉身，身上却有剑意……


  
“他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不过，从他身上的剑意，以及天命之人的说法来看，拥有天命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那位本尊徐公子。”


  
“那么我呢？”灵玉问，“我自问行事无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方心妍微微笑道：“程师妹你确实没有露出行迹，只是你的秘密就摆在台面上。”


  
灵玉想了想，明白过来：“你指的是我的法宝？”


  
方心妍点点头：“莲台之会发生后，你的事情传遍陵苍，我很容易打听到了你的情况。”


  
她没有说完，不过灵玉已经明白了：“你见过我的法宝，对不对？”


  
方心妍先点头，又摇头：“只是在幻境中见过。”


  
灵玉深吸一口气。她懂了，方心妍遇到的事情，跟她一样。


  
梦，那些古怪的、模糊的梦。


  
尽管这些梦不常出现，梦里的人和事也很模糊，但还是能够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比如，梦中的人用的法宝。


  
“你——是谁？”灵玉逼视着方心妍，“幻境中的你，是谁？”


  
这一次，方心妍没有退避，她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自己，只记得他们叫我——江蓠。”


  
江蓠，江蓠神君。


  
灵玉记得这个名字。


  
一直沉默的参商听到这个名字，突然眼睛一亮：“原来你就是江蓠？”


  
方心妍含笑点头：“我知道你是谁，焱升，那只毕方，对不对？”


  
“没错，就是我！”参商一脸喜色，“我记得我们刚开始联手了。”


  
“是啊，不过后来翻脸了。”方心妍应道。


  
“谁叫你犹犹豫豫的？”


  
“那不是你先放弃的吗？”


  
“你看起来一脸不情愿……”


  
“等等，你们先等等！”这两个人，哦不，这两只妖居然就这么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灵玉受不了了。


  
“干什么？”


  
“怎么了？”


  
他们同时转过头来，一脸疑问。


  
灵玉拍了拍脑袋，是不是妖的思想都比较简单？她和徐逆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心情沉重，相对无言，这两个呢？参商不在意这个，她早就知道了，可方心妍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只是分身吗？


  
“你们这么确定自己就是梦中那位大能？”灵玉说，“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那是大乘修士，造成倾天之祸的大能修士，你们觉得他们会死吗？”


  
参商奇道：“他们会不会死，关我们什么事？”


  
“如果他们不会死，那我们是什么？”灵玉大声叫了起来。


  
参商还没明白，方心妍却懂了：“程师妹，你是说……”


  
灵玉看着他们，气息沉重：“我们——到底是他们的化身，还是本尊？又或者，只是他们选定来还这份果报的？”

第591章 还有坑


  
灵玉真羡慕妖修的单纯。


  
参商是个刚刚开启灵智的二货，就不提了，怎么连方心妍都这么单纯？明明诡计多端心思深沉的一只妖……


  
还是说，妖修根本不注重自我，就连方心妍这样个性强悍的妖都不在乎？


  
她问出这个问题，方心妍愣了好一会儿，才说：“程师妹，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灵玉神情严肃，“如果我们是本尊，那什么话都不用说。可如果我们是化身，也许将来回归本体时，会被抹去意识！”


  
一开始，她和徐逆都认为，他们得到了大乘修士的宝物，大概是要替他们还这份果报。后来，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他们与那些大能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简单。


  
“就算是化身又如何？”方心妍却道，“回归本体后，我们就是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有，当然有……”灵玉想说什么，可面对参商和方心妍疑惑的面容，又觉得无话可说。


  
人和妖，到底不同，他们对于自我意识，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确实，就算他们是化身，回归本体之后，两者并无区别，可是，可是……


  
灵玉不由地想到那些梦境。


  
如果她成了怀素，徐逆成了紫郢，那该怎么办？代表着程灵玉的记忆或许会保留，可人生经历，却成了别人的故事。


  
——原来，她和徐逆这么害怕，是怕失去对方？


  
不，不仅仅是对方，还有代表着他们这个人存在的一些东西。


  
亲朋，好友，经历，思想……


  
“程师妹，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想，就可以不用做的。”


  
方心妍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她说：“不管我们是本尊、分身，或者只是选定还果报的后辈，我们都必须把这件事做完。”


  
灵玉渐渐冷静下来。


  
没错，方心妍说的很对。不管她是谁，徐逆是谁，既然他们与那些大乘修士扯上了关系，也得到了他们的传承，就要去还这份果报——想要知道自己是谁，等到还了这份果报，也许就清楚了。


  
三个人谈到这里，有些事情已经清楚了。


  
“这么说，我们要先完成天命？”参商说。


  
方心妍点点头：“我想是的。”跟灵玉他们比起来，方心妍始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那么，除了我们，是不是还有别的天命之子？”


  
“显然。”


  
听着他们的谈话，灵玉慢慢抚平心情。


  
方心妍有一点说的没错。既然天命选中了他们，那他们必须把这件事做完。


  
“这要怎么找？东溟还好，除了我们，应该没有别的妖了，西溟呢？人类社会可比我们复杂多了……”


  
他们已经讨论到这个问题了。


  
灵玉道：“既然有天命指引，我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吧？”


  
方心妍眼睛一亮：“没错！就像我去了西溟，结识了程师妹一样……”


  
……


  
定杨蹲在山坡上，看到一人二妖从洞府出来，眼珠差点掉下来。


  
怎么回事？他们看起来居然这么和谐？不是说他们进去的时候很严肃，看起来好像要翻脸吗？


  
定杨揉了好几遍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心怀鬼胎的他，跑到仲杨面前：“前辈，你看他们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对？”


  
仲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


  
确实不太对，难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就在此时，王庭里掠起一道遁光，却是黄芍奉命而来。


  
“仲杨前辈。”黄芍恭恭敬敬地向他见礼。


  
仲杨摆手：“不必多礼，可是少主有令？”


  
“是。”黄芍禀道，“少主命我，请前辈到王庭一聚。”


  
仲杨略一沉思，起身：“走吧。”


  
定杨连忙跟了上去：“我侍奉前辈！”


  
黄芍对他微微一笑：“既如此，定杨道友请。”


  
两妖跟在黄芍身后，直接落在草地上。


  
方心妍已经等着他们了。她面带微笑，神情自然，没有那日会面过后的郁气。


  
双方见礼后，仲杨开门见山：“少主考虑好了？”


  
方心妍点点头，不与他废话：“仲杨前辈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仲杨颔首：“少主请说。”


  
方心妍露出笑容：“那就是——国主不能出自杨家。”


  
话一出口，仲杨没有说话，定杨嚷了起来：“喂！你什么意思？你都不当国主了，还不让我们杨家当，根本就是……”


  
“就是如何？”方心妍的笑里带了冷意，她轻蔑地扫了定杨一眼，对仲杨道，“前辈，上次我险些被你绕进去了。为了天阿的将来不让我当国主？呵，如果我要还这份果报，那不是应该连天阿的果报一起还吗？您之前的说法好像不太对！”


  
上次，仲杨说的是，她是天命之子，注定要还倾天之祸的果报，如果她成为天阿国主，那么天阿也有可能需要承担她的果报。


  
方心妍之前被他绕进去了，生怕天阿要陪她还这份果报。后来跟灵玉、参商一番对谈，她突然悟了过来。倾天之祸中，沧溟界受创严重，天阿亦在其中，如果她是来还果报的，那是不是应该连天阿一起还？


  
也就是说，天阿应该是还果报的目标，而不应该陪着她应劫。


  
也许，她天生灵体，成为天阿公认的国主，也是为了还这份果报。


  
仲杨没有说话，他看着方心妍，一动不动。


  
方心妍笑问：“前辈，您说呢？”


  
仲杨还是没回答。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果然还是不行吗？做到这一步，我还真是……不怎么愿意。”


  
话落，他的身体突然爆开。


  
方心妍目光一动，倏然后退。


  
他们站在太近，尽管方心妍早有防备，仍然被那道生发之气击中。


  
“唔……”


  
“少主！”檀大喝一声，无数的绿叶从半空落下，笼罩成杀意的海洋。


  
可惜，仲杨已经不在了。


  
他一击得手，立刻瞬移离开。


  
此刻的仲杨，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面的王庭。


  
定杨却没有那么好运，他只有元婴初期，仲杨出手之时，根本没有通知他，等到檀还手，在他的绿叶杀机下，根本没得反抗，就这么硬生生地受了一击。


  
他倒飞出去，跌在山石上，困惑地看着半空中的仲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前辈……”


  
仲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俯视着方心妍。


  
他像在自言自语：“本来不想做到这一步，可惜啊……”


  
说话间，方心妍稳住了气息，她抬头看着半空中的仲杨，沉声道：“前辈，你若要做国主，直言便是，为何要暗算于我？”


  
仲杨淡淡道：“国主？丫头，你弄错了，我并不想做国主。”


  
方心妍一愣：“那你……难道前辈你真的是因为……”


  
仲杨满是皱纹的脸露出嘲弄的笑：“你真信？”


  
方心妍沉下心思，问：“前辈，既然您不想做国主，为什么要提出那样的条件，甚至不惜动手，要我放弃国主之位？”


  
仲杨叹了口气：“因为……你是天命之子啊！”


  
——这算什么答案？


  
方心妍呆住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直到此时，王庭里的妖修们才反应过来。


  
结丹妖修们远远退离，元婴妖修则涌上前。


  
黄芍喝道：“仲杨前辈，您这是做什么，想要夺权吗？您最好想清楚，您带来的这些妖修，斗不斗得过我们！”


  
那些等在山坡上的杨家妖修们也涌过来，站在仲杨的身后，与方心妍他们对峙。


  
参商蹲在角落里，笑眯眯地看着：“有意思，真有意思。来这一趟，居然有幸看到天阿内讧。喂，你说哪方会赢？”


  
蹲在他旁边的灵玉不答反问：“你刚才不是跟天阿少主聊得挺开心的吗？不去帮忙？”


  
参商挥挥手，理直气壮：“帮什么忙？这是他们的内务！”


  
可惜，他的险恶用心被灵玉识破了：“少来了，你是不是在看笑话？”


  
参商嘿嘿笑了两声，不答话。


  
天阿内斗，他当然高兴了，就算他现在跟方心妍达成了协议，天阿和大荒还是不可能亲密无间。


  
“不对啊！”参商看了一会儿，指着杨家的妖修们，“就凭他们，拿不下来吧？”


  
天阿元后妖修少，一般不出面。仲杨是在场惟一的一名元后妖修，杨家实力强大，可方心妍这边数量更多一些。


  
“我也觉得有点不对……”灵玉托着下巴喃喃自语。她回想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先是杨家来偷袭参商他们，意图引起他们混战，结果失败。然后仲杨提出让方心妍放弃国主之位——他说了什么条件，灵玉并不知道，方心妍没有细讲，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很难拒绝。仲杨对这件事情志在必得的样子，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完善的计划？


  
“一个国主之位，值得他们这么争吗？”灵玉随口问。


  
参商也有点想不通，杨家要国主之位，这没什么，来争就是了。可是，他们的手段也太复杂了一些，总觉得目标不是这么简单。


  
“前辈，晚辈是天命之子，那又如何？您说的那些条件，根本就不能成立。”


  
仲杨神情淡淡：“不错，那些话，我只是随便说说的。真正的理由是，我——不想让天命之子当国主，更不想让天命之子应天命！”


  
这下子，不仅方心妍呆住了，就连参商和灵玉也睁大了眼睛。

第592章 天命之仇？


  
不想让天命之子应天命？


  
方心妍慢慢地回想起，当年大衍城之事。那个时候，也有妖修秉持这样的立场。


  
方心妍沉声道：“仲杨前辈，您是我们天阿的老前辈了，连您都这么目光短浅？”


  
仲杨笑了起来，缓缓说道：“丫头，你弄错了，老夫不想让天命之子应天命，可不是因为自己想称霸天阿，若是如此，早年老夫就出来抢国主之位了。”


  
方心妍默了默。这话倒是不假，当年杨家欲夺国主之位，这位仲杨前辈并没有插手，他若插手，指不定就成功了。再说远一点，大衍城之事，他同样视若无睹。


  
“那是为什么？”


  
仲杨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个一直沉静平和的老妖修，眼中竟然露出了一丝怨毒：“因为，有仇！”


  
有仇？


  
方心妍怔住，灵玉和参商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到底是跟方心妍有仇，还是跟天命之子有仇？听这话意，好像是跟天命之子有仇？


  
“仇从何来？”方心妍不解，“晚辈诞生至今，连同这次，不过见了前辈两次而已。”


  
仲杨淡淡道：“不是你，是天命之子。”他不再遮掩自己眼中的仇恨，“当年倾天之祸，我杨家长辈亲朋，尽数陨落！其中包括我的妻子……”


  
方心妍怔然半晌，方才喃喃道：“原来，你的仇人是当年造成倾天之祸的前辈……”


  
仲杨面带微笑，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用这个表相来伪装自己。


  
“原本，我只是恨老天让我余生孤苦，后来结成元婴，渐渐了解到真相……”


  
方心妍还没说话，参商忍耐不住站出来，扬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现在说，不嫌太迟吗？”


  
元后对元中，确实占据优势，但并不是绝对的。至少，参商可以肯定地说，如果自己是元中修为，对上元后修士，就算不易战胜对方，也有八九成的把握全身而退。


  
仲杨淡淡道：“如果不应天命，我便将她视为普通后辈，可若应了天命，那就是我的仇人！”


  
仲杨这话论理没错，不应天命，他们与那些大乘修士没有关联，可若应了天命，那就可以视他们为化身了。可是，天命之子那么多，他报复得过来吗？


  
果然，参商喊道：“就算方少主不应天命，应天命的多得是，你杀得过来吗？”


  
仲杨却道：“能杀一个是一个。”


  
从他的行事看，报仇之心本没有那么坚决。就像参商说的，应天命的多得是，杀不过来的。可是，有机会的话，他还是想报仇。也许这仇恨早就刻在他心里了，只是因为太难太难，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方心妍冷声道：“这么说，我若答应前辈的条件，前辈会在转移毒素的过程中做手脚了？”


  
仲杨微微一笑：“可惜你没答应，不然何须如此麻烦？”


  
方心妍深吸一口气，不再说什么，转头对参商道：“能杀一个是一个，你还要袖手旁观吗？”


  
参商无所谓地说：“我就不信他有这个胆子对我动手。”


  
方心妍这边虽然没有元后修士，元中却不少，数量来说，比仲杨带来的妖修还要多。何况参商这里有两名元后，仲杨脑子有坑才会对他动手。


  
听他这么说，方心妍暗暗咬牙：“这么说，你打算看戏了？”


  
参商笑了两声，似乎没有完全拒绝：“这个嘛……”就算他们的本尊有过交情，涉及到利益的事情，参商也不会随便答应，方心妍长得再漂亮也不能答应……


  
没等他们参议出个结果来，仲杨已经冷哼一声：“老夫既然敢动手，岂会没有把握？就算你们一起上，那又如何？”


  
话音落下，参商带来的金翅大鹏突然大喝一声：“仲杨，你好阴险！”


  
金翅大鹏喝完，灵玉露出古怪的神色。她抬头看向天边，那里一片安静，不过，她已经感觉到了异常。


  
方心妍也抬起了头，紧接着是参商……


  
两道遁光飞掠而来，落在仲杨身边。


  
遁光散去，露出这两只妖的真容。


  
方心妍大吃一惊。


  
来的两只妖一男一女，男的白发长眉，女的绿衣白衫，无一例外都是元后修为。


  
“太琼前辈、修竹前辈，你们……”话未说完，又是数道遁光掠来。


  
这次来的几只妖，只有一名元后，却带了四位元婴妖修！


  
为首的这名元后妖修，是名老妇，满头银发绾成古朴的发髻，看起来像有六七十岁，面容却没多少皱纹，貌似中年。


  
“静芳前辈！”方心妍喊了出来，“你们……”


  
前面两位元后修士到来，她只是吃了一惊，这位老妇出现，她已经维持不了镇定。


  
檀先是震惊，随后愤怒，他看着老妇静芳，高声道：“静芳前辈，为何连您也对少主……难道您之前对少主的帮扶都是假的吗？”


  
老妇的神情明明是慈祥的，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温度，她微笑道：“少主，抱歉。老身本来想着，你若不应这个天命，便助你成为天阿第一妖修，可是……”


  
方心妍激动过后，若有所思：“果真如此吗？难怪，静芳前辈您教导晚辈的话，那么奇怪……”她看着眼前这几位元后修士，笑容越发地苦了，“我还以为，自己很受拥戴，却原来，几位老前辈都对我不满意……”


  
灵玉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同情。不管方心妍真正的性情她多么不喜欢，她对天阿的归属感和责任感都是毋庸置疑的。她原以为，自己这个天阿少主，比大荒少主强得多，天阿的妖修都一心拥戴她，没想到，这些元后修为的老前辈，个个都对自己不满。


  
天阿才多少元后妖修？那些元后妖修，一向事不关己，站出来的元后妖修，竟然都是反对她的！


  
那位名唤太琼的男妖淡淡道：“少主言重了，你若不应天命，我们大可以当你是普通晚辈，任由你成为天阿之主，跟满意不满意倒是无关。”


  
方心妍闭了闭眼，长叹一声：“罢了，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也是无益。几位前辈，你们到底打算如何，直言吧！”


  
仲杨道：“事情摆在眼前，还需要我们多说吗？”话落，巨木的虚影在他身上闪现。


  
方心妍自嘲一笑，再睁开眼，目光冷静如冰，闪动着坚决：“既然如此，恕晚辈冒犯了！”


  
她扬声道：“天阿妖修听令，仲杨、太琼、修竹、静芳四人，意图刺杀少主，破坏继位大典，为我天阿叛逆，从此刻起，杀无赦！”


  
最后一个字落下，王庭的众多妖修高声应道：“是，遵少主令！”


  
尽管他们之中没有一个元后修为，甚至还有结丹妖修，却没有一只妖退后。


  
灵玉暗暗佩服，就算方心妍没有收服那几位老妖修，这样的号召力，不愧是天阿少主。


  
方心妍转头看着参商和灵玉：“两位，如果你们出手相帮，方心妍感激不尽。如果你们打定主意袖手旁观，那也不勉强。”


  
“喂喂！”参商不满意了，“你这是什么话？刚才摆出一副求我们出手的样子，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方心妍微笑道：“这么说，参商少主肯出手相助了？”


  
参商哼了一声，扭开头没说话。


  
灵玉什么话也没说，迈了出来，站到她身边。


  
方心妍愣了一下，隐隐有些感动：“程师妹，多谢了！”


  
灵玉侧过头，说：“你若被杀，我岂能置身事外？”


  
“就算是这样，也多谢了。”


  
参商摇摇头，嘀咕：“女人，真是麻烦！”


  
灵玉横了他一眼：“没断奶的小家伙，装什么大人？你打不打？不打滚！”


  
“你——”参商怒。


  
灵玉不理他，因为仲杨已经出手了。


  
巨树虚影晃过，生发之意有如实体般栽下，金翅大鹏迎了上去。他跟仲杨是老对手，这个时候，当然是他迎战仲杨了。


  
那位名唤修竹的女妖，则冲着方心妍来着，檀冲了上去。


  
太琼见状，自己补上，转眼与方心妍战成一团。


  
另一位元后妖修静芳目光一动，突然一道红线扬起，直取灵玉。


  
他们这边，还有一位元后妖修，就是参商带来的一只元后重明鸟。不过，参商的修为低了，他并没有去管其他妖，只守在参商身边。


  
灵玉忧郁，却不得不迎了上去。


  
对方四名元后，除了仲杨，其他元后都是由元中应战，这情势还真是有点麻烦……


  
不过，怕他们作甚？昭明剑君那样的顶尖元后她对付不了，随便一名元后妖修她都不敢应对吗？


  
仙书飞出，在半空中“哗啦啦”地翻着，一个个符文鱼贯而出，组成法阵。


  
红线刚刚掠到近前，便被法阵挡住了。


  
不管再怎么用力，红线都没办法再前进一分，老妇静芳讶然。


  
“人类修士，真有这么强大？”静芳自言自语了一句，一翻手，十几根红线同时飞出。


  
这些红线，初看与太白宗掌门顾真人的很相似，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些红线，其实是由许许多多微小的花朵虚影组成。放出来的时候，这些花朵还只是花苞，但在放出来的瞬间，便迅速绽放，散发出如兰如麝的香气。


  
这些香气，带有迷幻效果，一旦被沾上，就会迅速失去自主意识。


  
灵玉不敢大意，符文不断地从仙书中飞出，组成一个又一个的法阵，转眼便铺成八个。


  
她心中庆幸，还好来天阿之前突破到中期，不然，跟元后妖修还真的没法打。

第593章 背后


  
来的这几位元后妖修，年纪都已经很大了，基本没了突破化神的希望，沧溟界能不能打开通天之途，他们根本不在意。


  
同样的，因为年纪大了，寿元无多，没必要那么惜命。


  
红线攻不破灵玉的法阵，静芳一挥手，微小的花朵突然转化为实，一朵朵撞了上去。


  
每一朵花撞上去，法阵就会晃动一下。


  
灵玉眉头一皱，伸指一点，符文转化，慢慢稳了下来。


  
元后妖修就是元后妖修，草木一族修炼极慢，相对的，他们的经验都很丰富。


  
老妇静芳见状，却是微微一笑。


  
下一刻，灵玉的脸色顿变，她失声道：“这……”


  
这些花朵，竟然会吞食灵气！


  
它们确实被法阵挡了下来，但在同时，它们在吞食法阵的灵气！若是放任下去，仙书的灵气被吞食光，就不能再施展法阵了。


  
灵玉一咬牙，再度点出，符文继续转化。


  
既然如此，她也将法阵转为吞噬之阵，看谁吞得过谁！


  
符文转化完毕，这下子老妇静芳的神色变了。


  
以吞噬对吞噬，刚开始，她的花朵还能凭借着实力的压制占据上风，等到法阵完全转化，两者就不是一个级别了。


  
一个是小食人花，另一个却是噬人大鳄！


  
静芳袖子一动，花朵迅速收回。这么硬拼，等同于她放弃自己的优势。


  
灵玉刚刚松一口气，一朵朵硕大的花朵在周围显露出来。


  
这些花朵，只具其形，不具其质，转眼间，花瓣零落，向灵玉斩了过去。


  
花朵散落成的花瓣铺天盖地，将灵玉整个淹没了。


  
静芳露出笑容。就算这个人类修士实力不凡，到底低了一阶。


  
青蓝色的法阵光芒，渐渐掩盖得看不见了。


  
就在此时，突然“嗡”的一声轻响，青蓝法阵破开花瓣的掩盖，显露出来。


  
同时，青紫两道剑气游出，如同两条鱼，从法阵的空隙飞出，刺穿花瓣的包围——灵玉没有留手，这两道剑气，就是她手中威力最大的剑气。元后妖修的真元比她深厚得多，胶着下去，对她不利。最好就是利用自己实力最强大的时候，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静芳确实没有料到。她对灵玉的法阵已经有所了解，心思都在法阵上，根本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两道剑气。


  
当她感觉到剑气的时候，急速躲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青紫两道剑气转了一个弯，仍旧往她刺去。


  
“唔……”中了这一剑，静芳惊愕不已。


  
没想到，和一名中期修士斗法，居然是自己先受了伤。


  
可是，她的身影只是晃了晃，就站定了。


  
灵玉想起参商的话。草木之妖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他们的手段也许没有那么厉害，却很难杀死！


  
看静芳的表现，灵玉相信了。


  
真是要命，本来修为就比不上人家，出动最强的杀招，居然只是小伤对方，对实力的影响极其微小，这要怎么打？


  
灵玉还没想出方法来，忽然后背一凉，瞬移出去。


  
只见她原来站立的地方，一条浅绿色的藤条渐渐消失。


  
是太琼的法术！


  
灵玉转头一看，现场早就不是一对一了。修竹打着打着，抽空向方心妍抽去。檀拼命挡，有时还会冲过去替她挡下太琼的攻击。而太琼，离参商近了，又会抽上一条。重明鸟岂能坐视不理？时不时地回击一下。


  
本来，灵玉和静芳打得势均力敌，都在专心地应付对方，没有插手别的妖斗法。太琼这一藤条抽出来，灵玉也被卷入了混战，静芳当然也不能例外。


  
混战就这么开始了。


  
灵玉有意无意地节省体力。草木妖修都太难对付了，若是不小心真元用尽，别说把他们打跑，自己逃跑都难。


  
她准备一下，要是时机不好，最好跑路了事……


  
太琼的藤条极快，抽来之时，迅雷不及掩耳。


  
灵玉身影一动，背后出现虚幻的骨翼，躲开他的攻击。


  
瞬移用的真元太多了，从飞晨手中换来的化蛇骨翼已经被她炼化成功，可以随意使用。虽然效果比不上瞬移，却能节省很多真元。如果等一下要跑路，还得靠这双骨翼和幽冥异界……


  
“住手！”灵玉突然听到方心妍高声喝道，声音里不自觉带了惊慌。


  
她转头一看，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生死树的附近。


  
元婴修士动起手来，那么一点地方当然不够，此时的他们，战场早就挪到海上了。


  
灵玉目光一动。生死树果然有什么问题吗？它跟方心妍是什么关系？


  
没等她想完，仲杨双掌一压，强大的生发之意便要向生死树压下。


  
冲上去的是檀。他毫不犹豫地化出原形，一头撞上去。


  
灵玉心中震动，用原形挡下仲杨的攻击，生死树当真如此重要？


  
方心妍喝道：“仲杨，你要杀我，那便杀我，何必毁及生死树？”


  
一击被挡下，仲杨冷声道：“杀了生死树，才解恨不是吗？”


  
太琼突然停手，皱眉道：“仲杨，生死树生长于此多年，若是没有它，我们岂能这么容易挡住溟渊之气？莫要对它动手。”


  
仲杨却不听，又要一掌拍下。


  
“仲杨！”太琼高喝一声，“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我愿意帮手，但你若毁及生死树，我便不再相帮！”


  
仲杨停了停，恨道：“你明知道，生死树是她的母体，为什么要拦着我报仇？”


  
太琼却道：“凡人尚且说，罪不及妻儿，我们妖修对母体有多尊崇，难道你不知道吗？”


  
灵玉面露诧异。母体，这生死树是方心妍的母体？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方心妍是从这棵生死树上长出来的？若是如此，难怪她对生死树这么在意，还感同身受的样子。对了，这么说，她的问题跟生死树一样了？


  
灵玉转头去看方心妍，却见她面沉如水。


  
若是她跟生死树一样，本体被溟渊之气侵蚀，为何却能行动如常？莫非这就是天生灵体的好处？


  
“仲杨。”静芳也道，“生死树护了我们天阿多年，莫要以怨报德。”


  
另一只沉默的女妖修竹却冷哼一声：“一棵生死树而已，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在意的？难道没了生死树，我们就挡不住溟渊之气了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那样的话，这一片的海域，就要被溟渊之气覆盖了。


  
静芳皱眉：“修竹！”


  
修竹毫不客气地回应：“既然决定动手，还有必要保留吗？我可不像你们，做都做了，何必伪善。”


  
太琼和静芳被她说得一窒。


  
说话间，仲杨再一次向檀击去。幸好金翅大鹏一直盯着他，冲上去，及时救了檀。


  
檀刚才已经受了重重一击，若是再受一下，就算小命保住，也要落个重伤的下场。


  
方心妍眼中闪动着怒意：“你们要报仇，我只当这是万年前的果报。可你们想动生死树，实在是欺人太甚！”


  
仲杨冷声道：“少主，杀你的母体，你会愤怒，那我们呢？我们的母体、亲朋全都在万年前的倾天之祸中陨落，我们恨了多少年？”


  
方心妍还没说什么，参商哼了一声，嘀咕：“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是天命之子，又不是本尊，根本就没有记忆……”


  
“可你们应了天命，就会成为他们。”仲杨淡淡道，“现在不报仇，难道等你们成为他们，我们无法企及的时候再报仇吗？”


  
灵玉怔了一下：“为什么我们应了天命，就会成为他们？你这话什么意思？”


  
参商和方心妍有着一样的疑惑。这些老妖修，把他们当成当年的仇人报仇，他们并没有愤怒或者什么。迁怒嘛，至亲至爱一夕死尽的愤怒，他们懂，憋了万年，估计这些老妖修心里已经扭曲了。就像方心妍刚才说的，就当是自己承担天命的果报好了，他们要报仇让他们报，自己原不愿意承担再说。


  
可听仲杨这话的意思，好像有什么内情。


  
难道他们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才会决定将他们这些天命之子当成仇人？


  
灵玉有点激动，若是如此，那是不是说明，有别人清楚内情？


  
仔细想来，这事是有点怪。达到元婴这个修为，又是在天命之子的说法口耳相传的东溟，推断出他们与当年倾天之祸的大能修士有关，这并不稀奇。可是，这么坚决地把他们当成当年的大能修士报仇，未免古怪。


  
可是，仲杨只是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再度出手了。


  
其他几位元后妖修，也不答腔。


  
灵玉正要再问，忽然听到远处天边传来滚滚的传音：“仲杨，你脑子被兽族吃了吗？杀天命之子，这种事你也敢做！”


  
听到这声音，方心妍面露喜色：“槿前辈，是槿前辈来了！”


  
灵玉茫然地看向参商。槿前辈，方心妍说的是谁？


  
一道遁光飞速掠来，在众妖修面前停下，露出一个利落飞扬的女妖身影。


  
看外貌，她的年纪介于修竹和静芳之间，一身黑衣，一看就是脾气暴烈的样子。


  
她看都没看方心妍一眼，对着仲杨怒声道：“我劝了你万年，你不听就算了，居然干出这种事？仲杨，你是不是越活灵智越低了？天命之子为种因还果而生，你杀了他们，这不叫报仇，这叫断后辈生路！”

第594章 还是要打


  
面对这位元后女妖的指责，仲杨神情淡淡：“槿，当年经历灾祸的不是你，你如何能够明白我们的感受？”


  
槿却冷笑：“我是没有经历过，可是，我有脑子！”她目光犀利，对着四名元后妖修，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静芳。”槿首先点了她的名字，“你不是说过，并不记恨吗？”


  
老妇静芳避开她的目光，说道：“槿，老身只是……”


  
没等她回答，槿咆哮起来：“只是什么？只是听了别人的话，你就动了杀心？他们几个孤家寡人，不顾后辈也就算了，连你也不顾吗？”


  
静芳低下头，默然不语。


  
尽管她被槿说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可神情却没有半点动摇的样子。


  
槿叹了口气：“你们到底知道什么？杀了天命之子，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灵玉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


  
所以，这四名元后修士，突然对天命之子动了杀心，是因为别人的挑拨？听刚才仲杨的意思，只要他们承担天命，就会跟当年的大乘修士建立起无法隔断的关系？


  
另一个层面的事情，灵玉通过不言知道一些。合体大乘这样的大能，多数会创造化身，去做一些本尊不方便做的事情，比如还因果之类的。又或者，只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创造出来的化身，如果有本尊的意念在，那只是本尊的一个分身。可若是没有本尊的意念，只是捏了一个身体，分了几缕神念过去，那跟重新投胎的没有两样。除非有朝一日，本尊将化身收回，那样的话，这个化身就会融入本尊。


  
听仲杨的话意，他们这些天命之子，很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当然，这只是猜测，仲杨他们到底知道什么，他们不肯说，就无从知晓。


  
灵玉越发肯定了，不言沉睡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在沧溟界，果然有人盯着他们，危险一直都存在。


  
只是，当初不言让她低调行事，尽快晋阶离开沧溟界，她怕是做不到了。打破沧溟界的禁锢，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若是天命之子聚集，必然会成为那个幕后人的目标，就像今天这样。


  
这是灵玉知道自己有可能也是天命之人以来，第一次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好像有一张绵密的网，将他们这些天命之人网罗在一起，等待着一网打尽。


  
按不言的说法，这个人的目标，不止是天命之人，还包括他们背后的大乘修士。


  
既然他将大乘修士视为敌手，本身最少也是一位大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将他们这些天命之子灭杀，而要用这么迂回的方法？是被什么限制着吗？


  
灵玉满脑子问题，找不到答案。不过，那位出手是好事，他动的手脚越多，他们能够推断出来的事情也越多。


  
可以肯定的是，那位存在顾忌或限制，现在不能直接对他们动手，只能够借助挑拨这样的手段，给他们带来危机。


  
话说回来，在如今的沧溟界，那位能够挑动元后修士，亦是不凡。


  
仲杨不欲与槿相争，静芳则被说得低头不语，太琼根本不关心的样子，惟有修竹站了出来。她容貌清丽，性子却比起另外几位都要强硬。


  
“槿，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修竹冷若冰霜，“我们怎么想，怎么做，需要你同意吗？”


  
槿冷笑：“谁要管你的闲事？我问的是仲杨和静芳。”


  
“他们理你了吗？”修竹眼带轻蔑。


  
“他们理不理我，关你什么事？”槿不耐烦这种对话，说完之后，无视修竹，对仲杨和静芳道，“你们敢不敢答，杀了天命之子，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既是种因还果，将来通天之途开启还落在他们身上，你们杀了他们，难道沧溟界就这样永世隔绝？就算自己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希望，你们想过后辈没有？”


  
静芳叹了口气：“槿，别再说了，我们主意已定。”


  
仲杨亦道：“槿，你若袖手旁观，我们还有交情可言，若是插手，休怪我不念旧情！”


  
听了这番话，槿瞪大眼睛，好半晌，点头道：“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咬牙切齿，“几千年的交情，就换来这一句！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袖子一扬，反身站在了方心妍面前：“既然不念旧情，还是趁早吧！”


  
仲杨眯了眯眼，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帮他们？”


  
槿扬起长眉：“不错！”


  
仲杨不再出言，袖子一抖，巨树的虚影再一次笼罩在他的身上。


  
方心妍既忧且喜，忧的是，连槿前辈都没能劝住他们，喜的是，槿前辈站在他们这边，又添了助力。如此一来，他们这边有三位元后，与那边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仲杨和静芳没有立刻动手，修竹却是无所顾忌，槿一说完，她一抖手，数根竹剑飞出，织成雷网。


  
这位元后女妖，本体是雷属性的竹子，法术与其他几位大不相同。


  
槿似乎跟她杠上了，见修竹出手，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树叶洒落，如一把把匕首，将雷网割开。


  
一时间电闪雷鸣，风起叶落，两人的斗法，别人根本插不上手。


  
静芳抬手一指，无数花朵组成的红线再次飞出，却是直取方心妍。


  
方心妍目光一动，同样抬手相指，用的是跟静芳一样的路数。只不过，静芳的花朵红中带粉，她的却是红如滴血。


  
两条花线相撞，轰然一声，香销芳殒，竟是势均力敌。


  
静芳目光微微一动，却见方心妍看着她，目光丝毫不起波澜。


  
“静芳前辈。”方心妍说，“之前多谢前辈指点，就请前辈看看，晚辈是否有长进吧！”


  
静芳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方心妍说罢，袖子一扬，一条白帕从她袖口飞出，帕上绣着惟妙惟肖的美人图。


  
美人图浮在半空中，里面画着的美人像是活了一般，拨动着琴弦，“铮铮”的琴声传出，音波直取静芳。


  
与此同时，方心妍伸手一指，再度唤出花朵，只是这花朵不是红色，而是黑色。


  
檀见状喊道：“少主，别……”


  
灵玉正在混战之中，躲开太琼抽来的藤条，见状一惊。


  
这是……溟渊之气！


  
果然，方心妍的本体，亦被溟渊之气感染了，只是，不知她利用了什么手法，将溟渊之气压在体内，寻常情况下别人无法察觉。


  
檀如此紧张，想必她动用溟渊之气，会对自己造成损伤？


  
沉思间，又是一根藤条抽来。灵玉一振翅，飞遁远离。


  
她转头一看，不禁怒了：“有没有搞错？你们站在那看戏？”


  
槿和修竹别人插不上手；方心妍在檀的协助下，和静芳对战；金翅大鹏一如既往地跟仲杨互殴。太琼却没有人管，因为那只元后重明鸟，被参商留在身边护卫，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刚才形势乱也就罢了，现在有了击败的希望，他们这是拖后腿吗？


  
参商根本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对她竖了竖拇指：“我结婴不久，帮不上忙。你行的，交给你了！”


  
这简直就是耍无赖！灵玉勃然大怒。从来只有她对别人耍无赖，没有别人对她耍无赖的！


  
可是，太琼已经认准她了。参商那边有元后妖修护卫，显然不好杀，还是她这边比较有希望。


  
灵玉无奈，只能按捺下来，专心应对太琼。


  
这笔账，等过后再算！


  
太琼的法术，并不像仲杨那么霸道，也不如静芳精巧，但他的藤条，总是会出现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他极端冷静，非常擅长偷袭。


  
又一根藤条抽来，灵玉化出法阵。


  
太琼的藤条，修炼并非木系法术通常的生发之意，而是缠绕之意，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的缠绕之意束缚。


  
灵玉皱起眉头，法阵不停地转化。她发现，她发现自己转化法阵的速度变慢了。


  
是禁锢之效，太琼将缠绕之意修炼得带了禁锢的效果！


  
她深吸一口气，伸指一点，法阵化为灵光，飞掠而去。


  
太琼轻哼一声，藤条一抖，倏然化为细密的藤网。当灵光飞掠而来，触到藤网之前，只是往前冲了数丈，便停滞不前。


  
灵玉惊讶不已。这藤网居然挡得如此轻松？看来太琼法术的禁锢之效，远超她的想象！


  
没时间多想，太琼藤网一绕，向她的法阵扑来。


  
若是法阵也被藤网禁锢住，想要脱身就难了。


  
灵玉心念电转，有了主意。击败太琼，她就不想了，草木之妖实在难杀，对方又是一名元后。禁锢吗？她除了法修之外，还是一名剑修，可以利用速度的优势，让他禁锢不了！


  
背后骨翼一闪，灵玉飞掠退离。正要从剑书中唤出剑气，却听参商的声音传来：“小心——”


  
灵玉后背一凉，骨翼再次一闪，避开了仲杨顺手的一击。不料，太琼的藤条已到，她躲无可躲，只能放出护体灵光，借势跌出。


  
还好，撞在生死树上了，灵玉止住去势，借着生死树稳了下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脱险的时候，却看到了方心妍惊讶的脸庞：“程师妹，快走——”


  
没等灵玉明白过来，只觉得腰间一凉，整个人被一道强大的力量卷了起来，陷入黑暗。

第595章 树内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她意识还在，身体也是自由的，可是，却挣扎不出黑暗。


  
像是在深海中，周围没有光线，只能随着波涛起伏。


  
周围软绵绵的，那道把她卷入黑暗的力量将她抛过来，便撤离了。


  
等到周围平静下来，身体稳住，灵玉伸出手，摸索着。


  
触手一片柔软，且诡异地蠕动着。


  
发现手底下的东西会蠕动，灵玉惊跳起来，她该不会被卷到哪只海兽的腹中了吧？


  
不对，她冷静下来。如果是海兽，应该是温热的才对，可刚才她摸到的东西，却是粗糙而冰凉的。


  
触感像肉又不是肉，不可能是海兽。


  
那道将她卷进来的力量消失了，周围没有其他危险的东西。


  
灵玉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还拥有身体的自主权，真元也能运转，暂时放心了。


  
只要实力还在，不管这地方多诡异，总能找到方法出去。


  
她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块月光石，想要照亮的环境。


  
可是，下一刻，灵玉呆住了。


  
月光石明明发着光，却根本无法照亮周围的环境！


  
这是什么情况？明明有光，怎么会照不见周围的东西呢？


  
灵玉摸出各种会发光的石头，却发现，结果都一样！


  
就连她本身放出的火系法术，也没办法照亮周围的环境。


  
她想了一会儿，有点明白了。


  
这个地方，会吞噬光线。光确实出现了，可那些光一放出来，就被吞噬掉，照不到物体上面，当然没办法进入眼睛了。


  
灵玉想了一会儿，这还真没办法解决。算了，没有光线，她有神识，不至于像凡人一样变成瞎子。


  
她站起身，摸着冰凉却柔软的内壁。


  
这内壁不但会吸收光线，还会吸收灵力，所以，她被抛进来的时候，才会无法动弹。正处于战斗状态的她，卷进来时，周身的力量被吸收了。


  
灵玉思忖了一下，手上聚起灵光，一拳打了上去。


  
果然，纹丝不动。


  
她唤出法阵。这个内壁，只要不挨到，就不会主动吸收，倒是没什么影响。可是，法阵一触到内壁，慢慢地隐没消失了。


  
灵玉想了想，唤出剑气。


  
剑气倒是刺入了内壁，但也只是刺入了一点点，同样慢慢失去灵气，黯淡下来。


  
这下子，灵玉真的惊了！


  
掉进这个诡异的地方，她并没有太惊慌。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元婴修士，掉进来再出去就是。


  
可没想到，灵光无效，法阵无效，就连剑气也无效！


  
这个样子，她怎么出去？


  
灵玉心中惊涛骇浪，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将自己会的法术一项一项地施展出来，试图打破内壁。


  
可是，没有用，无论她怎么做，都没办法破开。


  
“唉，别浪费力气了，打不破的。”灵玉正极力冷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她惊了惊，直到这个声音响起，她才发现，有个东西停在不远处。


  
没有光线，看不到对方什么样子，不过，神识可以分辨出来，是个元婴初期的妖修。


  
听声音是个男妖，不知道在这里被困了多久，声音沙哑，语调有些古怪，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你是谁？”灵玉问。


  
这男妖修慢慢走近，一边走一边道：“这话应该我问才对。你身上没有妖气，应该不是妖修。可是，身上也没有死气，不是鬼修。你到底是谁？”


  
“鬼修？”灵玉听到这个词，惊讶了，哪来的鬼修？


  
男妖道：“哦，忘了告诉你，生死树的另一边挨着溟渊，经常有鬼修被吸进来。”说完了，他自言自语，“你这样子，跟前段时间进来的那个有点像，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不过，气息还是有点差别，他冷冰冰的，不像个活物……”


  
灵玉说：“不用猜了，我是人。”


  
“人？”男妖语带惊讶，又重复了一遍，“你是人？”


  
“对。”


  
男妖傻了好一会儿，激动起来：“原来你是人啊，有希望了，有希望了！”


  
灵玉奇道：“什么有希望了？你在说什么？”


  
男妖行事风风火火，急切地说：“跟我来！”说着，举步就走。


  
灵玉略一思索，跟了上去。


  
在这么个鬼地方，就算这个男妖有坏心，她也得跟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跟着男妖，深深浅浅地走了一会儿，周围突然开阔了起来。


  
不知道这男妖是不是很久没说话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刚才被困的地方，是生死树转化灵力的地方，会慢慢吸收灵气，实力低的妖修，要是呆久了，可能连皮都会化掉，离开就安全了。”


  
“生死树？这是生死树的内部？”


  
“对啊！”男妖说，“你不是被生死树卷进来的吗？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生死树？”


  
灵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仍处于震惊中：“这生死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摸起来跟活物一样？”


  
“生死树就是生死树，它在溟渊边上生长很多年了，就是因为有它挡着，天阿才会不受溟渊的影响。它会转化溟渊之气，如果活物碰到它，还会被它吸进来。天阿的妖修，溟渊的鬼修，我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人。”


  
这男妖很感兴趣地问：“对了，你是人，怎么会跑到天阿来？难道现在东西溟可以通行了吗？”


  
灵玉默了默，说：“人妖两族在两百多年前打了一场仗，东西溟偶尔会有来往。”当然，这个通行是有条件。灵玉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是吗？”男妖竟然很欢喜的样子，“能通行就好，这样我也能去西溟看看。”


  
听语气，这男妖对人类居然没有任何恶感？


  
灵玉心中转过这个念头，问道：“对了，还没请教尊驾大名？”


  
“我叫云章。”男妖爽快地回答，“你呢？”


  
“我姓程。”灵玉接着问，“你在这里困了多少年了？怎么会被卷进来的？”


  
云章想了想，答道：“多少年我记不清了，应该有七八百年了吧？我想从生死树上采些叶子回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玄机，不小心被卷进来了。”


  
灵玉回想起来，当日方心妍带她来看生死树，只是飞在外围，并没有靠近树本身，想来天阿的妖修都知道生死树的特性吧？


  
“你不知道生死树会吃活物吗？”灵玉问。


  
“知道啊，都说是不小心了。”云章叹了口气，“我没想到，用法术去摘叶子，还会被卷进来，早知道只用死物了。”


  
“……”灵玉默默地想，这位还真是倒霉，估计就是偷了一下懒。


  
说话间，已经走出老远了。他们一直往上走，这会儿触碰到的，终于是真正的树壁，而不是那种诡异的像活物一样的内壁。


  
云章在一处分叉口停了停，说：“生死树什么样子，你也见过的，那边过去，就是被溟渊之气浸染的另半边，不想死的话千万别过去。”


  
灵玉应了一声：“多谢。”溟渊之气有多毒，她是知道的，她又不是方心妍，从生死树上长出来的，没办法。


  
“其实，溟渊之气就是死气，那些鬼修身上带的气息就是。”


  
这个说法，灵玉从来没听过，不禁奇道：“云章道友，你刚才说到鬼修，莫非溟渊里面有鬼修？”


  
“对啊！”云章爽快地回答，“我也是被卷进生死树才知道的，溟渊其实就是地府黄泉，人死之后，魂魄就会回到溟渊。转世投胎的另说，有些魂魄意念强烈，可以用魂体修炼，这就是鬼修了。”


  
溟渊是地府黄泉，这个说法灵玉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看过，就连不言，也曾经跟她谈过。不过，听了云章这话，灵玉才知道溟渊里的鬼修挺活跃的，而且听起来还不少。


  
她不由地想到徐逆，他跌落溟渊之后，岂不是要在鬼修当中生存？


  
——等等，结魂契的是魂魄，该不会徐逆已经死了，只是魂魄保留下来了吧？若是那样，难道他成了鬼修？


  
这个念头闪动，灵玉又觉得不对。同心契到死为止，若是徐逆身死，同心契已经解了，不可能还保留着。


  
而且，有一种说法，人死之后，前生的一切都会被抹掉，只剩下纯粹的真灵进入下一世。若是如此，魂契虽是魂魄结下的契约，却只关系一世。


  
可是，就算徐逆还活着，他在溟渊之中，与鬼修一起，岂能好过？


  
云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那些被卷进来的鬼修，都留在另半边，不会过来，没什么危险。我有时候还会跟他们聊天，不然也不会知道溟渊的事情。不过前段时间卷进来的那位有点怪——唔，没有鬼气也没有妖气，该不会他跟你一样是人吧？”


  
灵玉好奇：“是吗？他在哪里？”


  
“那个家伙怪得很，进来之后，知道出不去，就把自己关起来了。而且，他不说话，也不理人，冷冰冰的，不像个活物。”


  
“……这样啊，他是从哪里来的？”


  
“唔……说起来奇怪，他是从另半边过来的，可是身上没有半点溟渊之气……大概是不小心撞到了另一边吧。”说到这里，云章停住了，“到了，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办法打破？”

第596章 是人吗


  
没有光线，看不到周围的景物，神识感应下，大概可以感觉出，这里是生死树的一根分叉。


  
她用神识慢慢地探过去，最后停住了。


  
“这里的树皮，好像有点薄弱？”她说。


  
云章应了一声：“我摸了上百年，才找到这个地方，这里的内壁吸收灵气的能力有点弱，说不定能够打破。”


  
灵玉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会被困这么久？以你的能力，打不破吗？”


  
云章说：“生死树不是一棵普通的树，它在溟渊之侧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树皮坚固无比。我试了很多方法，都破不开。你是人类，听说人类精通杂学，是不是可以借助阵法什么的，将之击破？”


  
这个云章，倒是见识广博。


  
灵玉小心地试探了一会儿，确认这里没有陷阱，才摸索过去。


  
此处的树壁有点薄，灵气并不能完全被吸收，力量够强大的话，应该能够将之打破。


  
她略一思忖，说道：“你退后一些，我先试试。”


  
云章语带兴奋：“好，只要能出去，我全听你的。”


  
灵玉先运转了一遍灵气，放出护体灵光。而后，一道剑光从她袖口游出，倏忽而去。


  
剑光撞上树壁，嵌入寸余，停住了。


  
树壁很有弹性，一寸一寸将之挤了出来。


  
剑光弹出树壁，只剩下幽幽的一道亮光，灵气被吞吃了大部分。


  
灵玉袖口一动，将剑收回。


  
云章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有办法吗？”


  
灵玉琢磨了一下，答道：“这个地方，确实有机会打破，不过，我并不擅长阵法之道……”


  
云章失望极了，不死心：“你们人类不是很聪明吗？仔细想想，是不是有别的方法？”


  
人类再聪明，也不能无中生有啊！


  
当然，灵玉不会就此放弃，她可不想像云章这样，被困几百年出不去。她不是妖，就算现在还年轻，困个七八百年，寿元也差不多了。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张灵符，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起来。


  
云章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忍不住问：“怎么了？”


  
灵玉一边布置符阵，一边随口问：“你修为还在吧？”


  
“在！”云章兴奋地应了一声，“你果然有办法？”


  
“哪那么简单？”灵玉毫不客气地掐灭他心中希望的小火苗，“只是试试此处树壁能够承受多大的力量。不行的话，还要另想办法。”


  
话虽如此，总比没希望的好。


  
灵玉布置好符阵，想了想，又添了几道元婴期的灵符。


  
做好这一切，她说：“找个地方躲好，符阵引动，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法符、爆符、器符，这些灵符被引动，就相当于该阶段修士的出手一次。布置这个符阵，灵玉用了十几张顶尖的元婴期灵符，一旦发动，如同十几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


  
这样的阵势，能不能打破树壁另说，自己可千万别被炸飞。


  
“这容易，”云章说，“咱们绕一圈，有树壁相隔，很安全。”


  
灵玉想了想，觉得云章这么说很有道理。生死树的树壁会吸收灵气，有树壁相隔，应该不会有事。


  
“那行，你先找地方躲好，等一下我就过去。”


  
云章爽快应下，没过多久，便喊道：“这里有个小分叉。”


  
灵玉迅速将符阵的引子布好，摸到云章在的地方。


  
生死树粗壮无比，它的分支，就好像天然的木室。


  
云章还细心地在分支入口设了个禁制，絮絮叨叨地说：“你一引动，我就把禁制开起来，这样就保险了。”


  
灵玉用神识摸索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便道：“开始了。”


  
话音一落，她手中法术发出，落在不远处的符阵上。


  
生死树的内部，陡然出现光亮，其耀眼程度，树壁甚至来不及吸收。


  
“轰——”下一刻，闷响传来，整株生死树震动。


  
灵玉听到有什么东西“骨碌碌”地在生死树内滚动，还有“咔嚓”的声音不断传来，似乎是枝干折断了。她几乎要怀疑，整棵生死树都被震断了。


  
周围震动不止，她和云章只能紧紧抓住树壁，免得被甩出去。


  
幸好他们提前躲了，云章还布下了禁制，受到的影响不大。


  
持续了半刻钟，震动才慢慢平息下来。


  
周围恢复平静，云章喜道：“威力如此强大，肯定能破开——”


  
话未说完，就收住了。


  
他和灵玉出了小分叉，看到的仍然是漆黑一片。


  
一人一妖将各自的神识探出去，相对无语。


  
如此强大的威力，生死树内部的通道都被震歪了，可树壁仍然没打破。


  
沉默了一会儿，云章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啊……”


  
尽管他已经习惯了，此刻还是失望无比。


  
“算了。”云章自言自语，“前阵子掉进来的那位那么厉害，都没能打破，这没什么稀奇的……”


  
灵玉感应了一遍，暗暗叹气。


  
有点麻烦啊，这树壁居然如此坚固，连符阵都没办法破开，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出去的了。


  
暂时出不去，灵玉并不着急。


  
外面是妖修们内斗，方心妍和参商联手，并不输给那四位元后妖修，保命应该没问题。


  
灵玉跟他们交情是有，但连朋友都称不上，外面打得怎么样，她不担心。


  
离开生死树受挫，灵玉的注意力被拉回来。


  
听到云章又提起了那位，便问：“你说的到底是谁？是人是妖还是鬼？他很厉害吗？什么境界？”


  
云章答道：“不是妖也不是鬼，人嘛，有点像，又不太像，跟你一样是元婴中期。”


  
“什么叫有点像又不太像？除了人、妖、鬼，难道还有别的种族不成？”灵玉听得奇怪。按理说，云章是元婴妖修，不至于连对方是什么种族都分不清吧？


  
“他身上没有妖气没有死气也没有像你一样的人气，这里黑乎乎的不能视物，我也搞不懂他是什么东西。”


  
灵玉想了想：“不管是什么种族，元婴中期修为，灵智应该没问题，你没问他？”


  
“怎么没问？可他不说话呀，这里看不见又不说话，没法交流。”云章顿了顿，喃喃道，“说起来，他一直有听我说话，灵智确实没问题，难道是不能说话？”


  
灵玉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他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如果他愿意跟我联手，说不定能够破开树壁。”


  
云章在生死树里困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个人说话，哪有不应的？


  
“行，他就在上面，跟我走吧。”


  
灵玉起身，跟在云章身后，顺着生死树的内部通道，慢慢往上行去。


  
云章一边走一边嘀咕：“刚才动静有点大，这边震坏了啊……”


  
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不继续走？”灵玉问。


  
云章不信邪地摸着前方的树壁，好半天才道：“不会吧？这里被堵了？”


  
灵玉上前摸了摸，发现前面被树壁挡得严严实实。


  
她问：“你说的那位，在那边？”


  
“是啊。”云章说，“他跟你一样，进来后试了好几次，都打破不了树壁。后来，他就在生死树里到处溜达，你进来之前，他到那边去了。”


  
灵玉用神识搜索了一遍，说：“这里的树壁虽然是挪过来的，但是，想要打破的话，不比刚才容易。本来还想跟他联手，现在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云章也很可惜：“那位很厉害的，他被卷进来的时候，在另一边杀了一名鬼帝。”


  
“鬼帝？”灵玉不解。


  
于是云章向她解释了一下：“据说溟渊下面的鬼修，也会划分地盘，有些强大的元婴鬼修，自立为鬼帝……”


  
“哦……”灵玉明白了，就跟凡人混江湖似的。


  
这么说，鬼帝最起码也是元婴修为，那位能够斩杀一名鬼帝，实力确实不凡。


  
越说灵玉越觉得可惜，若是能跟这位联手，出去的可能性大增啊！


  
至于那位到底是什么种族，灵玉偏向于人类，妖气和死气很明显，“人气”并不容易感觉，也许那人修了什么特殊的功法，才会冷冰冰的不说话——正常的元婴修士，不可能不能说话。


  
正想着，那边传来了动静。


  
“你们都是元婴中期，也破不开树壁，难道要等后期才行吗？可在这么个鬼地方，怎么修炼啊……”


  
“嘘！”灵玉突然打断他的话，“噤声！”


  
云章收声，灵玉侧耳细听，听到那边有脚步声慢慢走近。


  
同时出现的，还有熟悉的感觉……


  
灵玉心中一跳，想要捕捉其中的关键，可是，不管她怎么调动感观，都抓不住。


  
脚步声终于在树壁前停下了。


  
灵玉敲了敲树壁，高声问：“有人吗？请问，你是人吗？”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不过，此刻的灵玉并不觉得奇怪，她专心地等待着那边的回答。


  
“笃！笃！”那边传来了同样敲打树壁的声音。


  
灵玉大喜，提高声音，喊道：“你是人？”想到云章说他不说话，便又补充了一句，“是的话就敲一下，不是敲两下。”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响起了声音。


  
“笃！”

第597章 想方设法


  
灵玉感动得快哭了。


  
她来到东溟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人。


  
虽然这个遇到，是对面不相见。


  
这个人怎么会被卷进生死树的？云章说，他是从溟渊那一侧过来的，莫非是西溟那边被卷进来的？


  
溟渊宽阔无比，能够从那边飞渡到这边来，简直不可思议！


  
至少，灵玉自己做不到，不然的话，她根本不需要抱参商的大腿，直接飞回去就是了。


  
可若不是这样，这人又是怎么过来的？


  
可惜他不说话，不然的话，就算被困在生死树里，也可以聊天以解寂寞。


  
灵玉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那些问题，他不能说话的话，没法回答。


  
思前想后，她问了这么一句：“你是从西溟来的人类修士吗？”


  
安静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笃”。


  
灵玉又问：“听云章说，你是元婴中期修士，应该有师门吧？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没等对方回应，她又道，“哦，你不说话，是不是不能说话？”


  
她问罢，那边敲了三声：“笃！笃！笃！”


  
灵玉愣了一下：“三声什么意思？”这三声，前两声连在一起，间隔了一下，才有第三声。


  
她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


  
难道是分别回答两个问题的？


  
两声，代表不是，他没有师门？第三声单独的，代表是，那就是他不能说话？


  
灵玉问：“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师门，不能说话？”


  
这一次，那边响起了一声：“笃。”


  
这种交流方式，古怪又麻烦。不过，灵玉觉得自己跟那位很有默契，居然沟通得像模像样。


  
云章在旁说：“原来他是人啊！难怪，我跟他说话，他只听，就是不回答，你说话他就肯回答……”


  
灵玉又问了一些问题，那边传来一声或两声敲树壁的声音，表达肯定或者否定。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那位跟她一样是人，不小心被卷进来，出了点问题，不能说话。灵玉觉得，这人的问题可能还挺严重，修士就算不能说话，也能用神识传音，他连这个都做不到，不是小问题。


  
灵玉在脑中搜索，陵苍有哪些元婴中期的散修，试图找出这人的身份。


  
从天阿的位置来看，这位应该是陵苍修士无疑。陵苍元婴散修不算少，但元婴中期的不多。


  
灵玉想到一个，就问一声。可惜，那边一直传来两声回应，否认了她的猜测。


  
猜来猜去，灵玉放弃了。


  
这位是什么身份，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从生死树里出去！


  
我问你敲的游戏玩腻了，灵玉问云章：“你在这里困了几百年，怎么出去难道一点头绪也没有吗？”


  
云章答道：“有啊，我找到了最有可能破开的地方！”


  
“……”灵玉无奈，看来云章这边没指望。


  
她想了想，又问：“那生死树另半边呢？你让我不要过去，那里的溟渊之气严重到我们一过去就会感染上？”


  
云章说：“这个你就别想了。那边的溟渊之气，据说比溟渊里面还浓，你说我们过去了会有什么后果？还有，那半边也出不去，不然的话，就不会困着那么多鬼修了。”


  
“那我们这边呢？”灵玉不死心，“除了你找到的那个地方，就没有别的弱点？因在这里的只有你一个妖修吗？”


  
云章叹了口气：“这些年，陆陆续续有妖修被卷进来，不过修为都不高，有的寿元到了死了，有的熬不住疯了，现在只留下一些小妖。你要见可以去找找，不过，别指望他们帮忙，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结丹初期。”


  
灵玉皱眉：“疯了？”


  
“能不疯吗？”云章的语气很颓丧，“几百年不见阳光，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修炼又不容易……连我都快疯了，何况那些小妖！”


  
灵玉忽略他前面那两句，问：“在这里修炼不容易？怎么回事？树内不是有灵气吗？”


  
云章说：“你忘了？树壁会吸收灵气，一旦我们开始修炼，吸收灵气，就会引动树壁……生死树虽然没有修炼出神念，却跟活的没两样。”


  
灵玉琢磨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们这些被卷进来的“东西”，在生死树看来，也许只是它的食物，它不允许食物跟它抢灵气。


  
不过，生死树还没有修炼出自主意识，找到方法，未必不能避开。


  
“你该不会想在这里修炼到后期吧？”云章说，“我知道你们人类修炼速度很快，可是在生死树里面，真的没办法修炼，要不然，我也不会几百年修为都没有寸进……”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提高声音问：“那位难友，你已经转了一圈了，有没有想到办法出去？”


  
意料之中，那边传来两声：“笃、笃！”


  
灵玉叹了口气，继续喊：“不管怎么说，我们共同落难，想个法子合作吧？”


  
那边敲了一下：“笃。”


  
很好，虽然沟通有点累，好歹有回应。


  
灵玉说：“我先把情况摸一遍，回头一起想办法。”


  
那边传来一声：“笃。”


  
灵玉对云章说：“我要看看生死树的情况，你要不要一起？”


  
云章跳起来：“当然了！我跟这边可没办法沟通，跟着你好歹能说话……”


  
一人一妖从分叉出去，慢慢走远了。


  
树壁的另一头，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


  
他浑身上下被剑气笼罩，就算有光，也看不清模样，只能隐约辩认出高挺的轮廓。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其实就算睁开，也没办法看清周围的情景，更何况还有树壁相隔。


  
他慢慢伸出手，贴在树壁上，一点点地摸索着，仿佛与他肌肤相贴的，并不是冰冷粗糙的树壁，而是爱人温暖多情的脸庞。


  
……


  
生死树有多大，灵玉亲身体验了。


  
在云章的带路下，前前后后走了一遍，就花了三天。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用法术的缘故。


  
灵玉将这半边的路径仔细地记在玉简中，免得自己忘了。


  
云章一边带路一边跟她嘀咕，树内的通道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刚才的符阵，震垮了好多。


  
他说得灵玉更加懊悔。要是她刚才先跟那位难友碰上面再发动符阵就好了，三个元婴，总比两个元婴强大。现在被树壁隔开，有力也使不上。


  
被困在树里的几只小妖，灵玉一一见了。确实像云章说的那样，帮不上什么忙。这些小妖的心志没有元婴修士这么强大，被困多年，每个都是半疯半癫。


  
见过了这些小妖，灵玉心中唏嘘。最危险的敌人，永远是自己，其实最正常的云章，也不是完全正常的。他不停地跟灵玉说着话，好像不多说一会儿，就没得说似的。


  
灵玉倒没有因此看轻他，要是自己被困个几百年，未必比云章强。


  
如此一来，她越发坚定了信念，一定要想办法出去。不提莲台之约，不提师祖的伤，不提西溟的那些亲朋好友，她还想在仙路上继续走下去，就不能困死在这里。


  
摸清楚环境后，灵玉说：“原来那个地方，想破开并不是不可能，如果我能够布置一个真正的阵法，应该可以将之破开。”


  
“那还等什么？”云章大喜，“你快点布置阵法！”


  
灵玉摇头：“哪那么容易？我早说过了，我并不擅长阵法之道。”


  
云章一愣：“那怎么办？”


  
灵玉细细思索：“不会可以学，不过可能要很久……”她再一次感谢广陵真人，他的乾坤袋里什么都有，想学阵法也有相应的典籍。


  
云章急切地道：“能出去怕什么久？几百年我都等过来了！”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是等不及的模样。


  
灵玉道：“先让我想想，想个确切的办法出来。”


  
云章哪有不应的：“好！我不打扰，你想要什么尽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弄来！”


  
灵玉不禁笑道：“这生死树里能有什么？反正出不去，我想要什么又弄不到。”


  
云章神秘地笑：“你可别小看了生死树，来，给你看看我的宝藏。”


  
在云章的带领下，灵玉来到一处隐秘的分叉树枝。


  
云章解开禁制：“看！”


  
禁制破除的一瞬间，灵玉睁大了双眼。


  
只见这根树枝内，堆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的宝石，尽管照不亮周围的景物，却能让他们看到石头自身。


  
灵玉吃惊不已，在其中找到了许多只听过没见过的宝石。


  
“哪来的？”她拿着一颗晶亮如星的玉石问。


  
云章说：“生死树在溟渊边上生长了很多年了，这些都是卷进来的妖修们带来的。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将它们收集到一起。”他叹道，“如果出不去，坐化在这里，将来也许有别的妖进来，再把这些收集起来吧……”


  
灵玉果断地一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带你出去，不过这些东西……”


  
云章二话不说：“分你一半！”


  
见灵玉没有应声，他改口：“四六开！多的给你，算是报酬！”


  
灵玉很满意，这个云章，虽然是个妖修，却很上道！


  
她道：“可以，不过，布阵也许会用到这些东西，消耗掉的不算，剩下的我们四六开。”


  
“没问题！”云章拍板。


  
出去了，这些东西才有用，不然就算他独占，也只能便宜了后来的妖修。

第598章 果子


  
妖修不需要炼器，对于矿石所识不深，这一堆宝石，多数是直接蕴含灵力的。


  
宝石上面，有阻止灵气散逸的禁制，保存得倒是完好。


  
不过，最珍贵的还是一些材质特殊的矿石。这些矿石，没有很明亮的光芒，也没有充沛的灵气，被胡乱地丢在角落里，甚至连禁制都没有。


  
灵玉将这些捡出来，问云章：“这些好像没什么用，不过挺漂亮的，给我行吗？”


  
云章大方地一口应下：“你要就拿去吧，反正也没用。”


  
于是，灵玉毫不客气地把这个看似没用的玉石收进了自己的兜……


  
论数量，这些玉石远远比不上她在朔月之丘开出来的矿，但品种十分难得。


  
生死树生长日久，被卷进来的还有古时的妖修，那时沧溟界的地貌与今日有很大的不同，一些现今根本见不到矿石，在那时也许随处可见。


  
灵玉在这一堆杂物中找到了几颗珍稀玉石，暗暗心喜。


  
“这些是什么？”灵玉看到枝叶分岔的深处，好像有隐隐的白光。


  
这白光很淡，似乎本身并不发光，只是因为这么多宝石在旁边，才隐隐折射出一点光。


  
灵玉伸手一抓，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形状不规则。


  
“骨头？”她问。


  
云章应了一声：“是那些困在这里的前辈的遗骨。”


  
灵玉仔细地摸了摸：“这位生前应该是元婴妖修吧？”


  
“留在这里的都是。”云章非常自觉地说，“当然，这些也算在内，道友要的话，我们按刚才的比例分。”


  
灵玉当然要了！能够保留这么久，这些骨头质地坚硬无比，同样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看完了宝贝，灵玉说：“我得提醒你一点，阵法之道，深奥无比，我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达到那样的水准，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你要有心理准备。”


  
云章说：“几百年都等了，难道还会等不了几十年？道友只管放心。”


  
“那好，我们立个魂契吧。”


  
尽管云章身上没有任何戾气，也不像包藏祸心的样子，可灵玉还是觉得，立个魂契比较妥当。在生死树里不见天日关了几百年，谁知道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还正常……


  
云章答应了。双方立下魂契，离开生死树之前，彼此不得伤害。


  
立好魂契，灵玉回到了那个树壁堵住的分叉口。


  
她敲了敲树壁：“难友，还在吗？”


  
很快，那头回应了一声。


  
灵玉说：“我想过了，可以借用阵法之力击破树皮。不过，我的阵法之术不怎么样，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行，你觉得如何？”


  
安静了好一会儿，树壁响了一声。


  
这就是同意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难友，你阵法造诣怎么样？”


  
好半天没回应，灵玉便道：“好吧，看你这样子，好像不怎么样，我们共同努力好了。”


  
那边回应了一声。


  
灵玉收拾了一下，准备暂时在这里安身。


  
云章能说话，但是他毕竟是个妖修，她还是更喜欢跟人类在一起。


  
而且，这个人莫名地给她熟悉的感觉。可惜这感觉太淡了，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抓不到关键。


  
也许是太久没有见到人类，所以才会觉得熟悉吧？


  
灵玉就这么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囚笼生涯。


  
她不知道参商和方心妍会不会想办法救她，反正，她不能自己什么也不做，靠别人都不如靠自己。


  
初时，她天天蹲在云章找出的那个薄弱处，试探树皮能够承受的力量。


  
经过精密的推算，她确认这个薄弱处可以打破。


  
这个过程中，她时不时与树壁另一头的那位难友沟通。


  
那位阵法造诣平平，数术却颇为精通，好几次她出现错误，都是他及时提醒，省了不少功夫。


  
黑暗中，时间的流逝仿佛都停止了。


  
个把月过去，生死树一如既往地平静。


  
灵玉对外援死心了，恐怕参商和方心妍也找不到方法救她，又或者，救她的代价太大。


  
她和参商有共生契在，在她寿元终结之前，参商一定会来救她，但到底要等多久，那可说不清了。


  
那个小子，算帐利索得很，也许觉得把时间花费在救她上面很不划算，早就回去修炼了。等到他化神，救她就会很容易。


  
数月过去，灵玉终于找到可以击破树皮的方法。


  
生死树内，资源不多，想要布置出惊天动地的阵法，几乎不可能，有些布阵材料太偏，根本找不到。灵玉算来算去，发现还是用符阵比较划算。


  
符术她本就擅长，符阵也是用惯了的，入手容易。


  
当然了，要设计出威力这么大的符阵，阵法不能仅仅入门，她还是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精研阵法之道。


  
想当初，她觉得这些杂学太麻烦，曾经起过找个精通杂学的道侣的念头。结果，不知不觉中，她自己通学了。


  
灵玉苦中作乐地想，从生死树出去，她也可以说自己精通杂学了。


  
困在生死树内，摒除一切干扰，心思沉进去，无论修炼还是研习都变得容易许多。


  
当然，灵玉还是会时不时施展法术，让眼睛时不时地见见光，不然的话，眼睛长久不见光，等到从生死树出去，可能半废了。


  
神识从玉简中退出来，灵玉发了一会儿呆，喃喃自语：“情况不妙啊……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去，不能修炼的话，时间岂不是都浪费了……”


  
她说完，树壁突然被敲响了。


  
灵玉回过神，问道：“难友，有事吗？”


  
看不见又不能用语言沟通，真是件要命的事。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敲了三下。


  
灵玉没弄明白：“敲三下是什么意思？”


  
那边没声了，灵玉能够想象对方束手无策的样子。


  
她猜了好几件事，那边传来的都是两声。


  
灵玉实在想不出了，便道：“难友，我们这样子实在没办法沟通啊，要不要想个法子？”


  
这一次安静了很久，那边再次响起了声音，却好像几百个人同时击在树壁上一样，嘈杂无比。


  
灵玉乐了：“难友你太无聊，自己找乐子吗？”


  
那边却没理会她，仍然用力地敲着树壁。


  
灵玉渐渐觉得不对劲，她伸出手，按在树壁上，仔细地摸索了一会儿，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果然不对劲，对方要传达给她的，不是声音，而是震动。


  
她仔细地感应了一会儿，惊讶极了：“你是不是在敲字？”


  
那边终于停下来，敲了一下。


  
灵玉大喜：“难友，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方法呢！”


  
用手贴在树壁上，可以感觉到震动的细微差别。凡人肯定不能用这种方法通信，但是修士能够感觉出来。


  
那边又开始敲了。


  
灵玉仔细地分辨着：“有、办、法、修、炼？”


  
听明白对方传送过来的意思，灵玉喜上加喜：“真的？怎么修炼？”


  
那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过来。


  
一刻钟后，灵玉大声喊道：“多谢了，我这就去试试。”


  
喊完，正好云章过来了，他问：“去试什么？”


  
“你来得正好。”灵玉问他，“生死树是不是会在树内结果子？”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灵玉没有解释：“先带我去看看！”


  
“哦……”


  
云章领着灵玉，往上行到最顶端。


  
周围的树壁变得越来越柔软，甚至可以称为纤细了。


  
片刻后，云章带着她钻进纠缠的树壁。


  
此处树壁像果肉一样柔软，交错相融，每个隔出来的独立空间，好像一个个花房，里面有一个微微发光的果实。


  
云章说：“这些果子，都藏在树壁里。摸起来硬硬的，跟石头一样，虽然不吸收灵气，可是也没办法吃。我之前也打过主意，可惜，试了很多法子，都没办法把灵气取出来。”


  
灵玉的袖口微微一动，一道剑气游出，在果子下面一绕，将之割了下来。


  
这些果子其实已经熟了，并不难取下。


  
果子足有拳头大小，灵玉将真元注入其中，仔细地探索其中的构造。


  
不多时，她在果子里面找到蚕豆大小的核，微微用力，将之碾碎。


  
果核碾碎的瞬间，果子自动裂了开来，露出莹白的果肉，清甜的果香和浓郁的灵气交缠在一起，形成极端诱人的味道。


  
“怎么打开的！”云章大惊。


  
灵玉说：“果子里面有核，只要把核击碎，果肉就不受束缚了。”


  
云章没顾上说话，他抓过一片果肉，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口齿不清地说：“好纯粹的灵气，跟丹药没两样。不对，比丹药更纯粹……不行，灵气太多了，我得马上吸收了……”


  
话没说完，云章盘坐下来，就地修炼起来。


  
灵玉愕然之余，欢喜不已。


  
看云章这反应，这果肉里面包含的灵气很多，足以支撑他们修炼所需。


  
她也拈了块果肉放进嘴里，只觉得灵气浓郁得像是凝结成了团，就这么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瞬间，丹田被暴涨的灵气塞满了。


  
灵玉顾不得其他，跟云章一样就地盘坐，修炼起来。


  
等到她结束修炼，云章也正好结束调息，感叹道：“如果早知道果子有用，我怎么会浪费几百年的时间，真是愚蠢啊……”

第599章 相逢不见


  
有办法修炼，灵玉在生死树里更悠闲了。


  
生死树的果子，长在树壁之间，藏得十分隐蔽。


  
还好云章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对里面的构造了如指掌。


  
生死树极高，果子也很多，其中蕴含的灵气十分充沛，足够他们修炼。


  
用这种法子修炼了一段时间，灵玉发现，这些果子里包含着强烈的生机，长此以往，还能增强自身的疗伤能力。


  
如果这次能出去，可说是因祸得福了。


  
灵玉已经做好打算，出去时，尽可能把果子都带走。这些本身就是宝贝，当做灵药，不比她的肉芝差。


  
不过，打开这果子并不容易。果子的外壳十分坚硬，灵力很难渗透进去。


  
她不禁对树壁另一头的难友产生了好奇。云章在生死树困了几百年，都不知道果实可以用这种方法打开，那位才来几天，就能找到方法，对灵气的感应真是敏锐无比。


  
谢过了那位，灵玉更加安心了。修炼、研习阵法、想想外面的事，闲了就跟那位难友聊聊天。虽然他回应的时候很少，大多数只会敲一下或两下，表达自己的意见，仍然让灵玉感到快活。


  
她本就是个乐观的人，不管落到怎样的境地，绝不会为难自己。


  
又是一天修炼完毕，云章跑去跟鬼修聊天了，灵玉敲了敲树壁：“难友，在吗？”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回应了一声。


  
灵玉问：“这么久了，你也没说过你叫什么，老这么叫你也太奇怪了，给个名字吧？”


  
树壁的另一头，笼罩在剑气中的身影盘坐着靠在树壁上，默然不语。


  
好几次，他抬起手，想要告诉对方什么，最后都垂了下来。


  
这种情况，认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让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正常，一点用也没有……


  
长久的安静，灵玉似乎明白了：“你不想说名字？看样子，你的麻烦不小。是不是惹上了大仇家？元婴中期，居然被逼到这里来，连名字都不肯说，你的仇家很厉害？”


  
那边敲了一声。


  
“算了吧，”灵玉挥挥手，“你的仇家肯定没我的厉害。”


  
没有回应。


  
猜想隔壁不服，灵玉道：“我的仇家是陵苍第一剑修，是不是比你的厉害？”


  
还是没有声音。


  
灵玉郁闷了：“不可能啊！陵苍还有谁比昭明剑君更要命的仇家？修为比他高的有那么一两个，可像他这么狠的没有吧？等等，你不说名字，该不会是怕我知道你是谁吧？莫非你的仇家其实是太白宗？”


  
这次有回应了，敲了两声。


  
如果对方的仇家真的是太白宗，肯定不会让她这个太白宗弟子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灵玉就是相信，这人跟太白宗没有关系。


  
“元婴修士混到你这程度，也真是够惨的！算了算了，不问你伤心事了。说说快活的吧，你晋阶中期多久了？”


  
那边敲了三声。


  
“三百年？”


  
否定。


  
“三十年？”


  
还是否定。


  
“总不会是三年吧？”


  
终于肯定了。


  
灵玉简直无语了：“要不要这样？你要是位前辈，我还好受一点，比我才早三年晋阶，这不成心让我难受么？”


  
这么无聊的内容，那边当然不会回应。


  
灵玉叹了口气：“哎，其实我急着出去呢！一百多年后，有一场约战要打……”


  
她没有看到，树壁另一头，那个笼罩在剑气中的身影闻言一震，睁开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总觉得不是敌人。实话告诉你吧，我约战的对象就是那位昭明剑君。现在我刚刚中期，想打败他，必须在一百多年时间里晋阶后期才行——我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你肯定不会信，不过，我一定会做到的！”


  
“对了，你的仇家呢？打算什么时候去报仇？”


  
这么复杂的问题，那边一向不回答，又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在灵玉想来，沦落到这么惨的地步，这位难友一定遇到很倒霉的事情，报仇的事肯定会想，不过什么时候能做到，就不好说了。


  
天南地北胡扯了一通，那边又没动静了。灵玉问：“说累了，要不，我吹首曲子给你听？你要嫌烦，就多敲几下。”


  
那边仍然寂然无声。


  
灵玉便从袖子里摸出蝶恋花，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她会的曲子，只有那么一首而已，此时吹的，自然就是那首《凤求凰》。


  
缠绵悱恻的曲调，在生死树内部回荡，明明不出众的技巧，却带着别样的温柔断肠。


  
吹着吹着，灵玉不知不觉投入了更多的感情。


  
黑暗中，似乎思念也被无限放大。


  
她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思念，只是将这些情绪，完好地收藏起来，压在心底最深处。


  
一曲未终，那边也响起了同样的笛声。只是这笛声分外滞涩，似乎吹奏的人根本不会吹笛。


  
灵玉震动了一下，放下玉笛。


  
那头的笛声仍然呜呜咽咽地传来，时断时歇，追寻着她的曲调，却经常吹错。


  
除了曲调相同，那几乎不能听出是《凤求凰》。


  
灵玉却听得痴迷，她靠在树壁上，睁着眼，在黑暗中出神。


  
那边的笛声终于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闭上眼，轻声说：“很好听。”


  
其实，那边的笛声简直可以说是不堪入耳，可是，在她耳中却只剩下动听。


  
如果徐逆在的话，听到她的笛声，是不是也会这样回应？


  
灵玉抚着手中的蝶恋花，默然不语。


  
她看不到，树壁的另一头，那个同样盘坐在地上，与她隔着树壁背靠着背的身影，同样低着头抚摸着手中的笛子。只不过，他手中的笛子，是最最普通的简陋竹笛。不知道经过多长的岁月，笛身早已斑驳不堪，只是被主人精心保管，仍然完好无缺。


  
……


  
“放弃吧。”参商叹了口气。


  
明堂迎上来：“少主……”


  
参商沉声道：“我们不能靠近生死树，不然也会被卷进去。用法术的话，同样会被影响——光凭那些死物，力量根本不足以破开树皮。”


  
明堂满脸担忧：“如果不救回程道友，那少主你……”


  
还有旁人在场，明堂说到这里就停了。


  
参商目光一闪，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方心妍：“方少主，你怎么说？”


  
当日诸位元后修士赶来，方心妍的继任大典到底没有举行。只不过，她击退了那几位元后妖修，确认自己在天阿妖修中的统领地位，仍是天阿独一无二的少主。


  
没有国主的情况下，少主与国主无异，仅仅一个名号，方心妍并不是很在意。反正，杨家根本不可能再拥立一个国主出来。


  
思索片刻，方心妍亦叹了口气：“没有更好的方法，暂时只能如此了。”


  
他们已经努力了几个月，结果没能撼动生死树分毫，再花费力气，也是枉然。


  
参商想想又觉得不甘心：“方少主，生死树是你的母体，你真的没办法跟它沟通吗？”


  
方心妍摇摇头：“生死树其性特殊，它至今没能修出自主意识，如何沟通？便是我自己，触碰到生死树，也会被卷进去……”


  
话虽如此，参商却不怎么相信。


  
方心妍是从生死树上长出来的，两者的灵气相近，生死树应该对她有着非比一般的亲近才对。


  
可是，方心妍说不行，他又不能逼着对方去把灵玉捞出来。


  
想到这里，参商头痛了。他干什么要跟这个家伙立共生契呢？若是不立共生契，哪需要这么麻烦？她困死就困死，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样吧。”参商想了想，到底不放心，转头吩咐，“明堂，你派几个妖留在这里，要是生死树有什么异动，立刻报过来。”说罢，又问方心妍，“方少主不介意吧？”


  
方心妍摇摇头：“请随意……”


  
话说到这里，事情算是定了，一行妖修回转天阿王庭。


  
国主大典暂时不会举行，参商没理由一直留着，跟方心妍招呼一声，准备回大荒。


  
送参商离开后，方心妍回到自己常在的山崖上，眺望着海天之间的生死树。


  
檀走了过来：“主上。”


  
方心妍收回视线：“有话就说。”


  
她的声音萧索，可见心情并不好。


  
檀犹豫了一下，仍然问道：“主上想救那位程道友？”


  
方心妍淡淡道：“怎么，你有异议？”


  
檀道：“主上，虽说那位也是身负天命，可她被困生死树，对您没什么影响。”


  
方心妍皱眉道：“檀，你到底想说什么？”


  
檀看了一眼她紧锁的眉头，直言：“属下以为，那位陨落，对您来说反而是好事……”


  
“这不是你应该决定的事。”方心妍转过身，盯着檀，目光犀利，“檀，我救她，不是因为旧情，而是因为自己的心念，你明白吗？如果我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因为利益而放弃，那我将会变成什么样？”


  
檀默然。


  
方心妍深吸一口气，说：“你去吧，跟槿前辈禀告一声，等我们准备好了，要向她借一下内丹。”


  
“主上，这是您自己的机缘！”檀不愿放弃，低声喊道。


  
“我意已决。”方心妍没有半分动摇，“也许，机缘有另一种方式。”

第600章 多年


  
生死树内，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这些大妖小妖，大概是被黑暗和寂静折磨得狠了，走路时就喜欢重重地脚踏地。


  
所以，他们一有动静，灵玉就知道了。


  
因为她的到来，这些困在生死树内的妖修们燃起了求生的希望，多多少少恢复了正常，没有之前那么疯癫了。


  
现在，这些小妖们正在云章的带领下，到处搜寻生死树内的果实。


  
若是寻常情况下，云章这样的大妖，根本不会理会这些修为寻常的小妖们。不过，在生死树内，他不跟小妖们来往，那就只能跟鬼修们聊天了。反正灵玉是不会理他的，她事情多得很，修炼、研究阵法，一刻不得放松。


  
尽管现在出去都成了难题，但灵玉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目标。


  
努力修炼，打败昭明。如果到那个时候，徐逆也没有回来，她就下溟渊去找他。


  
这些，都要实力做为后盾。


  
有事情忙碌，哪怕被困在生死树里，日子也没那么难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修为精进，阵法造诣也飞速地提高着……


  
天阿王庭的洞府之内，方心妍盘坐于地，她的对面，是一身黑衣的元后妖修槿。


  
两妖之间，一颗生机盎然的珠子悬浮着，由槿控制，慢慢地从方心妍体内吸出黑色的溟渊之气。


  
许久，槿的额上滚落汗珠，她一合掌，将珠子收回体内。


  
方心妍睁开眼睛，看到脸色微黑摇摇欲坠的槿，忙上前扶住：“前辈！”


  
槿没有答话，她仍然盘膝而坐，绿光在她体内缓缓流动，慢慢化解她吸收进体内的溟渊之气。


  
许久，槿脸上的黑色终于褪去，睁开眼睛。


  
方心妍长出口气，坐回去：“前辈，您这次吸收的毒素有点多，下一次我们推迟吧。”


  
槿脸色难看，目光仍然犀利，她盯着方心妍，说道：“少主，我愿意帮你，只是不想后辈困死在沧溟界。你不必在我面前展露王者慈心，你表现得再温情，我也不会像檀一样臣服于你。”


  
听了这么不客气的话，方心妍只是目光闪了闪，并没有尴尬或者气恼。她道：“这只是受助者的应尽之义，不管槿前辈怎么想，晚辈都会这么说。”


  
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好，既然你说了，那下次推迟一个月吧。”


  
方心妍平静应道：“好。前辈好好休息，晚辈先出去了。”


  
看着她转身即将离开，槿突然出声唤道：“等等。”


  
方心妍停住：“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槿问：“你还要去生死树？”


  
方心妍怔了怔，低声应道：“是。”


  
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将你的毒素吸走之时，会把自身的真元填补进你的经脉，这道真元，你要是好好消化，对修为大有助益，你用来磨解生死树的树皮，是不是太浪费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心妍才答道：“多谢前辈关心，晚辈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而已。”


  
槿看着她的目光渐渐柔软，最后道：“好，但愿你以后也会记得今日的选择。”


  
方心妍从洞府出来，檀迎了上去。


  
“主上。”


  
方心妍说：“走吧，去生死树。”


  
这句话在意料之中，檀没说什么，该说的他早就在过去几十年间说过了。


  
那位槿前辈体质特殊，溟渊之气对她来说亦可化解。本来，这位槿前辈出了名的事不关己，一直闭门索居，不与外界来往。当年四位元后修士坏了继任大典，引出了槿前辈，他们才求得她帮忙。


  
不过，方心妍体内的溟渊之气，是天生就有的，并不容易化解。她的本体长于生死树，与其一般，感染了溟渊之气。只是因为她天生灵体，才能将溟渊之气压制在本体之中。


  
多年来，方心妍修为飞快进步的同时，也要压制溟渊之气，辛苦至极。


  
就算槿答应帮她化解溟渊之气，也不是一时能做到的，若是一次吸收太多，她就会化解不及，活活被溟渊之气毒死——方心妍能够不受溟渊之气影响，还是因为她天生灵体的缘故。


  
刚开始，他们以为解决这件事要十几年，不料一次一次下来，发现所需时间远远超过他们的预计。


  
十几年？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也不过化解了一半有余。


  
这点时间，对妖修来说并不算长，无论是方心妍还是槿，都不在意。


  
但是，檀很在意。


  
因为，每次槿吸完毒素，方心妍就会借着她的力量，试图打破生死树。


  
其实，方心妍并没有对参商说真话，生死树是她的母体，她确实能跟生死树沟通。只不过，生死树并没有意识，所谓的沟通，也不过是双方灵气互相呼应而已。她不说，是因为不想让参商利用。


  
她愿意救灵玉，只是出于她自己的决定，并不想在这件事上与参商角力。


  
看着方心妍唤出内丹，施展术法，檀眉头紧皱。


  
如果不是每次都来生死树，主上的修为肯定精进更多。听说大荒少主已经闭关突破了，以天命之子的天资，应该很快就会成为中期妖修，到那个时候，主上对上他可就没有修为优势了……


  
将一套阵法拆解完毕，灵玉长出一口气。


  
不知不觉，她将广陵真人留下的阵法典籍全部吃透了，就连师祖的独门阵书，也了如指掌。


  
在此之前，灵玉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精通杂学，炼丹炼器阵法符术无一不会。


  
符术她本就擅长，炼丹和炼器跟着师祖学了基础，来了东溟后大有长进，现在勉强衬得上修为了。本来以为，阵法她是怎么也不会去学的，那些阴阳数术，每次都能看到睡着。没想到，连老天都逼着她去学，被关在生死树里，暗无天日，不学会就出不去，除了学，她还能怎么办？


  
灵玉很自豪。连师祖给的独门秘技都学会了，她现在的阵法水准，就算拿到西溟去，也算是一流了。


  
就连修为，有生死树果实可以吃的情况下，没有一天停止进步。


  
可见天分什么的，很多时候是逼出来的……


  
灵玉调息了一会儿，敲了敲树壁，问：“难友，你还记得时间吗？”


  
那头很快回答了。


  
灵玉数了数，咋舌：“原来已经四十七年了？真是没想到……”


  
四十七年困在同一个地方，对灵玉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她原以为，困在生死树的日子肯定很难熬，没想到不知不觉过了四十七年。


  
这四十七年，她除了研习阵法就是修炼，忙得顾不上寂寞，一点也没觉得日子难熬。


  
当然，这位难友的陪伴，宽慰了她不少。


  
说到这位不知名的难友，灵玉困惑不已。


  
初时，她故意提及自己的事情，试探那位反应，也好猜测他的身份。可他却一直没有回应，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是默默地听着。


  
灵玉想，他真的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吧？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多想。若是有朝一日从生死树出去，他愿意见就见上一面，不愿意见就算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灵玉的语气得意洋洋，“我已经把几本阵书都学透了，可以设计符阵了！”


  
那头没有想像中的欢喜雀跃，反而过了很久，才敲了一声，表示应答。


  
灵玉奇道：“怎么，你不高兴吗？”


  
那头没有声音。


  
灵玉吃惊地道：“完蛋了，你该不会跟那些小妖一样，关太久疯疯癫癫了吧？”没等那头回答，她便笑道，“开玩笑的，别介意。”


  
不管那边的人有没有听着，灵玉自顾自道：“我现在就开始设计符阵，也许半年后我们就可以出去了——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到时候一定把这里打通了。”


  
很久后，树壁响了一声。


  
灵玉便笑：“你这人真是奇怪，陵苍元婴散修就那么多，等我回去一打听，还不就知道你是谁了？何必不说呢！”


  
意料之中的安静。


  
“喂，你……能够出去的话，你愿不愿意见我？”


  
仍然没有回答。


  
黑暗寂静中，灵玉对着树壁，也沉默了。她好像突然被一种叫做伤感的情绪击中，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觉得他的无声如此悲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拉回了灵玉的思绪。


  
“程道友！”云章一边跑一边喊，“有情况！”


  
伤感的氛围一扫而空，灵玉回过身，没好气地问：“什么情况？”


  
云章跑到她的面前，语带急切：“外面，外面好像有妖修在砍生死树！”


  
灵玉一怔，狂喜涌上心头。


  
生死树的树皮坚韧无比，外面的声音根本透不进来，云章这么说，是不是代表着某个地方已经松动了？


  
“走！”她二话不说，往云章的来路跑去，“在哪里？”


  
“就在我说树皮有点薄弱的地方！”


  
急步奔跑，不多时，灵玉来到那个地方。周围仍然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音。


  
灵玉听了一会儿，一把揪住云章：“你说的妖修呢？”


  
云章急道：“刚才有的，我听见了！”


  
灵玉放开他，贴到树皮上。


  
没有声音，没有妖修在砍生死树。难道云章听错了吗？


  
灵玉不甘心，继续趴着。


  
听着听着，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确实没有妖修在砍生死树，但是，她听到了海潮声！

第601章 对面不识


  
声音能够透过树皮进来，说明生死树的树皮没有原来那么坚韧了。


  
灵玉高兴得手舞足蹈。


  
自从结成元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态了。


  
“走！”她一把抓住云章，“设计符阵去，现在这个强度，就算没有妖修砍，也很容易击破了！”


  
云章比灵玉更失态，他结结巴巴地问：“真的？真的吗？我们可以出去了？”


  
“多则半年，少则几个月，符阵设计好了，就能出去了！”本来，她对符阵能不能击破树皮，还抱有一定程度的怀疑，现在已经完全肯定了。


  
连外面的声音都听得到，她苦修几十年精研出来的符阵会击不破？


  
她连忙回到被堵的通道那里，敲了敲了树壁：“难友？你在吗？”


  
那头很快回了一声。


  
灵玉喊道：“我们可以出去了，等我设计出符阵，就可以出去了！”


  
不管那头有没有回应，她跪坐下来，兴奋地从怀里掏东西：“符阵，符阵……我要设计一个威力奇大无比的符阵。对了，要做两个，这里也要击破……”


  
她喃喃自语，很快沉浸其中。


  
树壁的另一头，那个笼罩在剑气中的身影仍然维持着一贯的姿势，靠在树壁上。


  
几十年过去，他周身的剑气仍然那么凛冽，但是，自身的轮廓更清晰了。


  
灵玉修为进步的同时，他也没有原地踏步。经过几十年的苦修，这具身体，凝练得越来越完美，相信再有几十年，就会像原来一样运用自如。


  
只是，不知那个时候，她是否还认得出自己……


  
符阵的设计一日一日完善，除了每日固定的打坐，灵玉已经不再花时间在修炼上了。


  
出去，一定要出去！这个念头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维，心心念念就是如何打破生死树的禁锢。


  
当然，她也没忘记其他事情。


  
首先，把那堆宝贝分了。其次，让云章带着小妖将生死树里所有能带走的果子都带走。


  
当然了，她和云章占大头，那些小妖们主要还是提供劳力。


  
对小妖们来说，能够从生死树出去，已经很满足了，果子什么的，分不到也没办法。谁叫人家修为比他们高呢，妖修们对于弱肉强食非常适应，没有任何意见。


  
云章天天跑到那个地方盯着，可惜，一天天失望而回。


  
虽然灵玉说，可以离开了，但是，一天没有真正离开，都不能当真。


  
足足两个月，灵玉已经将符阵大致设计完毕，云章又一次欢欣雀跃地跑过来：“程道友，来了，又来了！”


  
“什么？”


  
“砍树的妖修又来了！”云章喊道，声音都变调了。


  
灵玉放下手头的事，狂奔而去。


  
到了那个地方，她趴在树壁上仔细地听。


  
果然，微弱的海潮声中，夹杂着“笃！笃！”的击打声，这声音非常轻微，一不注意，就会漏过去。


  
灵玉激动得浑身颤抖，好不容易压住心中的激动，施了个法术，让自己的声音传得更远。


  
“有人吗？有没有人？”


  
有人吗？有没有人？


  
声音不断地回响，一重一重，在生死树内回荡。


  
灵玉激动地等待着，不知道这声音能不能传到外面去。


  
过了一会儿，外面砍树的声音停了，然后，同样微弱的声音传来：“程……师妹？”


  
这声音太微弱了，灵玉分辨了很久，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听不出音质，不过，听这内容，说这话的应该是方心妍？


  
灵玉大喜，没想到方心妍竟然会在外面。


  
这么说，那砍树的声音，是方心妍在试图救她？


  
在此之前，灵玉对方心妍不是没有怨忿，只是她也明白，方心妍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出身。她们出身不同，立场不同，所以，不得不站在对立面。因此，她很干脆地放弃以前的交情，只将方心妍当做天阿少主对待。


  
本以为，她们的交情早就在身份的转变中失去了，可是，在这一刻，知道方心妍几十年来都没有放弃救她，灵玉的内心不由地升起感动。


  
“方师姐，是我！”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叫得如此心甘情愿。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回应：“程师妹，我真元耗尽了，你再等几个月，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灵玉高兴极了。这种情况下，两人沟通起来很困难，陆陆续续说了几句话，沟通了一些事情，方心妍离开了。


  
灵玉漫步云端似地回去，敲着树壁傻笑说：“难友，你知道吗？原来有人一直在外面想方设法地救我……哦，她是妖，不是人。”


  
“我还以为，在她身份揭穿的时候，我们的友情就结束了，没想到，她竟然会因为我，一直在外面努力。我好感动，你知道吗？锦上添花不稀奇，能够在落难的时候，不计心血地救你才难得……”


  
说到这里，她贴上树壁上，喃喃道：“失去多年的友情，原来还在这里，不知道离开多年的那个人，又在哪里……”


  
灵玉没有等着方心妍来救，她仍然日以继夜地设计符阵。


  
虽然方心妍多年的努力已经有了成效，可要真正击破生死树的禁锢，还要很长的时间。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能任由方心妍一个人努力？


  
又三个月过去，灵玉终于设计好了符阵。


  
方心妍还没有来，所以，她先用堵住通道的树壁试手了。


  
灵玉一边贴灵符，一边对那头的难友说：“我要布置符阵了，威力很强大，你要准备好。”


  
那头回了一声。


  
似乎感觉到对方的紧张，灵玉笑道：“怎么，到现在你还不想见我吗？”


  
那边没有回答。


  
灵玉玩笑道：“你该不会是我的仇人吧？如果是陌生人，见也就见了，还怕认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令那头的人怔怔地出了神。


  
许久，灵玉贴下最后一道灵符，深吸一口气：“好了，我要发动了，你先躲好。”


  
那头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灵玉同样找了个地方躲好。


  
云章就蹲在她旁边，比她还紧张，嘴里喃喃念着：“没问题吧？肯定没问题的，一定能打破的，可以出去，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出去了……”


  
灵玉沉下心，手中出现一道光芒，往不远处的灵符击去。


  
刺目的光亮起，让灵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几十年不见天日，她的眼睛已经不习惯光芒了。


  
随后，闷响声传来，动静比当年那个符阵更大。


  
“轰隆隆”声音不止，整株生死树都被撼动了，灵玉甚至听到了鬼修的声音。


  
有鬼修被强烈的震动甩到这半边来，一边叫着一边逃回去。


  
对修士来说，死气有剧毒，同样的，灵气也不是低阶鬼修能够受得了的，就连元婴鬼帝，也不能承受。


  
隆隆声慢慢平息，终于，周围安静了下来。


  
灵玉等待了一会儿，慢慢从藏身之地出来。


  
神识畅通，那块堵住去路的树壁，被击破了。


  
欣喜从心中涌出来，灵玉酸软无力地往旁边一靠，默默地流泪——既是因为眼睛受了强光的刺激，也是因为激动。


  
既然此处树壁能够被击破，那边应该也可以吧？


  
被困树内几十年，终于有了重见天日的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直身躯，抹掉眼泪，往那边摸去。


  
“难友，你在吗？”黑暗中，她轻声喊。


  
原来被树壁堵住的地方，灵玉站住了。


  
她的神识感觉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很奇怪，身上的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默然无声地站在那里。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已经止住的眼泪不由自主流下。


  
灵玉伸手去擦。刚才的光实在是太强了……


  
云章比她更快地冲上去，结果，一道风声袭来，他被扫离数丈远。


  
云章停住，讪讪地道：“我忘了，你不喜欢碰触。”


  
话音落，他忽然感到周围又冷了几分。奇怪，怎么会觉得很冷？


  
不过，云章没有纠结太久，他说：“这位道友，你伤好了啊？哎呀，修为精进不少嘛！”


  
那人仍然不出声，不管云章絮絮叨叨地说什么，都沉默不语。


  
对了，他不能说话，到现在还是不能说话。


  
灵玉揉了揉不适的眼睛，说：“既然能行，我们到外面布符阵去。那个……难友，一起吗？”


  
那人当然不会回答，不过，他慢慢走近了。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模样，灵玉感觉到，一只冰冷得不像人的手触到她的手臂。


  
她定住了。


  
这么冰冷，没有一点人的气息……难怪云章说，他没有人气，不像是人。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人的话，那是什么？


  
灵玉感到后背窜上来一阵寒意，连忙将之甩出脑海。


  
冰凉的感觉慢慢滑到她的手心，然后，她的手被他拉了起来。


  
一个同样冰凉的东西放入她的手中，接着，是微痒的触感。


  
谢礼。


  
他在她的手心写下这两个字。


  
“这是你给我的谢礼？”灵玉轻声问。


  
冰凉的手指在她手心点了一点。


  
灵玉不由自主地笑了：“好，我收下了。”


  
冰凉的触感远离，灵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又觉得失落。


  
为什么呢？明明他触碰的感觉让人很难受……

第602章 破困


  
“程道友，咱们出去吧！”云章兴奋的声音，打断了灵玉的思绪，被困几百年，有了离开的希望，他已经忍耐不住了。


  
“好。”灵玉转身，“出去再说。”


  
一行人来到那根树枝分叉，灵玉再次忙碌地设下符阵。


  
方心妍说，她过来的时候其实借用了别人的力量，所以，不能想来就来。今天就是和她约定的日期，等她来了，两人里应外合，一举将树枝打破。


  
等到符阵布完，方心妍还没有来。


  
灵玉有了不好的预感。该不会她被什么事情拖住了吧？


  
最紧张的是云章，他不停地问：“可以了吗？可以开始了吧？”


  
灵玉决定不等了。她跟方心妍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几十年下来，方心妍已经将外面的树皮砍出了裂缝，以树皮现在的强度，灵玉对自己的符阵有信心。


  
“开始吧。”灵玉说，“我还准备了一套符阵，就算一次不成功，还可以来第二次。”


  
方心妍确实被拖住了。


  
当年那场大战，带给天阿的影响是致命的。


  
天阿就那么大，草木妖修晋阶又慢，元后妖修总共只有这么五位，其中四位竟然一同倒戈，这事如何重大？


  
当日，在王庭的妖修几乎都支持方心妍，看起来她似乎比那几位元后妖修得人心，可是，事情传开，方心妍的麻烦就来了。


  
方心妍诞世不过两三百年，对草木妖修来说，实在太短了，哪怕她有着天命之子的光环，在威望上也及不上威压天阿万年的元后妖修们。


  
王庭的妖修都能说是方心妍的心腹，可其他妖修呢？一方面，他们对天命之子的说法深信不疑，一方面，又对元后妖修保持着多年来的信赖。


  
要不是还有槿这位元后妖修站在她这边，方心妍可能连少主都不是了。


  
当然了，她天生灵体，才两百多年时间就达到今日的修为，这是抹不掉的事实，哪怕那四位元后妖修站在对立面，相信她是天命之子的还是占了大多数。


  
这四十多年时间，方心妍一边排除体内毒素，一边艰辛地与四位元后前辈争夺妖修们的支持。


  
檀很反对她救灵玉，便是希望她能早日元后。只要她成为元后修士，那四位元后妖修的影响力就会大减，到时候，她成为国主，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在他看来，灵玉是人类，而且与方心妍有旧情在，如果她死了，方心妍就能在心理上摆脱西溟那段经历的影响。


  
可是，方心妍没有听他的。


  
这几十年来，檀总是在想，少主决定救人，到底是因为笃定大荒那边不会与她为难，还是宁愿顶着各方面压力，都要无愧昔日的自己？


  
又或者，两者都有？


  
要不是这些年来，大荒袖手旁观，也许天阿早就落入兽族之手了。


  
不说别的，每次杨家来找麻烦的时候插上一脚，就够他们头疼的。


  
没错，杨家虽然不可能另外捧出个国主，却也不愿意让方心妍安心，时不时地跑出来找麻烦。


  
天阿这个最团结的草木之国，几十年来一直处于内乱当中。


  
“仲杨！”方心妍盯着这只妖，沉声道，“你竟然亲自出马，莫非伤已经好了？”


  
当年那场大战，仲杨和静芳都受了伤，最后无奈退走。这些年，来找麻烦的都是杨家其他妖修。


  
仲杨的面容，比起当年又老了一些。


  
几十年时间不长，可他所剩寿元本来就不长。


  
仲杨淡淡道：“听说少主打算砍断生死树？怎么，不心疼母体了？”


  
方心妍冷声道：“与你何干？”


  
仲杨微笑道：“当年老夫要对生死树动手，少主表现得那么重视，原来都是假的吗？”


  
方心妍面色一寒。


  
她要打破生死树，与仲杨当年所为岂能一样？他们草木妖修，精通生死枯荣之道，当年仲杨的生发之意压下，是打算破坏生死树的生机。一旦生死树的生机被他截断，就会慢慢死去。而她，只是要打破生死树的禁锢，对生死树自身不会有任何影响。


  
“仲杨，你也是老前辈了，扯这些有意思吗？不如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


  
这老妖修不会轻易出动，他过来，肯定有重要的原因。


  
仲杨慢条斯理地按着手：“听说，少主这些年来，一直想救那个困在生死树的人类？”


  
“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仲杨笑道：“听说那位很有可能是西溟的天命之人，岂会与老夫无干？”


  
他的仇人，不仅仅是东溟的天命之子，还有西溟的天命之人。那位困死在生死树也就罢了，想出来，他岂会容许？


  
方心妍冷声道：“原来是这样，那就速战速决，就别废话了！”


  
话音落下，一张绣帕从她袖口飞出。上面的美人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里面走出来。


  
仲杨不敢小视。他已经见识过了方心妍的实力了，她与普通的草木妖修不同，擅长使用法宝。本身强大的妖力，再加上法宝之力，实力比其他妖修强得多。


  
“主上！”檀喊道，“这种小事，何须主上亲自动手？自有属下代劳！”


  
槿因为替方心妍化解毒素而无法出手，王庭修为最高的便是他了。


  
方心妍却没有退开：“檀，就算你挡在前面，仲杨前辈岂会放我离开？”


  
仲杨微笑：“少主说的不错，你们都一同留下吧！”


  
话未说完，强大的生发之意已经压了下来。


  
……


  
把小妖们安置好，他们几个也都躲到了安全的地方，方心妍还是没到。


  
灵玉几乎肯定，方心妍那边出了事。


  
虽然交情只有短短几年，但灵玉知道，方心妍不是爱迟到的人。约定的时间过了还没来，肯定是有事不能来。


  
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了。


  
“准备好，发动了。”她沉声道。


  
云章缩在最里面，上次符阵发动的威力，他已经有经验了。


  
灵玉当然站在最外面，方便发动符阵。


  
光芒从她指尖冒出，射向引动灵符。


  
灵玉闭上了眼睛，强烈的光骤然放了出来。


  
一刹那的强光，照亮了生死树，映出身侧的人影。


  
“轰隆隆……”巨大的声响在生死树内响起，一遍遍地回响。


  
灵符一张一张地引爆，仿佛有几十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


  
闷响如滚雷，接连不歇。


  
生死树在摇晃。本来，鬼修们已经有经验了，早早躲了起来，但是他们低估了这次符阵引爆的威力，纷纷从藏身的地方滚出来，然后连滚带爬地回到另半边。


  
云章缩在角落里，手臂化成藤条，牢牢地吸着树壁不放。若非如此，他肯定会被甩出去。


  
灵玉早有准备，死死地抓住一根细枝。尽管如此，仍然险些被甩出去。


  
仿佛惊涛骇浪拍来，身体只能随波逐流，跌宕起伏。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灵玉哆嗦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像死物一般没有生气。


  
她的身体定住了，可整个人好像泡在冰水里，不能运转真元抵抗。寒意从相触的地方升起，整个人的感觉几乎都被冻住。


  
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身体？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个样子，好像不是寻常的肉身……


  
终于，震动慢慢平息下来，生死树内安静下来。


  
腰间那冰凉的触感消失了，灵玉松了一口气。


  
仅仅只是手臂相触，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那人贴上来的时候，灵玉根本控制不住寒意，仿佛连神识都被冻住，除了寒冷，所有的感观都消失不见。


  
只是，她微微有些失神，刚才那人揽着她的感觉……


  
“光，有光！”云章扭曲的喊声拉回了她的神智。


  
云章已经跑了出去，堂堂元婴妖修，却失态得连滚带爬。


  
他已经被困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自由的滋味。


  
光芒一进入树内，就被树壁吸收，周围仍然黑暗一片。可是，他们看到了，破开的洞口，一片白芒芒的微光。


  
眼泪不停地流下来，灵玉闭上眼睛，伸手挡住光芒来处。


  
四十多年不见阳光，她的眼睛被光芒一刺激，暂时失去了功用，不能视物。


  
另一只手被冰凉的手拉了起来，手心微痒。


  
灵玉一边流着泪，一边地心中默念，等他写完，立刻施展了术法，暂时封住了视觉。


  
她放下遮着眼睛的手，周围仍然是一片黑暗，可是，微湿的海风给她带来了自由的味道。


  
“终于……”她喃喃念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癫的狂笑传来，云章已经飞出了缺口，在阳光和海风中转着圈。


  
他同样闭着眼睛，可是，海风的味道，即便没有眼睛，也可以感觉得到。


  
生死树里的小妖们纷纷从藏身之地跑出来，却不敢上前。他们的修为更低，眼睛无法承受光感的压力。


  
连鬼修都在探头探脑，犹豫着是不是钻过来。


  
就算灵气对他们来说有剧毒，能够出去，也是好的！说不定，他们钻出去后，跳回溟渊，还能保住魂体。


  
“我出来了，终于出来了！”云章癫狂的声音远远传开。

第603章 王子


  
早在生死树摇动的时候，方心妍和仲杨就感觉到了。


  
只是，他们分身乏术，顾不上而已。


  
看到云章出来，几只妖都是大吃一惊。


  
等看清云章的模样，檀更惊了：“这位是……”


  
“檀，怎么了？”方心妍低声问。


  
檀指着癫狂状的云章，说：“这好像是……是前任国主的……”


  
仲杨的表情，更是像活生生吞了只苍蝇。


  
生死树既破，他拦着方心妍已经没有必要了。


  
没想到，那位居然自己破开了。天命之人，果然非同一般。更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这一位！


  
闻着海风的味道，灵玉激动得颤抖。


  
不过，她不像云章困得这么久，而且四十多年来研习阵法潜心修炼，心态并没有出问题，很快克制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转过身：“难友，我们可以出去了。”


  
那只冰凉的手再次挨过来，慢慢地在她手上写下一个字。


  
等。


  
灵玉怔了怔：“你不走？”


  
不适。


  
灵玉琢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你就这么出去，不适应外面？”


  
那只冰凉的手打了个点。


  
“那你……”


  
再等几日。


  
灵玉点点头：“那好吧，到时再会。”


  
那只手抽离了，冰凉的触感离开。


  
灵玉站在缺口处，回头去看。


  
其实，她这样根本看不到，因为树内一片黑暗，也因为她遮掩了视觉。


  
可是，她不由自主地这样做，好像那里有什么牵引着她的视线。


  
反正，过几日视觉恢复，她就能看到了。


  
灵玉深吸一口气，从缺口处迈步而出。


  
海风涌了过来，海潮声清晰无比，就响在耳边。


  
灵玉不像云章那么失态，却也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她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流泪，好像是因为眼睛受了刺激，又好像是脱困而激动，还像是……


  
“程师妹！”方心妍激动的声音传来，“你出来了，真是太好了！”


  
灵玉微笑着迎上去：“多谢。”


  
眼睛看不见，对于修士来说除了没有色彩，与平日没有太大的差别，神识无所阻拦，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站在海天之间，方心妍和檀就在不远处。


  
还有一位元后修士，那气息似乎是……仲杨！


  
灵玉眼睛一眯，笑了起来：“难怪这么久了方师姐也没有来，原来被拖住了。”她飞到方心妍身边，好整以暇地道，“仲杨前辈，看样子，你不希望我出来呢！”


  
这几十年，方心妍一直试图斩断生死树，这件事有心人都能查到，仲杨岂会不知？故意在这个时间上门，灵玉稍微想想，就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天命之子找麻烦，他还真是不遗余力！


  
仲杨看着灵玉，心中暗暗吃惊。


  
当年那一战，他对灵玉并没有太在意，与参商和方心妍两位天命之子比起来，她孤身一人，力量小得多。


  
可是，他没有想到，四十多年困在生死树，这位的修为突飞猛进。


  
当年大战，她好像刚刚突破中期，如今周身气息澎湃如海，已经隐隐靠近后期了。


  
怎么会这样？就算人类修炼速度比妖修快得多，也没有这么快的！莫非生死树里有什么机缘？


  
心中闪过诸多念头，表面上仲杨却是神色不动，他缓缓道：“天命之子，得天之眷，果不其然。”


  
对其他人来说，困在生死树，是天大的祸事，对她来说，竟是机缘！


  
灵玉能够修炼得这么快，当然是因为机缘。生死树的果子，灵气纯净无比，几乎没有杂质，吸收起来分外容易。


  
云章在生死树里困了几百年，灵玉进去的时候，他多年没有修炼，真元几乎凝滞。可用生死树果修炼了几十年，很快就恢复了昔日的修为，甚至更有精进。


  
这一点，还要感谢那位不知名的难友，若非他说出这个秘密，灵玉就算能够发现，也要很长的时间。


  
“你既知天命之子得天之眷，还要与我们作对？”方心妍扬声喊道。


  
仲杨哼了一声，一拂袖袍：“欲杀你们，只为私仇。天是我仇，我亦杀之！”说着，他身上浮起遁光，“今日不可，明日何妨？”


  
他化为遁光，转身欲走。


  
可是，遁光掠到一半，前方突然绕来另一道遁光，将他拦住。


  
灵玉手握幽冥异界，闭着眼睛微笑：“仲杨前辈，现在想走，来不及了呢！”


  
仲杨瞳孔一缩，冷笑：“小辈，凭你也想留下我？”


  
方心妍追了上来：“再加上我呢？”


  
仲杨心中升起怒气：“哼！既然你们不识好歹，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元后！”


  
他话音一落，灵玉先下手为强，冥幽异界施展，直接将仲杨和方心妍扯了进去。


  
黑暗笼罩下来，仲杨立刻发现不对：“这是……”


  
“空间之术。”灵玉说。


  
空间之术对于元婴妖修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了，不过，应对起来仍然生疏。


  
仲杨感到空间之力持续地向他压力，不禁有些慌乱：“你们……”


  
方心妍扬声道：“前辈亲自到访，岂能不留下点什么，空手离开？”


  
话落，她的法宝丝帕一层一层地展开，转眼间竟然复制了几十上百张！


  
仲杨起初以为只是复制而已，没想到定睛一看，上面的美人个个不同！


  
这些美人，衣着不同，形态各异，有的怀抱琵琶，有的持萧，有的舞剑，百媚千娇，美若天仙。


  
“算你有幸，我的百美图从来未曾现过真容。”方心妍说着，一弹指，丝帕上的美人纷纷动了起来，既歌且舞，一个个欲从帕中飞出。


  
仲杨一合掌，生发之意压下，意欲将这些美人粉碎。


  
可惜，他要失望了。美人的虚影离开丝帕，仍旧歌舞着，直接攻向他的元神。


  
“好精妙的法宝！”灵玉赞了一声，“岂能让方师姐专美于前？”


  
说罢，她袖口一动，剑气大展。


  
灵玉说：“方师姐，当年离别，我剑毁丹碎，只能从头再来。如今，我已非纯正的剑修，便让你见见剑法同修的威力！”


  
剑气铺开，法阵同样出现，如同一朵朵青莲，盛放于幽冥异界内。


  
仲杨不得不专注于此。


  
本以为，就算这两位是天命之子，还有着元婴中期的实力，以二敌一仍然比不过他这位纯正的后期修士。如今看来，却是他自大了。


  
这二人联手，并不比后期修士差，再加上这空间对他的削弱……


  
他稍有不注意，恐怕会阴沟里翻船！


  
要报仇，不留着命，怎么报仇？


  
仲杨不再留手。他伸出手，一颗种子从他手中发芽，瞬间长成参天大树，竟欲撕破空间！


  
空间外，檀紧张地盯着那个微小得几乎要被忽略的黑点，心中对灵玉不无埋怨。


  
就算她们两个实力不凡，就这么对上元后修士，也太危险了！


  
现在他们被困其中，他无从入手，没法相帮，这不是白白放弃自己的优势么？


  
当然，他对主上仍然抱着不可动摇的信心。就算实力不及，主上也一定能够做到！


  
云章飞过来，高声问：“喂！你是哪个部族的妖修？”态度自由散漫，完全没有面对高阶妖修的恭敬。


  
檀转过头，看着这个闭着眼睛的妖修。


  
灵玉还无法视物，看不到云章的模样。他是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外表看来，只有十七八岁，中等个头，有点瘦弱。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他看起来好像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看到云章，檀心中那个疑问浮了上来，他躬身一礼，谨慎地问：“请问，足下可是云章王子？”


  
云章道：“你认得我？听声音很陌生啊……”


  
得到确认，檀心中一紧，想了想，说道：“国主当年四处寻找王子不果，原来王子竟是被困生死树中……”


  
云章挥挥手：“别提了，倒霉的！既然你认得我就好，能帮我给我父亲带个口信吗？”


  
檀沉默了。


  
云章等了一会儿，不耐烦：“怎么了？带个口信很难吗？算了，不带就不带，我只是暂时出了点问题，等调养好了自己就能回去。”


  
檀终于开口：“王子，国主已经……陨落了。”


  
“什么？”云章大叫起来，“我父亲他……”


  
檀说：“是，几百年前，天阿内乱，因为杨家之故，国主陨落了。”


  
云章万万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个消息。妖修寿元极长，他还以为，自己出来了，就会见到故人。


  
好一会儿，他涩声道：“你是说……我父亲被杀了？”


  
檀道：“不能算是被杀，不过，杨家脱不了干系。”他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位王子。如果当年内乱的时候，这位王子还在，大概就不会那样了。


  
草木妖修不像兽族，有父母亲缘之分，他们大都无父无母，所谓的母体，也许是一株根本没有意识的树，就像方心妍出自生死树一样。


  
这么多年来，天阿只出现过一位王子，就是云章。


  
他的母体，是上任国主，自身运气极好，修炼出了妖身，成为一只草木之妖。


  
因为稀少，他在天阿妖修心中的地位不凡，可惜，刚刚元婴不久，就失踪了。


  
檀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就困在生死树中。


  
现在，他出来了。这位王子的出现，会不会对现在的天阿少主造成影响？

第604章 败走


  
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每一根枝桠，似乎都带着澎湃的力量。


  
它持续不断地长大，黑色的幽冥异界，逐渐无法承受，出现了裂痕。


  
这棵树实在是太大了，无论是方心妍的百美图，还是灵玉的法阵和剑气，都被挤得没有空间施展。


  
“这是仲杨的本体！”方心妍喊道，“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元后修士毕竟是元后修士，当仲杨拿出拼死一搏的勇气，她们应对起来分外艰难。


  
仲杨没有精妙的法术，也没有奇诡的手法，只需要拿出自己最强的本体，便让她们感到泰山压顶般的沉重。


  
灵玉深吸一口气，一指点向仙书，一个女子从仙书里面出来，盈盈下拜：“主人。”


  
方心妍惊讶，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女子分明是妖修，而且还是元婴修为！


  
灵玉没功夫解释，下令：“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用你的天赋迷惑他！”


  
“是。”女妖应了一声，长袖一扬，粉红娇黄的花瓣飞出，向仲杨洒去。


  
虽然出手是花瓣，但方心妍并没有在其中找到属于草木妖修的生气，显然只是法术的表现形式而已。这女妖的气息，说明了她是兽族妖修。


  
方心妍看向灵玉的目光里带了震惊。收妖修为仆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收服了一名元婴妖修。如果说，以前她只是觉得灵玉很有潜力，现在已经看到，她的潜力变成了实力。


  
这是一个不输给她的人类修士，不仅仅是她昔日游历西溟时结识的师妹。


  
方心妍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专心面对仲杨。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仲杨的来袭，是危机也是时机，如果能够给仲杨一个重创，她近年就不必为了四位元后修士的背叛而头疼了。


  
丹珠的法术施展出来，仲杨心中不屑，一个元婴初期的兽妖，看起来实力也不怎么强，也想撼动他？这样的妖修，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只小妖，同时对战十几个都没问题。


  
可是，他忽然懵了一下，刹那间元神一滞。


  
这只是一个很微小的瞬间，就连眨眼都不够。可是，以元婴修士之能，这么一个瞬间，可以做很多事了。


  
当仲杨恢复正常的时候，一道剑气当头劈下，直接削落了他一根树枝。同时，方心妍的美人虚影将他困得严严实实。


  
仲杨一咬牙，巨木上窜起流光，绿波陡然爆开。


  
方心妍瞳孔一缩。


  
这是灵气大爆！威力虽然比不上法宝或者自身自爆，但也远超寻常法术。仲杨这么做，自身肯定会重伤，他真的是在拼死一搏！


  
“小心！”方心妍喊。


  
绿波散开，方心妍素手一挥，百美图收回，团团裹住自身。


  
预料的灵气大爆炸开了，剧烈的冲击让方心妍无法根本无法稳住，下一刻，她被甩了出来。


  
海浪声忽然变得清晰，海风扑面而来。


  
“主上！”方心妍听到檀的喊声。


  
她稳住自己，转过头，去看灵玉。


  
元后修士的搏命一击真是非同小可，空间竟然在瞬间被撕裂了！可惜程师妹，空间之术是她施展的，一定受到了重击……


  
还没想完，方心妍就被自己看到的东西震惊了。


  
灵玉稳稳地站在上空，海风猎猎地吹着她的衣衫，她前方不远处，仲杨现出人形，却被一层层的空间碎片包裹着挣扎！


  
她竟然……


  
方心妍突然明白过来了。空间撕裂的一瞬间，灵玉反客为主，将空间拆成了碎片！


  
空间并不是被仲杨那一爆撕裂的，而是灵玉自己拆的。


  
现在的仲杨，重伤在身，面对空间碎片，失去了反抗之力。


  
仲杨抬起头，这个老妖修的模样有些古怪，时而是人，时而是树。


  
他双眼绿光闪动，脸皮僵硬地说道：“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话落，他身上绿光再闪，有什么东西脱离身体，飞掠而走。


  
这次的飞遁，速度快到了极致，别说灵玉的幽冥异界受了重创，无法发动，就算可以发动，也追不上。


  
空间碎片重新粘合在一起，化成玉片，飞回灵玉手中。


  
仲杨远去，灵玉才按住胸口，咳了一声，将翻涌的血气压了下来。


  
自己拆空间，也不轻松啊！


  
“程师妹！”方心妍飞过来扶住她，“你还好吧？”


  
灵玉微微一笑：“没事。”


  
看不到方心妍的神情，不过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关切。


  
那边，檀飞了过来：“主上，您没事吧？”


  
“没事。”方心妍转头对灵玉说，“走，我们先回去。”


  
灵玉应了一声，跟着方心妍往岸边飞去。


  
片刻后，一行人从洞府出来，在王庭草地的长桌旁坐下。


  
方心妍已经给灵玉看过了伤势，连云章一起。灵玉和云章都要求出来，不想在洞府里呆着。


  
他们被关怕了，还是喜欢开阔的地方。


  
方心妍道：“程师妹，你的眼睛在黑暗里太久，无法视物而已。不过，我也许可以帮忙。”


  
“哦？”灵玉意动，“师姐会治疗之术？”


  
方心妍笑道：“草木之妖，或多或少会一些。”


  
“那帮我看看。”灵玉没有客气。


  
方心妍起身，挪到她身边：“你把护身的真元撤掉，不然我没办法替你检查。”


  
灵玉二话不说，慢慢平复真元，让自己像凡人一样毫无防备。


  
方心妍目光微动，低声道：“程师妹，这个时候，我若出手，你不死也要重伤，难道你就不怕……”


  
“师姐费心将我救出，原来就是为了亲手杀我吗？”灵玉平视着前方，淡淡地问。


  
方心妍顿了顿，笑了起来：“师妹一直都是如此坦荡的人，是我太纠结了。”


  
说罢，她抬起手，指间灵光隐现，缓缓注入灵玉的眼睛。


  
灵玉自己封住了视觉，她睁开眼睛时，不自觉地睁大，却没有焦距。


  
灵光覆在眼睛上，清凉无比，灵玉不由地舒了口气，眼睛的不适舒缓了很多。


  
草木妖修的治疗之术，果然不同凡响，方心妍并没有刻意钻研，都能有这样的水准。


  
方心妍一边用灵光清洗滋润灵玉的眼睛，一边笑道：“当初就想说，程师妹长了这么一张脸，怎么就不懂得打扮呢？如今看来，师妹有这张脸就无敌了。”


  
灵玉不禁笑了：“这话别人说也就算了，方师姐这么说，倒像是炫耀。”


  
她从来知道，自己长得很好，这张脸越是近看越完美，可跟方心妍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并不是说，她长得比方心妍差，到了一定的程度，这种比较已经没有了意义。她跟方心妍的差别在于，别人见了她，会觉得她长得很好，可若见了方心妍，男的多数会拜在她的石榴裙下，女的则会心生嫉妒。


  
方心妍的美，是一种挑动人心的美。


  
清凉的感觉慢慢褪去，灵玉听到方心妍的声音：“好了，试试看，能视物了吗？”


  
感觉到方心妍从自己身边离开，灵玉撤去对视感的封闭，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草木的绿色，然后，是方心妍笑吟吟的脸。


  
灵玉眨了眨眼，慢慢地看过去，口中喃喃道：“以前不觉得，现在才知道，能看到色彩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最后，灵玉的视线停留在云章身上。


  
这个形容苍白瘦弱的少年闭着眼睛，跪坐在长桌另一边，默然不语。


  
灵玉笑了：“云章道友，终于见到了。”


  
云章顺着声音转过去，对她笑了一笑，却没有说话。


  
灵玉心中奇怪。在生死树里，云章就是个话痨，怎么一出来，变得这么沉默了？


  
而且，他的情绪也不怎么好，似乎很沮丧的样子……


  
“云章道友，出来不高兴吗？”


  
云章仍然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灵玉奇了，她跟云章在生死树里相处几十年，共同落难的交情不比一般。对别的妖修，也许要试探，但对云章，几十年的相处，她已经清楚他的性情了。


  
她看向方心妍，却见她也是满脸疑惑，这才想起，云章被困生死树的时候，方心妍还没出生呢！


  
这时，檀站了起来：“主上。”


  
他郑重的神色，让方心妍意识到什么，沉声道：“什么事？说。”


  
檀看向云章：“这位便是前任国主之子，云章王子。”


  
他说完，方心妍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灵玉露出惊讶的神情：“不会吧？云章道友，你居然还是位王子？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关在生死树这几十年，云章几乎把他的事情说了个遍，可就是没提到他是个王子。


  
云章愣了愣：“我没说吗？”


  
“没有！”灵玉肯定地回答。云章确实提起过他的父亲，但说的都是他们父子间的琐事，灵玉当时还感叹过，他跟他父亲的关系真好。


  
草木妖修心性平和，两代都能修炼出妖身的情况很难得，关系亲近很正常。


  
听了这话，方心妍皱起了眉头，她看了檀一眼，得到了檀的确认。


  
“原来阁下便是云章王子？”一瞬之后，方心妍展露笑容，“早闻王子天资出众，却无缘得见，没想到……”


  
听到方心妍的声音，云章转过方向，忽然深揖一礼：“方少主，某，有事相求。”

第605章 错身


  
今日的天阿少主，与昔日的天阿王子，就这么面对面坐到了一起。


  
灵玉感觉到檀一直盯着自己，只好识趣地走人：“你们谈吧，我去那边休息一下。”


  
檀很满意她的识相，拱手：“道友自便。”


  
灵玉万般留恋地看着这两只妖，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崖边。


  
她很想知道方心妍和云章会谈什么，也许，会涉及到天阿秘闻？他们两个的身份也真是尴尬，一个是曾经的天阿王子，名正言顺的少主，一个是现在的国主继任者，实际意义上的少主。


  
会不会矛盾不可调和？要是打起来她该帮哪边？


  
这个念头闪过，灵玉失笑。怎么可能打起来？云章只是元婴初期，无论是方心妍还是檀，都能够轻松打败他。当然了，他是曾经的天阿王子，这是不可否认的，对于念旧情的天阿妖修来说，这样一个妖存在，想必会给方心妍带成麻烦。


  
灵玉思考了一下方心妍的反应，却发现自己摸不准。


  
方心妍的性格很复杂，她能够很温情，也可以很冷酷，灵玉不知道她面对云章，会用哪一面。


  
其实，灵玉并不觉得云章会威胁方心妍的位置，一则，方心妍的晋阶速度是云章不能比的，等到她元后，云章怎么可能竞争得过她？天阿从来没有父死子继一说，有的妖修终其一生都不会有子女亲缘。


  
二则，云章并不是喜欢争权的性子，他在生死树里困了那么久，话痨似的说东说西，提过他的父亲很多遍，但从来没有说过，他的父亲是天阿国主，甚至，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没说过这件事。他最喜欢缠着灵玉说西溟的事情，向往去西溟游历，这样的性子，根本没有掌权欲。


  
不过，得知父亲身死，也许他会有改变呢？


  
灵玉望着严肃交谈的两只妖，只希望最后的结果是她所乐见的。


  
方心妍于她有旧情，云章是几十年的患难之交。


  
这般想着，她在崖边坐了下来。


  
这里，是看生死树最好的位置。


  
生死树已经破开，时不时地有小妖从里面出来，探头探脑地看着，又缩回去。他们修为更低，无法适应外面的强光。


  
偶尔还会有鬼修从里面跑出来，一头栽进溟渊。就算被灵气灼伤，也好过在生死树里困到魂体消散。


  
看着生死树，她想到那位一同关在生死树里的难友。这几十年，还好有他相伴。


  
灵玉从袖中摸出一物。


  
离开的时候，那位给了她一件谢礼，她还没有看过。


  
低头一看，灵玉突然定住了。


  
这块冰凉的东西，是个圆溜溜的金属丸子。暗沉的颜色，没有任何光泽，入手却沉重凛冽——像剑锋一样凛冽。


  
灵玉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捏着丸子一拉，沉重的丸子竟然就这么被她拉成了长条。


  
长条渐渐显形，最后变成了一柄剑。


  
光芒吞吐，紫气氤氲。


  
熟悉的气息，从剑身透出来，贴着她的肌肤，令她颤抖。


  
灵玉猛然抬头，看着夕阳下的生死树。


  
这紫气……这紫气只有一个人会有！


  
她怎么会这么笨？谁能够穿越溟渊，从西溟逃进生死树？那人，那人是从溟渊上来的！


  
为什么他不告诉她？就算他身体出了问题，不能说话，冰冷不似真人，那又如何？为什么不告诉她？


  
灵玉克制不住战栗，恨不得马上飞回生死树内，抓着那个人质问。


  
可是，她还没起身，便看到生死树里掠出一道熟悉的遁光，往溟渊那头飞掠而去，转眼便要不见。


  
深紫色的剑气，熟悉的气息，还能是谁？！


  
她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便身化遁光，追了上去。


  
正在与云章深谈的方心妍突然停下谈话，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方少主？”云章没等到她的回答，疑惑地问。


  
方心妍抬了抬手：“王子稍等。”说罢，跟檀招呼了一声，身化遁光跟了过去。


  
方心妍追到生死树的时候，看到灵玉在生死树停了一停，往溟渊方向追去。


  
她心中大骇，连忙赶上去，一把扯住灵玉：“程师妹，你做什么？”


  
灵玉看着那道裹在紫气中的遁光，看都没看方心妍一眼，剑光游出，向方心妍斩下。


  
方心妍逼不得已放开她，却没有任她追出，而是伸指一点，花瓣化成的红线将灵玉缠住，拉了回来。


  
她厉声喝道：“程师妹，你还想走就杀了我！”


  
灵玉好像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她只是追寻着那道紫色遁光，看着它穿过溟渊之云，就这么……不见了……


  
那是溟渊之云，寻常修士沾之则死。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眼泪滚落下来。


  
是他，就是他……


  
这剑气，她不会认错。


  
方心妍发现不对，上前抱住她的肩膀：“程师妹，怎么了？”


  
她从来不曾见过灵玉这个样子，哪怕身受重伤，她都能笑嘻嘻地不当回事。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


  
她转头看着不远处的溟渊之云，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方心妍回想起刚才那道紫光，隐约有了猜测。


  
灵玉没有回答，她还想冲过去，却被方心妍牢牢抱住，最后只能对着溟渊大喊。


  
“徐逆！你给我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要躲开？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她控制不住眼泪滚下来，哪怕当日徐逆落入溟渊，她都没有这样痛哭过。


  
那一次，是他身不由己，可这一次……


  
“程师妹！”方心妍喊，“你别过去，那里是溟渊，你受不了的！”


  
受不了？因为他知道她受不了溟渊之气，所以才故意躲到那里吗？为什么要躲着她？几十年一同困在生死树，他明知道她有多想他！


  
“程师妹！”方心妍见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伸指一点她的头，一道灵光闪动，灵玉眼睛迷茫了起来，最后闭上，失去意识。


  
“主上！”檀赶了过来，在生死树上喊，“快上来！”


  
她们在的地方，已经是溟渊的上方，呆久了，也会被溟渊之气感染。


  
方心妍揽着灵玉，回到生死树上。


  
“主上……”檀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方心妍对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回到王庭，云章一脸急切：“怎么了？”


  
他远远地听到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方心妍没有回答，将灵玉安顿了下来。


  
虽然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灵玉的样子，已经猜到了几分。


  
想到那道决绝而去的剑光，方心妍脸色更沉。


  
那个人……程师妹怎么会……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没事，王子，我们继续谈之前的事情吧。”


  
溟渊之云中，徐逆默默地站了很久。


  
他听到了灵玉的喊声，当她冲入溟渊之云的时候，他差点就回头了。


  
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溟渊之云，多年困在生死树，使得他的视感变得很微弱，在溟渊之云的遮蔽下，根本看不到什么。


  
定定看了许久，他终于苦笑一声，收回视线。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这具身体，经过一百多年的凝练，仍然冰冷而没有生气，不能抱她。


  
他知道她不会嫌弃，可是，他不愿意让她跟着一起为难。


  
因为，那条路只能他一个人去走。


  
徐逆掌心合拢，目光坚毅起来。


  
总有一天，会去见她，等到他把所有的难题解决之后。


  
到那个时候，他是个真正的“人”，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紫色遁光重新出现，飞掠过溟渊，穿过重重的溟渊之云，入西溟而去。


  
对人类和妖修来说，剧毒无比的溟渊之气，却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就这么穿过去，落在西溟那边。


  
陵苍，他回来了。


  
……


  
灵玉睁开眼，躺着没有动。


  
方心妍下手很有分寸，只是暂时让她失去意识，并没有伤害她的神识。这么一会儿时间，她已经醒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慢慢坐了起来，张开手心。


  
她的手心，躺着那枚剑丸，乌黑而不起眼。可是，只要剑丸展开，就会看到那抹凛冽冰寒的紫气。


  
她看了很久很久，低下头，将头轻轻靠在剑丸上。


  
冰冷透过肌肤，却没有令她清醒一分。


  
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她已经猜到，他自堕溟渊，并非自尽，而是被昭明逼得无路可走，死中求生。


  
她也知道，落入溟渊，等待他是九死一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力，才能够寻到那一线生机。


  
这一百多年来，她猜过很多种他的处境，惟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那么冰冷的身体，没有丝毫的人气，他——抛弃了肉身吧？


  
想来也是正常，他落入溟渊这么久，昭明却没发现他已经活着，必然是禁制已经失效。除了抛弃肉身，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做得更彻底？


  
灵玉不知道，这个样子的徐逆还是不是人，但她知道，徐逆对她的意义，从来就没有变。


  
那他呢？对他来说呢？


  
四十多年无声相伴，一点一滴，宽慰温柔，惟独不肯告诉她他是谁。


  
为什么？怕她知道了会难过，还是担心她的心意会转移？


  
就算是这样，难道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问她一句吗？


  
她程灵玉怕过什么？有什么承担不起？就算他落入溟渊，她都能够承担下来。无论遇到什么，她都敢去面对。为什么不给她机会？


  
剑丸的冷意沁入骨髓，灵玉却一动不动。


  
眼泪，到底滚落下来。

第606章 神念


  
生死树，一面是生，一面是死。


  
朝向天阿这边是生，面向溟渊是死。


  
外面是生，树内是死。


  
可现在，生死树被打破了，哪怕不小心被卷入生死树，也不再是死。


  
灵玉站在破开的树枝洞口，停顿了一会儿，迈了进去。


  
生死树还是生死树，但不再生死相隔。


  
里面黑暗一如往日，光线一进来，就被吞没。


  
灵玉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慢慢地往里面走去。其实，在树内困了四十多年，她就算不用神识，也可以在树内随意乱走。


  
从这里离开，再回来，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云章听说她要来生死树，惊恐得躲起来了，生怕她要他跟着来。


  
如果不是那个特殊的原因，灵玉也不愿意再进到这个暗无光线的地方，让会让她想起四十多年囚牢般的日子。


  
她一步步，慢慢往里走去。


  
她不敢走得太快，似乎怕生死树里的记忆被打扰。


  
一点一点，终于走到了昔日树壁相隔之处。


  
如今，这里畅通无阻，当年把他们隔开的树壁已经被符阵炸得粉身碎骨。


  
灵玉拨开垂落的枝叶，踩着一地碎片，慢慢走到那头。


  
空空如也。


  
这里当然不会再有一个人等着。


  
她穿过昔日堵塞的通道，站住了。


  
这个被隔断的空间并不大，也就几丈见方，右侧有一条小通道，穿过去，便是挨得密密麻麻的花房。


  
里面成熟的果子都没有了，剩下一些幼嫩的新果。


  
看着这一排花房，灵玉明白过来，为什么徐逆会那么快知道食用生死树果实的方法，原来他到这里来，就是发现了果子。


  
绕了一圈，她回到昔日相隔之处，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席地坐下。


  
过去这四十年，他是不是就这样坐在这里，一边修炼，一边听着她啰啰嗦嗦说着琐碎小事？


  
那个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肯见她……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


  
可是，才一瞬，灵玉又睁开了眼。


  
她的右手在地上急切地摸索着，从快到慢，一遍一遍。


  
坚硬的生死木上，零落地划着一些痕迹。这些痕迹有深有浅，凌乱不一。


  
灵玉。


  
确定上面写的是什么字，灵玉呆住了。


  
生死树的材质坚硬无比，刀劈剑砍，都未必能留下痕迹。可是，她手指按的地方，却留下了两个字。这痕迹，并非用剑砍出，而是有人用手指一笔一划，不知写了多少年，才留了下来。


  
她从来都知道，他喜欢她。也从来都相信，他的心意坚如磐石。当他转身离去，她并没有怀疑他的心意，只是不明白，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不愿意见她。


  
这样算什么？明明这样想她，为什么要离开？


  
灵玉深吸一口气，压抑波动的心情，慢慢地摸索过去。


  
碰到树壁的时候，她停了停，又仔细地摸索了一番。


  
这上面有着浅淡的痕迹，一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她站起身，一点一点按过去。


  
从上面留下的淡淡的剑气看来，这是用剑刻下的。不过，生死树实在太坚硬了，根本留不下痕迹，过上一段时日，留在上面的剑气会慢慢散去——到那个时候，她就算找到这里来，也不会看到这篇留书。


  
没错，是一篇留书。


  
灵玉，但愿你能够发现这些字。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真相，最后总是迟疑。


  
现在，我把事情写在这里，如果你能发现，那就是上天要让你知道，不能发现，等我解决了，自会回去寻你。


  
我的身体出了问题，尽管修为一直在增长，但始终不能成为真正的人。


  
落入溟渊之时，肉身被溟渊之气侵染，我不得不放弃了肉身。


  
现在这一具身体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花了七十多年，才勉强控制住这具身体。


  
重塑身体之后，我发现剑里有一道神念潜伏着。这段日子，这道神念突然强大起来，甚至有时候会让我产生幻觉。


  
仔细想来，似乎是见到你开始，这道神念被唤醒了。它挣扎着跳出来，似乎想对你不利。


  
那天你炸开通道，我感觉到了它的杀意，当我碰到你的时候，冰寒的杀意涌出来，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对不起，我不敢见你，怕见了你就离不开，更怕什么时候突然发疯，被这道神念夺走了身体。


  
从这里出去，我会想办法将身体凝练完整，将这道神念抹掉。也许，这样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你要相信，我一定会回来。


  
珍重，等我。


  
后面没有留名字，但她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写的？


  
灵玉慢慢地摸索着，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又发现了一行凌乱的字。


  
也许，我还是不希望你发现，才会把这些字写在这里。如果我没能夺回身体，你还是恨我吧……


  
灵玉闭上眼，额头靠在树壁上，在黑暗中默默站了很久，直到生死树内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程师妹？”方心妍略带迟疑的声音传来。


  
过了好久，才听到灵玉轻轻应了一声。


  
“出去吧？这里太黑了。”


  
“好。”灵玉慢慢摸了出来，跟着方心妍出了生死树。


  
一路沉默地飞回王庭，方心妍始终不放心，时不时地偷看她一眼。


  
灵玉叹了口气，转头说道：“方师姐，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想不开。”


  
偷瞄被发现，方心妍干笑一声：“那就好……”


  
灵玉知道她不信，也不解释。她沉吟道：“方师姐，过段日子，你跟我去趟大荒吧。”


  
方心妍愣了愣：“什么？”


  
两人在王庭草地落下，灵玉说：“有件事情，必须跟你们两个商量。”


  
你们两个，指的是方心妍和参商，他们如今算是同盟。


  
方心妍疑惑：“何必去大荒？参商少主留了部属在这里，已经回去禀告了。”


  
灵玉摇摇头：“这件事很重要，我等不及了。”


  
方心妍略一思索，就同意了。


  
她并不担心去了大荒参商会对她怎样，这几十年来，在最好的时机，兽族都没有对天阿动手。


  
正好此时，云章从里面出来。


  
一眼看到她们，愣了。


  
灵玉转头看到他，笑问：“你眼睛好了？”


  
云章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显然可以视物了。


  
“啊？哦！”云章摸了摸头，“还要多谢两位，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有今天。”


  
方心妍笑着指了指灵玉：“谢她就行，我可不必。”


  
云章还真的客气地向灵玉深揖一礼：“多谢程道友。”


  
灵玉让开来，说：“你我同心协力，才能逃出生天，有什么可谢的？我可是收了报酬的！”


  
云章嘿嘿一笑，没再客气。


  
灵玉还是觉得今日的云章有些不寻常，给方心妍使了个眼色。


  
方心妍意会，对云章说：“王子，王庭之内，尽可随意，若是有事，找檀就是了。”


  
“哦，好……”


  
三人招呼过，方心妍带着灵玉回自己的洞府。


  
“云章是怎么回事？”灵玉迫不及待地问。


  
方心妍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看了她两眼：“程师妹，你真的没事了吗？”


  
灵玉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方心妍摇摇头。眼前的灵玉，一扫这两天来的郁气，神采奕奕。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快恢复了正常，不过，这是好事。


  
方心妍不再就这件事纠缠下去，回答她的问题：“他正在抉择的关头，大概很为难吧。”


  
灵玉不明白：“为难？有什么可为难的？看你们两个的样子，没有起冲突吧？”


  
“我跟他能有什么冲突？早知道这位王子是这样的性子，根本不需要担心。”


  
灵玉放心了。她也觉得，云章的性子，做不来争权夺利的事情，就算他想做，方心妍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他是在考虑以后的路怎么走吗？”


  
方心妍点点头：“上任国主虽然不是杨家所杀，但他们脱不了干系。这位王子对父亲感情很深，估计放不下这件事。但是，另一方面来说，现在天阿我是少主，将来亦会登上国主之位，他没有任何责任，可以自由离开。”


  
灵玉懂了：“他是在考虑，留下来报复杨家，还是离开去周游沧溟界？”


  
“正是。”


  
与云章一同困在生死树多年，灵玉知道，云章最渴望的事情，就是到处游历，见识沧溟界各处的风光。现在他是自由之身，自然希望能够去做昔日渴盼之事。可是，他又没办法将父亲之事抛之脑后。


  
灵玉从方心妍的神色间看出了什么：“方师姐，恐怕不仅如此吧？”


  
“什么？”方心妍一脸无辜。


  
灵玉道：“你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没有向云章提条件？”


  
“……”方心妍一摊手，承认了，“好吧，我是提了条件。如果他肯帮我成为国主，我就帮他对付杨家。”


  
灵玉笑了：“好不公平的交易。”


  
“哪里不公平了？”方心妍不服。


  
“哪里都不公平。难道他不同意，你就不对付杨家吗？”


  
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


  
方心妍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答应帮我，他还能摆脱现在尴尬的处境，合则两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有了新少主的情况下，云章的处境确实很尴尬。而且，他又不喜欢这些，灵玉承认，方心妍说的有道理。


  
只是，怎么算，她还是占了大便宜！


  
这些主事的，没一个好东西！

第607章 我将是谁？


  
方心妍的行事风格和她的外表一点也不搭，她雷厉风行，很快就安排好了天阿的事情，带着黄芍准备去大荒。


  
灵玉很惊讶，她还以为，方心妍会带着檀一起去。黄芍虽然也是元婴中期，可跟檀这个死忠比起来，就不是一回事了。


  
而且，黄芍更擅长应对，处理天阿事务游刃有余，留在天阿更妥当。


  
离开时，灵玉随口提了一句，本来没指望方心妍回答的，没想到她说了：“檀不适合做领袖，有一日我离开，必然也会带他一起离开。到时候，天阿要有另外的国主，让黄芍来大荒看看，眼界开阔一些，将来也好接手。”


  
灵玉惊讶。她没想到，方心妍会想得这么远，她现在和云章合作，还在为了成为真正的国主而努力，没想到已经打算到了这一步。她这么肯定，自己会离开天阿？不，应该是离开沧溟界。


  
想了想，灵玉笑了。难道她自己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总有一日，离开沧溟界，到更广阔的世界去。


  
还有参商，他开启灵智，目光从来就没有放在大荒，没有放在小小的东溟。


  
不独她如此，方心妍如是，参商如是，想来和他们一样的人，应该也如是。


  
这么一想，灵玉豪情万千。


  
有什么可愁的？徐逆遭遇的事，她没办法以身相代，可是，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们，他们一定可以闯过去！


  
风尘仆仆来到扶桑之木，参商早已得到消息，亲自迎了出来。


  
看到参商的模样，灵玉震惊了：“你你你……”


  
“我什么？”参商一巴掌拍掉她指着自己的手，不满地道，“有点礼貌行吗？”


  
灵玉没计较他自身很没礼貌的行为，因为她真的震惊了。


  
眼前的参商，模样与她离开时有了大变样，身形抽高了，样子也长大了，现在看起来，怎么也有十一二岁。


  
她知道参商维持男童模样，有特别的原因，所以根本没想过，几十年不见，参商会长大这么多！


  
参商知道她为什么震惊，就连方心妍，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在其他人面前，参商什么也没说，明面上的接待后，青羽带着灵玉和方心妍进了参商的木屋。


  
给客人送上扶桑茶，青羽出去了。


  
扶桑茶的清香，充斥这个小小的木屋。


  
参商一直盯着灵玉看，看得灵玉一头雾水。


  
这个小子，别看他模样小，心理上其实是个成年人，她和方心妍坐在一起，不看方心妍看她，太奇怪了！


  
好一会儿，参商忧伤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困在生死树里多年，修为不退反进？”


  
原来是奇怪这个。灵玉答道：“怎么，不服吗？”


  
参商当然不服了，不久前他刚刚突破中期，没想到再见面，灵玉和方心妍修为都有大有精进，尤其是灵玉，隐隐靠近后期。这样的修炼速度，让他怎么追得上？


  
这个话题提起来，肯定要打架，参商聪明地不提了。


  
他问：“你们结伴来找我，应该不是闲来叙旧吧？”


  
灵玉回来不奇怪，她的小徒弟陶朱在这里，还有那条矿脉，她舍得才怪。可方心妍跟过来，还只带了这么几个随从，就奇怪得很了。


  
“当然不是，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商议。”灵玉放下扶桑茶。


  
“想也别想，拿了东西就赶紧滚回西溟吧！”参商二话不说，直接赶人。


  
灵玉奇了：“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参商眨了下眼睛，看看她，又看看一脸淡定的方心妍：“你特意挑我们同时在场的时候谈事，难道不是想要占便宜？”


  
灵玉啼笑皆非，原来她的形象这么贪婪？有了矿脉一百年的开采权不够，还想在东溟捞好处？唔，她不是不想，只不过没那么天真，参商和方心妍和她私交再好，这种事情也不会让步的。


  
她清咳一声，说：“别胡闹，说正事呢！”


  
参商白白被她斥了一句，郁闷：“说吧，我听着呢。”


  
灵玉转过头，对方心妍道：“方师姐，谢谢你体谅我，一直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说，现在是时候了。”


  
听出她的话意，方心妍微微蹙眉。灵玉要她一起来大荒，她已经猜到有要事，但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件事。难道这件事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灵玉可不是那种会把私事到处宣扬的人。


  
不管参商和方心妍怎么想，灵玉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生死树里的经历，一一告诉她们，包括后来在生死树内发现的徐逆的留书。


  
“等等。”参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跟那位其实是……那种关系？”


  
“这是重点吗？”灵玉没好气，“我说了半天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她和徐逆之间的事情，自然是一笔带过，参商听得糊里糊涂，听到后来，慢慢才明白过来。


  
“我懂，可是你跟那位原来是这种关系，怎么一句都不提呢？”


  
“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何干？”


  
参商嘟囔一句：“真没想到，你也有人喜欢……”


  
话没说完，就收到了灵玉的眼刀，她一拍桌子，喝道：“想打架吗？”


  
“……”参商捂嘴，灵玉现在浑身冒火，他又不傻，一头撞上去给她出气？


  
“剑上有道神念……”方心妍喃喃自语，参商和灵玉都快打起来了，她却稳如泰山事不关己。


  
将事情想了一圈，方心妍抬头问：“程师妹，你觉得这神念是什么来历？”


  
灵玉收回眼刀，答道：“这神念是哪来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道神念会被我唤醒？”


  
“跟你有仇喽！”参商接话，“这么明显的事情，看不出来吗？”


  
灵玉理都没理他，继续说：“方师姐，他对应哪位大能，你应该知道吧？”


  
方心妍点头，轻声道：“紫郢天君。”


  
“而我，”灵玉深吸一口气，“我得到的传承，是那位名叫怀素的大乘元君。”


  
两件事被灵玉串在一起，方心妍和参商的眼神变了。


  
灵玉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看到了多少，但在我的梦境里，怀素元君和紫郢天君是最后的敌人。”


  
“不止是他们，我们所对应的那些大能，几乎都是敌人。”方心妍说，“随时可以联手，随时可以背弃，是敌是友，只在一念之间。”


  
“对。”参商应和。他们这些人的本尊，都是敌人。


  
灵玉道：“他的剑，叫紫郢剑。就算不是那柄大名鼎鼎的紫郢剑，也与紫郢天君脱不了干系。”她看着眼前这两只妖，问，“你们觉得，上面潜伏的神念，会是谁的？”


  
“紫郢天君。”两妖毫不犹豫，异口同声。


  
不管是本体还是仿品，如果连紫郢剑都被别人做了手脚，紫郢天君还有脸出去混吗？这位不仅仅是剑道至尊，亦是紫气化灵的灵族大能，紫郢剑就是他的本体。


  
上面的神念，最大的可能就是紫郢天君自己留下的。


  
“如果是紫郢天君的神念，他感觉到我与怀素元君有关，想下杀手很正常。”


  
当初与徐逆拔剑相对，紫郢剑和仙书同时被唤醒。灵玉事后想过，应该是它们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仙书感觉到紫郢剑要杀她，所以现身护主，而紫郢剑感觉到仙书的气息，自身被唤醒，才会转化形貌。


  
既然如此，紫郢天君的神念感觉到她与怀素有关，想杀她就正常了。


  
灵玉没有忘记，当年她被简真君暗算的事，想来也是同样的理由。


  
想到这一点，灵玉不禁苦笑。这位怀素元君给了她最大的机缘，也让她经历了最大的危机，真是有一缘必有一劫。


  
“你提这件事，想说明什么？”方心妍敏锐地察觉到灵玉有话要说。


  
灵玉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参商：“你结婴之时，曾经短暂地成为那位焱升神君，是不是？”


  
参商点头。他模糊地感觉到，那个时候的他，就是焱升神君。


  
灵玉又问方心妍：“方师姐，你呢？是不是有过错觉，自己就是那位江蓠神君？”


  
方心妍也点头。


  
“我也是，在生死之间做过梦，自己就是那位怀素元君。”


  
灵玉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是不是我们身上，也留有前主的神念？”


  
参商和方心妍都皱起了眉头。


  
灵玉继续道：“你们还记得仲杨的说辞吗？只要我们继承天命，就会成为他的仇人。”


  
参商和方心妍悚然。


  
两者结合起来，是不是说，那些大乘修士，会有一天在他们身上复活？就像紫郢剑上面那道神念一样苏醒过来，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们……


  
灵玉轻声道：“我知道你们不在意那位到底是本尊还是前生，但是，如果他们用神念的方式在我们身上复活呢？我们——会怎样？”


  
参商和方心妍的脸色渐渐苍白，呼吸沉重起来。


  
他们不在意自己是分身或转世，但不代表他们不在意身体被占据。就算他们是分身，被本尊收回，自身意念还是存在的，只是融入了本体。可如果是被别的神念占据了身体，那说明他们自身的神念要被抹去！


  
那样，与死何异？！

第608章 最好的自己，最好的你


  
看到参商和方心妍的神色，灵玉很满意。


  
一直以来，她跟参商方心妍虽然有着同样的目的，心思却不在一处。


  
他们两个，对于自己可能是化身的猜想，完全没有抵触，这不免让灵玉感到无奈。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参商和方心妍不得不重视起来。他们可以是化身，但不能是替身！


  
“你想怎么做？”方心妍问。


  
灵玉摇头：“我不想怎么做，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们的前途并不像你们想的那么光明。”


  
明里，有沧溟界的纷争，暗里，有一个幕后黑手虎视眈眈，现在连自身都不安全，这何止是前途不光明，这种情境下，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参商与方心妍默默沉思，心里各自有了计较。


  
“好了，我要说的事情说完了。”灵玉吐出一口气，“过些日子，我就会回西溟，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参商挥挥手，一副迫不及待赶人的样子：“回吧回吧。”


  
灵玉斜睨着他：“既然你没话要说，我就跟方师姐谈了。”转过身，笑眯眯地道，“方师姐，你们天阿灵果无数，酿出来的灵酒极好，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下？”


  
方心妍心领神会：“当然有了！对了，听说师妹在朔月之丘有一条矿脉，我们天阿也有几条矿脉，可惜一直以来不知道怎么利用。等师妹回了西溟，我们合作一下？”


  
“好！你们天阿的妖修对阵法好像很感兴趣，我们那里还有一些专门帮助灵药吸收灵气的阵法，想来对你们也有帮助……”


  
参商瞪圆了眼睛，叫道：“喂喂！程灵玉！”


  
灵玉转回来，笑得亲切和蔼：“参商少主，借个地方我跟方少主谈谈生意？”


  
参商小脸憋得通红，狠狠地瞪着她，最后气鼓鼓地说：“行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灵玉与方心妍对视一眼，一起偷笑。


  
虽说参商内心已经成年了，可行事还是带了小孩子的脾气。


  
灵玉道：“急什么？一个一个谈……”


  
大荒比天阿大了两倍有余，难道她会因为天阿不要大荒这么个宝地？做生意嘛，难道还嫌赚得多？


  
在扶桑之木，灵玉分别和方心妍、参商达成协议。


  
方心妍很快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国主，参商达到中期，对大荒的影响力与日俱增，他们已经可以代表东溟做出决策了。


  
至于灵玉，她有把握说服太白宗的高层，由他们出面，跟东溟进行交易。


  
当然了，陵苍其他宗门肯定会眼红，太白宗不可能完全独占。到时候如何组建商团、分配利益，就让太白宗的高层们头疼去吧！这种琐事，灵玉怎么也比不上那些玩了一辈子心眼的老家伙，她只要把商机带回去，他们懂得怎么处理。


  
至于她么，分红是必然的，主要的任务，还是增加自身实力，晋阶后期。


  
东西溟通行不难，早在临海之战，双方已经能够来往。


  
难的是，如何打破他们固有的思维，愿意与对方共享利益。


  
当然了，打架肯定难免。灵玉可以想象，这件事一旦开始，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将来会有无数的商团涌进东溟，也会有无数的是非产生。这是通行带来的必然的代价。


  
灵玉想到无双城，向参商和方心妍要了保证。有朝一日，她会派自己的势力过来，到时候，可不许他们把最佳合作位置让给别人。


  
至于所谓她自己的势力，其实她自己都没有见过……


  
当年在星罗海，徐逆曾经把双成的信物交到她手上，等于把自己暗中培植的势力交到她手上。


  
本来，灵玉在结婴游历的时候，想去星罗海亲自看看，没想到在大梦泽遇到徐正，意外结婴。之后就回了陵苍，没去星罗海。


  
她留在太白宗期间，一直与星罗海那边有通信往来。


  
徐逆暗中培植的势力，在伏元青手上。


  
当年在上真宫中，徐逆曾经嘱咐过她，一旦他出了事，要盯着伏元青。伏元青是剑侍中年纪最长、最能干的一个，也是心思最活、野心最大的一个。当年他叛离紫霄剑派，为了活命，连脸都可以抛弃，可见其心志。


  
如果能够收服伏元青为己用，好处十分明显。这些年来，徐逆不在星罗海，时常几十年没有音讯，那个势力在他的掌控下，一直在发展壮大，没让徐逆操半点心。


  
但是，另一方面，收服他的难度也很高。像他这样的人，没有足够的利益，无法引得他心动。没有强大的本事，也不能让他心折。


  
徐逆预料到，他若是出了事，伏元青肯定会心思浮动。


  
灵玉腾不出空，所以一直没怎么管。伏元青倒也乖觉，并没明着背叛，徐逆消失后就听命于她。只是，灵玉不是傻瓜，从伏元青送来的信件中，可以看得出他的敷衍。


  
这一点，灵玉并不在意。等到她抽出空，自会去星罗海震一震伏元青。


  
至于双成那边，她也有联系，但因为没有特别的事情，就一直没有会面。


  
数日后，凤启带着陶朱，从朔月之丘赶回来。


  
随着参商威严日盛，开矿之事十分顺利，凤启早就把那一片极品矿挖出来了。


  
看着堆了满满一个屋子的乾坤袋，灵玉惊讶：“这么多？”


  
凤启禀道：“程前辈离开后，晚辈多招了人手，所以挖得快了！”


  
灵玉打开一只乾坤袋，看着里面闪亮亮的宝石，用力一拍凤启的肩：“干得好！”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收集的丹方，提前给你就当奖励了。”


  
凤启早就猜到，以灵玉的个性，见他如此尽责，肯定会奖励他，只是没想这么大方。


  
他接过丹方，拜谢：“多谢前辈厚赠。”


  
灵玉摆摆手：“还有四十年，我可记着呢！你也别放松了。如果你干得不好，我回东溟的时候，可没你的好果子吃！如果你干得好，还有更丰厚的奖励。”


  
凤启没有喜形于色，但能感觉到他的欢喜，再次下拜：“是，前辈放心。”


  
矿脉的事交代完毕，凤启告退了，留下陶朱。


  
灵玉弹了弹小家伙的脑门，说：“几十年不见，才长大这么一点！”


  
陶朱揉了揉被她弹痛的地方，苦着脸：“师父，我是妖修……”


  
论年纪，他比灵玉还大呢！只不过妖修长得慢，几十年还是太短，陶朱看起来也就大了一两岁。


  
“行了，”灵玉没心情欺负他，“我要回西溟了，你要跟着走，收拾一下吧。”


  
“真的？！”陶朱跳起来。尽管他已经有所猜测，现在得到确切的消息，更是喜不自胜。


  
灵玉泼冷水：“别高兴得太早，有师徒之名，你还跟着我回西溟，以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如果你有什么事做错了，我不会跟你客气！”


  
陶朱满不在乎：“师父放心，我早有准备。”反正他去西溟是为了学经商，留在师父身边的日子少之又少……


  
看陶朱这样，灵玉暗笑。这小子，等着瞧吧！


  
“好了，不跟你废话，回去准备吧。”


  
“是！”


  
陶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灵玉一个人坐在木屋里，看着堆了一个屋子的珍品，却没有一丝笑容。


  
她伸出手，一枚剑丸跳动了一下，“噌”地化成一柄飞剑。


  
剑锋锐利，紫气氤氲，光芒吞吐不定。


  
很多剑修擅长铸剑，因为他们需要养剑护剑，徐逆亦是如此。当年紫郢剑还是一柄废剑，便是他自己重新铸造打磨出来的。


  
多年前，徐逆曾经对她说过，剑修岂能没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即便她不是纯正的剑修，飞剑也不能马虎。若能得闲，他会为她亲手铸一柄剑。


  
聚少离多，不得相见，他一直没机会为她铸剑。


  
没想到，分离一百多年后，他会用这种方式把剑送给她。


  
这柄剑上紫气浓郁，分明来自于他自己的剑气。也就是说，这柄剑，其实是他化用自己的剑气铸成的。也许，他想用这种方式，陪在她身边。


  
可是，即使这柄剑的剑气与他一般无二，又怎么能够代替他？


  
灵玉闭上眼，长叹一声。


  
都说天命之人霉运缠身，徐逆无疑是最倒霉的一个。他未出生，就身陷阴谋，好不容易摆脱了昭明，却又要面对可能被夺走身体的窘境。


  
上天对他从来都不公平。


  
被关在生死树里那四十多年，他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怀着的怎样的心情，与她一壁相隔？


  
灵玉想起地上那散乱的字迹。在那四十多年间，他写了多少遍，才能在坚硬无比的生死木上留下她的名字？


  
还有树壁上那封留书，她仿佛看到他的矛盾踯躅。


  
希望她看到，相信他会回来。又希望她没有看到，这样子，就算他失败，在这个世上消失，她也不会太伤心……


  
灵玉抱着剑，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不管紫郢和怀素之间有着怎样恩怨，她不是怀素，徐逆也不是紫郢，那都与他们无关。化身也好，前世也罢，她现在是程灵玉，他是徐逆，他们彼此相爱，这就够了。


  
她相信，徐逆总有一天会回来。


  
她要好好地努力，用最好的自己，等待最好的他回来。

第609章 过溟渊


  
溟渊之侧，风声呼啸。


  
当年，大衍城被拖入溟渊，导致镇守溟渊的力量失衡，溟渊地形因而发生了改变，妖修们借此入侵。


  
灵玉亲身来到溟渊入口，看到了可以通行的缺口。


  
将沧溟界隔断成东溟西溟的溟渊，远看就像一条巨大的伤疤。这条伤疤当中，有一个地方扭了一下，两边山岩几乎贴在一起。周围的溟渊之气淡薄，便是低阶修士，也能够从此经过。


  
灵玉远远地感觉到，这个缺口附近，镇守着三位元婴妖修，两位初期，一位中期。


  
镇守的妖修虽然修为不高，封堵缺口的阵法却很严密，层层叠叠的禁制，将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单论这些镇守妖修的实力，灵玉并不畏惧，可要是加上阵法禁制，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了，到时候引来其他妖修，麻烦就大了。想要靠实力冲过去，非得突破至后期不可。


  
当然，现在的她用不着了，有人送她过去。


  
“来者何妖，报上姓名！”刚刚看到溟渊缺口，隔得还远，镇守之处便升起一道遁光，飞到他们面前。遁光散去，露出一名黄脸汉子的面容。


  
方心妍和参商都没说话，明堂迎了上去：“可是玄蜂部族的乐山兄？”


  
黄脸汉子诧异地打量着明堂：“不错，你是……”


  
玄蜂非禽非兽，远居大荒南端的炎风之野，与明堂并不相熟。


  
明堂道：“老夫火鸦族长明堂。”说着让了让位置，“我们少主与天阿少主正要送客人去西溟。”


  
玄蜂乐山闻言皱起眉头，扫过他们一行人，没有回答。


  
灵玉悄悄捅了捅参商，传音：“看样子，人家不认你这个少主，你就不晓得事先打好招呼，少丢人吗？”


  
参商有些狼狈地回答：“不打好招呼也不丢人。”好吧，他确实是忘了……


  
这些镇守溟渊缺口的元婴妖修，并不常回大荒，根本不知道参商这个少主已经得到了承认。


  
还好，乐山没有当场给他们没脸。他们一行人，虽然没有元后妖修，可元中众多，他只有元婴初期，任何一个都可以把他打趴下。


  
扫了一圈，乐山的目光停在了灵玉身上。


  
“这位是……”


  
“这位是两位少主的客人。”明堂答道，他看出玄蜂并不打算给面子，神情也冷了下来，摆出族长的派头，“此处负责的是谁？劳烦乐山兄请他过来一趟。”


  
乐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蠢到当场拒绝，略一犹豫，便发了传讯。


  
不多时，一位长眉老者飞了过来。


  
看到他们一行人，老者的目光一下子定在了灵玉身上，沉声道：“几位是什么意思？这位难道不是人类吗？”


  
“自然是。”明堂冷冷答道，“不过，这个人类是少主的朋友。”


  
老者瞥了参商一眼，轻蔑道：“少主不好好在扶桑之木做他的少主，跑到溟渊来做什么？还意图包庇人类！”


  
他话刚说完，明堂便高声喝道：“少主如何行事，何需你说三道四？少主有命，你听不听命？”


  
妖修老者在心中权衡了一下情势，到底没有说出不听令的话，折中说道：“事关重大，老夫不敢随意放行。不如少主暂且等等，等老夫问过了几位元后前辈，再……”


  
话未说完，参商给了明堂一个眼色，明堂毫不犹豫张口一吐，一团真火冲着妖修老者燎烧而去。


  
妖修老者一惊，立时瞬移，反手一道惊雷落下。


  
可惜，火鸦们根本没有跟他单打独斗的意思，妖修老者一动手，一窝蜂地逮着他和玄蜂乐山狂殴！


  
灵玉侧目，瞅着参商。


  
参商一脸淡定，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方心妍同样如此。


  
灵玉在内心感叹，这些当少主的果然都是……不要脸皮的啊！


  
事情就这么粗暴地解决了，灵玉被送过溟渊缺口。


  
看着广阔的海洋，灵玉感叹，就这么回西溟了，感觉怎么有点不真实呢……


  
她和参商解了共生契，扬声道：“诸位，再会了！”


  
“滚吧滚吧！”想到她带走的那些极品矿石，参商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方心妍笑吟吟地回了一礼：“程师妹走好，请代我向我师父和蔚师叔问好。”


  
灵玉一笑：“好，保重。”她还当方入微是师父，想来对太白宗还有旧情在。


  
如此，就好。


  
灵玉转过身，化为一道遁光，往内陆掠去。


  
没再回头。


  
方心妍叹了口气，对参商道：“我也回去了，参商少主，再会。”


  
参商觑了她一眼，心中颇为可惜。他虽然爱看美人，但也不是色狼，所以没有阻止。


  
“好，若是有事，记得传讯告诉我。”


  
方心妍再度行了一礼，带着黄芍等草木妖修离开。


  
……


  
灵玉在沧海上空飞遁，心中激动不已。


  
不小心被甩到东溟，时隔六十多年，终于安全回来了。


  
离开这么久，不知道师祖怎么样，问题是不是解决了。若是没有解决，那也没关系，冻在玄冰之中，师祖的寿元流逝变得很缓慢，有足够的时间想办法。


  
还有师父和其他同门……


  
“来者何人！”一声断喝，在耳边响起，如响雷一般震得耳朵嗡嗡回响。


  
灵玉停下飞遁，神识扫去。


  
不多时，一道遁光出现，向她急速掠来。


  
遁光在她面前停下，露出一名壮汉的身影。


  
看清此人模样，灵玉不禁笑了。并不是她认得这位修士，而是这一位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她流落东溟多年，有多久没有见到人类了？这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回到西溟了。


  
来人目光如电，扫视着她，口中喝道：“你是何人？为何从东溟而来？”


  
这位壮汉修士和灵玉一样是元婴中期，修为比她还要高一些，她隐隐靠近后期，这一位却已经挨到了后期的边缘。这样的人物，在西溟不可能籍籍无名。


  
在灵玉打量对方的同时，这壮汉也在打量灵玉。他心中暗暗吃惊，在溟渊附近镇守多年，人妖之别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一位不带丝毫妖气，行止自然，是人类无疑。仔细观察，从她的神采可以隐约看出，本身年龄并不大。这么年轻的元婴中期修士，好像从来没听过啊！


  
灵玉向此人揖了一礼，答道：“在下太白宗程灵玉，敢问道友尊讳？”


  
听到她自报家门，壮汉面露古怪：“你就是太白宗程灵玉？”


  
这名字倒是很熟悉，应该说，自从上上届的莲台之会，这个名字陵苍修士少有不知道的。此前倒是听说过，这位敢向昭明剑君挑战的小辈结婴成功了，只是没想到，才几十年时间，她就突破到中期，离后期不远了。


  
这样的修炼速度，也太可怕了。回想自身，花了多少年才有今日的修为？还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晋阶迅速了，没想到跟这小辈比起来，差了这么多……


  
灵玉不知道他心中想了这么多，微微低头，答道：“正是。”


  
壮汉问：“有何证据？”


  
他眉毛粗豪地竖起，声如洪钟，听起来像是质问。


  
灵玉并没有计较这个，当年的飞舟惨案，给西溟修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发现有人类修士从东溟而来，岂能不重视？


  
她不答反问：“不知道友尊号？”


  
壮汉一扬眉，似乎要发怒，最终没说什么，取出一枚玉令：“极意宗明景生，这一带由我镇守！”


  
灵玉验看过真假，确认无误后，才将自己的身份令牌抛给对方：“这是我的宗门身份令牌，明道友可以仔细验看真假。”


  
夺舍再怎么真，很难做到气息完全一样，元婴修士仔细验看，总有蛛丝马迹。


  
明景生拿着灵玉的身份令牌，将其中用秘法封存的气息与她自身的气息进行对验。好一会儿，才将令牌还给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令牌无误，多谢程道友配合。”


  
“既如此，在下赶着宗门，就不多聊了，告辞。”


  
“等等！”明景生拦住她，肃容道，“道友修为高深，就这么放你进入西溟，似有不妥。”


  
灵玉挑高眉头：“明道友这话何意？”


  
明景生也不隐瞒，说道：“道友从东溟而来，着实古怪，需要确认过后，才能放你回西溟。”


  
“刚才不是确认了吗？”


  
“只是身份令牌，也可以作假。”


  
灵玉无奈：“那依明道友所说，要怎么办？”


  
明景生道：“道友先随我回去，将事情向我们镇守小队说清楚，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会派人亲自送你出战场。”


  
灵玉想了想，明景生这么做不算出格。东西溟便是有来往，也是为了厮杀，她没有出西溟的记录，却突然从东溟那边过来，实在可疑。且她修为又高，若是出了差错，恐怕就连明景生都担不起。


  
灵玉叹了口气：“好吧，若是你们真不能确定，可以传讯给我的师门长辈，请他们来接。”


  
明景生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她的建议：“果真如此，只有麻烦太白宗的道友了。程道友，请。”


  
灵玉跟在明景生身后，往西边飞掠而去。


  
不多时，神识中出现了一座小岛。


  
这座小岛戒备森严，有四名元婴修士镇守，两名初期，两名中期，想来就是明景生说的镇守小队了。

第610章 规矩


  
明景生打开小岛的禁制，带着灵玉落了下来。


  
“老明，回来了？”一名青年大大咧咧地向他打招呼，随后看到灵玉，愣了愣，“这位道友……”


  
明景生没回答，灵玉拱手道：“太白宗程灵玉。”


  
青年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程灵玉，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灵玉颇觉意外，知道程灵玉这个名字的不少，见过真人的却不多，大概就是上上次莲台之会……


  
果然，这青年说道：“一百多年前那次莲台之会，我也参加了，不过修为不高，成绩一般，想必你不记得我。”


  
听他这么说，灵玉仔细一看，果然觉得他很面熟。就算上次没有直接对上，对方又不起眼，以修士的记忆，留下印象也不难。


  
这位跟她同阶，这么说，他结丹至今不超过三百年了？他修为是元婴初期，看样子，境界稳定不久，结婴应该没超过二十年。


  
如此算来，他从结丹到结婴，差不多也就两百年出头，在陵苍修士中，算是非常出色了，想来，要不是他不擅长斗法，就是当年修为不高，才会在莲台之会表现一般。


  
“在下朱千律，赤霞宫修士。”青年正式地见了一礼。


  
灵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一道声音响起：“老明，是什么人？”


  
这是一位女修，一身紫衣形容冷艳，修为亦是元婴初期。


  
看到灵玉，她的眉毛微不可见地一抖，皱眉道：“怎么可能有人从东溟过来？是不是妖修做的手脚？”


  
这女修一出场，火气满满，灵玉诧异，向朱千律歉意地笑了笑，也不插话，看明景生怎么回答。


  
明景生声如洪钟：“这位是太白宗的程灵玉程道友，你应该听过的。”


  
这女修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明景生好像没听出她话里的火气，道：“问太白宗就知道了。”说着，转头对灵玉道，“程道友，请。”


  
带着灵玉进入正厅，里面就摆了一条长桌，明景生请她在一边坐下，自己坐了另一边。


  
那位女修紧跟着过来，坐到左边，摆出审人的姿态。


  
朱千律稍后进来，倒了杯茶，送到她面前。


  
“那位是幽冥教的司慧雪，丁玉成的师姐。”朱千律低声说罢，对她笑笑，在明景生右边坐了。


  
灵玉感激地对他点点头，知道这位女修为什么看她不顺眼了。


  
丁玉成，那个在莲台之会上面，被她暴打一顿的幽冥教修士。打输了没什么，关键是她故意折辱，使得丁玉成脸面尽失。


  
当然，灵玉才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一报还一报而已，如果不是他暗算纪承天在先，她也不会这么做。


  
朱千律的声音，明景生和司慧雪都听到了。明景生看似粗豪，却粗中有细，只是装聋作哑，当没听到。司慧雪则愤怒地瞪了朱千律一眼。


  
他们共同镇守溟渊，还以为彼此之间比初次见面的灵玉交情要好，没想到朱千律这么不给她面子。


  
朱千律淡定自若，没有把司慧雪的愤怒当一回事。


  
灵玉也很淡定，甚至主动出声招呼：“原来是司道友，幸会。”


  
司慧雪哼了一声，没有应答。


  
既然对方把不满摆在了脸上，灵玉也不跟她客气了，收回目光，淡定地等待着问话。


  
“好了，”明景生开口，“程道友，说说你为什么会从东溟过来吧。”


  
灵玉答道：“多年前，因为意外通过一个空间节点传送去了东溟。”


  
明景生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没想到灵玉只说了这么一句。


  
见灵玉不准备再说了，他问：“空间节点？在哪里？”


  
灵玉笑道：“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明景生默了默，点头，“可以。”


  
他换了个问题：“那就说说你是怎么从东溟过来的吧。据我所知，东溟那边有元婴妖修镇守，你如何能够安全通行？”


  
“因为我说动了他们。”


  
灵玉又只答了这么一句，明景生还没说什么，司慧雪抢先道：“这算什么回答？妖修怎么可能愿意放人类过来？你是不是故意隐瞒，实际上跟妖修串通好了？”


  
面对质问，灵玉眨眨眼，没回答。


  
司慧雪一拍桌，气势汹汹地喝问：“还不快说，你跟妖修怎么勾结的？想做什么？”


  
灵玉轻嗤一声，仍不作答。


  
司慧雪大怒：“你什么意思？胆敢不回答？”


  
灵玉抬起头，轻慢地扫过她一眼，慢悠悠反问：“我也想问，你什么意思？胆敢如此污蔑我？”


  
司慧雪“霍”地站了起来：“我哪有污蔑，这是合理的怀疑！”


  
灵玉理都没理她，转过去问明景生：“明道友，这是你要问的问题吗？”


  
明景生咳了一声，说道：“程道友好歹讲清楚一点，不然我们没法交差。”


  
他的态度尚算客气，灵玉便也收起了狂态，平静地答道：“此事涉及机密，怕是不好回答。明道友，如果还怀疑我的身份，就请通知我的师门长辈吧。”


  
明景生面露为难，司慧雪却好像抓到了她的痛处，迫不及待地指控：“机密？你跟妖修来往，能有什么机密？该不会是你们太白宗暗通妖修吧？”


  
她话音未落，忽听轻微的“嗤”一声，一柄紫气氤氲的剑出现在灵玉手上，平平举起，对着司慧雪的面门。


  
寒意逼来，司慧雪打了个冷战。


  
这剑就像平空出现的，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就对准了司慧雪的面门，根本看不清她如何拔剑。


  
就连明景生也是如此。


  
“你……”锐利的剑锋上，杀意凛冽，司慧雪顿时说不出话来。


  
灵玉沉声道：“你污蔑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胆敢污蔑我的师长，便叫你血溅五步！”


  
司慧雪很想顺势反击回去，说她无视各大门派联盟，可是，这杀意太清晰了，每个毛孔都感觉到沁入骨髓的寒气，一时被震住。


  
“程道友……”明景生不得已打圆场，他半是劝解半是警告地说，“就算小司做了不恰当的事，你如此行事，也不合适。我们可不是一家宗门。”


  
灵玉视线平移，直视着明景生，说道：“明道友，莫怪我不敬前辈。就算我不随你回来，直接闯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敬你们为陵苍紧守门户，愿意照规矩行事。你们怎么问话都好，这般随意污蔑，我可不会忍！”


  
明景生皱起了眉头，隐隐露出不悦。


  
他再怎么粗中有细，也是粗豪的性子，像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灵玉之前还算乖巧，倒没什么，此刻语带威胁，明景生不高兴了。


  
“程道友这是什么意思？小司说几句话，就算污蔑了？只是猜测而已，又没有真的给你们冠罪名。再说，你什么都不肯说，也难怪……”


  
不巧，灵玉也是吃软不吃硬。明景生基本礼数是有，可言语之间却要她低头。事关师门，如果她低了头，太白宗的脸面往哪搁？


  
她冷笑，将剑一收，往桌上一拍，坐下来说：“我话放在这里，事关机密，不便外泄。你们看，是把我关起来呢，还是放我过去？”


  
这下子，连明景生也露出了怒色：“程道友！”


  
没等他说什么，朱千律忙道：“老明，都是同道，消消气……”


  
明景生站在她这边，司慧雪哪会放过，转头瞪着朱千律：“姓朱的，你什么意思？莫不是见她长得好，就想放她过去吧？别忘了你的职责！”


  
朱千律脾气好，只是皱了皱眉，说：“司道友，这种话怎能随便乱说？”


  
司慧雪这毛病显而易见，别人没说什么，她就自己想出了一套罪名。


  
朱千律缓了缓语气，对明景生道：“老明，勾结妖修，这罪名很严重。程道友怎么说也是中期修士，她不肯说，我们按例要找她的宗门……”


  
他是在提醒明景生，灵玉是个中期修士，看她刚才出剑，实力未必比明景生差，动起手来，对他们可不好。


  
朱千律这一提醒，明景生心中一动。刚才他就想到，这位晋阶这么快，还敢跟昭明剑君叫板，实力如何，真不好说。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得罪她，实在没必要。


  
明景生沉吟片刻，说道：“小朱说的是，我们还是照规矩行事吧。”他看向灵玉，“程道友，既然你不肯说，我们只好越过你，直接找你的宗门了，到时候你的宗门要跟联盟交代，说不定会变成大事，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吗？”


  
灵玉镇定自若。跟东溟通行一事，肯定不是太白宗一家能够搞定的，必然要跟各大宗门的联盟通气。


  
她说：“这是应当。既然规矩如此，那就请明道友按规矩行事吧。”


  
明景生无法，叹了口气，嘱咐朱千律：“带程道友去休息。”说着，对灵玉道，“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联系到贵宗门，只能请程道友在此暂住了。”


  
灵玉没有异议，答应一声，跟随朱千律去了后院。


  
这个小岛不大，灵脉很微弱，灵气是用聚灵阵堆出来的，周围布满了阵法禁制。


  
灵玉进入客居，毫不客气地将客居的禁制当着朱千律的面全部拆了。


  
朱千律只能苦笑，这小岛不能算他们的，灵玉这么做，说不上过分，只是不信任他们而已。这让他多少感到脸上无光。


  
“对了朱道友，这里还有一位中期修士，不知道是哪家宗门的？”

第611章 一剑就够


  
朱千律目光闪了闪：“那位啊，说是镇守溟渊，其实从不外出，不必管他。”说着转移话题，“程道友，司道友那人，就是嘴上不饶人，你不必与她计较。”


  
“我要跟她计较，早就一剑砍过去了。”灵玉一边布置禁制，一边说道。


  
“呃……”朱千律心道，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位程道友什么性子呢？当年莲台之会，当着那么多宗门高阶修士的面，把丁玉成揍成猪头，还敢对着昭明剑君这位陵苍第一剑修口出狂言……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司慧雪担心一下。莲台之会时，丁玉成与她同阶，还被她揍得毫无反抗之力，如今她比司慧雪高了一个小境界，谁强谁弱还用说吗？


  
说起丁玉成，当年莲台之会结束后，他就闭门不出再无音讯，听说至今未能结婴。当年有望夺得莲台之会魁首的人物，如今连结婴都成了问题，不能不叫人掬一把同情泪。


  
“朱道友，你们传讯给太白宗，需要多久？”


  
朱千律算了算，说：“倒也不用多久，我们有特制的传讯符，一两天内就能传到。不过，太白宗的道友赶过来，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从太白宗出发，就算直接坐传送阵，也只能传到战场入口处，赶到溟渊附近，再快也要大半个月。


  
灵玉问：“这里是镇守溟渊的要地，怎么没有布置传送阵？”


  
朱千律笑道：“就是因为这里重要，才不能布置传送阵，否则，若是被妖修突袭得手，利用传送阵入侵陵苍怎么办？”


  
灵玉想想也是，就不再多问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朱千律对灵玉的经历很感兴趣，问了些外人不清楚但又不太重要的问题，比如她的出身，为什么会剑法双修等等之类的。


  
灵玉则问了太白宗的近况。朱千律表示，自己结婴不久就来了溟渊，对陵苍内陆的事情知之不详。不过，他结婴之时，太白宗也多了一位元婴修士，正是纪承天。


  
朱千律很是感慨，他自己在各大宗门的优秀弟子中只能算是平庸，纪承天却是精英中的精英。没想到，他会跟纪承天差不多时间结婴。


  
灵玉也很感慨，纪承天到底闯过了这一关，算来，他结婴之时，已经过了四百岁了。


  
像他这样的宗门顶尖弟子，四百岁结婴不算晚，但绝对不算早。


  
灵玉追问朱千律好几遍，除了纪承天，太白宗可还有其他人结婴？


  
朱千律委婉地表示，自己镇守溟渊，近年来的事情不大清楚，没听过这样的消息。


  
看他这态度，灵玉暗暗叹了口气，看来陆盈风他们，都还没结婴。


  
其实，以他们的年纪来说，还没结婴很正常，当年蔚无怏结婴，也有三百多岁了。只是灵玉自己晋阶太快，几乎没遇到过瓶颈，总觉得他们慢了……


  
闲聊了一会儿，朱千律告辞了，离去前说：“太白宗这一代人才济济，更新换代不用愁了，真是让人羡慕。”


  
得知宗门一切安好，灵玉心情愉快。师祖之事，朱千律并非本门修士，不知内情，但没听说师祖陨落的消息，应该还安好。


  
朱千律的话提醒了她，目前，宗门内最年长的断岳真人寿元只剩下几十年，此后两三百年时间，太白宗老一代修士纷纷寿元终尽。


  
上一代的方入微、丹锦、蔚无怏、蓝沐阳结婴，算是补上了太白宗在临海之战中损失的实力。而他们这一代，要填补的是显化真人这一批。


  
新一代弟子纷纷结婴，老一代修士还未坐化，目前的太白宗，正是宗门实力最强盛的时期。可惜，这种强盛只能维持短暂的一两百年，随着老一代修士坐化，宗门实力亦会慢慢下滑。


  
不过，这种下滑未必是坏事。没能更进一步，前辈们总要老去、坐化，更年轻的元婴修士，会给宗门带来更稳定的前景。


  
每个宗门，每一代，都是如此轮回。


  
如果更新换代不能及时接上，宗门就会衰落下来。


  
灵玉开始静心修炼，等到她从调息中醒转，外面已经是深夜了。


  
海浪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显得越发寂静。


  
灵玉干脆没起身，靠在墙上听着潮水一声声地拍着岸沿，整个人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好像魂魄离了体，存在于小岛的任一个角落，随着海浪起伏。


  
突然，灵玉眉峰动了动，她的神识，好像发现了什么。


  
神识迂回地试探了一番，隐约好像听到了几个字。


  
“……人在东厢……”


  
“……中期。”


  
“这样不好吧……若是她……再说……”


  
“……怕什么？她……无人知晓……”


  
灵玉警觉心起，从怀里摸出一块黑石，注入神识。


  
片刻后，她面带微笑，弹出一道符：“真有意思……”


  
不多时，灵玉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好像刚刚结束修炼，出来溜达放松的。


  
对面的房门同时被推开，却是司慧雪。


  
她看到灵玉，面色一寒，哼了一声，自顾自扭头走了。


  
灵玉见状，反而跟了上去。


  
“司道友，你也出来散心？”


  
司慧雪到底不敢得罪她太过，冷淡地应了一声：“是又如何？”转头就走。


  
她摆明了不想跟灵玉呆在一起，偏偏灵玉不肯放过她，继续跟上去：“唉，这里的灵脉太差了，修炼效果大打折扣，难为你们在这里一守就是几十年……”


  
司慧雪转了个弯，本来打算去正厅的，拐到海边去了。


  
没想到灵玉还跟上去：“司道友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镇守？看你的修为，应该结婴不久吧？怎么不出去游历呢……”


  
司慧雪被她跟得烦了，霍然转身，怒道：“程灵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灵玉一脸无辜：“我哪有想干什么？这不是正好碰到你出来，想跟你聊个天吗？”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有啊。”灵玉笑眯眯，“比如你那位师弟丁玉成。”


  
她没提丁玉成还罢，一提丁玉成，司慧雪即使知道自己修为实力都不如她，也控制不住怒火了：“程灵玉，你欺人太甚！”


  
这世上怎么会这种女人？白天的时候，因为她一句话不合心意，就拔剑相向。现在更奇怪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跟着她东转西转，缠着她聊天。要不是她提起自家师弟，司慧雪还真以为她是那种事情一过就抛到脑后的没心眼的人。


  
灵玉笑眯眯：“我欺你了吗？明明是你一直为难我。”


  
司慧雪眼睛里快喷出火了，怒瞪着她。


  
灵玉面露惊讶：“或者说，你不是因为你的师弟记恨我？”


  
“我……”司慧雪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当然是因为丁玉成之故对灵玉怎么看都不顺眼，可是，灵玉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吗？要问罪也应该是她问罪吧？


  
灵玉装模作样吹了吹手上的灰，说道：“你们幽冥教的真有意思，总是本末倒置，丁玉成是这样，你也这样……司道友，你猜，我要打败你，需要几剑？”


  
司慧雪忍着气：“你到底想怎样？要动手就动手！”


  
灵玉笑了：“你敢这么说，是因为这小岛上禁制严密，我若动了手，就会被禁制反扑，对吗？”


  
“……”司慧雪咬了咬唇，目光微闪。她确实是这么想的，这座小岛的禁制，他们镇守小队的任一人都可以动用，灵玉敢动手，她就不会客气！


  
灵玉凑上前，离她只有半尺远，轻声说：“可惜，我要告诉你，就算有禁制存在，我想杀你，最多不过三剑。”


  
司慧雪猛然瞪大眼，后退一步：“你……”


  
她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周围突然黑了下来，海潮声一瞬全无，只剩下虚无空际的黑暗寂静。


  
司慧雪立刻想起当年莲台之会上面，灵玉与缘修那场对决。


  
空间法宝，是那件空间法宝！


  
她对这件法宝的印象太深刻了，若非那场对决，她觉得自家师弟足够成为魁首，可那场对决让她知道，原来这一代弟子，实力最好的达到了什么程度！


  
她已经元婴，不像结丹修士那般对着空间之术束手无策，可是，持续不断压下来的空间之力，让她腿软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化解。


  
一声轻嘲响起，灵玉的声音幽幽传来：“三剑还是太看得起你了，就你现在这样，我出一剑就够了。”


  
司慧雪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未战先怯，不禁羞愧，慌忙将法宝祭出来。


  
她的法宝是一件玉瓶，不过，与道家法宝的仙气不同，这件玉瓶带着幽暗的气息，一打开，便有幽魂从中逸出。


  
没等幽魂找到目标，司慧雪便感到一阵风过，后背一凉，贴上来一个身影。


  
灵玉的剑搁在她的肩上，剑身横过脖颈，散发着冰寒的杀意。


  
她在司慧雪耳边吹了口气，说：“你的实力，比起你师弟可差多了。”丁玉成虽然比不上她，当初也能跻身一流，可司慧雪呢？难以想象，她竟是个元婴修士。


  
听说魔修有许多奇妙的修炼功法，只求速度不求心性，莫非她就是这样晋阶的？可魔修不擅长斗法的还真少……


  
一招未出，便落败了，司慧雪反倒没了怒气，她呆了呆，略带愤恨地道：“不错，我师弟比我强许多，他才是师父最看重的弟子，是我们这一脉的希望，可是，他却被你毁了！”说到这里，她声音尖锐，“他资质那么好，却到今天还没结婴，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灵玉没有半分动怒，反而笑了。她在司慧雪耳边说：“那么，想不想救你师弟？”


  
司慧雪警惕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灵玉收回剑，退离一步，说：“如果你肯帮我一件事，我就帮你解开丁玉成的心结。”

第612章 下套


  
潮水声中，镇守小岛安宁幽静。


  
这里离溟渊不远不近，不在溟渊之气笼罩的范围，又正对着溟渊缺口。若是缺口出了什么事，难逃此处镇守小队的耳目。


  
留在这座小岛上的修士，大部分时间是无聊的。两百年下来，妖修们对西溟不再那么好奇，来到战场拼杀的妖修也没那么多了。只要到西溟来的妖修修为没超过结丹，镇守小队都不会管。


  
表面看来，镇守溟渊是件苦差事，要不是报酬丰厚，没几个元婴修士愿意干这活。不过，真正来到这里干上几年，他们就会发现，这差事并不是那么差。


  
小岛灵脉虽差，却有各大宗门出物资布置下严密的阵法，有聚灵阵的情况下，就算比宗门灵脉差些，修炼也无碍了。


  
一年到头，基本没什么事，只要盯紧溟渊缺口，就可以安心修炼。


  
而且，这里远离陵苍的纷争是非，每日潮起潮落，安宁详和，对心境磨练有着很大的作用——朱千律和司慧雪就是为了磨练心境而来的。


  
半夜，照理说这个镇守小岛最安静的时候，每位镇守修士都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地修炼。


  
可是，这份安静突然被打破了。


  
尖锐的鸣叫声突然响起，响彻整个小岛。


  
很快，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几名镇守修士冲了出去。紧接着，灵玉的房门被拍响，朱千律在外面：“程道友，妖修来袭了！”


  
灵玉正在打坐，诧异地打开房门：“什么？怎么可能！”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参商和方心妍都没有时间入侵西溟，他们都在拼命修炼，希望早日突破至后期。


  
朱千律一脸急迫：“可不可能我们说了不算。你从东溟那边过来，偏偏妖修此时来袭，怕是说不清了，你还是赶紧躲一躲。”


  
灵玉皱眉：“躲？我为什么要躲？既然妖修来袭，我应该帮忙才是。再说，妖修来袭与我何干？躲开岂不心虚？”


  
朱千律急得直跺脚：“程道友，我信你，他们可不信你！不妨实话告诉你，幽冥教的元后前辈就在沧海，统管镇守溟渊之事，要是你落到他手上，谁知道会不会直接将罪名安在你头上。还不如早早离开，回陵苍再说。”


  
见灵玉盯着他，就是不应答。朱千律无奈了：“程道友，你不信我？”


  
灵玉摇摇头：“谈不上信不信，只不过，临阵逃脱总是不好。”


  
“放心，我会给你作证的！”朱千律拍着胸脯说，“你先回陵苍，有自家宗门长辈在，不怕被冤枉。”


  
灵玉像是被说动了：“这样啊……”她点头，“那走吧。”


  
朱千律大喜：“跟我来！”


  
刚才禁制被触动，其他镇守修士已经赶到正厅去了，院里没有其他人。


  
朱千律带着灵玉，出了房门，直接绕到后方去。他边走边说：“这里有个预备传送阵，传送距离不远，就在数百里外的小岛上，到了那里，你直接回陵苍吧！路上遇到镇守的修士，千万躲着点，只要回了陵苍就好办了……”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灵玉根本没多少时间思考，就这么被朱千律推到了小型传送阵上，看着他开启了阵法……


  
传送的白光闪过，灵玉的身影消失了。


  
看着灵玉被传送走，朱千律吐出一口气，伸手扶墙，以缓解紧张的心情。


  
“小朱，怎么回事？”明景生大踏步进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今晚是你值夜，禁制由你掌管，怎么会突然被触动？”


  
朱千律转过身，露出同样疑惑的表情：“我也在奇怪呢！”


  
明景生打量了他一会儿，狐疑：“我们听到警报，就去正厅集合了，你为什么不去正厅，跑到这里来？”该不会想跑吧……


  
后面那句明景生没说出来，一旦说出来，朱千律就被他打了脸了。


  
不过，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解释？远距离传送阵布置起来耗费太大，万一被敌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镇守小岛上只布置了这么个小传送阵，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无法匹敌，可以用这个方法抢时间逃命。


  
镇守小岛设立百年来，这个传送阵从来没有用过，除了定期维护，他们根本不会来。


  
禁制被触动的警报响起，朱千律这个值夜修士没有去正厅，反而跑到这里，除了逃跑，还能有什么解释？


  
真是看不出来，这个小朱，平时看起来挺冷静的，关键时刻就想着逃命……


  
明景生在心中考虑，要不要上报换人。还好这次只是虚惊一场，要是真的发生什么，同伴临阵脱逃，他们就被甩下了。


  
“我听到这边有动静，怕有妖修发现，就赶来看看……”朱千律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太薄弱了，不足以取信于人，发现明景生眼中带了怀疑，他果断地问，“禁制怎么会被触动的？外面有妖修吗？”


  
明景生摇头：“已经查过了，一切如常。至于禁制出了什么事，那得问你，阵法主令还在你手上。”


  
“哦，那我们去查一查吧……”朱千律乖觉地把阵法主令交了出来，“老明，你去中枢，我到周围看看。”


  
明景生略一犹豫：“好吧。”心想，怎么说也共事一场，就算不打算留他，也全了脸面吧。


  
看着明景生的背影离开，朱千律舒了口气，一转身，却发现司慧雪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挤出笑容：“司道友？你怎么在这？没去查禁制吗？”


  
司慧雪冷冷道：“你对程灵玉做了什么？”


  
朱千律皱眉道：“这话什么意思？司道友若是闲着，我们先去查一查禁制出了什么问题吧！”


  
司慧雪没动，她脸上一丝笑容也无：“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能到这里来的？”


  
朱千律愣了一下，突然醒悟过来。


  
虽然是苦差事，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来镇守的。他自己神识强大，实力也不错。司慧雪实力一般，反倒在阵法上造诣不凡。


  
她这么说，自然是已经看出禁制并没有出问题，而是被人为触动的——除了他这个掌握阵法主令的人，还能是谁？


  
朱千律手腕微微一动，笑着迎了上去：“司道友，你这样说真是……”


  
“站住！”他一不还没迈出去，司慧雪便喝道，“别过来。”


  
朱千律尴尬地站在原地，听司慧雪说道：“你想杀我？”


  
“怎么会……”朱千律一惊，连忙否认。


  
司慧雪点点头：“我实力再低，都是元婴修士，杀起来不容易。不过，就算不杀我，你也要让我说不出话，是吗？”


  
她形貌冷艳，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话，朱千律还真被唬住了。


  
莫非这位司道友，其实一直在藏拙？倒也不是不可能，她也是名门之后……


  
这么一想，朱千律有了决断，脸上露出笑容：“司道友也太敏感了，我只是想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了。”司慧雪冷冷地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直接动手，这样的话，我会马上将此事上报。第二，让我也加入……”


  
朱千律目光微动，没有立刻回答。


  
司慧雪看灵玉不顺眼，这是明摆着的事，几年相处下来，朱千律知道她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但是，让她参与，有点冒险了……


  
可若动手的话，不管司慧雪多么不擅长斗法，始终是位元婴修士，他的修为并没有高过她，很难拦得住……


  
“哼！”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司慧雪一声冷哼，“程灵玉，她害了我的师弟，我岂会放她安全离开？”


  
朱千律心念一转，说道：“司道友，你这么做，说不定会给贵宗门带来麻烦。太白宗有多重视她，你我都清楚，目前来说，幽冥教的实力跟太白宗可没法比。”


  
司慧雪瞥了他一眼，略带讽刺地说：“那么，你们赤霞宫就能比了吗？”


  
“……”朱千律被她堵了一句，无话可说。赤霞宫……确实也不能比。


  
就算都是大宗门，实力也有强有弱。在陵苍，真华仙门、极意宗、太白宗、紫霄剑派，这四个宗门实力排在一流，接下来才是赤霞宫、化阳门、幽冥教、森罗殿等。


  
“别在我面前装了，你不就是见她从东溟过来，起了贪念吗？哦，对了，还有那位，很想趁机报复吧？多我一个，又能如何？你要是再婆婆妈妈，我可没心情跟你扯下去了！”


  
面对这个强势的司慧雪，朱千律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司慧雪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而且这作派，好像有点眼熟……


  
司慧雪没给他时间思考：“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只能另想办法了！”


  
见她转头欲走，朱千律来不及仔细思考，出声：“等等！”


  
司慧雪半转过身。


  
朱千律匆忙一想，觉得答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道：“既然司道友如此坚持，那好，跟我来吧。”


  
他警觉地看了看明景生离开的方向，说：“我们得赶紧，离开太久，老明会起疑的。”


  
司慧雪点点头，跟着他快步离开。


  
在朱千律看不到的地方，司慧雪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她真的把朱千律蒙骗过去了，刚才她强迫自己学着程灵玉说话，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特别擅长威胁别人……

第613章 套中有套


  
明景生转过头，看着离开小岛的那两道遁光，脸色沉了沉。


  
这两人刻意收敛了气息，遁光显得很微弱。不过，再怎么收敛，也瞒不过明景生的耳目。


  
共同镇守溟渊好几年，一直老明老明地叫，这两人怕是忘了，他明景生是个后期有望的中期修士。


  
但明景生并没有跟上去，那两人离开，镇守小岛的只剩他一个，需要他主持阵法，若是他也离开，溟渊那边就没人盯着了。


  
何为轻，何为重，明景生很清楚。


  
不过，就这么放任他们，也不合适，不然就得罪太白宗了。


  
他老明只是生得粗豪，可不是没有脑子。


  
明景生没再继续检查阵法，到了这一步，他哪还会不知道，阵法根本没出问题？哼，竟然拿小岛的禁制为自己遮掩布局，看来他们都不想在这里继续镇守下去了！


  
回到小岛正厅，明景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用神识记录了一句话，将之发了出去。


  
通知过了，就算事后太白宗要算账，也不关他的事。


  
……


  
身上光芒还未散去，便听到了尖锐的呼啸声。


  
灵玉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剑气撕开空气发出的爆空声。


  
她的身上腾起灵光，同时身影一闪。


  
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好像踩到了什么，立时，各类法术劈头盖脸地向她砸下来。


  
灵玉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神识可以感觉出，这是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对方堵住了出口，设下了埋伏，以粗暴而强悍的姿态，关门打狗。


  
暴烈的剑光倾泄下来，再加上埋伏的阵法发动，一时间，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被法术填得满满的，相信就算是元后修士，一时间也没办法挣脱。


  
一刻钟后，攻势终于减弱了，那个堵住出口的修士松了口气，收回剑气。


  
这么一通毫无保留的爆发，就算是元婴中期修士，也有些疲惫——他不敢有丝毫放松，这位不能当成寻常小辈看待，晋阶虽迟，实力却不弱。


  
不过，陷阱再加上剑气爆发，被堵在这么个小小的空间里，怎么也翻不出风浪了吧？就算是元后修士，落入这个陷阱，也得去掉半条命……


  
这人脸上笑容还未收起，陷阱里法术的光芒也还没散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看到，一道凛冽的紫色剑光，从里面飞出来，绕了一圈，化出剑阵，向他兜头罩下。


  
还好修士的直觉还在，他一振臂，自己的剑气也飞了出来，挡住了剑阵。


  
两个剑阵相触，此人大吃一惊！


  
深紫色的剑气，纯粹清正的紫气，竟然比他的还要凛冽几分！


  
“《紫霄剑典》？你怎么会《紫霄剑典》？”他失声喊道。


  
陷阱里的法术光芒渐渐隐没，露出灵玉的身影。


  
她轻哼一声，高傲地抬起头：“什么《紫霄剑典》？谁耐烦修一部解读扭曲的功法？别给你们紫霄剑派脸上贴金了！”


  
没错，眼前这位修士，分明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灵玉并不认得他，不过，既然决定要报仇，她当然会把仇人的情况好好了解一番。此人形貌，与紫霄剑派一位元婴剑修相差无几，只是，在她的印象中，那位还是元婴初期，眼下这人却是中期，想来是她流落东溟期间晋阶的。


  
这位剑修看起来三十多岁，已经不能称之为青年了，脸上保留了青年的锐气与傲气，一看就是典型的紫霄剑派修士。


  
不过，灵玉此时表现得比他高傲多了，眼里的轻蔑足以叫人腾起熊熊怒火。


  
“想必阁下就是沈清宵沈道友了，”剑阵僵持着，灵玉说，“不知道友设下陷阱想做什么？提前替你们家剑君扫清障碍吗？哈，本以为昭明剑君怎么说也是一代宗师，没想到也会使这么不入流的手段，要是让陵苍同道们知道的话……”


  
“程灵玉！”她说得阴阳怪气，这位剑修意料之中怒了，“是我设伏杀你，别扯到我家剑君身上！”


  
“哟！敢做别不敢认啊！怎么，听说我中期了，紫霄剑派怕了？不找你们麻烦也行，让你家剑君在莲台之会上，当着各大宗门的面，给我赔礼道歉，或许我会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住口！”沈清宵大怒，“像你这样的人，也配修剑？”


  
“我这样的人？怎样啊？我没有抓无辜的小孩当孙子的替身，也没有把人逼得无路可走只能自堕溟渊，更没有设下埋伏暗杀，我怎么不配修剑？倒是你，”灵玉轻蔑一笑，“身为剑修，连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对上同阶修士还要借助阵法埋伏，也配修剑？”


  
“我……你……”沈清宵被气得吐血，偏又哑口无言，他不是口齿伶俐的人，哪里比得上灵玉的伶牙利齿。


  
当然，沈清宵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在镇守小岛上静修，听朱千律说，程灵玉从东溟而来，心有所动。朱千律一挑动，他很快同意了。


  
剑君碍着面子，没有追杀程灵玉，但他可以代劳啊！


  
程灵玉从东溟而来，就算死在这里，有谁会知道？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就没有下次了。


  
搞定司慧雪不难，这个小丫头心性不坚，可以利用秘法迷惑她，篡改她的记忆。


  
解决明景生就更容易了，如果程灵玉死在这里，他肯定会担心自己被太白宗记恨，到时候自会替他们隐瞒。


  
总之，在这里杀程灵玉，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太白宗怎么也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顶多怀疑她在东溟被妖修杀了，跟他们镇守小队没有一点关系，跟紫霄剑派当然就更没关系了。


  
只是，他没料到，埋伏了陷阱，自己又全力出手，灵玉竟然还能从里面安然出来，看起来毫发无损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呢？


  
就在此时，朱千律带着司慧雪到来了。


  
几百里路程，对元婴修士来说不值一提，没过多久，朱千律和司慧雪到了这座小岛。


  
跟镇守小岛比起来，这座小岛更小，方圆只有一里，称之为礁石更合适。


  
他们落在礁石上，一眼便看到灵玉和沈清宵正在对峙。


  
朱千律暗暗吃惊，这里的陷阱，是他亲手布置的，用来阴人再恰当不过，还有沈清宵这个货真价实的中期剑修守在这里，按常理来说，就算能闯出来，也会身受重伤啊！


  
“哟，来了？”灵玉看到他们，打了声招呼，熟稔的语气，好像跟他勾结的是她似的！


  
朱千律被她招呼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谨慎地观察着形势。


  
“朱道友，你不是说让我跑路回陵苍吗？怎么有个人守在这里？还是紫霄剑派的人。你把我的行踪泄漏出去了？”


  
灵玉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朱千律一时间摸不透她什么意思，只能笑笑，含糊地说：“程道友，这个……”


  
司慧雪暗想，就算朱千律把程灵玉的行踪告诉沈清宵又如何？这又不是秘密。问题是，他让程灵玉传送到这里来，沈清宵为什么会守在这里？说他们没勾结，谁会信？


  
灵玉也不追问，说：“你等会儿，等我先把这姓沈的收拾了再说。”


  
说罢，一个青蓝色的法阵在两人之间出现。


  
转眼两个人又斗了起来。


  
元婴修士斗法波及极广，这个小小的礁石根本不足以承载，剑气逼迫下，朱千律和司慧雪只能避出礁石。


  
朱千律心念一动，对司慧雪说道：“修为差距，这里我们插不上手，不如设个陷阱……”


  
“好。”司慧雪没有二话，“你想怎么做？”


  
礁石上空，剑气横飞，根本看不到人影。


  
绕了礁石一圈，布好了阵法，朱千律心中有些忐忑。传送阵旁边的陷阱没能起效，这个会不会也……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谁知道那个陷阱程灵玉是用什么方法避过的，现在她与沈清宵正在缠斗，根本分不出手来，不信还阴不到她！


  
想到送她到客房时，无意中看到她从乾坤袋里摸出来布置阵法的玉石，朱千律有点口干。


  
那乾坤袋鼓得不像话，想必这位在东溟发了大财！闲聊时他言语试探，偶尔提及，她也没有反对。


  
朱千律不再犹豫，手中阵旗一挥，便要启动……


  
“轰！”剧烈的爆声响起，朱千律的身影瞬间就被法术淹没了。


  
数息后，一个身影滚了出来，厉声喝道：“司慧雪，你——”


  
话未说完，天上的剑气突然消失大半，一道人影闪动，一柄紫气氤氲的剑抵在他的前心。


  
灵玉笑眯眯道：“被自己的阵法阴了，感觉如何？”


  
朱千律后背一凉，对着灵玉的笑脸，有点懵了。


  
紧接着，他看到司慧雪飞过来，落在灵玉身后：“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做到了，你答应的事……”


  
“放心，我说话算话。”灵玉向她轻轻点头，转回来，继续对着朱千律笑，“教你个乖，用阵法阴人，自己得擅长阵法才行，自己不擅长，还敢带一个阵法大师身边，嫌死得不够快吗？”


  
朱千律不可思议地瞪着司慧雪：“你……你居然帮着程灵玉？”


  
司慧雪没有搭话，得到灵玉的承诺后，她就站到了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第614章 自裁吗？


  
打到一半被抛下的沈清宵不满了。


  
他打得正爽快呢，怎么能丢下他追朱千律去了？剑修怎么能临阵脱逃？


  
“有胆别走！”他理所当然追了过去。


  
灵玉一剑指着朱千律，侧头看了看他，一卷书册飞出，化出法阵，挡住他的攻击。


  
显然，灵玉觉得，朱千律确实比他重要。


  
“看来，这个陷阱是你的杰作，真是了不起。”灵玉点着头，语气很正常，好像真的夸奖似的。


  
这回朱千律不敢掉以轻心，刚才就是因为灵玉的语气太正常了，他以为她没反应过来，结果就给了司慧雪可趁之机！


  
何况，灵玉的剑此刻就指着他的胸口。


  
“程道友，这个……我可以解释的……”朱千律口干舌燥，脑子里拼命地转着各种念头。


  
他实力不错，那也要看跟谁比，看到刚才灵玉和沈清宵斗剑，他很清楚自己在灵玉手下撑不了多久。


  
“好啊，你解释吧！”灵玉满脸带笑，只是这笑怎么看都像等着看笑话。


  
“那个……你跟紫霄剑派有仇，所以……”


  
朱千律所以了一会儿，也没所以出来。沈清宵为什么杀灵玉，理由明摆着，可他插手了，这一点怎么都洗不清。


  
半天没等到解释，灵玉叹了口气：“你这种人最讨厌了。当坏人就当坏人，非得扯一张好人皮披着。要装得像也就算了，偏偏又没那个脑子——不够聪明，也想当幕后黑手？”


  
朱千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灵玉继续说：“当然了，被你牵着走的，就更没脑子了。”


  
沈清宵在后头喊：“程灵玉，你什么意思？”


  
灵玉终于拨空瞅了他一眼：“你就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沈清宵哼道。


  
灵玉摇头：“说你没脑子，还真是没冤枉你。你也不想想，杀我这件事坐实了，传出去紫霄剑派的名声会有多难听？”


  
沈清宵道：“你从东溟过来，谁会知道？除了我们四个，根本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出现过！”


  
灵玉轻笑一声：“你还没明白？你若动手杀了我，等于将把柄送到了朱千律手上，到时候，他要你做什么，你敢不做吗？”


  
沈清宵愣住了。他转头看着目光闪烁的朱千律，显然被灵玉说中了。


  
“可是……”他喃喃道，“是他见财起意，意欲杀人夺宝……”


  
“他见财起意又如何？他跟我毫无瓜葛。可紫霄剑派和我的恩怨，陵苍有谁不知道？是他杀人夺宝引人注目，还是紫霄剑派言而无信让人津津乐道？”


  
就算真相是朱千律杀人夺宝又怎样？只要紫霄剑派参与进去了，立刻就会传得沸沸扬扬，人们只会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事，真相为何，他们才不在意！传到最后，多半真相已经没人关心，只等着看紫霄剑派的笑话了。


  
沈清宵杀意已消，灵玉收回仙书，摸着下巴对朱千律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比较好呢？”


  
朱千律警惕地看着她，说：“你不能杀我，不然赤霞宫不会善罢干休！”


  
灵玉笑道：“你都敢杀我了，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朱千律叫了起来：“难道你想让赤霞宫和太白宗翻脸？”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别忘了，太白宗正是实力最鼎盛的时候。”


  
“我……”朱千律心知，自己找不到理由了。就算是同门，一方对另一方动了手，另一方反杀也是没有罪责的，何况他们并非同门修士。


  
“你别杀我。”朱千律软了下来，哀求，“我这里有很多宝贝，你一定感兴趣……”


  
不料，灵玉却道：“杀了你，东西不就是我的了？难道赤霞宫还敢跟我要？”


  
朱千律心乱如麻，再也找不到理由。左右无路，他心下一横。


  
“程灵玉，受死吧——”


  
一颗幽暗的珠子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猛然爆了开来。


  
“噼啪——”雷声大响，不止灵玉，连沈清宵和司慧雪也被卷入了，他们骇然后退。


  
司慧雪只来得及放出护体魔气，就被雷柱笼罩了，沈清宵动作更快，剑气一挥，将雷柱挡住。


  
朱千律当然也逃不过。祭出这颗雷珠的时候，他的眼中跳动着疯狂的火焰，随后雷珠爆开，雷柱倾泄而下，朱千律借着雷柱之力，抛弃肉身，元婴远遁而去。


  
好一会儿，雷声终于停下。


  
沈清宵松了口气，撤出剑阵。


  
司慧雪半跪在地，按着左臂。


  
她运气不错，离沈清宵很近，雷柱被挡了大半，只是轻伤。


  
本来，他们都以为灵玉要倒霉了。雷珠离得那么近，朱千律的肉身当场被炸得血肉横飞，就算灵玉及时挡了，也要重伤。


  
没想到抬头一看，灵玉整个人完好地站着，虽然也有伤，但看起来比司慧雪还轻。


  
灵玉掸掸衣袖，转回头对他们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将一根粗大的树枝收了起来。


  
“这是……”沈清宵目瞪口呆。


  
奇形怪状的法宝见多了，可他神识扫过，确定这树枝真的只是树枝，并不是法宝故意炼制成这个模样的。


  
他突然明白过来：“你明明进了陷阱，却没有受伤，就是因为这个？”


  
这根树枝，就是生死树的树枝，灵玉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之破开，怎么能放过？生死树坚硬无比，不用炼制也是一等一的防御宝物。


  
之前用黑石预测到了朱千律的陷阱，灵玉策反了司慧雪。


  
相处好几年，朱千律的手段，司慧雪多少有点了解，灵玉一一细问，再加上黑石预测的画面，差不多能推测出他的计划。


  
照理说，自行踏入陷阱太危险了，如果换成以前，灵玉肯定不会顺着朱千律的计划行事，可她有了生死树枝，就算知道他布置了陷阱，也大着胆子踏了进去。


  
寻常斗法，就算有生死树枝，也有抵挡不及的时候。可为了加大杀她的把握，朱千律将陷阱布置在传送阵旁边，为了不伤及传送阵，多少存在漏洞。灵玉早有准备，很顺利地闯了出来。


  
尽管灵玉没有回答，不过看她的神色，沈清宵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皱眉看着朱千律元婴遁离的方向，说：“你明明可以追上去的，为什么放过他？”刚才斗法之时，他见识到了灵玉飘忽的身手，知道她有一件法宝，可以加快速度。朱千律没有生死树枝这样的防御宝贝，肉身被炸毁的同时，元婴也受了伤，速度没有那么快，完全可以追上。


  
灵玉瞥了他一眼，说：“你们紫霄剑派的都这么心狠手辣？杀了肉身不算，连元婴都不放过？”


  
沈清宵一愣，差点又被她气吐血：“明明是你……什么我……”


  
她自己行事哪里不心狠手辣？居然反诬到他身上！


  
把他气够了，灵玉慢悠悠地说：“连元婴也杀，不是不行，只不过处理起来很麻烦。万一赤霞宫找事，扯不清楚，反正他也没本事兴风作浪了。”


  
她下手虽狠，可从来不把事情做绝。朱千律运气好，元婴回去了，她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你家弟子想杀我，我还放过了他的元婴，还想找事？运气不好，在中途陨落，那也怪不到她头上。


  
“轮到你了。”灵玉说，转过身，重新抬起剑，“沈道友，你是自裁呢，还是要我动手杀人？”


  
沈清宵面色一寒，冷哼一声，身上剑气再次张扬起来：“你是紫霄剑派的敌人，凭什么要我自裁？”


  
灵玉笑着点点头：“那好，动手吧！”


  
话音落下，剑气暴涨，连一瞬都没有，就向沈清宵反扑而去。


  
沈清宵目光一沉，一反手，剑阵瞬间铺开。


  
刚才交手，沈清宵的实力如何，灵玉已经有了底。他实力不弱，虽然晋阶不太久，元婴中期的力量却适应得很完美，出剑尤其快。


  
灵玉有剑心，且修习的是《先天紫气诀》，自认剑术不比寻常剑修差，可她不得不承认，在速度这方面，还真的比不上沈清宵。


  
不过，威力方面，沈清宵就要逊上一筹了。他的紫气看起来清正，跟灵玉的一比起来，立刻有了高下之分。


  
灵玉背上骨翼一闪，躲过沈清宵一击。仙书祭出，法阵一个一个地铺开。


  
沈清宵凝神，在法阵间隙间飞掠。


  
他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这位剑法双修，据说剑术不比剑修差多少，但是，沈清宵坚信，就算她的剑术威力很强，战斗时也会有漏洞。剑修要的是专，剑法双修分摊了注意力，怎么可能处处完美？


  
终于，他心中一喜。找到了！


  
剑气毫不犹豫地击出，穿过层层法阵。每一次看起来像被法阵挡下来，却都险险擦过。


  
八个法阵被他全部穿过，刺向灵玉——


  
“轰！”


  
“哗啦！”


  
杂乱的声音突然响起，刚刚还一往无前的沈清宵，居然就这么跌了下来，重重地摔在礁石上。


  
灵玉落了下来，笑道：“我是法修，法修可不会只用本命法宝。”


  
沈清宵是被她埋伏的灵符打下来的。他撑起身，恼怒地瞪着灵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简直就是剑修的耻辱！”


  
“是吗？”灵玉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看着他，“你被耻辱打倒了哦！”


  
“你……”沈清宵气得吐血——这次是真的吐血了。他被灵符暗算，本就血气翻涌，此时怒急攻心，当场呕了口血。


  
灵玉这下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笑罢，她一扬手，就在沈清宵以为她要动手杀人，跳起来反抗的时候，身化遁光，往镇守小岛飞回。


  
“喂！”沈清宵在后面喊，“你不是要杀我吗？”


  
灵玉的声音远远传来：“昭明剑君再可恶也是一代枭雄，我就给他留点面子吧！”


  
沈清宵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心中不知道该作何想。如果他被杀，设伏之事自然瞒不住，到时候，就算不关昭明剑君的事，他也会被陵苍众修士非议……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第615章 师父大人


  
灵玉刚刚飞出礁石，神识便感觉到北边有元婴修士飞掠而来，目标正是镇守小岛。


  
她心中暗暗奇怪，现在天还没亮，这么急往这边赶，出事了吗？


  
来人的修为是元婴中期，比她略高一些，飞遁的速度极快，几乎可以称为夺命狂奔。能让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如此失态，出了什么大事？该不会真的被朱千律说准了，妖修来袭吧？还是，他逃到一半，遇到了帮手？


  
她停在镇守小岛上空，感觉有点古怪，转头往此人来的方向看去。


  
怎么这气息隐隐有些熟悉？


  
等到明景生出来打开禁制，灵玉已经看到那道遁光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遁光急速飞掠而来，在她面前停下，露出一名修士的身形。


  
看到此人，灵玉双眼大睁，喊道：“师父！”


  
来人少年模样，容貌秀美，正是蔚无怏。


  
蔚无怏眉头紧皱，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舒展了眉头：“没事就好。”


  
师徒分别多年，乍然相逢，蔚无怏的表现却如此奇怪，灵玉不禁问：“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蔚无怏没来得及回答，明景生已经飞上半空，向他一抱拳，声如洪钟：“蔚无怏，多年不见，别来无恙？没想到过来的竟是你。”


  
他们二人年纪相近，算是同一代修士。


  
蔚无怏难得给别人笑脸，郑重地向明景生揖礼：“老明，多谢了。”


  
明景生摆摆手：“只是传句话而已，当不得你的谢。你的徒弟在我的地盘被人暗算，老明已经丢人了。”


  
蔚无怏闻言，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闲了来太白宗，请你喝酒！”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小气！”


  
听着他们的对话，灵玉有点明白过来了。蔚无怏赶过来，是为了她！


  
两人落在镇守小岛上，蔚无怏回头，朝她招招手：“丫头，愣着干什么？快下来。”


  
“哦……”灵玉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她落下来，跟在蔚无怏身后往里面走去，听着他们两个闲聊吹捧，抓了抓头。


  
是明景生通知师父过来的？这么说，他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阻止呢？因为不想得罪别人吗？


  
进入正厅，这两个人互相吹捧完了，蔚无怏才问灵玉：“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下手暗算你？”


  
灵玉答道：“徒儿昨日从东溟回来，被明前辈带到岛上问话……”


  
她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蔚无怏一边听一边点头，对她的处理手法很赞同。


  
明景生听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不可思议。原本，他发传讯符只是不想得罪太白宗，没想到，就算没有他通知，灵玉自己也把事情解决了。踏入陷阱，将计就计，就算是他，也没有这个胆识。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她从陷阱杀出的样子，但明景生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沈清宵刚刚突破不久，可他是个埋头苦练的剑修，实力不差，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敢说一定能胜过沈清宵。能在沈清宵的埋伏下杀出，没有真本事根本不可能。昨日她那么嚣张地对峙，明景生还以为是少年心性，看来自身确实有本事。


  
有本事的人难免脾气大，想到这点，明景生心中那点不快就散了。


  
至于朱千律的下场，他没有同情。相处几年，他一直觉得朱千律太油滑了，心思有些不正，没想到他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来。


  
灵玉没说她怎么知道朱千律布置的陷阱，只说自己发现不对，从司慧雪那里入手，大致推断出朱千律的计划。有明景生这个外人在，那块能够预测的黑石，不能泄露出去。


  
蔚无怏听罢，十分满意：“当日你被甩去东溟，为师担心得很。这几十年来，半点音讯也无，若不是你的本命灯完好，为师差点以为，你陨落在外头了……如今见你修为大进，行事大胆而不失稳妥，为师心中甚慰。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必在为师之上……”


  
灵玉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师父大人可不会随便夸奖别人，这是故意说给明景生听吗？


  
果然，明景生听不下去了：“我说蔚无怏，大家都知道你徒弟了不得，别自卖自夸了行吗？”


  
蔚无怏哼了一声：“嫉妒了吧？”


  
“得了得了，再说下去，下次去太白宗非把你喝穷不可！”


  
“那就来啊！”


  
两人谈笑到天亮，蔚无怏起身：“老明，徒弟是我的徒弟，千真万确没错。她在东溟的事，太白宗替她担下了，我可以带她走吗？”


  
明景生正色答道：“如果你能代表太白宗说话，自然可以。”


  
蔚无怏点点头，将一枚令牌抛给他：“这是我的身份令牌，暂且押在你这里，事情结束，再向你讨要。”


  
蔚无怏如此上道，明景生安心了：“好，既然你连身份令牌都敢拿出来，那这件事我老明担下了！”


  
两人说了几句，蔚无怏带着灵玉告辞。


  
灵玉回客居拆阵法的时候，发现沈清宵已经回来了。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出来跟他们打照面。


  
刚才在礁石上，沈清宵伤得不轻。就算他是被朱千律挑动，才会埋伏杀她，灵玉也要讨点利息过来。白白吃亏这种事，她可不干。


  
灵玉回到前厅，司慧雪也回来了。


  
她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不知是受伤的关系，还是被灵玉刺激的。


  
见灵玉要离开，她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叫道：“程灵玉，你是不是反悔了？我就知道，像你这种人，绝对不能相信，言而无信……”


  
“闭嘴！”话没说完，就听灵玉高声喝道。


  
司慧雪被她喝得一愣，正要发火，灵玉抢先说话了。


  
“司道友，你的想象力不要太丰富了，别人什么事都没干，你先编了一套出来，你的脑子会自动唱大戏吗？”


  
司慧雪的脸色开始泛红：“程灵玉，你……”


  
“我什么？就你这性子，人缘肯定不好！”


  
司慧雪脚步一晃，咬住唇。


  
看她这样子，灵玉没心情欺负她了，缓下声说道：“你传信回去，让你师弟到太白宗找我。”


  
司慧雪又叫了起来：“让我师弟去太白宗？谁知道你们会不会……”


  
灵玉打断她的话：“怎么？他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了？那还修炼干什么？在地上挖个坑躺进去等死得了！不过，他岁数好像不大，也许要等个三四百年……”


  
“程灵玉！”司慧雪大声叫了起来。


  
甩开司慧雪抓着她衣袖的手，灵玉说：“事情我答应了，要不要来是你们的事。不来的话，省了我的功夫！”


  
说罢，她跟在蔚无怏身后，化为遁光远去了。


  
司慧雪站在原地，又怒又气。


  
明景生见状，叹了口气，说道：“小司，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如传信回去，看你师父怎么说。”


  
司慧雪醒悟过来，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珠，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明景生背着手欲走，踌躇了一下，说道：“小司，程灵玉说的未必没有道理，你……不妨想想。”


  
司慧雪愕然抬头，看着明景生离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动弹。


  
老明他……也觉得她不对？


  
镇守小岛渐渐远去，灵玉转头问蔚无怏：“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蔚无怏哼了一声，说：“还不是因为你！”


  
灵玉摸不着头脑：“怎么是因为我？我刚从东溟回来，您就算听到消息，从宗门赶来，也要不少时间吧？”


  
蔚无怏叹了口气，解释：“当年你失踪之后，你蓝师叔回来告诉我们事情经过，我们一致推断，你应该是被空间节点卷进去了。既然本命灯完好，说明你性命无忧。初时，我们只是在等消息，可你迟迟不归，等其他事情了结之后，为师就想来溟渊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灵玉羞愧：“没能帮上师祖的忙，还让师父操心，徒儿不孝。”


  
蔚无怏笑，伸指弹了弹她的脑袋：“知道自己不孝就好！有你这样的徒弟，真是三生有幸！”


  
后面四个字咬了重音，既无奈，又有点纵容的意味。


  
灵玉笑嘻嘻地挨近讨好：“师父，徒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蔚无怏哼了一声：“你不惹祸为师就谢天谢地了。”


  
“师父您怎么能这么想呢？瞧你徒弟多能干！修为都快赶上你了！”


  
说到这个，蔚无怏的目光变得有点复杂：“是啊，一转眼，连你都元婴中期了……”


  
灵玉敏锐地察觉到师父大人矛盾的情绪，果断转了话题：“对了，师父，师祖怎么样了？你们找到定魂玉了吗？”


  
提到这个问题，蔚无怏露出笑容：“嗯，你师祖没事了。”


  
“真的？”灵玉高兴极了。这次蔚无怏出现，她就感觉到师父心情不错的样子，果然，师祖没事了。“定魂玉是谁找到的？还是用别的方法解决的？师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后遗症什么的……”


  
“放心吧，你师祖现在活蹦乱跳的，好得不得了。定魂玉还是你们那组找到的，说来也巧，定魂玉就落在广陵真人手上……”


  
师徒俩说着话，遁光一路远去。

第616章 徒孙


  
师徒俩飞了大半个时辰，蔚无怏取出一枚传讯符，发了出去。


  
让灵玉感到奇怪的是，这传讯符竟然一头钻进了海里。


  
不多时，海里传来异动，似乎有庞然大物从里面钻出来，灵玉惊了惊：“这里有高阶海兽？”


  
蔚无怏笑而不答。


  
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没有危险。


  
灵玉安心等待着。


  
异动越来越明显，海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哗啦”一声，一个庞然大物从海里钻出。


  
随着这东西从水里钻出，灵玉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这……竟然是艘船！


  
此船之大，堪比大型飞舟。建造船身的木料，用的万年铁梨木，可以看出，铁梨木经过了数次真火煅烧，寻常法术打上去，一点影响也没有。船身上，镶嵌着颜色各异的宝石，这些宝石，可不是用来装饰的，它们都自带禁制，层层叠叠，一环套一环，布置得完美无缺！


  
整艘船笼罩着淡淡的灵光，将海水隔绝在外，实在是太拉风了！


  
精密的构造、巧妙的设计，还有着美观的外形！


  
“好威风的船！”灵玉扑上去，一边摸船身一边流口水。


  
蔚无怏深觉丢脸，把灵玉揪了回来：“有你看的时候，上去再说。”


  
“哦。”灵玉擦擦口水，乖乖跟在蔚无怏身后。


  
船上的禁制打开了一个缺口，蔚无怏带着灵玉一进去，就听到一个声音：“老蔚，你不是说去救徒弟吗？”


  
灵玉抬头去看。


  
船舱里，一名修士钻了出来。


  
他的外表大概三十左右，身材高大挺拔，比灵玉高了足足一个头。难得的是，他长这么高，却不会太壮而显得笨拙。面容不算英俊，但线条硬朗，目光沉着，极有气概。


  
用一句话概括，这人非常地“汉子”。


  
他的修为也是元婴中期，不过，看起来晋阶未久的样子，比灵玉还要低些。


  
蔚无怏挥挥手：“这不是救回来了吗？”


  
这人惊奇地看了灵玉一眼，口中却道：“怎么可能？这位道友修为不比你低多少，怎么会是你徒弟？”


  
蔚无怏高深莫测地笑，转头吩咐灵玉：“这是刑天门的褚九通前辈，姑且算是为师的好友。”


  
灵玉哪会不知道师父想什么，当下非常乖巧地上前见礼：“程灵玉见过褚前辈。”


  
褚九通愕然：“还真是你徒弟？”


  
比自己修为还高的修士，恭敬地见礼称前辈，这种感觉还真好！


  
不管怎么说，灵玉也是中期修士，褚九通也正经回了一礼：“不敢，都是同道，唤一声道友就是了。”


  
灵玉却道：“褚前辈是家师好友，晚辈怎能放肆？称一声前辈是应该的。”


  
褚九通有点飘飘然，勉强控制住自己，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是多礼。”


  
灵玉心中暗笑，嘴上推托，其实心里很高兴吧？看看，都叫她孩子了。


  
为了给师父长脸，灵玉不介意放低身段，再说，褚九通确实是前辈，给他见礼没什么委屈的。


  
蔚无怏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了，他巴不得整个陵苍都知道，自家徒弟元婴中期了！之前有谁笑话他们来着？说苍华一脉，就是爱吹牛，现在看看，是谁吹牛！


  
褚九通摸着下巴说：“程灵玉，这名字好熟……啊！你就是无怏要找的徒弟……”


  
蔚无怏离开的时候，只说自己去救徒弟，褚九通刚刚想起来，他跑到溟渊这边来，为的就是找这个徒弟。


  
“行了，闲话留着以后说，我们师徒重逢，你别在旁边碍眼。”蔚无怏领着灵玉进了船舱，不客气地赶人了。


  
褚九道大声道：“老蔚，你这样不厚道，来的时候说什么来着？让我收留你，好找徒弟，现在徒弟找到了，就翻脸不认人？喂！老蔚？有没有听我说？”


  
蔚无怏懒得跟他说，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带着灵玉进了内舱。


  
这艘船极大，舱内更是如此。灵玉扫了一眼，就知道船舱里布置了缩地之术，空间比外面看到的大了十几倍。


  
乾坤袋用的也是类似的术法，但，乾坤袋只用来装死物，要求不高，就算是炼气期的炼器师，也能够制作出来。这艘船内的缩地之术，却不同寻常，它不但能装活物，还能随意与外界相接。


  
这种术法，灵玉还从未在沧溟界见过。


  
“师父，这船到底是谁的？太厉害了！”


  
灵玉站在船舱入口处，赞叹地看着船舱。


  
不说的话，谁能看出，这竟然是一艘船？鳞次栉比的屋舍，宽阔的广场，堪比一个小宗门！


  
蔚无怏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瞥了她一眼，带着她踏入广场，跟广场上的修士打招呼。


  
这些修士形容各异，宗门不同，但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都有元婴修为。


  
从进来开始，光是路上遇到的，就有十几名元婴修士。


  
她满心困惑，陵苍元婴修士烂大街了吗？一路走来就有十几个元婴修士，整艘船里，不得二三十个？陵苍总共也就一百多名元婴修士，按明景生的说话，镇守溟渊的有三只小队，这就十几个了，再加上这艘船，岂不是三分之一都在溟渊附近？


  
难道，她不在陵苍期间，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好时机，灵玉跟着蔚无怏，穿过众多屋舍，最后进了西北角的一座宫殿。


  
听进他们进来，一人从蒲团上站起：“蔚师弟，人救回来了？”


  
她声音柔缓，有着特别的宁静的味道。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看到跟在蔚无怏身后的灵玉，微露惊喜：“你这丫头，总算回来了……咦，你中期了？”


  
蔚无怏满脸得意：“没错，灵玉又突破了。怎么样，我徒弟不错吧？”


  
“是是是，好得很呢！”此人有些无奈地应道。


  
灵玉从蔚无怏身后出来，恭恭敬敬见礼：“弟子见过方师伯。”


  
这人正是方入微。


  
多年不见，方入微也晋阶了。算起来，她与蔚无怏结婴时间相近，现在才突破中期，不算早了。


  
方入微含笑道：“不必多礼，你回来就好。”


  
眼前的方入微，还是一身素淡的衣袍，宁静详和。


  
灵玉不由地想起方心妍，红衣清艳的方心妍，和素淡无争的方入微，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活，不知道当初的方心妍，怀着怎样的心情投在方入微门下？


  
“蔚师弟，到底怎么回事？灵玉遇到什么险境了？”


  
提此这事，蔚无怏哼了一声：“赤霞宫教的好徒弟，灵玉从东溟回来，被明景生拦下，与他同在镇守小队的赤霞宫修士竟然见财起意，设下陷阱！”


  
说着，他将事情大略地说了一遍。当然了，该吹嘘的地方要吹嘘一下。


  
方入微听罢，用一种欣慰的目光看着灵玉：“好孩子，难为你了。既有胆色又有谋略，可比我们这些长辈强多了。”


  
明明她外表年纪也不大，说这些话却一点也不奇怪。


  
这么正经地夸奖，灵玉反而不好意思了：“师伯太高看我了……”


  
在自己人面前，蔚无怏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方入微笑道：“也比你强，你在灵玉这岁数，刚刚结婴呢！”


  
“呃……”


  
方入微低头一笑，说道：“行了，别自吹自擂了，灵玉回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蔚无怏点点头：“说的是，我的身份令牌还押在明景生那里。”


  
三人移到偏殿。


  
灵玉趁机问了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入微答道：“大衍城的前辈传出话来，说天机有变，让我们在这边守着。”


  
“啊？”听到大衍城，灵玉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天机？是不是他们可以脱困了？”


  
方入微摇头：“前辈们说得模模糊糊，到底是什么天机，我们也不清楚。总之，他们说什么，我们照办就是了。”随后笑道，“我们太白宗，本来只派了我一人，你师父说要寻你，硬是蹭上船，这才变成两个。”


  
灵玉一副感动的样子：“师父……”


  
蔚无怏不爱肉麻，摆手道：“要感谢为师，把你的宝贝多分点过来！”


  
“这还用说？”灵玉拍着胸脯，“徒儿一定会把最好的孝敬给师父！”


  
说罢，从身上摸东西出来：“师父，师伯，这些东西你们有用的话就拿去！”


乾坤袋、乾坤戒、乾坤腰带……为了装这些东西，灵玉的炼器水平直线上升。


  
蔚无怏和方入微看着她掏出一堆堆的矿石、灵草、羽毛、皮爪……很快看傻了。


  
“徒儿，你抢了整个东溟吗？”回过神来，蔚无怏问。


  
灵玉撇嘴：“师父，你也太看不起你徒弟了，这还用抢？都是跟妖修们换来的！”


  
蔚无怏和方入微对视一眼，都有些搞不清状况。听她这意思，妖修不但没有追杀她，还跟她做生意？这怎么可能！


  
“啊，差点忘了！”灵玉解开腰间的灵兽袋，“徒儿还给您带回来一个徒孙。”


  
接着，蔚无怏看到灵兽袋里钻出来一只浑身火羽、双目重瞳的幼鸟。


  
不知道是不是在灵兽袋里呆久了，这只鸟傻傻的，咕噜一声打了个嗝，一头栽到地上。


  
蔚无怏差点把自己的手给吃了：“这就是你给为师找的徒孙？！”

第617章 天机隐现


  
灵玉一看陶朱的样子，就知道不妙。


  
陶朱只有筑基修为，又是个妖修，把他带在身边过溟渊很不方便，所以她想将陶朱放在灵兽袋里带过来。


  
陶朱对这个东西很惧怕，死都不肯。最后，灵玉摸出一坛天阿灵酒，把他给灌醉了，塞进灵兽袋。


  
陶朱从来没进过灵兽袋，很不适应，再加上灌了酒，这会儿晕头转向不知道东南西北。


  
没等她说什么，蔚无怏已经一步上前，把现出原形的陶朱拎起来，举到眼前打量着。


  
“唔，好一只醉鸟，清炖味道应该不错。”蔚无怏嗅了嗅陶朱身上散逸出来的酒气，“这酒倒是清爽，你师祖一定喜欢。”


  
灵玉连忙把陶朱抢回来：“师父，你要把徒孙炖了吃？太过分了！”


  
蔚无怏只是开玩笑而已，往椅子上一坐，懒洋洋地看着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看样子，你在东溟过得不错啊，不但搜罗回一堆宝贝，还给为师带了个妖修徒孙回来。”


  
灵玉嘿嘿一笑，用法术给陶朱醒了醒酒，嘴上很谦虚：“一般，一般啦！”


  
师父大人不知道，她刚才拿出来的宝贝，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要是见了全部，一定会更吃惊。那些宝物，已经能与一个中等宗门的收藏相比了。


  
正说着，陶朱晕乎乎地醒了。


  
他拍拍翅膀跳下来，化出人形，指着灵玉叫道：“师父，你太过分了！”


  
灵玉没给他时间控诉自己的罪行，脸色一拉：“长辈面前，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师祖见礼！”


  
陶朱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唬住了，眨了眨眼，小心地打量过一脸高深莫测的蔚无怏，和满面笑容的方入微。


  
看到方入微对自己亲切地微笑，陶朱果断地趴下去磕头：“徒孙见过师祖，愿师祖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方入微“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马屁拍的，颇有你师父的风采。”


  
陶朱嘿嘿一笑，正要凑上前讨这位漂亮可亲的师祖欢心，却听方入微转了话意：“论理，你叫我师祖没有叫错，不过，你师父的师父，也就是你的正牌师祖，并不是我。”


  
陶朱傻眼了，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到一旁的蔚无怏不满地盯着自己，非常果断地转了个方向，叩头：“徒孙拜见师祖！早就听说师祖风姿卓绝美貌过人，如今一见果然非比寻常，徒孙见了都不敢认……”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蔚无怏斜过视线，瞟向自己的好徒弟。


  
果然，灵玉听到陶朱说“美貌过人”的时候扭开了头，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哼！蔚无怏在心中哼了一声，脸上却很淡定：“起来吧。”


  
陶朱觑了他一眼，非常乖巧地爬起来，手伸进自己的储物空间掏来掏去，好一会儿，摸出一件东西，恭敬地捧到蔚无怏面前：“徒孙没什么好东西，来之前费尽心思，只准备了这么一件见面礼，望师祖不要嫌弃……”


  
蔚无怏诧异地扬眉。从来只有长辈给晚辈见面礼的，自家这徒孙居然给他准备了见面礼？


  
陶朱这个举动成功地赢得了蔚无怏的好感，心想自己这徒孙比徒弟上道多了，虽然是个妖修。


  
他接过陶朱奉上来的一块晶石，脸上有了笑意：“哪有晚辈给长辈见面礼的？你这孩子，真是傻乎乎的。”


  
摸着这块晶石，蔚无怏心中微讶。别看这徒孙只是筑基期，见面礼却是好东西。这块晶石呈椭圆形，色如琥珀，纯净剔透，里面封着一块白色略黑的鳞片，看其大小纹理，应该是上古妖修所有。


  
琥珀握在手上，水属性气息澎湃而来，涌入经脉。


  
蔚无怏郑重起来，这是水族妖修的鳞片，用特殊手法封在琥珀里，保留了自身法力！


  
陶朱低眉顺眼地说：“听说师祖擅长水系法术，徒孙向部族长辈求了此物，不知是否合师祖心意？”


  
蔚无怏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说：“不管你所求为何，看在此物的份上，师祖助你一臂之力。”


  
得到这句话，陶朱大喜，再次跪下叩头：“谢师祖垂怜。”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我们观云峰一脉没这个规矩。”蔚无怏一弹指，陶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


  
他看向灵玉：“收妖修为徒，也只有你干得出来。这个徒孙，为师认了。不过，宗门那边，他的身份不能是正式弟子。”不管怎么说，人类和妖修还是对立的，堂而皇之收妖修为徒，传出去可能会引来非议。


  
灵玉道：“徒儿明白。这孩子拜在我门下，另有所图，所以，我只打算收他为记名弟子，在宗门的待遇，比照阿碧就是。”


  
蔚无怏想了想，轻轻点头：“这样做很好，你行事还算有法度。”


  
陶朱头还晕着，进去休息了，剩下三人重新坐下商谈。


  
蔚无怏拨弄着桌上琳琅满目的上等矿石，说道：“看来，你在东溟过得很不寻常。带回来这么多宝贝，还有一个妖修徒弟……莫非有什么计划不成？”


  
灵玉嘻嘻一笑，顺手拍了拍师父的马屁：“师父英明神武，一猜就中。”


  
蔚无怏瞪了她一眼：“废话少说，快点老实交待，为师的身份令牌押出去了，回头还要给你擦屁股去！”


  
说到此事，灵玉收起嬉笑。


  
她斟酌了一下，看着两位长辈：“师父，方师伯，弟子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说。”蔚无怏给了她一个字。


  
灵玉道：“师父，当年我结丹之后，你说起天命之人，曾经说过，也许并不是一个人，对吗？”


  
蔚无怏也收了笑，看了她一眼，正色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觉得，我会不会是天命之人？”


  
蔚无怏和方入微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严肃起来。


  
“你认为你是天命之人？”蔚无怏沉声问。


  
“是。”灵玉心中有点纳闷，怎么师父和方师伯一点震惊的意思都没有，还若有所思的？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灵玉忍不住问：“师父，你们都不吃惊吗？”


  
蔚无怏淡然道：“有什么好吃惊的，为师已经怀疑过了。”


  
“啊？”没有惊到师父，灵玉自己反而被惊到了，她茫然地问，“徒儿哪里露出破绽了？”


  
蔚无怏轻笑一声：“什么破绽？你也不想想，天命之人的说法是哪里来的。”


  
灵玉略一思索：“难道大衍城的前辈又说了什么？”


  
方入微与蔚无怏对视一眼，笑道：“不错。你不在的时候，大衍城前辈召集我们去过一次，说是天机显现，应该是天命之人现世了。我们仔细推断了一下，意外发现，你跟前辈们说的天命之人，各方面都吻合。”


  
“各方面？”灵玉不解。她表面看来，跟其他修士好像没什么差别吧？


  
方入微解释：“身为天命之人，必然不同寻常。一是有大能传承在身，如此才能承担得起天命。二是命运坎坷，有大机缘必有大劫难。三是得天之厚，修炼速度一定很快。天机越来越明显，说明天命之人已经开始应天命了，修炼不快的话，哪来得及？”


  
灵玉想了想，她另有传承这事，虽然没有明说，宗门却是心里有数。


  
“可是，我的命运一点也不坎坷啊！”


  
方入微笑道：“你这孩子，真是豁达，哪怕遇到了劫难，仍能笑面以对。”


  
灵玉满心疑惑，劫难，她有吗？


  
“你出身小千世界，来上界之时，险些殒命，是也不是？”


  
灵玉点点头。那段经历，确实惊险，可认真说起来，为此费尽心思的是韩抚宁，她没有太深的感触。


  
“当年临海之战，你在大衍城丹田破碎，如果换成别人，恐怕仙路就此断绝了。”


  
“可是……”灵玉心道，这是大劫难没错，可因为徐逆的缘故，她并没有吃太多的苦，无非从头再来而已。


  
“不止如此，你常常生死一线，所遇惊险远比其他人要多。”


  
“不错。”蔚无怏接过话，“你且说说，哪次你外出游历，没有遇到过性命之危？”


  
“呃……”好像是这样没错……


  
“你所遇险境，其实比为师还多。只是你心胸旷达，过后便没有记在心上。”


  
灵玉默然许久，喃喃道：“我所遇险境，跟他比起来又算什么……”


  
“他？你说的是……”


  
灵玉摇摇头，没有回答师父的问题，继续问道：“所以呢？大衍城前辈吩咐了什么？”


  
“一是让我们多多留意，找出天命之人。妖族的天命之子出生就现世了，人类这边却很模糊，直到现在，也只有一位徐公子。二就是我们乘坐凌天舟在此游弋的目标，等待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天机。”


  
方入微说罢，蔚无怏面带关切：“灵玉，有缘必有劫，你得了那位前辈的传承，就必须应天命。这条路很危险，谁都帮不上忙，只能你自己去走。如果你不想应天命，那就剔除那位前辈的传承，或许……”


  
“师父你说什么呢？”灵玉打断他的话，“你徒弟我，是这么没胆子的人吗？”

第618章 远行归来


  
灵玉从船舱钻出来，走到船头，舒展了一下筋骨。


  
花了半天时间，她终于把自己几十年来的经历说清楚了。


  
想到蔚无怏和方入微听说她跟妖族两位少主约定好通商之时，那吃惊的表情，灵玉有些得意。他们还以为她在东溟必定是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回来，没想到她在东溟混得这么好，连两位少主都当她是座上宾。


  
灵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告诉了方入微，方心妍让她代为问候的事情。


  
方入微沉默了许久，叹息着说了一句：“她过得好就好……”


  
听她的语气，对方心妍并没有埋怨之意。


  
通商之事，蔚无怏大为赞赏。东西溟之间，并没有什么刻骨的仇恨，若能彼此通商，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看看灵玉带回来的这些宝物，在西溟已经不多见了。而西溟常见的阵法丹药，东溟妖修想买都没处买。


  
还有一点，灵玉并没有想到。东溟有天命之子，西溟有天命之人，按大衍城前辈的说法，他们早晚要会面。东西溟通行，是注定的事，既然如此，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差别？


  
除此之外，就是灵玉自己的事。


  
这六十多年来，她如何修炼晋阶，经历了什么，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徐逆的事，考虑过后她还是决定不说。她试探了一下，徐正可能不是天命之人这件事，蔚无怏和方入微都不知道，所以，就隐下不说了。


  
他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说了万一引来麻烦怎么办？谁知道昭明那个变态知道他还活着会是什么反应。徐逆在别人眼中是个“死人”，这样还安全一些。


  
迎着海风，灵玉把那些郁气都吐出来。徐逆要她相信，那她就相信。他是天命之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总有一天，他们还能重逢。


  
这艘巨船，名为凌天舟。方入微告诉她，这艘船是在大衍城前辈的指点下建造的，为此，各大宗门花费了几十年时间，几乎耗尽了珍藏。


  
灵玉很忧伤。从东溟捞了那么多宝贝，她还以为自己现在财大气粗，没想到所有身家合到一起，连一艘凌天舟都建造不出来。


  
——话说回来，这船明明一直在海上，还时常入海潜行，为什么叫凌天舟？


  
在甲板上消磨了一会儿，船舱里飞出来一道传讯符，灵玉一看，师父召唤她回去了。


  
她回到那座小宫殿，蔚无怏正在教陶朱如何使用水系法术。


  
灵玉很想翻白眼，陶朱是重明鸟，属性为火，又只有筑基期，远远还没达到五行调和的地步，水系法术怎么用得出来？师父大人故意的吗？


  
蔚无怏显然是故意的，他觉得陶朱一本正经又机灵的样子很好玩，比灵玉更对他心意。


  
灵玉的性子，像苍华真人多些，蔚无怏自认比他们正经多了。


  
“我们该回去了。”蔚无怏逗着陶朱，抽空对灵玉说了一句。


  
“啊？”灵玉愣了一下，“我们可以就这么回去吗？”她还以为，从东溟过来的事情不解释清楚，不能回宗门呢！


  
“难道你不想回去？”


  
“想，当然想！”灵玉连忙点头，离开宗门这么久，她也想回去看看。师父只说师祖没事了，具体如何没有详说。还有那些故人，分别多年，不知有什么境遇……


  
蔚无怏揪起陶朱：“没别的东西要收拾，这就走吧。”


  
灵玉没有意见，师徒俩跟方入微告别，带着陶朱出了船舱。


  
褚九通听说他们要走，追在蔚无怏身后喊：“你这小子，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当初想蹭船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一口一个褚大哥，现在找到徒弟完事了，扭头就走。你对得起我吗？”


  
灵玉不可思议地看着褚九通，又看看师父大人。


  
蔚无怏有点脸红，随即理直气壮地道：“你想让我留下来干什么？天天看你练肌肉吗？”


  
“喂喂！”褚九通抗议了，“老蔚，别说得我有断袖之癖似的好吗？你长得再美，也是个男人，我可没兴趣！”


  
蔚无怏撇嘴：“别担心，我对你也没兴趣。咱们就此别过，免得坏了名声。”


  
说罢，不理褚九通，带着徒弟和徒孙，从凌天舟的禁制缺口飞出去了。


  
他们祖孙三人消失在天际，褚九通还在凌天舟上喊：“蔚无怏，你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一名元婴修士正好从船舱里出来，面色古怪地打量着褚九通，好半天，问了一句：“老褚，你跟蔚无怏成其好事了？”


  
“呸！”褚九通啐了一口，“瞎说什么？”这只是个比方，比方！


  
蔚无怏已经听不见了，他和灵玉两人，裹着陶朱往西边飞遁。


  
刚开始，陶朱还咬着牙不肯进灵兽袋。可是，蔚无怏和灵玉归心似箭，遁速达到了极致，很快他受不了高空飞遁的压力，自动请求进灵兽袋了。


  
师徒两人飞遁大半个月，终于看到了陆地。


  
他们到达战场出口，借由传送阵回到凌云城，回到师门。


  
几十年未归，太白宗又是一代新人换旧人。灵玉已经很习惯了，每次回来看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她和蔚无怏回山，第一件事就是去主峰见掌门。


  
看到顾清华的时候，灵玉吓了一跳。


  
顾真人的外表年纪虽然不小，可一直起来都是仙风道骨气度风华。可这次一见，他好像老了很多。


  
这种老，并非长了皱纹或者白发，而是眼神举止，隐约透出老态。


  
太白宗即将换代，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得这么深刻。


  
看到灵玉安全回来，且晋阶中期，顾真人喜不自胜，一迭声地叫人去请几位真人过来。


  
很快，显化真人等过来了。


  
灵玉再一次感觉到几位真人正在老去。尤其是杨真人，老态最明显。


  
“好，很好。”显化真人叹道，“四位中期，就算没人突破至后期，太白宗也能再持续千年兴盛。”


  
除了苍华真人这位老资格中期修士，蔚无怏、方入微都突破了，再加上灵玉，四位元中，他们可以安心了。


  
还有两百年时间，太白宗就算不出元后，多两名元婴修士却是不难。到那个时候，就算他们这些老一辈修士纷纷坐化，太白宗实力下滑也有限。


  
等到灵玉在蔚无怏的示意下将东溟的经历说罢，几位真人更是欢喜。


  
蔚无怏能想到的，几位真人当然也能想到，连他没想到的，几位真人也想到了。


  
如果能够抓住这次商机，太白宗说不定能迎来一次大发展。突破后期这种事，要看机缘，求不来，可是，有大笔的物资投入，多培养两个元婴还是很有可能的。


  
把事情交代完，灵玉跟着蔚无怏回观云峰。


  
两人先回蔚无怏的洞府，把陶朱安顿下来。


  
灵玉站在药园旁，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问：“师父，几位师弟师妹呢？都不在这里了吗？”


  
蔚无怏的目光黯了黯，说：“孝玉结丹后搬了洞府，青琼至今没能结丹，闭死关去了。至于你孟师弟……几年前陨落了。”


  
灵玉吃了一惊。程孝玉结丹时，她还在宗门内，冷青琼一直卡在结丹关口，这事她多少能猜到，只是没想到孟希陨落了。


  
对这位性子高傲的师弟，她印象不深。孟希喜欢在外游历，灵玉自己也是一出门就好多年，没什么机会碰到。


  
她后来跟冷青琼关系好转，与孟希却一直淡淡的。


  
“孟师弟不是三百岁未到吗？怎么会……”


  
“他久久未能结丹，心魔滋生，后来强行突破，走火入魔了。”蔚无怏摇摇头，不欲再说，“死生本是寻常事，仙路上陨落在半途的何其多。”


  
灵玉叹了口气。四位师弟师妹，她跟孟希关系最冷淡，听说他陨落，只是有些伤感，倒谈不上伤心。


  
可是，师父一定很难过吧？


  
蔚无怏怎么说也是元婴修士，很快摆脱了伤感的情绪，说：“别耽搁时间了，去见你师祖吧。”


  
“嗯！”师徒两个去往观云台。


  
还没走到，灵玉远远地看到一人倚在观云台的栏杆上，一袭黄裳，曲线起伏。


  
随后，她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有点熟悉，仔细感应，却又觉得完全陌生。


  
这人到底是谁？


  
及至近前，灵玉看清了，黄裳的主人是个女子。外表二十七、八的样子，眉目娇艳，风韵极佳。只是，她总觉得这女子看起来有点古怪，到底古怪在哪里，又说不出来。


  
“师父？”灵玉停住脚步，唤道。


  
蔚无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黄裳女子正懒洋洋倚在栏杆上，看到他们过来，挥了挥手：“小蔚子，你回来了？这就是你徒弟？”


  
她展露出来的修为只有元婴初期，可老气横秋的语气，却当蔚无怏是小辈似的。


  
小蔚子，这是什么称呼？


  
灵玉眼神古怪地看着蔚无怏。


  
元婴女修，大喇喇地躺在师祖的洞府门口，一副“我是主人”的样子，还叫师父小蔚子，该不会是……


  
“师父，难道这是师祖母？”她小声传音。


  
“小丫头胡说什么呢？”蔚无怏还没说话，黄裳女子已经瞪了她一眼，“苍华那老头，给我当孙子还便宜他了！别瞎说，坏了婆婆的兴致！”


  
灵玉睁大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刚才用的是传音，按理说，同阶修士都听不到，为什么这黄裳女子却能听到？难道她隐藏了修为？还有语气，自称婆婆，说苍华真人当她孙子都便宜了，这得什么岁数？她身上一点也没有老的感觉啊！

第619章 任公子


  
蔚无怏轻咳一声，居然没有发火。他对灵玉道：“这是仙娥前辈，快向她见礼。”


  
灵玉更糊涂了，只有名字，没有来历，而且师父大人被叫小蔚子都没有生气，太白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物？


  
尽管满腹疑问，师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她乖乖见了礼：“见过仙娥前辈。”


  
“算了吧，你们这些小家伙，表面上一个个多礼得很，心里指不定骂我老妖婆呢！”仙娥懒洋洋地挥挥手，压根没起身，就这么半坐半躺地倚在栏杆上。这个动作，常人做来多数坐没坐相，可她做来，却有着别人学不来的慵懒风流。


  
灵玉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更甚了，仙娥身上生气灵息一样不缺，可行止之间，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而且这种古怪，让她觉得很熟悉。


  
蔚无怏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灵玉觉得，这位仙娥前辈八成说对了……


  
“前辈稍坐，晚辈先带小徒去见师父。”蔚无怏客气地招呼一声，示意灵玉跟着他进去。


  
他们过来之时，早有道童进去禀报了，苍华真人直接在自己的修炼室见他们。


  
“哈哈哈哈，中期，哈哈哈哈……”


  
还没踏进修炼室，灵玉就听到师祖大人在狂笑。


  
灵玉忍不住按了按额头。她就知道，师祖一定是这样的反应，师父再得意都会顾着形象，只有师祖，完全不管……


  
果然，看到她进来，苍华真人指着她叫道：“灵玉，干得好！不愧是我的徒孙！”


  
灵玉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苍华真人的模样。他脸色红润精神饱满，看样子，被夺舍而损伤的元气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心，跟着蔚无怏向师祖见礼。


  
“免了免了，”苍华真人挥着手，“坐下慢慢说。”


  
此时，早有侍奉的仆从取了蒲团过来，摆到苍华真人面前。


  
灵玉突然发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那个端灵果的青年。


  
这青年模样清秀、气质温文，修为竟是结丹圆满。


  
太白宗元婴修士再多，也不可能拿结丹修士当仆从，这人怎么好像在打杂？


  
再仔细一看，这青年眼熟至极。


  
灵玉突然出声：“你不是那个……任公子吗？”


  
青年愣了愣，抬起头来。


  
两人对个正着。


  
灵玉看得真切，微微蹙起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人形貌，分明就是当年极光城中意图抢夺紫庭的任公子，他是广陵真人的后辈，怎么会在太白宗？


  
看他的样子，好像在苍华真人身边侍奉，以任公子心性和修为，居然甘愿做这种“低贱”的事？


  
而且，他的形貌虽与任公子一般无二，气质却完全不同。时隔多年，灵玉还记得任公子嚣张而饱含戾气的样子，正因为他的戾气太明显了，她之前根本没发现，他其实长得不错。


  
蔚无怏在旁边问：“你认得他？”


  
灵玉轻轻点头：“如果他姓任，号云举，那应该就是我见过的那位任公子。”


  
蔚无怏道：“他确实叫任云举，是广陵真人的后辈。当年你蓝师叔带着定魂玉回来不久，他就找上来门来，用定魂玉的使用方法，换一个容身之处。他自愿在你师祖身边服侍，说是想求一个出身。”


  
所谓的求出身，自然是让苍华真人收他为徒。看样子，这位任公子野心不小，不然，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在太白宗开辟洞府，作威作福。


  
不过，看他的处境，苍华真人并没有收他为徒。


  
灵玉私心也不希望苍华真人收下这位任公子——让她叫任公子为师叔？开什么玩笑！


  
看着这张脸，灵玉想起了狡诈的广陵真人，还有当初他的嚣张贪婪，不禁有些忧虑。师祖留这么个人贴身服侍，是不是不太好？


  
任云举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豫，低下头，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入太白宗始，昔年之事如同过往云烟，已经一笔抹去。云举摒弃过往，只愿在苍华师伯身边，静心磨练心性。”


  
“这样……”灵玉说，“你确实与当年完全不同了，修为也稳固了不少。”


  
任云举露出一丝笑意，越发显得温文儒雅：“真人若不放心，云举愿意接受监督。”


  
灵玉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挥手道：“没事了，你去吧。”


  
任云举再次施了一礼，安静地退了出去。他举止温文有礼，没有半点昔日的痕迹。


  
闲杂人等都退下，灵玉迫不及待地问：“师父，这到底怎么回事？当初师祖被夺舍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他怎么会知道我们需要定魂玉？”


  
蔚无怏说：“你师祖的事情，他并不知道。广陵真人死后，他处境艰难，后来打听到，广陵真人暗算你们失手，料想定魂玉落在我们手上，才大着胆子找上门来。”


  
灵玉已经知道，当年那个元婴老头，就是广陵真人用定魂玉捏的，难怪一时元婴、一时结丹，表现得那么奇怪。


  
只是蔚无怏没有详说，她不知道有这么一出。


  
“他还真是胆大，我们没有找他算账，还敢找上门来！”


  
“可不是？”蔚无怏说，“这小子，想必吃了不少苦，自来到太白宗，性情大变，老实得很。说起来，他资质不错，如果心性磨练过关，不是没有结婴的可能。”


  
灵玉又问：“那师祖准备怎么处置他？结丹圆满的修为，干着杂役的活，好像不大合适？”


  
苍华真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他自愿的，随他去！要是他安分，等到结婴之时指点一二就是。”


  
看来师祖对任云举态度很一般，灵玉放了心。


  
都说本性难移，她见过以前的任公子，知道他是什么脾气，就这么留在师祖身边，总觉得不妥。


  
“对了，快说说你是怎么回事！”苍华真人迫不及待地问。灵玉刚刚张口，他又伸手阻止了，“等等。”


  
他掐起指诀，在修炼室周围布下一个一个禁制，层层叠叠。


  
灵玉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修炼室本是洞府重地，外面布了阵法，里面禁制套禁制，本来戒备已经够森严了。而且，苍华真人布置的禁制，好像都带有隔音之效……


  
终于，禁制叠得不能再叠，苍华真人收手了。他呼出一口气：“应该没问题了。再让那个老妖婆听到，一定把她赶出去！”


  
老妖婆？是观云台入口处的仙娥前辈吗？灵玉若有所思。


  
这边祖孙三个密谈，那边仙娥伸手掏了掏耳朵，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明明很粗鲁的动作，她做起来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任云举从观云台出来，擦了擦额上的汗。


  
“怎么，差点被发现了？”幽幽的声音传来，吓了他一跳。


  
任云举转过身来，看到仙娥撩起半边眼皮看着自己，不禁心口一跳，被人窥探的感觉油然升起。他揖了一礼，强笑道：“仙娥前辈莫要开玩笑，晚辈胆子小，经不得吓。”


  
仙娥别有意味地一笑，收回视线，往栏杆上一躺，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她说：“你这小子，胆子这么大，还敢说小？如果换成是我，绝对不敢呆在元婴修士身边贴身服侍。”


  
任云举谨慎地看了仙娥一眼，低头道：“前辈说什么，晚辈听不懂……”


  
仙娥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半点气质也无。笑完了，她说：“别人也就罢了，你难道不知道婆婆的来历？再装可就没意思了！”


  
任云举暗暗咬牙，面上仍然装傻：“前辈，还请不要跟晚辈开玩笑……”


  
“切，真没意思！”仙娥不耐烦了，“真以为婆婆我像那些蠢蛋一样，能让你随便糊弄？婆婆一见到你，就发现你魂魄与肉身并不相容，应该是夺舍而生，是也不是？”


  
任云举心中大震。这么多年，仙娥前辈对他的态度始终古怪，他多少已经猜到，这位前辈看出了他的秘密。只是仙娥前辈一直没有拆穿他的意思，他也就当不知道。


  
他连忙转头去看左右，生怕被别人听到。


  
仙娥笑眯眯地看着他紧张地模样，末了才道：“放心，这出戏婆婆还没看够呢，怎么能让你被发现？早就用了秘法隔音了。”


  
掌控声音是她的强项，所以，不管苍华真人布置多少禁制，只要她想听，就能听个一清二楚！


  
比如那句老妖婆……哼！


  
仙娥倚在廊柱上，上下打量着任云举，笑问：“看你紧张的样子，你的真身他们应该认识了？”


  
“……”任云举默然不答。


  
仙娥继续道：“我来猜猜看。你来太白宗的时候，是结丹中期。以肉身契合的程度来看，你自身的修为并没有保住。唔……我闻到了元婴的味道，你的原身最起码是元婴修士，对不对？”


  
任云举咬着牙，冷汗越来越多。


  
“这些年来，你还算安分，除了修炼，就是一心一意地讨好苍华，其他事情一概不做。其实，以你的心计，没有太白宗做靠山，也能过得很好。可你一心留在太白宗，好像对前身一点留恋也没有——你到底是另有所图，还是真的打算割裂往日？”

第620章 回报一二


  
“什么？仙娥前辈就是那个要夺舍师祖的化神前辈？”灵玉不敢相信，“她不是个女修吗？怎么会想夺舍师祖……”


  
她的目光从师祖的头下来，扫视到脚。说起来，师祖也算是面貌端正气度俨然，奈何年纪大了，再怎么风流潇洒，也是个半老头。看仙娥那样子，定魂玉捏的身体也要那般美貌，怎么愿意当一个半老头？


  
苍华真人被她眼中的意味刺激到了，不悦地瞪眼：“你什么意思？”


  
灵玉连忙封口：“没什么。”


  
蔚无怏笑道：“虽说夺舍一般都会选择同性，可是仙娥前辈的魂魄与你师祖的肉身十分相融，她很难再找到这么合适的躯体了。变成男人，总比继续不死不活的好。”


  
灵玉不禁点头，如果换成她来选择，也会觉得，不管用的什么身体，能活着就好。


  
被关在生死树里的几十年，让她知道自由有多宝贵。躯体再怎么不好，总比困在一个地方不死不活的好。尤其仙娥只剩下元神，连修炼都做不到，更会觉得如此。


  
“她现在有了身体，为什么还要留在太白宗？”灵玉不解地问。当初他们跟仙娥的元神商议的是，用定魂玉暂时存放她的元神，直到替她找到身体。没想到广陵真人竟然有秘法用定魂玉捏出具有修为的躯体，那仙娥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提到这个，苍华真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她说她没地方去，只能赖在这！”


  
想到那位仙娥前辈的性子，蔚无怏不禁微笑，看苍华真人的脸色，就知道他被“老妖婆”折腾得多郁闷。倒不是仙娥故意跟他作对，而是她性格霸道肆意，偏巧苍华真人也是如此，一山尚且难容二虎，苍华真人岂能容忍他的观云台有第二个霸王？


  
他很想把仙娥丢出去，可仙娥表示，定魂玉毕竟不是真正的身体，很难修炼到晋阶。苍华真人的肉身，仍然是最契合她的，她要留在这具肉身旁边，等到他完蛋了，就抢过来自己用。


  
苍华真人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了，可是，仙娥跟显化真人、顾真人一番密谈后，他的意见被否决了……


  
听了蔚无怏的解释，灵玉又问了：“掌门他们为什么让仙娥前辈留下？她想夺舍师祖，没跟她算账就不错了！”


  
蔚无怏无奈地笑笑，说：“你忘了，这位前辈是什么来历？”


  
灵玉想了一会儿：“她的元神用秘法保存在无底洞多年，应该不是现今的修士，莫非……”


  
“不错，她是倾天之祸发生前的修士，那个时候，沧溟界还没有被隔绝。”


  
听师父这么说，灵玉的眼神一下子火热起来。


  
“她知道外面的世界？”


  
蔚无怏点头：“她曾经到其他大千世界游历过。”


  
灵玉明白了：“掌门他们愿意留下仙娥前辈，是因为她可以指点我们？”


  
蔚无怏道：“确切地说，是仙娥前辈跟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


  
灵玉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蔚无怏解释：“她用定魂玉复活，无法再晋阶，等到元神老去，最终还是会坐化。只有到其他大千世界去，寻找秘法解决这个问题，才有继续走下去的希望。”


  
“原来如此……”灵玉感叹，“仙娥前辈真是道心坚定。”


  
苍华真人摸着胡须道：“她是化神前辈，修炼到化神的，哪个不是道心坚定？这老妖婆虽然讨厌，不过确实厉害。你若无事，多找她聊聊天，能学到不少东西。”


  
倾天之祸发生前，沧溟界与外界相通，且有高阶大能，灵玉想想都流口水！


  
被隔绝一万多年，沧溟界很多东西都失传了，若是能从仙娥口中套出来的话……


  
“这么说，仙娥前辈目前可信任了？”


  
苍华真人不太情愿地说：“算是吧。”想了想，不放心地补充，“她在音波之术上造诣极深，有她在，没事别乱说话，小心被听到。”


  
灵玉这才明白，刚才师祖布下那么多隔音禁制是为了什么。


  
不过，仙娥的躯体是元婴，可元神是化神修为，这样有用吗？


  
苍华真人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才问起她的经历：“你怎么会失踪这么久？真的卷到东溟去了？看样子，是因祸得福啊！”


  
灵玉笑嘻嘻，开始往外掏东西。


  
等到修炼室被她掏出来的东西淹没，苍华真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多？你都干了些什么？”


  
灵玉将自己的经历大略说了一遍。她已经说过两遍了，这一次只提了提重要的内容，其他的，师祖以后自然会知道。


  
听完之后，苍华真人嫉妒不已：“因为那张妖修皮，你到了东溟，根本没遇到什么危险，反而借机做了大生意？”


  
“差不多是这样。”灵玉豪迈地一挥手，“师祖，这些东西您随便挑，看中什么拿什么！”


  
“这么大方？”苍华真人笑眯眯，“师祖没白疼你！”


  
说着，苍华真人一点也不客气地挑了起来。


  
“这灵酒好，归我了！”


  
“哟，这不是冰魄石吗？这么好的品质，正好用来炼个法宝。”


  
“咦？这果子疗伤不错，要了。”


  
“雷击木！好东西。”


  
眼看着自家师父完全没有形象地钻在一堆宝贝里挑挑捡捡，蔚无怏忍不住了：“师父，您要了这么多，用得完吗？”


  
“怎么用不完？”苍华真人连头都没抬，“有东西还怕用不了？你小子也太小气了，你徒弟替你孝敬为师，不行吗？”


  
“……行！”蔚无怏知道跟自家师父讲不了道理，反正灵玉确实是财大气粗，爱拿多少拿多少吧。


  
唉，当日在凌天舟上，灵玉也让他挑来着，不过顾忌着方入微在场，他只挑了两三样东西。


  
“师父，你那天拿得太少了，再拿一点吧！”灵玉在旁边说。


  
蔚无怏看看自家师父，再看看自家徒弟，有些意动。


  
“修炼到后期要不少资源，您要是不挑，徒儿就扔到宗门库房换灵石去了！”


  
扔到宗门库房？岂不是便宜了那些家伙？蔚无怏果断地说：“你打算给师父多少？”


  
灵玉毫不犹豫：“您要多少就拿多少！”


  
“那你可别后悔！”


  
灵玉笑嘻嘻：“决不后悔！”


  
看着师父和师祖笑眯眯地满载而归，灵玉很满足。她一路走来，一直被照顾着，现在终于可以回报照顾她的人了。这些物资，可以帮他们炼制更好的法宝，使他们修为更加精进。


  
对了，还有几位长辈同门，都要送些礼物才好。


  
在扶桑之木捡的羽毛，大多是火属性，可以送给钱家乐。还有旋龟壳，陆盈风能炼制法宝……


  
等灵玉想好送什么东西，苍华真人和蔚无怏已经收好了。


  
他们挑了不少，可地上的宝贝还是堆得满满的。


  
矿石实在是多，她只拿出那袋极品矿，苍华真人和蔚无怏各挑了几块用来炼制法宝。


  
接着，苍华真人检查了她的修为，十分满意。


  
按灵玉的修炼速度，还有七十多年时间，有很大的机会晋阶后期。


  
能够达到后期，打败昭明就不再只是幻影了。


  
昭明已经不年轻了，实力很难有实质上的突破。灵玉达到后期，以她功法和法宝的霸道，未必没有获胜的希望。


  
与其他长辈不同，身为灵玉的直系师长，苍华真人和蔚无怏一直都对她抱有期望。


  
他们谈完了，从观云台出来，仙娥还靠在廊柱上。见到他们，招了招手，笑嘻嘻道：“小丫头，来陪婆婆聊聊天。”


  
灵玉看向蔚无怏，见师父点了点头，便走了过去：“仙娥前辈。”


  
仙娥拉着她的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看得灵玉汗毛都起来了——这眼神，怎么好像当她是食物似的，在考虑哪里下口？


  
“很好，就算是倾天之祸发生前，沧溟都少有你这样的修士。”仙娥放开她的手，满意地说。


  
灵玉松了口气。


  
仙娥的身躯，是用定魂玉捏成的，之前那种古怪的感觉，是因为灵玉曾经在那个元婴老头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想到这具美貌窈窕的躯体，跟那元婴老头是同样的东西捏成的，灵玉恶寒。


  
既然定魂玉可以捏出这么美的身体，广陵真人为什么要捏那么个糟老头？不但难看，还猥琐。难道广陵真人本身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


  
灵玉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赶紧把这种想法抛开。


  
“前辈，我这样的修士是怎样？”灵玉问。


  
仙娥道：“你炼气时的资质并不怎么好，可是，无论肉身还是元神，对于天人之道感应十分敏锐。一旦修炼到结丹，修为就会突飞猛进。呵，两百多岁元婴，就算在其他大界，也很少见。”


  
“是吗？仙娥前辈去过其他大界？是什么样子的？”


  
仙娥挥挥手：“其他大界？你别想得太远了。就算沧溟界只是个小界，倾天之祸发生前，也不是今日能比的。”说着，她嫌弃无比地看着观云台，“元婴修士？换成以前，也就是给我看门的！”

第621章 回峰


  
灵玉从观云台离开，回到天池峰。


  
初次相见，仙娥并没有说太多，闲谈了几句，就放她回来了。


  
看着眼前的天池峰，灵玉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几十年未归，天池峰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只是一座孤立的独峰，现在，周围多了几座稍矮的小峰，如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天池峰。从山脚到山腰，都有弟子在忙碌。


  
最重要的是，天池峰上的灵脉与当初不同了，上面灵气缭绕，草木苍翠，想来转移灵脉已经有了成效。


  
这才是元婴修士洞府的样子，灵脉上佳、弟子拱卫。


  
天池主峰，已经换了守卫阵法，不能再直接落在峰顶。


  
灵玉落在山腰，还没开口说话，已经有人迎了上来：“拜见真人。”


  
迎上来的，自然就是天池峰的总管雷天。


  
上次她回来，雷天摆出好大的阵势，结果马屁拍到马腿上，这次他学聪明了，只带着寥寥数人迎接她归来。


  
灵玉挥挥手：“免礼。”


  
几人起身，雷天禀道：“真人，您的洞府已经打扫过了，陶朱公子也安顿妥当了。”


  
雷天一家与其他弟子不同，他们是认了主的，所以，称主人的徒弟陶朱为公子。


  
灵玉点点头，往顶峰行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天池峰可好？”


  
几十年不见，雷天仍然是筑基修为，不过已经突破后期。他当年受了大难，对于结丹之事，没有那么执着，只希望自己一双儿女，能有更好的前程。


  
“真人放心，天池峰一切安好。”


  
灵玉又问起几件事，雷天一一答了。


  
天池峰如今灵脉上佳，因此，有几位结丹修士搬到了周围的小峰上。这些结丹修士，以近年晋阶的居多。


  
很多修士，喜欢住在高阶修士附近，如此住久了，彼此存在一份香火情。平时勤快点去拜见，说不定能得到指点，省了自己多年功夫。


  
宗门对这种现象是支持的，尤其灵玉没有在宗门收徒。她情况特殊，收徒势必要分心，所以宗门没有要求。


  
多几位小辈住在她附近，这是好事。一方面，她这位宗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是个很好的榜样。另一方面，没有师徒名分，她想不教就可以不教，不会打扰她修炼。


  
至于其他弟子，多是依附而来，算在天池峰名下，但由执事堂统管，不需要操心。


  
雷天一家四口，各自有事在身。他自己统管庶务，袁若兰在灵符院做符工，袁立夏领了门派任务出去了，袁冬儿在峰顶替她打理洞府。


  
如今，袁立夏和袁冬儿都已经百岁了，不再是当初的少年。两人显露出超过父母的天资，袁立夏已经步入后期，袁冬儿也离后期很近了。雷天对他们的前途很乐观，好好修炼，完全有机会结丹。


  
只有袁若兰，她资质普通，到了太白宗，有灵玉赐药，也只是勉强挤进筑基期，没什么希望再进一步。她自知资质不佳，能力也弱，干脆去灵符院做个符工，老实安分地过日子，只盼着子女能够成材。


  
“至于阿碧姑娘……”雷天有些迟疑。


  
“她怎么了？”


  
雷天低头禀道：“阿碧姑娘还是没结丹。”


  
灵玉早就猜到了，妖修晋阶本来就慢，阿碧跟她年纪差不多，正常情况下很难在三百岁结丹。只不过，她生长在西溟，只要灵玉有钱，就不会亏待她，时常拿着丹药当糖丸吃。这种情况下，三百岁不结丹，就太懒了。


  
踏上峰顶，袁冬儿候在一旁，俯身见礼：“见过真人。”


  
灵玉挥挥手，示意她起来，随后就看到陶朱和阿碧坐在温泉旁，好像在……吃糖果？


  
灵玉惊奇了。她之前还想着，也许陶朱和阿碧会打起来，没想到他们俩相处得挺融洽的。


  
“师父！”陶朱看到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头晕好了？”灵玉问。


  
从灵兽袋里出来，陶朱就喊着头晕。他很讨厌灵兽袋这个封闭的空间。


  
“没事了。你们这的糖果真好吃！”陶朱眼睛亮晶晶的。妖修们可不会做糖果，会在吃上下工夫的，只有人类了。


  
“少吃点，糖吃多了会变成大胖子的！”


  
“真的？”陶朱紧张地摸摸脸，“我刚才吃了十几颗，不会变胖吧？”


  
难得这小子也有天真的时候，灵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随后转身喊：“阿碧！你躲什么躲？”


  
阿碧看到她过来，正想偷偷溜走，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她讨好地笑：“主人……”


  
灵玉看她眼珠滴溜溜转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没好气地道：“你没结丹，我不罚你，行了吧？”


  
阿碧立刻露出欢快的笑容：“主人，你不在我学了好多点心，要不要尝尝？”


  
“……”也只有在吃上面，她才会这么用心。


  
灵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雷天收到一张传讯符，过来禀报：“真人，有客来访。”


  
“谁？”灵玉好奇，她才刚回来，谁的消息这么灵通？


  
“是陆真人和胡真人。”


  
灵玉想了想：“陆盈风师姐和胡芷芳师妹？”


  
“是。”


  
“请她们上来。”


  
陆盈风消息灵通很正常，只是，她跟胡芷芳一起上门，是怎么回事？她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了吗？


  
正想着，两位客人都上来了。


  
“程师妹！”陆盈风看到她，老远就喊了。


  
风风火火地跑到近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转了两圈，说：“六十多年没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灵玉笑：“你不也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仙子！”


  
修为到了她们这个程度，相貌想有大变都难啊！


  
胡芷芳也到了，她规规矩矩地见礼：“程师姐。”


  
灵玉道：“别这么客气，你见了礼，我就得回礼，像陆师姐这样多好？我们都省了麻烦。”


  
胡芷芳还没答话，陆盈风跟着点头：“就是！我早就跟她说过了，可她一直不听！”


  
“因为胡师妹没你脸皮厚。”灵玉接道。


  
陆盈风听了，把她的手一甩，恼道：“久别重逢，你也不给我一句好话！”


  
灵玉笑，上前揽住她的肩：“好好好，我说错话了，陆师姐是活泼外向，才不是脸皮厚！”


  
陆盈风立刻转怒为喜：“这还差不多。”


  
她拉过胡芷芳，跟灵玉坐到温泉旁，感叹道：“还是你这里好，整座峰都是自己的，安静自由。”


  
袁冬儿早就沏了茶过来，清爽的茶香，再加上氤氲的温泉，确实别有风趣。


  
“你要结了婴，也可以搬出去住啊！”身为元婴修士的徒弟，通常要跟着师父一起住，方便教导。不过，要是结了婴，就算是出师了，可以另选洞府。


  
没想到，灵玉说了这么一句话后，陆盈风整张脸垮了下来：“阿澄那个家伙就算了，你也来刺激我！”


  
灵玉顿了顿，这才发现，陆盈风的修为还在结丹后期，没有圆满。以她的资质，这个修炼速度算是慢了。


  
而胡芷芳，多年不见，中期了不用说，灵玉稍一留意，便发现她离后期不远了。看她的样子，坐在这里气度从容，神情温婉，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


  
到现在，灵玉还觉得她和纪承天的组合很奇怪，两个人完全搭不上边，居然也能凑到一起。不过，他们自己觉得合适就好。


  
“陆师姐，这也不许人说，你也太小气了！”


  
“哼，我就小气！反正我生气了。”陆盈风扭开头。


  
灵玉笑：“好吧，陆师姐生气，岂能不赔礼？”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袋，“喏，看中什么随便拿。”


  
陆盈风一把抢过。其实她只是开玩笑，不过，灵玉接得这么顺口，八成是早就准备好送她的礼物，不收白不收。


  
她打开乾坤袋，伸手进去摸了摸，面色古怪起来。


  
随后，她摸出一块灰白色的鳞片：“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这是海鲤兽的鳞片，用来炼制法宝不错。”灵玉悠闲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这种钱多得到处洒的感觉真好！


  
陆盈风又摸出了一块幽蓝的宝石：“这这这……”


  
“这是千年珠泪，镶在法宝上很不错，能够聚拢水灵气。”


  
陆盈风没停，又摸出一物。这次，是一块龟壳。再摸，还有，没一会儿，桌上堆满了各色宝贝。


  
她的手开始抖了，抬起头小心地问：“程师妹，你是从东溟回来的，难道你抢了整个东溟？”


  
灵玉笑了，这话怎么说的跟师父一模一样呢？


  
“只是这些东西，还用得着抢吗？陆师姐，你只管挑就是了，我这里还有。”她又摸出一个乾坤袋，递给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胡芷芳，“胡师妹，你也挑吧，如果都用不上，就告诉我你需要什么，说不定能弄来。”


  
“我、我也有？”胡芷芳受宠若惊。


  
灵玉另外取出几件东西：“听说纪师兄结婴了，我没赶上他的元婴大典，这是补他的贺礼，你帮我转交吧。”


  
“这个……”


  
虽然不大认得，可胡芷芳看得出，灵玉给她的都是十分珍惜的宝物，就这么收了，不知道合不合适。


  
“拿着吧！”陆盈风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程师妹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她拿出这么多东西，肯定是自己发大财了，不收白不收。”


  
胡芷芳还没答话，灵玉已经瞪她了：“陆师姐，我有这么小气吗？”

第622章 同门叙旧


  
灵玉有钱的时候，绝对不小气，没钱了，就会抠得一块灵石掰成两半花。


  
陆盈风知道她的习性，所以，看她这么大方，就知道她在东溟绝对捞够本了。


  
给她们的乾坤袋，本来就是打算送人的。灵玉看陆盈风哪个都不想放，干脆她摸过的全塞给她了。


  
至于胡芷芳，她跟灵玉关系没那么好，也不像陆盈风脸皮厚，最终是灵玉自己挑了些东西送给她。


  
送完东西，三人谈起灵玉在东溟的经历。


  
关注的重点不同，灵玉没怎么提参商和方心妍的事，主要跟她们说了一下，在东溟如何跟妖修交易的。陆盈风听了，啧啧叹道：“程师妹，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空间节点爆裂，你不但没事，还捡了那么多便宜。一条矿脉，这得多少钱？”


  
胡芷芳的反应淡定许多，她道：“程师姐果然是上天眷顾之人，遇事总是能够化险为夷。”


  
陆盈风笑道：“她哪是上天眷顾，分明是太无耻了，老天都不愿意收她！胡师妹，你可千万别学她。”


  
胡芷芳只是抿嘴笑。她当然不会学灵玉，从始至终，她的偶像都是陆盈风，就算灵玉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陆盈风，也不会改变。


  
因为，陆盈风是可以学的，她的个人形象、修炼方式、处事方法，都能够作为太白宗女弟子的样板。灵玉却不然，结丹之前，她籍籍无名，结丹之后，一飞冲天。她的修炼功法、人生经历、行事风格，都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别人根本学不来。


  
自从灵玉夺得莲台之会魁首，之后的经历，太白宗的弟子听着就好像天书一样。


  
胡芷芳对灵玉主要还是敬佩，在她看来，丹田碎裂之后，还能够重新修炼回来，并且飞速晋阶，实在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说完东溟的事，陆盈风和胡芷芳安心了，她们拿的这些，只是九牛一毛，不会影响灵玉自身。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我刚刚见过掌门和师祖，回到天池峰还没半个时辰。”


  
陆盈风道：“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人物吗？你一回来，消息就传遍了。我让人盯着天池峰，一有动静就报过来，刚好，胡师妹来找我，就一起来啦！”


  
“原来是这样……”灵玉又问，“钱师兄呢？他怎么没来？”


  
钱家乐跟她的交情，比陆盈风还深厚，没道理比陆盈风还慢。


  
“闭关呢！”陆盈风叹道，“钱师弟冲击圆满境界去了。”


  
灵玉离开之前，钱家乐已经突破后期，他是剑修，七十多年从后期到圆满，可以说快了。


  
相比起来，曾经天资出众的陆盈风，至今未能圆满，实在出乎意料。


  
灵玉和陆盈风相熟，知道她并不是受资质所累，而是心性磨练不足的缘故。


  
看她说起钱家乐冲击圆满的神情，甚是寥落，想必心里不好受。


  
灵玉便问：“那端木师兄呢？”


  
提起端木澄，陆盈风更加忿忿：“阿澄去星罗海了，要寻找结婴契机。”


  
“端木师兄圆满了呀？”灵玉其实并不意外，端木澄是八风不动的性子，从来求稳不求快，反而少了很多蹉跎。


  
陆盈风不想答了，气哼哼地扭过头。


  
胡芷芳笑着答道：“端木师兄十几年前就圆满了，离山也有三年多了吧。”顿了顿，又道，“宋师兄也在闭关，他的功法出了点问题，现在还在后期。”


  
灵玉想起许寄波曾经说过的话，她的“前世”坐化前，他们这一代结婴的弟子是纪承天、端木澄、钱家乐，如今看来，倒是与她的记忆相合。


  
“……上次见到许师姐，她终于突破中期了。”


  
正好胡芷芳提起许寄波，灵玉回过神，笑道：“这倒是喜事，看来她的基础已经弥补得差不多了。”


  
胡芷芳点头。她与许寄波交情也是泛泛，不过都是同期，关注得多一些。


  
“胡师妹，你呢？这几十年过得如何？”


  
“我？”胡芷芳含笑道，“挺好的，再修炼十几年，可以试着冲击后期了。”


  
她的年纪比灵玉小十几岁，算来过三百岁不久，顺利的话，差不多四百岁可以冲击元婴。


  
不过，能不能成功就不好说了，大境界的晋阶，从来都是大浪淘沙，而胡芷芳自身的条件并不出众。


  
“修炼上面是挺好的，其他就未必了！”陆盈风转回来，拉着灵玉告状，“程师妹，你不知道纪师兄多过分，简直就是把胡师妹当成打杂的，自己说闭关就闭关，洞府徒弟全都扔给胡师妹打理……”


  
“陆师姐。”胡芷芳又好气又好笑，每次见到熟人，陆盈风都要告一次状，“结婴是大事，难道我不应该支持吗？”


  
“可也不能这么干呀！他自己闭关结婴轻轻松松，可你呢？天天忙前忙后，有多少时间是自己的？照我说，要不是因为他，你早就可以后期了！”


  
胡芷芳则道：“我资质不佳，你也是知道的。掌门说，我最好学端木师兄，磨练心性和修炼同时进行，这样虽然慢，但将来晋阶的可能性大一些……”


  
“可是……”


  
“喂！你们是专门到我这里吵架的吗？”灵玉打断她们的话。


  
陆盈风闭嘴了，不过，看她的表情，并不服气。


  
灵玉对她说：“他们夫妻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的意见跟陆盈风相反，纪承天把那些俗务甩给胡芷芳，说不定是特意锻炼她的处事能力。回想当年，胡芷芳说句话都要脸红，如今整个人温和从容，几乎判若两人。


  
人跟人不一样，陆盈风性子高傲而有主见，所以她很自我。端木澄与她在一起，多数让着她。胡芷芳不然，她一直没有自信，让她多做一些事情，反而能够发现自己的存在，找到自我的价值。


  
“我……我就是不爽！”陆盈风挠桌子，“凭什么纪师兄他可以这么轻松？”


  
胡芷芳笑：“陆师姐想找个人处理俗务，那还不容易？最起码端木师兄一定肯。”


  
所谓的“找个人”是什么意思，陆盈风当然听得懂。她道：“别以为我跟纪师兄一样无耻好吗？明明是自己的事，推给别人算什么？”


  
灵玉和胡芷芳一起笑了起来。灵玉推了她一把，说：“行了，别矫情了，反正你做不到，嫉妒纪师兄也没用。”


  
陆盈风想想，确实是自己矫情了，只好抹了把脸直起身。


  
“对了，听说你收了个妖修徒弟，在哪呢？”


  
灵玉扬声喊：“陶朱！”


  
话音刚落，陶朱“噔噔噔”跑过来：“师父！”


  
灵玉指了指陆盈风和胡芷芳：“这是你陆师伯和胡师叔，快快见礼。”


  
陶朱恭恭敬敬地向二人躬身：“见过陆师伯、胡师叔。”


  
“哇，长得真可爱。”陆盈风逗他，“你几岁了？”


  
听到这句问话，灵玉在心中暗笑。


  
陶朱一脸天真地仰头答道：“回师伯，师侄今年四百二十四岁。”


  
陆盈风笑容一僵。


  
灵玉看到她的脸色，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陆盈风讪讪道：“果真是妖修啊，年纪根本看不出来。”


  
陶朱察颜观色，说道：“我们妖修的年纪，不能跟人类一起算，其实我还是小孩呢！”


  
陆盈风勉强捡回一点面子，呵呵笑着，伸手到乾坤袋里摸了摸，想找出件东西当见面礼。


  
没想到陶朱动作比她还快，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两枚灵果，说道：“陆师伯，胡师叔，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关照。”


  
看清他手上捧的东西，陆盈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自己刚刚摸的见面礼怎么也拿不出来了。


  
“收下吧。”灵玉说，“我师父也收了他的见面礼。”


  
好吧……


  
陆盈风和胡芷芳犹犹豫豫地接了过来。


  
她们都是第一次从小辈手上接见面礼，还是这么贵重的宝物。


  
等陶朱退下，陆盈风正色道：“人妖两族，向来敌对。你带只妖修回来没什么，收为徒弟，难免要引来一些非议，到底怎么安置这个小家伙，你得想清楚。”


  
灵玉点点头：“放心吧，他只是我的记名弟子，宗门记录的身份是灵宠。至于去向么，他在宗门留不了多久。”


  
怎么安置陶朱，灵玉早就想好了。他来西溟，不是要学经商之道吗？要论商业，还是星罗海最兴盛。伏元青那里，她要去一趟，到时候，就把陶朱安插进去。一来，让陶朱见识见识人类的经商手段，二来，在伏元青手下埋一个钉子，让他知道，他干的事情，她不是不知道。


  
如果陶朱再能干一点，那就更好了，正好替她监视伏元青。


  
问过了朋友，灵玉提及陵苍这几十年来的变化。


  
陆盈风对大衍城所谓的天机令一知半解，这些年，她自己问题多多，正苦恼着。


  
不过，灵玉觉得，这说明各宗门并没有将这件事到处宣扬的意思。比如，陆盈风并不知道其他的天命之人即将现世的事情。


  
徐正意料之中结婴了，他结婴时正好三百岁，对剑修来说，堪称天才中的天才。


  
昭明剑君大喜，元婴大典办得隆重无比。


  
灵玉高兴之余，暗暗有些伤怀。


  
只有七十多年了，时光如流水，他们早晚有一天要站在对立面。

第623章 宗门传承


  
修炼室的桌案前，灵玉展开一封信。


  
信上字迹潇洒飞扬，用词跳脱，看得灵玉一笑。


  
这信是缘修寄来的。她回到宗门不久，给几位宗门外的朋友回了信，告诉他们自己回山的消息。


  
缘修回信最快，才两三日，就寄回来了。


  
初时灵玉还笑着，看到后来，脸上笑容慢慢僵住。


  
缘修身为佛修，晋阶速度却不比她慢，本来灵玉以为，他可能又先一步突破，得意洋洋地来信笑话她。没想到，初时的谈笑后，他话音一转，说自己受了伤，这次让她抢先了。


  
缘修说得语焉不详，灵玉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对修士而言，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缘修在信里透露出两个消息。一是他之所以受伤，是遭了暗算，二是他受伤极重，短期内好不了，甚至有可能连根基都受到了影响。


  
把信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一个念头浮上灵玉心头。


  
师父曾经告诉过她，天命之人有三个特征，一是大能传承，二是命运坎坷，三是修炼极快。这三点，与她和参商方心妍总结出来的很类似。


  
他们三人，都得了大乘修士的传承，修炼极快，这就验证了一三点。至于第二点，灵玉有不同的意见，所谓的命运坎坷，也许就是他们三个感觉到的，有其他人动手脚的痕迹。


  
如此算来，缘修是不是也很符合？


  
他有没有得到大能传承，灵玉不清楚，不过，缘修一直神神秘秘的。而且那些大乘修士中，正好有一位佛修，那位佛修无耻的风格，与缘修几乎一模一样。


  
修炼快这一点就不用说了，缘修晋阶的速度，根本不能当他是佛修。


  
还有，命运坎坷，这一点灵玉并不觉得自己符合，但蔚无怏和方入微都认为她是。在她看来，缘修也是一路顺遂，这是不是说明，他也遇到过难关，只是自己并没有在意？比如这次受伤……


  
灵玉想了想，回了一封信，隐约提了提这个问题。


  
那个黑手，从来没有放弃过暗害天命之人，也许缘修就是因此中招的。她也要更加小心，免得功亏一篑。


  
把回信送出去，灵玉坐在蒲团静思。


  
许久后，她吐出一口气，暂且将这件事抛开。


  
寻找天命之人，不是一时的事情，除了陵苍，星罗海、大梦泽这两地也不能放过。


  
灵玉把自己的注意力扯回来。


  
修炼室的地上，堆放着许多乾坤袋，这些是收拾好的。


  
从东溟带回来的宝物，灵玉留了珍品自用或送人，剩下的一部分交到宗门换贡献，一部分让执事堂拿出去拍卖。


  
比如矿石，她只留下了极品矿。其他大部分拿去拍卖，除非确实稀有，才交到宗门库房里。


  
东西溟很快就会开通，到那个时候，西溟必然会迎来一次物价波动。东溟的矿脉几乎没有开采过，等到东溟的矿石流入西溟，非稀有的矿石都会降价。


  
灵玉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亲自去了主峰找顾真人。


  
顾真人带着灵玉走到太一殿的后面，当着她的面开启了一个隐秘的禁制。


  
这个禁制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掩盖，寻常情况根本不能察觉。


  
禁制打开后，一条深入山体的通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掌门，这……”灵玉迟疑地看着这条通道，她怎会看不出，这是宗门秘密库房所在，她进去合适吗？


  
顾真人笑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很快要退位了。库房之事，早晚要告诉你的。”


  
听他这么说，灵玉默然。


  
就算是修仙之人，也有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除非在寿元终结之前，达到大乘之境。


  
而大乘就算没有寿元限制，也会有天劫降临。


  
真正无灾无劫，只有飞升成仙。


  
可是，人界亿万生灵，能走到飞升的，又有几个？


  
“随我来。”顾真人说着，率先走入通道。


  
灵玉跟进去后，顾真人将通道关闭，外面的禁制很快就会把库房存在的痕迹抹去。


  
这个地下通道，并没有太多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就那样裸露着，时不时有流水渗透出来，滴答滴答，给这个黑暗寂静的地下世界，增添了一分生气。


  
通道弯弯曲曲，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经过一个又一个关口，终于豁然开朗，抵达一处巨大的石门。


  
这座库房，与其说是石室，不如说是山洞。


  
石门足有几十人高，上面朴拙得没有镌刻任何花纹，就这么光秃秃地耸立着。


  
顾真人开始施展指诀。这一路过来，他施展指诀秘法通过关口，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所以，走到这里，灵玉已经将通行之法记住了。只要她拿到开启外面禁制的令牌，进入这个秘密库房就是一无所挡。


  
石门隆隆开启，宝光一无遮挡地透过洞开的石门，照在灵玉的脸上。


  
灵玉睁大双眼，看着这一室宝物。


  
之前她还以为，自己从东溟带来的东西，怎么也有门派积藏的一两成。直到亲眼看到这个秘密库房，她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琳琅满目的法宝，珍贵稀有的天材地宝，堆满了整个库房。她的身家放进来，顶多就是占个角落。


  
好一会儿，她才透过气来。


  
“掌门，这些……都是我们太白宗的？”


  
顾真人含笑点头。灵玉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想当初他第一次来到库房，比灵玉还失态。


  
“我们太白宗建立万年之久，元婴修士层出不穷。这些元婴前辈到了后期，修为难有进展，除了教导弟子，就是寻找宝物。有些宝物用不上，多半会送到库房换成贡献。到了坐化，这些贡献就会化为乌有……”


  
顾真人微笑道：“常人总是认为，是低阶弟子在供养门派，其实并非如此。高阶修士除了庇护他们，同样也在供养门派。他们坐化之前，不知道给宗门提供了多少宝物。这些宝物，最终用在后来者的身上，支撑着宗门传递香火。就像你这样。”


  
灵玉所有若悟。她从结丹中期冲到元婴，宗门提供了大部分物资，这些都来自前辈的馈赠。而现在，她将这些东西交到宗门，日后也会供给晚辈提升修为、晋阶，支撑起宗门。


  
一代一代，如此传承。


  
这就是宗门万世绵延的秘密。


  
灵玉看着这个宝光闪烁的库房，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宗门的伟岸。这里每一件宝物，都流淌着前辈们的心血。来到这里，就好像与宗门万年来的前辈站在一起。


  
好一会儿，她的思绪才从这种激荡的联想中拔出来。


  
灵玉转过头，看到顾真人从门边取下一张非金非石非玉的薄片。


  
她走过去，看到顾真人伸指一点，上面闪过灵光，出现一行一行文字。


  
是库房的进出记录。宝物入库时日，何人所献，出库时日，有何用途，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真人指了指旁边的石台，对灵玉道：“拿过来吧。”


  
灵玉摘下乾坤袋，放到石台上，一件一件将东西拿出来。


  
不算珍稀的宝物，等一下都交到执事堂库房去，提供给弟子交换，或者向外拍卖成灵石。拿到这里来的，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宝。


  
顾真人将那张薄片推给灵玉，示意她在上面记录，自己则一个一个地验看过来，告诉灵玉记些什么。


  
小小的乾坤袋，里面放了几十件珍稀之宝，等到全部记录完毕，已经个把时辰过去了。


  
灵玉吐出一口气，在顾真人的示意下，留下自己的名字和真元印记。


  
随后顾真人接过，确认无误后，同样按下自己的印记。


  
记录完毕，顾真人一件一件地将宝物归置好。有的需要布置禁制，有的要放在特殊容器里。


  
做完这一切，他招呼灵玉：“来。”


  
走到库房的尽头，他再一次掐动指诀。


  
一套繁复至级的指诀后，开启了另一个小库房。


  
这个库房与前面这个大库房不同，里面存放的是一块块极品灵石。


  
从某个角度说，极品灵石比那些珍宝还有用，因为它的灵气可以回复。


  
顾真人袖子一挥，这些极品灵石“哗啦啦”地自动飞到灵石袋里。


  
大概装了百来颗，顾真人将灵石袋一收，递给她：“你现在情况特殊，这些灵石对你有大用，几位长老都同意，让你支取两百颗极品灵石。”


  
灵玉吃了一惊。极品灵石十分珍贵，太白宗这么个大宗门，也就收集了千余颗而已，她一人就拿走两百颗，岂不是……


  
顾真人笑道：“不是白给你的，刚才你用那些宝贝换的贡献，怕是要减去一大半了。”


  
灵玉这才安心了些，她接过灵石袋，低头道谢：“掌门和几位长老的关爱，弟子牢记在心。”


  
顾真人摆摆手：“我们行将就木，要你的感激作甚？若是有心，以后好好照拂太白宗就是。”


  
这句话，灵玉听着奇怪，但顾真人不再与她细说，领着她出去，在刚才那张薄片上记录下此次支出，同样留下两人的真元印记。


  
从主峰出来，把剩下的东西交给执事堂，灵玉去观云峰见蔚无怏的时候，还心事重重的。


  
蔚无怏便问她出了什么事，灵玉将事情一说，他面露古怪，半天没说话。


  
“师父，怎么了？”灵玉追问。


  
蔚无怏问：“你可知道，宗门的秘密库房，只有两个人能够进去？”


  
灵玉愣了愣：“难道……难道掌门想传位于我……”


  
“瞎想什么？”蔚无怏弹了下她的脑门，“你是当掌门的料吗？”


  
“那是什么？”灵玉不明白了。


  
蔚无怏说：“现今能进秘密库房的，除了掌门，就是显化师伯。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灵玉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624章 秘技


  
显化真人是太白宗第一修士，顾真人无论做什么，都要参考他的意见。


  
太白宗诸多元婴长老中，显化真人排在第一，其地位相当于首座。


  
顾真人今日的举动，默认了她是显化真人的继任者。灵玉不得不说，掌门真是看得起她。


  
老一辈修士纷纷陨落，她的修为在宗门确实排在前列。可是，不说其中资格最老的苍华真人，单说上一辈的蔚无怏和方入微，年纪轻、资质高，且比她阅历丰富，很有可能比她早晋阶。尤其蔚无怏，他晋阶中期已经百年，修为一直稳步提升，宗门一直对他晋阶后期抱有很大的期望。


  
看来，她是天命之人，几位长辈很有把握，只是不知道外人有没有发现。


  
灵玉问师父，蔚无怏答道：“未必没有人发现，只是他们不如我们这么清楚。”


  
传承之事，外人很难知晓。就像缘修一样，灵玉目前也只是猜测。


  
说到缘修，不知道他收到信是什么反应，否认，还是隐晦地暗示？


  
回到天池峰，雷天禀报，程孝玉已经等待她多时。


  
时光如流水，当年的少年，如今也有两百多岁了。


  
灵玉来到峰顶，看到了等待的程孝玉。


  
看到她过来，程孝玉起身见礼：“大师姐。”


  
灵玉还没说话，就听“吱”一声，白猴小毛不知道从哪里窜过来，趴在程孝玉身上，对着灵玉拱手，一人一猴动作一模一样。


  
灵玉忍住笑，招了招手：“好久不见。”


  
程孝玉把小毛扒拉下来，示意它去玩，自己跟着灵玉进了会客厅。


  
“小毛还没化形吗？”灵玉随口问。


  
小毛与其说是程孝玉的灵宠，不如说是他的兄弟。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进了太白宗，但凡自己有的，都不会吝啬。小毛不是什么稀有的灵兽，正是因为他喂了大量丹药，才能突破至筑基期。


  
“小毛血统寻常，想化形有点难。”程孝玉说罢，再一次躬下身来，“师姐远行回来，小弟还没上门拜访，就收到了师姐的礼物，实在是惶恐。”


  
灵玉回来的时候，程孝玉正好接了个师门任务，不在门派内。第二日，灵玉便将礼物打包好，只要不是外出游历或闭关，直接送到他们的洞府。程孝玉自然也收到了。


  
他一回山，就听说了灵玉回来的消息，打算回洞府休整一下来拜见，不料一回去就发现灵玉已经给自己送了礼。


  
“惶恐什么？你我本是同门，这些年来，我这个当师姐的没怎么照顾你不说，还要劳烦你侍奉师父。如今远行归来，送你一份特产不是应当吗？”


  
“特产？”程孝玉愕然，“师姐送的东西那般珍贵……”


  
灵玉摆手笑道：“你要上门道谢，怎么也不打听清楚？我从东溟回来，成了暴发户，正到处送礼呢！不止是你，上至掌门，下至丁师弟的几位徒儿，人人有份。”


  
当然，不同的人，收到的礼物有所不同。


  
掌门他们不必说，收到的是品质最佳的宝物。师父、师祖送得最多且任由他们挑选。蓝沐阳、方入微她特意厚赠了，前者上次一路关照她，后者其实是方心妍的托付。平辈间关系近、交情好的都送了重礼，程孝玉是同门师弟，向来与她亲近，当然不能漏下。


  
“这……”程孝玉茫然了，他看到礼物，就急匆匆赶来了，什么也没打听。


  
“总之，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不用记挂在心上。”


  
“哦……”虽然困惑，程孝玉还是听从了她的话，仔细打量了她两眼，笑道，“还没恭喜师姐修为大进，突破中期呢！师姐每次外出，总能突破归来，实在叫人羡慕。”


  
“你也很不错啊，这么快就突破中期了。”


  
程孝玉忙道：“跟师姐比起来，我还差很远！”


  
说到修为，灵玉想起一件事：“对了，下次莲台之会，你会参加吧？”


  
程孝玉点点头：“是。”他结丹的时间，正好卡在一百五十年的关口，修为进步也不慢，宗门长辈对他寄予厚望。


  
上次莲台之会，太白宗的成绩不算好，他们的同门丁皓玄在第三关被刷了下来。


  
而下一次莲台之会，必定是重中之重，因为，那是灵玉应赌约之时。


  
灵玉又问：“你的法宝可炼制了？”


  
程孝玉点头：“不久前刚刚炼制成功，那些材料太难寻，还好师父和师祖赐了一些，宗门库房换了一部分。有些还是太珍稀了，换成了普通的。”


  
“哦？”灵玉关切地问，“效果如何？”


  
“还不错。”程孝玉说，“没有师姐的法宝那么厉害，不过，等以后修为高了，可以一步步精炼。”


  
灵玉点头，大部分修士在结丹时弄不到太好的材料，本命法宝通过一步步精炼才提高的。那位怀素元君就是如此，她结丹时，条件根本没有灵玉这么好。


  
“掌门说，等到莲台之会，确定我的法宝没有问题，这部功法就可以推广了。”


  
目前为止，修炼《明尘经》的人并不多，一则配套的法宝太难炼制，二则掌门他们不想现在就推广。


  
聊了聊修炼上的问题，又叙了叙别后经历，最后灵玉出手试了试程孝玉的实力。


  
程孝玉的法宝，威力自然比不上她的仙书，不过比普通刚炼制的法宝威力大得多。灵玉很满意，若是能达到这个程度，这本功法放在太白宗就不是浪费了。


  
两人这一谈，就谈了大半天。


  
修炼功法与师父不同，这些年来，程孝玉多数时候是自己摸索。现在灵玉回来，他将平日修炼遇到的难题一一向她请教。


  
两人修炼同一种功法，又是同一位师父，彼此对照，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走的时候，程孝玉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袋，递给灵玉：“师姐，你修为比我高得多，很多事情，我帮不上忙。这是我多年来收集的秘法妙技，你看看有没有用。”


  
灵玉谢过，看着他带着小毛离开。


  
早晚有一天，她会离开沧溟界，到时候总要有人替她侍奉师长、照料宗门，程孝玉就是很好的人选。所以，能够扶持，就扶持他一把。


  
拜见过长辈，问候过好友，灵玉逐步适应回到宗门的日子。


  
清晨，修习法术或是剑术，午后，研习功法杂学，夜间，打坐修炼。


  
每隔几日，去观云峰拜见一次师父师祖。


  
不过，多数时候，灵玉并不是跟师父师祖论道，而是与那位仙娥前辈交流。


  
仙娥对她很感兴趣，每次见到她，都要拉着她东拉西扯说好久。


  
至于那位任公子，灵玉一直冷眼旁观。他倒是乖巧，从来只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不过，灵玉没有放松警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翻然悔悟有可能，但不可能性格完全改变，好像变成另一个人。


  
她还记得，任云举见她认识自己的时候，一闪而逝的愕然。


  
就算极光城那段经历对任公子来说，只是诸多是非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当他投靠太白宗的时候，也应该弄明白，当日得罪的太白宗修士是谁，会不会影响他在太白宗的前程。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蓝沐阳不是话多的人，这种小事，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至于紫庭，她是显化真人的器灵，回到宗门，只会留在显化真人身边。


  
是不是因为这样，任公子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若是如此，这具躯体里，装的到底是谁……


  
太阳还未升起，问剑峰顶已经铺满剑气。


  
一道道紫色剑气，从仙书中飞出。这些剑气，大概三尺长，细得如丝如缕，却带着凛冽逼人的杀意。


  
它们速度飞快，只要灵玉一个念头，便能倏忽而至。


  
等到漫天剑气消散，一个声音响起了起来：“好！好！好！几十年不见，你的剑术突飞猛进，已是炉火纯青。”


  
灵玉收回仙书，看到一个老头一步步踏上峰顶。


  
他一身青衣，模样邋遢，面容苍老，目光沧桑。清晨的微风拂过他的衣衫，显露出枯瘦僵硬的线条。


  
灵玉脸上浮起惊愕：“断岳师伯！”


  
断岳真人本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小老头，可灵玉从来没有发现，他这样苍老瘦弱。


  
比起她离山前，断岳真人像是老了十几岁，整个人显露出了死气。


  
钱家乐曾经跟她说过，断岳真人寿元将尽，如今又过去一百多年，想来他随时都有可能坐化。


  
灵玉心里有点难受。她回来时，曾经上门拜访，可擎岳峰的弟子说，断岳真人已经多年不见客了。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断岳真人微笑道：“丫头，莫难过，只要是人，总有这么一遭。你送来的东西，老道看到了，多谢你费心。”


  
知道他寿元无多，灵玉送给断岳真人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灵药，希望能延长他的寿元。


  
钱家乐还没有结婴，她还没有打败昭明，他怎么甘心坐化？


  
“师伯……”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了老道那么多珍稀灵药，老道没什么可送你的，只有这一身剑术，勉强还能入眼。”他笑道，“你的修为已经超过老道，剑术之犀利，也非我可比，不过，老道活得够久了，前半生逞凶斗狠，有一些独门秘技，尚能一观。”


  
独门秘技！这不是等于传她衣体吗？她可不是断岳真人的弟子！


  
灵玉震惊道：“师伯，您有那么多弟子……”


  
断岳真人摆摆手：“都是太白宗门下，何必细分？丫头，看好了。”


  
巨剑的虚影，随着话音一同落下。

第625章 剑修之心


  
所谓的秘技，往往是剑修一生领悟的精华，通常只会传予最出色的弟子。


  
断岳真人的弟子中，最有可能结婴的，还是钱家乐。等他结丹圆满，打磨个几十上百年，结婴大有可能。


  
只是断岳真人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再撑一百年。


  
灵玉只希望，她带回来的灵药，能够让断岳真人延长一些寿元。


  
紫色剑气左冲右突，犀利无比，可是，始终被山岳一般的剑影压得严严实实。


  
如果是生死相斗，灵玉有很多种方法突围，但如今只是单纯的比拼剑气，她却有力不从心之感。


  
明明她的剑气更犀利，气势更强盛，而断岳真人看起来只是勉力施为，可每一次他都能挡住。


  
技巧，这就是技巧。


  
太阳高悬，问剑峰顶剑气一收。


  
灵玉向断岳真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断岳师伯指点。”


  
断岳真人摸了摸自己杂乱的胡子，说：“你悟性极佳，当年没能收你入门，是老道的损失。”


  
灵玉微笑以对。如果她拜入断岳真人门下，会走上怎样的一条路，还真是不好说。不过，这样的设想毫无意义，如今的她，早已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断岳真人袖袍一扬，一枚玉简落在灵玉手上。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峰顶下去，身形像普通老头一样伛偻，与刚才霸道强悍的剑势判若两人。


  
“好好领悟去吧，只有这个程度，可是没办法打败昭明的！”


  
灵玉握着玉简，百感交集。


  
……


  
几百年过去，问剑峰仍然是太白宗低阶剑修们主要的修炼之地。


  
他们往往隔一段时间，就会跑到小剑池感悟剑气，以求领悟剑意、快速晋阶。


  
这些人里，有的默默无闻，没能筑基，也有的突破瓶颈，成为高阶修士。


  
比如，现在的小剑池，炼气弟子们谈论最多的，三百年前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两名前辈。


  
断岳真人关门弟子钱家乐，太白宗目前最有前途的剑修，有机会在四百岁前突破元婴。


  
观云峰蔚真人首徒，修为已经追上师父和师祖的天池峰程真人，上上届莲台之会魁首，两百多岁便迈入元婴的天才弟子。


  
听说他们就是在小剑池结识的，两人不打不相识，此后成为莫逆之交，双双筑基，一同结丹，现在一个已经元婴，另一个也不远了。


  
几百年下来，随着两人的成就越来越高，当年之事，成为流传在小剑池的一桩美谈。凡是有新人弟子过来，都会被普及这么一段往事。


  
讲故事的人与有荣焉，听故事的人将信将疑，数年后，曾经听故事的人又会同样将这个故事告诉新来的弟子，自己变成与有荣焉的那个。


  
“程师妹，你第一次来小剑池吧？可曾听说过小剑池的故事？那位前辈跟你同姓呢……”


  
入门不久的女弟子，被几位同门拉着，热情地说着那段人人都听过无数次的故事。


  
会来小剑池的，都是剑修，剑修中少有女子，新晋弟子中能有一两个就不错了，尤其这位师妹，正好和那位传说中的前辈同姓。


  
这名女弟子本来以为，他们是借机搭讪，对他们讲的故事没什么兴趣，不料听着听着，竟听得入了迷。


  
“这是真的吗？几位师兄，你们该不会故意哄我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年轻的元婴修士？”


  
其中一名瘦高个的男弟子说：“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去打听打听，天池峰程真人，是不是两百多岁结婴的。”


  
“对对对，”另一名稍矮一些的男弟子说，“这件事，在我们太白宗，人尽皆知。几十年前，程真人还经常到问剑峰顶练剑，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没错，这件事我听前辈们说过。那个时候，问剑峰顶经常被剑气笼罩，那些剑气玄奥无比，看上一眼，就能让人如痴如醉。”


  
说罢，两人一起感叹：“可惜，我们没有早生几十年。”


  
他们正说着，旁边突然起了骚动，许多弟子往旁边跑，就连几位筑基前辈，也在其中。


  
高个男弟子随手拉住一名同门：“这位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想知道自己过去看！”这人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赶紧跑过去占位置。


  
他这模样，引得那位程师妹和几名同门都起了好奇之心，几人不用商量，纷纷跑到人群聚集之处。


  
人群站立的地方，是小剑池的边缘，通往山顶的小道，就在这里。


  
几十名弟子挤在一处，伸着脖子望着山顶。


  
“呀，那是——”程师妹突然叫了起来。


  
顺着她的声音望去，几名男弟子发现，峰顶的位置，浮起一道道剑光，璀璨耀目，不可逼视。


  
每一道剑痕，每一个剑势，似乎包含着玄奥的义理，高深莫测，吸引着他们的目光。


  
可是，以他们的境界，根本不能理解剑光里包含的奥义，最终只能痴痴地望着，目眩神迷。


  
上面千百道剑光，分成两道剑势，似乎是在交手。


  
紫者凌厉，白者沉稳，两道剑势交手数回合，仍然不分胜负。


  
终于，剑势一收，剑光散去，峰顶的结界打开了，残存的剑意向众人压迫下来。


  
有的人承受不住，跪倒在地，有的人欣喜若狂地感受起这强大的剑意。


  
“程真人，是程真人！”其中一位年纪甚大的炼气弟子叫了起来，“我见过她的剑光，就是这样的！”


  
一时间，小剑池人心浮动。


  
那位宗门传奇人物程真人，就在问剑峰顶？他们居然离程真人这么近……


  
这时，一名不修边幅的青衣老道从小道上慢悠悠下来，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随意得好像老农走在田梗间。


  
可是，在场众多弟子，就好像失声了一般，眼睁睁地看着这老道走下来，绕过他们，下去了。


  
从始至终，没看他们一眼。


  
老道走了好久，他们才回过神来。


  
有人问：“那是谁？是打扫问剑峰的杂役吗？”


  
立时有筑基修士喝道：“胡说什么？那是本门元婴前辈，不可失礼！”


  
被喝骂的弟子连忙收声，退到一旁。


  
炼气弟子们无不惊讶。元婴前辈居然是这个样子的？那胡子拉杂的样子，跟杂役没什么两样啊！


  
那位程师妹眼睛发亮地盯着峰顶，突然举步向前，似乎要迈上小道。


  
高个男弟子连忙将她拦住：“程师妹，你干什么？”


  
程师妹望着峰顶，眼睛里闪动着光芒：“刚才是两个人斗剑，上面肯定还有一位前辈。我要去看看，拥有这么厉害的剑术的前辈，是什么样的人。”


  
矮个男弟子皱皱眉，凑上去劝道：“程师妹，那是元婴前辈，岂可随意打扰？”


  
程师妹却固执道：“我只是去拜见一下。”


  
高个男弟子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着，留在上面的这位前辈，就是我们说的程真人？”


  
程师妹目光闪烁。


  
这高个男弟子又道：“你觉得，你与程真人同姓，说不定会有机缘？”


  
被戳穿了心思，程师妹恼羞成怒：“师兄胡说什么？我只是随便去看看。”支吾了一下，又道，“能得机缘自然是好，不能得，见一见这位前辈也好。”


  
高个男弟子还要说什么，矮个男弟子拉了他一下，说道：“师妹一定要去，我们也拦不住。不过，师妹最好考虑清楚，冒犯了元婴前辈，可不是我们这样的小弟子承受得起的。”


  
“多谢师兄提醒。”这位程师妹不太有诚意地道了句谢，举步踏上小道，真的一步一步上去了。


  
看到这一幕的炼气弟子们，无不惊讶，另有几位筑基修士，不由皱了皱眉头。


  
连他们都不敢去找在峰顶练剑的前辈，这个炼气小弟子居然也敢？哼！让她吃吃苦头才好。


  
小剑池边上，高个男弟子埋怨：“师弟，为什么不阻止程师妹？要是她得罪了前辈，那可怎么办？”


  
矮个男弟子撇撇嘴，说：“师兄也不看看，她领不领情。你拦着她，她不会以为你是为她好，还以为你要拦她机缘。”


  
“不会吧？”高个男弟子说着，心里已经动摇了。刚才程师妹的样子，确实有点……


  
“青云之路，岂是那么好走？让她自己去碰碰钉子，以后就懂事了。”


  
高个男弟子叹了口气。


  
程姓女弟子走在小道上，心如擂鼓，随着峰顶越来越近，她已经听到了剑气破空的声音。


  
这位应该就是与她同姓的程真人吧？他们这样的炼气小弟子，平时根本没有机会遇到元婴前辈，现在有了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她不禁浮想联翩，听说程真人一心苦修，深居简出，想来脾气应该不错吧？她还没收弟子，若是看到自己资质不错，又与她同姓，会不会……


  
离小道尽头只有几步，程姓女弟子心跳越来越快。


  
机缘、机缘……


  
一脚踏上峰顶，忽然一道剑气袭向她的面门。


  
锐利的杀意，像重重山岳，压了下来，压得她动弹不得。


  
程姓女弟子完全无法思考。


  
她看到一名白衣女修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


  
说是女修，她与自己见过的宗门女性前辈完全不同，她的身上，没有娇柔之气，只有凛冽的剑意。


  
她听到这位前辈说：“你是何人？上来作甚？”


  
程姓女弟子勉强控制住心跳，“扑通”跪了下来：“弟子程子嫣，心慕真人剑术，望……”


  
话未说完，她便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飞了下来。


  
她落在小道入口，听到上面传来冷冷的声音：“剑修贵在精纯，连基础都没有打好，谈何剑术？下去吧！”

第626章 活着不容易


  
程子嫣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甩了下来。


  
这一切落入小剑池众多弟子的眼中，她羞愤欲死，扭头就走。


  
刚才与她在一处的瘦高男弟子起身，张口欲唤，却被另一名矮个男弟子拉住了。


  
“师弟，程师妹已经吃亏了，我们何必这般绝情……”


  
矮个男弟子却道：“你现在去找她，她只会更加恼怒，不如等她消气了再说。”


  
“她只是个小姑娘，要是一时羞恼，不来了怎么办？小剑池可是剑修最好的修炼之地。”


  
矮个男弟子眼中掠过一丝不屑：“连这点事情都想不通，也配修剑？她也不想想，自己连剑意都还没悟出来，元婴前辈能教她什么？剑术之道，如攀绝顶，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心存妄想怎么行？”


  
剑修都是骄傲的，之前想着，难得来一位师妹，要好好相处，发现对方态度如此轻浮，他的态度立刻改变了。


  
高个男弟子犹豫良久，叹了口气：“唉，希望程师妹自己能想明白……”


  
这个小插曲，灵玉根本没有理会，她在问剑峰一遍遍地回想刚才与断岳真人交手的细节。


  
上次她结婴回归的时候，断岳真人也常常过来与她切磋，那时的断岳真人，同样表现出了一个老牌修士的老练，有很多技巧值得她学习。但是，今天的断岳真人，似乎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疾风劲草般的顽强，心随意转的流畅，还有一针见血的精准。


  
灵玉一遍遍地回想，一遍遍地模仿。


  
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了。


  
她回到天池峰，打坐修炼。


  
第二天，她没去问剑峰，而是在天池峰练习法术。


  
直到第三天，才去了问剑峰。


  
她的修炼步调，并没有因为断岳真人传授秘技而有所改变，仍然按照自己的步伐，稳稳地前进着。


  
不知不觉，大半个月过去，太白宗来了一位客人。


  
“怎么是你？”灵玉看着眼前的光头，惊愕不已。


  
听说有客来访，她算算日子，还以为是丁玉成赶到太白宗了，没想到来的是缘修。


  
缘修笑嘻嘻地摸着光头：“程施主，小僧听说你发了大财，特来求个布施。”


  
灵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僧我是道，谁布施谁啊？不是受了重伤吗？还敢出门？”


  
缘修说：“我从寺里出来，直接坐传送阵到凌云城，安全得很，如果到了凌云城还被偷袭的话，那说明你们太白宗太逊了！”


  
灵玉心道，凌云城又不是太白宗的，他要是在那里出了事，关她毛事？懒得跟缘修扯这事，干脆不提了。


  
“你的伤呢？我怎么没瞧见？”


  
缘修的笑容有点发苦：“我伤的位置你瞧不见。”


  
这话说得古怪，灵玉不由自主地视线下移……


  
“你别乱想。”缘修不由自主地把腿一夹，说道，“不是这里。”


  
“好吧。”灵玉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问，“到底伤在哪里，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缘修有点烦躁地摸了摸光头，说：“你知道我们佛修要修佛心的吧？”


  
灵玉点点头。佛心是个玄妙的东西，有点像剑修的剑心，不过，剑心此物，表现出来就是剑修独特的金丹，佛心却玄妙得多。


  
它是一种境界，无法像剑心一样具体为人感知。


  
用通俗的话来说，这个佛心，就是他们心境的统称。


  
佛修晋阶最稳，便是因为他们最重心境修炼，时时刻刻都在修炼佛心。


  
灵玉对佛修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们把筑基称为炼心，便是筑基要凝炼佛心。


  
“其实，佛心并不像你们以为的那么虚无，”缘修说，“修为到了一定的程度，可以看到佛心的具现，就像金丹一样。”


  
灵玉眨眨眼，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说，其实佛心跟剑心差不多？”


  
“嗯……”


  
看缘修这垂头丧气一脸苦相的样子，她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的佛心碎了吧？”


  
缘修看了她一眼，垂下头，没说话。


  
看他这样子，八九不离十了！


  
灵玉揉揉眉心，有点乱了：“不对啊，剑修要是失去剑心，那修为就没了，可你看起来跟常人无异……”


  
缘修一摊手：“佛心不等于剑心啊！没有佛心，我只是心念浮动，并不是失去修为。”


  
“……明白了，定海神针。”


  
这次缘修点头了。


  
他苦着脸好一会儿，说：“实话告诉你吧，佛心碎了以后，我很多法宝秘术都不能用了……”


  
佛修到底是怎么回事，灵玉懒得了解。各修行道虽然相通，但各自有着不同的发展道路，细究起来，岂是一两天能弄清楚的？反正她知道，缘修遇到大麻烦了，他的佛心碎裂，导致实力大降。


  
“是谁干的？”


  
缘修摇头：“不知道。”


  
灵玉睁大眼：“这可不是你的风格，连被谁暗算都不知道，你是缘修吗？”


  
缘修叹了一口气：“佛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你这里安全吗？”


  
灵玉看了看，随手布下几个禁制：“说吧。”


  
缘修盯着她布置禁制的手段，说道：“多年不见，你连这个也学会了？”


  
他精通阵法之道，一看就知道灵玉下过苦功。


  
灵玉哼了声：“技多不压身。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缘修苦着脸。


  
他一句三叹地说起了自己的身世：“我出生在陵苍西北的小村，出生之日，家破人亡，整个村遭了山贼。我娘难产而死，爹死在山贼手里。还好有个路过的老僧把我捡了回去，我就这么当了和尚。之后，走到哪哪遭灾，十岁的时候，捡到我的师父圆寂了，我被新任主持赶了出来，只能在一个野庙当小沙弥。野庙里的主持是个假和尚，时常装神弄鬼，骗香油钱，我干得最多，吃得最少，还得帮他坑蒙拐骗……”


  
缘修说起自己的身世，那可真是一把辛酸泪。


  
灵玉以前觉得，缘修挺幸运的，没想到他的身世比她苦多了。


  
直到十三岁，他靠着师父留下来的一本似是而非的功法踏入炼气期，将那假和尚手刃，才结束了这种日子。


  
之后，他慢慢流浪到观慧寺附近，起了加入宗门的念头，这才成为现在的缘修。


  
灵玉心道，难怪缘修狡猾奸诈得不像个佛门弟子，在那种环境下，他还能把持住自己，没有走上歪路，已经很难得了。


  
回想起她自己，那点坎坷真不算什么。


  
“我后来才明白，所谓佛心，我天生就有，所以，在修炼上，我很少有瓶颈。”缘修认真地说，“我很早就有一个秘密，只是不敢说出来。偶尔我会沉浸在幻境里，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


  
灵玉看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悟嗔。”


  
缘修笑了：“不错，你果然也是。”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天命之人的？”


  
“结丹的时候。”缘修很淡定。


  
“这么早？”灵玉有点惊讶，那时候还什么征兆都没有。


  
缘修点点头：“你应该没有保留多少记忆吧？我想我保留的记忆比你多。”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缘修毫不犹豫：“重新凝练佛心，应天命。”


  
“你……佛心都碎了，还要应天命？既然你被人暗算了一次，应该察觉到，有人故意要害天命之人。”


  
缘修笑道：“枉你聪明一世，难道不知道逃避只能助长敌人的气焰吗？别人越打击，说明他越怕你这么做，继续走下去，揭开他的真面目，将他击败，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


  
灵玉没有应答，片刻后，看着他说：“你的佛心还在。”


  
缘修含笑点头。他的佛心碎了，可“佛心”还在。


  
“说吧，你的佛心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被人暗算，还是……”


  
“怎么说呢？”缘修有点苦恼，“其实，整件事看不出人为的痕迹，但是，我就是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我引到了那条路上……”


  
缘修这次的大祸，说起来实在不像人为，可是每件事都太巧了，反而露了痕迹。


  
观慧寺是佛门第一寺，弟子众多。以缘修油滑的性子，在寺里混得如鱼得水，寻常情况下，根本轮不到他干苦差事。


  
近年来，观慧寺流年不利，事情一件件地发生。


  
先是矿脉出事，找不出原因，调走了一位元婴佛修。接着有一位元婴佛修游历时落难，又调走了两位。桩桩件件，全都挤在一起，最后，凌天舟负责收集一件材料，只能派缘修出去。他的佛心，就是在收集材料过程中碎裂的。


  
“我本来觉得，只是意外而已。可是回去之后，总觉得不对。每件事都太巧合了，可我从来不相信巧合。”


  
换句话说，这是缘修的直觉。


  
灵玉听了，也觉得太巧了，就连收集材料的过程中，缘修也遇到许多巧合之事，最后把他逼到沧海深处，落入旋涡，绞碎了他的佛心。


  
她相信，一个敢与大乘修士作对的黑手，设计这么个圈套并不是难事。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运气不好……”缘修想了想，又道，“这种事情，我不是没有遇到过。”


  
和灵玉一样，缘修的运气也不是太好，往往一帆风顺的时候，就要栽一个跟头。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活到现在，还有这一身修为，实在是不容易。

第627章 麻烦上门


  
说完了，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最终缘修打破沉默：“你有什么打算？”


  
灵玉眨眨眼：“什么什么打算？”


  
缘修摸摸光头，他主动把事情说出来，可不是为了让灵玉听故事的。


  
“既然你确定自己是天命之人，难道没想过怎么应对吗？”


  
灵玉的表情更无辜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需要怎么应对吗？反正，我们是天命之人，就会被天命推到那条路上。”


  
“程灵玉！”缘修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双眉倒竖怒目金刚。


  
他这样子，灵玉反而笑了起来。


  
能看到缘修这副表情，真是值啊！


  
这和尚想干什么，她能不知道？以他的性子，这么主动地告诉她事情经过，会没有所求吗？


  
按现在的形势看，背负天命的应该是一批人。所谓开天途，那可是玩命的事，谁都不知道，天命的安排下，有什么等待着他们，当然要趁现在赶紧找同盟了。


  
从实力到智慧再到性格，缘修觉得，灵玉都还不错，能跟得上自己。再说，西溟这边，除了灵玉，只有一个已和的天命之人，他认识的那个徐公子是假货，真正的徐公子他不熟。


  
灵玉收了笑，说：“缘修，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什么？”缘修还有点气恼。


  
“你知道，我之前去过东溟。”灵玉说。


  
缘修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什么，瞠大眼睛：“东溟有两位天命之子，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跟他们结盟了？”


  
灵玉笑着点头。


  
缘修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扼腕不已。


  
他结丹时就意识到自己不寻常，可惜那时候不知道灵玉也是，不然的话，哪轮得到别人？


  
“你急什么？”灵玉笑道：“结盟又不是结婚，谁规定只能一对一的？”她也是跟参商、方心妍两个结的盟。


  
缘修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灵玉道：“身负天命，目标一致，为什么我们不先合作？你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吧？”


  
缘修摸了摸光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对别人少有信任，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不觉得合作更实际一点吗？”


  
缘修没说话，低头沉思。


  
许久后，他叹了口气，起身：“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灵玉诧异地看着他：“你不会这样就走了吧？”


  
缘修道：“你以为我真的受了重伤还到处乱跑？我师伯与化阳门的冰彤前辈有约，说不定有机会修复我的佛心。既然跟你谈过了，我得去化阳门了。”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一起失笑。


  
灵玉点着缘修：“就知道你这臭和尚没良心，不会真的特意来见我！”


  
“喂！你以为从观慧寺去化阳门，经过太白宗是顺路吗？你才没良心好不好？”


  
“少废话！滚吧！”


  
话虽如此，灵玉还是把缘修送到太白宗山门：“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我们有同一个目标，以后多联系。”


  
“好。不过，你的麻烦很快就会来了，自己保重吧。”


  
灵玉知道他说的是莲台之会，扬眉道：“对我有点信心行吗？”


  
缘修闻言，大摇其头，目光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这个人，左看右看，哪里能让人放心？你身负天命这件事，外人已经有所猜测，如果现在认输，相信昭明……”


  
话说到一半，缘修突然眉头一皱。


  
灵玉也神情一变，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山门之外。


  
滚滚的雷声，从远到近，一声响过一声，往太白宗而来。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气，突然变色。


  
乌云蔽日，风声渐起，再加上时不时炸响的雷声，似乎下一刻便会有瓢泼大雨。


  
太白宗内，发现天气变化的弟子们嘀咕：“怎么一下子就变天了？”


  
兴建土木的暂时停工，负责灵药的忙着避雨，弟子们行色匆匆。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雷声不寻常，每一道雷声响起，都像在攻击他们的元神。


  
高阶修士还罢，低阶修士却难以承受这种元神攻击。


  
“怎么回事？这雷声哪里来的？”


  
“难道天降大劫？”


  
低阶弟子惊慌失措，说什么的都有。


  
在外的高阶修士发现不寻常，当即高声喊：“众弟子镇定，速速回洞府，开启防御阵法，不要外出！”


  
此时，一道粗大的光柱从主峰太一殿冲天而起，太白宗的护山大阵迅速开启。


  
雷声来得极快，才一会儿时间，就炸在了太白宗山门前。


  
一声惊雷炸响，一个本身亦如轰雷的声音响起：“谁是程灵玉？给老夫出来！”


  
数道遁光已经从太白宗各峰掠起，往山门飞来。


  
掌门顾真人就在主峰，来得最快。他看到灵玉和缘修就在山门，扫了他们一眼，扬声道：“本座太白宗掌门顾清华，敢问来客尊号？”


  
不绝的雷声中，那声音隆隆响起：“顾小子，老夫多年不出来走动，你们太白宗就不将老夫看在眼里了吗？”


  
灵玉惊讶，顾真人寿元不多，在如今的陵苍，算是辈分大的了，来人竟然称呼他为“顾小子”！而且，看雷声的气势和此人说话的口气，莫不是元后修士？


  
就算是元后修士，他们太白宗可不是小门小户！


  
杨真人寿元渐大，近年已经不出来走动，可还有一个显化真人。他的寿元还有三百多年，实力仍在巅峰！


  
如今的太白宗，正是鼎盛之时，居然有人上门找麻烦？最古怪的是，这人喊的是她的名字，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结下这么个仇家？


  
顾真人的表情很精彩，先是莫名，再是惊愕，最后不可思议：“井宿，莫非是井宿前辈！”


  
这人冷哼一声：“总算你还记得老夫！如何，我赤霞宫近年低调行事，你们就忘了老夫的威名了？还是自觉太白宗近年优秀弟子层出不穷，可以骑在我们赤霞宫头上拉屎撒尿？”


  
赤霞宫！灵玉立刻想到了设伏杀她的朱千律，看来起因就是这件事了。


  
来人是赤霞宫的前辈？他比顾真人辈分还大，居然还活着？这位前辈不但声音粗放，用词更是粗鲁……


  
顾真人脸色一沉，喊道：“井宿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究竟发生了何事，前辈要上门问罪？”


  
“何事？把你们那个叫程灵玉的弟子叫出来！有胆杀老夫后辈，没胆出来领罪？”


  
顾真人正要说什么，灵玉已经飞到了他身边，抢先一步道：“程灵玉在此！不知这位井宿前辈有何指教？”


  
“你就是程灵玉？”井宿声音微讶，似在自言自语，“这么个小丫头，就已经元婴中期了，倒是有资格嚣张……”说着说着，声音又厉了起来，“丫头，不管你是元中还是元后，杀我后辈，此仇非报不可，你自己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灵玉扬声道：“前辈来得正好，晚辈正想与赤霞宫的前辈们讨教一下，这笔账该怎么算！你们赤霞宫弟子朱千律，见财起意杀人夺财，若非我早有所觉，现在恐怕连元婴都不在了。朱千律逃离，我还道赤霞宫不想认这笔账，既然前辈愿意认，那再好不过……”


  
她话未说完，一声怒雷炸响，打断了她的话：“小丫头，小小年纪，莫要信口雌黄！明明是你仗势欺人，还敢诬陷我赤霞宫……”


  
“我徒孙说的没错！”苍华真人赶到，岂会甘于寂寞？他扯着嗓子喊：“原来是井宿前辈，您老人家多年没有音讯，大家都以为你已经埋入黄土了，原来还活着啊？不过，看样子，您好像活得不太好，光有声音不见人，莫不是老骨头已经烂了吧？”


  
苍华真人这番话实在刻薄，只差没喊他老不死了。


  
井宿果然大怒，惊雷声中，他气极的声音传来：“好！你们太白宗果然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前辈，这个罪名，我们可不敢担。您要是愿意，把赤霞宫弟子全部拉过来也行啊！您一个人来到我们太白宗山门，人多又不是我们的错！”说这话的是灵玉。


  
如何应对这位井宿前辈，师祖大人给她做了榜样，她还怕什么？被人欺上门来，趁机堵一句回去再说。


  
说话接连被打断，这位井宿前辈看起来根本不是好脾气的样子，哪里忍得住？


  
雷声滚滚，他怒声喊道：“怎么，杀了老夫后辈，还想连老夫这把老骨头也一并埋了不成？那就来啊！你们太白宗不是人才济济吗？老夫就在这里，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他行事冲动，但喊话还是给自己留了底。此言一出，太白宗要战，只能出一位与他对战，否则，以多欺少的话，就会让其他宗门笑话了。毕竟他只是摆出上门问罪的样子，并没有直接攻打太白宗的阵法。


  
灵玉最看不惯人家气焰嚣张，还想再讽刺一下，显化真人及时赶到，同时，显宣真人来到她身边，略带责备地瞪了她一眼。


  
显化真人扬声喊道：“太白宗显化，见过井宿前辈。多年不闻您的音讯，原来您还健在，实在可喜可贺。这些年来，前辈过得可好？”

第628章 问罪


  
这位赤霞宫前辈杀上门来，先是顾真人出面，回话软中带硬。接着灵玉和苍华真人祖孙两个，将人家讽刺了一通。最后显化真人站出来，态度客气有礼。


  
面对显化真人的问候，井宿一时间也不好翻脸，只能冷哼一声，讽刺道：“显化，老夫多年不出来走动，才知道你们太白宗现在很了不起！怎么，杀了老夫后辈，还想以势压人？”


  
“井宿前辈说笑了。”显化真人半点也不气恼，说道，“只不过，前辈既是上门来问罪，总要把事情说清楚，是不是？”


  
“说清楚？说什么清楚？老夫的后辈命丧黄泉，你家这小丫头却活生生站在这里，还要说什么清楚？”


  
显化真人眉头微皱：“前辈这话可不怎么讲道理，谁活着谁就没理，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老夫说的不对？我赤霞宫不比你们太白宗，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元婴，却命丧你太白宗手中，这损失你赔偿得起吗？”


  
显化真人沉声道：“井宿前辈，我派弟子程灵玉刚才已经说了，是你们赤霞宫弟子见财起意，我们太白宗没有找上门，你们倒来问罪，分明是前辈欺我们太白宗无人！”


  
“哼！”雷声炸响，井宿的声音带了愤怒：“少胡说八道！如今朱千律已经陨落，你们当然可以信口胡诌！可怜老夫这后辈，年纪轻轻，好不容易结成元婴，却遭到飞来横祸！他的元婴拼力逃回宗门，可惜损耗过度，夺舍失败了！这条命，你们太宗赖不掉！”


  
“井宿前辈……”


  
“叫程灵玉出来！老夫倒要看看，她何等英才，如此强势压人！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夺命！如果你们太白宗把她交出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然……”


  
“不然如何？”顾真人高声喊道，“井宿前辈，我们敬你是前辈，不然，岂容你在太白宗山门放肆？！”


  
灵玉正想说什么，却被显宣真人一把拉住：“你想干什么？”


  
灵玉皱眉道：“朱千律设伏杀我，这事有证人，他若不信，让他去问！”


  
显宣真人却道：“你这孩子，机灵劲哪里去了？那两个证人，会为你作证吗？”


  
灵玉一怔。她说的证人，自然是沈清宵和司慧雪。沈清宵不必说，他肯定不会出来作证，因为这事他也有份，一说出来，紫霄剑派必会引人非议。司慧雪愿意的可能性也不是很高，因为有丁玉成这个恩怨在。除非她解了丁玉成的心结，她才会让出来，但肯定不是现在。明景生为她作证的可能性很高，可惜，他并没有亲眼看到，作不得准。


  
“再说，你不认得这位井宿前辈。他是我们上一辈的修士，如今该有两千岁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才能活到现在。当年他威压陵苍，出了名的暴躁护短，就算真的是他的后辈错了，也不会愿意认错的。”显宣真人说罢，冷笑一声，“不过，他并非黑白不分，来太白宗问罪，显然是被人挑动。那个朱千律，你杀得好！”连临死都要干让人糟心的事，真是本性难移！


  
灵玉有些不甘：“这事情明明不是我的错，难道就任他泼污水？”


  
显宣轻笑一声：“怕什么？哪个成名修士身上没几盆污水？你要知道，程灵玉不仅仅是太白宗一名前途远大的优秀弟子，还是货真价实的元中修士！别人怎么说你，有什么要紧？”


  
眼前的显宣真人，让灵玉感受到属于元婴修士的强大自信。不错，她已经元婴中期了，便是元后修士，也能一战，管别人泼几盆污水，能改变什么？


  
“出来！”又一个炸雷响起。


  
言语机锋过后，这位井宿前辈摆明不讲理了。雷光在山门前聚集，一个一个炸响。


  
他没有攻击太白宗的阵法，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攻击了阵法，道理上他就落在了下风，太白宗修士一窝蜂上来把他盖死，都没处说理去。


  
可是，这么一道道雷光在太白宗山门前炸响，他们不能不理，否则的话，太白宗的脸面何在？被别人欺上门，十几名元婴却不敢动手，这话说出去没法听。


  
显化真人与顾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显化真人喊道：“既然井宿前辈要代后辈问罪，那显化只好代后辈与前辈一战了！”


  
雷声一歇。井宿哈哈大笑：“好！就让老夫看看，你们太白宗现在有多厉害！”


  
护山大阵打开，显化真人飞了出去。


  
灵玉也想跟上去，她对显宣真人道：“这事是我惹的，要不我……”


  
“别瞎说。”显宣真人淡定地阻止了她，“人家摆明了针对我们太白宗，你出去对战，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太白宗？这么多长辈在此，护不住一个小辈？”


  
“这……”


  
显化真人已经出了护山大阵，他手一抖，一个乌溜溜的球形法宝出现在他的手心。这就是他的本命法宝元磁神珠，据说炼制时走遍西溟，采各处磁石炼制而成。


  
雷声隆隆响起，连绵不绝，雷光闪动，雷云迅速漫延。


  
当显化真人出现，雷云骤然铺展，瞬间将太白宗的天空覆盖。


  
灵玉吃惊地看着漫天雷云。还未动手，就有如此浩大的声势，这位井宿前辈，果然非同一般！


  
她的身边，显宣真人喃喃自语：“这老不死已经隐世多年，还以为他早就坐化了，没想到活到了现在，还修炼成如此雷法，莫非化神将近？”


  
理论而言，元婴修士活到两千岁是可能的。修为达到元后，平日好好休养，并且服用了延寿丹药。


  
只是，哪位修炼到元后没有受过重伤，完好无损？只要损伤过根基，寿元或多或少会降低一些。而且，延寿灵药并不常见，炼制丹药失败的可能性又很高。灵玉从天阿找回那么多灵药，能不能让断岳真人延寿，都不敢肯定。


  
“显宣师伯，这位井宿前辈有化神征兆了？”


  
显宣看了一会儿，又摇摇头：“说不好，当年我师祖化神时，我和师兄还没入门……”


  
显化显宣这一脉出过化神修士，那位祖师婆婆如今就在大衍城中。正是因为他们是化神门下，显化显宣在太白宗各分脉中最有威势。


  
不过，以显宣的眼力，她都不敢肯定，那说明井宿的情况确实有点特殊。


  
说话间，雷光一朵朵绽放，铺满了整个天空，显化真人的身影被淹没。


  
出护山大阵开始，显化真人除了唤出法宝，就没出过手。


  
灵玉知道以显化真人的经验，肯定是在试探情况，等待时机。只是，雷云的气势实在太浩大了，好像天上有雷劫降下，整个太白宗都成了它的目标。她不禁担心，显化真人会不会在试探过程中无力回天。


  
幸好，这种情况没有发生。雷光绽放到极致，太白宗的上空完全被白闪闪的雷光占据，一道灰色的线条突然出现。


  
这灰色的线条很细，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雷光淹没。可是，每当雷光散去，它始终存在。只是，每次雷光闪过，灰线都会变淡一些。


  
灵玉提着心。显化师伯这是在做什么？元磁之力与雷电之力交手，怎么看起来互不相交？雷光之势如此强大，动手的威压就算隔着护山大阵，他们都能感觉到，若是元磁之力越来越弱，岂不是就输了？


  
她不相信，显化真人看不出目前的困境。可是他还是没有改变手法，是不是有特别的用意？


  
正百思不得其解，灵玉看着一朵朵绽放的雷光，突然眼睛一亮。


  
“这些光……”她发现，每次雷光绽放，都会比上次偏一些，她原来以为，是井宿在调整，看了好几次才看出端倪。与其说这些雷光偏了一些，不如说变乱了一点。


  
元磁，这就是元磁之力！


  
雷光在消解元磁之力的同时，也在被元磁之力打乱自身的力量。


  
“你看出来了？”显宣真人微笑道，“我们修习元磁之术，动手并不像其他修士那么好看，但威力一点也不小。”


  
灵玉问：“显宣师伯，依你看，显化师伯赢的机会大吗？”


  
显宣真人皱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好判断。”


  
连跟显化真人同门多年的显宣真人都说不好，看来两人实力还真是难分伯仲。


  
说话间，灰线再次承受雷光一击，淡至虚无。


  
灵玉心中一沉，被抹掉了吗？


  
下一次的雷光，没有在预期降临，因为元磁影响之下，雷光已经没办法发出了。


  
灵玉松了口气，看到雷云散去，天上出现一个灰袍修士。


  
他整个人包裹在灰袍之中，看不清模样，与显化真人遥遥相对。


  
“井宿前辈风采不减当年。”显化真人喊，“晚辈佩服。”


  
井宿沉默许久，才哼了一声：“若是在我全盛时期，你小子便是元后了又能如何？”


  
这话说的有些色厉内荏，灵玉心想，这位前辈还真是不肯认输。不过，放狠话谁不会？她也可以说，等她元后了，打败他不值一提。

第629章 折辱


  
不管怎样，问罪只能到此为止了。


  
即使井宿实力比显化真人强上一些，没办法打败他的情况下，怎么找回场子？


  
“程灵玉给我听着，你杀我赤霞宫弟子之仇，老夫不报，亦有后人！”话落，雷云聚拢，空中的灰袍修士再次隐去身形。


  
雷声隆隆响起，这一次是远去。


  
灵玉正想应上一声，忽见雷云中飞出三道白光，却是三柄飞剑。


  
显宣真人吃了一惊，大喊：“师兄小心！”


  
飞剑击向的却不是显化真人，而是护山大阵。


  
顾真人袖袍一翻，飞出一枚玉印，一指灵光点在玉印上。


  
这玉印便是太白宗护山大阵的阵令，只见玉印上一个文字亮起光芒，飞剑击中的方位腾起白烟，幻化出厚重的盾牌。


  
飞剑击在幻影盾牌上，骤然爆裂，整个护山大阵都晃动了起来。


  
等到晃动渐止，护山大阵出现了一道不小的裂缝。


  
显宣真人先是愕然，再是苦笑：“真是小看了井宿，这飞剑要是冲着师兄去，还真说不好会怎样……”


  
显化真人飞回来，与顾真人对视一眼。


  
井宿是什么意思？这是来找麻烦还是示威？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被那个姓朱的小子骗，而是怕他们太白宗找麻烦，才抢先来问罪？


  
反正，他们现在知道了，这个老鬼还没死，赤霞宫不容小觑。


  
灵玉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情，送缘修出山门。


  
等缘修顺利跟着飞舟离开，灵玉回转，直接去了主峰。


  
太一殿内，众位元婴修士都在。


  
显化真人正翻看着一枚断剑，看起来好像是刚才井宿最后关头射过来的飞剑。


  
灵玉见礼之后，说：“显化师伯，莫非有什么问题？”


  
显化真人看完断剑，一边递给显宣真人，一边问她：“你觉得井宿前辈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来找麻烦的吗？”灵玉不解。难道这飞剑有什么问题？


  
显化真人道：“如果他真是来找麻烦的，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放出那三道飞剑，那样的话，我现在已经受伤了。”


  
灵玉怔了怔：“难不成他觉得理亏？”


  
显宣真人摇头笑道：“井宿不是会觉得理亏的人，就算错了，他只会梗着脖子错到底。”


  
“那他这是……”灵玉不明白了。


  
蔚无怏已经喝了好一会儿的茶，这时放下茶杯，说道：“几位师伯，你们说的，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当年我入太白宗时，就听说他坐化了。”


  
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灵玉所知不多，只能在旁边听着。


  
她只知道赤霞宫出过元后修士，但具体是谁，什么时候陨落的，就不清楚了。


  
“无怏说的不错。”显宣真人同样想不明白，“这个老家伙，争强好胜，当年一场大战后，据说身受重伤，从此不出赤霞宫。几百年来，一点音讯也没有，大家都以为他坐化了。两千岁，他居然活了两千岁，这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


  
灵玉见过同样寿元奇长的修士，便是筑基时遇到的忘离居士，但那忘离居士是个特例。他的寿元是用自己的修为、身体换回来的，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义？


  
井宿却不同，虽然他的形貌隐藏在灰袍之中，但模样与常人无异，实力更是强大。这样的活着，是真正的活着。


  
蔚无怏语气有些飘忽：“如果能拿到他的延寿之法……”


  
“别打这个主意。”顾真人沉声道，“他的延寿之法，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倒不如干脆地坐化！”


  
灵玉没想到顾真人如此坚决，她抬头去看，显宣真人没说话，显化真人亦锁着眉头。


  
这件事，有哪里很奇怪吗？


  
寻仇事件后，灵玉回了天池峰，仍旧每日修炼。


  
又是个把月过去，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灵玉坐在温泉旁，看着对面垂着头的丁玉成。


  
一百多年过去，丁玉成的形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颓废之气，可见没能结婴对他打击不小。


  
“你在看什么？”尖锐的声音响起。


  
灵玉转头瞥向另一边的司慧雪，淡淡道：“关你何事？”


  
司慧雪很容易被挑动情绪，她猛然站了起来：“你答应过的，难道说话不算话？”


  
灵玉随手招来袁冬儿，示意她换杯茶，口中漫不经心道：“我有说话不算话吗？”


  
“那你还不赶紧……”


  
灵玉挥挥手：“你可以回去了。”


  
司慧雪瞠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灵玉一字一字地重复，“听不懂吗？”


  
司慧雪看看丁玉成，又看看她：“你让我把师弟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怕什么？”灵玉奇了，“他留在我这里怎么了？你怕我吃了他，还是劫了他的色？”


  
听到她的话，丁玉成抖了一下，司慧雪更是脸都红了，她结结巴巴地道：“这种话，你……你也说得出口？”


  
“哪种话？劫色吗？”灵玉随口说，饮了口茶，续道，“第一，他这样子已经够废了，想把他折腾得更惨一点，没必要。第二，他的色还够不上我想劫。这样说你放心了吗？”


  
“……”司慧雪死瞪着她一会儿，说，“我不走！”


  
灵玉搁下茶杯，道：“你不走也行，不过，你得住到山腰去。”


  
“为什么？”司慧雪不服气，“既然你不会对我师弟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住这里？”


  
灵玉嗤笑一声：“司道友，你的精元是不是都用来长胸没用来长脑？这里是我的洞府好不好？我的修炼室、休息室全在这里，你一个外派修士，又不是朋友，住在这里想干什么？连我的侍女都得住山腰。”


  
听到“长胸不长脑”的时候，司慧雪差点一脚把桌子踹翻了。活几百年了，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她！


  
可是，另外一点灵玉说的没错，除非好友，才会留对方住在自家洞府。


  
“那我师弟呢？”有求于人，司慧雪忍气问道。


  
“留在这里啊！”灵玉理所当然地答道。


  
司慧雪快控制不住了：“你单独把他留在这里，还说没想怎么样！”


  
看着她火冒三丈，又不得不忍的样子，灵玉笑了，她非常不客气地当着这对师姐弟的面哈哈大笑。笑完了，对司慧雪说：“这么怕你师弟出问题，那你给他绑个贞操带好了。”


  
“程灵玉！”司慧雪忍不了了！


  
就在她打算摔桌子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师姐，你回去吧。”


  
灵玉转过头，惊讶地挑了挑眉。


  
说话的是丁玉成，他仍然低着头，声音也很坚决：“这件事，我自己负责。”


  
“师弟！”司慧雪急道，“你还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留在这，叫我怎么放心？”


  
“不放心又怎样？”丁玉成语气毫无起伏，“我这个样子，有什么东西能让人贪图的？”


  
司慧雪默然。


  
就算她再不情愿，也得承认事实。


  
如今的程灵玉，已经元婴中期，要修为有修为，要地位有地位，丁玉成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当年同样杀入莲台之会决胜局的两个人，境遇却天差地别，如今根本没办法放在同一位置比较。


  
杀丁玉成，对她有什么好处？一个废掉的丁玉成，报仇的话不是更有趣吗？再说，她们之间有魂契在，不能反悔。


  
许久后，司慧雪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回去。”


  
说完，她冲着灵玉凶巴巴地吼：“程灵玉，我师弟要是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灵玉懒得理她了。司慧雪就是嘴上厉害，实际上狠不起来。


  
她招招手，示意袁冬儿把司慧雪送出去。


  
司慧雪一步三回头，到底还是走了。


  
灵玉和丁玉成相对而坐，谁都没说话。


  
只不过，两人的心情是完全相反的。


  
灵玉一派悠闲，丁玉成却低头不语。


  
“既然你敢来，那说明还有救。”许久，灵玉说。


  
丁玉成没说话。


  
灵玉就笑：“来太白宗，是不是让你觉得抬不起头？走在山道上，别人看着你，指指点点地说，看，那个就是幽冥教的丁玉成，跟程真人一起杀入决胜局，结果被打趴的那个，现在连结婴都不成……”


  
“程灵玉。”丁玉成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一片冰寒，“如果你想折辱我，当年就做到了。”


  
灵玉一边拨着炉火，一边道：“对，我就是想折辱你。我这个人啊，最喜欢踩别人脸，看着人家一脸泥爬不起来，我最高兴了！”


  
丁玉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变成了凄凉，最后成了决绝：“你还想怎样，都朝我来吧！来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不就是撕了脸皮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废人？你就是这样看自己的。”灵玉笑眯眯地道，“既然是废人，为什么你眼睛里还有希望？宁愿让仇人踩脸，鼓起勇气来太白宗，你不就是想站起来吗？废人站起来做什么？”


  
丁玉成的脸涨得通红，低吼：“你别太过分！”


  
“我不觉得我过分啊！你看我都没让你去纪师兄道歉。或者说，你喜欢这么做？那行，我家纪师兄也元婴了，你给他道歉一点也不委屈……”


  
“嘭——”


  
看到怒极攻心一拳打在石桌上的丁玉成，灵玉笑了：“你还真是经不起折腾！”

第630章 大财主


  
石桌粉碎，两人之间无遮无掩，灵玉转头喊：“冬儿。”


  
袁冬儿神速出现，不用灵玉吩咐，三两下收拾干净，很快又搬来新的石桌，连茶炉都换了新的。


  
灵玉喝了口新茶，说：“还敢在我面前发火，看样子，心气还在。”


  
丁玉成低头不语，身体微微颤抖。


  
“给我纪师兄道歉很委屈吗？”灵玉笑，“事情是你做的，难道不想承认？”


  
丁玉成猛然抬起头，冷声道：“程灵玉，事情是我做的，可我没有必要道歉。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那么做。”


  
“哟，真是理直气壮啊！”灵玉随手将剩下的茶水泼了，下一句话峰回路转，“很好，自我还在，你还有救。”


  
丁玉成听得一愣，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之前句句戳他痛处，只是为了确定这件事吗？


  
下一刻，就听灵玉道：“既然你这么坚持自我，为什么还要上门来自取其辱？”


  
丁玉成一口气没上来。他就知道，像程灵玉这么小气尖刻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好心！


  
他闭上眼，深呼吸，克制自己的情绪。


  
许久之后，觉得自己能够平静而对了，方才开口：“程灵玉，我上门来，是因为你答应了我师姐。如果你不想履行的话，我就不多留了。”


  
“急什么？才说两句话就受不了，难怪这么多年一蹶不振。”


  
丁玉成大怒，好不容易忍下的火重新燃起，可惜，没等他说话，就见灵玉起身回修炼室，中途随意挥了挥手：“冬儿，收拾个屋子给他住。”


  
走到一半，她想了什么，回头道：“跟冬儿学一学，以后这些活你来干。”


  
丁玉成睁大眼，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些活他来干，意思是，今后他要做她的跟班？


  
丁玉成没猜错，第二天，灵玉就让冬儿回去了，峰顶的杂活一律交到他手上。


  
其实，杂活并不多。灵玉不是个挑剔的主人，阿碧打理洞府的时候，她都没抱怨过，更何况现在一应事务都有雷天处理。


  
丁玉成要做的事情，就是候在一旁听吩咐——多数情况，就是当个树桩。


  
咬着牙忍了几天，丁玉成渐渐觉得有点古怪。


  
早上，灵玉一般会练习法术或剑术，下午，读读道经画画符，晚上，在修炼室修炼。


  
她的修炼室和休息室当然不会让他进，所以，他需要出现的，就是下午那段时间。


  
有时候守一个下午，也就是给她倒杯茶水而已。


  
而灵玉也没有再故意折辱他，真的当他是个普通侍从在用。


  
丁玉成不禁怀疑，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如果说她就是想折腾他，可几天下来，没有吩咐他做苦工，没有像初来时那样用话语刺激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这样不闻不问，真的是在履行承诺吗？


  
忍了几天，他终于出口相问，结果灵玉就回了他一句：“你要耐不下心，可以回去。”


  
如此几回，丁玉成不问了，反正问也白问。


  
转眼几个月过去，丁玉成渐渐习惯了在太白宗的日子。


  
灵玉的生活很简单，她几乎没有别的爱好，除了修炼就是画符，偶尔炼炼丹什么的。除了拜见师父，见几个好友，几乎不出门。


  
这多少让丁玉成有点意外，他还以为，以灵玉的个性，会更喜欢人际交往。


  
果然，有所成就的人，没有侥幸。


  
……


  
孤峰之顶，笛声在云层之间回荡，时而欢悦，时而缠绵。


  
丁玉成站在峰下，抬头看看峰顶坐着的身影。


  
修士有一两样爱好，这不奇怪，漫长的修炼生涯，总有心情烦闷需要排解的时候。可丁玉成总觉得，这么风雅的爱好，跟程灵玉这个人风马牛不相及。


  
就像此刻，她坐在孤峰之顶，独自悠悠吹笛，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那个嚣张跋扈、说话刻薄的程灵玉，是这个样子的？


  
正想着，丁玉成看到一道红色的剑光从不远处掠来，倏忽而至，落在峰顶。


  
“一出关就听到你的笛声，为了迎接我吗？”爽朗的笑声响起。


  
笛声停了，灵玉惊喜地站起来：“钱师兄！”


  
来人正是钱家乐。


  
多年不见，他的容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仍然唇红齿白美貌过人，只是属于高阶修士的气势更强了，叫人一眼认出，这个“美人”并非女子。


  
钱家乐一掌拍上她的肩：“好久不见！”


  
灵玉笑着回击了他一下：“回来就听说你在闭关，不错，圆满了！”


  
钱家乐身上真元充沛、剑气外放，已经达到了结丹圆满之境。


  
“你都元婴中期了，我能不圆满吗？已经慢了你很多了。”看着眼前的灵玉，钱家乐心中感叹不已。


  
当初在小剑池结识，灵玉的修为还比他低一些，之后两人一同筑基，修为并没有太大的差距。后来灵玉剑毁重头再来，钱家乐一心希望她能够重新赶上来。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灵玉不但赶上来了，还迅速超过了他。


  
说起来，就是她剑毁重来开始，修炼速度快得自己拍马不及。结丹只慢了自己几年，结婴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现在，自己刚刚结丹圆满，还没来得及冲击元婴，她就已经元婴中期了，而且，看她身上的威压，已隐隐靠近后期。


  
如果说，莲台之会的时候，钱家乐还有赶上去的决心，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并不是说，他放弃了追赶，身为剑修，他一前无前的决心一直都在。只是，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灵玉与他不一样，追赶没有意义。


  
彼此问候过，两人在峰顶坐了下来。


  
灵玉从怀中摸出一只葫芦，递给他：“东溟的果酒，是方师姐亲手酿的。”


  
钱家乐拔了葫芦塞，饮了一口。清甜的酒液流入腹中，立时转化为灵气，涌向四肢百骸。他惊叹不已：“好酒！哪位方师姐酿的？”


  
“方心妍方师姐啊！”


  
“噗——咳！咳！”钱家乐一口酒液喷了出来，瞪大双眼，“方……怎么会？”


  
灵玉就知道他是这个反应，笑着把方心妍的事情告诉他，说：“没想到吧？方师姐的身份如此了得。”


  
“确实没想到……”钱家乐心情复杂。他和方心妍的关系没那么好，不过，毕竟相识数年，得知她是妖修，心里不是不难过。没想到几百年后，她们还有缘相见。


  
钱家乐想问清楚，眼角余光突然瞟到下面的丁玉成，奇道：“他不是那个……幽冥教的那个谁吗？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谁……


  
丁玉成听到这称呼，心里更抑郁了。他居然连个名字都没人记住？


  
其实，钱家乐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谁都知道丁玉成和太白宗的恩怨，他害了纪承天，又被灵玉痛打一顿，怎么可能出现在太白宗？再加上他没见过丁玉成几次，就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就是那个谁。”灵玉如此回答。


  
钱家乐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他怎么跑到太白宗来了？我还以为是你哪个侍从呢！”


  
“他现在就是我的侍从。”灵玉轻笑，“他师姐把他卖给我了。”


  
丁玉成动动嘴角，很想反驳一下，可是想想灵玉的牙尖嘴利，还是忍了。他不说还罢，一旦说了，绝对会被趁势打压。


  
幸好灵玉这次没想打压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转了话题：“钱师兄，你这次闭关收获如何？”


  
“还好。”钱家乐满面春风，“剑心打磨好了，接下来就是寻找突破契机。”


  
“看你剑气浑厚，修为这方面的火候已经到了，主要就是心境问题。”


  
“嗯，过段时间我就出去游历，希望能够寻到契机。”说到这里，钱家乐目光黯了黯，“这次出关，我师父又老了很多，只怕我还没寻到契机，他就……”


  
灵玉安慰道：“我从东溟带了许多灵药，说不定能够炼制出延寿丹药。”


  
这件事，钱家乐已经听说了，只是他知道延寿丹药不好炼制，不敢抱太多的期望。


  
“我知道，还要多谢你，帮我做了一个弟子该做的事。”


  
灵玉挥挥手：“别这么说，只是机缘巧合。这些年来，擎岳峰门下找了不少好药，若非如此，断岳师伯也不能保养得如此之好。断岳师伯如今最挂心的就是你能不能结婴，你好好保重自己。”


  
钱家乐的语气有些颓丧：“如果师父当年收你为徒，如今已经得偿所愿，可惜入他门下的是我……”


  
“钱师兄，你这是什么话？”灵玉打断他，嗔道，“你只看到我今日修为不凡，可知道我师父操了多少心？如果我拜在断岳师伯门下，只怕他早就愁白了头！”


  
钱家乐顺着她的话意一想，笑了。


  
可不是么？当年她丹田碎裂，蔚无怏那么个人，时常锁着眉头。莲台之会就更不用说了，跟昭明剑君立下生死之约，连苍华真人都愁死了。


  
灵玉掏出一个乾坤袋，递给他：“别瞎想了，好好修炼，早日元婴，这样才能让断岳师伯去得安心。”


  
钱家乐暗暗叹了口气，接过她递来的乾坤袋，随口问：“这什么？”


  
“礼物。”


  
钱家乐伸手一摸，听到这两个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吃惊地抬头：“礼物？这么多？”


  
“我发财了，你不知道吗？”灵玉嘻嘻笑，“请叫我程大财主。”

第631章 又要远行


  
钱家乐出关，灵玉修炼之余，多了个人消磨时间。


  
太白宗内，无论性格、想法，与她最合拍的还是钱家乐。


  
断岳真人坐化在即，钱家乐急着结婴，本打算调整好状态，就外出游历。


  
没想到，钱家乐还没离开，灵玉倒是抢先一步。


  
“真人，星罗海来的信。”雷天亲自上了峰顶，将一封信交到灵玉手上。


  
灵玉接过，扫了眼信封。


  
在星罗海，她有几个熟人，伏元青和罗蕴固定与她通信，几乎每年都有信送来。双成也会来信问候，不过，她来信的时间很飘忽，几个月或者几年都有可能。


  
雷天知道她重视星罗海的来信，她若不在，就会慎重收好。


  
灵玉回山的时候，已经给他们回了信，告诉他们自己回来的消息。


  
这个信封，是双成惯用的，看来是她回信了。


  
真是稀奇，伏元青和罗蕴都还没回信，反倒是她先来了。


  
灵玉解开上面的禁制，从里面拿出一枚玉简，注入神识。


  
雷天正打算离开，却听她出声：“等等。”


  
他转回来，躬身问：“真人有何吩咐？”


  
灵玉说：“收拾一下，我要出门。”


  
雷天愣了愣：“真人……要出远门？”


  
“对。”灵玉抬头吩咐，“明天我就动身，让冬儿准备一下。”


  
见她态度肯定，雷天不再迟疑：“是，属下明白。”


  
雷天离开后，灵玉拨弄着手中玉简。半晌，她叹了口气，将玉简捏碎。


  
到底还是来了。


  
当年徐逆将信物交到她手上的时候，曾对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有什么不测，他与双成之间的约定，就交给她了。


  
这些年来，通过断断续续的通信，灵玉大概知道双成要做的是什么事。


  
伏元青能够在星罗海站稳脚跟，双成帮了很多忙，现在，是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也好，本来她打算过段时间去星罗海，只是提早去而已。


  
吩咐完雷天，灵玉去观云峰向师父师祖告别。


  
蔚无怏听说她要出门，问：“有急事？”


  
灵玉点头：“是。”


  
蔚无怏略一沉吟，便道：“既如此，你就去吧，万事小心。”


  
灵玉郑重应下。


  
出了蔚无怏的洞府，灵玉又转去观云台。


  
苍华真人正在修炼，听到禀报，直接召她到修炼室外。


  
“你才回来多久，又打算去哪？”


  
灵玉禀道：“师祖，徒孙去星罗海有事要办。”


  
“很急？”


  
“是。”


  
修炼室内安静了一会儿，一道光芒从中飞出：“想去就去。你的修为今非昔比，师祖没什么好给你的，此物留着防身吧。”


  
灵玉接过一看，发现是道灵符，上面金光转流，非同小可。


  
她曾经跟在苍华真人身边多年，知道这是他的珍藏，当下叩谢：“多谢师祖厚赐。”


  
修炼室内的苍华真人哼了声，说道：“收了你那么多礼，你当师祖真的这么厚脸皮吗？”


  
灵玉笑眯眯：“谁敢说师祖您厚脸皮？徒孙去扒了他的脸皮，给师祖您再贴一层！”


  
苍华真人笑骂：“对着师祖都敢含沙射影？还不快滚！”


  
灵玉笑嘻嘻地滚了。


  
“我也要走？”丁玉成诧异地问。


  
灵玉奇道：“我走你不走？”


  
“……”丁玉成说，“你出去办事，让我跟着能放心？”


  
灵玉点头道：“确实不大放心……”


  
“那你还……”


  
“我答应了你师姐啊！”灵玉说，“难道你希望我把你踹出去？”


  
丁玉成忍了又忍，最后决定不忍了：“程灵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觉得你这样是在浪费时间！”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丁玉成一遍，就在他要忍耐不住的时候，问：“你在太白宗留了几个月，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什么想法？”丁玉成语气很冲，“你们太白宗人才济济，你程灵玉左右逢源，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灵玉听了，什么表情也没有，挥挥手回自己的修炼室：“果然不应该对你的悟性有所期待。”


  
悟性？这关悟性什么事？


  
丁玉成不爽极了，喊道：“程灵玉，你什么意思？我悟性如何，关你什么……”


  
话未说完，一道灵光从修炼室内飞出，迅如风雷。丁玉成瞬间被撞飞，重重地摔在山石上。


  
“唔……”他爬起来，胸口剧痛。


  
修炼室内，传来灵玉的声音：“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要恭敬地称呼‘前辈’，懂吗？”


  
丁玉成大恨，冲着修炼室大喊：“别在我面前摆前辈的谱，有本事，你杀了我啊！哦，你答应过我师姐，那你把我打残……”


  
又一道灵光飞出，迅速化成法阵，毫不客气地往丁玉成身上一压，他支撑不住，再次摔倒在地。


  
丁玉成控制不住翻涌的血气，鲜血喷洒而出。


  
“既然你如此要求，那只好成全你了。唉，从来没见过自己讨打的人呢……”


  
丁玉成又气又怒，却没力气说话，怒急攻心，又吐出一口血。


  
他终于晕了过去。


  
本以为被痛揍一顿，大概不用跟着出门了。没想到第二天他刚缓过来，灵玉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他面前：“好了？走吧。”


  
丁玉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走哪里？”


  
“出门啊！”灵玉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昨天才说的，这就忘了？”


  
“……”丁玉成一口气没上来，“你还要我跟着？”


  
“为什么不要？”


  
丁玉成咳出一口血，他现在身受重伤……


  
“快点，别耽搁时间。”灵玉好像根本没看到他吐血似的，转身喊道，“陶朱！”


  
陶朱火速出现：“在，师父！”


  
陶朱满脸兴奋，这段时间，他跟阿碧混得很快活，可是，来西溟要做的事一件也没做。他已经打听过星罗海是个什么地方，当然知道灵玉带他去星罗海是为了什么。


  
“准备好了就走吧。”


  
“知道！”


  
钱家乐来送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意气风发的灵玉，欢欣雀跃的陶朱，以及一脸菜色的丁玉成。


  
“你们这是——”


  
“别管他，”灵玉瞟了丁玉成一眼，“欠收拾。”


  
丁玉成垂头丧气，什么也没说。


  
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脸都丢完了，尊严也被踩完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跟在灵玉身后，麻木地看着她与同门道别。


  
不就是自己落魄地看着她风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缕紫色剑气飞出，击在岩石上，将之击得粉碎。


  
粉尘烟雾中，昭明剑君犹不解恨，一掌拍下。


  
过了一会儿，见他顺了气，一名秀气少年谨慎地靠了过来：“剑君，看来这功法确实是假的。”


  
昭明剑君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真是没用！如果你早点弄清楚，怎么会让他们有时间安排！”


  
少年低下头，温顺地认罪：“是，都怪弟子无用。”


  
昭明剑君脾气暴烈，经常动手责罚，其实，只要顺着他，他的脾气就不会发到自己身上。


  
果然，少年认错之后，昭明剑君的怒火没有烧到他身上去。


  
他站了一会儿，仍然怒气难消，问：“那个叛徒呢？”


  
少年小心地问：“剑君说的是段师兄？”


  
昭明剑君重重哼了一声：“不然呢？”


  
少年谨慎地答道：“没有剑君的吩咐，段师兄当然还在那里。”


  
昭明剑君不再说话，一拂衣袖，化为遁光。


  
少年略一犹豫，跟了上去。


  
不多时，他们在一座雪峰落下。


  
紫霄剑派位于中皇山，气候远比太白山要冷，且两皇山脉本就高峰众多，但凡高一点的山峰，都是白雪皑皑。


  
他们落下来的地方，便是这么一处雪峰，厚厚的雪，不知道堆了多少层，终年不化，底下已经冻成玄冰。


  
这种玄冰，虽不及北地那么精粹，却也是极好的冰系材料。


  
因为玄冰的存在，雪峰根本不是凡人能够生存的，便是修士，也要有一定的修为，才能抵御散发出来的寒气。


  
昭明剑君手腕一动，剑气横飞，将眼前厚厚的雪层削开。


  
雪层一一剥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处一根根粗黑的网状铁索，将这个小小的洞口封得如同蜘蛛网。


  
寒风呼啸，将大片大片的雪花吹进山洞。


  
少年站出来，喝道：“段飞羽，剑君在此，还不叩拜！”


  
里面传来铁索抖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男声含糊传来：“弟子拜见剑君。”


  
若有故人在此，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难听的声音，竟然是属于段飞羽的。以前的他少有言辞，但有一把好嗓子，温润清和，有如山泉。


  
“叛徒！”昭明剑君喝道，“竟敢用假的功法欺骗本君！”


  
铁索抖动，段飞羽颤抖着说道：“剑君，功法本就如此，弟子不敢有任何欺瞒……”


  
“你说功法是真的，那为什么剑君练不出来？是不是你……”


  
少年话未说完，就被昭明剑君狠狠瞪了一眼，连忙收声。


  
昭明剑君沉声道：“你说你没有欺瞒，难道他给你的就是假功法？”


  
段飞羽打着寒颤的声音传来：“弟子……弟子也很奇怪，这部功法，当年弟子也修炼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效果……弟子也曾问过他，他说……说弟子体质有碍，才修炼不成……”

第632章 玄渊观


  
从雪峰回来，昭明剑君仍然一肚子气。


  
少年忿忿道：“好个徐逆，果然早就埋好了陷阱！段飞羽对他忠心耿耿，还留了一手……”


  
“闭嘴！”昭明剑君越听越是心情烦躁，张口喝道。


  
少年连忙收了话，他很清楚昭明剑君的个性，在他身边，绝对不能有任何违逆。


  
安静了一会儿，他小心地看了昭明剑君几眼，见他没有发火的意思，琢磨了一番，说道：“剑君，会不会需要剑心之体，才能修炼这套功法？”


  
昭明剑君没有说话，眉头锁得死紧。


  
当年从徐逆手中得到《先天紫气诀》，他花了一段时间研习，确定这是一部十分高明的功法，就着手修炼。不料，不管他怎么修炼，都没有效果。


  
初时，他猜想是不是自己的功法与《先天紫气诀》有所冲突，才会修炼不成，从炼气弟子中挑选两名体质相近的从头修炼。


  
结果显而易见，那两名弟子同样修炼无果。


  
昭明剑君郁闷极了，他堂堂元后修士，却看不出这篇功法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如果不是担心徐正出差错，他都想让徐正也试一试了。


  
剑心之体？不，徐逆并没有剑心之体，他可以修炼，关键肯定不在这里。


  
说起来，这部功法的来历也很可疑。它与《紫霄剑典》属于一个体系，只要稍加遮掩，旁人很难分辨剑气不同。


  
那个小子，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么一部功法？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上来，昭明剑君更烦闷了。


  
不可能，所谓天命之人符合的条件，只是那些人的推测，徐正可是大衍城前辈亲自推算出来的，不会有错！


  
可是，这部功法……


  
“开什么玩笑？”灵玉脱口而出。


  
她面前的黄衣美人眼睛一瞟：“嗯？”


  
灵玉连忙解释：“晚辈只是太惊讶了，不是在说前辈您……”


  
仙娥要笑不笑地呵了一声，说：“那你带还是不带？”


  
灵玉暗暗叫苦。这叫什么事啊？她马上就要出山门了，仙娥突然跑过来说，她也要一起去。灵玉知道她身份特殊，不好随意离开太白宗，当然不肯答应。可这位仙娥前辈的性格比师祖还要霸道，就这么拒绝，天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论修为，她是比仙娥强，可仙娥毕竟是化神前辈，身上古古怪怪的东西很多，得罪她麻烦得很。


  
再说，她还有很多事情要求教仙娥呢！


  
“前辈，您有什么事情，告诉晚辈，晚辈帮您办了？”灵玉提议。


  
仙娥道：“婆婆想去星罗海溜达溜达，你怎么帮？”


  
“……”


  
灵玉咬咬牙，干脆直言：“前辈，与您同行，怕是不便。”


  
“有什么不便？”仙娥饶有兴趣地问。


  
灵玉说：“晚辈是去办事的，前辈您跟着会很无聊。”


  
“你去办事，那正好，婆婆可以帮你的忙啊！”仙娥应得顺口极了。


  
灵玉苦着脸：“可是……”


  
“怎么，怕婆婆坏你的事？”仙娥拉下脸。


  
“不是……”


  
“既然不是，为什么不能答应？”


  
“呃……”


  
就在此时，一道遁光从主峰飞来，须臾便至眼前。


  
来人正是掌门顾真人，他向仙娥拱手道：“仙娥前辈，您就别为难小辈了。”


  
仙娥轻哼一声，说道：“你们这些老家伙，真没意思，逗逗小辈怎么了？用得着护成这样吗？”


  
顾真人不与她争辩，转头道：“灵玉，仙娥前辈与你同去，是我们答应的。”


  
灵玉点点头：“既如此，弟子遵命。”


  
她不想让仙娥跟着，并不是担心仙娥惹祸，而是觉得，仙娥身份特殊，众位长辈怕是不愿意让她离开山门。既然是师门决议，她没必要反对。


  
仙娥很不爽。她说了半天，却没有顾真人一句话管用。


  
“你这丫头，枉费婆婆平日对你关照有加，原来心里根本没有婆婆。”


  
灵玉在心中苦笑，这位婆婆的脾气不但霸道，还喜欢欺负小辈。算了，就当没听到吧。


  
“前辈，时候不早，我们动身吧。”


  
于是，灵玉带着陶朱，后面跟着个丁玉成，附带一个仙娥，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去星罗海的路程。


  
从太白宗到凌云城，经由传送阵到宁安城，再到灵枢岛，最后乘坐飞舟。


  
其实，以他们一行人的修为，自己飞速度更快，不过，灵玉觉得，还是乘坐飞舟更省事。


  
这一次，她没有隐藏修为，在众多修士瞩目中，回到星罗三岛。


  
仙娥从飞舟上下来，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满脸嫌弃：“这就是沧溟最繁荣的仙城？不过尔尔嘛！”


  
灵玉转头提醒：“婆婆，这里不是陵苍，您收敛一些。”


  
她是元婴中期，仙娥却是元婴初期，喊她前辈未免古怪，因此，离了凌云城，灵玉就改了称呼。


  
“好了好了，”仙娥不耐烦地说，“你这小丫头，能别这么啰嗦吗？”


  
灵玉心道，你要是靠谱一点，我完全不用啰嗦啊！


  
飞舟高台下，守城官见到他们一行人，客气地将他们引到一旁坐下——元婴修士，总要有点特权不是？


  
灵玉随手扔给他一张户帖，说：“这是御仙阁的户帖，想来如今没用了。不知星罗三岛如今哪个势力作主？”


  
守城官收了户帖，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前辈，如今飞廉城为飞鹤楼所有。”


  
果然又出现了新势力。


  
灵玉又问：“本座两百年没来星罗海了，这飞鹤楼哪里冒出来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守城官有些尴尬，对方是元婴修士，说话无忌，他这个守城官却是飞鹤楼的人。


  
他答道：“飞鹤楼在两百年前只是个小势力，前辈没听说过很正常。当年通天塔炸毁，御仙阁败落，咱们飞鹤楼才慢慢崛起的。”


  
“原来如此。”


  
很快，他们的户帖都办完了，守城官恭恭敬敬地送了过来：“前辈，您可以进城了。”


  
灵玉随手抛了枚中阶灵石当做赏赐，带着仙娥等人离开了。


  
两百年前过去，飞廉城内变化不大。


  
一座仙城建立起来，格局往往千年不变，用那些玉石建造的屋舍，千百年都不会出问题。只是，那些店铺的主人早就换了好几任。


  
来到飞廉城，陶朱的眼睛不够看了，他到西溟大半年，一直留在天池峰，能够去的地方，除了天街坊市，就是凌云城。凌云城好不容易才能去一趟，那里虽然繁荣，可比起散修之地星罗海的仙城，还是少了点什么。


  
“师父，这里好多店铺！”陶朱兴奋得满脸通红，抓着灵玉的衣袖。


  
灵玉道：“别这么激动，以后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陶朱眨眨眼：“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


  
灵玉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仙娥左顾右盼，好奇地观赏飞廉城的风情。


  
丁玉成始终低着头，跟着他们后面亦步亦趋。星罗海他早就来过了，对他来说没什么稀奇的。


  
灵玉带着他们穿过大街，绕过小巷，越走越僻静。


  
陶朱恋恋不舍：“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


  
灵玉说：“为师来此有事要办，办完事之后，你想怎么逛就怎么逛，急什么？”


  
陶朱“哦”了一声，不骚扰她了。


  
小巷走到尽头，出现一片相对宽阔的空地，空地上有很多穿着道袍的少年在舞刀弄剑，似乎是个演武场。


  
他们一行人过来，便有人迎上前：“几位前辈如何称呼？”


  
这人只是个炼气修士，看不出他们的修为，心中嘀咕，哪来这么多高阶修士？那个孩子是筑基修为，其他三人的气势，好像比筑基前辈要强一些，莫非是结丹前辈？


  
“你是知客？”灵玉看着眼前的少年。


  
“是。”这少年恭敬回道，“小的是玄渊观的知客。”


  
灵玉点头：“我姓程，要见你们罗长老。”


  
见罗长老！知客心想，这位前辈必是结丹无疑了。


  
结丹前辈拜访，可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炼气弟子能够招待的，忙道：“原来程前辈，前辈请到里边奉茶。”


  
说罢，扯过一名弟子，吩咐：“快去请观主！”


  
那名弟子不敢怠慢，一溜烟地去了。


  
这座道观不大，建在这处荒僻之地，想来也没什么钱。不过，收拾得倒是干净整洁，颇见用心。


  
她暗暗点头，进入客厅。


  
这么一会儿时间，观主已经赶来了。


  
这名观主外表四十来岁光景，相貌端正，衣着严整。他的修为是筑基后期，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灵玉很满意。玄渊观这些年教导弟子还不错，这观主的基础很扎实，年纪是大了点，不过结丹还是有望的。


  
观主一看到灵玉，就发现对方并不是像弟子禀报的那样是个结丹修士，而是元婴修为。


  
另外三人，一个亦是元婴修为，另一个是结丹修士。


  
他大吃一惊，怎么会有元婴修士结伴来玄渊观？玄渊观这些年发展良好，可就一位罗长老结丹了，来往修为最高的也就结丹修士。


  
不过，看对方这态度，应该没有恶意。


  
他稍稍放心了一些，态度更殷勤了。


  
“见过几位前辈。”他恭敬见了一礼。


  
灵玉不客气地坐下，问：“你们罗长老在吗？”

第633章 发展


  
两百年不见，飞廉城外的龙尾山有了很大的改变。


  
出了飞廉城，可以看到漫山的灵茶郁郁葱葱，一块块茶田规划严整，周围聚灵阵法将散乱的灵气聚拢起来，使这些灵茶有足够的灵气供养。一个个衣着整洁的炼气修士在茶田间忙碌，或是施展法术催促其成长，或是利用秘法防止病害，或是修剪枝叶使之生长更得法。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灵玉记得，龙尾山上灵脉不显，昔日除了几处灵气不错的地方划出了药园，其他地方都只是荒野。


  
临近飞廉城，龙尾山的地价不便宜，可灵脉不算上佳，买了用处也不大，因此一直无人问津。


  
当初她打通下界的通道，曾经花上万灵石买了一块地，当做玄渊观的驻地。没想到两百年不见，龙尾山大变样，与昔日全然不同了。


  
“观主，这是怎么回事？”


  
前头引路的观主听到灵玉的问话，侧了侧身，恭敬道：“弟子王通启，太上长老称呼通启便是，不敢当长老尊称。”


  
得知灵玉便是传说中那位开启上界通道的太上长老，玄渊观现任观主王通启的态度恭敬中多了一分仰慕。


  
若非这位太上长老，他们这些修士，毕生只能达到炼气期，蜗居于小千世界，无从得知这么一个奇妙的修仙世界。


  
听说太上长老本是玄渊观前代弟子，千辛万苦找到通往沧溟界的空间节点，险些丧命其中。后来，她结成金丹，回到小千世界，打通了来到沧溟界的通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对这位太上长老，玄渊观的弟子景仰无比。她出身小千世界，在沧溟界毫无根基，却在短短的百余年间结成金丹，这在沧溟界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更没想到的是，这次见面，这位太上长老已经成就元婴了！


  
要知道，这位太上长老，比他大不过百岁……


  
王通启想到那些传说，不禁悠然神往。


  
“王观主，龙尾山什么时候种了这么多灵茶？”


  
听到灵玉的问话，王通启回过神，答道：“太上长老有所不知，我们玄渊界没什么特产，弟子修为又寻常，生计艰难，后来就想了个法子，租了龙尾山种灵茶，没想到生意极好，这才慢慢兴盛起来。”


  
说这话时，王通启神情骄傲，可见玄渊观近年发展得不错。


  
灵玉与罗蕴一直有书信来往，知道玄渊观日渐壮大，手头有几笔不错的生意，只是没想到他们弄出了这么大的规模。


  
想出这个法子的，是个人才。龙尾山灵脉不佳，种灵药效果不好，而且耗时长，难有收获。改成灵茶非常适宜，它们对灵气要求不高，此处灵脉用来种茶足够了。而且，茶叶一年一收，每年都有进项，对他们这种小势力来说，不会因为资产积压无法回收。


  
“玄渊界？”灵玉注意到这个称呼。


  
“是。”王通启点头，“星罗海称呼我们那个世界为玄渊界。”


  
两百年下来，所谓的三大道观已经合成了一个势力。知道有沧溟界这么一个修仙世界的存在，他们的眼光哪还会放在小小的下界？在下界修炼到炼气五层，可以承受空间节点的磁力，他们就会来到上界，继续拼搏。


  
玄渊观对下界管理严格，可来到上界，就不再限制他们的自由，想去哪里去哪里，甚至加入别的势力，也不会多管——星罗海没有门派存在，只有入乡随俗，才不会被排斥。


  
灵玉感叹：“当年玄渊观祖师们心心念念做天下第一观，若是他们知道，如今我们那个世界以玄渊为名，会不会很欣慰？”


  
王通启笑道：“只怕祖师们知道有这么一个世界存在，就不会在乎天下第一观了。当年弟子也以为，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投到玄渊观门下，背叛师门，到了上界才发现，所谓门户之见，实在目光短浅。”


  
听他这话，灵玉奇道：“你原先并非玄渊观弟子？”


  
王通启是现任观主，又以通字为道号，按玄渊观的传统，他应该归属太虚宫，是以灵玉根本没想过，他可能并不是玄渊观出身。


  
“不瞒太上长老，”王通启答道，“弟子出身无极观。”


  
“哦……”灵玉点点头，难怪，以王通启的样貌，年纪怎么也有两百多岁了，他若是玄渊观弟子，当年应该见过她才是。


  
“对沧溟界的修士来说，我们都是玄渊界出身，到底归属哪一观，谁会在意？”


  
同样出身的修士，来到一个更大的地方，抱团生存，这是很自然的选择。


  
说话间，玄渊观的本观到了，一名道士带着两名道童急匆匆迎上来，看到灵玉，眼睛一亮，上前深深一揖：“蒋抚鸣拜见太上长老！”


  
这名道士筑基后期修为，样貌三十来岁，比观主年轻一些，灵玉在他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痕迹，认出他就是当年跟在张青书身边的小弟子。


  
“不必多礼。”灵玉一拂袖，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


  
在飞廉城内的分观，灵玉见到了四名筑基修士，此时，她神识一笼罩，发现本观内也有十来名筑基修士。这样的规模，说明玄渊观发展良好，已经有条件出现结丹修士了——不对，已经出现结丹修士了，罗蕴在三十多年前结丹成功，如今是玄渊观的首座长老。


  
看到样貌没有丝毫变化、修为却已经是元婴修士的灵玉，蒋抚鸣激动得满脸通红：“太上长老勿怪，罗长老听说太上长老来了，正在整理仪容，马上就来拜见。”


  
灵玉笑笑，没有说话。


  
从她见到观主，到现在不过一刻钟时间，这边收到消息不久，她有什么好怪罪的？她和罗蕴之间，还用得着在意这个吗？


  
蒋抚鸣还要再说什么，却见灵玉的身影慢慢虚化，变成一道影子，风一吹，不见了。


  
他和王通启都吃了一惊，道童们更是满脸异色。


  
“太上长老……”


  
他们刚刚唤出声，后面已经传来了笑声。


  
“罗师兄，好久不见。”


  
罗蕴正在整冠，眼前一花，就看到灵玉笑吟吟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吓了一跳，随即一边叹气一边笑道：“程师妹，你就不能让我摆一次谱吗？”


  
他这一身华贵的道袍，只在大场面的时候穿，刚刚吩咐道童去召集观中弟子，想隆重一点去迎接，灵玉就坏了他的计划，直接闯了进来。


  
多年未见，罗蕴的样貌没什么变化。对结丹修士来说，他还很年轻，远远不到容貌改变的时候。


  
两人一番寒暄，罗蕴嗔道：“程师妹，你来星罗海，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准备准备，你可是本门的太上长老！”


  
灵玉看到，玄渊观的大堂内，仍然贴着她昔日赠予张青书的灵符，笑道：“对呀，我是本门的太上长老，回来而已，需要这么外道吗？”


  
罗蕴怔了怔，喃喃道：“好像也对……”


  
灵玉就笑：“我来星罗海，一则见见故人，二则有事要办。这次打算直接住在玄渊观，罗师兄没意见吧？”


  
“求之不得，怎么会有意见？”罗蕴笑，“你若是不住在玄渊观，我才会有意见。”


  
说着，蒋抚鸣进来，禀道：“太上长老，罗长老，众弟子前来拜见。”


  
罗蕴转头吩咐：“都进来吧。”


  
十几名筑基修士鱼贯而入，齐声拜见：“见过太上长老。”


  
灵玉扫了一眼。这些筑基修士，后期只有王通启和蒋抚鸣两人，中期有四位，其余都是初期。


  
他们神情雀跃，行止却很稳重。灵玉暗暗点头，罗蕴将玄渊观经营得很好。


  
“程师妹，这些弟子如何？我们玄渊观立足星罗海两百年未到，如今有一名结丹，十六名筑基。除了玄渊界弟子，还有星罗海本地修士。”


  
“哦？”灵玉神情微动，之前听说王通启来自无极观，她只是觉得罗蕴管得不错，没有门户之见，愿意让无极观出身的王通启当观主，而不是就近选择蒋抚鸣，没想到玄渊观发展得比她以为的还好。若是连星罗海本地修士也加入，说明玄渊观已经真真切切地融入星罗海了。


  
她没有问哪些弟子出身玄渊界，哪些弟子出身星罗海，说了一番勉励的话，直接将赏赐交给王通启，让他们下去了。


  
“通启和抚鸣的资质都不错，尤其是通启，再有三五年，应该就能圆满了，他若能结丹，我们玄渊观可以向中等势力努力了……”


  
罗蕴好不容易见到灵玉，迫不及待地说起了玄渊观近年来的发展。


  
他回到星罗海的时候，玄渊观还很艰难，只有三名筑基修士。因为他的加入，玄渊观才稳定了一些。


  
王通启和蒋抚鸣那时筑基不久，可以说，他们是罗蕴一手教出来的。


  
其实，王通启的年纪并不是很大，只不过，他早年在小千世界蹉跎了许久，浪费了最好的晋阶时期，因此相貌显老。


  
灵玉在心中算了算，玄渊观弟子筑基时间普遍超过三十岁，有希望结丹的两个，也都两百多岁了，还未真正出现优秀弟子。


  
不过，没关系，只要稳定发展，这是迟早的事。再说，以星罗海的传统，没有培养出天才弟子不要紧，能吸收高阶修士投靠就行。

第634章 后人


  
“对了，让你见一个人。”谈完了玄渊观目前的状况，罗蕴说。


  
灵玉见他表情神秘，好奇：“什么人？”


  
“见了你就知道了。”罗蕴喊来道童，吩咐了几句话。


  
片刻后，道童带着一名低阶弟子出现在门外。


  
“见过太上长老，见过罗长老。”这名弟子一进来，便伏地叩拜。


  
这名弟子大概十七八岁，身形稍嫌瘦小，仍是少年模样，修为是炼气五层，看样子很紧张，身体微微发抖。


  
“起来吧。”罗蕴语气温和。


  
少年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站了起来。


  
“抬起头来。”


  
少年依言抬头，迅速地扫了他们一眼。


  
罗长老为人和蔼，观中低阶弟子都见过，没什么稀奇。另一位想必就是今天才来的太上长老了？据说跟罗长老年纪相当，却已经是元婴修士……


  
等等！少年的目光突然定住，看着灵玉瞬也不瞬。


  
与此同时，灵玉也凝神望着他。


  
目光逡巡过少年的脸庞，灵玉笑了起来，对罗蕴道：“你这么神秘，原来就是因为这个，这孩子姓程？”


  
罗蕴点头，向少年扬了扬下巴：“告诉太上长老，你的姓名来历。”


  
听到声音，少年才意识到自己这么盯着长辈看很失礼，连忙收回目光，禀道：“回太上长老，弟子姓程，单名放，出身玄渊界尹城……”


  
“把你那块令牌拿出来。”罗蕴说。


  
少年闻言迟疑：“这……”


  
罗蕴道：“难道你还怕我们贪你一块小小的身份令牌？”


  
少年想想也是，不管自家祖先是什么人物，那块令牌，不过是个身份证明，罗长老是结丹修士，太上长老更是元婴前辈，要这令牌作甚？


  
他从脖子上取下被当成挂件的身份令牌，双手奉上：“这是弟子祖辈之物，请长老过目。”


  
灵玉伸手一招，令牌自动飞入她的手上。


  
她摸着犹带体温的玉牌，心怀感叹。这是玄渊观的真传弟子令牌，离开她将近两百年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


  
“当初能得到这块令牌，还是托韩师叔的福，一转眼三百多年了……”


  
如果不是韩抚宁，她不会那么快成为真传弟子，也不能轻松找到上界的通途，她和罗蕴能有今天，都要感谢韩抚宁。


  
罗蕴叹了一声，没说话。


  
程放听着这些话，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望着灵玉，眼中闪动着激动与仰慕。


  
“太、太上长老……”他结结巴巴地说，“莫非……莫非您就是……”


  
灵玉看着这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含笑点头。程家的血脉真是强悍，都过了这么多代，又不是她的直系后辈，容貌竟然还有几分相似。


  
程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头便拜：“小子程放，见、见过姑祖婆婆！”


  
“你是文字辈，算来是水字辈十一代孙，这一拜，我还受得起。”灵玉看着这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少年，颇觉有趣，“程家出一个像你这么老实的人还真不容易。”


  
程家的男人，几乎个个吊儿郎当，她三弟那样，已经算是斯文内向了。从某些方面来说，灵玉的性子与程家男人有几分相似。


  
“起来吧。”灵玉一弹指，一道无形的力量将程放扶了起来。她饮了口茶，问：“程家现在怎样了？”


  
程放收起激动的情绪，恭敬地答道：“回姑祖婆婆，程家已经败落了……”


  
“败落？”灵玉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是。”程放神情黯然，“百余年前，玄渊界改朝换代，程家就败落了，数千族人四散，如今留在尹城的，只是其中一支……”


  
他悄悄抬眼去瞧，却发现，灵玉的神情平静无波，并没有他想象的激动。难道姑祖婆婆对程家并没有感情？他暗暗猜测。


  
“程家兴盛千余年，已经很好了。”灵玉说着，叹了口气，“世间之事，谁能长盛不衰？”


  
当年她回程家，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先祖留给他们的遗产，能够支撑程家千年，已经是个奇迹了。


  
灵玉随后问起：“你从何处得到这枚令牌？又是如何走上仙路的？”


  
程放还想着灵玉刚才那番话，听到问话，定定神，答道：“回姑祖婆婆，这枚令牌，一直留在程氏宗祠内……”


  
程家败落后，留在尹城的这一支失去了豪宅，日子过得平平。程放年幼失怙，寄居于宗祠。


  
虽然程家不复当年兴盛，但宗祠内还留有遇仙之说，程放因而知晓其事，对成仙十分向往。


  
十二岁时，终于鼓起勇气踏上求仙之路。


  
那些有修士的道观，不会随便收徒，仙缘难求。而他手中虽有令牌，当年灵玉留下的话却失传了。他跌跌撞撞，好不容易从一名散修手中得到一本残破的功法，从而踏上仙路。


  
灵玉听到这里，问道：“你年纪不大，就有炼气五层的修为，常理来说，最少也修炼了五六年。你并非自幼修道，十二岁才踏上仙路，怎么这么快就引气入体？”


  
“这个……”程放吞吞吐吐。


  
罗蕴笑道：“我来说吧。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在寻找仙缘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位行将坐化的散修，用毕生功力助他冲进了炼气期。”


  
“原来如此。”灵玉摇头道，“如此引气入体，虽然便捷，后患却不好消除，难怪你根基不稳。”


  
通常情况下，修士都是从学习道经开始，领悟了观想境界，才接受引气入体。直接冲进炼气期，领悟力跟不上，修炼就会困难重重。


  
灵玉初见程放，还以为他受到优待才会根基不稳，原来自身入道用错了方法。


  
“这孩子资质不错，凭着那本残破功法修炼到炼气五层，来到上界。我偶然遇见，觉得他与你有几分相似，又同样姓程，问了一下，才知道他是你后辈。”罗蕴说，“他身怀你留下的机缘，却懵懂不知，直到遇见我，才知那块令牌是你的信物。”


  
灵玉摇头道：“我留了信物，却没能给后辈带来机缘，看来是要我补上了。”


  
罗蕴却道：“你可别太大方了，我一直不告诉他令牌的主人是谁，就是怕他心中有所期望，而忽略了自身的努力。”


  
“呵……”灵玉笑了起来，“罗师兄真是越来越像长辈了。他如今根基不稳，我怎会不知拔苗助长的危害？”


  
罗蕴挥挥手，说：“只是提醒你而已，他是你的后辈，就算你要带他走，我也没有二话。”


  
听到这句，程放眼睛发亮。他知道，跟着灵玉，前程一定更好。


  
灵玉略一思索，道：“我有赌约在身，带他回去，也没有心思教导。以他如今的修为和状态，留在星罗海更好。根基不稳，将来隐患重重，罗师兄，还要劳烦你多多费心。”


  
罗蕴松了口气，虽然说灵玉要带韩放走，他不会多说什么，可她要真这么做，他实在不放心——程师妹不是个会教弟子的人。


  
“他如今是玄渊观的人，我当然要照应。”


  
灵玉把玩着手中的玉牌，手中灵光闪动，在其中留下印记。将令牌抛给掩藏不住失望之色的程放，她说：“这令牌里，留有我的印记，若你有朝一日陷入瓶颈无法突破，可来陵苍太白宗寻我。记住，这个瓶颈，最起码要是筑基期的，若是你不能依靠自己达到筑基，我不会给你任何机缘。”


  
程放接过令牌，怔了好一会儿，才应道：“是……”


  
见他满脸失望，灵玉从怀中取出一物，说道：“你我同为程家子孙，能够在沧溟界重逢，也算有缘，这是见面礼，希望你能善加利用。”


  
程放接过那件东西，大喜过望：“谢姑祖婆婆，弟子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灵玉给他的，是自己筑基期时用的青空剑。这柄剑，品质不凡，但是，炼气期无法使用，算是给程放一个念想。


  
等到程放退下，灵玉道：“这孩子是野路子出身，心性修炼不过关，还要罗师兄多多费心。”


  
罗蕴微笑：“心性慢慢磨练就是，我已经让他从头学道经，他还年轻，不怕没有机会。”


  
看程放的样子，性格还算踏实，只是从小缺乏教导，行事有些虚浮，需要慢慢纠正。


  
“程师妹。”罗蕴想了一会儿，开口问，“你真的放任程家败落，不打算插手吗？”


  
灵玉道：“凡人家族，自有兴衰规律，插手做什么？”


  
“……”罗蕴若有所思。


  
灵玉看他这神情，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罗蕴的家族，不像程家只是凡人家族，当年他之所以参加寻找上界通道之事，就是因为受到了家族冷遇，想要证明自己。


  
两百年前，灵玉打通玄渊界到沧溟界的通道，已经败落的罗家知道他还活着，欣喜若狂，通过她联系上罗蕴。


  
罗蕴如何安置罗家，灵玉没有多管，这次来玄渊观，看罗蕴的行事，应该没有给罗家什么特殊待遇。不过，他不比灵玉干脆，离家之后，就断了尘缘，放手不管，想来这些年时常也会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对了。


  
“罗师兄，世间万物，自有天道。”灵玉提点了一句。


  
罗蕴回过神，渐渐露出明了的神情。

第635章 百年过往


  
灵玉和罗蕴两人站在龙尾山的上空，看着下面的茶田。


  
从上往下看，这些茶田被整齐地分成几座茶园，按灵脉差异培植不同品质的灵茶。各处阵法严整，来往弟子井然有序。


  
“下界通道刚刚打通的时候，我们除了道观，别无所有，只能分散弟子，到处打工。没有产业，发展困难，刚开始几十年，下界来的修士，有许多加入了别的势力，没有留在玄渊观。”


  
这些事，灵玉大概知道一些。来到上界后，张青书得了她巩固精元的丹药，又活了三十多年，一度寻求筑基，可惜精元流失太多，没能如愿。


  
初时那二三十年间，玄渊界上来的修士没人筑基，人心浮动，难以支撑。


  
后来，王通启和蒋抚鸣先后筑基成功，才稳住了局势。


  
王通启筑基时，将近七十，蒋抚鸣也是过了五十才筑基成功的。


  
在他们之后，又有一名修士筑基，那一位比他们好得多，筑基时没超过四十。


  
有三名筑基修士坐镇，玄渊观总算生存了下来。


  
当然了，灵玉给的那道灵符，还是起了作用的。有一位结丹期的太上长老存在，就算那位太上长老并没有留在玄渊观内，也能够给弟子们树立信心。


  
罗蕴到了星罗海，找到玄渊观，王通启等人大喜过望。


  
与他们几个刚刚筑基的不同，罗蕴已经筑基圆满，而且还是实力强悍的剑修。


  
上任观主昌明坐化，他们完全没有异议地将观主之位交给罗蕴，但罗蕴认为，自己不适合当观主，支持性格稳重而又有决断力的王通启当观主，自己只是坐镇主观。


  
一般情况下，罗蕴并不参与玄渊观事务，他的精力主要花在教导弟子上面，就算有什么想法，只会提出建议，具体交给王通启和蒋抚鸣处理。


  
灵玉十分意外，罗蕴性情优柔寡断，确实不适合做观主，但他很擅长教导弟子。正是因为有他的指点，王通启和蒋抚鸣才能在一百多年间修炼到筑基后期。


  
回想罗蕴自己，他无论资质还是悟性都只是平平，靠着顽强的毅力，才能走到今天。他亦是过了五十才筑基成功，结丹更是到了三百岁。他在每一个阶段停留的时间都很长，因此对各个阶段的修炼难点了如指掌，知道如何在天分不足的情况下，克服困难，一步步向前。


  
灵玉觉得，教导弟子这种事，还真得罗蕴来。她自己修炼飞快，心境通达，反而对修炼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了解不足。


  
如此一来，倒是各得其所。在玄渊观，罗蕴过得很自在，不必逼迫自己改变性格，也不会受到同门责难，而玄渊观也需要罗蕴这么一个人来教导弟子。


  
“自从我来了玄渊观，总觉得没有自己的产业，依靠四处打工，无法稳定发展，因此想出了这个主意。”罗蕴说，“来的时候，你给了我几件东西，用不上的，我都变卖了，再加上自己的积蓄，拿来租地，开始种茶。”


  
灵玉道：“还是罗师兄想得周到，不像我，把他们带上来，买了块地，就撒手不管了。”


  
罗蕴笑道：“要不是你打通了通道，哪有我的事？你就别谦虚了，谦虚过了头，就成了骄傲。”


  
灵玉想想也笑了起来。


  
踌躇了一下，罗蕴又道：“嗯，还要感谢一个人，租龙尾山这件事，范师弟帮了很大的忙。”


  
“哦？”灵玉有些意外。范闲书对玄渊观漠不关心，他明明就在飞廉城，却没想过打通两界的通道。当初告诉罗蕴，有难处去找范闲书的时候，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只希望范闲书看在她的份上，伸一把手。


  
罗蕴笑道：“范师弟现在可了不得，我也就在你面前喊他师弟，可不敢让别人听到。”


  
来到星罗海，灵玉还没有打听过范闲书的消息，听到这话，便问：“莫非他如今成了飞鹤楼的楼主？”以范闲书的本事，灵玉并不怀疑。


  
罗蕴神秘地摇头：“比这个更了不起。”


  
灵玉更好奇了：“飞鹤楼如今掌控着飞廉城，什么身份会比飞鹤楼楼主还了不起？”


  
罗蕴卖够了关子，才向她解释：“程师妹许久没来星罗海，怕是不知道，如今的星罗海，跟以前可不一样。星罗三岛，分别归属飞鹤楼、真武阁、清风堂，在这三个大势力上面，还有一个统管星罗海势力的联盟，称为群英会。这个群英会，才是星罗海真正的霸主。”


  
灵玉奇道：“各势力自由发展，是星罗海的传统，哪怕联盟，也不过两三个势力私下结盟，这个群英会是怎么回事？统管星罗海势力？”


  
罗蕴说：“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结丹修士，像我这样的人物，星罗海没一千也有几百，这些高层面的事情，我哪会知道？”


  
灵玉想想也是，于是她的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这关仙石什么事？”


  
罗蕴笑了笑，笑容里有感怀亦有骄傲：“范师弟是群英会的元老，亦是最终决策人之一。”


  
换句话说，范闲书现在堪称星罗海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灵玉并不觉得意外，当年在星罗海重逢的时候，她就知道，范闲书不再是她认识的仙石了，他完全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


  
她也不觉得多么欢喜，想必他自己也不会多么欢喜。


  
“那他的修为呢？元后了吗？”


  
罗蕴摇头而笑：“程师妹，你们这些人，思考问题都是这样的吗？随随便便就元后，叫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啊？”笑罢，他认真答道，“我到星罗海没几年，他就结婴了，大概六十年前，晋阶中期，想来后期不远了。”


  
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这么想，元婴后期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可是，他到星罗海不久，范闲书结婴，不过二十年后，灵玉亦迈入元婴期。从元婴初期到中期，两人同样只花了五六十年。如此算来，百年晋阶元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有时候想起来，罗蕴都觉得自己不容易。他还在苦苦寻找结丹契机的时候，当年与他一同来到上界，称为师弟师妹的两个人，已经达到元婴中期了。他没有被这两个人刺激到失去信心，还能够结丹，现在仍然稳稳地修炼着，真是太难得了！


  
“果然……”灵玉喃喃自语。


  
对于范闲书的飞速晋阶，她没有太吃惊，因为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与缘修交换秘密后，对范闲书存在另一种想法。


  
那个天命之人的说法，范闲书亦是吻合的……


  
这些年来，范闲书并没有与她书信往来。当年分别时，他就清楚地说过，星罗海动乱将至，他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灵玉敏感地觉得，范闲书很矛盾，他对她的情谊没有变，但似乎不想与她多接触。


  
“……我们租了龙尾山种茶，不过三五年时间，就有了收益。我们只是个小势力，连结丹修士都没有，少不得有人眼红。逼不得已，我去找了范师弟，他二话不说，帮我们解决了问题。”罗蕴笑道，“这百余年时间，我们靠着种茶的收益慢慢积累起资金，终于在几年前买下了龙尾山。”


  
灵玉吃了一惊：“你们买下了整座龙尾山？”当初她只是买下道观那块地皮，都花了上万块灵石，龙尾山这么大，得多少灵石了？种茶的收益有这么高吗？


  
“是。”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罗蕴解释，“能够买下龙尾山，多亏了范师弟。我们百余年间积累的财富，其实只够买一个茶园，是范师弟出面讲了价，又出了大头，我们才能买下整座山。”


  
灵玉没想到范闲书会为玄渊观做到这个程度，虽说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买下龙尾山一点也不难，但他愿意做，这很不容易。


  
相比起来，她为玄渊观做的，反而没有范闲书这么多。


  
要知道，玄渊观有这么大一座山，必然会引来他人觊觎，百余年来，玄渊观安然无恙，必是有范闲书在背后做靠山。


  
灵玉叹道：“我这个太上长老，做得有愧啊！”


  
罗蕴道：“程师妹，我说句实话，范师弟对玄渊观并没有多少旧情，他会做这么多，我觉得还是因为你的缘故。”


  
灵玉没有否认，范闲书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探究起来没有多大意义。


  
既然玄渊观发展良好，茶园经营得有声有色，灵玉就没有插手，她说：“既然资金方面问题不大，其他方面也要发展一下才好，比如炼丹师、炼器师，都要培养起来。”


  
罗蕴则道：“这些我们有在做，只是需要时间。”


  
玄渊观入乡随俗，不再以宗门形式发展，但他们到底脱胎于宗门，相对势力严谨得多。比如他们也吸收外来修士，但依靠的还是培养弟子。这些需要时间改变，等到玄渊观真正靠自己站稳了，再慢慢考虑不迟。


  
两人又商谈了一些事情，灵玉将自己用不到的功法、材料给了玄渊观，又详细地指点了罗蕴的修炼。


  
罗蕴离开紫霄剑派时，还未结成金丹，因此并没有得到结丹期的剑法，他另外搜罗了一本剑法自用，可惜效果差了很多。


  
灵玉干脆将《紫霄剑典》送给他，紫霄剑派功法不外传的规矩，对她可没有用。


  
罗蕴没想到自己能够修炼《紫霄剑典》，他在紫霄剑派时，并不算优秀弟子，没有结丹，也不可能授予《紫霄剑典》，因此修炼的只是《紫霄剑典》的入门功法。


  
至于《先天紫气诀》，那是徐逆的，她没有资格外传。


  
解决了这些事情，灵玉没有在龙尾山的主观多留，而是回了飞廉城内的分观。


  
仙娥三人被她留在分观，希望不要闹出事才好。

第636章 交待


  
“这个好，我要这个！”


  
“什么呀，当然是那个好看。”


  
“前辈，这个多可爱啊！”


  
“可爱有什么用？那个又漂亮又实在，你小孩子不懂。喂，小丁子，付钱！”


  
丁玉成满腔悲愤，却又不敢违逆，默默地掏出灵石袋……


  
仙娥接过老板递来的人偶，往丁玉成身上一扔：“拿着。”


  
丁玉成看着这个栩栩如生的人偶，嘴角抽搐。


  
这一老一小出来逛街，他被拉出来当跟班。


  
仙娥在无底洞困了好多年，对现在的沧溟界满心好奇。陶朱从东溟而来，西溟的仙城在他眼中亦是新奇无比。


  
他们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叽叽喳喳讨论一番，引来行人的注目。偏偏他们两个，一个修为高实力强自大无比，一个不是人根本没有自觉。其中脸皮薄深感无力的，只有丁玉成。


  
这个摊子，卖的是人偶。摊主是个傀儡师，从机关傀儡的角度来说，他的手艺只能说是勉强，可做出来的人偶着实精美，雕工细腻色彩分明栩栩如生。


  
陶朱看着一只木头小鸟爱不释手，仙娥却喜欢一个美人形象的人偶，那小鸟会唱歌，非常新奇，人偶则是个演武人偶，能够用来演示法术。


  
他们两个就争了起来，一个要小鸟，一个要人偶。


  
丁玉成心说，就算把整个摊子买下来，他也付得起钱，只求不要这么丢人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说也白说，这两个人根本不在意买得起买不起，而在于争赢对方的快感。


  
说起来，真是奇怪，陶朱的来历，他大概知道，可仙娥到底是什么人？她不是太白宗修士，从没听说过陵苍有这么一位元婴女修……


  
“哇，好厉害！”没走两步，陶朱又停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旁边一个摊子上，现场作画的画师。


  
这画师直接拿了画卷挂在木板上，提笔沾墨，几笔画下来，一只黑豹跃然纸上。


  
仅仅如此，在仙城当然不稀奇了，稀奇的是，他一画完，那只黑豹仰天长啸，啸声传出，跟真的一样。


  
丁玉成知道怎么回事，这画师其实是个制符师，只不过，他将制符的技艺用在作画上。画纸是特制的，墨也是特制的，他作画就是制符，画完一点睛，这黑豹就活了。当然，并不是真的活了，只是能够受人驱使而已。整张画就是一张驱符，只是技巧独特，外形美观。


  
“有没有画鸟的？”陶朱问。


  
丁玉成将刚才买的人偶丢进乾坤袋，非常自觉地掏出灵石袋。


  
“这有什么好看的？”仙娥泼冷水，“要看，婆婆变十个八个给你看。”


  
说着，她伸出手，掌心灵光聚集，迅速化成一只透明的豹子，只听这只灵光聚成的豹子大吼一声——


  
“啪！啪！啪！”


  
“轰！”


  
“咕噜……”


  
周围迅速安静了。


  
画师快哭了，他提着那张冒着黑烟的画卷说：“前辈，您法力高强，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啊！”


  
不只是他刚画好的这张画，摊子上摆着的十几张画，无一不在冒黑烟。


  
就连隔壁卖人偶的摊子、现场炼器的摊子，都损失惨重。


  
人偶摊子上的人偶，串线断了好几根，木头零件滚得到处都是，炼器摊子的鼎炉干脆炸裂了。


  
“干什么？干什么？”不远处传来喊声，巡逻队走过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众人齐齐转过视线，看着仙娥。


  
饶是仙娥那么厚的脸皮，也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收了那只灵光豹子，讪讪道：“忘了……”


  
巡逻队发现她是位元婴修士，态度恭敬了许多，见过礼后，说道：“这位前辈，在集市中，请不要使用灵气波动较大的法术。”


  
仙娥假装镇定地挥挥手：“知道了，婆婆太久没有出来走动，没想起来。”


  
果然是个潜修出关的老怪物，巡逻队长在内心嘀咕，指了指周围被她坏了货物的摊子：“前辈，您看，这个怎么处理？”


  
仙娥扭头唤：“小丁子。”


  
丁玉成默默地上前，取出灵石袋，摸了几块中品灵石，递到巡逻队长手中。


  
“这么小气干什么？”仙娥刚刚做了傻事，非常乐意表现自己的慷慨，抓起灵石袋就往倒，“喏，赔给他们吧。”


  
丁玉成看了看巡逻队长手上花花绿绿的灵石，再按了按干瘪的灵石袋，在心里咆哮。


  
他的钱，这是他的钱！


  
看着手中这么多灵石，巡逻队长估算了一下损失，道：“倒不用这么多，一千灵石应该就够了。”


  
丁玉成眼中闪着亮光，正要上前。


  
仙娥一挥手：“灵石而已，又不稀罕，多的你们分了吧，就当赔罪。哦，还有你们的辛苦费。”


  
巡逻队长喜道：“多谢前辈赏赐！”


  
小摊贩们也转悲为喜，齐声喊：“多谢前辈赏赐！”


  
“哈哈，你们这些小家伙，真是太客气了，灵石嘛，有什么稀罕的……”仙娥乐陶陶的挥着手。


  
丁玉成内心默默地流泪。


  
好不容易把这一老一小拉回玄渊观的分观，丁玉成长出一口气。


  
灵玉看到仙娥和陶朱叽叽喳喳地进来，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丁玉成，便问：“仙城好玩吗？”


  
“好玩！”仙娥和陶朱一起点头。


  
丁玉成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他一言不发地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


  
人偶、灵果、树枝、日昝……


  
“买了这么多东西啊！”灵玉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很感兴趣。


  
“师父，这是我买的。”陶朱拿着日昝献宝，“你们人类真有趣，看影子就能知道什么时辰。”


  
“这个味道不错，咱们带回去种吧。”仙娥拿起一颗灵果，两口啃完，把核包起来。


  
两人把东西介绍完，带着各自挑捡的宝贝回屋了。


  
只有丁玉成一动不动地站着。


  
灵玉奇道：“你有事？”


  
丁玉成掏出灵石袋，说：“他们一共用了两千多灵石。”


  
“哦。”灵玉点点头。


  
丁玉成看着她。


  
灵玉也看着他。


  
两人互视了一会儿，灵玉开口：“还有事？”


  
丁玉成悲愤：“难道你不应该把他们用掉的灵石还给我吗？”


  
灵玉却道：“你这么穷吗？才两千多灵石就花没了？”


  
“当然不是……”丁玉成说不出话来，他怎么有一种没处讲道理的感觉呢？


  
“既然不是，那你跟我说什么？”灵玉一挥手，“看不出来，你们幽冥教的弟子这么小气，才花了两千多灵石，就哭天喊地……”


  
丁玉成扭头就走。


  
……


  
飞廉城内一座高楼的楼顶，一名修士正在自斟自饮。


  
他外表三十左右，样貌寻常，毫不起眼。只是，身上似有一分孤傲之意，显得有些特别。


  
“袁师兄？”


  
脚步声响起，不多时，一名青年从楼梯上来。


  
他的外表比先前这名修士稍显年轻，长相俊秀，身后负剑。


  
高楼上的修士瞥了他一眼，说：“不是说过了吗？我如今不姓袁了。”


  
青年顿了一下，笑道：“我总是忘了，应该叫伏师兄。”


  
这名修士就是伏元青，至于负剑青年，就是远来投靠他的莫沉。


  
在伏元青对面坐下，莫沉问：“伏师兄在看什么？”


  
伏元青收回远眺的目光，给他斟了杯酒，说：“站得高，果然看得远。”


  
飞廉城内高楼不多，宅院多是平房，商户以三层居多。他们所在的高楼，却足有七层，高达十几丈。


  
站在七层楼顶，飞廉城的景物尽收眼底。


  
鳞次栉比的楼房，熙熙攘攘的人群，繁荣兴旺。


  
莫沉笑道：“这还不容易，我们身为结丹修士，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伏元青也笑，只是他的笑容里多了些不明之意。他意味深长地望着莫沉，说：“莫师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沉好像没听出来，道：“莫非师兄想再建高一些？那也行，只要飞鹤楼同意。”


  
伏元青不再说话，端起酒饮了一杯。


  
他站起身，踱到栏杆边，像在感叹一般说：“一转眼，三百年了，当年离开星罗海，我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建立起这样的基业。虽然我们跟无双城那个庞然大物还不能比，但是，现在的飞廉城内，我们也不是无足轻重的人物了。”


  
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莫沉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他低声道：“伏师兄，如果不是无双城给我们做后盾，单凭我们两个结丹修士，还不足以撑起偌大产业。”


  
伏元青笑道：“怕什么？再过二三十年，我就能结丹圆满，你突破后期也有十来年了，只要我们之中有人结婴，还怕撑不起来？”


  
莫沉没应答，低头不语。


  
“莫师弟，人要向前。”他沉声说，“你好不容易脱离剑侍生涯，不再受到任何束缚，何必再困于往事？那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莫沉抬起头，目光闪动：“袁师兄，如果没有……没有他，我们何来今日？再说，他未必有事，有朝一日若是回来，我们该如何交待？”


  
伏元青轻笑，正要说什么，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仿佛直入元神：“说的不错，我来了，你想好怎么交待了吗？”

第637章 震慑


  
听到这声音，伏元青和莫沉两人同时色变。


  
他们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着楼梯口。


  
轻巧的脚步声响起，一下一下，不急不徐，慢慢地往上延伸，直到来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衣，太白宗的标记，修长挺拔的身姿，洁白无瑕的面容。


  
来人的形貌并不是重点，她展露出来的威压才是！


  
上来之后，她不言不动，就这么站着，嘴角噙笑，从容自若。可伏元青和莫沉两人却感觉到沉沉的威压向自己压了下来，重如山岳，令他们无法动弹。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脸上滚落，膝盖慢慢弯曲下来。


  
这就是高阶修士，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弹，就能让他们无力反抗。


  
“扑通！扑通！”两人抵抗不了，终于跪了下来。


  
灵玉在桌旁坐下，身后的陶朱非常识相地上前，拿了个干净的酒杯，斟了杯酒：“师父请用。”


  
灵玉端起酒杯，慢慢品了一口，说道：“好酒，这种品质，估计得千把灵石一坛吧？”


  
伏元青和莫沉两人在威压之下说不出话来。


  
陶朱立刻凑上前闻了闻，禀道：“师父，这是神宝阁的七花七草通玄酿，据说用了七种灵花，七种灵草，再加上六转通玄丹，秘法酿制，存放百年，才能开封。一坛一千五百块灵石。”


  
灵玉给了陶朱一个赞赏的眼神。


  
陶朱笑眯眯，心中得意。他才来飞廉城几天，当然不可能把物价都打听清楚，因为手头有几坛东溟带来的果酒，想卖个好价钱，他才会跑到卖酒的神宝阁去。


  
“一千五百块灵石一坛，普通结丹修士可喝不起，看来你们过得不错。”


  
一千灵石对结丹修士来说不多，但是，他们赚得多也花得多，花几万灵石买一件珍稀材料也就罢了，花一千多灵石买一坛酒？再好的酒，也不能当丹药用，增加的灵气对比丹药只是寥寥。


  
“程、程道友，”莫沉终于挤出一句话，“袁师兄只是不知道徐师兄是否活着……没有别的意思……”


  
话说完，身上压力一轻，莫沉长出一口气。


  
还好，程灵玉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转头一看，伏元青额头布满冷汗，喘息声粗重。


  
刚才抵抗灵玉的威压，用了全力，现在她收了威压，一时缓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慢慢平复气息，站起身。


  
“坐吧。”灵玉脸上带笑，随意地指了指自己对面，“我也借你们的光，尝尝这一千五百块灵石一坛的酒是什么味道。”


  
莫沉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虽然他没有答应，可不能否认，伏元青的提议他心动了。


  
伏元青反倒比他镇定，从容坐了下来，笑道：“多年不见，没想到程道友不但结婴成功，还突破中期了……”顿了顿，他说，“现在应该喊程前辈才是。”


  
灵玉晃着手中酒杯：“叫什么不重要，我们也算是识于微时，不必拘于修为。”


  
确实是识于微时，伏元青认识灵玉的时候，她还是个炼气八层的小修士，莫沉第一次见到灵玉，她也就是刚刚筑基。谁能想到，这位修炼竟然如此之快，短短三百年，已经成了元婴中期修士。


  
当年她说要为徐逆报仇，与剑君立下两百年之约，果然不是信口胡言。


  
两人心中转的都是这个念头，有些不是滋味。


  
长期以来，他们掌握徐逆这个暗中培植的势力，无人监管，渐渐习惯将之视为己有。


  
这个势力一直由他们决策，表面上也归他们所有，如果徐逆不出现，实质上就是他们的，不是吗？


  
可是，灵玉的出现，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主人。


  
莫沉倒没什么，他本来就是中途加入，自身也没有多大的野心，看到灵玉突破中期，除了淡淡的失望，心中反而欣喜多些。她这么快就中期了，说不定真的有希望打败剑君。


  
可伏元青，他是真正的失望。这个势力，由徐逆在星罗海时埋下暗线，未成气候时一直供养，可将它发展起来的，是伏元青。


  
他加入多宝楼，一步步做到主事的位置，再在双成的帮助下，脱离无双城，成立新的势力，一点点壮大，直到今天。


  
这是他的心血，他的骄傲。徐逆在时，他没那么大的野心，等到徐逆消失，心底的野心就像火星一般，吹一口气，燃成了燎原大火。


  
徐逆倒罢了，这个势力是他打下根基的，没有他，就没有双成的帮助，不可能达到今天的规模。而且，徐逆够强，伏元青觉得，他够资格让自己臣服。可如果换成灵玉……


  
这个势力本与她不相干，凭什么要交到她的手上？


  
听说灵玉结婴的时候，伏元青有些失望，她修为高过自己，想摆脱她就不容易了。后来，她失踪的消息传到星罗海，伏元青暗暗心喜，几十年都没有消息，应该出了意外吧？若是这样最好，他也不想与灵玉翻脸。


  
没想到，她还是安全回来了，而且突破了中期。


  
对着已经元婴中期的灵玉，伏元青心里堵了一口气，不甘，却又无力反抗。


  
他很清楚，徐逆消失前将信物交给了灵玉，也就是把这个势力交到了她的手上。还有双成，那位无双城女使与她关系良好，如果她要接手势力，双成不会反对，说不定还会帮忙。


  
他没有任何胜算。


  
伏元青吐出一口气，举起酒杯：“程道友，恭喜你突破中期。”


  
看着伏元青的神色从不甘到服气，灵玉笑了，她也举起酒杯，与他轻碰了一下：“同喜。”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连话都不用说，他就识相地认输了。


  
饮罢酒，伏元青略带困惑：“程道友，我哪有什么喜？”


  
灵玉伸指一弹，酒坛里的酒凝成一道水柱，注入酒杯。她漫不经心地说：“我见过你的主上了，他安然无恙，岂不同喜？”


  
“真的？”莫沉失声喊道。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惊喜，满怀希望地看着灵玉。


  
而伏元青，惊喜是有，但更多的是怀疑。他谨慎地问：“程道友说的是真的？可有凭证？”


  
灵玉看着他，眼神玩味：“你不是奉他为主吗？你们之间应该有魂契吧？”


  
伏元青却道：“不瞒程道友，当年莲台之事发生后，我便感觉不到徐师弟的存在了，魂契亦是似有若无。”


  
“哦？”灵玉若有所思，徐逆“死”后，她的同心契亦发作减弱，有一段时间也是似有若无，很难感应，后来才慢慢变强。再联系到生死树中徐逆那非同常人的冰冷，她明白了。


  
昭明剑君在徐逆体内种有禁制，徐逆抛弃肉身，除了受到溟渊之气的侵蚀，说不定还有这方面的考虑。禁制除了肉身之外，元神亦会受到限制，他必定用了秘法，将禁制完全抹掉了。若非如此，昭明剑君不会这么干脆地相信，他真的死了。


  
她和伏元青的魂契，应该也受到了影响，同心契影响较小，也许是他刻意护住的。


  
灵玉没有多说什么，她摊开手，手心躺着一枚乌溜溜的剑丸。


  
她伸手一拉，剑丸变成了一柄紫气盎然的剑。


  
莫沉神情变幻，喃喃道：“是徐师兄的剑气，这剑肯定是他亲手铸的！”


  
徐逆的剑气，与紫霄剑气并不完全相同，带着明显的个人特征。他们出身紫霄剑派，会铸剑也会品剑，这柄剑上的剑气凌厉逼人，灌注剑气之人必是元婴修士。这也就是说，徐逆不但活着，而且结成元婴了！


  
莫沉长出一口气，一百多年无法安定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这么多年来，他和伏元青都不能肯定徐逆是不是还活着。当年他离开紫霄剑派，曾经去太白宗拜访过灵玉，便是奉命前去试探。连昭明剑君都不相信徐逆死得那么干脆，就算禁制没了，也要探试一下灵玉。


  
灵玉的表现，让莫沉心里更没底。他将灵玉的原话回禀昭明剑君，自己来了星罗海。尽管各方面来说，徐逆是真的死了，但他心里还是留了一线希望没有灭绝。


  
直到现在，他看到了这柄剑，对于徐逆还活着的消息，没有任何怀疑了。


  
他就知道，徐师兄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伏元青的表情复杂得多，他先是惊，再是疑，直到确定这柄剑确实出自徐逆之手，而且，并非他失踪之前所铸，才慢慢相信了。


  
徐逆还活着，那他那些小心思就用不着了。不必绞尽脑汁应付灵玉，也不必小心翼翼拉拢双成。


  
“伏道友，”灵玉的声音响起，“你的主上生死未知，你就对他的东西动了心思，如此行为，算不算叛主？”


  
伏元青抬起头，冷汗滚了下来。


  
灵玉说这话时，神态悠闲，语速平缓，但他没有忘记，她现在已经是元婴修士了，元婴一怒，足以让他这样的结丹修士万劫不复。


  
“程道友……”他快速地思考，自己该如何辩驳。


  
灵玉望着他，笑容不改：“我不是你的主上，若要惩戒，名不顺言不正，可若就此不提，纵枉可不是好事。不如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才好？”


  
伏元青半晌不语，思前想后，犹豫着站了起来。

第638章 处置


  
伏元青取出一枚玉环，双手奉上：“自离开无双城，经营所得皆在此物之中，今日交还程道友。”


  
灵玉接过，发现这玉环竟是一件乾坤法宝，如此高明的炼器手法，非顶级炼器师无法炼成。


  
伏元青将禁制法诀告诉灵玉，她将这玉环打开，眼神一动。


  
这玉环空间极大，里面禁制重重，同样是空间法宝，与乾坤袋不可同日而语。


  
不仅空间比乾坤袋大了百倍有余，且有内置阵法，使得丹药等物放置其中，不会流失灵气。


  
这是最顶级的乾坤法宝，甚至可以称之为空间法宝了，其中的空间法则，与当日在溟渊旁边的见过的凌天舟颇为相似。


  
她把玩过玉环，大致清楚里面存放了多少物资，开口道：“你本来就不是它的主人，拿出来难道不是应当？这算什么惩戒？”


  
伏元青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自然。


  
一则，徐逆消失太久了，他习惯将此物视为己有。二则，他拿出玉环，也是别有心思，骤然得到这么多宝物，常人难免心中动摇，说不定就忘了惩戒他。


  
没想到，灵玉并没有将此物当一回事。伏元青心中暗叹一声，拱手道：“程道友说的是，既然如此，我擅专在先，这主事之位，就交给别人吧。”


  
伏元青语气诚恳，既表示自己的诚心，同时也有试探之意。


  
这个势力，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灵玉从来不曾见过势力中人，就算他退位，她又能找谁顶替他的位置？莫沉吗？他们师兄弟本来就是一伙的，玩弄这些，莫沉可比不上他，等灵玉一离开，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灵玉很想笑，徐逆收服他果然不容易。到了现在，伏元青还在玩心眼。也许，在伏元青看来，徐逆无论实力还是心计，都得到了他的认可，他愿意奉之为主。可她程灵玉算什么？她与徐逆之间并没有确定的关系，修为再高，没有能力，他也不愿意为她效力。


  
“你这么有诚意，怎么能不成全你？”灵玉面带笑容，眼神一瞥，“那好，以后主事之位，就交给陶朱吧！”


  
“啊？”最吃惊的是陶朱，“师父，我……”


  
他拜师就是为了学习经商不假，可让他当主事，也太儿戏了吧……


  
伏元青和莫沉一起愣了，陶朱就是这孩子？这……


  
莫沉也觉得太儿戏了，他急声道：“程道友，你这名弟子是不是太小了……”


  
陶朱遮掩了妖气，又唤她师父，伏元青和莫沉看不出来他是妖。以人类来说，陶朱的样子确实是小，也不知道这筑基修为怎么来的。


  
他话未说完，伏元青突然出声：“好，以后我必定尽心尽力，辅助新主事。”


  
“袁师兄！”莫沉诧异地望向他。


  
伏元青对他摇了摇头。


  
灵玉看着伏元青的表情从惊诧到恍然，不过数息时间，心中暗暗点头。徐逆找他经营暗线，果然是有理由的。


  
“那我就把他留下了。”灵玉看着伏元青，意味深长，“他就交给你们了。”


  
……


  
“袁师兄，这是什么意思？”莫沉远远地看着厅中主次位上的灵玉和陶朱，低声问，“让一个孩子来做主事，还是个妖修，也未免……”


  
既然打算把陶朱留下来，他的身份不能不说清楚。若是以前，灵玉觉得，陶朱还是隐瞒身份的好，可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回到宗门，将通商之事禀报给掌门，顾真人已经着手，如今正联合各宗门商议组成商团。东西溟早晚要通行，人妖两族也不再老死不相往来，也许不久以后，西溟就会出现妖修的身影。


  
伏元青沉声道：“她把一个孩子放在主事的位置上，是在警告我，只要她愿意，想让谁当主事都可以。另一方面，这个孩子是妖，早晚要离开西溟，他没有必要与我们争权。”


  
莫沉将这些话在心中反复想了一遍，有些明白了：“所以，日后我们敬着他就是，不必与他作对？”


  
伏元青点点头：“以程道友的个性，她把徒弟交到我们手上，要是出了事，会怎么样？”


  
莫沉想到她在莲台之会的表现，心里冒出一丝寒气。


  
伏元青摇摇头，仰郁地叹了口气：“罢了，徐师弟还活着，我们只管好好经营就是……”


  
形势比人强，灵玉手上有徐逆的信物，又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他们两人争不过，干脆就不必争了。


  
而且，徐逆若是安全归来，她便是名正言顺的主母，就当提前习惯吧。


  
伏元青深吸一口气，看着匆匆赶来的侍女们，吩咐：“去，把宝物奉上，让贵客过目。”


  
灵玉坐在主位上，听着陶朱叽叽喳喳的问话，自己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


  
轻巧整齐的脚步声响起，门外一群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衣着整洁，态度顺从，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侍女。每人手中捧着托盘，上面蒙着红绸。


  
伏元青和莫沉紧跟着进来，行了一礼。


  
“这是琳琅阁近年收来的奇珍，您看看，可有什么中意的。”伏元青说着，点头示意侍女。


  
侍女们心领神会，一个个轮流上前，掀在红绸，向灵玉介绍起宝物。


  
灵玉一边听，一边点头。


  
侍女们训练有素，介绍起宝物口齿清晰语气亲切，她很满意。这些宝物品质上乘，是难得的珍品，可见伏元青经营得不错。


  
结丹后脱离无双城，伏元青最先建立起来的，便是这个叫做琳琅阁的珍宝店，多年下来，口碑良好，规模越来越大。那幢七层高楼，就是琳琅阁的本店。


  
琳琅阁站稳脚跟后，伏元青陆陆续续开了其他店铺，如今他手头上，有五间本店，二十来间分店，分布星罗海诸多岛屿中。除了星罗三岛，大部分中等岛屿都开了分店，如今他野心勃勃，打算在众多小岛屿也开起分店。


  
这么大的产业，难怪他想据为己有。


  
灵玉看着诸多宝物流水一般送到面前，心想，当老板真是不错，不用辛苦寻宝，这些宝物就自动送到面前，还能挑肥捡瘦一番。


  
她没客气，随手挑了两件自己用得上的，伏元青吩咐侍女收好，送到她手里。


  
至于那个玉环，她当然不会还了，那些都是伏元青挑出来适合收藏的宝物，放着也是放着。


  
看完了宝物，伏元青带着陶朱去巡视店铺，留下莫沉陪着灵玉。


  
要说交情，灵玉跟莫沉只是泛泛，当年临海一战，他们曾经同行三年，除此之外，并无私交。段飞羽还跟她有书信往来，莫沉则与她两不相干。


  
两人枯坐了一会儿，灵玉突然道：“莫道友，这次相见，你跟以前真不一样。”


  
莫沉怔了怔，没明白她的意思：“道友是指……”


  
灵玉笑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当时的样子，既阴沉又冷酷，徐逆说什么，你总会在旁边泼冷水，我一度以为，你是昭明剑君监视他的眼线。”


  
想到往事，莫沉失笑，他道：“我那时候确实是剑君的眼线。”


  
灵玉闻言好奇：“那你怎么会……”


  
莫沉摇头笑笑，问道：“程道友可曾听说我们这些剑侍的来历？”


  
灵玉点头：“你们炼气时就被挑选到紫剑峰，跟随徐正。”


  
莫沉叹了口气，说：“我们这些剑侍，是剑君在紫霄剑派上千名弟子中挑选出来的。除了袁师兄，都是十来岁就进了紫剑峰。其实，真正资质出众的弟子，早在炼气期就被结丹前辈收为弟子了，我们这些人，资质都不错，可又轮不上这样的好事，听说能够进紫剑峰，哪会不答应？”


  
“进了紫剑峰，侍奉徐师兄，固然没有那么自由，可是，能得到剑君的指点，便是连一些结丹前辈，都求之不得……”莫沉笑道，“不怕你笑话，当时剑君挑选剑侍的时候，我们这些年纪相当的弟子，差点抢破头。”


  
灵玉莞尔，她能够想象那种情形，对炼气弟子来说，能进紫剑峰，是绝好的机会。

 
“段师兄、花师弟、顾师弟和我，都是这么挑选出来的。袁师兄是个特例，他的年纪比我们大得多，剑君选他，主要是为了看顾徐师兄。回想当年，我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日……”


  
五名剑侍，伏元青早在筑基时便叛逃而出。段飞羽被囚禁，莫沉远走星罗，再加上自堕溟渊的替身徐逆，他们这些人，就这么四散了……


  
“你们……可曾后悔过？”灵玉不由问。


  
莫沉笑道：“后悔？怎么会呢，现在再看，这对我们来说，仍然是天大的机缘。我们五个人，全都结丹了，若是当年没到紫剑峰，哪会有这样的机缘？”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只可惜徐师兄……”


  
灵玉默然。许久后，她勉强笑道：“不管徐正还是徐逆，你们都唤徐师兄，不会弄混吗？”刚才莫沉话中，提到的徐师兄有时指徐正，有时指徐逆，若是不清楚他们的关系，肯定听得稀里糊涂。


  
莫沉却道：“在我们眼中，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即便现在不同了，那也都是徐师兄。”


  
尽管如此，灵玉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犹豫。


  
她能感觉到，这些剑侍多数时候与徐逆在一起，感情上更偏向徐逆一些。而且，徐逆无论性格还是实力，更符合他们内心的想象。可对徐正，除了段飞羽那个死忠外，都会有别样的感情。


  
灵玉叹息一声。这笔账，还真是算不清。

第639章 背叛者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看到灵玉的神色，莫沉不由收了笑容：“什么事？”


  
灵玉望着他，目光凛冽：“背叛者——是谁？”


  
莫沉目光闪了闪，说：“你不是见过徐师兄了？”


  
“他现在不方便。”灵玉继续逼问，“你知道的，是不是？”


  
莫沉沉默好一会儿，才道：“既然徐师兄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有背叛者？”


  
灵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冷意：“徐逆是自寻短见的人吗？”


  
莫沉摇头，几乎没有犹豫。


  
“我也认为不是。既然如此，他自堕溟渊是为了什么？”灵玉顿了顿，“自然是为了死中求生。”


  
莫沉默然不语。


  
“他在紫霄剑派的事情，我不清楚。可我知道，能逼得他死中求生，只能是那件事。是谁告了密？花有溪，还是顾昊？”


  
莫沉避开了她的目光。


  
灵玉也不逼他，继续道：“能告密的，只能是他身边的剑侍。五名剑侍，伏元青远在星罗，段飞羽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们两个可以撇除。剩下三个人，你在事后远遁星罗海，投靠伏元青，嫌疑不大。如此算来，只有一直留在紫霄剑派内的花有溪，以及顾昊了。”


  
“当年在临海，顾昊好像就是站在伏元青这边，才会与你们几个翻脸的。可我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常理来说，他若投靠了伏元青，应该跟你们在一起才是——他就是那个背叛者，对吗？”


  
“……”好一会儿，莫沉松口了，“是，他就是那个背叛者。”


  
莫沉低头道：“当年在临海，他投靠袁师兄就是故意的。我们几个人中，顾师弟年纪最小，性格相对天真，所以对他最宽容，就连袁师兄，都没想过他有这样的心机……只有徐师兄不相信他，曾经告诫过袁师兄。可是，袁师兄一直半信半疑……”


  
伏元青有主见有能力，像这样的人，很容易刚愎自用，非要自己亲自确定，才会相信。


  
“不久后，袁师兄将顾师弟劝了回来。因为他擅自离开没有禀报，剑君重罚了他一番，仍旧留他在紫剑峰。凭借此事，他赢得了段师兄的好感。”


  
莫沉抬起头，看着灵玉：“我们这些剑侍，刚开始并不知道徐师兄其实是两个人。袁师兄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意识到其中必不寻常，吓得远遁星罗海。随后就是段师兄，他是贴身近侍，跟在徐师兄身边的时间最多。然后才是我和花师兄……那个时候，我一心讨好剑君，剑君选我为眼线，监视徐师兄。”


  
“几名剑侍中，花师兄与我交好。他平素沉默寡言，却是个心思细密之人，他告诉我徐师兄可能另有其人，我才发现不对……”


  
灵玉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后来会投靠徐逆？你当年是昭明剑君的眼线，如果把这个秘密上报，不就立了大功了吗？”


  
“我并没有效忠徐师兄。”莫沉摇头，“我和花师兄，都选择了旁观，只不过，我们心中都偏向徐师兄，如果有能力，便顺手相助。”


  
话虽如此，可他明明知道徐逆另有所图，却没有上报，已经不能说是旁观了。


  
“我后来才慢慢看清，剑君性情刚愎，凡事都要掌控在自己手中，跟着他未必就好。比如，我们这些剑侍体内都有他下的禁制，没有他的允许，连结丹都不能。反观徐师兄，他在做这么要命的事，都没让段师兄立魂契。我就想，与其做一辈子剑侍，不如期盼徐师兄成功，将来离开紫霄剑派。”


  
徐逆对外人很苛刻，可对自己人从来都很宽容。剑侍中，只有伏元青与他立有魂契。


  
“可惜，到底失败了。”莫沉长叹一声，“我们谁都没想到，顾师弟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机，早在筑基时，就为日后的告密做了准备。”


  
安静许久，灵玉问：“那么，顾昊呢？现在在哪里？”


  
莫沉露出讽刺的一笑：“顾师弟如今是剑君的心腹，自然是在紫剑峰了。不过，他也没落着好，现在留在宗门的剑侍只有两个，徐师兄知道是他告的密，有事只会喊花师兄，根本不理他。”


  
这个徐师兄，指的徐正。


  
顾昊一定没想到，连徐正都跟徐逆一个鼻孔出气。他最好祈祷自己在百余年内结婴，不然，昭明剑君寿元将尽，等到徐正上位，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不过，他怕是等不到那天了。灵玉冷笑一声。


  
莫沉看到她的神色，犹豫了一下，问：“程道友，你该不会想……”


  
“我没那个时间。”灵玉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两百年之约即将到期，寻机杀他？我有那么闲吗？”


  
莫沉勉强一笑，有些放心，又有些失望。


  
到底有着多年情谊，他也不希望顾昊死在灵玉手中。可如果不是他这个背叛者，徐逆不需要置之死地，段飞羽不必囚禁宗门，他也不必远走星罗，如果顾昊不能受到惩罚，他又岂能心甘？


  
灵玉没在琳琅阁留多久，等陶朱回来，就离开了。


  
离开时，陶朱悄声问：“师父，您让我当这个主事，我抢不过那谁啊……”


  
灵玉白了他一眼：“谁让你抢了？”


  
陶朱摸着脑袋，不明所以：“那您为什么要让我当主事？”


  
灵玉说：“站得高看得远，主事这个位置，就算没有实权，你也能很快了解星罗海的商盟是怎么回事。让你跟在伏元青身边，不是让你跟他夺权，而是让你跟他学一学，怎么才能不被夺权。那个家伙厉害着呢，多学着点。”


  
“哦……”陶朱还有点迷糊。


  
灵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学他的本事，别学他的人品。”


  
要是陶朱将来变得跟伏元青一样处处算计，她跟谁哭去？


  
回到玄渊观分观，仙娥正和丁玉成隔着桌子对峙。


  
“给我！”


  
“不行。”


  
“给我！你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是吧？”


  
丁玉成一张脸涨得通红：“前辈，你别强人所难！”


  
“你们这是干嘛？”灵玉跨进门，“小丁子，你居然敢违逆婆婆的命令？”


  
“就是！”仙娥立刻接话，“还不乖乖交出来！”


  
丁玉成没说话，手里攒着什么东西，梗着脖子不低头。


  
“婆婆，你到底要什么？”灵玉好奇地问。


  
仙娥笑得贼兮兮，凑上前说：“这小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拿着封信傻笑，肯定是情书！”


  
“……”灵玉拍了拍额头，“他的情书，婆婆你要来干什么？”


  
“我要看看哪个丫头没长眼，居然会看上他！”


  
丁玉成张色更红了，他狠狠地瞪了仙娥一眼，以示抗议。


  
灵玉挥挥手：“还能有谁？肯定是他那个师姐喽！”


  
她这么一说，仙娥“啊”了一声，丁玉成亦藏不住惊讶之色。


  
“你知道？”仙娥问。


  
“猜的。”灵玉随口说，“对他关怀备至，还给我脸色看，师姐弟的感情好到这份上，还真是少见。”


  
“程灵玉！”丁玉成忍不住了，“你别污蔑我师姐！”


  
“咦，”灵玉挑眉，“难道你师姐不喜欢你？”


  
“当然不……”丁玉成气弱了。


  
灵玉便道：“既然你师姐喜欢你，我哪里污蔑了？说她喜欢你就是污蔑，你还真看不起自己。”


  
“……”丁玉成气得想破口大骂，可是，看到仙娥和灵玉两人的眼神，忍了忍，把话吞了回去，扭头走人。


  
自从来到太白宗，他算是明白了，跟谁计较也别跟女人计较。太白宗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可恶。程灵玉不用说了，威逼恐吓没下限，仙娥霸道自我就是个女霸王，陆盈风惯会装模作样实则傲慢刻薄，也就那个胡芷芳好一点，可她是纪承天的女人！什么道门仙宗，所谓的仙子还不如他们幽冥教的魔女，像他师姐，体贴关怀……


  
且不提丁玉成回去安抚自己受伤的小心灵，仙娥闹完了，往椅子上一坐，问：“把你男人的东西抢回来了？”


  
灵玉一口茶喷出来，看着仙娥。


  
“我说错了吗？”仙娥眨眨眼，“你不是去干这事的？”


  
灵玉捂脸叹气：“婆婆，您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偷听的癖好？”


  
仙娥却道：“我哪有偷听，一直都是光明正大地听！”


  
这种话，灵玉才不会信，如果不想听都能听到，她耳朵还要不要了？


  
不过，她知道跟仙娥讲不了道理。


  
“那您来星罗海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来玩啊！”


  
灵玉拉下脸：“婆婆，你坦诚我才能帮你，连实话都不说，要是出了事我可不会管。你确定不需我帮忙？”


  
“……小丫头这么计较干什么？”仙娥嘀咕。


  
“那您说不说？”


  
仙娥无法，语焉不详地道：“婆婆来这里，想了一桩旧事啦！不过，这是婆婆的私事，你不会连这个也问吧？”


  
灵玉冷笑：“只是这样，用得着跟着我？反正已经到星罗海了，要不您自己去办事？”


  
两人互瞪，灵玉毫不退让，最后仙娥只好认输：“算了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嗯，婆婆算出，后辈中可能有天命之人，所以来找找……”


  
“后辈？”灵玉心中奇怪，“这个理由又不是见不得人，婆婆您为何不讲？”

第640章 论道会


  
仙娥再不肯说了，灵玉只能作罢。


  
看仙娥那不自在的样子，也许这个后辈的来历有些稀奇？大概涉及到她难以启口的往事吧……


  
安顿好陶朱，解决了伏元青，灵玉来星罗海的目标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见一见范闲书，互通一下消息。灵玉心中有了那个猜测，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下。二是联系双成，完成徐逆与她的约定，这也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


  
她来的第一天，罗蕴就用自己的渠道联系范闲书了。等了数天，灵玉等到了回信。


  
范闲书说，他现在有事要办，脱不开身，等到办完，自会来找她。


  
灵玉暗暗叹了口气，发了传讯符，联系双成。


  
抛开仙石的印象，范闲书实在是一个让人很难摸清的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他好像并不看重权势，可每每处于风口浪尖，做的就是争权夺势的事情。


  
灵玉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范闲书，她只能庆幸，在她面前，范闲书还愿意当仙石。


  
数日后，一张请帖送到了玄渊观。


  
灵玉正在研究这张请帖，莫沉上门了。


  
灵玉请他坐下，问：“你亲自上门，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莫沉瞥到她随手放在桌上的请帖，说：“本来是有要事，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灵玉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莫沉指了指她桌上的请帖，自己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无双城的顶级论道会，是难得的机会，袁师兄特意让我送来，不想你已经有了。”


  
这张请帖，非金非石，材质特殊，上面有无双城的独门禁制，仿冒不得。


  
灵玉心中念头一转，道：“你来得正好。我刚刚收到请帖，正想打听一下，这论道会，有什么名堂？”


  
这张请帖，是双成送来的，来人什么也没说，放下请帖就离开了。


  
灵玉正在琢磨，双成是什么意思，到底只是顺便让她见识一下，还是论道会有什么内幕？


  
就算灵玉不问，莫沉也要说的，他特意为此事而来，请帖灵玉已经有了，通报一下消息，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程道友应该知道，无双城在星罗海有着怎样的地位吧？”


  
灵玉点点头。星罗海风云变幻，势力起伏，这么多年来，惟有无双城始终挺立。虽说它并没有插手势力之事，可长期下来，掌握着星罗海经济命脉的无双城，已经成了谁也不能忽视的庞然大物。


  
莫沉便道：“星罗海一直以来都没有绝对的领导者，在群英会出现以前，就算是星罗海第一势力，号召力也很有限。无双城是个特例，无论当权的哪个势力，都会给他们面子。而且，无双城掌握着星罗海绝大部分珍品宝物的来源，到星罗海寻宝，怎么也绕不过无双城。因此，无双城组织的论道会、交易会，是影响力最大的。”


  
“这份请帖，是无双城最高论道会的，只发给星罗海各大势力，以及一些出名的修士。就算元婴修士，也不是人人能去的。袁师兄还是仗着与双成女使的交情，才拿到了一份。”莫沉说着，瞟了眼桌上那份请帖。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份请帖的来历。灵玉刚来星罗海，还没跟双成碰过面，她就送来了请帖，可见她们的交情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好。幸好袁师兄打消了念头，不然的话，斗起来根本没有胜算。


  
“程道友莫要小看这份请帖，放出去卖几万灵石不成问题。”他玩笑道。


  
“这么难得啊！”灵玉笑着弹了一下请帖，“那我拿出去卖了，白得几万灵石。”


  
莫沉笑道：“卖了可就没机会买回来了。这个论道会，其实也有交易的环节，有许多外界看都看不到的宝物，不知多少为了争个名额抢破头。”


  
修为越高，灵石的用处就越小。对元婴修士而言，许多宝物不是灵石买得到的，除了极品灵石还有价值，他们根本不会考虑将宝物直接换成灵石。


  
灵玉现在身家豪富，当然不会把灵石看在眼里，也就是随便说说。


  
说起来，她结婴后一直在宗门苦修，随后就被甩到东溟，还没机会见识元婴期的论道交易会。


  
能够见识一下顶级交易会什么样，她也很期待。


  
“一份请帖，只能去一个人吗？”灵玉问。


  
莫沉答道：“可以带两名随从。不过，随从只能留在外面的交易会，论道会不能进。”


  
灵玉想了想，拿出一张传音符，说了几句话，发了出去。


  
不多时，传音符飞回，带来仙娥的消息：“这种好事，婆婆当然要去了！”


  
这个答案在预想之中，灵玉道：“你带来的这份请帖，我也要了，至于随从，你们需要的话，就挑两个过来。”


  
莫沉爽快应下：“程道友不说，我也要提的。我们琳琅阁没有元婴修士，反正论道会也进不去，随从就可以了。”


  
琳琅阁专卖珍宝，若是能从无双城的交易会淘到一些外面少见的宝物，对他们大有好处。能够去无双城的最高论道会，是极有脸面的事情，每次无双城要开论道会、交易会，便会有店铺放出消息，声称自家店铺有资格前去，接受客人预定宝物。还有直接售卖随从名额的，想要什么，自己去看就是了。


  
这次琳琅阁同样接受了预定，以伏元青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个既能扬名，又有实惠的机会？


  
约好时间，莫沉便告辞了。


  
灵玉传信给罗蕴，让他也去看看。罗蕴很迟疑，他回到玄渊观这些年，节省惯了，在他看来，反正自己也不会买那些珍宝，看也白看，不是浪费么？不过，这次灵玉坚持要他一起去。罗蕴资质、悟性不算出众，可心性毅力极为难得，并非没有机会结婴，若能开阔一下眼界，对他来说是好事。


  
等待论道会的时间里，双成那边始终没有音讯，这让灵玉意识到，她可能遇到大麻烦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抽不出空见一面。


  
一个来月转眼即逝，论道会按时开启。


  
灵玉带着仙娥、罗蕴和丁玉成来到琳琅阁。


  
莫沉和一名结丹女修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名结丹女修，便是出钱购买随从名额的人。


  
看这女修，就是不缺钱的样子，可能是哪个富裕家族的后人。星罗海没有成规模的大家族，全家修仙的小家族却是不少。


  
她看灵玉和仙娥两位都是女修，眼睛亮了亮，上前见礼：“晚辈江令熙，见过两位前辈，诸位道友。”


  
修炼到高阶的女修，多数是苦修之士，故而比男修少见，这江令熙难得与元婴修士当面，发现是两位女修，当然要套套近乎了，说不定得了前辈青眼，指点一二，到时候受用不尽。


  
说到修仙界的男女比例，以前灵玉一直不明白。男女的修炼资质并无差别，为什么男修要比女修多？而且，越到高阶越明显。


  
后来闲聊中说起，蔚无怏告诉她，落胎之时，男性本身要比女性稍多一些，因为男性在成长的过程中，折损的可能性更高。至于男修比女修要多，主要是因为，凡间男主外女主内，所以遇仙之事，多半发生在男性身上。十个遇仙的人中，能有一个女性就不错。


  
至于高阶男修居多的原因，则是因为男性本身更具攻击性，往往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力量。而女性的心态更平稳，所以，心志坚毅的女性，修炼到高阶的可能性更高。


  
也就说，论整体，男修高阶的比例要高一些，可论最顶尖的那一批，反而是女修的成就更稳。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规律。炼气期男女比例相差不大，筑基开始，男修增多，到了元婴，数量差别最多，可从化神开始，男女比例又会慢慢拉平。


  
当然了，化神以上的情况，是典籍记载的，到底如何，要看以后通天之途开启，再去验证。


  
灵玉一行人从琳琅阁出发，去了飞廉城供飞舟停靠的高台。


  
无双城的最高论道会，并不在哪座仙城举行，而是在无双城的内城，这也是最高论道会声势如此之高的原因。


  
在星罗海，无双城名声很大，可它的驻地在哪里，却没有几个人知晓。


  
高台上，早就有巨型飞舟等待着了。


  
飞舟所用材质珍贵无比，炼制方法繁复难言，它停靠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人们，无双城具有何等的财势。这也是无双城宣告自己财势的方式之一。


  
一行人进入飞舟，却发现上面的修士不过寥寥几十位。


  
看出灵玉的疑惑，莫沉悄声说道：“最高论道会只发几十张请帖，连同随从，才一百多人。”


  
灵玉点点头，表示了解。越是稀少，越是珍贵，如果最高论道会谁都可以去，那还有什么稀奇的？就是因为请的人少，连元婴修士也不是谁都能去的，才会如此受人追捧。


  
时间到了，飞舟冲天而起。除了飞廉城，星罗三岛其他两城也有同样的飞舟从城内飞起。


  
三艘飞舟在空中会合，鱼贯而行，慢慢往传说中的无双城飞去。

第641章 无双内城


  
飞舟在星罗海上空缓缓飞行，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看不见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仙娥忽然笑了起来。


  
“婆婆？”灵玉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仙娥道：“这飞舟的前行方式很是奇妙，你不妨留心一下。”


  
灵玉闻言，仔细地感应了一番，亦露出会心的笑意。


  
乍看之下，飞舟并无奇特之处，可是，稍一感应，便能感应到周围模模糊糊的禁制，锁住了飞舟的路线。


  
无双城还真是神秘，开这个什么论道会，竟还不让人知道内城位于何处。


  
“无双城，所图甚大。”仙娥轻轻敲了敲茶几，语气带了一丝将之看穿的笑意。


  
灵玉却严肃得多。


  
仙娥是万余年前的化神修士，对于现今的修仙界的势力并不关心，灵玉却不同，她难免要思考一下，无双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有着怎样的目的。


  
丁玉成却在旁边哼了一声：“装神弄鬼，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能搞出什么名堂？”


  
灵玉和仙娥一起转头看他。


  
丁玉成被看得有些气弱，却还是梗着脖子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灵玉难得点头了，正容道，“无双城这么做，气量未免狭小。”


  
没想到灵玉会这么认真地赞同他的话，被踹惯了的丁玉成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仙娥倚在窗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说：“到底怎么回事，还要看看再说。嗯，星罗海就罢了，你们陵苍难道对无双城也没有想法？”


  
“谁说没有？”


  
“当然有了！”


  
灵玉和丁玉成两人同时出声。


  
说完这句，灵玉笑眯眯地看了丁玉成一眼，示意他先说。


  
丁玉成咽了咽口水，在内心唾弃自己，他是不是被鄙弃习惯了，所以程灵玉稍微对他好一点，自己就激动起来了？她肯正视自己的意见，心里居然很高兴……


  
“陵苍各大宗门早就对无双城心存警惕，对无双城的产业，大部分仙城都会限制，免得连陵苍的命脉都被他们掌控。”


  
这一点，各大宗门并不怎么担心。因为，无双城之所以能在星罗海坐大，是因为星罗海环境特殊，大部分资源是无主的。而陵苍，各处矿脉、药园、福地，全都控制在宗门手中，无双城根本无法相争。


  
目前为止，无双城在陵苍的势力并不大，各处仙城虽有他们的店铺，但主要还是售卖星罗海来的特产，并没有壮大到他们无法容忍的地步。


  
仙娥便笑：“既然如此，我们旁观看戏就是了。”


  
元婴修士都爱端架子，虽然同在一艘飞舟上，但都各管各的，除了本就相识的，一个个都留在船舱里闭门或修炼或闲谈。


  
反倒是他们的随从，早就趁机攀谈起来了。


  
能够跟去无双城的修士，不是身家富贵就是靠山强硬，若能交好，对将来很有帮助。


  
江令熙自不例外，上来没多久，向她们告罪一声离开了。至于罗蕴，在灵玉的示意下，被莫沉拉出去了。


  
人际交往是罗蕴的弱项，别说伏元青，就连莫沉都比他有眼色得多，若能在此结交几位朋友，无论对他还是对玄渊观都有好处。


  
只有丁玉成，憋在屋里不愿意出去。


  
他心里烦着呢，哪有兴趣结交那些闲人！


  
仙娥懒洋洋地倚着看风景，灵玉闲聊过后，便修炼了起来，留下丁玉成，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发呆。


  
他越来越搞不懂程灵玉在想什么了。虽然说纪承天的事情已经了了，可他们之间毕竟有恩怨在，就这么把他带在身边算什么？就算她是元婴修士，不担心他搞鬼，可放一个仇人在身边，能安心修炼吗？


  
灵玉显然修炼得很安心，她静心调息，根本没发现丁玉成幽怨的心情。


  
飞舟足足飞了五天，才到了目的地。


  
按照飞舟的速度，再扣掉绕圈的时间，灵玉估计，无双城应该位于星罗海的边缘。看样子，可能在哪座不为人知的孤岛上……


  
出了船舱，站在飞舟的甲板上，灵玉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孤岛？错，人家无双城根本不在海里，而是在天上！


  
三艘飞舟在半空停下，前面是如洗的碧空和悠游的白云，阳光照射到云层上，折射出如梦似幻的七彩光芒。


  
飞舟停了一会儿，一望无垠的碧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条垂直的线，这条线从无到有，慢慢延伸，最后成了一扇门。


  
黑线展开，轻微的声音随之响起，渐渐转大，最后轰然开启。九扇金漆大门，就这么出现在众修士面前。


  
并没有刻意造势，然而，碧空之中，出现九扇大门已经够稀奇了，还是以这种方式开启，何等震慑人心？


  
三艘飞舟上的修士，仿佛看到了仙门开启，修为低一些的，不由露出迷醉的神情。


  
无双城的最高论道会举行时间不定，相隔也许数年，也许几十年，别说结丹修士，就连元婴修士，许多都是第一次来——几十年时间，星罗海的局势足以大变。


  
九扇大门尽数开启，一行女子在卫士的拱卫下，袅袅而出。


  
这些女子，无论容貌还是打扮都与别处女修相似，但其仪态姿容，不由自主令人产生不可亵玩之感。


  
为首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女童，头上两个丫髻，清灵可爱。与她的外貌不相符的是，修为已经达到元婴初期，而且已经接近顶峰，很快就能冲击中期。


  
这女童的样貌，显然与她的年纪不相干，晋阶的时候再怎么年轻，修士的外在都会符合天地规则，无碍长成。


  
女童的举动说明了这一点。她神态悠然地福身一礼，扬声道：“无双城女使安香，奉城主之命，迎各位贵客入城。”


  
“原来她就是无双城女使！”


  
“竟是女童模样，莫非修炼了什么特殊功法？”


  
“听说这一任的女使，挑选出来只有三百多年，这么快就已经结婴了，不愧是无双城！”


  
飞舟上，修士们窃窃私语。


  
无双城女使，在星罗海有着各种传闻。都说她们个个貌若天仙、才智过人，而且天赋出众，往往三百年就能结婴，实是星罗海最顶尖的女修。不知有多少男修，将她们奉为梦中情人。


  
星罗海坊间一直有话本流传，其主角往往是出身样貌都很平凡的穷小子，踏上仙路，却仙缘无数，得到众多优秀女修的青睐。其中，无双城女使是他们最喜欢的身份，话本里往往会描述这么一个组织影射无双城。


  
写这些话本的，通常是修炼无成的散修，这并不妨碍这些话本的流传，甚至有一些颇具天分的散修，写出来的话本通行星罗海，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借此一举翻身。


  
这就跟凡间流传书生仙女的故事一样，修士只是修仙的凡人，他们也需要幻想来安慰自己。


  
且不提这些，总而言之，从话本可以看出，无双城女使，在星罗海的修士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


  
安香的模样、气度，全都符合他们的想象，可惜的是，她的外表实在是太小了！


  
众修士们一边小声议论着，一边在心中暗暗可惜。


  
他们还算有分寸，这里是无双城，且安香是元婴修士，岂能随意品论？等到飞舟禁制撤除，众修士们准备下船的时候，全都乖乖闭嘴了。


  
上飞舟时，已经查验过请帖，因此入城之时，并没有查验这一项。众修士意气风发地跟随着安香，进入无双城。


  
尽管如此，灵玉还是敏锐地发现，城门分明安排了元后修士镇守。他们一进来，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元后修士的神识便一扫而过，有没有问题，心中了然。


  
进入城门，众修士发现，无双城不愧为城，广阔的广场，庞大的建筑群，这座城即便规模比不上三大岛的仙城，精细处却有过之无不及。


  
这毕竟是星罗海最富有的无双城，岂能寻常？


  
“奇怪。”灵玉的身侧，仙娥突然皱了皱眉头，低声说了一句。


  
灵玉侧过身，看着她。


  
她们两人身份不显，并不在前头，周围有侍女相陪，修为却低。


  
“前辈，怎么了？”灵玉传音。


  
有仙娥在，她并不担心被别人听到。与声音有关的法术，仙娥在目前的沧溟界，是货真价实的第一人。


  
仙娥扫视着眼前的无双城，说：“总觉得很熟悉，这个无双城，好像在哪里见过。”


  
灵玉想了想，道：“无双城居于空中，且形迹全无，想来应该是某件洞天法宝。这种东西，不是现在的沧溟界能够炼制出来的，应是以前流传下来的宝物。前辈是不是见过这件法宝？”


  
仙娥若有所思：“确实是法宝，可是，在以前的沧溟界，我也没有见过这么一件法宝。通天塔算是极有名的空间法宝，但跟这个无双城比起来，还不够看。到底为什么觉得它很熟悉呢……”


  
通天塔是空间法宝，可无双城的规模和气息，足以称为洞天法宝。通天塔取衍化中的小千世界炼制而成，法则并不完善。可无双城，已经自成法则。


  
仙娥苦思良久，都没有头绪。照理说，这个等级的法宝，就算是以前的沧溟界，也没几位修士有资格用……

第642章 迎客


  
“两位贵客，这边请。”两名无双城侍女姿态雍容地向灵玉和仙娥福身一礼。


  
每位请帖的拥有者，都有一名侍女引路，灵玉和仙娥同行，早就向无双城报备过了，因此被安排在一处。


  
这些引路的侍女，均是筑基修为，容貌说不上多么出众，姿容气质却是个个出尘，面对这么多元婴修士，仍然从容娴静。


  
莫沉等四人跟随着他们，安静前行。


  
灵玉抬眼四顾，发现城内各处都有修士在忙碌。这些修士的修为炼气筑基不等，有的在修剪花木，有的在打扫清理，井然有序。这么多元婴修士入城，他们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复又低下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灵玉心中暗忖，这些修士在做的好像只是普通的庶务，看样子，无双城没有进行清肃，好像这个论道会，他们并不看重。而这些低阶修士的表现，也说明了元婴修士对他们来说只是寻常。到底是无双城底蕴太厚，还是他们刻意如此？


  
正想着，前方忽然起了骚动。


  
“这位贵客，无双城的女子，绝不与人为妾，请不要再提。”


  
女子的声音四平八稳，不气也不急，声音甚至刻意压低了。可是，在场的都是什么人？这些跟来的随从，最低也有结丹修为，当然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往这侍女旁边看去。


  
侍女说话的对象，是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外表三十许岁，相貌寻常，表情略带轻浮。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尴尬地涨红脸皮，低声道：“本座只是随口一说，你喊什么喊？不过是个筑基小修士，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仙女不成？本座要收侍妾，多的是美貌女子任我挑选！”


  
那侍女不气不恼，仍是半低着头，轻声道：“是，贵客请。”


  
侍女低头退让，这元婴修士的心气反倒上来了。到底是个筑基小修士，就算这里是无双城，那又如何？他可是元婴修士！


  
这么一想，他不肯走了，高声嚷道：“怎么，你们无双城就是这么待客的？一个侍女，也敢这么对前辈说话，还有没有尊卑了？”


  
灵玉微微皱起眉头。他不走，后面的人就走不了，这人想干什么？


  
“贵客，婢子并没有不敬前辈。”侍女低身行了一礼，“城主正等着诸位，贵客请先入席。”


  
“嘿！这样就想揭过去了！你们无双城怎么回事？本座……”


  
话未说完，安香折返回来：“这是做什么？”


  
侍女还没说话，那名元婴修士已经喊道：“安香女使，你来得正好，这小侍女是怎么回事？本座不过开句玩笑，她竟敢斥责本座！你们无双城……”


  
“我听见了。”安香打断他的话，对着这名修士嫣然一笑。


  
这元婴修士心中大定，正要添油加醋说点什么，忽见安香拍了拍手，道路两旁护卫的结丹修士立刻上来两名，躬身行礼：“女使阁下，有何吩咐？”


  
安香扬了扬下巴，说道：“这位贵客不满意无双城待客之道，请他回去吧。”


  
“是。”结丹护卫二话不说，齐声应道。


  
此话一出，这元婴修士呆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安香女使，你这是……”


  
“你们还等什么？”安香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沉静，“请这位贵客出去！”


  
“是！”护卫再度应了一声，向前几步，其一对元婴修士伸出手，“这位贵客，请。”


  
这是要逐客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请离开双城，回去还有脸面可言吗？


  
“你们什么意思？”这元婴修士脸皮不由自主地涨红，高声喊道，“安香女使，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女，本座就算要来做妾有何不可？不过调笑两句，竟然就要逐客，你们无双城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安香微笑道：“贵客口口声声地质问，无双城就是这么待客的吗，可见对无双城的待客之道并不满意。既然如此，无双城也不好叫贵客委屈，只好请贵客回去了。”


  
“你——”这元婴修士惊怒，“安香！本座有你们无双城发出的请帖，有权参加论道会，你敢逐客？”


  
安香面无表情：“无双城请贵客来，是参加论道会的，不是调戏侍女的。”


  
她说完，护卫适时地出声：“这位贵客，请吧。”


  
看安香这样子，是真的一点脸面也不给了。这名元婴修士高声喝道：“能让本座调戏，是她的荣幸！收她为妾怎么了，本座——”


  
话未说完，安香忽然抬起小手，伸指一点，一点波光从她指尖漾开，化为浪涛，狠狠地拍在这名元婴修士身上。


  
她出手很突然，法术又快，这名元婴修士只来得及运起护身灵光，便被击个正着。


  
随后，安香一挥袖，一道强大的力量将他往城门方面甩了出去。


  
“怦——”余音回响，那人竟然就这么被丢出城门。


  
做完这一切，安香露出清甜可爱的笑容，向众人低身一礼，道：“抱歉，耽搁行程了，安香向诸位贵客赔礼。”


  
见识到刚才那一幕，众修士哪敢受她的礼，元婴修士们都还镇定，跟随而来的结丹修士无不惶恐让开。


  
灵玉听到身后的江令熙用梦幻一般的语气说道：“无双城女使，好威风啊……”


  
她的语气里有着满满的崇拜。修仙界男女平等不假，可女子能做到这么威风的，却是不多。刚才那位也是元婴修士，与安香同阶，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据说无双城是女子当家，果然不错，只是调戏侍女，在别的地方只是件小事，没想到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众修士们继续前行，不少人交头接耳，低声交谈。


  
仙娥别有意味地道：“无双城，果然名不虚传。”


  
灵玉只是笑。刚才那名元婴修士，没什么值得同情的，谁叫他不见好就收，非要摆元婴修士的架子？元婴而已，真以为自己到哪里都能受到追捧？换成别的商盟，也许会向他道歉，换一名侍女了事，可无双城不是别的商盟。


  
“送上门的立威借口，不用岂不可惜？”灵玉回了一句。


  
现在，来参加论道会的修士，无不收起漫不经心，对无双城存了一分敬意。


  
不多时，在侍女的引领下，众修士到达一处宫殿。


  
宫殿之前，早有数名元婴在此等待，看到他们，迎了上来。


  
众元婴修士纷纷露出笑容。


  
迎接他们入城的时候，只有安香一位元婴出面，虽说她身份不凡，到底显得轻怠。此时看到这么多元婴迎接，众人才感到满意。无双城还是很重视这次论道会的，这里有八九位元婴，想来无双城的元婴修士，大半都在此处了。


  
引路的侍女退开，一名中年男修笑吟吟地过来，向灵玉她们见礼：“两位道友，有礼了。”


  
灵玉和仙娥各自回了一礼。


  
“在下列子虚，想来两位便是程道友，仙娥道友了？”


  
“正是。”灵玉答道。


  
列子虚笑道：“程道友是陵苍太白宗修士吧？阁下这样的少年英才，光临无双城，蓬荜生辉。不知仙娥道友是什么来历？像仙娥道友这样的人物，应该不会籍籍无名才是。”


  
仙娥挥挥手：“婆婆只是个无名修士，来开开眼界，什么来历不来历，就算了吧。”


  
列子虚颔首道：“不管婆婆来自何方，既到了我们无双城，就是本城贵客。两位，请。”


  
他还真上道，一听仙娥自称婆婆，便也如此称呼。


  
众元婴修士被迎进大殿，殿中早已准备好了宴席。众人入座，便有仙乐之声远远飘来。


  
安香进入殿中，看到殿中等候之人，脸色微变。


  
“怎么是你？”她低声传音。


  
站在主位之下的，正是双成。她的样貌与结丹时并无差别，一如往昔光彩照人。修为进步飞快，元婴中期了不说，甚至比灵玉还要深厚。


  
双成面带微笑，传音回道：“自然是师父命我来的。”


  
闻听此言，安香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双成不再答话，见众人都已坐定，往前走了几步，低身一礼，扬声道：“诸位贵客大驾光临，无双城深感荣幸。女使双成，代表城主恭迎诸位。”


  
众修士纷纷起身回礼，看着双成，露出赞叹之色。


  
安香形貌出色，可惜外表太小。双成外貌不过双十，姿容明艳，气度雍容，完全符合那些话本对于无双城女使的想象。男修们不禁在心中感叹，不愧是无双城女使，就这么站在那里，已经让人无法忽视。


  
灵玉却注意到，双成的身边，安香脸上一闪而逝的妒意。明明在此之前，众修士夸奖的都是她，可双成一出现，马上夺了她的光彩。


  
看样子，几位女使之间并不和睦。说起来，无双城几位女使都元婴了，双成传信给她，该不会是夺位之战已经开始了吧？


  
“双成女使。”靠近主位的席位上，一名年纪颇大的元后老修士神情和蔼地问道，“你们城主呢？怎么还没来？”


  
“原来是杜前辈，没想到您亲自来了。”这位元后老修士是星罗海的名人，论道会参加过很多次了，双成与他熟识。她笑着答道，“前辈怕是要失望了，家师身负要事，抽不出空来。您若想见，要等一段时间。”


  
老修士颔首：“这倒不急，以后再说吧。”

第643章 水平


  
灵玉看着双成游刃有余地与诸位元婴修士谈笑，很快将气氛带动起来，心中佩服。


  
多年不见，双成不止修为大有长进，争权夺利更是得心应手。看看安香，那一脸幽怨快藏不住了，可见平时也被欺压得够呛。


  
在几十名客人中，灵玉的修为不低，但也没有高到引人注目的程度，而且是生面孔，没人认得。倒是有人好奇来搭过话，但一直没有机会深谈。


  
双成的目光偶尔扫过灵玉，非常自然地向她点头示意，好像那个传信给她的，并不是自己一样。


  
歌乐声响起，时不时有男女到大殿中献艺，双成还动用了特殊法宝，供随从们切磋。当然，元婴修士不会现在就出手，他们可没这么随便。


  
“程道友觉得如何？”列子虚跟另一位修士说完话，转过头来笑吟吟地问。


  
灵玉看着中间的比试，含笑回道：“这些小辈，都很不凡。”


  
无双城不愧是星罗海第一商盟，这些负责招待的修士，个个能言善道。列子虚负责招待几个人，时不时与这个说说话，那个谈谈天，保证没人受到冷落。


  
列子虚笑了起来：“程道友，你的年纪与这些小辈相差不离，修为却与他们天差地别，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别扭。”


  
旁边那名元婴修士闻言，转过头来：“这位程道友是……”


  
列子虚介绍道：“这位是陵苍太白宗的程道友，号灵玉，两百多岁就元婴了，如今还不到四百岁。”


  
此人眼中闪过惊异：“程道友真是了得。两百多岁元婴，星罗海许久没有听说过了。”


  
结婴年纪轻，这倒没什么，天才之士哪里都有，难得的是，她还未到四百岁，修为已经靠近后期了。到了元婴这个阶段，最忧心的就是瓶颈问题，不少修士结婴甚早，却卡在某个境界无法突破，白白浪费了天资。灵玉结婴百来年，就能达到今日的修为，说明她有很大的机会元后，甚至化神。


  
化神修士，整个西溟往往几百年才出一位。西溟三地，很久没有修士化神了。


  
此人不由生出亲近之心，拱手道：“在下姓石，道号守心，清风堂左护法。”


  
“原来是石道友，幸会。”灵玉回礼。


  
石守心笑道：“石某还以为自己修炼够快了，一直很自得，如今见了程道友，实在是自惭形秽。”


  
这石守心也是元婴中期修为，外表二十来许，看样子，年纪也不大，应该不超过八百岁。灵玉估计，大概在五百到六百岁之间。


  
蔚无怏突破中期的时候，也就五百岁，算是优秀的标杆，这石守心想来差不多。


  
这个年纪，这样的修为，石守心自得是应该的。


  
不过，再怎么自得，听说灵玉的年纪，也要被打击一下。四百岁未到，元婴中期，要不是列子虚说的，石守心根本不会相信。


  
“说起来，无双城的女使们，好像与程道友年纪差不多，双成女使也有这般修为了！唉，后浪凶猛，我们这些前浪该怎么办啊！”


  
列子虚大笑起来：“石道友，你这么说，是在打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脸啊！”


  
他的年纪比石守心还大，可修为还是元婴初期。别说灵玉，石守心也不是他能比的。


  
石守心亦笑道：“列兄，别说小弟不给你面子，事实如此！咱们下一代的修士优秀得过分了！别的不说，就说你们无双城几位女使，全部在三百岁前结婴，这多少年没有过了？”


  
列子虚含笑，谦虚地摆手：“侥幸，侥幸而已。”


  
仙娥倚在案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问：“听这话的意思，以前的女使们，没有这么优秀？”


  
列子虚是无双城的人，不便议论女使。石守心笑道：“这位婆婆也是陵苍修士吧？无双城的女使，皆是千挑万选，当然个个优秀，不过，晋阶之事，谁能说得准呢？天资、悟性无一不佳，却卡在瓶颈多年无法突破的多得是，女使们当然也不例外。”


  
这石守心是星罗海如今三大势力之一清风堂的护法，对星罗海之事知之甚详，且他与无双城关系不错，消息途径不少。


  
听他细细说来，灵玉知道了不少无双城的事。


  
比如女使，是无双城主挑出来的候选继承人，四个人中，最优秀的一个将会继任城主之位。


  
每一代无双城主继位，都会挑选一批女童进行培养。这些女童中，最优秀的四个人，就是无双城女使。


  
这个过程很漫长，因为，无双城主大都是元后修为，活一千六七百岁不成问题，她们继位时，年纪在六百到一千岁之间，有几百上千年的时间培养继承人。


  
要在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里，那么多的女童中，成为最优秀的四个人，那并不容易。


  
一般情况下，女使是花几百年时间慢慢挑选出来的，年岁不等，修为也不等。


  
有些女使卡在结丹期，未能突破到元婴，只能无奈落选。又或者，突破时年纪大了，失去了竞争力。


  
若是四位女使都不堪造就，还有可能另行择选女使。只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见，无双城成立万年来，也就发生过一次。毕竟，女使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四选一还没有一个成功，这运气也太差了点。


  
无双城这一代运气非常好，四位女使几乎同时出现，每一个都在三百岁前结婴，好像最优秀的弟子，都挤在同一时间出现了。


  
仙娥听了，若有所思。


  
等到洗尘宴结束，灵玉等人在侍女的引路下，回到城门。


  
眼看就要出城，灵玉忍不住问：“怎么，论道会不是在无双城内举行？”


  
石守心笑着答道：“程道友第一次来，有所不知，无双城的论道会很奇妙的。”


  
“哦？”灵玉听得好奇。


  
石守心再不肯说了，只道：“等一下程道友就知道了。”


  
灵玉耐下心，跟了出了城门。


  
随后，她见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


  
只见送他们前来的三艘飞舟，突然同时放出光华，船身解体，每个部位重新凝聚，最后合为一体。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人群中抽气的声音一直没停。


  
元婴修士倒罢，他们见过的宝物多了，就算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也不至于失态。结丹修士们个个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罗蕴便是如此，他用梦游一般的声音说：“这世上竟有如此奇妙的法宝……”


  
灵玉微笑。罗蕴见识太少，让他见一见修仙界最顶尖的水平是什么样的，也好激起他的上进心。他一直很有自知之明，这让他能够脚踏实地，却也令他失去了进取心。灵玉发现，他结丹以后，就有一种想法，觉得自己能够结丹已经很不错了，结婴几乎没有可能。连自己都没有信心，他还怎么进步？


  
罗蕴的年纪是不小了，但还没到完全失去希望的地步。结丹修士的寿元是六百到八百岁，就算年纪大了晋阶希望也会变小，但那不代表完全没有希望。罗蕴他自己不就是三百岁才结丹的吗？


  
光芒散去，三艘飞舟成为一艘。这一艘飞舟，无论规模还是禁制，都比之前大了许多。


  
双成扬声道：“诸位同道，论道会为期一月，皆在此舟进行，请上飞舟。”


  
众修士重新回到飞舟上。


  
结丹修士们眼睛不够看了，惊叹声就没停过，元婴修士也纷纷赞叹飞舟的精巧奇妙。


  
灵玉要不是顾及到形象，也要对着流口水了。


  
就造型来说，这飞舟比凌天舟更加精致巧妙、威风八面。不过，里面的禁制要差上一些。


  
毕竟凌天舟是在大衍城前辈的指点下建造的，不是一个等级。


  
仙娥的表现同样很平静。她本身就是化神修士，凌天舟还能入她的眼，这艘飞舟就够不上了。


  
石守心看到两人平静无波的样子，笑问：“在陵苍修士眼中，这艘飞舟是不是很寻常？”


  
灵玉还没说什么，仙娥一边打量，一边点着头说：“马马虎虎。”


  
她的神情真切地表现出“马马虎虎”这么个想法，石守心不由地高看了两眼。陵苍宗门的水平果然很高，连无双城的东西都不看在眼里。


  
飞舟之内，同样布置了扩大空间的法术，但没有凌天舟那么大。里面小桥流水、花木芬芳，竟是一个花园，完全看不出飞舟的影子。


  
仙娥左右看了一圈，传音道：“这艘飞舟，比较像无双城应该有的水平。”


  
灵玉问：“婆婆，那什么是不应该有的水平？”


  
仙娥瞄了外面一眼：“当然是无双城了。”


  
这艘飞舟确实精巧过人，其中巧妙之处，可能有化神前辈的指点，不过总的来说，只是元婴阶段最顶尖的水平。


  
灵玉明白她的意思了，说：“您想起哪里见过无双城了吗？”


  
仙娥道：“婆婆仔细想过了，熟悉的并不是无双城的样子，而是那种感觉，应该是以前见过类似的法宝，有可能与之一脉相承，是同一派炼器师所出。唉，可惜婆婆当年封禁元神时太仓促了，伤到了记忆，记不太清了……”

第644章 异常


  
上了飞舟，众修士各选住地住了下来。


  
飞舟上的花园，初看寻常，实则隐藏了秘法。


  
一眼望去，花园里都是花草树木，只有寥寥几间点缀的建筑，适合游玩，而不适合居住。其实花木之间，藏有诸多小楼，只有到了眼前，才会发现。


  
论道会请的都是元婴修士，不能像寻常修士一样，随便让他们住在一起。这艘飞舟无双城设计得也很巧妙，各处小楼之间不但有禁制相隔，而且，实际距离也比较远，不管身处哪座小楼，都不会被人打扰，保证他们住得舒心。


  
灵玉和仙娥因是两人，选了一座相对较大的小楼。


  
刚刚住下来，莫沉和江令熙二人就出去了。


  
丁玉成还是那样半死不活，罗蕴则有些犹豫，跑来问灵玉：“我也要出去吗？”


  
灵玉道：“你觉得呢？”


  
罗蕴想了想：“他们都出去，我好像也应该出去……”


  
“那你就出去吧。”


  
“……哦。”罗蕴转过身，往外走。


  
看着他出了门，灵玉叹了口气。

  
“叽叽、叽叽……”仙娥正用丹药逗弄着那只小鸟叽叽。


  
说起来，这只小鸟也是机缘难得。它是灵玉刚到朔月之丘时，打赌赢回来的鸟蛋，陶朱表示，它连灵兽都算不上，想养的话孵化前认主最好。于是灵玉将之认了主，还用阵法催化，让它提前孵了出来。


  
之后，它一直留在灵玉的灵兽袋里，跟着她回扶桑之木，又去了天阿。


  
困在生死树的时候，灵玉顺手喂了它一些生死树果。没想到那些生死树果吃了有奇效，如今这只叽叽小鸟有了炼气修为，也算是妖兽了。


  
逗够了叽叽，仙娥将丹药喂给小鸟，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灵玉正在布置禁制，闻言抬头：“什么？”


  
仙娥倚在榻上，摸着下巴露出玩味的笑：“丫头，婆婆跟你打个赌如何？”


  
没等仙娥说出赌约内容，灵玉笑了一声：“婆婆，你要是看出了什么，直接说好了，想从我这里骗东西，还是免了吧。”


  
“真是无趣。”仙娥白了她一眼，“好吧，婆婆问你，有没有觉得无双城很不正常？”


  
“您指哪方面？”


  
“城主。”仙娥说，“我们在无双城的时候，两位女使的表现有点奇怪。安香看到双成时，问怎么是她，双成答，师父命她来的。安香很惊讶，说，怎么可能。”


  
双成和安香当时的对话是传音，所以灵玉并没有听到。


  
她听了仙娥转述，微微皱起眉头。


  
仙娥伸指逗了逗小鸟：“安香不知道出现的是双成，是不是说，她以为城主会出现？”


  
“这有何出奇？也许是临时改了主意。”灵玉顿了顿，“双成后来也说，城主有要事在身。”


  
仙娥笑道：“从她们的表现看，城主原本预定会出席。什么样的要事，能让元后修士取消计划？这样的要事，为什么负责接待的安香临时才知？”


  
灵玉也觉得这点很不寻常：“这件事一定很急，连通知安香的时间都没有。”


  
仙娥颔首：“要么，就是那位双成女使刻意为之，要么，就是真出了什么急事。以无双城的规模，能让城主出动的，这急事很了不得啊！”


  
灵玉缓缓点头，赞同她的看法。


  
“再有，陪客的人也不太对。”仙娥说，“我虽不知无双城的元婴修士大致什么修为，但是，以他们富有的程度，不应该是这样的。”


  
“怎样？”


  
仙娥想了想，如此评价：“刻意。陪客的人中，一位元后两位元中，其他都是元初。元后的那位，年纪明显大了，元中的两个，也都是没什么前途的那种，好像就是刻意派出来掩人耳目似的。”


  
“所以，婆婆认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正在发生？”灵玉慢慢摸到了她的话意。


  
仙娥点点头：“这些人，是派出来应付我们的。”


  
灵玉想到了双成。既然有重要的事正在发生，双成被撇除在外，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安香应该与此无关，如果仙娥的猜测是对的，那这次论道会，早就确定由她接待了。


  
“婆婆，你……”


  
仙娥突然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小楼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叽叽时不时地鸣叫几声。


  
灵玉什么也没听到，只看着仙娥，希望她能听到些什么。


  
仙娥的眉头微微蹙起，说道：“船舱空间太大，阵法繁复，如果我想听，肯定会触动禁制。”


  
“婆婆，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仙娥神秘地笑：“两位女使现在在一起，你猜他们在说什么？”


  
灵玉哪猜得出来，她想了想，伸手招来叽叽，以神识下令，最后一挥手：“去！”


  
叽叽振翅而飞，从小楼出去，很快不见了。


  
“咦？”仙娥好奇，“原来你这只鸟是这个用途，你确定它不会被发现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灵玉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叽叽说是成了灵兽，可它的灵智没有开启，除了比凡间禽类聪明一些，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试试吧，它这么一只刚刚炼气的小鸟，哪会被这些修士看在眼里？就算被发现，也只会以为，是谁家的灵宠走失了。


  
没等叽叽回来，一张传音符飞到小楼前。灵玉接过，一个沉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位道友，贫道灵湘子，就在左近。机会难得，欲请几位道友一聚，望道友能够赏脸。”


  
这么多元婴修士聚在一起，确实是机会难得。灵玉扬了扬手中的传音符：“婆婆，去吗？”


  
仙娥百无聊赖地挥挥手：“你自去吧，婆婆在这里等小鸟回来。”说着，嘀咕道，“有什么好聚的？还不就是一群元婴小辈聚在一起吹牛皮……”


  
灵玉闻言失笑。仙娥说的不错，元婴修士聚到一起，不是论道就是吹牛皮。本身他们聚在一起，就是因为论道会，现在还不到论道的时候，显然就是吹牛皮。


  
她站起身，说：“就算是吹牛皮，我也去看看。人聚得多了，难免泄露出一些消息，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知道了，你去吧。”


  
灵玉袖起那张传音符，按照上面的指向，信步走进花园。


  
花园之中，传来人声。那些结丹修士们，已经聚到了一起。有谈玄论道的，有聊天吹牛的，也有事先打听消息的。


  
莫沉和江令熙就在其中，罗蕴则跟在莫沉身边，亦步亦趋。他很认真地在学习，该怎么与同辈们打交道。


  
灵玉莞尔一笑，绕过他们，进入某条小道。


  
周围花木参差错落，没有建筑的痕迹。灵玉好像很随意地走了几步，穿过几株挨在一起的槐树，眼前豁然开朗。


  
没有绕过槐树之前，这个方面空荡荡的只有花木，绕过槐树之后，可以看到一座二层小楼拔地而起。


  
小楼门口，花草围绕而成的小院中，有个道姑站在几株花木前。


  
她身穿杏黄道袍，头挽道髻，手握拂尘，是出家道姑的打扮。看到灵玉出现，她脸上露出微笑，迎上前来：“这位应该就是程道友吧？方才听石道友说起过，果真少年英才。贫道灵湘子，星罗海散修，孤身一人，自行自在，见过程道友。”


  
灵玉回了一礼，笑道：“什么少年英才？来星罗海遇到的几位道友都是年轻有为，我哪敢称什么天才。”


  
石守心就不说了，这位灵湘子，亦是不凡。她修为不高，结婴可能也就几十年，正是稳定晋阶后飞速进步的阶段，可她的年纪一看就很轻。灵玉之前听到旁人说起，这位也是三百未到就结婴了，年纪应该与她差不多。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无论在陵苍还是星罗海，都算是不凡。星罗海环境特殊，因此修士也极为特殊。低阶修士晋阶不易，突破的不多，可真正的天才修士，在哪里都遮不住耀眼的光芒，星罗海尤其如此。这里没有世家打压，也没有宗门把持，真正的散修仙境。


  
比如石守心，以及这位灵湘子。能够被无双城看上眼，请到论道会的，都是一时之选。石守心还可以说背后有清风堂，这位没有任何势力，只能是因为自己。


  
“天才就是天才，程道友何必谦虚？”灵玉的谦虚，让灵湘子很高兴，她脸上满是笑意，“我道号灵湘，程道友道号灵玉，天南地北，竟能此处相遇，还真是有缘。”


  
灵玉客套两句，被灵湘子迎进小楼。


  
两人坐下，灵玉问：“道友不是请了好几位么？怎么只有我一人？”


  
灵湘子道：“因为程道友住得最近，来得早啊！”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茶，“请。”


  
小楼里，弥漫着一股香。这香并非闺阁的熏香，而是那种清雅的线香。


  
这灵茶也带了特殊的味道，并非无双城配备。连盛茶的杯子，也不是无双城所有。


  
灵玉心中有了底。看样子，这位灵湘子是个很有个性、很会享受的人物。


  
她刚刚来到这里，所用的一切东西，就全都换上了自己惯用的。没有仆役随行，小楼里却多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令这栋精致却略显冰冷的小楼多了一些柔软的气息。


  
灵玉可没有这等纤细的神经，她喝茶跟着蔚无怏，熏香用宗门所配，有什么就用什么。


  
这灵湘子，人是出了家，心却未必。

第645章 谁的邀请


  
闲谈几句，外面又有人来了。


  
灵湘子迎了出去。


  
来的是石守心和另一名女修。


  
这女修外貌三十出头，宫裙凤钗，容光照人。修为是元婴初期，不过已经顶峰了，突破中期只待时机。


  
三人谈笑着进来，灵玉起身，彼此见礼。


  
灵湘子介绍：“程道友，石道友你认得的，这位是舒冉舒道友，飞鹤楼的长老。”


  
“原来是舒道友，幸会。”


  
舒冉展露笑容，她笑起来时，眼睛眯起，带有一种独特的慵懒从容的韵味。这种慵懒，与仙娥不同，仙娥洒脱不羁，她则是温柔秀雅。


  
“程道友，久仰大名。”


  
灵玉奇道：“舒道友认得我？”


  
舒冉含笑点头：“元婴修士来到飞廉城，怎么会没人关注？只不过，程道友一直闭门不出，我们也不好打扰。”


  
灵玉想想也对，飞鹤楼如今掌管飞廉城，城里有什么能逃过他们的耳目？列子虚那么清楚地说出她的来历，想必她到星罗海这段时间，早就有人打听过她的背景了。


  
“程道友大概不知道自己多有名。”舒冉继续道，“星罗海的高阶修士，同样会关注陵苍的局势，当初的莲台之会，你大大出了名啊！”


  
灵玉讶然：“你们竟也知道莲台之会？”


  
灵湘子笑道：“程道友，你们陵苍的修士时常来我们星罗海游历，我们星罗海的修士当然也会去陵苍了。陵苍的大事，我们大概知道一点。”


  
陵苍的莲台之会本来就很出名，何况当年出了那么一件事。灵玉来到星罗海，他们稍微一打听，就清楚了。


  
“像程道友这样的人物，到哪里都会闪闪发亮的。”石守心打趣了一句，招呼，“来来来，都坐吧，就这么干站着，多不给灵湘道友面子？”


  
“石道友，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那是，想当初，我们差点成了道侣呢。”


  
灵湘子摆手：“休提此事，否则别怪我翻脸。”


  
灵玉诧异地看了舒冉一眼，又去看石守心。


  
这两人虽然修为相当，可年纪最少差了百来岁。灵湘子结婴不久，若是以前，他们的地位可不相衬。


  
石守心嘻嘻一笑，果然不提了。


  
四人坐下，闲谈起来，内容无非是彼此来历，所修功法，此次论道会有什么目标，以及手上有没有什么宝物想要交换。顺便谈一谈最近有什么传闻，星罗海局势又有何变化。


  
灵玉表示自己手头有一些独特的宝石，石守心和灵湘子都很感兴趣。他们拿出来看了看，表示先定下来，到交易环节的时候，双方再行交易。


  
灵玉很好奇，就算他们私底下先交易，也不算破坏规矩吧？无双城的请帖上，可没有说过这条。


  
石守心一脸懊悔：“早知道程道友愿意私下交换，我就不提了。”


  
灵玉更糊涂了：“这是何意？”


  
舒冉笑道：“到了交易会，才能卖出更好的价钱啊！”


  
灵玉悟了。明知道交易会卖出的价格会更高，一般卖家不会愿意事先交易，所以他们两人只是先定下。没想到灵玉并不知道这条规矩，现在舒冉说明了原因，她显然不会愿意了。


  
“你要这些宝石做什么？”石守心问灵湘子，“你结婴不久，要了也没用吧？”


  
灵湘子道：“早晚会用得上的，一突破中期，就能提升本命法宝，省了功夫。”


  
“真是自信。”石守心轻嗤一声，“我结婴的岁数不比你大多少，花了将近两百年才突破到中期，你真以为自己会比我快么？”


  
灵湘子淡淡道：“一百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一百年前？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想靠自己结婴，谁知道要几百年，倒不如……”灵湘子似笑非笑瞥他一眼，加重语气，“石前辈，如今你看呢？”


  
“……”石守心郁闷，“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当时怎么会有那个不靠谱的念头？”


  
灵湘子不再理会他，转头看着灵玉：“这不是有程道友这个榜样吗？你做不到的，未必别人也做不到。”


  
灵玉不清楚他们的恩怨，只是微笑回应。


  
舒冉“扑哧”笑了出来：“石道友，看到了吧？这就是言行不慎的代价，可不好随便威压小辈，不然，谁知道她会不会有一天修为比你高。”


  
石守心转开头不说话，郁闷之情不减。


  
“哎呀！”舒冉一拍手，“灵湘道友，你今天就不应该请石道友，你看，他要不在，我们三个女修，岂不好说话？”


  
灵湘子也笑了起来：“说的真对，他一个男人在这里太碍眼了。”


  
石守心敲了敲桌子：“你们够了啊，再说我可真走了。”


  
舒冉和灵湘子相对一笑，放下此事不提。


  
“对了，几位道友，我不曾参加过无双城的论道会，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名堂？你们应该不是第一次参加吧？是不是见过无双城主？”灵玉借机提起此事。


  
舒冉道：“我与灵湘道友都是第一次，石道友几十年前来过一次，不如问他。”


  
石守心说：“上一次确实见过无双城主，程道友想知道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无双城的事。”


  
“这个啊……”石守心想了想，“无双城一向很神秘，我们只知道它的城主是元后修为，商盟内共有十几名元婴修士，十分富有，放到陵苍，实力堪与大宗门比肩。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舒冉点点头：“没错，无双城的事，我们也不太了解，杜前辈他们知道得多一点。”


  
“杜前辈？”灵玉想起那个跟双成说话的老者，“他是无双城主的好友？”


  
“都是元后修士，又是同辈，当然有来往。”


  
“那杜前辈又是什么人？”


  
灵湘子与舒冉对视一眼，舒冉问：“程道友对我们星罗海的元婴修士了解多少？”


  
灵玉摇摇头：“所知不多。”她只知道，星罗海的元婴修士大概有一百，比陵苍少一些。不过，星罗海的隐士很多，里面究竟有多少结婴了，谁也不知道。至于元后修士，十个里面大概有一个。星罗海的修士修炼途中折损极多，能够修炼到元婴的，基本上各方面都很优秀，所以元后的比例并不低。


  
“我们星罗海到底有多少元婴修士，不太清楚。元后修士约有十位，其中实力最强的，有三大元后修士之称。”舒冉向她介绍起来，“这三大修士分别是杜晋杜前辈，梅远之梅前辈，还有华练仙子。”


  
灵湘子补充：“杜前辈是实力最强的一个。”


  
灵玉眼神微动：“这么说，这位杜前辈是星罗海第一修士？”


  
石守心插话：“在我们星罗海，没有人会称第一修士。”


  
“为何？”


  
“因为，还有无双城。”答话的仍旧是舒冉。看得出来，她所知甚多，“每代无双城主，基本都是元后修士，她们除了论道会，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更不用说出手。所以，她们到底有多强，没有人知道。”


  
换句话说，因为无双城主实力不可测，所以无法分清。


  
“不过，很可惜，无双城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过化神修士。唉，若是出了化神修士，它的实力一定会大涨，到时候我们星罗海就……”舒冉的话只说了一半。


  
石守心和灵湘子都默默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那位杜前辈，就没漏过什么口风？三大元后修士，是不是都与无双城主交好？”


  
舒冉笑道：“杜前辈与无双城主交情甚好，其他人，倒是不清楚。”说着，她想起一事，“这次论道会，华练前辈好像没来，你们有看到吗？”


  
石守心和灵湘子都说没有。


  
舒冉微微蹙眉：“莫非华练前辈在闭关？梅前辈所修奇特，不来也就罢了，华练前辈不来很可惜呢！”


  
灵玉好奇：“那位梅前辈不是道修？”


  
“嗯。”舒冉说，“三位前辈中，杜前辈是正统的法修，梅前辈所走的道路很独特，既有魔又有道，杂糅在一起，我们也说不清他到底是哪个流派。至于华练前辈，她是个符修。”


  
灵玉半晌才道：“星罗海果然是个独特的地方……”


  
符修本来就少，结婴的更少，能走到元后的少之又少，陵苍就没有元后符修。至于那位梅远之，流派杂糅，真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何等天才的人物，才能将诸多根基不同的功法融合在一起，并且修炼到了元后。


  
听着他们三人的讨论，灵玉对这次论道会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星罗海自由开放，修士所学非常博杂，也许他们可以给她带来很多的灵感。突破元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谈了一下午，聚会才散了。


  
灵湘子打算送灵玉回去，却被舒冉推回去了，表示自己会代劳。


  
石守心住在另一边，先行道别。舒冉与灵玉同行，往她所住的小楼行去。


  
绕过几株花木，小楼出现在眼前。这里过了禁制，已经与外面隔绝了，舒冉停了下来。


  
“程道友，你到底受了谁的邀请？”舒冉突然问。


  
灵玉转回身，表现得很镇定：“此话何意？”


  
舒冉脸上浮起高深莫测的笑，凑近说道：“你是不是哪位女使邀请来的？”

第646章 论道


  
灵玉目光一闪。


  
舒冉这个问题，很值得寻味。她这么说，是不是代表着，这次论道会，果然有名堂？


  
除了双成，还有哪位女使邀请了客人过来？她们请客人来，又是为了什么？舒冉这么问，她知道多少？又是被谁邀请来的？


  
“舒道友此话何意？”


  
舒冉不答，临走前意味深长地道：“程道友，这浑水不好趟啊！”


  
灵玉满肚子疑问，回到小楼中。


  
仙娥正在逗弄叽叽，见她回来，瞟了一眼：“有什么收获吗？”


  
灵玉摇摇头，坐了下来。


  
明明什么事也没发生，一切都很平静，可她却觉得形势越来越复杂了，似有暗涛汹涌。


  
双成让她过来，却又不告诉她做什么，到底是没什么可说的，还是不方便说？


  
“叽叽听到了什么？”她问。


  
“这要问你啊。”仙娥说，“我不是它的主人，它不听我的命令。”


  
灵玉拍了拍额头，真是，局面太乱，她连这个都忘了。


  
心念一动，得她精血而认主的叽叽停下啄食，张口说起话来。


  
“师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来寻我，想做什么？”


  
“我想问你，师父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是你出面？”


  
“当然是师父命我来的，不然你以为？”


  
“你……”


  
“咦，哪来的小鸟？”


  
“这是谁家的灵宠，快送回去。”


  
对话到此处为止。小鸟叽叽模仿二人的声音，不但与她们自身一模一样，就连语气都一般无二。


  
仙娥啧啧道：“真是个好东西，丫头，这鸟儿你哪弄来的？”


  
灵玉摸了摸叽叽毛茸茸的脑袋，问：“她们发现小鸟是我们的了？”


  
仙娥轻笑一声：“你就这么看不起婆婆？就算如今修为没有了，遮掩小鸟的来历，不过小事一桩。”


  
灵玉稍稍放下心，若是引起安香的怀疑，那就不妙了。


  
“唔，没听到多少内容，只能确定，安香确实与此事无关。”仙娥说道。


  
“据说无双城这一代女使都十分优秀，看安香的样子，也不像是心无城府之人，如果无双城真的发生了要事，不可能她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灵玉略一思索，问道，“婆婆，会不会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安香没来得及收到消息？”


  
仙娥轻轻点头：“除此这外，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故意假装。”


  
这确实有可能。灵玉自己并不擅长勾心斗角，无论是当年在玄渊观，还是后来入了太白宗，她都有长辈庇护，这种内斗之事，她并未经历过。不过，听总是听过的。钱家乐刚入门时，就经历过低阶弟子之间的倾轧。双成也含糊地说过，无双城内斗很厉害，初时，为了争夺女使之位，后来，为了争夺继承权。她自己就曾经中过招，险些当不上女使。


  
思来想去，灵玉又想到一件事：“婆婆，你说，你的后人可能是天命之人，依你所见，这个天命之人有没有可能就在无双城四位女使中？”


  
仙娥笑了笑，说道：“若非如此，婆婆跟你来此做什么？”


  
“……”灵玉郁闷，带仙娥这么个帮手挺好的，实力强见识广，可就是太爱装神秘了，有话也不直接说，非要她自己猜。


  
大略讨论了一下，灵玉回修炼室休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是双成请来的，如果需要她帮手，双成一定会想办法告诉她，不需要自己多费心思。


  
不过，自己也要多留个心眼，若是出了意外，还是逃命要紧。


  
不知道调息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罗蕴喊道：“程师妹，论道会开始了。”他的声音带了一点兴奋。


  
灵玉睁开眼，起身打开门：“罗师兄。”


  
两人一起下楼，罗蕴边走边说：“外面已经布置好了，无双城不愧是无双城，好大的手笔！”


  
“是吗？”灵玉笑问，“罗师兄可看中了什么？”


  
罗蕴呐呐道：“这个……那些东西太贵重了，我没什么用……”


  
灵玉却道：“罗师兄，你的本命飞剑结丹后还没祭炼过吧？”


  
罗蕴脸色微红。剑修每次提升境界，祭炼飞剑是一笔很大的开支，结丹的材料，十分贵重，他存了三十年，还没存够。


  
灵玉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个乾坤袋，交给罗蕴：“我这里有些东西，你帮我拿去交易吧。玉简里有我想换的宝物，有的话，尽管帮我拿下。”


  
罗蕴接过玉简，随意翻了翻，惊讶：“程师妹，这不好吧……”


  
玉简里的材料，大部分都是剑修所用，他祭炼飞剑需要的材料，都在其中。


  
罗蕴再傻也知道，灵玉这份单子，包括了他的份。


  
“我也是半个剑修啊。”灵玉挥挥手，不跟他多说，和仙娥出了小楼。


  
莫沉上前，拍了拍罗蕴的肩：“罗师弟，有时候太见外了，反而伤了人情。”


  
罗蕴呆了呆：“是这样吗……”


  
莫沉已经跟出去了。


  
丁玉成瞥了罗蕴一眼，轻嗤一声。真是个呆子。


  
转眼小楼中只剩他一人，罗蕴连忙也出去了。在他眼中，同样出身紫霄剑派，且是紫剑峰剑侍的莫沉比他厉害多了，听他的应该没错吧？嗯，玉简里写的东西，有几件刚才看到了，这就去拿下……


  
出了小楼禁制，灵玉终于看到，罗蕴所说的大手笔是怎么回事了。


  
花园仍是花园，只是花园的半空中，错落漂移着一个个光点，每个光点里有一只玉盘，上面盛放着一件或几件宝物。有的是丹药，有的是法宝，有的是材料……什么都有。


  
这些被单独放在玉盘上的，都是稀世的珍品，也许整个星罗海，也就这么一两件。像这样的珍品，整个花园都是，少说有一百来件。而那些不算稀有的贵重之物，则被摆放到特意铺设的玉台上。


  
这个玉台呈环形，绕了花园整整一圈，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宝物，修士们可以围绕着玉台边走边看。玉台并没有摆满，据说是自由交易用的，若是自己手上有宝物，可以叫来侍女，将之做好标志放到玉台上，如果有人看中，同样向侍女问价。


  
仙娥扫了一眼，说：“这些收藏，差强人意了。”她是化神修士，无双城的藏宝，当然不看在眼中。


  
灵玉倒是觉得，件件都是珍品，无双城果然底蕴深厚。尤其几件法宝，炼制手法非常特殊，很可能是倾天之祸发生前遗留下来的。


  
到了花园，众人四散。灵玉和仙娥在侍女的带领下，进入会场。


  
论道会会场，就在花园上空的云台上，可以俯瞰下面的花园，但不会被打扰。


  
云台上，除了一个个蒲团，没有其他。


  
灵玉看到这一幕，倒是生出一点好感。

  
摆设桌案、灵果等，固然看起来盛大，可那样的话，不免刻意。只有蒲团，随坐随走，重点不是论道的形式，而是论道的内容。


  
看来这个论道会，还算名符其实，而不仅仅只是无双城展露自己的威势。


  
两人随意捡了相邻的蒲团坐下，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两侧便坐满了人。灵湘子正好跟在灵玉后头，便坐到她另一侧。


  
邀请来的修士，主要分坐两侧，前面空着四五个蒲团，应该是给主持论道会的修士留的。


  
果不其然，双成和安香簇拥着一名元后老修士过来，与众人见礼。


  
“老夫悬钟，忝为无双城大长老。”这名老修士风度俨然，稽首为礼后，坐了下来，“老家伙们彼此都认识，不须多说，这次论道会，来了不少新晋的优秀后辈，怕是没见过老夫，正好认认脸。”


  
坐在他附近的几名老修士笑了起来，一人叫道：“谁要认你的老脸，要认也认两位年轻漂亮的女使啊！”


  
悬钟也不气恼，面带微笑：“人人都想认女使，老夫再不出声，岂不是被抢得一点风头都不剩？”


  
闲话几句，悬钟一正脸色，扬声道：“闲话稍后再叙，诸位道友没有异议的话，论道会这就开始了。”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钟声，云台肃静。悬钟不紧不慢地道：“诸位道友，到了元婴这个境界，很难再飞速进步，卡在某个瓶颈的可能性比结丹时要高许多。如今化神前辈们隐世，没有高境界的修士指点，我们只能靠自己。大家都是星罗海最顶尖的修士，希望能够畅所欲言，共同进步。”


  
悬钟顿了顿，说起了故事：“年轻的时候，老夫曾有几位好友，在这几位好友中，老夫的资质只是泛泛，无论结丹还是元婴，都落后他们。老夫曾经以为，他们之中必会有人达到元后，而我，能够突破元中就不错了。不料，千年过去，他们有的卡在元初，有的勉强突破云中，有的陨落中途，只有老夫一人，突破至后期……这样的故事，诸位道友是不是常常听说？”


  
云台上，众多修士纷纷点头。


  
灵玉想到纪承天、陆盈风等人，其实，他们的资质都比她好，但是结丹之后，都被她超过了。


  
悬钟继续道：“今次论道会的议题便是，突破瓶颈，最重要的是什么。”


  
许多人眼睛一亮，兴致勃勃。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元婴最要命的就是卡在某个瓶颈不得寸进，别人的经验，是很好的对照。

第647章 体悟


  
论道会由悬钟开始，众修士慢慢讲述起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难题，以及解决的方法，中间的感悟。


  
不像低阶修士的论道会那样你一言我一语，往往一位修士便要讲上个把时辰，其中涉及到繁复的经义，还有个人经历。


  
本来就有三十来位修士受邀而来，再加上无双城的九位元婴，各自说完，然后论道，少说也要大半个月。


  
这一个月的论道之期，还真不是随意定的。


  
众修士听得如痴如醉，恍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灵玉也颇有收获。虽然这些人里，修为超过她的并不多，但是，达到元婴的修士，或多或少经历过某些瓶颈，有很好的对照意义。反观她自己，因为修练极为顺利，早早触摸到天人之道，反而没有多少遭遇瓶颈的机会。


  
此时，她身边的灵湘子说完了自己结婴的经历，在场诸位修士你一言我一语的辩驳了起来。


  
灵湘子结婴时堪堪三百，无论在哪里，都称得上天才。


  
说到这个，灵玉想起石守心那日说起，星罗海已经多年没有过两百多岁结婴的人物了。当时固然是刻意捧她，可灵玉所知的事实，明明并不是如此，石守心就算想交好她，也不必说谎啊！


  
比如，范闲书显然比她还要早结婴，突破中期也早了她十来年。还有双成，结婴同样比她早。


  
无双城女使向来神秘，很少出现在人前，石守心不知道双成结婴的具体岁数，那还说得过去，可范闲书呢？


  
按理说，他结婴之时，星罗海应该会轰动才对……


  
“程道友？”


  
灵玉回过神，却见好些人都看着自己。


  
坐在悬钟身侧的双成笑道：“你是陵苍大宗门修士，且两百多岁就结成了元婴，对灵湘道友所言，可有什么感想？”


  
灵湘子也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她，很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验证。


  
灵玉略微沉吟，说道：“灵湘道友所言，已经很完善了，只是有两点，我有不同的意见。其一，灵湘道友认为，灵药是必不可少的手段，我却以为，药物之助，多少有害，最好还是少服用为妙。”


  
其他人听了，倒没什么，灵湘子却是一愣：“程道友，难道你结丹到元婴的过程中，很少服药？”


  
灵玉点头：“到了结丹期，一月至多一枚，有时不服。”


  
一月一枚，对寻常结丹修士来说并不算少，因为结丹期的灵药极贵重。可是，她是大宗门修士，丹药来源应该不成问题。再说，修炼这么快，怎么可能没有服用灵药？灵湘子自身修习丹道，炼丹手法卓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辅助手段。


  
一直以来，灵湘子自傲于炼丹水平，听了灵玉这说法，忍不住辩驳：“所谓丹药有害，无非丹毒而已，只要能化解丹毒，丹药只会有益无害。贫道可以肯定，自身经脉纯净，并没有被丹药影响。”


  
灵玉却否定了这个说法：“并非丹毒之故，而是肉身自身吸纳灵气的能力。”陵苍的大宗门内，流传着一些修炼技巧，只通过师徒之间口耳相传，并不会记载到秘笈之中。比如服用丹药的这个害处，星罗海就没有这说法。


  
灵湘子一怔，直觉否认：“可我修炼速度并未比其他人慢……”


  
“元婴阶段，吸纳灵气的上限在那里，所以看不出来。可到了化神，应该就很明显了。”灵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突破化神时，需要吸纳天地元气，如果自身经脉活力不够，会很吃亏。”


  
听了这话，云台上响起嗡嗡声，众修士交头接耳。


  
几位元后修士，纷纷看向灵玉。


  
灵湘子的结婴感悟，他们早就过了那个阶段，只是用来对照自身，将来提点后辈。灵玉这说法，可关系到他们自身的前途。


  
“程道友，你并未化神，如何能够肯定？”灵湘子不服气地问。


  
灵玉道：“化神之后的事，只是推断，不过，这种说法，并非由我而始。”


  
听了此言，众修士中窃窃私语：“陵苍宗门间确实有这种说法，只是说得没这么详细。”


  
“确实，我也曾听过……”


  
“程道友，此话当真？”那位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之首杜晋沉声问道。


  
灵玉道：“诸位道友若是不信，可以到灵气贫瘠之地尝试一下，就能知道在下所言是真是假。”


  
众修士默默记下此事。尽管他们中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冲击化神的机会，可知道自身修炼方式有隐患，岂能不在意？尤其是灵湘子，更将此事牢牢记在心中。她三百岁就结婴，要说对化神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还有第二呢？”双成又问。


  
灵玉续道：“其二，灵湘道友提升心境的方式是破而后立，这种方法见效极快，能够很好地坚定道心。但我还是以为，细水长流，徐徐图之更好。”


  
这种说法，是道心之修的另一个流派，之前也有人提过，通常来说，两种言论各执一词，不好判定错对。因此，众人只是辩驳几句，便过去了。


  
待到议论停歇，一直昏昏欲睡状的悬钟睁开双眼：“这位小程道友年轻有为，且志向远大，可愿说一说突破感悟，与我等共勉？”


  
自论道会开始，悬钟就一直闭着眼睛假寐，好像老朽不堪难以支撑似的，需要主持说什么，自有双成和安香代劳。而论道的顺序，并没有规定，谁先说谁后说，都由他们自己。没想到他突然出言，点了灵玉。


  
灵玉微讶，但没有多说什么，想了想，说道：“诸位都是星罗海的精英，从炼气到元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难关，若论突破瓶颈，我实在及不上诸位，不过有些许个人体悟，聊可一谈……”


  
初时，她说的极浅显，从筑基说起，每一次小境界突破都有涉及。众修士听了，心中暗想，果然，这种远超常人的天才之辈，怎么可能会把真正的感悟说出来？这样不疼不痒的体悟，对他们这些元婴修士来说，不值一文。


  
不料，听了一会儿，众修士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这些感悟，乍听平凡无奇，可串联起来，似乎又有别样的道理。


  
灵玉说完结丹，继续一路讲下去，中期、后期、结婴。


  
这时候，云台上的修士已是个个聚精会神，就连几位元后修士，都在凝神倾听。


  
等她讲完结婴感悟，许多人心中长舒一口气，暗想，不愧是陵苍大宗门的天才弟子，明明都是自己经历过的阶段，可听她说了一遍，却都另有收获。


  
灵玉略微停了停，没等其他人出声，她又继续说起了突破中期的经历。


  
许多初期修士精神一振，心中暗喜。之前诸位，不是没有讲到中期的，只是他们讲到现今的阶段，大多只是粗浅带过，并不深入，能够验证的地方不多。而灵玉所讲的，却是货真价实突破中期时的细节，这种体悟，往往只有机缘巧合，才能从前人留下的笔记上获知。


  
小半时辰过去，灵玉终于讲完了晋阶体悟，停了下来。


  
此时，云台上鸦雀无声。


  
她迟疑了一下，问：“在下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众修士醒悟过来，双成别有含意地看了她一眼，说：“没有，只是程道友这番体悟，我们前所未闻，所以……”


  
都在对照自身，仔细验证，才一时间没人辩驳。


  
这么一会儿时间，修为最高的几位修士已经验证过了。在众修士惊讶的目光中，杜晋起身，向灵玉平揖一礼，才坐下发问：“请问程道友，你这番体悟，是炼气时便有的，还是元婴后慢慢总结的？”


  
杜晋无论年纪还是修为，都堪称前辈，如此慎重地见礼发问，足以说明他对灵玉这番体悟的看重。


  
灵玉还了一礼，答道：“我们宗门，每位弟子入门时，都会配发一本弟子手札。三百多年来，晚辈每有体悟，都会记录到手札中。刚才所说，乃是手札中记录心得的总结。”


  
杜晋听到这个答案，微微有些失神，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这世上果真有天眷之人！”


  
连杜晋这位老前辈都这么说，众修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


  
要说灵玉的体悟，拆开来并不是太稀奇，可是合在一起，就会发现她从炼气到元婴，修炼所感一脉相承，能够连成一条完美的晋阶线。


  
世人皆知，仙路上每一步都很难走，以总数来说，每一个境界都会淘汰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剩下那百分之一，亦是在艰难中前进。这些艰难，既有外因，也有内因。其中内因最根本的是，对于修炼功法的体悟，往往是在错误中前进，时时刻刻需要返本溯源，不断修正。哪怕到了元婴，也是一样。


  
可灵玉的体悟，尽管时有偏差，大方向却一直没有错过。


  
难怪她可以在短短的三百多年间，从炼气直奔元婴中期，这节省的时间不知道有多少。


  
对众位元婴修士来说，灵玉的心得亦有可贵之处。因为她的体悟中，包含了如何把握修炼与心性的方法，使之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最可贵的是突破中期的心得，这对在场众多初期修士来说，是很好的经验。


  
安静了片刻，双成站了起来，同样行了礼后，才坐下发问：“程道友，关于你的体悟，我有几点疑问。”


  
灵玉回了礼：“请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


  
几十名元婴修士安静聆听，一边听一边想，这两位不愧是四百岁未到就元婴中期的人物，奇思妙想不断，每每直指本心，稍有疏忽，便跟不上她们的思路。


  
灵湘子更是如此，她本以为，自己也称得上天才，直到此时，方才知道自己走了捷径。靠吃丹药突破的天才，在这两位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第648章 插曲


  
等到灵玉和双成问答完毕，云台上又是一阵安静。


  
众修士皆在心中回味两人刚才所言，仔细推敲论断，与自己修炼所得一一对照，越是验证，越发现两人问答的精妙。许多人心中豁然开朗，一些以前理解不了，甚至没有注意到的事情，都清楚明白了。


  
就连元后修士，也颇有所得。


  
自从双成出现，安香的风头就被抢得一点不剩，此时看到众修士露出钦佩之色，她心中不忿。可她与双成同为无双城女使，如果直接诘问双成，难免会给别人留下不识大体的印象，略一思索，便也起身对灵玉施了一礼。


  
“程道友，据我所知，你曾经是个剑修，筑基时意外受伤，才改头换面，成为法修。既然如此，你的筑基体悟，如何会与结丹对照？”


  
安香这话问得技巧，剑修与法修，是两个不同的分支，哪怕根基相同，修炼所求并不一致。比如剑修对心性的要求是，我心即剑，心剑之外，皆为外物。而法修的要求更高了一层，剑是法宝，亦是外物。安香抓住法修与剑修并不一致这一点，只要灵玉的答案不能解决这个矛盾，她的理论根基就坏了，刚才所言，不再有任何对照意义。


  
灵玉微笑还礼，不答反问：“请问安香女使，你是法修吗？”


  
“是。”


  
“那你是剑修吗？”


  
“既是法修，又怎会是剑修？程道友莫要开玩笑。”


  
“这么说，安香女使认为，剑修与法修是不能够共存的？”


  
安香心中犹豫了一下。看灵玉的神色，似乎有什么后着，可这句话她思前想后，都没有陷阱，便定神答道：“不错。”


  
灵玉接着问道：“那，安香女使觉得，我是法修还是剑修？”


  
“你曾是剑修，后转为法修。”安香心道，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这么说，安香女使认为，我现在是法修，并非剑修了？”


  
安香被她问得有些不耐：“难道不是？”


  
“是。”灵玉微笑，随手手腕一翻，一道剑气倏忽出现，刹那间，锋锐之意毫不收敛地压了下来。


  
受邀前来的元婴修士里，不乏剑修，灵玉释放出剑气时，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法修怎么可能有这么锐利的剑气？”


  
“是啊，法修没有剑心，这不可能……”


  
安香神情数变，惊诧地看着灵玉手上的剑气：“这……”


  
灵玉手心一合，剑气收入体内，说道：“剑修法修，其根基本就相同，未必不能共存。上古典籍记载，人间修道，始于三位道祖，道祖座下，才有各大分支。魔门、鬼道、佛修、儒修皆传自道祖，这才是整个修行道。昔日道祖门下以各道分支，最终殊途同归，何必非要分个你我？”


  
“……”安香她知道灵玉是在狡辩，道理如此，可法修与剑修的修炼法门却并非一致，她有剑气为证，道理又摆得极正，自己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话可以反驳。难道让她公布自身修炼的法门吗？不管放到哪里，这都是没有道理的。


  
见安香不再发问，灵玉收回视线，闭目守心，仿佛根本没把刚才那场争论放在心上。


  
安香无奈，只能偃旗息鼓。幸好她没有摆出质问的态度，只是道理争辩，就算输了，也不会丢脸。


  
之后，陆陆续续有几名修士发问，灵玉一一答了。


  
安香扬声道：“接下来哪位道友讲一讲心得？”她的视线顺着两侧看过去，最后落在昏昏欲睡的仙娥身上，“这位道友……”她想了想名单，笑道，“可是名唤仙娥？”


  
在场四十来位修士的注视下，仙娥毫不遮掩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道：“不错，小丫头唤我何事？”


  
安香身为无双城女使，在外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怔了一怔，方才接道：“程道友已经说完自身体悟，仙娥道友可愿说一说与我等分享？”


  
仙娥很没有形象地竖起右膝，手肘往上面一撑，说道：“都讲完了？好吧，我讲就我讲。”


  
悬钟又闭目养神去了，安香非常尽责地引导着论道会的议题，她见仙娥随性不羁的样子，八成不怎么通晓规则，便提醒了一下：“道友不妨与灵湘道友一般，讲一讲突破元婴的心得。”


  
仙娥一挥手，非常豪迈：“结婴有什么好说的？在场的小子们个个都结婴了，说了也白说，没什么意义。”


  
众修士听得这话，不少人在心里嘀咕，哪里来的狂人，不过元婴初期，也敢在这么多前辈面前说这种话！


  
安香只是觉得好笑，问道：“那道友想讲什么？”


  
仙娥道：“看你们一个个前路迷茫的样子，婆婆好心，就跟你们讲一讲化神的要点好了。”


  
她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往她看过来，就连几位元后修士，都睁开了眼睛。


  
“道友……”安香总觉得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只能委婉地提醒，“你不过元婴初期，化神之事，是不是太遥远了？”


  
别人可就没有安香这么客气了，众修士中，传来一个声音：“嘿，元初就说化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胡乱编的！”


  
仙娥翻了翻眼皮，笑眯眯：“小子，别以为躲在人堆里说话，婆婆认不出来。我若说的有道理，你当如何？”


  
在场都是元婴修士，当然能够分辨出声音出自何处。说风凉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看他面上带了几分狂态，就知道是天之骄子。


  
见众人的目光都投注到自己身上，青年轻哼一声：“在场有这么多位元后前辈，休想蒙混过关！”


  
“说的对，那你敢不敢跟婆婆打赌呢？”仙娥仍旧笑眯眯，似乎咬定了他不敢。


  
青年被她的语气一激，热血冲头，毫不犹豫地道：“有什么不敢的！你要说的有理，我当众向你赔礼道歉！”


  
“哎呦，婆婆年纪大了，斗气的事做不来，赔礼就不用了。看你腰携异宝，招摇过市，想必身家丰厚的很，没人称赞很难受吧？不如，输了的话，赔给婆婆两件法宝？”


  
这青年腰间几个乾坤袋鼓鼓的，一看就知道里面东西不少。到了元婴这个修为，且不说随身洞府，乾坤戒乾坤腰带乾坤袖这种东西应有尽有，不必像低阶修士那样，都用乾坤袋这样的低价货。这青年连乾坤袋都这么多，很有炫富的嫌疑。


  
青年脸色有点红，可不想输了气势，只能咬着牙道：“法宝就法宝！你若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个乾坤袋就归你！”


  
说着，他摘下其中一个乾坤袋，拍在地上。


  
仙娥嘿嘿一笑：“好，就这么说定了。”清了清嗓子，便要开始讲道。


  
青年见她完全没有拿出赌注的意思，忙道：“你要是输了，拿什么赔我？”


  
仙娥被他打断，很不耐烦地挥挥手：“婆婆怎么可能会输？”


  
青年怒道：“道友，你要打赌，连赌注都不拿，还有点诚意吗？”


  
不会输所以不拿赌注这种事，一看就是耍流氓。


  
见他不依不饶，仙娥皱着眉头，对灵玉说：“丫头，你有什么宝贝，拿出来吧！”


  
灵玉很淡定，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灵果：“婆婆若是输了，这枚生死树果就归这位道友所有吧。”


  
“生死树果？什么东西？”青年摸不着头脑，大家也都没听过。


  
灵玉懒得解释，转头问：“悬钟前辈，您看，这枚灵果可够分量？”


  
悬钟望着她面前的灵果，眼中似有异彩，点头道：“虽然老夫也没见过，不过，观其色，闻其香，此果应该对突破瓶颈有奇效。而且，没有余毒，很适合服用。”


  
无双城的大长老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青年嘟囔了一句，按下不提。


  
仙娥清清嗓子，开始说了起来：“元神融于元婴，转化实体，名为化神。许多人以为，强化元神，化神就会变得容易，其实并非如此……”


  
刚开始，众修士们还是看笑话居多，一个元婴初期修士，敢谈化神，实在是狂妄。在场几位元后修士，对于化神之道，都是讳莫如深，不敢说自己的推测就是对的。可听着听着，众人渐渐沉浸到仙娥所描述的化神情景中，几位元后更是如此，越听越是专注。


  
等到仙娥讲完，云台上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灵玉见状，知道自己的灵果保住了。


  
其实，仙娥所说的，并不涉及具体的化神步骤，她目前是个元婴修士，如果讲得太具体，未免惹人怀疑。所以，她只管从高层次的理论角度，一一论述其中关卡的要点。


  
许久，杜晋起身，向仙娥深揖一礼：“多谢道友指点。”


  
悬钟睁开了眼睛，同样深揖：“这等秘闻，道友愿意与我等共享，足见心胸宽广。老夫铭感五内。”


  
另有两位元后修士，亦站起来施礼。


  
看看这些人的反应，胜负还用说吗？


  
仙娥得意洋洋地瞅着那青年：“小子，如何？”


  
这青年脸色涨红，一句话不说，将那个乾坤袋抛了过来。


  
仙娥随手把乾坤袋丢给灵玉，浑不在意的样子。


  
众修士这时纷纷扭转了看法，这位虽然修为寻常，可对外物的豁达，足可称为高人。

第649章 会见


  
飞舟上没有日月，时间不知不觉在论道中流逝了大半个月。


  
等到论道结束，双成扬声道：“诸位道友，请暂且回去休息，两日后，我们还有一场交易会。”


  
元婴修士不思饮食，无需睡眠，倒不觉得困倦，反倒因为心思沉浸于道法之中，越发神采奕奕。


  
听双成如此宣布，不少人意犹未尽，呼朋唤友，回去讨论此次论道会的收获。


  
这次论道会，众修士收获颇丰，尤其是几位元后修士，尽管早已修得八风不动，仍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灵玉的修炼心得，无非给他们这样的元后修士一点验证，实际用处并不大。可仙娥所说化神要点，却是关键中的关键。像这样的秘闻，一般修士绝对不会说出来，他们想要得知，还要有大机缘。


  
这几位元后修士倒没有怀疑仙娥的身份，用定魂玉秘法捏成的身体与常人无异，他们也看不出个究竟来。只是猜测，仙娥可能是某位元后夺舍之躯，否则，以其心境，不应该只有元婴初期修为。


  
如此一来，仙娥倒是得了好几位元后修士的邀请，她居然不拒绝，一概应下，想必这两日休息时间会很忙碌。


  
灵玉这边，灵湘子也有这个意思，因为灵玉否决了丹辅之道，她心痒难耐，很想回去好好论证一番，到底自己的修炼方式利多弊多。不过，灵玉对此毫无兴趣，随意推托了几句。


  
“程道友。”离开之时，身后传来唤声。


  
灵玉转身，发现唤住她的是双成。


  
双成对她微微一笑，上前道：“刚才程道友所示灵果，大长老很感兴趣，道友可愿相让？”


  
听得此话，还未离开的修士心中羡慕。无双城大长老想要这灵果，必定会出奇珍交换，以无双城的珍藏，想要什么没有？唉，若是自己有什么东西被无双城看上就好了。


  
双成神情如常，灵玉却注意到，她的手势有些奇怪，略一沉吟，答道：“此果虽是外物，但得来不易。既然大长老感兴趣，在下只好割爱了。”


  
双成露出笑容，道：“既是道友心爱之物，不好叫道友吃亏。这样吧，道友需要什么宝物，只管说来，我无双城必会全力相助。”


  
“这个么……”灵玉摸着下巴想了想，笑道，“在下想要的宝物可多了，一时还真不知道要哪个。”


  
“那道友好生想想，稍后再来告诉我。”说罢，双成趁着众人不注意，向她眨了眨眼。


  
灵玉心领神会。


  
回去调息了半日，灵玉出了小楼，问了园中一个侍女，去拜访双成。


  
难为双成想了这么个理由，能够光明正大地去拜访她。


  
侍女引着灵玉进入小楼，正好安香气呼呼地往外走，两个人撞个正着。


  
灵玉身量颇高，安香却是女童模样，一撞之下，安香少不得退让，这让她更加气恼。


  
可灵玉名义上是请来的客人，不好冲她发火，安香便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双成一眼，扭头走人。


  
双成面带笑容地看着她，仿佛安香只是小女孩闹脾气。


  
等到安香远离，双成才道：“你们都退下吧。”


  
小楼中众侍女齐应一声，不急不徐地退出小厅。


  
小厅只剩下她们两人，双成抬起手，一道道光芒从她手中飞出，结成禁制，一层一层，将小厅周围裹得严严实实。


  
等到禁制启动，双成舒了口气，招手请灵玉坐下，说道：“想安安静静说一次话真不容易。”


  
来星罗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与双成直接对话，灵玉开门见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传信都要这般小心翼翼？”


  
双成瞥了外头一眼，低声道：“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程道友，当年徐道友说过，他若出事，与他之间的约定就落在了你的身上，此事你可愿意承担？”


  
“自然。”


  
双成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此事十分危险，我不能完全保证你的安全，这样也愿意吗？”


  
灵玉毫不犹豫地点头。


  
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这些年来，要不是双成照拂，单凭伏元青，怎么也不可能建立起偌大产业。得了双成这么大的好处，当然要有相应的付出。


  
见她答应得干脆利落，双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道：“当年徐道友在我性命攸关时出手，这些年我暗中相助，只是还了这份人情。程道友若是不愿，大可拒绝。”


  
灵玉淡淡一笑：“我既然接手，那就不仅仅只是他留下的产业和恩情，还有他未竟的事业和承诺。”


  
双成听她此言，心中大为感佩：“徐道友能得如此知己，真是此生不枉。”


  
时间紧迫，双成很快进入正题：“实不相瞒，无双城如今正面临一件大事，家师近日就会选定继承人。此次论道会恰逢时机，我和安香师妹中了算计，被推了出来。安香不知内情，以为是我算计她。为今之计，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不然，就会白白失去机会，与城主之位擦肩而过……”


  
双成说得飞快，灵玉略一思索，心中有了底。


  
仙娥猜测，无双城必有大事，听双成这说法，很可能是无双城主即将坐化，必须尽快择定继承人。


  
双成是四女使之首，且修为最高，行事作派极具大家风度，继任城主的可能性很高。如此一来，其他女使自然视她眼中钉。


  
此番她被支使出来，万一城主有个好歹，城主之位就不关她的事了——据双成说，身为无双城主，必须智计出众，如果她因为别人算计丢了城主之位，那只能说明，她没有资格继任城主。


  
至于安香，双成不跟她说明，便是不想多加一个竞争对手，让她蒙在鼓里最好。


  
“论道会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来得及吗？”灵玉问。


  
“寻常手段来说，来不及。”双成微微一笑，说道，“不过，如果我们能够好好利用飞舟，那就来得及。”


  
灵玉微微一怔，好像明白了什么。


  
……


  
灵玉从双成那里回来，直接找上仙娥：“婆婆，你知道自家后人是谁了吗？”


  
仙娥刚回来，懒洋洋地倚在美人榻上，翻弄着一本志怪小说，道：“婆婆早就没了肉身，无法用精血验证，哪能一看就知？”


  
要是寻常元婴修士，要找后人还不容易？只要精血验证，就绝无虚假，可是仙娥本身只剩元神，身体是定魂玉捏的，根本没有精血。


  
灵玉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仙娥实话。仙娥说过，她的后人很可能就是无双城四女使之一，她现下帮了双成，万一与她的后人有冲突怎么办？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双成就是仙娥的后人，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她再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天命之人，将来必会应承天命，开启天途，到时候，必定会离开沧溟界，小小的无双城算什么？早晚要抛开的。


  
灵玉安下心来，把双成的计划仔细地想了一遍，成竹在胸，方才回房休息。


  
调息两日后，灵玉精力充沛地出了房门。


  
罗蕴早就等在外面，将乾坤袋递给她，说道：“程师妹，你要的东西，找到了一些，都在这里了。”


  
灵玉一探乾坤袋，发现里面堆得满满的，看来罗蕴在这段时间里，没少费心。


  
她随手取了几件，递给他：“罗师兄，玄渊观还要靠你护持，本命飞剑还是早日祭炼吧。”


  
罗蕴这段时间跟着莫沉，学了不少，此时坦然接过，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灵玉和仙娥出了小楼，花园里已经聚满了人。


  
今天是元婴期的交易会，无双城会拿出几件奇珍，平日想见都见不着。


  
花园中间，已经摆上了一张玉案，一名无双城的元初修士站在案前说着话：“……我无双城有几件异宝，与诸位一同品鉴。”


  
他招了招手，身后一名侍女将一只玉盒奉了上来。


  
这名修士手按玉盒，微笑道：“我无双城内，有一名同道甚爱炼器之道，不过，此物并非他所炼制，而是他寻幽探秘，在一处遗府寻获的上古法宝。此宝经悠悠岁月，仍然威力不减，众位若是有心，大可换回去好生祭炼。”


  
说罢，他双手指诀连掐，一层层禁制向玉盒覆盖下去。


  
这么慎重，勾起了在场修士的好奇心。


  
终于，这修士停了下来，伸手一指，喝道：“开！”


  
玉盒弹开，刹那间一道白芒掠起，森森寒气散发开来，可惜，周围早已布下重重禁制，这道白芒撞在禁制上，复又被弹回玉盒，压得不得动弹。


  
众修士凝神一看，发现盒里是一枚小小的玉环，虽被禁制压着，却仍然弹动不止。


  
“这是……灵性法宝！”一名修士叫出声来。


  
高阶法宝往上，便要聚集灵性，诞生灵识，有朝一日修出灵体。


  
这枚玉环有如此灵性，自然已经产生灵识了。


  
这种法宝极其稀少，需要漫长的时间衍化。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得到前人遗宝，往往只有元后修士，才有机缘等待法宝产生灵识。


  
陵苍只有几位大修士才有这样的法宝，像紫庭那般用特殊手法凝出灵体的，更是从未听闻。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被这法宝吸引，灵玉慢慢溜达到一旁，假装去看其他法宝。


  
她目光小心地扫过花园，在心中默数了一下修士的数量。没有出现在花园中的修士，大概也就七八位，其中以无双城居多。


  
她找了个机会，转过一株古树，绕过花园禁制。

第650章 势如雷霆


  
花园里禁制重重，若是不知道的人，最好不要随意乱走，免得触动禁制，引起误会。


  
不过，在之前那次短暂的会面里，双成给灵玉看过这艘飞舟的禁制图，此刻整艘飞舟的禁制在她脑中历历在目。


  
灵玉左几步、右几步，看似没有规律地乱走，却安全地绕过了诸多禁制，一步也没有触动。


  
绕过眼前花丛，再错身几步，再抬起眼帘，看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场景。


  
灵玉此时站在一条走廊上，左侧是厚厚的木板，右侧却是一层发着光的禁制。禁制透明，将飞舟与外界隔绝开来，且能看清外面的情景。


  
飞舟此时飞得极高，脚下是茫茫大海，偶有几座岛屿，点缀其中。


  
灵玉没有放出神识，而是释放出灵网，一步步小心地往前行去。


  
走不多远，就到了拐角，灵玉没有拐弯，而是结起手印，打在尽头的墙壁上。


  
安静了一会儿，墙壁开启，露出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灵玉小心地踏了进去。


  
不多时，走廊一分为二，一左一右，不知延伸向何处。


  
灵玉略一辨识，选择其中一条，继续走下去。


  
片刻后，又到了分叉口。


  
如此走了小半刻钟，才看到一条明亮宽阔的大走廊。


  
灵玉舒了口气。


  
双成给她看的禁制图上，这条走廊里布置的是一个阵法，这个阵法不着痕迹，步步杀机，只要她选错了路，立刻就会发动。


  
这艘飞舟是无双城最强大的法宝之一，如果阵法发动，灵玉还真不敢说，凭自己的修为能够脱出阵法的控制。


  
不过，危险还没有去除。这条大走廊，每一寸都设有禁制，比刚才严密十倍百倍，而且，里面有结丹修士守着，只要一踏进去，他们就会发现。


  
灵玉想了想自家几种手段，本想施展芳华铃，略一犹豫就放弃了。芳华铃见效不够快，结丹修士也没有炼气、筑基修士那般好糊弄，只要他们及时发出警告，她就失败了。


  
收服这几个结丹修士不难，难就难在，怎么无声无息地让他们失去意识。


  
灵玉很快有了决定。她唤出仙书，一指点出。一道灵光从仙书上滚落下来，化为一名美貌女子。


  
这女子正是在东溟被灵玉收服的讹兽碧珠。


  
没等碧珠出声，灵玉神念一动，阻止她见礼，将自己的命令通过神念告知于她。


  
碧珠轻轻一福身，表示自己知道。


  
守在大走廊上的无双城结丹修士，正目不斜视地看着注视着前方。忽然一阵香风袭来，他们神智一迷，就要晕过去。可他们毕竟是无双城倾力培养的修士，及时抓住一丝讯息，正要发出警示。


  
碧珠袖口再度一扬，没等这些结丹修士发出警示，人就倒了下去。


  
灵玉正要将碧珠收起来，就被她急急拉住袖口，恳求道：“主上，碧珠好歹有元婴修为，可为助力，还请主上不要收碧珠回去。”


  
这只讹兽，本就是浮浪的性子，在仙书里除了修炼不能干别的事，她实在太想念外面的世界了。


  
灵玉略一犹豫，将仙书收回丹田，道：“那你就跟着吧。”


  
碧珠现在只剩元神，身体还是仙书捏出来的，不必担心她居心叵测。


  
行到大走廊尽头，又绕过数道禁制，一人守在禁制室门口。


  
竟是列子虚。


  
看到灵玉，列子虚面露喜意，随后又见到碧珠，吃了一惊。


  
“程道友……”


  
灵玉无心解释碧珠的身份，只道：“这是我的灵宠。”


  
列子虚点点头，没有多问，心里不免对灵玉高看了一眼。这位程道友只是元婴中期修为，居然会有元婴初期的灵宠。看这灵宠的样子，灵智很高呢！


  
“都准备好了吗？”灵玉问。


  
列子虚指了指尽头的那个房间：“总共五个人，三名结丹，两名元婴，其中一名中期。”


  
灵玉点点头：“倒也不难。”


  
听她这话，列子虚有点不放心：“程道友，制服他们固然不难，可要防着他们发出警示才行。”


  
双成说过，飞舟上有其他女使布置下的眼线，尤其是禁制中枢。为了确保把她和安香调离无双城，在禁制中枢轮值的元婴修士一有不对，就会发出警示。


  
她已经中了计，不得不跟随飞舟离开。如今想要争夺城主之位，最好是在另外两位女使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使飞舟返航，不然，她们提早得到消息，不知道又会布置下什么陷阱。


  
灵玉懒得去想其中的关节，反正双成怎么说她怎么做就是了。玩心计阴谋，她怎么也没有双成厉害。


  
“进去吧，速战速决。”


  
列子虚点点头，率先走到门前，掐动指诀。


  
手印打在门上，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里面传来声音：“没事出去做什么？时间不多，我们……”


  
话未说完，一阵香风扑鼻而来。


  
飞舟禁制中枢所在，是个宽广的厅堂。三名结丹修士正在检查禁制，另两名元婴修士，中期的那位盘坐于侧正在修炼，初期的站在透明禁制前，拿着一只酒葫芦，一边饮着，一边欣赏外面的风景。


  
说话的正是那位初期修士，中枢禁制这边，飞舟启动时，必须从里面打开。


  
门一打开，碧珠便施展迷幻术法，目标正是那三名结丹修士。


  
一发现不对，那名初期修士回身一甩，酒葫芦飞了出来，竟然是件法宝。


  
列子虚一指点出，数条白芒结成光网，向葫芦罩下。


  
这一番变化，连眨眼时间都没有，三名结丹修士已经一头栽倒在地，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名中期修士猛然睁开双眼，手中光芒闪过，往门口飞掠而去。


  
青蓝法阵出现，那道光芒猛然一顿，僵持些许，便失去光芒，跌了下来。


  
灵玉伸出手，将那道玉符接住，看了一眼，用力一碾，玉符立时化为粉末，失去灵力。


  
那名中期修士惊怒：“你……”


  
“列子虚，你干什么？”初期修士高声喝道。


  
列子虚淡淡道：“干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那名中期修士认出灵玉，喝道：“这位道友，你无故攻击我们飞舟禁制，要与我们无双城为敌吗？”


  
警示玉符被她拦下，她的来意不言自明。


  
灵玉懒得多费唇舌，眼神示意碧珠。


  
碧珠心领神会，长袖一扬，纷纷扬扬的红黄花瓣洒了下来。


  
若是单打独斗，碧珠实在上不了台面，可斗法时她在旁辅助的话，效果却是极好。


  
那中期修士见她们出手，不再心存侥幸。他起身之时，一盏青灯在身前现形，白光连刷，直接刷向灵玉和碧珠。


  
这盏青灯，并非持续性的辅助法宝，而是少见的以灯为形的攻击法宝。灵玉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强大的磁力，青灯发动时，有形有质的白芒连连闪动，若是被击中，便会全身真元紊乱。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动弹。青蓝法阵一个个地化出来，直到铺满整个禁制室。


  
八化玄真，飞灵八方，法阵所在之处，皆在她控制之中，自身可以随意传送。


  
眼看光芒刷来，灵玉的身影变得模糊，出现在另一处。


  
如此数次，眼见青灯拿她没办法，这名中期修士没再继续发动。他清喝一声，数张灵符飞出。


  
看到这几张灵符，灵玉瞳孔一缩。


  
灵符共有九张，彼此之间互有牵系，可以看出，这是一整套。


  
灵玉的符术造诣颇深，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灵符寻常可见的一性次灵符，而是用法宝的方式祭炼的套符。


  
像这种灵符，威力不比法宝小，甚至，因为发动极快，可以连续使用，比法宝更便捷。不过，有长必有短，如此便捷而威力强悍的套符，其劣势就是灵力一旦耗尽，整套灵符就会报废。寻常来说，这样的套符能用个五六次就不错了，其造价却堪比顶阶法宝。


  
无双城不愧是无双城，竟然有这种少见的套符。这种东西，以灵玉目前的身家，用起来都会肉疼。


  
来不及思索，灵玉心中已有定计。


  
不能让这套灵符发出来，不然的话，整个中枢禁制室都会摇动，到时候，他们的行为就没办法遮掩了。双成明确地说过，那位大长老不是她的人，确切地说，他此次出行，便是为了看住她与安香。


  
所以，禁制中枢这边发生的事绝对不能让外人察觉，一定要无声无息。


  
幽冥异界发动，将这名中期修士卷入，与此同时，一道剑气飞掠而出，迅捷无比地罩向那边与列子虚缠斗的初期修士。


  
那名初期修士大骇，想要闪躲，可那剑气实在太快，一瞬间便至眼前。他只来得及一闪，剑气已经掠过他的身边，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却是整只手臂被斩落在地。


  
列子虚趁机发难，一件钵状法宝飞出，倒悬在此人头顶，光芒垂下，将他定住。


  
这名初期修士急迫地看向另一侧，希望另一位能够支援他，可当他看清那边的情景，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名中期修士被灵玉的幽冥异界卷入，已经消失在禁制室。

第651章 易主


  
列子虚焦急地等待着。


  
双成让他完全相信灵玉，可是，事关重大，他怎么能完全放心？这位程道友确实很强大，但无双城的修士，不是普通的散修能比的。


  
幸好，灵玉没让他等多久，不多时，那个微缩的黑点闪动了一下，两个人滚落下来。


  
灵玉拍拍手，站起来，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那位中期修士却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列子虚惊讶：“程道友……”他相信双成的眼光，但还是没想到，灵玉会解决得这么干脆。


  
灵玉双掌一合，法诀发出，禁制一层一层裹住这名中期修士的身躯。眨眼间，这名中期修士就被禁制裹成了粽子。


  
做完这一切，灵玉收起灵光，吐出一口气：“好了，你这边呢？”


  
那名初期修士目眦欲裂，狠狠地瞪着他们。


  
列子虚说：“有劳程道友，将他也锁住吧。”


  
灵玉点点头，再次发出法诀，用禁制将这名初期修士裹住。


  
确定没有破绽，列子虚移开罩住此人的定身法宝。


  
就在此时，一道快得来得及捕捉的光芒闪过，往外疾射。


  
灵玉正要放出幽冥异界，碧珠及时一闪，袖子将这光芒裹了下来，“吧嗒”落在地上。


  
“主上。”碧珠非常乖觉，摄起此物，交到灵玉手上。


  
这是一枚灵符，只有指头大小，不知被这初期修士藏在哪里，竟能在全身受制的情况下发动。


  
灵玉一弹，将这灵符交给列子虚。


  
这东西实在有点古怪，万一有什么陷阱就糟糕了。


  
看到此物被截留，那名初期修士既愤慨又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列子虚把灵符摧毁，然后将他们二人甩到角落里。


  
灵玉手指一弹，强大的灵息笼罩下来，将他元神重创。少了一臂，只勉强将血止住，又受了重击，这名初期修士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意识。


  
列子虚从那名中期修士身上搜出主令牌，对着中枢一晃，无数符文组成的中枢光芒闪动了一下，浮现出一面地图。


  
看着这面地图，列子虚眉头一皱：“竟然离得这么远……”


  
灵玉凑过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这是哪里？”


  
列子虚点了点几座小岛的位置：“此处是星罗海域最南端，再往南，就是茫茫不知尽头的沧海之南。”


  
据典籍记载，沧溟界是一个海洋多于陆地的世界。沧海茫茫，不知尽头，各大陆及星罗海域只占一小部分。其他地方，生活着凶猛的海兽，海中还有剧烈的罡风，少有人烟。不过，没有灵脉的滋养，这些海兽充其量只能说是妖兽，而不能称为妖修。


  
这艘飞舟居然飞得这么远，可见算计这艘飞舟的人行事有多缜密。如此，他们就算半途返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我们赶得回去吗？”


  
论道会结束，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按双成收到的消息，如果在正常时间回到无双城，继承之事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列子虚咬咬牙：“赶得回去！”


  
说罢，他取出一个灵石袋，“哗啦”一声，上品灵石倒了一地。


  
饶是灵玉身家丰厚，看到这些灵石也有些眼热。这里的上品灵石，少说也有上千块，按价值计，就是上千万灵石。


  
普通元婴修士，有百万灵石的身家是寻常事，若是积年元婴修士，或者自身实力强横，敢于冒险的，有千万灵石也不稀奇。但是，看列子虚随便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怎么把这些灵石放在心上。果然是豪富无双的无双城！


  
列子虚双手一扬，一块块上品灵石飞起，填补到禁制阵眼之中，直到阵眼被堆满为止。


  
而后，他从乾坤腰带里摸出几枚极品灵石，同样每个阵眼放上一枚。


  
做完这些，列子虚再次举起主令牌。


  
禁制中枢安静运转的符文停了一下，突然爆开金光。金光里，符文以数倍于方才的速度流动起来。


  
灵玉站到窗边，看到飞舟身侧的白云飞速掠过，很快就不见了。


  
“这个速度，多久能回去？”灵玉问。


  
列子虚道：“三到五天吧。不过，如此强行驱策，回去后飞舟的禁制可能要重新布置了。”


  
这个灵玉不关心，以无双城的财富，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她说：“我离开太久，会被别人发现的，得回去了。”


  
列子虚犹豫地看了眼角落里两名修士，他要操纵禁制，随时纠正方向，万一这两个人……


  
“放心吧，我封住了他们全身的关窍，重创了他们的元神，就算清醒过来，怕也要休养一段时间。”说着，灵玉似笑非笑，“你若不放心，将他们一剑杀了也行。”


  
列子虚毫不犹豫地摇头：“这可不行，若是伤及性命，就算夺位成功，长老们也要反对的。”


  
没有哪个长老愿意看到继任城主狠辣到连下属都杀，那样的话，就要为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担心一下了。


  
“主上。”一旁的碧珠插嘴，“属下留在此处，如何？”


  
“你？”灵玉怀疑地看着她。讹兽的操守，她可不放心……


  
碧珠忙道：“属下一定听命于主上，主上怎么说就怎么做。”


  
灵玉一想，碧珠现在是她的灵宠，没有她的天书，她连活着都不能，有什么好担心的？


  
光芒一闪，仙书飞出，灵玉伸指一点，一道灵光从书上滚落，却是丹珠。


  
丹珠好不容易出来，喜笑颜开，向灵玉见礼：“主上，您唤丹珠出来，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丹珠一定……”


  
“行了，别废话了！”比起碧珠，丹珠更是口舌如蜜，奉承话跟不要钱似的，灵玉及时喝止，“你与碧珠守在这里，辅助这位列子虚道友，看着这两个人。闲话不要多说，更不许挑拨离间，明白了吗？若是你们做了什么让我不满意，哼！”


  
丹珠和碧珠齐齐打了个寒战，忙不迭地表忠心：“主上放心，我们一定照办。”


  
“我们什么也不说，更不骗人。”


  
身为仙书之主，只要灵玉稍稍一动神念，就能让她们生死不能。再说，她们还想出来呢，得罪了灵玉，下回不让她们出来怎么办？


  
灵玉缓了语气：“若是你们办得好，以后就常常让你们出来办事。”


  
丹珠和碧珠一连串地应声。


  
灵玉向列子虚招呼一声，出了禁制室，回交易会去了。


  
列子虚看着她的背影羡慕不已。


  
这个程道友果然不凡，居然有两名元婴灵宠随身。他小心瞄了眼丹珠和碧珠，心里更痒了，这么美貌，居然只是灵宠，可惜啊……


  
交易会上，气氛热烈。


  
第一件法宝，被一名中期修士用大量灵药和一本得自古修遗府的功法换走了。


  
这名中期修士年纪颇大，面相微苦，看他的样子，应该卡在瓶颈很久了，用灵药换法宝，大概自身已经放弃了晋阶的希望。一名元中修士，再加上这么一件法宝，足以在星罗海称霸一方。


  
接下来拍卖的是一枚延寿丹。十年二十年的延寿丹，还能机缘巧合在大商铺买到，五十年以上的延寿丹非常稀有，若是现世，必会引来哄抢。


  
而无双城拍卖的，竟然是一百年的延寿丹！


  
对元婴修士来说，还有什么比寿元更珍贵？气氛更加沸腾了。


  
这种时候，灵玉的不在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的岁数和修为摆在这里，无论是那件灵性法宝，还是这枚延寿丹，对她来说价值都不高。


  
双成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热烈的拍卖现场，心里焦急无比，面上却半分不显。


  
时间差不多了，到底成功了没有呢？若是不成功的话，她该怎么办？无双城那边，虽然她早就埋下暗线的，但她若不能及时赶回的话，城主之位只能失之交臂。她自小进无双城，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若叫她袖手将城主之位让给别人，岂能甘心……


  
双成心急如焚，忽然眼角瞥到一袭白衣，看到灵玉缓步行来，给了她一个眼色，心里悬着的大石立时落了地。


  
很好，最关键的一点解决了，接下来，只要瞒过飞舟上的眼线，封闭他们联系的途径，她就占据主动权了。


  
飞琼和陵华将她和安香调出无双城，她已经知道不对，怎么会没有防备？安香不知情，她却知道得清清楚楚。她是中了算计，但也是将计就计。飞琼和陵华以为她飞远了，不会防备她突然杀回去。


  
灵玉回到人群中，除了少数几人，没人发现她离开过。就算知道她离开过的人，也只以为她看其他宝物去了。


  
仙娥坐在一张石凳上，似笑非笑地敲着石桌，传音：“解决了？”


  
灵玉却道：“恐怕还没有。”


  
“唔，这么麻烦？”


  
灵玉心道，双成那么慎重地告诉她，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危，怎么会这么容易解决呢？等回到无双城，那才是重头戏。


  
那边，主持修士又推出了新的拍卖品，一枚可助元婴期突破的九还金丹，甚至化神时服用也有效。


  
花园里的气氛再一次被炒热，众修士摩拳擦掌，用手头各种奇珍打动主持人的心。


  
没有人知道，这艘飞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易了主。


  
“婆婆，万一出事，他们几个就交给你了。”灵玉说。


  
仙娥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看来，确实很麻烦……”

第652章 抢夺


  
这种公开拍卖奇珍，无双城总共只拿出五件。若是再多，所谓的奇珍也就不值钱了。


  
拍卖过后，众修士意犹未尽，自寻目标。


  
“九炼天水砂，有没有人需要？”一名精通炼器之道的元婴修士喊道。


  
结丹修士中，有人眼睛一亮，凑上前：“前辈，这九炼天水砂，晚辈可不可以先看看？”


  
“你想要？”


  
这名结丹修士忙不迭地点头。


  
元婴修士补充道：“我需要千年以上枯荣草，其他不换。”


  
结丹修士露出为难的神色，略一思索，说：“晚辈先看看这九炼天水砂的品质够不够，若是没有问题，再寻枯荣草与前辈交换，如何？”


  
这位元婴修士想了想，让他看看也浪费不了时间，便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来。


  
“我这天水砂，花费十来年时间，经过纯正的九炼，用丹田真火培炼而成，品质自然是一等一的。若不是需要枯荣草炼丹，决计不会拿出来交换。”


  
结丹修士验看过后，很满意它的品质，转头高声喊道：“哪位前辈道友有千年枯荣草？在下愿意出高价购买，或者用这套孟章天舞阵交换！”


  
如此喊了数遍，终于有一名结丹修士出声：“枯荣草？我这里倒有一株，不知道两位看不看得上眼。”


  
这人取出装灵草的灵药袋，凑了上去。


  
三人一番品鉴，讨价还价，适当补贴，最终做成了这笔交易。


  
那名结丹修士拿着换来的孟章天舞阵，又另寻一名元婴前辈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自由交易环节差不多就是如此，灵石在这些奇珍面前，已经无法用来衡量其价值，大多数是以货易货。而且，因为目标不同，往往经过好几个转折，才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能够换到东西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天地间天材地宝何其多，即使无双城宝物繁多，也不可能尽有。


  
有的人遍寻不到，无双城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相似效用的宝物替代。有的人却没有这么好运，只能失望而归。


  
除了交换实物的，还有相求炼丹炼器的，花园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大半天过去，花园里流连的人越来越少。有的人换到满意的宝物，当场回去祭炼，有的人解了多年疑难，迫不及待回去验证。就算没换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大多数人也都找到值得出手的宝物。


  
离整个论道会结束，大概还有十天的时间，众修士们或是在花园中闲逛，或是邀请了合意的同道坐谈，打算悠闲地度过剩余的时间。


  
仙娥这段时间很忙碌，时不时地被人邀请去谈玄论道。灵玉也有许多邀请，不过她只应了其中一两家。


  
她已经帮忙夺了飞舟的控制权，接下来就是双成自己的事情了，如果能够成功地瞒天过海，那么事情会简单许多，如果不能，恐怕会有一场苦战。


  
第二日，灵玉应邀去往悬钟的小楼。她被侍女迎进小厅，与众人见礼。


  
大长老悬钟请了诸位元后修士，并几名中期修士论道，灵玉到时，发现仙娥亦在其中。


  
灵玉在仙娥身边坐下，低声笑道：“婆婆如今可真是风光，在场这么多修士，只你一位元初！”


  
仙娥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说道：“不出门打探，怎么能找线索？”


  
灵玉目光微动：“婆婆已经找到线索了吗？”


  
仙娥轻笑：“从几位女使的来历推荐，大概是双成与陵华其中之一吧。”


  
听得这话，灵玉心中略安，这么说的话，双成的可能性又高了。


  
其实，从天命之人的角度而言，双成的可能性确实很高。论修为，她比灵玉晋阶还快，论传承，当年灵玉便觉得她的功法有些古怪。至于磨难这一点，双成从来不会与她提这个问题，无从知晓。不过，连看起来一路顺遂的缘修都有那般经历，双成的成长经历有过血泪也不稀奇。


  
众人没等多久，那边悬钟出来了。


  
他一来便郑重施礼：“有劳诸位道友久候，深感歉意。”


  
众修士纷纷表示不介意。灵玉抬头觑了一眼，发现悬钟的脸色有些灰败，心中暗暗称奇。就在昨日的交易会上，悬钟还面色红润，精元充沛，怎么今日就……莫非他迟迟不到的原因是自身修炼出了问题？


  
她看了眼双成。果然，双成起身走到悬钟身边，关切地问：“大长老可有什么不适？”


  
悬钟对她和蔼一笑：“老了，精力不济，没什么大问题，你不必担忧。”


  
若不是双成说过，这位大长老是刻意在监视她的，灵玉根本想不到，他们竟然是对立的关系。


  
无双成的人，都很有演戏啊！


  
双成轻声劝道：“大长老，如今论道会已经结束，您若是精力不济，大可以去歇着，这里有我呢！”


  
悬钟摇头：“诸位道友是老夫请来的，岂能置之不理？”


  
见他坚持，双成不再多说，退到一旁坐下。


  
悬钟轻咳一声，对众人道：“让诸位道友见笑了，老夫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啊！”


  
杜晋在旁微笑：“是啊，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看看他们新一代的修士，勇猛精进，比我们当初强多了。”


  
几位元后修士应声附和。


  
随后，他们几人就那日仙娥的讲道内容，仔细地问了几个问题。


  
仙娥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过问题都认真答了。


  
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论道结束，众人四散。


  
离去前，双成突然道：“程道友，那日你说的几个问题，我有几个疑问，可有这个荣幸，请道友到鄙舍一谈？”


  
灵玉还未答话，仙娥便开了口：“你们两个小丫头，是该好好聊聊。与你们一般年纪的，没你们的修为，与修为一致的，都是一群老头老太，找个人聊天都不容易。”


  
双成笑了起来：“婆婆说的是。”


  
灵玉微微一笑：“双成女使相邀，在下求之不得。”


  
双成颔首，什么废话也不说：“程道友，请。”


  
两人相携走远，路上什么话也没说，直到进了小楼，挥退侍女。


  
“双成道友，你不怕被别人猜到我们两个有关系？”看到双成布下禁制，灵玉便问。


  
双成已经收起笑容，坐下来叹了口气：“事情好像比我想像的复杂，也许你这个帮手，要提前暴露了。”


  
灵玉略一思索：“与悬钟前辈有关？他是否受了伤？”


  
双成点头道：“我在你给的那枚灵果上做了手脚。”


  
“你……”灵玉皱皱眉头，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现在做手脚，你想告诉他们，你已经动手了吗？”这简直就是示警。


  
她说得不客气，双成却丝毫不恼：“程道友，昨天你帮我夺回了飞舟的中枢控制，本来我已经安排好，最少可以瞒过一日，而后封锁他们的联系通道，直到抵达无双城。可是，昨天晚上，这件事就被人发现了。”


  
灵玉一惊。她毫不怀疑双成的能力，发生这样的意外，必有原因。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事情已经过了一天，双成还能够冷静地请她来商议，说明没那么严重。


  
双成缓缓道：“我怀疑，飞舟上还有一股势力。”她对上灵玉的视线，说，“明明已经被人发现了，却没有人揭发出来，你说奇不奇怪？”


  
灵玉一怔：“你怎么知道被人发现了？”


  
“禁制室外，有人窥探的痕迹。”双成简单地提了一句，继续道，“我可以肯定，不是大长老做的。”


  
灵玉想了想：“会不会是安香？”


  
“不知道。”双成有些困惑，“安香那里，没有露出任何形迹，我竟不知，她何时有了这等心机。”


  
灵玉思索。双成已经夺了飞舟控制权，往无双城赶回。有人窥探禁制室，却什么也没做。安香看似被蒙在鼓里，不露任何形迹。大长老监视着双成和安香，但飞舟被夺他却没有动静，反而被双成暗算。


  
“你暗算大长老，就是想试探他知不知情？”


  
双成轻轻点头：“如果窥探禁制室的真的是他，不可能没有防范。另外……”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杀气，“如果飞舟上还存在一股隐藏的势力，我必须先控制大长老，才能专心对付它！”


  
灵玉仔细想了一遍，觉得双成的猜测最有可能。目前看来，窥探禁制视的，应该不是大长老方面的人，安香么，存在这个可能，因为及时赶回无双城，也是她的目的。但双成什么也没发现，所以安香只是有嫌疑。


  
“你想怎么做？”


  
双成淡淡道：“既然暗着来不行，那就明着来吧。我已经吩咐下去，控制飞舟紧要处，大长老那边，我已经有所安排，安香那里，需要你帮我。”


  
“好。”灵玉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后又问，“飞舟上非无双城的元婴修士有三十多位，你确定他们不会有问题？”


  
双成含笑：“放心吧。”


  
“那就……”


  
灵玉话未说完，双成忽然站了起来，她表情凝重，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玉符，上面光芒闪动。


  
她打了个法诀，玉符里传来声音：“女使，有人抢夺飞舟！”

第653章 危机


  
双成看了灵玉一眼，挥手打开禁制，飞掠出去。


  
灵玉略一迟疑，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飞掠，出了花园，直接飞到禁制室前。


  
双成指尖光芒一闪，一道寒光射出，击中禁制室的门。


  
草草布下的禁制应声而破。


  
灵玉跟着双成闯进门去，火光迎面而来。


  
双成袖子一甩，一轮明月出现在她的面前，与火光相触，爆发强烈的光芒，两者僵持了一会儿，明月越来越亮，火光渐渐黯淡。


  
灵玉跟在她身后，暗暗吃惊。在此之前，她并未见过双成全力出手，没想到元婴中期的双成，实力如此强大。单就法术威力来说，她自认与双成只是伯仲之间，甚至略逊一筹。


  
当然了，实战的话，另当别论，双成的修为只是比她略高一些，还不到影响战局的地步。


  
火光被明月压下，灵玉看到，禁制室内，列子虚狼狈地伏在地上，生死不知。看他身上的伤处，应该是被人偷袭的。


  
丹珠和碧珠正巧舌如簧，与那闯入之人说笑，看到灵玉进来，身影虚化，闪回灵玉身后。


  
讹兽身负异能，那些人竟然没有防备，就这么让她们回到灵玉身边。


  
“你们……”其中一名修士回过神来，面露惊怒之色。丹珠和碧珠远离，他们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中了对方的迷幻手段，不知不觉在她们的言语之下放低了戒心，没有出手。


  
“主上。”丹珠和碧珠行礼，迫不及待地禀报。


  
“他们一进来就把列道友打成重伤，还想连我们一起灭。”


  
“他们还说，飞舟要是炸了，一定震动星罗海，乃至整个西溟。”


  
灵玉和双成听到这话，两人一齐色变。


  
闯进禁制室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个，一名中期，两名初期。灵玉记得这几位修士，他们就是此行受邀的修士之一。


  
果然有一股暗藏的势力虎视眈眈！


  
双成什么话也没说，伸出手指。她指尖轻划，一个明月状的圆形在她身前出现，刹那间，整个禁制室被冰寒的气息覆盖，似乎下一刻便有雪花飘洒而下。


  
三名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放弃正在掌控的飞舟禁制，一起出手。


  
数道流光飞来，三柄飞剑在空中化形，变成一只只火鸦，向她们扑来。与此同时，半空中出现巨大的神魔虚影，这虚影落下之时，化成一只拳头，直取灵玉面门。


  
碧珠丹珠还算机灵，两人同时一扬衣袖，纷纷扬扬的黄色粉色花瓣落下。讹兽的斗法能力只是寻常，她们放出来的花瓣，达不到迷幻的效果，不过，它会扰乱对方的神识，使法术效果出现偏差。


  
看着这迎面而来的拳头，灵玉沉心静气。一道剑气从她丹田飞出，暴涨开来，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倏忽之间铺满大半的禁制室。一道道剑气，如细丝一般，根根分明。


  
千万根细丝般的剑气陡然一合，拧成一道，迎向拳头。


  
她发剑气之时，那拳头已经举起，可等到剑气分化聚拢，那拳头也没落下来。


  
这样的出剑速度，便是最顶尖的剑修，也不敢说一定胜过她。


  
剑气迎上拳头，二者重重地撞击在一起。


  
剑气消散，一道道骤然分化，拳影顿时四分五裂。


  
禁制室的那端，传来一声闷哼。


  
双成那边，同样以快打快。一击之后，明月分化，流水一般，洒出一片清晖，倏然之间暴出光芒，将那三人压得动弹不得。


  
灵玉暗暗吃惊。全力出手的双成，实力真是不容小觑。她现在以实力强压，对方三人竟然就这么被她压下来了。


  
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法阵出手，一层一层地裹上去，而后用力一击，彻底将三人制服。


  
灵玉与双成对视一眼，初次合作，却配合得如此默契，实在是痛快。


  
双成走到列子虚身边，摸了摸他的脉门，取出一枚异香扑鼻的灵丹，塞进他嘴里。


  
不多时，列子虚呻吟一声醒来。


  
“女使，”列子虚挣扎起来，“他们到了就抢……”


  
双成抬起手，制止他说话：“你现在受伤过重，好好调息，别说话，这里有我。”


  
列子虚点点头，盘坐起来，专心吸收丹药之力。


  
看着这一幕，灵玉不禁心折于双成的领导能力，她一出现，列子虚便放下负担，完全信任她。而她的表现也值得下属信任，这种关头，仍然以下属的性命为先。


  
双成直起身，走到那三名修士身侧。


  
她袖口一动，一只钟形法宝飞了出来，而后伸指一弹，这法宝发出悠扬的声音。


  
灵玉迷茫了一下，迅速清醒过来。


  
这法宝与她的芳华铃相似，都是迷人心智一类，只不过，芳华铃重在制造幻觉，这钟形法宝则是压制对方心神。


  
刚才那一战，这三名修士无论肉身还是元神，都遭到了重创。此时被这法宝压制住心神，眼神很快涣散开来。


  
元婴中期的那位，还在默念秘法，试图挣脱法宝的压制，可惜效果不大。而那两位初期修士，很快放弃了抵抗。


  
“你们是谁的人？”双成沉声问。


  
那元中修士紧闭双唇，不欲回答。初期中一位修为较弱的眼神迷茫了一下，喃喃道：“主上，女使……”


  
双成眉峰一挑：“女使？飞琼还是陵华？”


  
这人闭口不言了。


  
即便被法宝压制，他也是元婴初期修士，元神强大，不可能像低阶修士那样，毫无反抗能力，问什么就说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双成又问。


  
她问了数遍，三人都没有回答。


  
丹珠插话：“他们刚才说要炸了飞舟。”


  
双成看了眼丹珠，又去看灵玉。见灵玉微微点头，她不再问讯，转而从这几名修士身上搜出令牌，启动飞舟禁制。


  
灵玉看到，她和昨天列子虚一样，从中调出一张地图。


  
看到这地图，双成眉头微微一挑。


  
“不动了……”她喃喃自语，看了眼窗口，果然，白云就漂浮在身侧，没有移动。


  
随后，她低头检查禁制。


  
目光刚刚触及禁制中枢，便大吃一惊。


  
只见禁制中枢内，原本成堆的灵石被凌乱地拨开，洒落一地，只留有少量灵石维持着禁制运转。


  
灵玉见她神情变幻，便问：“怎么了？”


  
双成深吸一口气，说道：“他们所谓炸了飞舟，算来不是虚言。”


  
刚才听丹珠说他们想炸飞舟，双成并没有太在意。这艘飞舟是无双城的镇盟法宝之一，岂是那么好炸的？多半只是吓唬人。没想到……


  
她从袖中摸出刚才那枚传音玉符，连连打入法诀。


  
好一会儿，玉符里终于传出声音：“女使，有人抢……”


  
话到这里就断了。


  
双成面色数变，她看了那几名元婴修士一眼，双手一翻，明月光辉压下，三人一声不吭，七窍流血地闭眼倒下。


  
这是用秘法将这三名修士的经脉震裂了，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是伤及根本，就算能保住性命，没有灵丹妙药的话，前路算是断绝了。


  
“程道友，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麻烦，接下来，会是一场苦战。”双成转头道。


  
灵玉点点头：“时间紧迫，快点动手吧。”


  
双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说道：“难怪徐道友会将自身最重要的东西都托付于你，你的实力与决断并不输给他。”


  
说罢，她沉声道：“对方想炸了飞舟，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程道友，有劳你回去，向众位道友说明此事。”


  
灵玉马上明白她的意思：“好！”


  
“我的人在飞舟各个重要关卡，现在怕是凶多吉少，你那边我就顾不上了。”双成郑重地交待，“交给你了。”


  
灵玉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从禁制室出来，也不管会不会触发路上的禁制，一路飞奔。


  
双成转了个弯就不见了，灵玉则回到船舱花园之中。


  
花园内，只有十来名修士在四处闲逛。论道会至今，已经过了二十天，哪怕满园珍宝，大家也都看够了。


  
灵玉没有回去小楼，而是一挥衣袖，发出一道灵光，击中半空中的某个展示的宝物。


  
顿时，整个花园都震动起来。


  
还留在花园里的修士惊讶地看着她。


  
难道有人夺宝？不会吧？这可是无双城的飞舟，禁制严密，而且还有那么多元婴修士……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众修士纷纷涌了出来。


  
看到灵玉，吃惊的人不少：“程道友？”


  
大长老悬钟飞掠而至，他看了看半空中被击得晃来晃去的展示珍宝，沉声问：“程道友，你这是作甚？”


  
灵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扬声喊道：“各位，刚才双成女使发现，飞舟上有人恶意潜入，意欲炸沉飞舟，如今掌握飞舟禁制中枢的道友已经重伤不起！”


  
话音未落，人群哗然。


  
悬钟大为震惊，脱口道：“不可能！老夫怎么不知？”


  
灵玉淡淡道：“我方才一路行来，并未隐藏行迹，触动了不少禁制，大长老可有察觉？”


  
悬钟一怔，答不上来。灵玉这话的意思是，他已经被人不知不觉地架空了？到底是谁呢？他立刻想到双成，然而，灵玉的话又颇古怪……


  
“程道友，你有什么证据？”


  
“对啊，可抓到人了？”


  
灵玉冷笑一声：“抓到人？你们以为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个搞不好，整座飞舟都会被击碎，到时候，我们会怎么样？”


  
无双城的飞舟，可比他们这些还未修成灵体的修士坚固多了，若是飞舟被炸裂。


  
众修士打了个寒颤。就算他们有保命秘术，恐怕也要重伤不起！

第654章 扑朔迷离


  
不需要灵玉再说什么，众修士议论纷纷，躁动起来。


  
“休要胡言！”悬钟见状，高声喝道，“这是无双城的飞舟，谁能炸毁？”


  
灵玉轻哼一声：“既然大长老不信，大可以回去等死。”说罢，她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忽然问道，“安香女使在何处？”


  
悬钟被她一提醒，陡然变了脸色。


  
在场众修士中，安香与她的心腹全都不见了踪影。


  
算起来，现场少了十来位修士，除了悬钟身边二人，无双城的元婴修士尽数不在场。另外还有一些似乎与她们无关的外人。


  
灵玉注意到，舒冉和石守心亦不在场。莫非他们也是安香的人？


  
这情势，由不得悬钟不信。他袖口一动，飘出一枚玉令，双手指诀连掐，越掐脸色越难看。他的人，竟然一个都联系不上！


  
他此行身负监视双成与安香之责，如今这两位女使一个都不在，显然他已经被蒙骗了。想到自己不但没有看住双成，连并不长于心计的安香都没看住，悬钟岂能不郁闷？


  
更重要的是，事关城主之位，如果他这件事办砸了，那么这个大长老也就做到头了。


  
在星罗海，所谓的势力大长老并不那么值钱，达到元婴的修士，多数时候是别的势力求着他们加入。可是，无双城除外。


  
无双城这个庞然大物，便是将星罗海所有势力加起来，都不如它富有。依照无双城的规矩，在商盟里的地位就代表着自己能够分配到的利益，如果他做不成大长老，就代表着要放弃那些特权。


  
想到自己即将失去的地位与利益，悬钟哪里还忍得住？


  
“诸位道友！”悬钟脸色数变后，向众人深深一揖，“今日无双城恐有麻烦，若是诸位出手相助，事后必有厚报。”


  
这句话一出口，便有人喊道：“悬钟长老放心，我们现在也在飞舟之上，岂能袖手旁观？”


  
其他人亦纷纷应和。


  
灵玉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贪婪。无双城以宝物相诱，还真没几个人忍得住。


  
她没有作声，这些人相助的原因不重要，解决问题才重要。


  
悬钟不愧是无双城的大长老，几句话下来，大部分修士都附和了。


  
“多谢诸位道友，现在首要之事，是夺回飞舟的掌控权，哪几位道友愿意随老夫前去？”


  
当即有七八人站了出来。


  
悬钟觉得不稳妥，又叫了几人，最后有十二人与他一同离开了。


  
离去之时，悬钟别有用心地问：“程道友，你不与我们一起吗？”


  
灵玉取出一物晃了晃：“另有要事，怕是不能相陪。”


  
悬钟见了那物，竟然脸色大变，什么也不说，掉头就走。


  
灵玉一笑，将那东西抛回乾坤袋。她拿出来的，是飞舟的禁制图，悬钟看到此物，就知道她与双成是一伙的。


  
“程道友！”灵湘子走上前，焦虑地问，“真的有人要炸飞舟？”


  
“悬钟长老都承认了，怎么会是假的？”


  
“那我们……”


  
灵玉抬手阻止她的话：“来不及了，有事以后再说。”随即转身嘱咐仙娥，“婆婆，他们几个小辈，就交给你了。”


  
仙娥撩了撩头发，仍是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行了行了，保管他们完好无损就是。”


  
灵玉不再多谈，对罗蕴等人一点头，飞掠离开。


  
“程道友！”灵湘子在后面叫了一声，追上来，“我帮你！”


  
灵玉略微放慢脚步，没有反对，继续在花丛中穿行。


  
不多时，眼前出现一幢小楼。小楼安安静静，几名侍女各自行事，完全没有被外面的变故影响到。无双城规矩甚严，没有人通知她们，便没有人敢跑。


  
看到灵玉和灵湘子一前一后进来，众侍女讶然抬头，立时便有一人迎上前：“两位贵客……”


  
话未说完，灵玉一拂袖，她被定在原地。


  
其他侍女愕然，没等她们说什么，灵玉再次一拂袖，直接用法术将她们扫出小楼禁制。


  
她直接闯进了小楼。


  
楼内空无一人，无论是楼下的小厅，还是楼上的修炼室。


  
“程道友，到底怎么了？”灵湘子惴惴地问了一声。


  
她认出来，这里是安香住的地方，灵玉直闯无双城女使的住处，莫非有什么隐情？


  
“灵湘道友。”灵玉突然出声。


  
“嗯？”灵湘子直觉地应了一声。


  
“你想活命吗？”


  
这问题问得奇怪，灵湘子怔了怔，更加不安了，但她到底是元婴修士，很快恢复镇定：“程道友有话尽管说，我既然跟来了，自然愿意帮忙。”


  
“那好，舒冉和石守心与安香到底什么关系，你说实话吧！”


  
灵湘子大讶：“程道友，他们与安香女使有什么关系吗？”


  
灵玉沉声道：“你还不说实话？”


  
灵湘子摇头：“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灵玉冷笑一声，灵湘子的脚下突然出现一个青蓝色的法阵。


  
她到底什么时候出手的，灵湘子毫无所觉，这个法阵出现之后，她竟然连动都动不了。


  
灵湘子涨红了脸：“程道友，你……”


  
灵玉根本不答腔，一个又一个法阵化出来，将她包围起来。


  
终于，灵湘子受不了了。她毕竟结婴不久，实力与灵玉相差甚大，被她抢先出手，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说！”灵湘子大叫一声。


  
法阵的威力没有减弱，灵玉半点也不动容。


  
看她这样子，好像真的要将灵湘子灭杀于此似的。当然，灵湘子知道，她还是留了余地的，不然，剑气一起，自己真的要陨落于此了。


  
于是她飞快地喊道：“石守心曾经与安香有过接触，他之前曾经暗示过我，让我投靠无双城！”


  
“投靠无双城？”灵玉淡淡道，“无双城的长老有权分配收益，岂是投靠就能做的？”据她所知，无双城的长老大多是内部代代相传，少部分是城主带来的心腹。


  
“石守心的意思是，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够成为下任城主的心腹，不过我没有答应！”灵湘子连忙撇清关系。


  
“恐怕也没有拒绝吧？”不然的话，这么积极地跟她来做什么？


  
灵湘子沉默，算是默认了。


  
成为无双城的长老，星罗海没几个元婴修士能够拒绝。尤其，她平日生活极讲究，这些都需要丰厚的收益。


  
不过，她毕竟是自傲的人，并没有明确答应什么。


  
“那舒冉呢？”


  
“我不知道。”灵湘子摇头，神情不似作伪，“我之前只与她见过几次，石守心与她关系倒是不错。”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灵湘子略一犹豫，说道：“他们没有跟我说，不过，听石守心透露出来的意思，似乎这次论道会的背后，关系着无双城继位之事。”


  
这句话倒是不错，只是，也太模糊了一点。


  
“你确定石守心背后的人是安香？”


  
灵湘子道：“我猜的。初时，我以为是那位双成道友，后来发现不像。”


  
石守心确实不是双成的人，刚才看来，他跟悬钟长老也不像一伙的，如此，安香最有可能。


  
双成不是说，安香相对心计有缺，不足为虑吗？为什么现在矛头反而指向安香？


  
灵玉越想越不安。


  
目前看来，安香肯定涉及其中，只是不知道扮演了什么角色。


  
“程道友，我随你来，只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石守心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真的没有恶意。”


  
灵玉轻哼一声，收回法阵。


  
要说灵湘子完全没有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有机会，她毫不怀疑，灵湘子会动手。


  
不过，她胆子有点小，已经被灵玉发现，动手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如果你还想活命，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懂吗？”


  
灵湘子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刚才花园中的话，她都听到了。再想到石守心与舒冉无故失踪，心里已经有六七成相信灵玉的话，若是飞舟炸毁，她一样劫数难逃，刚才说要帮忙，并不完全是谎话。


  
灵玉转身就往外走。


  
灵湘子跟了上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程道友，你从哪里看出，我知道此事？”


  
“猜的。”灵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回到花园中。


  
她确实是猜的，如果石守心和舒冉有问题，灵湘子有问题的可能性超过一半，她不能肯定，干脆出手一试。结果显而易见，她猜对了。


  
无双城的女使，真是个个疏忽不得。在双成眼中心机不足的安香，居然挖了这么个坑。


  
灵玉脚步一停，微微有些困惑。就算安香想夺位，炸飞舟有什么用？飞琼和陵华明摆着坑了她们，想夺位的话，像双成那样想才对，为什么安香却要炸飞舟？这飞舟可是无双城的法宝，她若继位，就是她的东西！


  
看起来，这背后还有隐情。要么，炸飞舟的另有其人，安香只是其中的一环，而不是背后的策划人。要么，无双城发生了什么变故，双成的消息有误。


  
如果无双城真的出了事，炸了飞舟，等于把飞琼与陵华的心腹，以及双成一干人，全部一网打尽了。如此，安香不但能够一举继位，还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内斗问题。


  
只是，列子虚说过，争位归争位，不会涉及性命之争……


  
到底真相是哪个？

第655章 拦阻


  
灵玉取出飞舟禁制图，看了看，直接往出口处行去。


  
见她一路分花拂柳，完全没有迟疑，灵湘子完全打消了占便宜的念头。


  
她修炼到今天很不容易，有机会成为无双城的长老，固然是难得的机缘，但还没有让她冲昏头脑。任何一个修士，哪怕修炼上走了捷径，结成元婴，都不可能是利益熏心之辈，在他们心中，最重要的始终是自己的仙路。


  
况且，看灵玉的样子，就知道她跟无双城纠葛甚深，帮着她说不定另有一番机缘。


  
灵湘子一路想着，忽然看到前方花丛错落分布，伸手一阻：“程道友，这里有座大阵，看样子已经完全开启了！”


  
灵玉看了她一眼：“你精通阵法之道？”


  
禁制图中，有这座大阵的标记，但也只是标记而已，没有任何关于此阵的描述。而这座大阵也很隐蔽，若是不精通阵法，很难发现。


  
灵湘子谦虚地回答：“略懂一些。”说着，就见灵玉脚步不停，直接闯了进去。


  
灵湘子大惊：“程道友……”难道她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不，不可能，像这种守护阵法，一般只有持有令牌之人可以号令……


  
一步踏入，周围景物大异。


  
刚才明明还是花木扶疏，现在却是处处险峰。


  
无双城的阵法果然不凡，连灵玉都差点被骗，以为自己回到了陆地上。


  
周围山峰耸立，寂然无声，她和灵湘子所在的，赫然是个山谷。


  
“程道友。”灵湘子一侧身，与灵玉背面相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设计巧妙的话，阵法之力，远超同辈修士，你这般实在鲁莽。”


  
灵玉微微一笑：“没有时间了，等到探清阵法虚实，只怕飞舟已经遭到破坏。”


  
灵湘子似被触动，略一思索，叹道：“我灵湘子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自认在同辈修士中，不输别人，哪怕是你们陵苍大宗门的天才弟子。如今见了程道友，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这般高看，灵玉却只是道：“你们星罗海，天才之士亦是层出不穷，不说别人，无双城几位女使已经不凡。”


  
灵湘子这么说，显然没有把无双城算在内，外人虽然知道无双城女使很年轻，究竟多大岁数，几时结婴，却是隐秘。只不过，几位女使结丹时多少有在星罗海走动，不少人见过，大致推算一下，就知道她们结婴的年纪应该不超过三百岁。


  
两人没再多话，自从踏进阵法开始，她们的神识就一刻不停地搜索周围的环境。


  
不管多么完美的阵法，都不是真实所有，只要找到阵眼，便可一举破之。


  
不过，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这座飞舟入口的守护大阵就运转了起来。空中雷光一闪，闪电无声无息地劈下。


  
两人同时瞬移，闪过雷电。只不过，灵湘子闪出之后，发现自己与雷电劈下的方向有些微重合，又是一闪，才完全避开。


  
没等她们想出应对之策，雷声滚滚，闪电如大雨一般倾盆而下。


  
灵湘子大惊，雷电覆盖的面积极广，再闪就闪不出去了。


  
当即一甩拂尘，根根尘丝骤然大涨，结成一张网，将雷电挡下。


  
等她腾出手来，去看灵玉，却发现她并没有施展防御法术或是使用法宝，而是背后骨翼一闪，身形如影，在闪电中穿行无碍。


  
灵湘子又是一惊，雷电十分密集，而且速度极快，没有施展防御法术，就这么穿行，这要多么精准的判断力？


  
其实，灵玉这么做，只是不想浪费真元。但凡阵法，有灵石等物作为启动之力，比真元要充沛得多。若是真元随意消耗，支持不下去就是个死字。


  
她目光一扫而过，一道剑气游出，迅捷无比地往天上击去。


  
“程道友！”灵湘子喊道，却见剑气击中虚空，突然一滞，落下来的雷电慢了许多。


  
“没时间了。”她听到灵玉说，“我们快些破开一个缺口，从这里出去！”


  
灵湘子静下心，发现她剑气所击之处，正是最有可能的阵眼之一。看来，这位程道友的阵法造诣并不逊于她，甚至更敏锐。


  
这么一想，灵湘子不再耽搁时间，一只小鼎飞出，往那个阵眼撞去。


  
两人合力一撞，落下来的雷电稀疏了很多，灵湘子抖手收回拂尘，无数细丝击向阵眼。


  
这个阵法，毕竟不是飞舟的根本阵法，它设在船舱入口，只是防备外层的禁制被攻破，再设的一层防护，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阵法没有里外之分，只要踏进来而没有防护令牌，就会启动。


  
灵玉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独自挑战这么一艘飞舟的防护禁制，而飞舟的防护禁制向来是防外不防里的。


  
看到灵湘子当真全力出手，灵玉收回自己的剑气。抛出幽冥异界。


  
元婴修为，幽冥异界她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能够引动其中散逸出来的丝丝空间之力。


  
现在，她闭目凝神，幽冥异界那块碎玉轻轻震动起来，发出低低的嗡鸣。


  
灵湘子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是，刚才一连串事情下来，她已经对灵玉产生了坚定的信心，只专注地撞击那个阵眼，放心将其他事情交给她。


  
不多时，幽冥异界的嗡鸣声渐渐尖锐，似乎快要震碎了，周围的山峰与其共鸣，抖动起来。


  
灵湘子心中惊异。这到底是件什么法宝？居然有如此奇效？


  
一丝丝空间之力散逸出来，灵湘子终于确定，这是一件空间法宝！灵湘子并不是没有见识过空间法宝，只是没有见识过如此妙用的空间法宝。


  
居然能够引发周围的空间震动，闻所未闻，莫非是件古宝？


  
沧溟界毕竟出现过高阶修士，偶尔会有倾天之祸发生前的法宝重新现世，这种法宝，通常被星罗海修士称为古宝。有些法宝，炼制材料珍贵无比，经过漫长的岁月仍然完好，比现今的法宝威力大得多。


  
这样的古宝，非常少见，并不是所有元婴修士都有，之前的交易会上，无双城便是拿一件古宝，当作拍卖的第一件珍品。


  
灵湘子只是个散修，虽有奇遇，自身亦是丹道大师，身家颇丰，可这样的古宝，也不是她能买得起的。


  
想到这里，灵湘子心中升起淡淡的失落。她原以为，自己比之灵玉，只是修为低了些，如今看来，低的并不仅仅只是修为。


  
幸而她心性不错，这种情绪只是在心中来回打了个转，便散去了。


  
若是嫉妒有用的话，还用得着修炼吗？她年纪轻轻结成元婴，不知道被多少人嫉妒过，风水轮流转而已。这位程道友如此风光，焉知在别的世界，是不是有比她更出众的天才？


  
空间之力达到极致，周围的山峰已经渐渐虚化、碎裂。


  
雷电越来越稀疏，渐渐停止。灵湘子一甩拂尘，万千尘丝与小鼎一同撞向阵眼。


  
“轰——”一声巨响，阵眼终于碎裂，露出不同与此的真实的空间。


  
“走！”灵玉说罢，将幽冥异界一收，从阵眼破裂处闪出。


  
灵湘子招回小鼎，跟了出去。


  
碧蓝的天空映入眼帘，她们已经站在甲板上了。


  
她们刚一出现，就听到有人喊：“灵湘！”


  
两人抬头看去，却见甲板上站着数人。


  
安香、舒冉、石守心都有其中，叫出声来的，正是石守心。


  
到了这个地步，灵湘子怎么还会摇摆不定？她已经选定了阵营，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看到灵湘子往后退了一步，站到灵玉身边，石守心什么都明白了。


  
他皱眉道：“灵湘，此事与你无关，不需你插手。”


  
这个时候，他说这句话，分明是想让她撇清，不要牵扯进去。


  
尽管一直对石守心不假辞色，灵湘子心中升起些微感动，微笑道：“多谢你了，我心中有数。”


  
“你……”石守心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安香冷笑一声，说道：“怎么，双成发现不对了？倒是比我想象中慢。”


  
灵玉说：“安香女使，你既知道自己中计，应该清楚，速速回无双城才有机会。”


  
安香却不答，眼神示意自己的心腹。


  
一名中期修士取出令牌，打开飞舟外层的禁制，抛出一件法宝。


  
灵玉瞳孔微缩。这件法宝是艘小型的飞舟，小到只能乘坐五六人，安香果然打算炸沉飞舟！


  
“安香女使，你这样就算继位，无双城其他长老能够心服吗？”


  
安香仍旧不回答，也许在她看来，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


  
“这里你们解决。”她对石守心和舒冉说，看也没看她们，迳自一拂袖，欲和那名中期修士飞出禁制，到那艘小飞舟中去。


  
灵玉怎么可能会让她走？她背后骨翼一闪，抢先一步，剑气击向那飞舟。


  
“嗤——”一声轻响，飞舟的禁制就被劈出了一条裂缝。


  
安香大怒，这个时候，她终于正视灵玉了。


  
他们总共五人，却被她抢出一剑，来不及阻挡，这等实力，绝不是她能够无视的。


  
“你跟双成什么关系？”安香沉声问。

第656章 千钧一发


  
“什么关系？你来问我不就好了？”


  
声音从身后的船舱传来，双成跨出船舱，出现在甲板上。


  
灵玉微讶：“你这么快就好了？”


  
双成微微一笑：“程道友，多谢你了。”她刚才被拖在船舱内，若不是灵玉及时出来，阻了一阻，安香如今已经远遁而去了。


  
灵玉回了一笑。她能够及时赶到，也是运气，若不是灵湘子临时倒向她，等她破开守护阵法，说不定也迟了。


  
看到双成出现，安香脸上的镇定从容终于龟裂。


  
“你怎么会出来得这么快？”


  
双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仔细细，打量了安香一番。片刻后，她道：“安香，这些年，我真是忽略你了，没想到你竟有这等心机。”


  
“大师姐，你没发现的事多着呢！”安香冷笑，声音有些尖锐。


  
双成不气不恼，继续道：“我们离开之时，飞琼和陵华已经准备好夺位，我们若能及时赶回去，还能与她们一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炸毁飞舟？若是飞舟毁了，我与大长老葬身于此，其他长老会让你登位吗？”


  
安香脸上露出讽刺的笑意，可惜，没等她说出什么，双成马上接着说下去：“到底是什么人蛊惑你这么做的？”


  
双成说罢，灵玉发现安香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看来，双成猜对了，这个计划，并非安香本人安排。


  
炸沉飞舟这种事情，涉及到近四十名修士的性命，再加上那些来历不简单的结丹修士，一旦真实发生，将是星罗海的一场地震。就连星罗海的庞然大物无双城也不能幸免，说不定还会引发内乱。


  
此计甚毒，一旦实现，星罗海将会翻天覆地！


  
与此相对，想实现这个计划，难度很高。安香毕竟是无双城的女使之一，她心计不足，那是相对来说，本身智计不成问题，要糊弄她不是容易的事。


  
这个人，不但糊弄了安香，让她出手实行自己的计划，还帮助她安排得如此缜密，连双成都被瞒住了。


  
“是不是无双城发生了什么事？飞琼和陵华已经不能继位了？若是如此，你炸毁飞舟，让我葬身于此，自己便是惟一的继承人了。也只有如此，才能逼得师父不得不将城主之位让给你。”


  
安香脸上的惊讶已经藏不住了。


  
其他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包括石守心。他虽然投靠了安香，可这种事情，怎么会让他这个外人知道？如果他早知道是这样的大事，绝对不敢参与进去。他投靠安香，只是想谋求一个进入无双城的机会，之前只是以为，安香要破坏飞舟，抢先回无双城而已。


  
双成叹了口气：“还以为这两年你聪明了一些，原来你的聪明，只是被别人利用了。”


  
安香脸上阴晴不定，听了此言，终于忍耐不住，喝道：“利用？等我成为无双城主，而你葬身于此，谁才是赢家？”


  
双成面露失望：“你就没想过，那个人如此利用你，存的什么心？星罗海元婴修士大批陨落，无双城实力大降，将会是什么局面？真是其心可诛！”


  
且不说无双城内，如今飞舟上，无双城的元婴修士共有九位，安香自己带走两人，其余六人，全部葬身于此。无双城实力再强，这里的元婴已经有半数之多，如此损失，怎么遭受得起？再加上一些暗中为无双城办事的散修，甚至其中还有安香自己的人，就算她如愿登上城主之位，实力也会大降。


  
安香神情数变，最终却只是咬牙冷笑：“哼！你就随便猜吧！反正我要走了。”


  
不得不承认，双成的话，让她内心不安，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就算想回头也不能了。


  
双成岂会让她从容离开？她敢肯定，只要安香踏出这艘飞舟，就会引爆飞舟上的禁制，到那个时候，能不能活命，真的要靠天意了。


  
几乎同时，两人都出手了。


  
安香清叱一声，一片金芒挥洒而出。


  
双成则是指尖一点，化出圆月。


  
甲板不算大，金芒与圆月迅速相撞，相持大约只有二息，金芒便迅速后退。


  
安香只是初期顶峰，双成的修为却比灵玉还高，已近后期，而且，她的圆月术法神妙无比，安香斗不过她，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


  
另两名元婴修士亦出手了，他们一持拂尘一持剑，二者同时抛出，闻声相应。


  
这两年法宝，竟是一对！


  
拂尘与剑化为一白一黑两道光芒，形成一个太极。这太极也圆月一撞，将圆月撞得一缩。


  
“走！”安香喝道，欲与两名心腹化光而出。


  
“哪里走！”双成喝道，一物从她识海飞出，先他们一步掠出飞舟禁制的裂缝，击在那艘小飞舟上。


  
“轰隆——”一声，那小飞舟竟然就这么禁制崩解了。


  
安香眼睁睁地看着小飞舟坠落于海中，转头怒瞪着双成：“你——”


  
刚才出来之时，双成已将船舱口的阵法关闭，众修士纷纷从船舱出来，怒瞪安香。


  
飞舟各处要点，都已经夺回控制权，他们检查了一番，发现内部的禁制，早已被安香动了手脚，只要她一引动，就会将整艘飞舟炸毁。时间太短了，来不及找出那些禁制在哪里，只能拦住安香，才能保证飞舟不被炸毁。


  
真是没有想到，无双城的女使，竟然会做这种事！


  
双成目光冰寒，严声道：“无双城修士听令！安香意欲炸毁飞舟，谋害本盟修士，速速将其擒下，交由城主发落！”


  
“是！”当即有一名无双城修士大声应道。双成带上飞舟的，也不过两名心腹，列子虚已经重伤不起，这是仅剩的一位。


  
剩下的无双城修士，便只有大长老他们了。


  
大长老悬钟此时也出来了。他看了看双成，又看了看安香，无声地叹了口气，应道：“是。”


  
不管飞琼与陵华怎样，如今飞舟上，双成和安香之间，他只能站在双成这边。


  
安香哪会甘愿被他们擒下？


  
悬钟出手，幻化出一只巨掌，往他们三人抓去。


  
安香忽然伸手一推，那两名心腹被她推上前，挡住了大长老幻化出来的巨掌，她自己却借着这一挡赢得的时间，从禁制裂缝飞出，远遁而去。


  
双成震怒：“安香，你——”


  
她不管舒冉与石守心便罢，这两人毕竟不是无双城修士，可她这两名心腹，却是跟着她良久，关键时刻，竟然拿他们挡刀，实在是令人齿冷！


  
双成紧跟着飞掠而出，伸手一指，指尖掠出一根极细的光线，向安香缠绕而去。这光线与她的圆月气息一致，想来是同一种功法的不同法术。


  
光线速度极快，迅速将安香缠住。


  
安香转回头，望着双成的目光透着恨意。


  
她本是女童模样，配上这目光，着实让人毛骨悚然。


  
“你当真要置我于死地？”安香一字一字地问。


  
双成望着她，眼中闪过悲意：“安香，你记不记得，你修炼失误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安香一震，眼神迷茫。


  
“小时候，你总喜欢跟在我身边，说要跟我一样，成为女使……后来，你真的成了女使，却与我疏远了，为了早日结丹，贪快而走了捷径，以至于身体无法维持平衡，变回女童。从那时开始，你便对我们几个恨之入骨。安香，对不起你的从来就不是我们，问问你的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谁对不起你？”


  
双成的话起了作用，安香身上的恨意不再那么明显。她沉默着，似乎无法回答双成的问题。


  
“大师姐……”片刻后，安香抬起头，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依恋，就像当年一样。


  
双成微微动容，似乎也想起了曾经的岁月。


  
忽然，安香身上气息一变，有什么东西透过那根光线，迅速向双成袭来。


  
连眨眼的时间都没到，双成那根光线已经被染得乌黑。


  
“安香！”双成意欲施展术法，可她气息被感染，到底慢了一步。


  
安香轻哼一声，一物斩出，将光线斩断，速度突然加快，飞掠而去。


  
她的速度已经不仅仅只是遁法的速度，几乎可比元婴飞遁。无双城女使，怎么说都有点底牌防身。


  
双成又急又恨，没想到安香竟然死不悔改，甚至还故意引她上钩。等她化去被污染的气息，想追上就难了！


  
悬钟一惊，正想阻拦安香，忽见人影一闪，有人比他动作更快，闪出飞舟裂缝。


  
这人背后骨翼一动，身化飞光，竟比安香速度还快。同时，手中光芒一闪，一册书卷飞出，青蓝法阵出现，将安香套住。


  
“你——”安香惊怒，没想到自己动用了底牌，居然还会被人拦住，“你不是无双城的人，为什么要替双成卖命？”她声音尖利地喝问。


  
灵玉轻蔑一笑：“我亦在飞舟之中，你意欲将飞舟炸毁，岂不是欲夺我性命？既然有夺命之仇，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太蠢了吗？”


  
安香脸庞扭曲，终于尖声大叫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了吗？哈哈，可笑！”


  
话音未落，灵玉和双成同时变成了脸色，喊道：“住手！”


  
紫色剑气发出，直取安香头颅，灵玉没有留手，打算下杀手。


  
可是，当剑气贯穿安香之时，飞舟那边，还是响起了爆裂声。

第657章 碧落之晶


  
一艘巨型飞舟，就这样四分五裂了。


  
灵玉将安香斩杀，到底迟了一步，让她发动了禁制。


  
不过，这艘飞舟毕竟是无双城的秘宝之一，安香仓促发动禁制，没能将之彻底击毁，只是禁制碎裂，整艘飞舟裂成了几块。


  
灵玉将安香的尸身一卷，纳入一个空的乾坤袋，准备救人。


  
可是，没等她施展术法，就见仙书不受控制地往前飞掠而去。


  
灵玉大惊，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与她心意相通，即便偶有出格，也不会违背她的心意，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一指点出，加强自己对仙书的掌控。不料，仙书一意孤行，略一发力，便挣脱她的束缚，往前飞去。


  
飞舟炸毁，里面的禁制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一颗硕大的光核飘浮在飞舟分裂之处，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灵玉从这颗光核上，感应到了强大的生息，莫非仙书是受了此物牵引？


  
随后，她看到仙书往前一扑，将这颗光核卷起，书页一合，竟然就这么吞了！


  
灵玉目瞪口呆！


  
仙书贪吃，她是知道的，炼气时，就是因为仙书偷吃精元，才会让她发现仙书的秘密，可她结丹认主以后，普通的东西，仙书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平日她修炼之时，仙书就能吸收许多灵气，哪还会看上兽肉中蕴含的少量精元？就连阿碧那颗精元珠子，它都看不上眼了。


  
可现在，仙书却主动去吃这颗光核！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引动仙书？


  
灵玉满脑子疑问，打算收回仙书，先帮双成救人。


  
飞舟分裂之后，禁制不存，无法再维持平衡，那些修为不高的低阶修士，根本受不了高空的罡风。更何况，禁制自爆的威力，已经伤到了大部分修士！


  
就在灵玉收回仙书之时，变故突生。


  
仙书确实收回来了，它自动自觉地跃回她的识海——与其说被收回来，不如说它自己回来的。


  
然后，灵玉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仙书漫延开来，散入她的识海。


  
“啊——”灵玉难以自制，充斥识海的力量越来越强大，骤然间将她的识海塞得满满的，甚至于，要将识海挤爆。


  
她受过很多次的伤，有几次命悬一线，可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痛苦，根本无法忍受。


  
识海内，仙书慢慢旋转着，如往常一般，平静安详，全然不知自己的主人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程道友！”双成发现异常，喊了一声。


  
她将一名修士扔到大长老的飞行法宝上，向灵玉飞去。


  
灵玉现在的样子，着实骇人。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头，满脸痛苦之色。


  
一般来说，元婴修士若是受了伤，多半会自行疗伤，可灵玉的表现，却像是完全失控了，只是本能地抱着头，而没有主动去化解。


  
“别去！”悬钟喝了一声，“她的法宝吞了那颗碧落之晶，必定会灵气爆体！”


  
“碧落之晶？”双成怔了怔。


  
她记得这个名字，在无双城的典籍中，此宝与无双城同时出现。只是，她一直以为，这颗充斥着纯净元力的碧落之晶一定保存在无双城的某个隐蔽库房，却没想到，竟然做了这艘飞舟的禁制阵眼。


  
安香引爆禁制，使得飞舟四分五裂，这颗碧落之晶因而脱出，然后会被灵玉的法宝吞吃。


  
看到仙书去吞吃碧落之晶的时候，悬钟吃了一惊，来不及阻拦。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碧落之晶内充斥着纯净的天地元气，根本不是现今的修士能够吸收化解的，就算强行吞了，也只会灵气爆体。至于灵玉的性命，他才不会放在心上，一个陵苍修士，是死是活与无双城有什么关系？等她灵气爆体，碧落之晶仍旧会回到无双城手中。


  
双成看着半空中失控的灵玉半晌，不忍地转开了头。如果她吞吃的是碧落之晶，自己根本帮不上忙。只是，灵玉如今是她的同伴，叫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爆体而亡，实在是……


  
“丫头！”仙娥从飞舟中出来，手一挥，将几个小辈送到悬钟的飞行法宝上，向灵玉冲去。


  
灵玉此时哪还听得到她的声音，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识海剧痛，无法自控。


  
仙书在她的识海中缓缓运转，不间断地释放出那道奇妙的力量。


  
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仙娥一把抓住双成，喝问：“碧落之晶是什么东西？”


  
双成低声道：“碧落之晶，是无双城的镇盟之宝，里面充斥着纯净的天地元力，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吸收……”


  
仙娥目光震动。她当然知道什么是天地元力，这种力量，比灵气还要高阶，是天地本源之力，散逸在天地之间，纯净却稀少。修士达到化神之境，才能吸收天地元气，将其中的天地元力化为己用。


  
仙娥虽然曾经是化神修士，可如今却只有元婴修为，同样拿天地元力没有办法。就算她如今是化神修士，恐怕也束手无策，因为，天地元力结成的晶体，其中力量必定纯净霸道，化神也不过刚刚接触到这个门槛而已。


  
不过，这样袖手旁观，实在不是仙娥的性格。


  
她放开双成，对灵玉喝道：“丫头，给我听着，下面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也不管灵玉有没有听到，仙娥大声念出功法。


  
当她念了上百字，正忙碌地放出飞行法宝，或是救人或是自救的元婴修士无一转头看向她。


  
这功法如此高深玄妙，远超元婴阶段，莫非是化神期的功法？这个自称仙娥的陵苍修士，到底是什么人？不但知晓化神关键，竟然还知道化神功法，莫非她是某个隐世门派的传人？


  
仙娥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只是不断地重复那一段吸收天地元气的功法，甚至用上了自身音波秘术，使所念的功法，直入灵玉识海之中。


  
初时，灵玉好像什么都听不到，只是失控地抱着自己的头。


  
随着仙娥一次次地重复，她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吸收识海中涨得满满的天地元力。


  
其实，仙娥根本不知道这样做有用没用。灵玉还在元婴期，照理说根本没有吸收天地元力的能力，而她所念的功法，也是化神期才能修炼的，灵玉能不能照着修炼，也是未知数。她这么做，只是在尽人事而已，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灵玉爆体而亡。


  
念着念着，她发现灵玉真的不再那么痛苦了，不禁惊喜。不管是她天赋异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就好。


  
“这不可能！”悬钟脱口而出。一个元婴修士，怎么可能将碧落之晶吸收？无双城历代那么多城主，都没能做到！不，确切地说，她们连试都不敢，因为碧落之晶与无双城一同出世之时，便使得一位起了贪念的修士爆体而亡。


  
可是，灵玉身上散逸的力量，真的慢慢稳定了。


  
见此，双成犹豫不决。身为无双城女使，如此异宝被他人所得，应该夺回才是。可是，灵玉是她请来的，并非有意夺取此宝……


  
灵玉根本不知道眼下的情景，她只是直觉地遵从仙娥传入她识海中的话，努力运转那段功法……


  
慢慢地，识海不那么痛了，仙书正在全力吞食那道力量。可这道力量太强大了，如同澎湃的海水，一浪一浪地向她拍下来，稍微放松一下，便会被海浪淹没。


  
终于，她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周身是源源不绝的天地元力，不断地向她涌来，她除了逼迫自己吸收这种元力，别无选择……


  
灵玉身上散逸出来的天地元力一点点消散，直到全部收归她的体内。仙娥松了口气，上前接住她。那颗碧落之晶的天地元力实在太强，目前的灵玉，意识被困在识海，已经没办法维持自身的清醒。


  
刚刚接住灵玉，仙娥便感觉到后面一道强大的力量袭来。


  
她轻叱一声，手指连弹，瞬移闪开偷袭。


  
“小儿何敢！”仙娥回头喝斥，怒气勃发。


  
偷袭她的人，正是大长老悬钟。


  
他身为元后修士，已经千余岁了，却被仙娥斥为小儿，不由心里一堵。可仙娥的神情，分明真的把他当成小儿。明明只是元初修士，看起来岁数也怎么高，却摆出这般派头。


  
悬钟高声喝道：“碧落之晶乃我无双城之宝，还不速速还来！”


  
仙娥却冷笑道：“你这小子，好不晓事！枉你修炼至元后，难道不知灵性之物会自择其主吗？你们无双城得了此宝，那又如何？这么多年，你们空置此宝，最多拿它当飞舟的阵眼，真是暴殄天物！现在，它重见天日，自择其主，关你们无双城何事？”


  
悬钟一滞，竟答不上来。


  
可他毕竟是无双城的大长老，就算答不上来，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双城的宝物落于他人之手。


  
一个人事不知的中期小辈，一个初期修士，他怎么会看在眼里？说不过难道还打不过吗？


  
就在他再次出手之时，双成喝道：“住手！”


  
悬钟看到她飞到灵玉身前，不由皱眉：“大女使，莫非你也要帮她？”


  
双成淡淡道：“无双城主令，城主不在，以女使为尊，大长老，你要违令吗？”


  
悬钟面露恼色：“你既知你是女使，怎能无视无双城之宝落于他人之手？不顾无双城之利益，还有什么资格当女使？”


  
“我有没有资格当女使，不是你来决定的。等我们回了无双城，自有城主发落！”


  
“就是，大长老也是下属，说三道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城主呢！”


  
“对对对，这叫什么？恶仆欺主，是不是？”


  
丹珠和碧珠从破损的飞舟里出来，站到灵玉身边帮腔。


  
悬钟看着眼前四个女人，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愤然一甩袖，不管了。反正他想管也管不了，双成说的对，镇盟之宝丢失，城主自会发落，他一个大长老着什么急？

第658章 你？我？


  
灵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自身的意识，被困在识海中，无穷的天地元力涌出来，令她的意识无法脱出。


  
周身一片空茫，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呵……”空寂的空间里，突然传来声音。


  
她惊醒，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看到。


  
“谁？是谁？”她自己的识海里，怎么会有别人的声音？这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之意，怎么听都不怀好意。


  
“呵……”又是一声轻笑，这一次，离得更近，也更清晰了。


  
灵玉毛骨悚然，为什么这声音，听起来如此熟悉？


  
黑暗里，有光影慢慢靠近，脚步声轻而清晰。


  
有人？


  
灵玉盯着那道光影，看着它从黑暗中凸显而出，一点点显露轮廓。


  
她没有动，被一种莫名的感觉笼罩，好像这个即将到来的东西，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终于，那个东西显露出来了。


  
素衣，羽冠，挺直的身躯，清俊的脸庞。


  
她悚然大惊。


  
这人……这人的面容，与她有一半相似，而不相似的那一半，是程家的血脉影响。


  
除此之外，体形、动作，几乎没有差别。


  
好像……在看镜子。


  
两个人终于站在一起，面对面，距离不超过一臂。


  
“你……是谁？”灵玉问，声音里充满了犹疑。


  
这人微笑，笑容洒脱自然，带着几分痞意。她道：“我，是你啊！”


  
“是……我？”


  
这人低下头，摊开手，流光窜出，一卷仙书在她的手中显形，上面清楚地显露出几个字：云笈玄真谱！


  
灵玉心中震动：“你……是仙书的主人？”


  
这人含笑点头：“是。不过，你也是仙书的主人啊！”


  
灵玉茫然。为什么这种说法，这么奇怪？


  
“你修炼得太慢了。”这人道，“那个幕后人，不会就这样放过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灵玉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又好像什么都听不懂。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紫郢的剑气？”这人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如此问道。


  
灵玉茫然：“我……紫郢？”


  
“如此纯粹的剑气，是紫郢所传？不，不仅如此，你身上还有件东西，是紫郢自身紫气所化，莫非你得了紫郢的道统？”这人露出古怪的神色，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喃喃道，“怎么可能？你身上有我修炼至大乘所凝聚的气运，哪怕只是真灵转世，重修肉身，也应该得回我的传承才是，为什么会有剑修的传承？”


  
灵玉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迟钝了很多，如同做梦一般，一些平时清清楚楚的事情，此时要搜寻许久，才能找到相关的记忆。


  
这人伸出一指，点在她的眉心。面对她，灵玉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就这么任由她读取自己的记忆。


  
指尖光芒微动，转眼便将她的记忆抽出。


  
然后，这人的神情变得越发古怪。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


  
灵玉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这人眉头蹙紧，似在苦思，过了许久，忽然想到了什么：“莫非是那个时候？同归于尽因而命魂纠缠……”


  
灵玉看到，这人双眉一轩，破口大骂：“紫郢，你这个剑（贱）人！老子被你害死了！敢占老子便宜，等我恢复记忆，一定将你抽筋扒皮……”


  
“等等！”灵玉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你要将谁抽筋扒皮？”


  
这人又气又恨地看着她，那表情似乎可以理解为恨铁不成钢。她道：“你是不是投胎的时候脑子被挤坏了？动了情爱之念不说，对象居然是紫郢那个……”


  
“什么紫郢？”灵玉忽然心中升起怒气，她喝道，“紫郢紫郢，提及紫郢的是你！他关我何事？我又不认识这个人！”


  
这人被气笑了，她拍着脑门自言自语：“我的转世之身怎么会……居然跟我对着干！”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跟我什么关系，我是程灵玉，你的纠葛恩怨，都与我无关！我自有我的人生，也跟你无关！”


  
“无关？你我是同一个真灵，不过躯壳不同而已，怎会无关？你的形貌、灵智、性格，哪一样不是来自于我？还有你的气运，你的法宝，你的功法……这些都是我苦修几十万年的积累，怎会与我无关？你若真与我无关，当初困在小千世界，就不会有机缘出来了！不管叫怀素，还是程灵玉，都是同一个人！”


  
“不是——”灵玉大喊。


  
“还有紫郢。”这人皱皱眉头，不太适应地道，“哦，他现在叫徐逆。不管叫什么，都是那柄破剑化灵而生，你最好离他远点！哦，不对，下次见到他，有机会就捅他一刀！老子跟他不共戴天，你跟他谈情说爱，开什么玩笑？”


  
“闭嘴，闭嘴！”灵玉感觉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有形有质，深深地刻入她的记忆，抹灭不去……


  
她想起徐逆留下的那些话，终于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感觉。明明想亲近她，却又控制不住杀意。


  
原来，是因为这样吗？剑上那道神念，是原本的主人，紫郢天君？


  
可是，她是程灵玉，徐逆只是徐逆，紫郢和怀素的恩怨，与他们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强行按在他们身上？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识海，我的人生，你出去，休想操纵我！”


  
“呸！什么你啊我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要是转世了就变成另一个人，老子干嘛拼着修为记忆全丢了，只为了让真灵挣脱枷锁，投胎转世？哼！有朝一日，等我回到大乘之境，一定把那只背后算计的老狗拖出来，打得他魂飞魄散真灵湮灭！”


  
这声音缓了缓，又道：“你别再纠缠于情爱之念了，让紫郢那个剑人占了便宜事小，毁了自身道基事大！就算你真的抛却前世记忆，紫郢又岂会让自己的转世之身耽于情事？他可是先天化灵道祖门下，百万年潜修，早已斩断七情。我曾经谋算万年，将他几个化身一并拖入尘烟池，借此感染他的本体，坏他道基，可惜还是失败了。除了他师尊之事，其他事根本动摇不了他。后来我费心寻到青索剑鞘，想要引动他的七情……转世之后，青索剑鞘的碎片回到你的手中，可是，你这个蠢货竟然亲手送回他的手上！”


  
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啊！


  
“我告诉你，上一世他是先天化灵，又早早诞世，这才动摇他不得。这一世他转世为人，七情未去，正是干掉他的好时机，就算弄不死他，也能毁掉他的真身，让他缩在北极上真宫百万年都出不来！你与他纠缠，不但白白放过这个好机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明不明白？”


  
“大道之争，不容有失！”


  
灵玉头痛无比，只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个声音，将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嵌入她的识海。


  
她，到底是程灵玉，还是怀素元君？又或者，两者都是？


  
可是，明明她们的想法完全不同……


  
徐逆，紫郢……


  
大道之争……


  
杀掉紫郢的转世之身徐逆……


  
不，不，她不能够，她不愿意！


  
不管她是程灵玉还是怀素，现在的她，不！愿！意！


  
那个声音还在沉海中回响。


  
灵玉在经过痛苦的挣扎后，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是她的身体，她的识海。不管前世的怀素，有着怎样的经历，有什么样的想法，都不能加持在如今的程灵玉身上。


  
且不说如今的她没有前世的记忆，就算有前世的记忆又如何？程灵玉之所以是程灵玉，是几百年的经历一点一滴积累而成，她的想法、决定，只能出于本心。若是因为外来的那些话，影响了自己的决定，何以谈本心，何以谈道途。


  
她要长生，她要求道，她要成仙，首先不在于杀谁，而在于自身。


  
若违本心，谈何大道！


  
那道声音还在回响，似乎打算强行刻入她的识海，影响她的决定。


  
灵玉静下心，慢慢寻到声音的来处，一点一点，试图将之化解。


  
仙书……是仙书吞吃下去的那颗光核，这声音就来自于此。


  
莫非，此物是怀素元君所有？这里面也许封印了她的神识或记忆。


  
不管是什么，它都不属于现在的程灵玉，它是外物。


  
若有外物影响本心，那就将之抹去。


  
灵玉抱元守一，静心修炼。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让自己沉浸到那种熟悉的感觉中去。


  
充斥在她识海里天地元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散去了，它们回到了那颗光核之中。


  
但这种天地元力散逸在她的识海里，却提供了比灵气更加纯净的力量。


  
她的修为迅速提升。


  
直到自己识海与仙书、光核三者都达成同样的节奏。


  
起——


  
落——


  
“怦——”仿佛听到一声炸响，其实识海里寂然无声。


  
光核出现了一丝裂缝，有什么东西狂涌而出。


  
灵玉再次感觉到识海剧痛，这种痛，与之前被天地元力撑爆的不一样，不属于自己的经历画面充斥识海，似乎要将自己的记忆覆盖。


  
她咬牙忍住，仍然维持着刚才的节奏，静心调息……

第659章 后期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化解了多少记忆，灵玉根本没有顾上检查自身的修为，她只是直觉地吸收着充斥识海的天地元力，化解那些侵占她识海的记忆。


  
终于，识海达到了极限。


  
“轰——”


  
仿佛山崩地裂，又好像开天辟地，有什么东西在她不倦的修炼下，松动了。


  
她没有多余的欢喜，只是默默地修炼着。


  
那些记忆已经被她完全化解，有些融入她自身的记忆，有些消失了。


  
散逸出来的天地元力，被她完全吸收。剩下的那颗光核，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被仙书吞进去了。


  
灵玉终于感觉到了肉身的存在。


  
她需要灵气，很多很多的灵气。肉身之外，灵气狂涌而来，形成旋涡，而她，就位于旋涡的中心。


  
仿佛天地被重新塑造，海水退去，陆地显露，草籽入土，清风拂来。


  
等到风雷散去，生机涌现，灵玉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自己身处一间宫室之中，周围布置温馨简洁，充满了女性气息。


  
她的视线慢慢扫过，最后落在桌上的香炉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果然是无双城，双成没有弃她于不顾。


  
灵玉长叹一声，露出微笑。


  
飞舟炸毁之时，她自身失去控制，若是双成不管她，只怕仙娥一人护不住她。


  
“程道友！”外面传来声音。


  
灵玉起身，宫室之门自动开启。


  
看清外面的情景，她心中微讶。


  
外面竟然站了好些人。


  
双成、仙娥、丹珠、碧珠。另外还有悬钟、灵湘子、石守心，以及几个陌生的元婴修士。


  
“果然元后了。”双成看到她，感叹一句。


  
灵玉还没来得及感应自身情况，此时体内灵息一转，果然实力又上了一层，达到元婴后期了。


  
元婴后期，比中期强大许多，真元多了十倍不止。她没想到自己竟是因祸得福，还没遭遇瓶颈，便借此机缘突破了。


  
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涌上心头，灵玉暗叹一声。


  
“诸位道友。”灵玉向众人行礼。


  
丹珠碧珠欢欣雀跃地跑上来，凑到她身边，灵湘子等修士也上前恭喜。


  
灵玉一一回礼，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为元后大修士，而露出得意之态。


  
这让灵湘子羡慕之余更是敬服。借着当年的机缘，她入了无双城，终于明白自己昔日还是眼界狭小了。无双城这一任四位女使，每一位都不比她差，尤其是双成，修炼速度甚至比灵玉还快。


  
当然了，如今灵玉因祸得福，却是比双成先一步突破了元后。


  
恭喜之后，灵湘子等人告辞，灵玉将双成、仙娥请进宫室。


  
刚才与众人一番交际，灵玉已经大致了解了自身的经历。


  
当年飞舟炸毁，她因为仙书吞了碧落之晶而识海关闭，双成将她和仙娥等人带回了无双城。


  
无双城内，果然发生了变故。无双城主大约百年前修炼失误，肉身出了问题，论道会之前，突然出现肉身崩解之状，打算传下城主之位。飞琼和陵华将双成、安香二人调出无双城，不料她们二人回星罗三岛安排调度之时，竟被劫杀，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却不适合再做城主了。


  
安香被灵玉斩杀，四位女使只剩下双成一人，最终谁继位，还用说吗？


  
如今，双成已经是无双城主了。


  
丹珠和碧珠抢着向灵玉说明后续，争先恐后地讨好她。这些年留在无双城，她们算是明白了，跟着这个主人混，可比留在东溟当讹兽族长好多了。看看，这么多人，这么多宝贝，东溟哪能比得上？而且，她们现在这个身体，修炼比原来快多了。主人地位又高，别人见了她们，都恭恭敬敬的……


  
她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古时那些灵兽会甘愿当修士的护山神兽了。


  
灵玉微笑地听着，一点也没觉得不耐烦，她被困识海多年，觉得这样颇有趣味。双成向来好涵养，亦是静坐一旁。仙娥百无聊赖，却也没有打断她们的意思。


  
这些年，她跟这两只讹兽相处久了，颇有感情。


  
“所以，已经过去三十年了？”灵玉唏嘘，没想到这次识海关闭，会沉睡如此之久。


  
不，不应该说是沉睡，她在这三十年间，一刻也没有停止修炼，否则，也不可能一举突破后期。


  
她被带回无双城，无双城主并没有直接下令处置，她只发布了一道命令，那就是将城主之位传予双成。


  
双成成为城主，自当由她来决策。她将灵玉安置在这间宫室之中，留下了仙娥和丹珠、碧珠。


  
没想到，灵玉过了三十年才醒过来。


  
初时，她们发现灵玉只是沉睡着，后来发现，她身体周围一直存在灵气波动，也就是说，她并不是沉睡，而是在修炼。


  
仙娥认为，那颗碧落之晶的天地元力，不知道什么原因而收敛了，灵玉必定是在吸收其中的天地元力。


  
果然，大概三年多前，她身边出现了灵气旋涡，显露出突破征兆。


  
众人不敢相信，她竟然这么轻松就突破至后期，可事实由不得他们不信。


  
日前，灵玉身边的灵气旋涡有平息的趋势，她自身散发出来的气势，跟后期修士相差仿佛，大家这才确信，她突破后期了。


  
“侥幸，真是侥幸！”灵玉感叹一声，起身郑重地对双成施了一礼，“论理，我取了你们无双城的镇盟之宝，该有所表示。但是，这颗碧落之晶，与我有着难以分解的宿缘，它会认主，是理所当然之事，就不多感谢了。无双城保管此物万年，以及道友救命庇佑之情，程灵玉必会回报。”


  
灵玉这番话，双成听了并没有生气。这些年来，她查了典籍，又问过长辈，知道仙娥所言不假，灵性之物会自择其主。灵玉已经收了碧落之晶，她便是杀了灵玉，也取不回那颗碧落之晶，倒不如甘心放手，让她欠无双城一个人情。


  
她起身回了一礼，道：“程道友今日所言，双成记下了。”


  
两人重新落座，灵玉唏嘘：“我修行至今，除了宗门亲友，向来不欠人情，如今却欠了好大一份，心里有些发虚啊！”


  
哪怕是流落东溟时，她与参商、方心妍之间，也是尽量将因果分清，免得将来有什么冲突，不好动手。只是方心妍后来坚持几十年，欲将她救出生死树，到底令她们之间纠缠上了因果。


  
不过，那份因果怎么也没有今日这份来得重。就算方心妍没有救她，灵玉一样能够离开生死树，那份因果更多的是情分。可如今之事，却是真真切切的救命之恩，没有双成伸出援手，灵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安全度过这三十年。


  
两人说笑几句，灵玉问起：“今日飞舟炸毁，死伤如何？”


  
“我知道我知道！”丹珠抢着答道，“从船舱里出来的，大部分没事，只是受了轻伤，那些留在船舱里的，受伤重些，低阶修士死了大半，元婴修士有几个正好离得近，伤重不治的有八人。”


  
这个消息传出去，星罗海大概掀起了一波风浪吧？元婴不易，无论哪位元婴陨落，都是大新闻，同时陨落八个，有些骇人听闻了。不过，飞舟上原有四十多位元婴修士，如此一比，结果并不算严重。


  
看安香当时的表现，其实她已经入了魔障，若是最后时刻，她决意逃命，以无双城女使的手段，灵玉未免真能拦下，可她却选择了发动禁制，炸毁飞舟。


  
若不是灵玉那一剑斩得及时，只怕伤亡更加惨重，飞舟上的元婴修士，陨落一半都有可能。


  
双成面露无奈，说道：“这次论道会，着实令无双城丢了脸面。我们无双城，近年运气不佳，本来，家师还有五六百年寿元，挑选继承人一事，完全可以在四百年后进行。那个时候，我们几位女使，必有人达到元后，如此继位，也名正言顺……”


  
无双城主，历来是元后修为，双成还在元中，已经是破了例。


  
“对了，灵湘子和石守心也入了无双城？”刚才人多，灵玉没问这个问题，灵湘子倒罢了，她不是安香的人，又帮了灵玉，石守心却是安香在外面的眼线。


  
双成微笑点头：“我们无双城在三十年前损失甚重，再说，历任城主继位，都会网罗心腹。灵湘资质不错，行事也有规有矩，当日也是立了功的，我便邀了她入无双城。至于石守心，他帮我办了一件事，就允他入无双城了。”


  
双成说得轻描淡写，显然并没有把这两个人的过往放在心上。灵玉心想，双成胸怀大度，这等自信，就不是安香能比的，安香怎么会以为，杀了她自己就能登位呢？


  
她们又谈了谈星罗海近年的局势。


  
当年飞舟之事发生后，无双城的声势一度下跌，与此相对，群英会的气势却一再上扬，如今的星罗海，已经由群英会一统天下了。当年，群英会虽然号称总盟，但各势力还是各行其是，如今却统一由群英会号令。


  
灵玉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当年之事，应该有人背后策划。此事得到好处最多的，是群英会，当年的论道会，群英会亦是无人前来参加，莫非二者有什么关联？


  
正想着，忽听双成说道：“对了，两年前，有一件事轰动星罗海，程道友一定感兴趣。”


  
“什么？”灵玉随口一问。


  
双成抿嘴一笑，说道：“当年御仙阁那位范堂主，如今群英会的元老范闲书，在两年前晋阶后期了。”

第660章 先失一手


  
灵玉大吃一惊。


  
她突破后期，是个意外，如果不是仙书吃了碧落之晶，自身又吸收了碧落之晶里面包含的天地元力，现在也许还在寻找突破后期的机缘。


  
范闲书修炼比她快，这一点她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会快到这个程度。


  
如此算来，就算他同样得了什么机缘，也是刚刚触到瓶颈就突破了。


  
她很想学罗蕴一样问一句，元婴后期已经成了大白菜了吗？随处可见任君挑选？


  
“星罗海从未出现过这么年轻的元后修士，这位范道友，可算是一鸣惊人了！”


  
灵玉想到之前的问题，便问：“他结婴明明很早，为什么在星罗海一直籍籍无名？”


  
双成道：“这位范道友，可神秘得很。当年御仙阁大乱，他就很少出现在他人面前了。而且，他并不是在星罗海结的婴，故而知道他的人极少，就连元婴修士也大多不知。”


  
这就难怪了……


  
灵玉若有所思。范闲书这些年过得比她想像的还要神秘，看来，他身上也有许多精彩的故事。


  
等她回飞廉城的时候，找机会去见一见吧。


  
几人又说了些话，双成告辞离去：“程道友刚刚醒来，又是突破不久，我就不打扰了。等你休息够了，再来寻我说话。”


  
灵玉送她出去，回来时，却见碧珠和丹珠两个假装很忙碌。


  
为什么说是假装？因为她们看似在收拾屋子，其实室内一尘不染，根本不需要收拾。


  
“你们干什么？”她问。


  
丹珠和碧珠迅速变脸，可怜兮兮地蹲在她身边，揪着她的袖子哀求：“主上，我们不要进法宝，你就让我们留在外面吧！”


  
“是啊是啊，法宝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们在外面还能帮你的忙呢！”


  
说着，两人又去求仙娥：“婆婆，你说句好话吧！”


  
仙娥只是笑，并不答腔。


  
这两只是灵玉的灵宠，她不会插手过多。


  
丹珠碧珠又转回来苦苦哀求。


  
灵玉被她们求烦了，便道：“你们想留在外面也行，好好干活，若是做得不好，哼！”


  
丹珠碧珠大喜，连声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干，说往东绝不往西，让抓鸡绝不逮鸭。


  
灵玉哪会听这些无聊话？挥挥手，让她们退下了。


  
丹珠碧珠斗法虽弱，可有两只元婴灵宠跟在身边，确实大有益处。她还没有仔细检查自己的状况，不过，仙书与她心神相联，可以明确地感应到，仙书灵气充沛，对灵宠的掌控能力又上了一层。等闲了，她可以试试同时能放出几只灵宠。


  
宫室里只剩她和仙娥两人，灵玉问：“婆婆，您的后人找到了吗？”


  
仙娥摇头叹气，脸上却是笑的：“你说呢？”


  
如今，无双城四位女使，只有双成完好无损，所以，天命之人只能是她，仙娥的后辈，应该也是她。


  
灵玉微微蹙眉，想着刚才双成对仙娥的态度：“您没有告诉她？”


  
仙娥摇摇头：“这支后人，本是意外而留。这么多年，我没有看顾他们，何必在这时候冒出来当老祖宗？只要确定他们还在，那就够了。”


  
这是仙娥自己的事，灵玉不多嘴了。


  
休息数日，灵玉静心调息，适应自身的变化。


  
在此之前，灵玉只是将突破后期当成一次小境界突破，直到此时，自己达到后期，她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中期到后期，绝非简单的小境界突破，如今她达到后期，检视自身，发现许多东西已经开始变化了。


  
比如，元神隐隐有了实质化的迹象，似乎在为化神做准备。不要小看这个元神实质化，这使得后期修士的生存能力大大增强，很难被人击杀而陨落。


  
另一方面，对于天人之道的理解也大大增强，许多术法比之以往有了质的进步。


  
总之，中期到后期的进步，比灵玉以为的大得多。难怪初期胜中期不少，中期胜后期却很少听说，人们甚至将元后独立出来，称之为大修士。


  
到了元后这个境界，不达到同等修为，很难对敌。尤其，昭明剑君晋阶后期已经六七百年，在后期浸淫多年。


  
灵玉暗暗庆幸，还好她借这个机会突破了，不然，可能她后期不久，就到莲台之会的时间了。现在让她直接面对昭明，还真没什么把握。


  
如此算来，到莲台之会，还有四十多年时间，要在这段时间里赶上昭明剑君……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数日后，灵玉初步理顺丹田，去见双成。


  
侍女早已得了吩咐，将她引进一处小园。这小园奇花异草遍地，珍宝灵禽随处可见，虽然占地不大，但处处可见精心。


  
灵玉到时，正好双成在见几位长老，她在后园等了片刻，双成顺着玉阶缓步而来：“程道友。”


  
两人见了礼，在后园小亭落座。


  
“这么快就稳定境界了？”双成笑问。


  
灵玉摇头：“不过刚刚理顺丹田而已。”一般情况下，需要几年闭关，才能将境界稳定下来。


  
两人闲谈几句，各自品茶。


  
“你……可是天命之人？”


  
正在饮茶，双成忽然听到这一句，顿了顿，慢慢放下茶杯。


  
她看着灵玉，没有立刻回答。


  
灵玉迎向她的目光，二人四目相对。


  
许久后，双成一声轻笑：“程道友真是直接。”


  
“这么说，你是了？”灵玉没有理会，仍旧追问。


  
“……”双成抬袖，慢条斯理地取出帕子，擦了擦手，方才答道，“如果你说的天命之人是我理解的意思，应该是的。”


  
好半晌，灵玉摇头苦笑：“双成道友，你看，我欠你的人情，需要怎么还才好？”


  
她遇到的天命之人，多多少少带有前身的记忆，想来双成也不例外。如此，她将灵玉救回，安置在无双城，其用心就值得深究了。


  
方心妍与灵玉有同门之情，双成呢？不过一面之缘。多年书信来往，交情也只是泛泛。即便她救灵玉，是因为两人之间的约定，将她安置在无双城三十年，且丝毫不计较碧落之晶之事，这是实打实的人情。


  
双成笑了起来，向她眨眨眼：“程道友，你不是说过，日后必报吗？”


  
灵玉按了按额头，脸上苦意更浓。刚醒的时候，她没想到这点，后来越想越不对，这才问上一问。唉，无双城女使，又是天命之人，心机岂会落于人后？欠下了人情，以后可就难还了。


  
“你也不必如此。”双成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眯眯道，“你我目前还是合作者，我不会要求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可日后……”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双成很干脆地打断她的话。


  
灵玉只能继续苦笑。她就知道，双成怎么会放过这个占上风的好机会呢？日后她们没有冲突便罢，若是有了冲突……


  
罢了罢了，就算沾染了因果，也不是无法可解，只是代价比较大而已。那些魔道修士，不也有化神乃至大乘的？


  
还不知道身份，就被对方算计了一把，灵玉心情实在不怎么好。


  
双成却面上带笑，很是高兴。


  
她热情地替灵玉斟了茶，说道：“看样子，程道友知道的事情不少，我正缺个人解惑呢！”


  
灵玉无精打采：“无双城主神机妙算，还有什么事需要别人解惑的？”


  
双成收了笑容，正色道：“我不瞒你，所谓天命的说法，我近年来才有所觉，可又无人交流，知道得并不多。”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也是？”


  
“我原本不知，那日见了你的本命法宝，才想起来。”双成犹豫了一下，继道，“紫霄剑派的天命之人，其实是徐道友吧？”


  
灵玉笑笑，没有回答。双成说自己所知不多，可她能够认出她和徐逆，就说明她残留的记忆不比他们几个少。


  
两人对坐片刻，双成问：“你对天命，知道多少？”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灵玉说，“你明明无人可诉，也没有被批过命，怎么会把自己与天命联系在一起？”


  
双成静默了许久，叹了口气，伸指一点眉心。


  
一枚古朴圆镜从她眉心飞出，悬在两人之间。


  
“你忘了吗？我自身通晓卜筮之道。”


  
灵玉一怔，想起双成给她和徐逆徐正卜算运势的事。


  
“可是，推演天机之人，据说不能推演自身……”


  
“不是推演，而是感觉。”双成一指，圆镜轻轻嗡鸣一声，散发出朦胧如月的光芒。


  
她说：“我自小对凶吉十分敏感，后来将此物认主为本命法宝，卜算之道突飞猛进，少有差错。我不曾为自己卜算过，但我很清楚，自己绝非寻常修士。”


  
几位天命之人，灵玉都与他们交流过，惟有双成，与他们表现完全不同。


  
她不是生来就身负天命，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天命！


  
双成指尖一动，圆镜化光，飞回她的识海。


  
“程道友，你将自己所知原原本本告诉我，就算还了我三十年收容之情。”


  
灵玉回过神，瞪了她一眼：“那碧落之晶呢？”


  
双成掩唇一笑：“莫非欠多了就不想还了？这还真是债多了不愁，虱多了不痒……”


  
灵玉郁闷。无论是方心妍还是参商，与他们交锋，她都没落过下风，就算是缘修，在她这边一样占不到便宜，可双成，自己还没开口就被吃定了。


  
这种感觉，真是太不爽了！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就开诚布公，反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第661章 神念之争


  
半日后，灵玉从双成的府邸离开。


  
无双城主果然了得，跟双成语言交锋，灵玉觉得比斗法还累。


  
她们两个交流过后，初步达成了一致，但合作之事，双成却是模棱两可。与方心妍和参商相比，双成似乎知道得更多，但她所知道的，仅限于自身，对于他们这个天命之人的联合，抱着怀疑的态度。


  
灵玉没有强求。其实她心里清楚，所谓的合作，也就是大家在天命之下，暂时的选择，一旦情况有变，就会各行其是。


  
回到暂居的宫室，仙娥不知道哪里去了，丹珠和碧珠迎了上来，一口一个主上，亲热无比。


  
灵玉在蒲团坐下，两人自动自觉地打算退下，给她守门去。


  
“等等。”灵玉唤住她们。


  
“主上有何吩咐？”丹珠抢先道。


  
灵玉没有回答，仙书从她识海飞出，悬在身前。


  
丹珠和碧珠吓了一跳，惧怕地看着仙书。


  
在外面过了三十年逍遥日子，让她们再回到仙书，实在是……


  
灵玉没有解释，她伸指点向仙书。


  
一道灵光滚落下来，化成一个男子。


  
这男子的形貌非常贴切地表达出“小白脸”这三个字，他迷茫地看看周围，似乎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天川？”碧珠叫了起来。


  
这男子正是与碧珠一同被抓的天川。


  
讹兽这个部族很有意思，它们的雌性强势自我，雄性反而居于次要地位。比如，天川惟碧珠马首是瞻，言空在丹珠面前只会喏喏应是。


  
灵玉再次一点仙书，灵光滚落，化成另一个小白脸模样的男子。


  
“言空！”丹珠也叫了起来。


  
她们两人在外面潇洒惯了，都快忘了这两只也在仙书中。


  
天川和言空回过神来，不敢大意，向灵玉伏跪见礼：“见过主上。”


  
灵玉打量他们许久，微一点头：“不错，修为都有精进。”


  
仙书内部，灵气充沛，吞吃了碧落之晶后，更是如此。丹珠和碧珠不肯回去修炼，着实错过了好机会。


  
两只雄性讹兽忙道：“是主上的法宝太神奇了！”


  
仙书吃了碧落之晶，灵玉突破后期时，留在仙书里的两只雄性讹兽获益极多，故有此一说。


  
灵玉似笑非笑地瞥向丹珠和碧珠，果然，这两只脸色有些难看。


  
她们两个贪玩，不肯进仙书修炼，结果在仙书中修炼的天川和言空精进不少，已经接近初期顶峰了。他们四只被灵玉收入仙书，如今还不到百年，这样的速度，对妖修来说，着实惊人。


  
“一味修炼也不好，你们在仙书中多年，是时候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了。从今日开始，你们暂且留在外面吧。”


  
仙书的能力提升，对灵宠的掌控力增强，他们离开仙书稍远一点，已经不成问题了。


  
“是，属下遵命！”


  
灵玉挥挥手：“都退下吧。”


  
四只讹兽向她行了一礼，退出宫室。


  
灵玉没有立刻收仙书，她沉吟片刻，再次点出。


  
灵光在仙书上聚集，而后滚落下来，化成一只体形如虎、兽皮斑斓的妖兽。


  
这妖兽出来后，轻轻叫了一声，脑袋凑过去，挨着灵玉的手蹭了蹭，显得十分亲热。


  
灵玉拍了拍它的头，一掐指诀，引动仙书的灵光，注到这妖兽身上。


  
不多时，妖兽体形开始变化，化成一个大汉。


  
大汉抬头看了看，单膝跪下，嗡声嗡气地喊：“见过主上。”


  
灵玉示意他起身，说道：“你的元神太弱，经过多年温养，也不过恢复到如此程度，怕是无法一直化形。”


  
大汉道：“花皮遭遇横祸，有幸遇到主上，才能保存这条性命，不敢再要求什么。”


  
灵玉点点头，问：“你是花皮本尊？”


  
“是。”花皮答道，“当年在朔月之丘，属下不知被什么妖进了识海，因而神智昏乱，并非本身灵智不足。”


  
灵玉点点头，如果花皮本来灵智有缺，那就比较麻烦了，如此甚好。


  
她道：“我欲留你为坐骑，你意下如何？”


  
现在的花皮，元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自身实力又很一般，惟有土遁之术乃是天赋，当坐骑正好。


  
花皮俯身道：“主上有令，花皮自当遵从。”


  
灵玉面露微笑，花皮这样子，才有灵宠的样子。丹珠碧珠那两只，太会算计，不好掌控。


  
“起来吧，且去护法。”


  
“是。”花皮起身，仍旧化出驺吾的本体，蹲在门口去了。丹珠碧珠看到他，十分好奇，可惜，不管她们怎么试探，花皮一句都不说，只管趴在门口，闭目养神。


  
灵玉五心向天，静心调息。


  
修为越高，越发现元后修士的不凡。时间不多，想打败昭明，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仙书收回识海，悬在其中，静静地旋转着。


  
不时地有天地元力从里面散逸出来，被灵玉收为己用。


  
整个识海，就像一个封闭幽暗的空间，默默地积蓄着力量。


  
黑暗中，一个影子突然出现，站在盘膝而坐的灵玉面前。


  
“我的记忆，已经融入你的识海，你还不承认吗？”


  
灵玉睁开眼，看着眼前素衣羽冠的女子。


  
“所以呢？”


  
“杀了紫郢。”她说。


  
“这里没有紫郢。”灵玉淡淡道。


  
“好吧。”她从善如流，“杀了徐逆。”


  
灵玉笑起来：“为什么你说什么，我就要听什么？”


  
“因为，我就是你啊！”


  
“对。”灵玉点头，“我就是你，可你不是我啊！”


  
这人没有说话。


  
灵玉站起来，上前一步，与她面对面。


  
两人容貌相似，体形姿态一般无二，就连衣着打扮，都相差不离。


  
“程灵玉是怀素的转世之身，你是过去的我。”她静静说道，“程灵玉是怀素，可怀素不是程灵玉，她没有程灵玉的经历，没有程灵玉的思想，也没有程灵玉的感情。人，岂能被过去的自己绑住？非我本心，皆是外物！”


  
“哈！”这人笑了起来，笑声在识海里回荡，“我的转世之身，却说我是外物……难道你不曾想过，有朝一日恢复记忆，要如何面对自己吗？”


  
“即便恢复记忆，也只是过去的记忆。我已经是程灵玉，不曾亲身经历，就不是本心。”


  
“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大道之争，不容有失。你让自己纠缠于情爱，还如何去争夺大道，抢占天机？”


  
灵玉轻轻摇头：“这是你的道，不是我的道。怀素是大乘修士，我岂能将自己也视为大乘修士？你抛却修为与记忆，让真灵单独转世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一切要从头开始。引气入体、锤炼心境、淬炼肉身、修成灵体……既然你的修为不属于我，你的道心又怎么会是我的？”


  
这人不再辩驳，她再一次问了那个问题：“有朝一日，你得回属于怀素的记忆，又当如何？”


  
灵玉微笑：“我或许会继承怀素未走完的道路，或许置之不理，事情还未发生，谁知道呢？”


  
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能预料。再精准的推演之术，都存在失误。


  
这人终于住口不言了。她的身影慢慢变淡，直至虚无……


  
灵玉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她终于将碧落之晶里面，怀素留下的神念化解了。这场与自己之间的神念之战，给了她极大的好处。


  
当怀素的神念在她的识海里消失的一瞬间，她感觉到自身心境提升了一大步。


  
我是谁，谁是我，对凡人来说，这个极度没有意义的问题，却是修士明心见性不可缺失的一步。


  
她不知道这缕神念是怀素元君留下来警示自己的，还是特意促进自身心境修为的，也许两者皆有。大乘修士有推演之能，也许这是她散尽修为从头再来之前，给自己安排的机缘。


  
灵玉牢牢记着，哪怕经过此事，她已经确定自己是怀素元君的转世之身，而非身外化身，也不能得意忘形。


  
怀素是怀素，即便她与怀素有着同样的真灵，也不能将自己当成怀素元君。她是程灵玉，她只有元婴修为，离大乘还很远很远，需要一步一步，走到人界巅峰。


  
在无双城逗留数月，初步稳定了修为，灵玉向双成告辞。


  
“这么快就要走了？”


  
灵玉道：“留在这里让你养么？你又不肯让我还人情！”


  
双成微笑：“这么计较做什么？难道我救你还救错了？”


  
灵玉摇摇头，跟心机百巧的双成比起来，她还是不够看啊！


  
“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双成明了：“要去见那位范道友吧？”


  
灵玉应了一声。她来星罗海时，便打算见一见范闲书，出了飞舟的意外，才会拖到今日。


  
双成面露犹豫，似乎心里有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有事？”


  
双成叹了口气：“程道友还记得安香之事吧？事后，我检查了安香的尸首，发现她确实被人蛊惑了。”


  
灵玉并不觉得意外，安香当日的表现，足以说明她入了魔障。


  
双成道：“这人很可能冲着我来的，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你说过，有人要对天命之人下手，是也不是？”


  
灵玉点头。


  
“这人着实了得，我们自己尚且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就已经找到我们了。程道友，你离开无双城之后，多加小心。”


  
灵玉回了一礼：“多谢提醒。”


  
最后，双成欲言又止：“这些年来，我与范道友也曾合作过两三次，他着实了不得，程道友，你……要心中有数。”

第662章 狐假虎威


  
“长老，蓬山阁又来催款了。”


  
罗蕴眉头拧得死紧，挥挥手：“知道了。”


  
等到弟子退下，罗蕴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桌案。


  
蓬山阁是近几十年来风头很健的一间商铺，据说背后撑腰的是群英会某位元老，行事颇为嚣张，生意扩张极快。


  
玄渊观占了龙尾山，出产的灵茶供应整个飞廉城，各大商铺大多从玄渊观进货，蓬山阁也不例外。


  
只是，这蓬山阁着实霸道，玄渊观早就定好的极品灵茶，他们硬是要抢，抢了也就罢了，回头就说他们以次充好，要他们交还货款。


  
这种暗亏若是吃了，以后还有完没完了？观主王通启会见他们的管事，隐晦地提了提玄渊观背后的靠山。


  
不想，这蓬山阁嚣张无比，觉得玄渊观只是跟群英会一位元老搭了边，就敢与他们蓬山阁相提并论，根本不把玄渊观放在眼里。他们不但将王通启扫地出门，甚至放话说，若是不将货款交回，便让玄渊观在星罗三岛无法立足。


  
这事情就报到了罗蕴这里。罗蕴上门去理论，对方对他倒是客客气气的，可言语却没有半点让步。


  
他一个结丹修士，按理说已经够分量了，奈何对方太嚣张，根本不愿意跟他们和解。


  
罗蕴头疼极了。他不愿意为了这种小事打扰范闲书，他如今刚刚元后，还在闭关稳定境界。


  
或者，他也可以去琳琅阁找莫沉。这些年来，他与莫沉关系不错，在这位莫师兄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如果是莫沉的话，一定有办法解决吧？可是，他又不想劳烦莫沉，遇到事情，自己总是解决不了，要去找别人，罗蕴不希望这样。


  
怎么办呢……


  
正想着，刚刚出去的弟子一脸喜色地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喊：“罗长老，太上长老回来了！”


  
罗蕴大喜：“当真？”


  
“什么当真不当真？”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灵玉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只体形如虎、皮毛斑斓的灵兽。


  
身边跟着灵兽没什么，奇特的是，这种灵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强大无比，亦是元婴期。


  
灵玉只带着花皮，那四只讹兽，都被她收到仙书里去了，有天川和言空的实例，丹珠和碧珠对于回到仙书不再那么抵触——要是她们的修为让天川和言空超过，以后还怎么指使他们？


  
灵玉将那两只雄性讹兽放出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看她们两个如此识时务，甚是满意。


  
“程师妹，你……”罗蕴还没来得及见礼，就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与以往不同。仔细感应了一下，他大惊，“……突破元后了？”


  
灵玉微笑点头。


  
有了范闲书那个前例，罗蕴没有吃惊太久。在此之前，他就有心理准备了，只是灵玉留在无双城，突破元后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出来。


  
他面露喜意：“真是双喜临门，范师弟和你差不多同期晋阶，如今都是元后大修士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灵玉问起：“我刚才好像听到弟子说起，观内出事了？”


  
提起这事，罗蕴就心烦，他简略地把蓬山阁的事情说了说，羞愧道：“程师妹，我太没用了，遇到事情，总是不能靠自己解决……”


  
灵玉略一沉吟，笑道：“这不难办，罗师兄，我们再去一趟。”


  
……


  
蓬山阁内，管事吴问山正在问账。


  
“千机楼的那笔尾款给了没？”


  
“回管事，他们说要延两天……”


  
伙计话还没说完，吴问山一巴掌甩了上去，骂道：“他们说要延，你就让他们延？谁是你主子？”


  
伙计委屈无比：“可是，我们的货还没送……”


  
吴问山才不理这些琐事，他冷笑道：“明天要是讨不回来，你就不用来了。”


  
伙计无奈应了一声：“是……”


  
“玄渊观那边呢？货款退了吗？”


  
伙计小心看了他两眼，答道：“已经通知他们，最迟明天退款。”


  
吴问山鼻子里“嗯”了一声，嗤笑道：“这个玄渊观，真有意思。以为跟我们群英会哪个元老搭上点关系，就能耀武扬威，也不看看我们蓬山阁是什么地方！”


  
“是是是，我们蓬山阁可是德坤真人的产业，哪是哪个拐弯抹角搭上点关系的小势力能比的，就算飞鹤楼，也要给我们面子……”


  
此时，外头一名伙计进来禀道：“吴管事，那玄渊观来人了。”


  
“来就来了，他们给钱走人就是，来禀报什么？”吴问山不耐烦地挥挥手。


  
这伙计露出为难的表情：“到底是结丹前辈，他们要见管事，小的不好拒绝……”


  
“见就见吧。”吴问山也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过分，不然，激怒了结丹修士，德坤真人可不会为他这么个小角色出头，甚至，连德坤真人身边服侍的仆从都不会理他。


  
不多时，伙计引着两人进来。


  
吴问山看着走进来的一男一女，摸了摸下巴。玄渊观有两位结丹真人吗？


  
“贵客上门，有失远迎，请坐，请坐。”吴问山堆起虚假的笑容，将二人让进来，转头喝斥伙计，“还不快上茶？怎么一点眼色也没有？”


  
对方看起来很客气，罗蕴却一点也不轻松，之前他过来理论，对方也是如此，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却一点也不让步，嚣张得很。


  
看到灵玉毫不客气地坐了，罗蕴便也坐了下来。


  
等伙计上了茶，悠闲地品了一口，灵玉才掸掸衣袖，说道：“这位管事，怎么称呼？”


  
吴问山笑眯眯，让人挑不出错来：“鄙姓吴。”他也是商行老手了，对方这架势一摆出来，他就知道不是来送钱的，而是来找碴的。低下头时，吴问山眯了眯眼，在心里哼了一声。之前那个脾气软，莫非这是他搬来的救兵？哼！结丹而已，也想跟蓬山阁斗？


  
“吴管事，”灵玉指了指茶杯，“这茶是我们玄渊观出的吧？”


  
“自然是的。”吴问山一脸假笑，“现在的飞廉城，谁家不是喝贵道观出的茶？”


  
“这好像不是极品吧？”


  
“确实不是，贵道观送来的极品灵茶，只能算是上品。”


  
灵玉微微一笑：“本观送出去的货，从来银货两讫，你们蓬山阁管事收货时的印鉴，还在我们手上，这极品灵茶，怎么就变成上品了？”


  
吴问山皮笑肉不笑：“贵客，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与贵道观商讨过了，好像没有再理论的必要了吧？”


  
“是吗？”灵玉脸色一变，袖子一拂，身侧的茶几碎成粉末。她要笑不笑地盯着变了脸色的吴问山，“吴管事，你现在说说看，有没有必要？”


  
吴问山拉下脸，阴沉沉地盯着灵玉：“这位贵客，我们蓬山阁可是德坤真人的产业，不是没名没姓的小商铺，您这么做，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灵玉面带微笑，语气却森然，“你们以为，我们玄渊观是什么地方？你们想讹就讹，可有把范真人放在眼里？”


  
吴问山沉声道：“贵客说的好笑，我怎么不知，范真人与你们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有什么联系？”


  
“那你问过了吗？”灵玉哂道，“自作主张，你们家德坤真人知道吗？”


  
“贵客！”吴问山厉声喝道，“在蓬山阁内动手，不如好好想想后果！”


  
灵玉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是不会醒悟了，既然如此，我只好勉为其难，做上一做了。”话落，整个厅中，除了她和罗蕴坐的椅子，所有家具俱都粉碎。


  
吴问山抖了起来，对方看起来要玩真的，蓬山阁内，没有结丹修士坐镇，经营小事，根本不需要结丹修士出马，他们只会隔段时间来巡一巡而已。


  
灵玉看都不看他一眼，站起身，随手一道法术发出，将商铺的防御阵法击碎了一个角。


  
防御阵法被攻击，那还了得？整个商铺顿时发出警示声，防御阵法完全开启。


  
灵玉毫不在意，她站起来，无视满脸怒色的吴问山，从待客的小厅出来，往前方店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反击阵法。


  
罗蕴没想到，一眨眼的时间，事情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连忙跟了上去。


  
“程师妹，这样不好吧？”他小声问。


  
“有什么不好的？”灵玉一脚踹开后堂通往商铺的门。


  
“砸店的，没事的滚！”面对惊愕的伙计与客人，她甩下一句，而后真的开始砸店，一拳打碎柜台，一脚踢翻长架，连法术都没用。


  
罗蕴无法，这种事情他做不来，只能站在灵玉身边，帮忙挡一挡阵法。


  
商铺里的防御阵法，历来是重中之重，不然的话，被别的修士抢了，岂不倒霉？灵玉这么干，商铺里的阵法早就疯了，只可惜没有结丹修士主持，拿他们两个没办法。


  
从一楼砸到顶楼，再从顶楼砸到外面，最后一脚飞出，在招牌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你们……你们等着！德坤真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吴问山尖厉的声音传出来。


  
灵玉站在蓬山阁的门口，扬声道：“你们蓬山阁出尔反尔，仗势欺人，砸的就是你们的店！你去问问你们德坤真人，他家的店，欺到范真人师门头上，是什么意思！”


  
说罢，她也不跟吴问山理论，转身走人。


  
“程师妹。”罗蕴咽了咽口水，“拿范师弟当挡箭牌，这样好吗？”


  
灵玉轻笑：“罗师兄，以前你不说和他的关系，是不想给他添麻烦，但他如今是元后大修士，庇护一个小势力，不过一句话的事。蓬山阁欺凌在先，难道那位德坤真人还会因为一个小商铺和他不对付？你等着瞧好了，八成倒霉的是这位吴管事。”

第663章 正主


  
灵玉猜得不错，蓬山阁再也没有来催过货款，据送货的弟子说，去蓬山阁也见不到那位吴管事了，新任的管事对他们十分客气。


  
经过此事，罗蕴似乎悟了一些事情。他私下和灵玉叹道：“我只是不想一直依靠别人，再说，范师弟他……”


  
灵玉笑道：“你在星罗海也一百多年了，应该了解星罗海商铺的情况吧？稍微有点规模的商铺，背后都有靠山，他们开业之初，就会想方设法与一些高阶修士搭上关系。这些商铺真的认识高阶修士吗？他们大部分只是托关系走了门路而已，甚至搭上的只是他们身边的仆从。自身实力不够，求助于人，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罗蕴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叹了口气：“范师弟那般性子，我不想张扬我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不快……”


  
见他说了实话，灵玉便也道：“你以为，他不会给任何商铺做靠山吗？他在星罗海三百多年，就算自己不做，也会有人求上门来。庇护这些人，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只要吩咐仆从一句就行。你若觉得占了他的便宜，不如像这些商铺一般，将极品灵茶多送他一些，当做报酬就是了。”


  
罗蕴仔细一想，灵玉这说法倒也不假，将玄渊观当成求到他门上需要庇护的商铺，不就好了？范闲书既然会庇护那些商铺，庇护玄渊观也不算为难之事。况且，玄渊观能有今天，本来就是托了范闲书的福。


  
数日后，罗蕴亲自去琳琅阁送灵茶，见了莫沉。事情解决了，他才将此事说出口，问问莫沉会怎么做。没想到，莫沉随口便道：“这有何难？你去砸了他们的铺子，看他们还敢不敢欺到你们头上。”


  
罗蕴愕然，为何莫沉和灵玉的想法一模一样呢？他识得灵玉甚久，知道这位程师妹历来就有些混混习气，可莫沉他……


  
莫沉见他如此，便问原因。


  
罗蕴如实说了。


  
莫沉惊诧过后，笑道：“罗师弟，你这位程师妹，不入我们紫霄剑派可惜了。”她这行事风格，与紫霄剑派何其相似？


  
罗蕴苦笑道：“她不是不想入紫霄剑派，只是当初被拒绝了……”他将当初灵玉报名时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莫沉差点笑到桌子底下去了，好不容易止住笑，他道：“我记得当初负责此事的，便是徐师兄。那位弟子一定想不到，被他鄙弃的人不但成了元后大修士，而且……嗯，这条门规确实不大合理，女子心思纯粹，选择剑修之路的虽然不多，但若专注此道，一样可以取得成就。”


  
看莫沉如此认真地思索此事，罗蕴问：“莫师兄，你想过回紫霄剑派吗？”


  
莫沉一怔，神思复杂地叹了口气：“我们的情况与你不同，想回紫霄剑派，除非……”


  
他既然选择离开，如何还能回去？剑君雷霆一怒，他可承担不起。


  
收回思绪，莫沉道：“罗师弟，你可知道，为什么程道友去砸店，反而能把事情解决？因为这种商铺，主事的往往只是筑基修士，许多事情，他们都是连蒙带猜，包括背后主子的心思。你怕闹事，其实他们更怕闹事，因为被闹事，说明自己能力不够。你态度强硬，他们就会认为，你背后的关系很硬。当然，如果你背后没有关系，这一招只能应付寻常的店铺，只有你背后真有关系，才能对一些背景雄厚的店铺耍狠。”


  
经过莫沉这一番教导，罗蕴诚心道谢：“多谢莫师兄指点。”


  
莫沉摆摆手：“你我本是一家，不必客气。”


  
知道灵玉已经从无双城回来，且突破了后期，当晚，伏元青和莫沉便上门拜见。


  
伏元青很识时务，拜见的同时，也把账册送了过来。


  
灵玉没客气，将账册仔细翻了一遍，大致没什么问题，才交还给他。


  
三十年不见，灵玉一举突破后期，伏元青已经心服口服。他以为自己修炼够快了，有琳琅阁做后盾，不过两百年就有了结婴的可能，可灵玉却在短短两百年间，从结丹直奔元后。元后修为，足以称霸一方，别说一个小小的琳琅阁，便是飞鹤楼，面对元后修士，也要低头。


  
接回账册，伏元青感觉到一道强大的神识毫无顾忌地扫过自己。他心中一凛，不敢轻举妄动，转过视线，发现莫沉也是如此。


  
片刻后，灵玉收回神识，看着大气也不敢喘的两人，问道：“你们二人，准备何时结婴？”


  
刚才这一扫，她对他们的修为已是心中有数。当年来时，伏元青已近结丹圆满，三十年过去，他在这个阶段积累甚深。至于莫沉，他比伏元青略慢些，不过也有十来年的积累了。


  
伏元青恭敬禀道：“我们的积累已经够了，近年就会错开结婴。”


  
灵玉点点头：“结婴虽然危险，倒也不必太过畏惧。”说罢，她手指连弹，两道灵光飞入他们的眉心，没入识海。


  
这两道灵光太快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进了识海。瞬间，两人便觉得识海里多了许多东西，有的是画面，有的是文字，有的是剑光，似乎蕴含着玄奥的道理，又似乎平凡无奇。


  
“你们的主上不在，这是我代他赐下的，好好体悟，对你们结婴大有好处。”


  
两人已经将灵光化解，已知她给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当下诚心诚意地拜谢。


  
灵玉挥挥手：“这是应有之义，不必如此。”徐逆将这些事交待给她，不仅要监督他们，也要照看他们。


  
沉默了一会儿，灵玉问起：“你们两个消息灵通，可知道陵苍如今的形势？”


  
伏元青和莫沉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灵玉问这话什么意思。灵玉自己有师门，陵苍的事情，她与师门通信便能得知，问他们，自然是想知道紫霄剑派的情况。


  
“怎么，有什么为难的？”


  
伏元青略一犹豫，答道：“我们都算是紫霄剑派的叛徒，轻易不敢与之前的师兄弟联系，知道得并不多。”


  
“那就是知道一点了？”


  
伏元青点点头：“不久前，莫师弟在星罗海见到以前一位师兄，听说了一些。”


  
同为叛徒，他和莫沉的情况又有不同。他离开时，没有通禀师门，昭明剑君虽然没有派人来拿他，但也是通告了门派除了名的。莫沉乃是奉命离山，兼之游历，他的名字还留在紫霄剑派的弟子名册上，只要不是直接面对昭明剑君，他完全可以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出门游历，多年未归而已。


  
“听说了什么？”


  
伏元青捡几件重要的事情说了，末了道：“至于剑君，据说多年没有出过紫剑峰的，似乎是在闭关。”


  
莫沉看了她一眼，低声问：“程道友，你可知道，段师兄把徐师兄的功法告诉了剑君？”


  
这种事情，是紫霄剑派的秘事，他们这些知情人不说，灵玉当然不会知晓。


  
她皱皱眉头，问：“《先天紫气诀》？”


  
莫沉点头：“就是这本功法。”


  
“你的意思是，昭明可能在修炼这套功法？”


  
莫沉没有回答，不过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自己持肯定态度。


  
安静许久，灵玉轻哼一声：“还有四十多年，我倒要看看，他能修炼出什么名堂！”


  
伏元青和莫沉不相信段飞羽会背叛徐逆，灵玉同样不相信，否则的话，段飞羽怎么会被囚在紫霄剑派多年？


  
她也修炼《先天紫气诀》，知道这部剑诀的特殊之处。这部功法，应该就是紫郢天君的传承，关键在于“先天”二字。紫郢天君先天化灵，这部功法完全切合他自身的情况，别人想修炼，要过的第一关就是这个“先天”。她想，段飞羽献给昭明的《先天紫气诀》，应该缺失了一部分……


  
说罢此事，伏元青和莫沉告辞。


  
出了玄渊观，莫沉不由自主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夜色中这个小小的道观。


  
“怎么了？”伏元青问。


  
莫沉回身，跟上他的脚步：“……伏师兄，你觉得，那个莲台赌约，程道友能赢吗？”


  
伏元青淡淡道：“为什么不能赢？”


  
莫沉诧异地看着他。伏元青可不是段飞羽，对徐逆有着盲目的信心，尤其，徐逆消失之后，他并不愿意臣服程灵玉。


  
伏元青无声地叹了口气：“莫师弟，我们只要记着，剑君与他们之间，我们必须站在剑君的对立面，这就够了。”


  
第二日，一张帖子送到了玄渊观。


  
灵玉一看就笑了：“正主出面了。”


  
帖子上的落款，写着三个字：范闲书。


  
罗蕴有些不安：“范师弟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样太……”


  
灵玉挥挥手：“你太低看自己了。不管他怎么想的，他都已经当了玄渊观的靠山，有人欺压玄渊观，就是打他的脸。你看，这帖子他请的是你，这是告诉别人，你是他的座上宾。”


  
罗蕴这才发现，请帖上写的是他的名字，而非灵玉。


  
“这……”


  
“放心吧，我和你一起去。”

第664章 劫杀


  
识海内，仙书静静悬浮其中。


  
灵玉的神识亦沉入识海，看着其中的仙书。


  
吞吃了碧落之晶，仙书其实已经拥有超过元婴的力量，只是，受她这个主人的境界所限，只能发挥出部分。


  
一个身影再度出现在她的识海，素衣羽冠，身姿挺拔。她双目紧闭，神情平和安静，不像之前那般针锋相对。在这个识海里，她不再是个外物，而是识海本身衍化出来的形象。


  
过去几十年时间，怀素的记忆大部分都被化解了，其中有一部分融入灵玉自身，在她的识海中凝炼出这个形象。


  
灵玉庆幸的是，怀素融入她的记忆并不连续，许多只是碎片，还有一些是她修炼的感悟。所以，这些记忆不会抢占她的自我，反而对她大有好处。


  
灵玉心念一动，怀素的身影在识海里慢慢淡去，完美地融入识海。


  
她睁开眼，袖口一拂，房门自动开启。


  
丁玉成站在门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看到房门开启，脸上现出微微的愕然，但很快就释然了。


  
以元后大修士的神识强度，最起码能够笼罩半个飞廉城，知道他在外面算什么？


  
想到元后大修士五个字，丁玉成心情复杂得无法言说。


  
“有事吗？”灵玉问。


  
丁玉成踌躇了一下：“我能回去了吗？”


  
“回幽冥教？”


  
他点点头。


  
灵玉不语。


  
丁玉成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悟了吗？”她突然问。


  
丁玉成抬起头，一脸茫然。


  
灵玉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用说了，看你的样子，还没明白。”


  
这话的意思是，不放他回去？


  
丁玉成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默默地转身，打算离开。


  
灵玉没有叫住他。


  
丁玉成在星罗海期间，幽冥教那边曾有几次传信来探问，可惜，灵玉在无双城内，并没有收到。若不是他们相信，以太白宗的风骨，一位元婴修士不可能拿丁玉成这个结丹小辈怎么样，可能早就赶来质问了。


  
走出十几步，丁玉成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他似乎陷入了自我挣扎，许久，终于咬咬牙，面露坚决地转过身，往回走。


  
“我想问个问题。”


  
灵玉微微一笑：“你说。”


  
“只要你愿意，想必太白宗多得是人愿意随你出行，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在身边？”


  
“因为我答应了你师姐。”灵玉答得干脆。


  
丁玉成更加困惑：“这跟我的心结有关系吗？你想让我明白什么事？”


  
“那你先说说，这些年，你明白了什么事？”


  
这些年来，丁玉成第一次很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而不是心怀怨忿，总是跟她作对。


  
许久后，他道：“你想让我看到，你有多强大吗？反正都追不上，根本没有必要和你比。”


  
灵玉竟然点点头，说道：“这个感悟不错，事实如此。”


  
“……”丁玉成无语了一会儿，说，“你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吧？一个元后大修士，没必要在我这个结丹小辈身上找快感。”


  
灵玉笑道：“你既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想？”


  
丁玉成郁闷，他就知道，跟程灵玉说话，千万不要自以为是，不然会被她气死。


  
“我承认你很强大，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时间可以弥补的了，也许终我一生，都没办法达到这样的成就，可是……”


  
“你觉得你不可能成为元后大修士吗？”灵玉打断他的话。


  
丁玉成低头不语，却是默认。


  
以前的他，是幽冥教的高徒，身边接触的都是天资优秀的宗门弟子。留在星罗海的这些年，他接触到许许多多星罗海修士，越发觉得元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不说别人，便说罗蕴，费了多少心思，才修炼到结丹期？元婴？这对罗蕴来说，是难以企及的目标。


  
灵玉道：“你师姐把你送过来，想必魔门应对瓶颈的方法，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你可曾想过，原因何在？”


  
丁玉成默然许久。若非不想辜负师姐，他根本不会愿意过来。他是魔修，为什么要用道修的方式解决瓶颈？可是，这些年来，他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没有用，当年给他种下心魔的程灵玉已经成为元后大修士，他却始终撼动不了结婴瓶颈。


  
渐渐的，他开始认为，也许师姐的想法是对的，他真的没有办法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灵玉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们魔修有什么秘法，可以突破瓶颈，但我知道，魔修多数狂妄自大，深信自己的力量可以撼动天地，就像那年莲台之会，你的样子。”


  
丁玉成猛然抬头，望着她。


  
灵玉不再多说，闭上眼继续调息，房门无风而关：“明日随我出门，别忘了。”


  
第二天灵玉神清气爽，出现在厅中，丁玉成已经在那里了，初看他一切如常，仔细一瞅，便会发现他精神有些萎靡，眼里隐隐有血丝。


  
结丹修士早已不需睡眠，他这样子，一看就知道心事重重。


  
灵玉假装没看见，罗蕴则激动得根本没发现，只有仙娥看到了，拍了拍他的肩，却什么也没说。


  
丁玉成感觉到她的善意，勉强笑了笑。


  
“婆婆，你随我们去吗？”


  
仙娥打了呵欠：“废话，我一个人留着，一点也不好玩。”


  
外面有弟子来禀报，接人的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去，只见外面停了一辆玉辇。这玉辇是一件高阶法宝，炼制得十分精致，由各种各样的玉石雕成，配上浅色帘幕，飘逸至极。


  
拉车的灵兽更是了得，竟是一只元婴期的雪犼。元婴期的妖兽，大都已经化形，何况犼的血统称得上高贵，通常不必元婴就能化形。


  
这玉辇虽然不及金辇那般招摇，可将飘逸如仙表现到了极致，就成了另一种招摇。


  
灵玉一看这东西，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范闲书这是特意给玄渊观做面子。看到新晋元后大修士范真人这般礼遇玄渊观，星罗海哪家势力商铺还敢欺压他们？


  
玉辇两旁，一名结丹修士领着十名筑基侍女恭候，看到他们出来这么多人，完全不觉得惊讶，见过礼，便将他们让进玉辇中。


  
雪犼拉车，结丹修士赶车，另有十名侍女侍立两旁，这排场，便是飞廉这样的大城都不容易见到。


  
玉辇飞起，飞廉城里无数人冲着他们指指点点，灵玉知道，只要范闲书在星罗海一天，就没有人敢动玄渊观了。


  
看着飞廉城越变越小，连同星罗海其他两岛，变成了三个黑点，罗蕴满面带笑：“真要多谢范师弟了，不但没有怪我自作主张，还替我们圆场。”


  
灵玉没回答，仙娥先嗤了一声：“我说小罗子，两位元后大修士，你一口一个师妹，一口一个师弟，还不拉风？在星罗海横着走都没人敢撞你。”


  
罗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是我运气好。”


  
当年在下界，如果不是他正好跟范闲书传送到一处，最多能像张青书一般，修炼到炼气圆满，别说结丹了，筑基都不易。至于师弟师妹，谁叫他刚刚好比他们大了一点点呢？


  
丁玉成哼了一声，嘀咕：“得了便宜还卖乖……”


  
罗蕴听到了，但没计较。丁玉成这么说，确实有道理……


  
目的地似乎很远，等到脚下只有零星几个小岛，灵玉不再观赏外面的风光，闭目养神。


  
如此飞了个把时辰，灵玉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眼中精光四射，把罗蕴吓了一跳：“程师妹……”


  
话未说完，仙娥也坐起身来，她肃容道：“一个人，元后修为，神识锁定了，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


  
灵玉点点头，身影一闪，出现在外围：“你们都进去。”


  
那结丹修士和侍女吓了一跳。


  
灵玉懒得解释，一挥衣袖，将他们十一人扔进玉辇。


  
她坐到车旁，拍了拍那只脖子上的毛已经竖起来的雪犼，妖兽直觉敏锐，想必它也察觉到了。


  
“等一下开打，你保护他们，回你主人那里去，知道吗？”


  
雪犼吼了一声，表示明白。


  
灵玉微微一笑，盘坐在车辕上，等待那人到来。


  
人影未到，法术先至。


  
看到天边掠来的五彩光芒，灵玉一指点出，仙书化为硕大的法阵，迎了上去。


  
如此强大的威压，车内众人当然感受到了，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结丹修士激动不已：“竟然有人来劫我家主上的客人，真是不知死活！”


  
仙娥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位也是元后大修士，你再说下去，不知死活的就是你了。”


  
“什么？元后大修士？”他百思不得其解，“星罗海的元后就那么多，谁敢来劫杀主上的客人，目的为何？不行，我得通知主上。”


  
仙娥看着他取出一物，甩出玉辇，化为飞光。不多时，这飞光便倒飞回来，坠入海中。


  
这结丹惊道：“这……”


  
“不必白费力气了。”仙娥此时才道，“面对一位元后修士，他会让你传讯？”


  
这结丹沉默了一下，忧虑地看向前方。


  
仙娥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多解释，只道：“这法宝怎么用你知道的吧？等一下有机会，驱动它逃遁！”

第665章 仙子


  
法阵与那五彩光芒一触，灵玉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此人不但是元后修士，还是积年元后，修为深厚。


  
灵玉晋阶后期，不过短短时间，连境界都还没真正稳定，当然没法跟积年元后修士相比。


  
她至今为止，与元后修士有过两次正面战斗。一是天阿四位元后妖修同时反叛的那场大战，这是妖族内战，她只是个陪衬，并不是主力。二是出生死树时，与方心妍联手，将仲杨击退。第二战她倒是出了力，可草木妖修，恢复力很强，攻击力只是一般。


  
至于商参结婴时，替他挡的那一击，灵玉并没有算在内，因为那时的金乌族长已经是强弩之末，拼死一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现在，是她第一次与元后修士真正面对面交手。还未见到对方的面，这一交手，她就落了下风。


  
灵玉沉下心思，朗声道：“哪位道友在此？可否现身一见？”


  
对方没有出声，灵玉只见那边光芒又起，却是三枚黑色小剑，依次向他们打来。


  
灵玉在心中冷哼，真以为她是新晋元后，就可以随意打杀吗？


  
她手指连弹，三道青气发出，迎向那黑色小剑。


  
黑色小剑上，带着古怪的气息，污秽、邪恶、似乎是魔修之物。


  
不过，这不代表对方就是魔修。星罗海的修士，向来没有门户之见，法宝是道是魔，他们根本不在意。事实上，魔修在星罗海一直不成气候，许多魔修法宝，都是道修在用。


  
她没有退避，而是迎难而上。


  
对方似有窃喜，那三枚黑色小剑，放弃玉辇，迎向她那三道青气，好像特意与之相撞似的。


  
仅凭这么一件魔道法宝上面的污浊之气，想要污染一个元后修士周身灵息，那几乎不可能。但是，她若不信邪，非要用自身灵气正面迎战，那就是污染她真元的好方法。


  
在这名元后修士看来，灵玉有着典型的新晋修士的毛病，若是那些老修士，遇到他这法宝，八成会用迂回之法避开或者打回，她却仗着自身法术玄妙，正面迎敌。


  
道修的灵气若是被污染，自身的战力就会下降，到时候……


  
下一刻发生的事，令这名元后修士吃了一惊。


  
只见灵玉发出的三道青气，如丝一般缠绕上那三枚黑色小剑，倏然散开，形成极微小但完备的法阵。


  
一个个细小的符文，在青气中显形，以特定的分布规律，将之包围。


  
初时，这些青色符文与黑色小剑相触，瞬间也被染得乌黑，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这些青色符文就开始转化。一道净化、圣洁的气息散发开来，将符文上的黑气迅速抹去，恢复原本的青色。随后，这些符文又是一变，露出狰狞的爪牙，竟然吞噬起黑色小剑上面的污秽之气！


  
这元后修士自从得了这件法宝，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修士修炼净化之术，就像之前那道圣洁的气息一样，但这吞噬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愣的时间，黑色小剑上的污秽之气，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了。


  
此人一捏法诀，欲将黑色小剑收回。


  
这回是灵玉不肯放。青气死死咬着黑色小剑，好像饿狠了似的，拼命地吞吃上面的污秽之气。


  
法阵有吞噬之能，她自身结婴时又吸收了万毒沼古树的净化之力，这件法宝虽然难得，却污染不了她。


  
等到这三枚小剑被收回，灵玉发出的青气大了不止一圈，而这三枚黑色小剑，却摇摇晃晃的，受创不小。


  
此人郁闷不已。论修为，他比灵玉要高，这法宝更是强大，偏偏灵玉法术古怪，让他一击不中，折戟而归。


  
趁着这个机会，灵玉一拍雪犼的屁股，低喝：“走！”


  
雪犼一声不出，猛然往前冲去。


  
与此同时，玉辇中的仙娥喝令：“发动法宝！”


  
那结丹修士不敢怠慢，驱动玉辇，将速度发动到极致。


  
雪犼拉着玉辇，化为一道轻烟，狂奔而去。


  
五彩光芒再次出现，向玉辇飞来。


  
灵玉飞出玉辇，悬于半空，剑丸飞出，化为剑光，毫不客气地迎了上去。


  
剑气凌厉，那五彩光芒却浑厚绵延，二者相触，灵玉便感觉到澎湃的力量向自己压来，令她难以自持，就连神识，也被全面压制。


  
但这个时候，她不能退，一旦退了，还未远离的玉辇很有可能会被追上。她毕竟是元后，身上又有数件逃命秘宝，对方就算实力比她强，也能跑路了事。玉辇上那些，不是筑基就是结丹，仙娥这个化神修士，只有元初实力，能够自保就不错了。


  
范闲书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接他们，她却保护不了他的人，岂不是太对不起他的苦心了？


  
一道红霞急速掠来，似乎要将玉辇追回。


  
灵玉背后骨翼一闪，剑丸飞回手中，化出剑光。她手臂一挥，持着这剑光削了下去。


  
帛裂声响起，红霞被一削两半，变回两截红绸，往大海飘落。


  
远处灵光掠来，将红绸一裹，抓了回去。


  
元后修士的法宝，材质珍贵不说，而且还经他们多年温养，不比寻常，就这么丢弃，实在可惜。


  
法宝接连被毁，这名元后修士已经恼了。


  
接着，灵玉看到五道亮光从远处飞来，她目光一凝，发现这是被炼制成灵符状的一套法宝。


  
五张灵符，相互呼应，用了套符的炼制方法，但其材质又非寻常符纸，而是炼器用的金玉一类。所以，这应该是法宝。


  
最上面的那张灵符首先闪过霹雳，传到另一张灵符上去，五张灵符如此传递，当它们全部被霹雳覆盖，威力达到了极致。


  
恐怖的威势向灵玉压了下来，她几乎想不出方法应对。


  
仙书？法阵固然神奇，可硬碰硬的话，刚刚后期的仙书，比不上这套灵符法宝的威力。


  
剑阵？也不行，原因同上。


  
幽冥异界？当年飞舟炸毁之时，她用幽冥异界的空间之力撕开阵法，后来还强行使用，去追安香，使其受了损伤，威力不足。


  
再说，对方不在眼前，幽冥异界放出来也没有用，还会硬生生挨上这么一记霹雳，说不定会使空间碎裂。


  
灵玉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面对敌人强悍的攻击，处于下风，心有余而力不足。


  
关键时刻，她取出一物，抛了出去。


  
灵符轰然炸响，她手指一划，法阵将自身护住，却还是受到了冲击，向海面跌落。


  
一道遁光飞速掠来，一道灵光出手，向灵玉卷来。


  
灵玉下落之势止住，借机稳住身躯，重新飞掠而起。


  
一点暗光，在这套灵符面前出现，随着来人一指点出，迅速涨大，化成一个小型的星空。里面星辰运转、充满玄奥神秘的气息。


  
星空平平推出，缠住刚刚爆发完毕的灵符法宝，似乎要将它拖进其中。


  
灵玉听到一声冷哼响起，其中冷意令她一寒。


  
灵符法宝再次闪动，霹雳爆出。


  
星空被甩了出去，灵符法宝化为五道流光，迅速飞远。


  
灵玉向来人飞去：“仙石！”


  
这人正是范闲书。两百年不见，他的样貌几乎没有变化，给人的感觉却大大不同了。当年的他，峨宽博带，古雅风流，似乎是刻意营造名士形象。如今的他，衣着风格没什么不同，却少了那份刻意，更加洒脱自如。


  
这或许是因为，当初的他，地位尴尬，不得不用外在弥补身份的不足，如今的他，即便布衣芒鞋，亦是万人拜服。


  
范闲书止住下跌之势，一振衣袖，重新立在半空。他向灵玉微微一笑，而后对着远处扬声道：“华练前辈，莫非您打算就这么走了？”


  
灵玉吃了一惊，华练？莫非是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之一的华练仙子？对了，这位华练仙子好像是符修，她这法宝，确实是符修的本命灵符。


  
灵玉不是没见过符修，这个分支的修士虽少，宗门内也是有的。只是，她从未见过元婴期的符修，不知道他们的本命灵符强悍到这种程度。


  
刚才要不是她及时祭出生死树枝，说不定现在已经被这灵符法宝重伤，即便甩出了生死树枝，还是因为太过强大的冲击而乱了灵息。她刚刚突破，境界尚未稳定，灵息一乱，恐怕要多花几个月的时间慢慢理顺。


  
范闲书同样如此。他出现时，灵符法宝刚刚释放出最强一击，灵气不足，才能够正面一击。


  
三大元后修士之一，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强大的实力，就算她与范闲书联手，也未必能够胜之。


  
灵玉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昭明剑君比这位华练仙子只强不弱，她想打败昭明，任重而道远！


  
片刻后，低哑的女子声音仿佛响在耳边：“小子，莫非你还想拦我不成？”


  
“岂敢！”范闲书面带微笑，声音却冷，“只是想问问前辈，为何要对晚辈的客人下手？”


  
冰寒的声音响起，华练仙子道：“老身做事，从来不向别人解释。你若不服，来取老身元婴便是！”


  
灵玉一愣，随即骇笑。这位华练仙子，有仙子之名，却以老身自称，而且行事嚣张，个性自我，真是个奇怪的人。强悍的实力，偌大的名气，不愧是传闻中星罗海最顶尖的三大修士之一！

第666章 恍如隔世


  
范闲书再风光，也只是刚刚突破后期，如何与华练仙子这个积年元后相比？她并非那些熬上元后的老修士，而是在元后阶段积累多年的大修士，许多秘术、法宝，都不是他们这些刚刚突破的修士能可比的。


  
华练仙子这般说话，摆明了以势压人。偏偏她确实势大，就算这么说了，也拿她没办法。


  
这边范闲书没有应答，那边华练仙子冷哼一声，远遁而走。


  
这两位分开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可联手的话，就不好说了。想到他们各自玄妙的手段，华练仙子心中一凛。


  
如此年轻的元后修士，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回想她自己，当年亦是突飞猛进，突破元后时，六百岁未到，何等风光？当年踌躇满志，以为自己化神有望，不料一转眼，六七百年过去，仍然没摸到化神的门槛，而修仙界已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想到这一点，华练仙子顿觉索然无味，今日达不到目的，以后还有机会吗？


  
灵玉和范闲书当然不会去拦，他们也没那个本事拦，把对方逼退，已经够了。


  
等到对方的气息完全消失，灵玉吐出一口气，看向范闲书：“你怎么来得这么快？”玉辇刚刚远遁而去，以她估计，就算发出了传讯符，现在也就是刚刚收到消息而已。


  
范闲书一挥袖，放出一件舟状法宝，向灵玉伸出手：“玉辇上有我下的禁制，一被攻击，就感觉到了。”


  
灵玉点点头，搭上他的手，迈进飞舟。


  
这只飞舟，与寻常飞舟不同，它真真切切是扁舟的模样，古朴典雅。舟中安置着一张小桌，旁边还有个小炉。


  
两人对坐下来，范闲书往桌下一探，摸出一瓶酒，笑道：“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便在此舟上为你洗尘吧。”


  
灵玉轻笑：“我来星罗海已经三十年了，现在洗尘，是不是太迟了？”


  
“是我的错。”范闲书斟了两杯酒，举杯一饮而尽，“先自罚一杯。”


  
灵玉又不是真的计较这种事，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点头道：“好酒，看来范真人现在确实过得不错。”


  
两人相视而笑。


  
蓝天白云下，飞舟悠悠飞远。


  
他们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彼此坐在这里，知道对方如今获得的成就，好不好已是一目了然。


  
过了一会儿，灵玉终于问道：“听说你现在是群英会的元老，怎么回事？这两百年来，你也不与我通信，许多消息，我从罗师兄那里听说，只知一鳞半爪。”


  
范闲书看着舟外的白云流水，露出感怀的神情，道：“当年御仙阁败落，幸而长老左极关照，一直将我带在身边，并没有卷入纷争……”


  
那位左极长老，灵玉曾经见过，他修为高深，当时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御仙阁可以败落，这种修士，只要不是自己掺上一脚，就不会有人去得罪。


  
范闲书跟着左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做个平凡的散修，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直到后来，星罗海局势初定，左极带着他回到星罗三岛，在附近买了一座小岛潜居。


  
“至于群英会，只能说是恰逢其会。我当时结婴不久，跟着左前辈占了个名额。”


  
他一语带过，灵玉却知道，背后必定不简单。群英会这个组织，与星罗海的传统全然不同，它的出现，肯定不是某个修士一拍脑门建立的。


  
灵玉尊重范闲书的选择，不管这个群英会的出现，与他有关无关。


  
两百年不见，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有所隔阂，飞舟一路闲游，他们一路闲谈。


  
“你可还记得青光子？”


  
灵玉点头。此行她来星罗海，也曾打听过旧友的情况。水冰清在星罗海大乱的时候离开星罗三岛，不知去向。至于青光子，他师父倒是还在飞廉城，但是，他已经失踪多年，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被夺了舍。”


  
灵玉大吃一惊：“夺舍？那他现在……”


  
范闲书大致说了一下青光子被夺舍后的情况，以及他和高天瑞之间的恩怨。


  
“……高天瑞恨我入骨，夺了青光子的舍，不知怎么的，搭上了翰墨居士，来找我的麻烦，后来还设局坏我结婴。”


  
淡淡几句话，其中不知道蕴含着多少危险。灵玉想，范闲书这两百年，并不像别人想的那么容易。


  
“后来呢？”


  
范闲书淡淡一笑：“我结婴了，他还能如何？再说，翰墨居士并不知道他的居心，若是知道，怎么会为他得罪其他元婴？”


  
能够搭上翰墨居士，这高天瑞还是下了功夫的，可惜，他的对手太强了。再多的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都没有用。


  
“我与青光子相交数年，没想到他会落到这样的结局……”灵玉倒了杯酒，走到船头洒入海中，算是祭奠当年的交情。


  
范闲书道：“一饮一啄而已，我与他并不相识，不过，看他被夺舍的经过，显然是平时种下的恶果。”


  
青光子交流广阔，星罗海各处都有他的好友，却忽略了身边的人。在困难的时候，最可能帮助自己的，不是远在天边的所谓知己，而是身边同出一门的师兄弟。


  
当然，灵玉并不是觉得他的师兄弟做得对。同门之间，龃龉再多，也不到这种地步。青光子再怎么可恶，也没有刻意害他们。


  
“那你现在呢？”灵玉回到舟中，问道。


  
“你说呢？”


  
灵玉啧啧两声，笑眯眯道：“范真人可真是一鸣惊人，哪怕结了婴，都没多少人知道你的存在，突然晋阶元后，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珠子。”


  
范闲书笑了起来：“别说我了，你还不是一样？要不是身在无双城，你现在已经名满星罗了。”


  
就算她是陵苍修士，在星罗海突破后期，也是了不得的事。


  
灵玉感叹道：“当年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不但来到上界，还能达到这样的成就。”


  
顺着她的话意，范闲书回想起白水山的修道生涯。那时候，他和灵玉侍奉玄尘子，每日念经种菜，心满意足，根本不知道存在这样一个庞大的世界。


  
若是玄尘子还在世，一定会很吃惊吧？他身边的两个道童，都成了上界受人景仰的元后大修士。


  
“……这些年来，我留在星罗海的时间并不多，外人不知道很正常。结婴后去了陵苍，中期则是在大梦泽突破的。”


  
“咦？你去了陵苍，怎么没找我？”灵玉算算时间，范闲书结婴时，她应该在闭关冲击结丹圆满。


  
范闲书摇头：“我一去陵苍，就听说了你的事情，那个时候，你在闭关，我便没去打扰。”


  
话虽如此，灵玉总觉得，这并不是主因。一直以来，范闲书都是如此，她不找他，他便不联系她，若不是见面时表现如常，灵玉几乎要以为，他想与她绝交。


  
“对了，我听说，你有个莲台赌约，此事当真？”


  
灵玉点头：“这种事，怎么会拿来开玩笑？”


  
范闲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声叹了口气，伸出手，拍拍她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灵玉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以前你这样拍我的头，我肯定会生气。”


  
范闲书摇头而笑。


  
小时候的他，在灵玉面前，一点师兄的威严也没有，木讷的他，总是被灵玉牵着走。


  
“仙石。”灵玉忽然道，“如果不是你记忆如常，我真的会以为，你被人夺了舍。”


  
以前的灵玉和现在的灵玉差别并不大，以前的仙石和现在的仙石却天差地别，几乎是两个人。


  
范闲书淡淡道：“想起以前的事，我也觉得恍如隔世。”


  
过不多久，灵玉闻到了隐隐约约的药香。


  
范闲书指了指视线尽头的那座岛：“那便是我现在住的地方，叫神农岛。”


  
神农，是凡人传说中的一个神祇，植谷物，尝百草。凡人的神话故事不足为信，然而此岛以神农为名，足以说明其特性。


  
果然，飞舟靠近神农岛，从上而下，看到大片大片的药园。观其灵气浓郁程度，岛上应该有灵眼。


  
飞舟降落下来，玉辇已经在码头等候，见到范闲书，那只雪犼抛开玉辇，跑上去亲热地蹭着他。


  
范闲书拍拍它的脑袋，一阵安抚。


  
那名结丹修士上前禀告：“主上……”


  
范闲书抬手阻止：“不必说了，我已经清楚了。”


  
“是。”这结丹一句话也没有，恭敬禀道，“客人们已经送到客居去了。”


  
范闲书点点头，与灵玉二人慢慢向客居走去。


  
灵玉一边走，一边观赏小岛风光。


  
码头布置得很简单，两旁都是花草树木，没有修剪的痕迹，应是自然生长。


  
身处小岛，药香更浓郁了，微风吹来，满鼻香气。


  
客居外，罗蕴急得团团转，看到他们过来，大喜：“程师妹，你没事吧？”


  
灵玉笑道：“能有什么事？这不是安全到达了吗？”


  
三人入内，仙娥正仰头看着院子里栽种的一株老树，神态悠闲。看到他们进来，随意挥了挥手：“哟，来了啊！”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范闲书赶到，别人不知，她却知道。两位元后，即便只是刚刚突破，要从另一位元后手中脱身不难。


  
丁玉成坐在栏杆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暗暗松了口气。

第667章 原因何在


  
范闲书引着灵玉，往岛中山丘走去。


  
这座神农岛，真正的主人是那位左极长老。


  
两百年过去，左极也突破至后期了。当年他在御仙阁时，就已经中期顶峰，离后期只有一步。


  
灵玉后来打听过，这位左极长老，虽然不如华练仙子名声那么大，但在星罗海，也算年轻有为。


  
他在几十年前突破后期，如今大概八九百岁。这个年纪晋阶元后，不算老，也不算年轻。天才者如华练仙子，五六百岁晋阶后期，大器晚成者，一千余岁突破的也有。


  
平缓的山丘上，溪水顺流而下，两岸花木怒放，几间竹屋坐落其中，幽静风雅。


  
灵玉没想到那个脾气暴躁的左极长老，会有这样的雅兴，还是说，建这竹屋的，其实是范闲书？


  
“前辈。”范闲书在小院禁制前止步，躬身道，“晚辈带朋友前来拜访。”


  
身为元后修士，整座小岛都在其神识范围内，这位左极前辈，当然早就知道来了客人。


  
禁制开启，小院的门自动打开，记忆中那个声音响了起来：“到了就进来，我的门什么时候对你关过？不拜师就算了，一起住了这么多年，还这么见外！”


  
灵玉微微惊讶，转头看范闲书。原来左极带着他，有这么个意思，可惜，范闲书没有就范，不然的话，师徒皆元后，也是一桩佳话。


  
范闲书对她无奈地笑笑，率先踏了进去。


  
小院里有两株古树，中间系着一张吊床，一名青年躺在上面，一摇一晃很惬意的样子。


  
灵玉认得，这位便是当年御仙阁的长老左极，他的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


  
客人进门，他也没起身，灵玉正要见礼，就听到他的声音：“懒得起来，你也别见礼了。”


  
灵玉愕然，这么随便的元婴修士，她还没遇到过。就算是她师祖苍华真人，还会摆摆谱。


  
范闲书一耸肩，对她道：“左前辈行事随意，你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灵玉还是招呼了一声：“左前辈，晚辈程灵玉。”


  
“本座记得。”左极说，指了指旁边的石桌石凳，“你自便就是。”


  
吊床动了动，左极依势坐起，盯着她看了两眼：“你这丫头，当年修为比闲书还低些，修炼倒是快。”


  
灵玉拱了拱手：“前辈好记性。”


  
左极撇撇嘴，又躺了回去：“能不记着吗？你们几个小辈，没一个简单。”


  
当年他们四人同行，灵玉、徐逆、徐正、双成，确实没一个简单，如今灵玉的出现，验证了他的看法。还有双成，她已经是新任的无双城主，也许很快就会后期。


  
唉，想他辛辛苦苦修炼多年，一直觉得，自己就算比不上华练仙子那等人物，也能算是优秀了吧？没想到，后辈一个比一个勇猛精进。他花费一百多年时间，才迈过中期到后期的门槛，结果这两个小辈，直接从结丹冲到了元后。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左极在心中感叹。


  
范闲书就罢了，他早就看好了想收徒，可另外几个小辈，是哪里冒出来的？三百多岁后期，出一个都能震动星罗，怎么现在跟不要钱的大白菜似的？


  
左极越想越是郁闷，总觉得自己这个元后很不值钱。


  
“前辈，”范闲书唤道，“有一件事，晚辈心中不解，还请前辈解惑。”


  
左极挥挥手：“有事就说。”


  
范闲书便将路上被华练仙子袭击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末了问：“前辈，依您所见，华练仙子为何要对我的客人出手？”


  
左极摸了摸下巴，问了几个问题：“是对一个人出手，还是所有人出手？大概在哪个位置？用了哪些法宝？”


  
灵玉一一答了。


  
左极想了一会儿，视线落在灵玉身上绕了一圈，喃喃道：“你这丫头，没什么不寻常的啊！”


  
听这话意，目的是她？


  
灵玉与范闲书对视一眼，问道：“前辈，您觉得华练仙子是冲我来的吗？可是，我与她素不相识……”


  
左极道：“华练那个老妖婆再嚣张，也不会与我们神农岛为敌。我境界已经稳固，你这小子也突破了后期，更不用说玉辇里还有一位元后。既然不是与我们为敌，那多半就是你了。”他点了点灵玉。


  
灵玉困惑不已，她只听过华练仙子的名字，怎么会与她结仇的？原因何在？


  
“她并没有对玉辇下手，只是出手拦了。你们动手的那个地点颇玄妙，远离星罗三岛，不会被其他修士撞见，离神农岛又有一段距离，不会被我们发现。还有，她一开始没有用本命灵符，而是用了几件威力寻常的法宝，可见只是以势逼人，并没有死斗的打算。”


  
最后一点，灵玉能够感觉到，如果华练仙子真的想要她的命，出手就是本命灵符，她不可能毫发无伤。无论是三枚黑色小剑，还是五彩光芒，主要目的是制服她。


  
见灵玉一头雾水，范闲书想了想：“看她这样子，应该不是寻仇，莫非你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灵玉还没说话，左极一拍掌：“是了！”他看向灵玉，“本座前阵子听说了，这老妖婆钟爱的弟子被人重伤，命悬一线，如今都靠阵法维持。那阵法要求极高，老妖婆好像要寻什么宝物当做阵眼。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宝物，被她看上了？”


  
灵玉更糊涂了，她身上是有不少宝物，可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莫非是……”


  
“是什么？”


  
灵玉不太确定地道：“你们可听说过碧落之晶？”


  
范闲书与左极一对视，两人都明白了。


  
“看来八成是了。”左极道，“当年飞舟之事十分轰动，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将碧落之晶收为己用，老妖婆一定知道。”


  
灵玉拍了拍额头：“那颗碧落之晶，连我自己都拿不出来……”仙书吞下去的东西，还想拿出来？


  
“这件事你知道，老妖婆可不知道。”左极哼了一声，面露冷笑，“这个老妖婆，一向霸道，她若好生商量，未必没有希望，只知道抢，谁愿意帮她的忙！”


  
确实，灵玉身上有不少宝石，如果华练仙子好生商量，她拿不出碧落之晶，也可以用别的东西代替，现在么……


  
当然了，那些宝石再极品，也不如碧落之晶蕴含天地元力这么惊人，说不定华练仙子看不上眼。


  
“华练前辈大概是病急乱投医，若是碧落之晶可以拿出来，无双城怎么会不收回？”


  
“说的对。”左极打了个响指，“她在这无头苍蝇似的抢东西，还不如去求无双城，他们宝贝多得很，就算没有碧落之晶，也有别的可以代替。”


  
灵玉又问：“这位华练仙子，一次抢不成功，会不会再来抢？”


  
“这可说不准！”左极轻嗤一声，“老妖婆横行星罗海多年，就算另外两大元后，都不跟她相争，指不定她就看上你了。”


  
范闲书拍了拍灵玉的手臂：“没事，我传句话给她。”


  
灵玉点点头，范闲书有群英会的路子，传话给华练仙子不难。她不怕结仇，只是没必要与华练仙子起纷争。她若是就此罢手，那就算了，若是还想对她出手，她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


  
逗留了一会儿，范闲书与她相携出来，边走边道：“左前辈性情直爽，喜好由心。他想收我为徒，我虽没有答应，但一直跟在他身边。这些年来，若非他的庇佑，我不可能修炼得这么顺利。虽无师徒之名，可左前辈实实在在做了应该师父做的事情……”


  
灵玉便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拜他为师？”


  
范闲书默然半晌，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转了话题：“走，我们去找罗师兄。”


  
看他这样子，灵玉心中有数了。范闲书……他真的不想跟别人扯上关系，不主动跟她联系，很少见人，明明跟着左极，却不愿意有师徒名分。


  
为什么？难道他有什么苦衷？


  
神农岛上，元婴修士不多，除了左极和范闲书外，只有两位初期修士。其中一位是左极的仆从，跟了他多年，近来才结了婴。另一位有求于左极，自动投入门下。


  
同样是元婴，元初和元后实力相差巨大，元初修士投在元后修士门下，不算丢人。


  
除此之外，还有五六名结丹修士，替他们管理神农岛。


  
神农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里气候适宜，灵气浓郁，出产的灵药换成灵石丰厚无比，左极当年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这座岛收入名下。


  
多年未见，他们有许多话要说，眼下又没旁的事，干脆秉烛夜谈。


  
从各自的经历，说到童年往事，最后又谈起修炼之事。


  
他们都是刚刚后期，修炼上有许多相通之处，一说起来，停都停不下来。


  
眼看天都快亮了，灵玉才有空提起那件事。


  
“怎么了？”见她欲言又止，范闲书笑问，“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事不能直言的吗？”


  
灵玉下了决心，问道：“仙石，你可知道天命之说？”

第668章 宿体


  
听到天命二字，范闲书的目光闪了闪，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知道？”灵玉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范闲书淡淡道：“所谓天命，冥冥之中牵引的命运之路。无论知还是不知，说还是不说，它若在，那就在。”


  
灵玉有些迷茫，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那……你是吗？”


  
“灵玉，”范闲书忽然收了笑，很认真地道，“我不想提这个问题，不要说了，好吗？”


  
“可是，就像你说的，它若在，那就在，不提难道就不在吗？”


  
“提了又怎样？如果天命要我们走上那条路，终会在那条路上相逢。”


  
灵玉沉默了，她看着范闲书，似乎明白了什么。


  
回到客居，灵玉盘坐在蒲团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飘飞的落英。


  
范闲书不想谈这个问题，但他又好像知道天命的存在。他为什么不想谈？因为那条路上，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她闭上眼，仔细搜寻属于怀素的记忆。


  
那些零星的记忆，展现的东西并不多。


  
青莲一战中，进入到混沌空间内层的，只有八个人。她、徐逆、缘修、方心妍、参商、双成，六个人都已经有了对应的名字，剩下两个人……


  
那位神秘的鬼道之祖转轮王，还有暗算过她的大乘真君简不凡。


  
如果范闲书是的话，会是谁？


  
属于怀素的记忆里，灵玉看到了一道法术的光芒。似黑似白，仔细看去，好像有星辰运转。


  
灵玉睁开眼，却更迷茫了。


  
极光界洞玄宗，大乘真君简不凡。竟然会是他？


  
灵玉想起暗算她的那抹神识，蛊惑许寄波阻她仙路，伺机侵占她的识海，令不言沉睡。


  
还有，大梦泽寒鸦山的那块奇石。


  
范闲书说过，他元婴中期是在大梦泽突破的，会不会就是为了去取那件法宝？


  
若是如此，他到底是简真君，还是她的仙石？


  
灵玉按住额头，不知该作何想。


  
此时此刻，范闲书亦在打坐。


  
他的洞府，在神农岛的另一端。岛中有两位元后修士，修炼需要的灵气十分惊人，若是挨得太近，灵气难免不足。左极对他着实不错，他所住的竹屋，并没有完全占据灵眼，而是与灵眼隔了数里。如此，两人皆可享受到灵眼的灵气，只是不比独占来得浓郁。


  
他的识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虚影。这个虚影只有一个轮廓，看不出他原来的模样。


  
“为什么不将她杀了？”虚影幽幽地道。


  
识海中的范闲书睁开眼：“你不好好地温养自身，跑出来做什么？”


  
虚影慢慢转浓，最后幻化出身体，变成一个相貌平凡的青年，正是那星罗仙盟少主高天瑞的模样，也就是通天塔的器灵。


  
他道：“温养太慢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塑成灵体。”


  
范闲书轻哼一声：“谁叫你将本体自爆了？自身已经千疮百孔，还这般自傲。就算你曾经是炼虚修士的法宝，如今也废弃了。”


  
“留下本体又如何？”通天塔道，“如今的沧溟界，没有人能助吾温养本体，实力稍微恢复，那些化神修士就会过来收服，既然如此，不如将本体毁了干脆。”


  
范闲书冷冷道：“毁了本体，却将我做为灵识的宿体？这些年，若不是因为你，我岂会修炼得如此辛苦？”


  
“若不是吾，你也不会修炼得这么快啊！”通天塔嘿嘿一笑。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没有你这个累赘，我只会修炼得更快！”


  
“你这个小子！腰板硬了就横了？当初你是怎么与吾谈判的？”


  
范闲书却不给他面子：“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当初我实力不足，不得不屈服于你，不然，你以为我喜欢自己的识海里住着一个幽灵？”


  
“幽灵，嘿！幽灵！”通天塔笑了起来。幽灵这个说法，还真合适。住在他的识海里，外人不知，可每每在他调息之时，就会跑出来，甚至意图操控他的神念。


  
“小子！”通天塔坐在他跟前，语重心长地道，“你也别怨，吾便是不想再做幽灵，才会借你为宿体。你若助吾凝练出灵体，成为真正的灵族修士，以后便两不相干了。”


  
范闲书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通天塔反倒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小子，你不是说过，那个丫头将会是你仙路上的大敌吗？你若将她杀了，岂不是好？”


  
范闲书冷冷道：“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你如今是吾之宿体，只有你好，吾才能好啊！”


  
这种话，范闲书可不会相信。他道：“你好像把话听岔了吧？我说的似乎是，不知道她是敌是友，若是友，那自然最好，若是敌，怕是会阻我仙路。”


  
通天塔道：“你不是有那件法宝吗？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范闲书冷笑：“你以为，那件法宝是那么好用的？时光之术，历来是反噬最严重的法术，不管照见时光长河里哪一个点，自身都会受到影响。再说，再精妙的时间之术，都不可能完完全全照见未来。我如今前程看好，为何要为了不确定的将来，而承受时光之术的反噬？”


  
通天塔摸摸下巴，没说话。


  
“倒是你。”范闲书沉声道，“你想重塑灵体，需要靠我，可我修炼，却不需要靠你，若是再随意影响我的神念，休怪我将你炼化！”


  
通天塔失笑：“你小子，不过元婴，就有这等胆识了？别忘记……”


  
“你是炼虚期？”范闲书打断他的话，轻嗤一声，“前辈，忘记事实的是你吧？本体毁了，你自身剩下的那一二成修为好像也没有了。”


  
通天塔的脸色微微有了变化。


  
范闲书露出笑容，一派风雅：“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居然会知道？你在我的识海里温养多年，你了解我的同时，我也在了解你啊！”


  
通天塔沉默许久，终于说道：“小子，你果然不凡，难怪会得到大能修士的传承。可你要炼化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说眼下好了，你境界还未稳固，如果着手炼化，运气好一点，元后境界大概会崩解，修为倒退。运气差一点，识海整个毁灭都有可能，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范闲书淡淡道，“前辈若是安安分分的，我当然犯不着，可你还想像以前一样威胁我，那少不得要拼上一拼了。”


  
通天塔哈哈笑了两声：“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罢了罢了，不与你闲扯，只要你完成当日的承诺，我何必与你相争？再找一个像你这么完美的宿体可不容易……”


  
随着声音，通天塔的身影逐渐散去，没入识海的黑暗。


  
现实中，范闲书睁开眼，露出一抹冷笑。


  
“丫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灵玉坐在小溪边，欣赏神农岛的风光，忽听仙娥问了这么一句话。


  
她转回身：“婆婆觉得这里不好玩吗？”


  
仙娥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本来以为是去那个什么群英会，没想到就是跑这座岛来吹风，真是无趣。”


  
灵玉还未回答，范闲书的声音远远传来：“原来婆婆想去群英会？那也容易，现在就可以去。”


  
仙娥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范闲书走近，笑道，“不过，群英会也没什么好玩的，都是些老头老太，想来与婆婆没什么话题。”


  
“是吗？”仙娥歪了歪头，指着范闲书道，“你这小子，该不会不想带婆婆去，故意这么说的吧？”


  
范闲书笑吟吟：“若是婆婆不信，现在就去？”


  
“去就去，别反悔。”


  
范闲书伸手一招，那名结丹仆从上前：“主上。”


  
“你去备车，等一会儿我们去群英会。”


  
“是。”


  
吩咐完，范闲书道：“婆婆，你且稍等，他们准备好了我们就去。”


  
仙娥很满意：“你可别糊弄婆婆。”


  
“怎么会？”


  
安抚好仙娥，范闲书转头道：“灵玉，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现在？”灵玉看看仙娥。


  
范闲书指了指近旁的客居：“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就够了。”


  
灵玉想了想，点头：“好。”


  
两人向仙娥告罪一声，进了客居。


  
“我想请你在星罗海多留几年。”一进屋，仙石开门见山。


  
灵玉愣了愣：“怎么了？”


  
范闲书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个地方，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这个陪，当然不是仅仅“陪”而已，必然有什么危险。


  
灵玉道：“这不是问题，不过，为什么不现在去？”


  
范闲书叹了口气：“我们突破未久，境界未稳，连一个华练仙子都对付不了。尤其是你，突破才几个月，上次动手还乱了灵息，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也要将境界稳固了才行。”


  
灵玉想想也对，寻常元后修士，他们或许不怕，可华练仙子这样的积年元后，就不是对手了。


  
“看来，这件事还挺危险的。”


  
“危险与机遇同在。”范闲书简略地说，“现在我不好直言，只能说，这件事若是做成，你我都会有许多好处。”


  
灵玉道：“就算没有好处，你都开口了，我还会不去吗？”


  
两人对视一笑。


  
范闲书略一沉吟：“我保证，最多十年，就能解决了。”

第669章 短暂闭关


  
仙娥去群英会了，灵玉没去凑热闹。


  
第二天，仙娥回来，大呼无聊，扯着灵玉要走人。


  
来神农岛的目的已经达成，灵玉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向岛上主人告辞后，准备回飞廉城。


  
范闲书没有留她，他又不是神农岛的主人，留下一个元后修士，岛上灵脉怎么分？


  
不过，因为华练仙子之故，他准备亲自送他们回去。


  
灵玉很不爽，她已经晋阶元后，成为化神以下沧溟界最顶尖的修士，却还要被人压制。若是她境界已经稳定，华练仙子半路袭击，以她的性子，怎么也要给对方找点不痛快，自己才痛快。可是现在，她不但没去找华练仙子的麻烦，还让范闲书传话，退步忍让。


  
不忍让不行啊，她现在的情况，不宜招惹太多麻烦，若是当真和华练仙子作对，恐怕玄渊观和范闲书都跑不了。天命当前，哪有那么多闲功夫？


  
回到飞廉城，玉辇在龙尾山玄渊观落下，范闲书道：“此处没有上好的灵脉，不利修炼，你到飞鹤楼去，向他们要个洞府吧。”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群英会的令牌，看到这个，他们就知道怎么做了。”


  
灵玉接过玉符：“好。”


  
玄渊观的灵脉，临时居住还没什么，闭关修炼的话，就有些不足了。她不想浪费等待的时间，只有另寻洞府。


  
范闲书转过视线，对罗蕴道：“罗师兄，以后在外行事，你大可以搬出我的名号，走我门路的势力商铺，怎么也有七八家，玄渊观夹在其中，并不起眼。再说，我如今是元后修士，根基已稳，即便有什么事，亦有门人在。一位元后修士的余威，足以保玄渊观千年平安。”


  
罗蕴面露感激：“范师弟，多谢你了。”


  
范闲书摆手道：“玄渊观虽然不算我师门，到底是因为这一缕仙缘，我才能来到上界，有今日的修为。再说，没有我，还有灵玉呢！”


  
灵玉突破后期，知道的人还不多，不过，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一位元后修士，就连飞鹤楼都不能无视。玄渊观与元后修士有关，就算再来一个蓬山阁，也不敢如何。


  
大衍城化神不出，元后便是沧溟界最高的境界，谁敢得罪？哪怕他们以后不在这里，也没有人敢捋虎须。因为，他们太年轻了，元后修士寿元悠长，谁知道将来怎样？


  
“不错，若是再有人欺上门，打回去就是。真出了大事，就到陵苍告诉我。”


  
罗蕴点点头，面露坚毅。


  
千年时间，如果玄渊观还没有元婴坐镇，只能怪他们自己了。


  
事情大致交待清楚，又留了传音玉符，范闲书回神农岛去了。


  
灵玉也没有多留，她将仙娥等人留在玄渊观内，孤身去了飞鹤楼。


  
还未进入庶务堂，便有一位头发花白的结丹修士迎了出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灵玉左右看看，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这名结丹修士陪笑道：“此处除了前辈，还有何人？”


  
“你认得我？”


  
这人满脸堆笑：“前辈是陵苍太白宗的程真人吧？当年之事，早已传遍星罗。没想到前辈因祸得福，在无双城一举晋阶，实在是机缘深厚啊……”


  
他这么说，灵玉知道对方并没有认错。飞鹤楼掌管飞廉城，知道她也不奇怪。


  
“不知前辈光临飞鹤楼，可有要事？若能为前辈效劳，晚辈一定……”


  
灵玉抛出玉符，打断他的话：“给我找座适宜修炼的洞府，有没有问题？”


  
这名结丹修士仔细看了看，连忙道：“原来前辈与元老会渊源深厚，失礼，失礼。前辈稍等，晚辈马上安排。”


  
听这结丹修士说话，就是个磨磨叽叽的，灵玉不耐烦和这种人打交道，便道：“有洞府的话，现在就带我去，不拘多大，有没有人打理，只要灵脉够好，足够修炼就行了。”


  
“这……”


  
“没有吗？”


  
“有，当然有。”这名修士恭恭敬敬地将范闲书的玉符奉还，“请前辈稍等，晚辈拿上禁制玉符就走。”


  
灵玉点点头，也不跟他进去，直接站在门口等。


  
这名结丹修士入内，翻出数枚玉符，交待弟子一声，就出来了。


  
他做了什么事，交待了什么话，灵玉一清二楚，不过她没打算干涉。


  
“前辈，请。”


  
超过结丹修为，便可以不受禁飞禁制的限制，灵玉跟在这人身后，往北府飞去。


  
飞廉城的北府，是整座岛灵脉最佳之处，高阶洞府林立，许多外来的高阶修士，都会选择北府做为修炼之所。


  
当然，与绝佳的洞府对应的是，租借这些洞府的费用极高，不是谁都负担得起的。当年灵玉就嫉妒过，徐正到星罗海，一个还未结丹的修士，居然住在北府，她都没住那么好的洞府。而如今，她不但住得起北府，还不用付钱。


  
“前辈，”到了北府，那名结丹修士点着下方的洞府，“这几处就是北府最好的洞府，应该足够您修炼所需，您看，先去哪一座？”


  
灵玉目光一扫，指了指角落：“就那里吧。”


  
那名结丹随她落在洞府前面，急急地道：“前辈，这座洞府灵脉固然上佳，环境也幽静，可惜太简陋了，占地也小，而且空了多年，怕是要打理一下才能入住。”


  
灵玉不说话，示意他打开洞府。


  
这结丹修士无奈，用禁制玉符打开洞府的禁制，絮絮叨叨地说：“您看，这座洞府已经几十年没人住过了，里面……”


  
话未说完，灵玉一个法术过去，洞府内灰尘尽去，洁净如新。


  
她踏进洞府，左右看看，点头：“行了，就这里吧。”


  
“您不多看看？”才一眼，就决定了，这结丹修士张口结舌，不是说女人最挑剔么？但凡女修士挑洞府，无不左挑右挑，非要挑到满意为止。


  
“这个就满足我的要求了，还要看什么？”灵玉向他摊开手，“禁制玉符。”


  
这结丹修士无法，将禁制玉符奉上，说道：“前辈若有什么事吩咐，可以通过玉符联系到我们，或者直接告知晚辈。”而后将口诀告诉她，还留了自己的传讯玉符。


  
灵玉挥挥手，表示了解。


  
等她进了洞府关上门，这结丹修士还恋恋不舍，不肯离去。


  
好一会儿，天边掠来一道熟悉的遁光，落在灵玉新洞府门前。遁光散去，露出一个少女模样的结丹修士。


  
等候在此的结丹修士迎上前，痛惜道：“你怎么才来？那位前辈已经进去了！看她的样子，怕是要闭关的，唉，白白错过好机会了。”


  
少女看着洞府石门，懊恼地跺了跺脚：“我已经尽力赶来了，爷爷你也不发道传讯符，弟子传话要了不少时间呢！”


  
这结丹修士道：“能留句话就不错了，你以为元后修士会不清楚爷爷干了些什么吗？若是发传讯符，只怕她要生气。”


  
“那怎么办呢？”少女苦恼，“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到哪里找元后前辈去……”


  
这结丹修士叹道：“罢了，机缘不到。爷爷会再托人的，不过，别人只怕没有这位前辈合适。你已经知道前辈住在这里，多多来看，说不定能撞到前辈出洞府。”


  
“好吧……”


  
祖孙俩说了几句话，相携离去。


  
洞府内，灵玉已经将防御阵法全部拆了重新布置一遍，那对祖孙说的话，也都入了她的耳。


  
他们到底有何事求上门，灵玉没兴趣，一定要找元后修士，所求之事八成要耗费真元，她现在灵息不稳，哪有兴趣管别人的闲事？


  
洞府布置完毕，她走到修炼室里，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洞府的位置，离灵眼并不近，为何清理过后，洞府中会有如此纯粹的灵气？尤其是这间修炼室……


  
神识一寸寸搜索过去，忽然，灵玉双眉一扬，骈指成剑，往修炼室角落点去。


  
岩石断裂，化成碎屑，深入两丈之后，触到一个东西。


  
她灵气一绕，将这东西捞了上来。


  
“灵眼之树？”灵玉惊讶。


  
被她捞上来的东西，是个树根模样的东西，上面灵气纯粹，几乎没有杂质。


  
一般来说，灵眼展露在外，会是泉眼模样，极少数是别的外形。灵眼之树是其中之一，更难得的是，灵眼之树可以移动，完全能带在身边。


  
灵玉不知道这里本来就有一个隐藏灵眼，还是别人埋下的。也许是洞府某位前主人带来，却意外没有带走。


  
不管原来是谁的，反正现在是她的，有了这棵灵眼之树，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不用特意寻找洞府了。


  
她将这棵灵眼之树安置在修炼室，发传讯符出去。


  
没过多久，丁玉成找来了：“婆婆说，她留在玄渊观就好，你要闭关，她就不来打扰了。”


  
灵玉点点头。仙娥很上道，知道她现在顾不上她。


  
“那你呢？”


  
丁玉成面露踌躇。


  
“有什么就说。”


  
他道：“我替你管理洞府吧。”


  
灵玉诧异而笑：“这么难得？你该不会想趁我闭关的时候报仇吧？”


  
丁玉成却没有笑：“你现在是元后修士，就算闭关，我哪里动得了你？”


  
说这话时，他语气淡淡，没有过多的情绪，不像前几日那般自暴自弃。


  
灵玉多看了他两眼，点头道：“如果这是你真实想法，那就留下吧。”

第670章 原点


  
星罗海多了一位元后修士，这个消息很快传遍星罗三岛。


  
那位元后修士虽然不是星罗人氏，却是在星罗海突破元后的，而且还是在当年无双城飞舟一祸中得到的机缘。


  
多一位元后修士，是了不得的事情，星罗海这么大片的海域，元后修士不超过十位，平均算来，百年才有一位修士晋阶元后，可见有多稀少。


  
修士突破元后，地位与名声接踵而来。比如左极，他一突破，就成了各大势力争相拉拢讨好的目标，再比如范闲书，他本身已是群英会的元老，达到元后，在星罗海的声势一时无两。就算灵玉亦晋阶元后，也不能与之相比，因为，她毕竟不是星罗海修士。


  
星罗海的散修们，对陵苍宗门修士，有着复杂的情绪。一方面，觉得他们付出自由，被压榨价值，才能换到宗门的庇佑，一方面，对他们有所倚仗的修炼生涯暗暗羡慕。隐隐看不起，却又羡慕嫉妒，人们看待与自己不同的生活，往往抱着如此态度。


  
话说回来，星罗海的元后修士，仿佛在遵照某种不成文的规则，一旦元后，便会退出所有纷争，不再参与势力争斗。


  
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一心潜修，他们背后总有亲近的势力，这些就不为人知了。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群英会。


  
范闲书亲口告诉灵玉，群英会中，还有三位元后修士，正因为他们实力如此强悍，那些势力才会甘愿听群英会号令。这三位元后修士，就包括三大元后修士之一的梅远之，不过，他目前正在闭关中。


  
灵玉仔细一算，无双城最起码有两位元后，再加上三大元后修士，群英会另两名元后，以及上次论道会她见过的几位，星罗海的元后修士她已经见得相差不离了。不曾听闻的，也就一两位隐修之士。


  
她与范闲书晤面之后，便在飞廉城潜修，根本不知道飞廉城因她起了一场风波。


  
元后修士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便同为元婴修为，也不容易见到。比如左极的神农岛，若非有人引路，寻常人就算到了那片海域，也会因为那些高深的禁制而与之错身而过。


  
现在，听说有一位元后修士在飞廉城潜修，北府之地突然多了许多闲逛的修士。这些修士没事就到北府打转，四处张望，眼睛闪光，若是彼此遇到，便会给予对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后错身离开。


  
这些修士，无一例外是结丹修士。若是元婴修士求见，要么直接发传送符，要么找门路托人。而筑基修士，他们修为不够，还没那个资格知道这么隐密的消息。


  
丁玉成打开洞府，取下飘在门口禁制处的诸多传讯符。


  
正要回去，忽见一名少女从远处跑来，口中喊道：“这位道友，等等！”


  
丁玉成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对方。这是位结丹修士，看她修为，应该结丹未久，形容有些憔悴，看到他，满脸喜意，没有动用法术，而是拔腿奔跑。


  
看样子，对方知道这里住的是元婴修士，所以不在洞府附近使用法术，以示敬意。


  
倒是个懂事的。丁玉成这样想着。


  
他虽然还停留在结丹期，但结丹初期和结丹圆满相差巨大，完全可以视对方为小辈。


  
少女向他行了一礼，满脸恭敬地道：“这位道友，敢问可是这位前辈的门人？”


  
门人有两层意思，一是弟子，二是仆从。若是以往，丁玉成听了这话，就算表面不生气，心里也要暗恼许久，此刻他却只是淡淡道：“何事？”


  
就算他结丹圆满，离元婴只有一步，在世人眼中，能做元后修士的仆从，也很幸运了。君不见，还有元初修士自己投到元后修士门下的么？


  
少女福身道：“小女子杜琦桑，见过道友。”


  
丁玉成还了礼，却没说话。


  
杜琦桑也知道，像这种高人门下，眼界都很高，她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确实不在人家眼中。这几年来，在北府打转的修士不少，她已经比别人好运了，至少知道这位前辈的洞府具体在哪。


  
“实不相瞒，自从前辈来到北府，小女子已经来过多次了，每隔几日，总要来转一转，可惜从来没有遇到前辈，也没有见到道友……”大概是丁玉成的神情太冷峻了，杜琦君看他这模样，生怕他不愿再听，闭门不出，忙进入正题，“小女子有事想请前辈出手……”


  
她话未说完，丁玉成便打断了：“前辈怕是没空。”说着，便要回洞府关门。


  
“道友，道友！”杜琦桑连声道，“我知道前辈不轻易出手，我们愿意出报酬，请您转达一下，说不定前辈会感兴趣……”


  
说罢，她急急忙忙地从乾坤手镯中取出一物，塞到丁玉成手中：“请道友帮帮忙。”


  
这是一块通体乌黑的玉石，定睛看去，可以看到一张张幽魂般的脸。这少女倒是机灵，知道投其所好，丁玉成身后背着黑棺，一看就知道修的幽冥之道，此物正是幽冥类的珍宝。


  
丁玉成看着手中的黑玉，没有说话。


  
修炼室的门开启，灵玉盘坐在石床上，没有睁眼：“何事？”


  
丁玉成扬了扬手中的各类传讯符：“这三个月，共收到十封传讯符，其中三封是元婴修士发来的，五封的发信人是各大势力，一封是飞鹤楼的庶务堂，还有一封，是陵苍来信，玄渊观送来的。”


  
灵玉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听他说着。


  
“……各大势力的我已经回绝了。飞鹤楼庶务堂那封则是告知，附近正在整修，灵脉大概要个把月才能恢复正常，表示歉意。至于那三封元婴来信……”


  
“你念来听听。”


  
丁玉成早就听过了，他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灵玉道：“都不认识，也回绝了吧。”


  
“好。”


  
将剩下那封陵苍来信放到桌案上，过了一会儿，丁玉成也没走，灵玉睁开眼：“怎么，有什么为难的？”


  
丁玉成面露踌躇：“有位结丹小辈求上门来，你可要见她一见？”


  
灵玉微露惊讶，笑道：“可是那位常来的女修？你答应她了？小心你师姐知道哦！”


  
丁玉成脸色微红，正容道：“莫要胡言，我可不是因为她貌美才……”


  
“原来那女修相貌很美？我并不知晓，你急着分辨做什么？”


  
丁玉成恼了：“程灵玉！”


  
灵玉哈哈大笑：“叫前辈！”


  
丁玉成不说话了，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心中恼怒。


  
“不逗你了，为什么你觉得她值得我一见？”灵玉收了笑，问道。


  
丁玉成说：“她说的事情颇玄妙，报酬也很特别……”


  
灵玉听了他的复述，略一沉吟，摆手道：“你去告诉她，这几年我都没空。”


  
丁玉成点点头，离开了。


  
他打开洞府石门，杜琦桑连忙迎上来：“道友……”


  
“前辈说了，这几年没空。”


  
杜琦桑面露失望：“这样啊……”


  
丁玉成回身关门，杜琦桑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道友，前辈的意思是不是，几年后可能就有空了？”


  
丁玉成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我不知，前辈高人的想法，岂能猜透？”


  
“这样啊……”杜琦桑低身福了福，“多谢道友了。”


  
丁玉成不再多说，进入洞府，关上石门。


  
他回到属于自己的小修炼室，坐在石床上，默默地看着前方。


  
自从那日听了灵玉那番话，这几年来，他时常这样默坐回想。


  
愿意跟过来打理洞府，他并不是打算趁机报仇，也不是想着学些什么，而是给自己时间思考。


  
一个闭关的元后修士，自身洞府又不在此处，能有什么事好打理？他几个月才出去一趟，清扫洞府，处理俗务，帮她看一看来信，如此而已。


  
他跟在程灵玉身边三十多年了，刚开始那三十年，他一直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直到那次交谈……


  
原来，他失去的是自己吗？


  
魔修不重心境，与其说他们对心境没有任何要求，不如说魔修在心境上只会走一条路。


  
那就是自我。道修真元，魔修自身……魔修相信，自身便是力量的来源，当他们对自身失去信心，又怎么继续走下去？


  
那次莲台之会后，他努力修炼，想要抹去那天的耻辱。可是，当他达到结丹圆满之后，却始终迈不过结婴那关。


  
确切地说，他都没有闭关结过婴，因为他始终达不到要求，那种自身需要晋阶的迫切要求。就好像，结丹圆满之后，他的身体就沉睡了，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他想了许多方法，动用了众多秘术，可是，始终没有效果。


  
师姐很忧虑，师父只是看着他叹气。


  
他回想师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才明白，恐怕师父早就知道，他的问题出在哪里，只是不好说出口。他一向执拗，若是说出口，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打击。


  
后来，他咬牙去了太白宗，直面自己的内心，但心里还是不愿意承认失败。


  
跟着程灵玉东奔西跑，三十年的打磨，他的心慢慢沉寂下来。她元后了，所谓的抹去耻辱，已经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惊醒过来。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原来，他一直站在原点。


  
程灵玉如何，与他何干？她结婴了，中期了，后期了，都与他无干。他只问自己，那个强大的玄奥的世界，还向往吗？

第671章 所求


  
灵玉解开禁制，取出那封来自陵苍的信件。


  
此信的执笔人是钱家乐，他已经游历回归，目前正在调整心态，为结婴做准备。


  
几十年没有回去，灵玉只在几年前从无双城出来时，给宗门去过一封报平安的信。自身突破元后之事，她并没有提及，倒不是想着回归时吓人一跳，而是在信件中说不清楚，不如回去再说。


  
钱家乐在信中告诉她，这些年宗门发生的几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断岳真人的延寿丹药炼制成功了，应该还能多活三五十年，应该能够活到莲台之会了。第二件事是，端木澄游历回归，闭关结婴，几年前出关，结婴成功了。第三件事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在近几年内就会闭关，冲击元婴。


  
灵玉看着这封信，既有欢喜，又有遗憾。欢喜的是，不用太快面对断岳真人的辞世，宗门实力也在增强。按现在这个趋势，老一辈修士坐化前，新一代元婴修士纷纷出现，更新换代已经不成问题。


  
显化真人这一辈，是太白宗强盛的一辈。众多优秀弟子，在这期间涌现，纷纷结成元婴。可等到他们寿元终尽，面对的就是人才凋零的局面。幸而，太白宗近两代人才不少，没有造成人才断层。


  
遗憾的是，钱家乐没有提及，另几位看来还没有达到结婴的要求。比如陆盈风，比如宋诩。


  
她知道，全部都顺利闯过结婴这一关的可能性很低，可是，能够多出一位元婴，也是好的。


  
至于师父师祖，信里提了提，表示他们一切安好。


  
灵玉思索片刻，没有回信。


  
在星罗海，她还剩下最后一件事，完成就可以回归，上次报过平安就够了。


  
灵玉合眼，继续修炼起来。


  
几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灵玉已经闭关八年了。


  
这点时间，对元婴修士来说，只是短暂闭关。


  
八年过去，灵玉不但稳定了境界，还将法宝提升了一个层次。


  
多亏了那棵灵眼之树，浓郁的灵气，使得修炼室灵气之浓郁仿若灵眼，加快了她的修炼进度。


  
大概三年时间，她就稳定了境界，接下来的五年，一则温养法宝，二则研习法术。


  
几年潜修，收获良多。现在的灵玉，对上华练仙子，就算谈不上战胜，至少可以拼一拼了。


  
修炼室的门打开，刚刚从外面收取传讯符进来的丁玉成惊讶地看着她。


  
灵玉已经停下修炼，从修炼室踱出来：“怎么，有事吗？”


  
“你……”丁玉成察觉到灵玉身上的变化，“你不修炼了？”


  
“出关了呀！”灵玉说。


  
“……哦。”丁玉成应了一声，将手中传讯符递给她。


  
灵玉没接：“你处理了就是。”


  
她近年来用他用习惯了吧？吩咐起来真是理所当然。


  
不过，丁玉成还是乖乖把传讯符收回来，禀道：“这次只有三份传讯符，两份是别人发来套近乎的，我回绝了，还是一份，是琳琅阁发来的。”


  
“说什么？”


  
丁玉成打开看了看，道：“没什么，问候。”


  
“落款是谁？”


  
“……陶朱。”


  
灵玉摇头叹气：“就知道，伏元青不会这么客气。”


  
伏元青这个人，说他傲气也好，死不悔改也罢，他始终觉得灵玉不是他的正主，从来不会来信请安问候什么的。不过，灵玉突破元后之后，他完全死心了，虽然还总揽着大权，但陶朱想知道什么，他不再有任何隐瞒。因为这，陶朱还向她抱怨过，说自己都学不到什么东西了。


  
陶朱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学不到勾心斗角，正好学一学怎么处理商务，怎么会没东西学？灵玉很干脆地无视他……


  
“那女修又来了？”灵玉忽然问。


  
丁玉成点点头，知道她说的是杜琦桑。


  
杜琦桑还真是心志坚定，那天拒绝她了，还坚持过来碰运气。时间久了，她慢慢抓到丁玉成出门的规律，丁玉成几乎每次出门都会碰到她。


  
她见到丁玉成，也不多恳求，只是与他聊聊天，时不时送他一些魔修用的宝物。这些宝物除了第一次赠送的黑玉，都不是太珍贵的东西，丁玉成不打算帮她做事，就不肯收。她没坚持，但下次还是照送。久了，丁玉成就懒得拒绝了。


  
其实，每次聊天，都是杜琦桑在说，丁玉成不怎么搭理。但这世上的事，水滴石也穿，日久见人心，几年下来，丁玉成偶尔也会跟她搭句话了。


  
丁玉成回洞府，她总是在外面踯躅许久才离开。现在，这少女还在外面徘徊。


  
灵玉想了想，说：“叫她进来吧。”


  
丁玉成脸上闪过诧异。


  
灵玉已经回到修炼室，没有解释的意思。


  
丁玉成也不多问，打开洞府石门。


  
杜琦桑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声响，看到丁玉成出现，面露惊喜。


  
不过，她不敢肯定丁玉成要做什么，只是笑着打个招呼：“丁道友，怎么又出来了？还有事情没处理吗？”


  
丁玉成向她招招手。


  
杜琦桑眨眨眼：“这是……”


  
“前辈要见你。”


  
杜琦桑呆了好久，直到丁玉成皱起眉头：“不来吗？”


  
她醒过神，捂住自己的脸：“我不是在做梦吧？”


  
丁玉成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杜琦桑如在梦中，迈着梦游的步伐往前走去，她很想狂奔入内，又怕冲撞了前辈，错过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连忙振作精神，压住兴奋的情绪，进入洞府。


  
这个元后修士的洞府，完全不是杜琦桑的想象那般高深，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丁玉成将洞府关闭，指了指修炼室：“前辈在等你。”


  
杜琦桑对他感激地点头，低声道：“多谢你了，丁道友。”


  
丁玉成什么也没说，迳自回了自己的小修炼室。


  
灵玉此时已经将灵眼之树收起来了，看着战战兢兢走进来的少女，指了指前方：“坐吧。”


  
杜琦桑哪敢坐？她恭敬下拜，见过礼后，便站到一旁。


  
“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如今有何所求？”


  
虽然事前早就听爷爷说过了，看到灵玉本人，杜琦桑还是吃了一惊。不是因为年轻，女修的外表一般都很年轻，就像她自己，看起来还是少女模样，其实快两百岁了。而是这位前辈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非要形容，她搜肠刮肚只能找出四个字，那就是洒脱自如。


  
元后修士就是元后修士，她如此感叹。


  
“回禀前辈，晚辈想求前辈治愈晚辈的顽疾。”


  
丁玉成说过她的事情，这杜琦桑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差，幼年时吞吃了一枚异果，在她体内结出一颗形如妖修内丹的东西，这个东西助她筑基、结丹，可过了结丹这一关后，她的修为就停滞不前了。后来寻了高人，结论是这颗东西阻碍了她的经脉运行，早先没有影响，结丹之后与金丹有了冲突，令她无法继续修炼。


  
杜家为此寻了许多法子，杜琦桑的爷爷是个老牌结丹修士，在星罗海颇有人脉，可是，找了数位元婴修士，都说没办法。后来，有一位告诉他们，能够取出这颗“内丹”，大概只有元后修士了。


  
杜家人脉再广，也没有元婴修士，到哪里寻元后修士去？他们找了许多门路，却没有哪位愿意帮忙。


  
“你的意思是，替你取出这颗‘内丹’？”


  
杜琦桑点头，眼睛闪着希冀的光：“如果前辈取出来了，这颗‘内丹’就送给前辈，杜家另有重礼奉上。”


  
杜家所谓的重礼，灵玉看不上眼，一个连元婴修士都没有的家族，能拿出什么重礼？不过她说的“内丹”，灵玉有点兴趣。


  
她招招手：“你过来。”


  
杜琦桑走上前，在她的示意下，伏下身。


  
灵玉伸出手，按在她的天灵盖上，澎湃的真元陡然间冲进杜琦桑的体内。


  
杜琦桑忍住真元入体的痛楚，生怕惊了这位前辈，错过机会。


  
片刻后，灵玉松开手。


  
杜琦桑抹去额上的冷汗，觑了她一眼。


  
灵玉沉吟，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们找过其他元婴修士，为什么取不出来？”


  
杜琦桑答道：“有位前辈说，这颗‘内丹’已经在我的丹田里生根，想要取出来不难，难的是，取出来的同时，不损害我的金丹。”


  
具体来说，这颗“内丹”和金丹隔得太近，已经难分主次。偏偏，杜琦桑自小受其灵气，与这颗“内丹”存在古怪的共鸣，她的灵气入体，直接奔这颗“内丹”去了，使得金丹无法得到灵气。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内丹”再强悍，也不可能化为元婴，她将就此断绝前路。


  
虽然，就算好了，她也不一定能够结婴，但一位如此年轻的结丹修士，哪个家族没有点期望？不去努力，他们说不定连这个结丹修士都保不住了。


  
灵玉慢慢道：“取出‘内丹’，不伤及金丹，要费颇多功夫。不过，这算不得难事，只一件，你要想好。”


  
“前辈请说。”杜琦桑已是满脸喜意。他们之前就想过，与其他元后修士相比，这位前辈来自陵苍大宗门，秘法甚多，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对方肯帮忙……


  
“你吞服这颗异果已久，自身修为依赖其甚多，如果将之取出，说不定你的修为会跌上一个境界，以后修炼也没有那么快了。”


  
杜琦桑愣了愣：“前辈，您的意思是，我……我会退回筑基？”


  
灵玉摇头：“金丹已成，怎么会退回筑基？只不过，你的实力会比寻常结丹修士弱。”


  
杜琦桑先是放心，再是纠结。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取出“内丹”后，她将会褪去“天才”的光环？


  
“你好好想想吧，若是想好了，便过来找我。不过，我已经出关，这里不会久住了，最多三日，三日后你不来，我便走了。”

第672章 取丹


  
杜琦桑离开后，丁玉成从自己的修炼室出来：“为什么要答应她？这种事，想必要损耗不少真元吧？”


  
“大概吧。”灵玉随口应道。杜琦桑说，元婴中期的修士也做不到，想来要的真元不少。


  
“莫非你看上了那颗‘内丹’？”


  
灵玉点头：“她这颗‘内丹’颇为奇特。”


  
丁玉成不明白了，再奇特，对元后修士能有什么用？


  
“我方才试探了一下，她这颗‘内丹’，蕴含强大的生机。换句话说，这颗‘内丹’并不是死物，而是活物。”


  
这说法……丁玉成悚然：“活物？”


  
“不是你以为的意思。”灵玉道，“活物是说，这颗‘内丹’拿出来，说不定能够种植。”


  
一颗吃下去会化为“内丹”，而且还能助一位修士结丹的异果，其效用何等强大？若是能够种植……丁玉成明白了，这个东西，研究出入丹之法，一定很珍贵。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元后修士愿意替她除去此物？”


  
灵玉睁眼说瞎话：“他们只是结丹修士，就算辗转请托，也不过联系到一两位元后修士，不出手的话，谁也不知道这‘内丹’还有内情。”


  
其实，其他元后修士未必能够感觉到，方心妍曾经传授她一些草木妖术，所以她对这类东西特别敏感。


  
不过，她这么说，丁玉成也就这么信了。确实，元后修士不是那么容易见的，更不用提他们时常闭关。这一次，杜家凑巧遇到灵玉，还不是等了八年？


  
第二日，杜琦桑就来了，一见面，她便大礼参拜：“有劳前辈，替我取出‘内丹’。”


  
“想好了？”


  
“是。”杜琦桑面露坚毅，“与其断却道途，享几百年风光，晚辈愿意拼上一拼，求个明白。”


  
灵玉点点头，也不多说：“你过来。”


  
杜琦桑抬起头，愕然道：“前辈，这就开始吗？不用准备什么？”


  
“修为尽在吾身，何需准备？还是说，你还没准备好？”


  
杜琦桑默然许久，站起身来，深深一礼：“是。”


  
而后，她在灵玉面前盘膝坐好。


  
灵玉招来丁玉成：“你替我护法，一日之内，无论何事，都不要打扰我。”


  
丁玉成点点头，自去外面开启阵法。


  
杜琦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灵玉一指点来，灵光没入她的眉心，夺走了她的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琦桑醒来，有些茫然地看着石室屋顶。


  
她感到身体软绵绵的，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浑身又很轻松，似乎连枷锁也一并挣脱了。


  
好一会儿，她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猛然坐起。


  
大概坐起来的力度太猛，丹田一痛。


  
她捂住肚子，看到灵玉就坐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颗奇怪的散发着绿光的“内丹”翻来覆去地看。


  
杜琦桑连忙下了石床，俯身下拜：“晚辈冒犯，望前辈勿要见怪。”


  
灵玉仍然看着那颗“内丹”，说道：“刚刚取出此物，你恐怕不大适应，先调息一下吧。”


  
“是。”杜琦桑不敢有异议，左右看看，没别的地方好坐，便重新上了石床。刚才这位前辈让她躺在石床上，想来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吧？


  
她开始调息，灵气从周身涌来，从毛孔进入，渗入经脉，汇成小流，最后来到丹田，融入金丹。


  
杜琦桑觉得浑身舒畅，自从结丹后，她从来没有这么舒畅过。灵气去了它该去的地方，而不是被“内丹”吸为己用。


  
一个小周天后，她正要停下调息，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那些灵气狂涌入丹田，疯狂地往金丹涌去。


  
她的金丹干涸太久了，结丹后，还没有享受过灵气的滋润。


  
与此同时，大量灵气的涌入，令她的丹田感到疼痛，“内丹”原来栖息的地方有个伤口，虽然已经用法术愈合，却比其他地方脆弱。她觉得很疼，有一种丹田即将被灵气挤爆的错觉。


  
“怎么办，怎么办呢……”冷汗一滴滴地滑下来，可她却没办法停下来，连声音都喊不出。


  
这时，一道真元从她头顶灌入，流过经脉，汇入丹田。在这道真元的引导下，自身真元一点点被理顺，稳定下来。


  
终于，杜琦桑停下修炼，睁开双眼。


  
灵玉收回手，说道：“这下是真的好了。短期内，莫要急于求成，你的丹田承受不了太多的压力。”


  
杜琦桑下了石床：“是，谨遵前辈吩咐。”


  
灵玉打开修炼室，吩咐丁玉成：“……送她出去吧。”


  
杜琦桑再次下拜，留下一个乾坤袋，跟着丁玉成离开了。


  
灵玉连看都没看，将乾坤袋收起来，盯着这颗“内丹”自言自语：“真是件好物，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上次去天阿，她得方心妍传授了一些保存草木的秘法，不算多高深，却很实用。这颗“内丹”保存几年不成问题，希望回到宗门，能够将之种活。


  
事情了结，灵玉出了修炼室：“我们回去吧。”


  
丁玉成问：“你不修炼了吗？回玄渊观的话，没这么好的灵脉……”


  
“是时候出关了。”灵玉没有详说。她得的那棵灵眼之树等阶颇高，带在身边的话，应付寻常修炼所需已经足够了。这几年，她在北府闭关，纯粹是图清净。


  
丁玉成不再多说，当即收好东西，拿着禁制玉符去飞廉城庶务堂交还洞府。至于灵玉，直接回了玄渊观。


  
仙娥看到她，惊讶：“这么快就出关了？”她还以为，灵玉会闭关到范闲书传信过来。


  
“境界稳定了，当然就出关了。”灵玉说。


  
仙娥仔细打量她一番，托着下巴不语。


  
“婆婆，有问题吗？”


  
仙娥摇头：“你修炼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适应元婴后期的力量了。”


  
灵玉笑道：“不这样，怎么有胆子出门？”


  
华练仙子半路袭击的耻辱，她还记着呢！不说报仇，最起码不能这么任人宰割。


  
罗蕴知道她出关，赶来相见。还有陶朱和莫沉，也从琳琅阁过来拜见。另外，灵玉又见到了那位程家子孙程放。


  
罗蕴果然适合调教弟子，三十多年过去，当年根基不稳的少年，已经成了举止沉稳的青年，同时也筑基成功了。


  
其实，灵玉在无双城的时候，程放就筑基了，不过他被派到别的仙城去，回来时，灵玉已经去了北府闭关。


  
他是三十五岁筑基的，罗蕴足足打磨他十七年，才让他筑基。效果很显著，磨掉了半路出家的浮躁，令他一举筑基成功。


  
灵玉考校了他一番，很满意他的进步，但没有再给赏赐。程放现在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她的指点就是最好的赏赐。


  
杂务处理完毕，屋内只剩下两人。


  
“婆婆，这些年，可有什么收获？”


  
仙娥懒洋洋地倚在窗边，正往嘴里倒琳琅阁送来的灵酒，听到灵玉的问题，她抹了抹嘴：“什么收获？你想问飞廉城哪家酒楼东西最好吃吗？”


  
“……”灵玉坐到对面，笑眯眯道，“婆婆，你跟来星罗海，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还问什么？”仙娥睁眼说瞎话的功力，不是寻常人比得上的。


  
灵玉继续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要遮掩？”


  
“……”这次无语的换成仙娥了。


  
她一口把酒饮尽，说道：“星罗海这边，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尤其是群英会，背后势力不容小觑，你那位幼时玩伴不简单。”


  
灵玉早知道仙娥不是来玩的。这些年来，仙娥特别留意星罗海的动向。比如，那次去神农岛，她非要去群英会玩，灵玉才不相信，她会对那些“小子丫头”感兴趣。


  
“婆婆，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


  
“意思是，你不要因为旧时情谊，而放松对他的警惕。我告诉你，他还有秘密。”


  
仙娥听墙脚的功力更是无人能及，灵玉带她在身边，就知道说出口的话瞒不了她，只是……


  
“他能够在这个年纪突破元后，当然有秘密。”


  
“他的秘密非同小可哦！”仙娥一脸神秘。


  
灵玉心道，我的秘密也非同小可啊！不过，她还是表现出了一点兴趣：“那你说来听听。”


  
仙娥道：“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听到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


  
“什么？”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灵玉沉吟：“最后的机会？他说话时什么语气？”


  
仙娥回想了一下：“很冷，像是从冰窖里爬出来一样，让人寒毛直竖。”


  
“婆婆，您不会觉得，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吧？”


  
仙娥摇摇头：“说不好，我只是觉得，他这句话杀气很重。”


  
灵玉知道，这是她没见过的范闲书的另一面。当他一无所有，却在星罗海打下如此根基的时候，必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这不算了不得的秘密吧？”


  
“还有。”仙娥说，“有一次，我好像听到他跟什么人对话，可当时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用传讯符？”


  
“不是。”仙娥一口否定，“婆婆没那么呆，连用传讯符都分辨不出来。他当时就是在什么人交谈。”


  
“那说了什么？可能是对谁说的？”


  
仙娥想了想：“他说，你好好温养吧，别浪费时间胡说八道。我感觉，他身边应该有一个看不到的人。”


  
灵玉听得寒毛直竖：“这……”


  
“所以我让你小心，就算相信他，也不要完全相信。”

第673章 晚了


  
灵玉很想相信范闲书，但仙娥说的也对，小心点总是没错。也许，范闲书是可信的，但他身上却有不可信的东西。


  
休息数日，刚刚把取丹消耗的真元修炼回来，那边罗蕴过来了。


  
坐了半晌，罗蕴吞吞吐吐，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灵玉问：“罗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她都问出口了，罗蕴终于说出口：“近日有人托我向你递句话……”


  
“什么话让你这么为难？”


  
“为难的不是我，而是……”罗蕴和盘托出，“你回来之前，是不是救了个结丹女修？那件事已经传出去了，有人托到我这里，也说要请你帮忙……本来推了也就是了，可是，开口是我一位好友，当年帮了玄渊观不少……”想想不放心，罗蕴补充，“程师妹，你若不方便，拒绝就是。我那位好友说了，只要我问你一声，你若不应，他就不再纠缠。”


  
如此倒是干脆，灵玉道：“说来听听，看我方不方便。”


  
罗蕴便事情一一说来。


  
灵玉越听，神情越严肃。罗蕴说的故事，跟杜琦桑相差不离，只不过，主角换成了另一个人。


  
这人情况比杜琦桑还要复杂，他也是幼年吞了颗异果，丹田里生出一个“内丹”，要命的是，他结丹以后，这颗“内丹”跟金丹缠绕在了一起。他年纪比杜绮桑大一些，结丹已经一百多年了，有这颗“内丹”，实力倒是强悍，可修为却寸步不进。


  
“他所言不虚？”


  
罗蕴道：“我那好友知道轻重，不会欺骗元后前辈的。”


  
灵玉沉吟半晌，道：“你让那人到玄渊观来给我看看，当然，我不保证帮他的忙。”


  
罗蕴有些担忧：“程师妹，你这样消耗真元，没有问题吗？”


  
灵玉笑道：“消耗的是真元，又不是本源，有什么关系？要是事情超过我的预料，那另外再说。”


  
罗蕴想想也是，便去传话了。


  
那人动作倒快，第二天就过来了。


  
灵玉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体形消瘦，有着藏不住的颓意，不过，见到灵玉，表现得有些兴奋。


  
“晚辈向宁，见过程前辈。”


  
灵玉仔细打量他两眼，招手：“过来我瞧瞧。”


  
向宁走上前，在灵玉的示意下俯下身，被她一掌拍在头顶。


  
不多时，向宁额上就冒出了冷汗，灵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检查向宁的过程，比杜琦桑要久。


  
好一会儿，灵玉才收回手掌。


  
向宁此时已经浑身虚软，差点站不住了。


  
他勉强退下，摇摇晃晃地揖了一礼，问：“敢问前辈，晚辈可还有救？”


  
灵玉示意罗蕴扶他坐下，慢慢说道：“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


  
向宁脸色一白，差点倒下去：“前辈……”


  
灵玉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你……不是没救，只不过，这后果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


  
向宁忙道：“前辈请说。”


  
“你的金丹，和这颗‘内丹’纠缠得太深，如果要将内丹完全拔出，金丹势必会受到影响。情况好一点，略受损伤，需要温养几十年，而且还要许多灵药辅助。情况差一点，金丹碎裂，你能保住性命、退回筑基期，都算是运气好的了。而且，这种情况下金丹碎裂，你以后未必有机会重新结丹。”


  
向宁越听，脸色越白，到最后，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无论哪个结果，对他来说都很残酷。他三百多岁了，对结丹修士来说，年纪不算大也不算小，若是金丹有所损伤，能不能结婴另说，实力也会受到影响。而另一种情况更要命，保住性命，都不能保住结丹修为。


  
灵玉道：“一时半会儿，只怕你无法做出决定，不如想几天再说吧。”


  
说着，她挥挥手，示意送客。


  
罗蕴扶起向宁，将他送去客居。


  
回来之后，他看到的是皱着眉头的灵玉：“程师妹，怎么了？”


  
“没事。”灵玉想起了什么，“罗师兄，帮我个忙。”


  
“你说。”


  
“你去告诉杜家，我救了杜琦桑的事不能再宣传了，向宁之事，你也不要说出去。另外，打探一下……”想了想，她收住话，“算了，先帮我做前面两件事吧。”


  
罗蕴以为自己明白了：“程师妹是不想惹麻烦吗？这容易，我去杜家传句话就是。”稍稍表达一下元后修士的不快，杜家自己就会忙不迭消除影响。


  
灵玉给莫沉传讯，让他过来一趟。


  
莫沉对她的认同度比伏元青高，收到传讯符，马上就出了城，来到玄渊观本观。


  
“程道友，有什么要事吗？”这么急着找他，还是第一次。


  
灵玉问：“我治好了一位女修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莫沉摇头。


  
灵玉稍稍放心，看来影响还不是很大。也对，一名结丹修士而已，不可能传得整个飞廉城都知道。


  
她将杜琦桑之事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吩咐：“你帮我打听一下，是不是还有人犯同样的毛病？不拘哪里，丰隆或屏翳，又或者其他小岛……”


  
莫沉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慎重之意，肃然道：“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不要让别人知道。”灵玉嘱咐，“这件事一定要悄悄进行，就算伏元青，你也别告诉他。”


  
莫沉一愣。


  
“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


  
莫沉略一思索，点头应下：“我马上去办。不过，我动用人手，伏师兄肯定会知道。”


  
灵玉不在意地挥挥手：“你只告诉他，是给我办事就行了。”


  
莫沉表示明白，很快告退离去。


  
“发生什么事了？”仙娥忽然从窗口倒挂下来。


  
灵玉早知道她来了，神情不变：“出了点问题。”


  
仙娥道：“那个小子，有什么问题？”


  
仙娥的真身是化神修士，见识广博，问问她，说不定有收获。灵玉取出那枚闪烁着绿光的“内丹”交给她：“婆婆您看，这个有没有问题？”


  
接过这颗内丹，仙娥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才道：“好奇怪的东西，明明是个果子，却有血肉的气味……”


  
婆婆就是婆婆，不但耳朵灵，鼻子也灵。这颗“内丹”在杜琦桑丹田中两百多年，当然会染上血肉的气味。


  
“丫头，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灵玉将杜琦桑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仙娥何等人物？她一说，就明白了：“那个刚来的小子，也是同样的问题？”


  
灵玉点头。


  
仙娥摸着下巴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灵玉道：“婆婆，你觉得，这件事像不像人为？会不会还有人跟他们一样？”


  
“嗯……”仙娥沉吟，“巧合不是不存在，但太过巧合，往往就是刻意，你可曾问过他们是怎么吞吃异果的？”


  
“问了，两个人都说是幼年时无意吃下的，到底哪来的说不清楚。”灵玉点着面，说道：“如果能够找到第三个人，此事必是人为。”


  
仙娥轻笑一声：“你还真是保守，照我说，有两个例子，已经可以说明是人为了。”


  
“婆婆这么肯定？”


  
仙娥没有回答，她握着这颗果子，用力一捏。


  
这颗果子已经成了“内丹”，哪是那么容易捏碎的？绿光晃了晃，就恢复如常了。


  
“修为太低了，不适应啊！”仙娥嘟囔着说，将“内丹”还给灵玉，“你捏捏看。”


  
灵玉聚起真元，用力一捏。


  
下一刻，她的眉头挑高。


  
就算这是颗金丹，这么一捏也碎了，可这“内丹”却纹丝不动，只是绿光晃得更厉害了。


  
“再捏！”仙娥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灵玉照做。


  
如此数下，“内丹”里终于透出一丝气息。


  
仙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变：“这是……”


  
“婆婆？”


  
仙娥深吸一口气，说道：“此事绝对是人为，此物，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灵玉怔了怔，不明白：“什么？”


  
“当年，我在他界游历之时，曾经见过一种奇草，它种在血肉之上，以寄生的方式，吸收宿体的灵气、真元，壮大自身。这种奇草十分可怕，常人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危害。据我所知，我们沧溟界并没有此物。”


  
灵玉大吃一惊：“那它怎么会出现在星罗海？”


  
“所以我说，一定是人为。”仙娥沉声道，“有邪修利用此物，吸收他人修为，然后将果子收回，化为己用。这样做，隐蔽性极高，不知不觉，就夺了他人的修为……”


  
这种手段，恐怕比杀人害命惹下的因果还重，因为其主人会在痛苦无望中死去。不过，因果这种事，并不能约束所有人，修为越高，化解因果的手段就越多。


  
“这种邪物，怎么会在星罗海出现……”


  
“不知道是谁把这种东西带到沧溟界的。”仙娥锁着眉头，“你不能再插手了，这个人，最起码是元婴修为，你已经救了其中一个，若是再插手，只怕会被这个人盯上。”


  
灵玉哂道：“晚了，我救了一个，又来了一个，那人若是知道，必定会怀疑我已经猜到这件事。越是干坏事的人，越是猜疑。”


  
仙娥默然，灵玉这么说，也有道理。若是这人疑心重一些，现在已经迟了。


  
“如果这人修为没我高，就算我插手了，他也不敢动手。如果这人也是元后……”


  
还真是，晚了。

第674章 种子


  
向宁所面临的选择，比杜琦桑残酷得多，足足三天，他才过来求见。


  
“前辈，我若不取出内丹，结果会怎样？”


  
灵玉轻声一笑：“结果怎样，不是你自己最清楚吗？”


  
向宁目光一黯。他当然清楚，若是不清楚，怎么会听说那个传闻，就跑来求助？只是，他还是希望，自己判断得并不准确。


  
有这颗“内丹”，他结丹之后，实力很强悍，一直以来都很自得。只是，结丹久了，他逐渐发现不对。


  
他的情况比杜琦桑复杂，因为金丹和“内丹”离得太近，几乎纠缠在一起，所以，金丹亦会受到滋润，不会被“内丹”完全抢走灵气。正是因为如此，等他发现不对，自身倚赖“内丹”已久，想舍弃都不能。


  
谁能够想到，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机缘”，到头来会是个陷阱？


  
“内丹”越是壮大，金丹越是没有存身之地，他一个结丹修士，会不明白这个后果吗？


  
修为不能增长尚在其次，只怕连他的寿元，都会比寻常修士要短……


  
“不取出内丹，我还能活多久？”向宁哑着声音问。


  
灵玉沉吟：“两百年？也许更短。”


  
寻常结丹修士，就算只是刚刚结丹，活个六七百年不成问题，向宁的岁数与罗蕴差不多，也就是三百多岁，灵玉从他的身体活力来看，活到五百岁就差不多了。


  
向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目光坚定：“求前辈为我取出‘内丹’！”


  
灵玉什么也没劝，只道：“三日后，再过来见我。”


  
向宁面色惨白地出去了，他这模样，着实惹人同情。罗蕴担忧地看着他，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吩咐弟子，好好照顾。


  
若非被逼到绝境，只怕向宁也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杜琦桑还有重新修炼的希望，他无论怎么选择，面对的都是艰难的一条路。


  
正是因为如此，灵玉才让他三日后再来，不取“内丹”，他还有两百年可活，取了“内丹”，也许连这两百年都没有了。


  
三日后，向宁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罗蕴开解的缘故，他的气色反而比三日前好些，神情也没那么颓废。


  
灵玉见他意志还算坚定，当即为他取出“内丹”。


  
向宁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灵玉的手中，握着一颗闪动着绿光的珠子。


  
这颗珠子，比杜琦桑丹田中那颗茁壮得多，光芒也更盛。


  
“程师妹……”


  
听到唤声，灵玉将一瓶丹药丢给罗蕴，说：“他的命是保住了，不过金丹损伤颇大，无论修为还是实力都会大降，最起码要休养半年，才能重新修炼。等他醒了，你将此中丹药喂给他，护住丹田。三日一服，直到服完为止。”


  
“好。”罗蕴犹豫了一下，说道，“此前，他已经将自身所有身家都交给我了，说是报酬……”


  
他没说完，灵玉摆了摆手：“他对玄渊观有恩，我就不收报酬了。他现在丹田极端虚弱，就算可以修炼，恐怕也要休养十来年，没有灵药辅助，身体不易恢复。那些财物，就用来买药吧。”


  
嘱咐完，她把向宁扔给罗蕴，去找仙娥。


  
仙娥看到这颗“内丹”，啧啧称奇：“这小子，运气倒是好，再迟一些，此物深入丹田血肉，想拿都拿不出来。”


  
灵玉道：“就算取出此物，他也只是得回了结丹修士该有的寿元，算不上好。”


  
“你替他取出此物，看来是决心与那人作对了？”


  
灵玉淡淡道：“就算不作对也晚了，我还顾忌什么？婆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种邪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带到沧溟界的，又是从哪里知道其用途的？”


  
仙娥灵光一闪，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想逼出这个人？”


  
灵玉颔首：“这个人知道的事情，说不定与其他界有关……”


  
安静了一会儿，仙娥道：“你小心玩过火，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一定心狠手辣。”


  
灵玉笑道：“怕什么？他心狠，就比他更心狠，他手辣，就比他更手辣。”


  
仙娥嗤笑一声：“你只是看起来杀伐果断，其实心软着呢！”


  
灵玉摸摸鼻子，不说话了。不想麻烦缠身，最好不救向宁，不过，她这人有个毛病，最不喜欢受人胁迫。实力不及的话，忍就忍了，实力够了，还要这么憋屈，她可忍不了。


  
仙娥说她心软，倒也不错，只要态度够软，灵玉一向好说话。


  
十来天后，莫沉过来回话。


  
“我找到几个事例，跟你说的很吻合。”莫沉将一本书册递给她。


  
灵玉接过，仔细地翻了一遍，问：“你打听，有惊动什么人吗？”


  
莫沉摇头：“我很小心，并没有惊动他们本人，这些人有的已经知道，有的还不知道……”


  
这个邪法，到了结丹才会看出后患，确实不容易发现。


  
莫沉总共找到了五个有相似情况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结丹期，时间很紧，所以他找到的事例就在周围几个岛。


  
其中一个，其人已经身陨，莫沉听说此事，仔细打听了，可惜时间太久，没办法找到他的尸身验证。


  
“这个人，多大岁数？”灵玉指着那个已经死了的修士问。


  
莫沉道：“大概五百岁。”


  
灵玉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说道：“还真是瓜熟蒂落。”


  
“什么？”莫沉没听明白。


  
灵玉摇摇头：“已经知道自己有问题的人，你悄悄引他过来。记住，不要暴露，要让他自己‘听说’。”


  
这种事，莫沉懂得：“我明白。”


  
莫沉离开去办事了。


  
仙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接过她手中的书册，一边看一边点评：“这小子挺细心，什么资料都有。”


  
灵玉没接她的话茬，问道：“婆婆，你猜那人洒了多少种子？”


  
“洒种子？”仙娥想了想，笑道，“这比喻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出这么多人，洒出去的种子一定不少。另外，也说明一个问题，这人应该就在星罗三岛附近，所以目标都集中在这里。”


  
灵玉点点头，仙娥说的很有道理。做这种事的人，一定会蹲在附近，万一目标出事，迅速出手。


  
如此说来，对方很可能已经发现她做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会怎么应对。


  
仙娥翻了翻，“咦”了一声：“这些人的岁数很接近啊！”


  
最大的便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修士，五百岁，最小的就是杜琦桑，两百多。其他人，都与向宁一般年纪，在三百到四百之间。


  
“最大的这个，应该是他在试验。”灵玉点了点书册，“其他人，最大的也比他小了一百多岁，这个时间，正好是他结成金丹的时间。”


  
“也就是说，那个人在此人身上埋了种子，等到他结成金丹，发现确实有用，才集中种了一批。”


  
“当然，有可能是我们找到的目标太少，说不定他一开始就种了好几个人。”


  
其实，这些人很容易找，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结丹极快。因为有这颗“内丹”，往往没遇到瓶颈就突破了。这种人，一般小有名气。


  
仙娥算了算：“按这个人的年纪算，此人得到这些异果，应该在五百年左右。”


  
“敢做这种事，少说也是结丹修士。能够用五百年时间准备，应该是元婴无疑，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元初还是元后。”


  
“五百年前……”仙娥思索道，“以沧溟界的风气，会用这种邪法修炼，应该是修炼无望，才会产生的念头，这个人年纪不会小。”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个老修士，很可能年纪超过一千五百岁。


  
仙娥想了想，又纠正“又或者，这个人出了什么意外，很难凭借正常的手段晋阶。还有可能，他被人蛊惑……”


  
“蛊惑？”灵玉听到这两个字，很敏感。


  
“这种可能性最小，毕竟是元婴修士，蛊惑可不容易。”


  
尽管仙娥如此强调，灵玉还是上心了。想想天阿，那么多元后妖修都能被蛊惑，再蛊惑一个算什么？只是，目的何在呢……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再等消息。


  
没过几天，莫沉那边就有效果了，有人找上门来。


  
灵玉没有立刻出面，元后修士，总要摆谱的是不是？这种事，罗蕴不在行，丁玉成自告奋勇。


  
丁玉成摆完了谱，由着别人提条件，直到那条件差不多了，才“勉为其难”答应禀告一声。


  
可惜，这个人运气不好。灵玉帮他检查之后，发现他的“内丹”已经和金丹混杂在一起，强行取出，金丹必会碎裂，倒不如就这么过着，还能活久一点。


  
那人失魂落魄地走了。不知道倒罢，知道了却没有救，比不知道还残忍。


  
向宁昏迷数日，终于醒来，他向灵玉表达了谢意，表示自己愿意加入玄渊观。罗蕴大喜，向宁的实力虽然降了，好歹保住了金丹，休养十几年，便能恢复正常，如此，玄渊观就有两名结丹修士了。


  
灵玉没说什么。这个向宁，倒是个聪明人，他这么做，固然有报恩的意思，可也有避祸的念头，他现在实力大降，与元后修士存在渊源的玄渊观，是他最好的去处。


  
只要对玄渊观有好处，灵玉不介意让他占点便宜，反正，这个便宜早晚会占回来。

第675章 借宝


  
莫沉找到的五个人，一个已死，一个没救，另外三个的情况都跟向宁差不多，其中一个选择不取，宁愿风光地过完最后一百多年，只有两个取出来了。


  
现在，灵玉手中有四枚异果，摆在一起，绿光莹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灵玉原本也以为是宝贝，准备带回宗门种种看，现在看来，这些东西还是毁了的好。


  
不过，洒下种子的人还没找到，这些还要留着当鱼饵。


  
“我想，应该还有一批人，跟杜琦桑差不多年纪，现在结丹不久，还没意识到其中的危害。”思考数日，灵玉提出这个结论。


  
仙娥赞同这个说法：“既然是洒种子，那就不是一个一个地种。这一批人，年纪都差不多，没道理那姓杜的小丫头比他们小上百来岁，差了一辈……”


  
说到一半，她突然收声，灵玉问了一句：“怎么了？”


  
仙娥回过神，吸了口气，说道：“你算算时间。”


  
灵玉没明白她的意思。


  
仙娥在桌上画了三条线：“年纪最大的，五百来岁，再小一批，三百到四百之间，再小一点，两百岁。”


  
灵玉的眼睛眯了起来：“婆婆的意思是……”


  
“果子，是有生长周期的。”仙娥轻声说。


  
灵玉迅速算了一遍：“一百五十年到两百年之间。我们之前可能猜错了，他刚开始并不是试探，而是已经播种了。”


  
仙娥点点头：“可惜，我并了解此种异果，不知道它结出果实需要多久，是不是对应得上这个时间。”


  
年纪最大的那一批人，说不定已经死了。人一旦死去，生存的痕迹也会被迅速抹掉，莫沉只找到一个实例也不奇怪。至于最年轻这一批，也许他们还没发现异常，又或者发现了，却没意思到事情的严重，反而以为这是自己的机缘。


  
没必要再找下去了，事到如今，已经再明确不过。


  
这些异果成熟，那人便找到一批孩童，将“种子”种下，一百多年后，又一批异果成熟，再次“播种”。


  
灵玉想，如果那人已经起了疑心，并且有能力的话，一定会上门取回这四颗“内丹”的。


  
她暂且将此事抛开，继续静心修炼。


  
如今她在明那人在暗，只能等对方动手，露出形迹。


  
结果，灵玉还没等到那人，反倒等来了范闲书。


  
她收到范闲书的传讯，让她去神农岛一聚。


  
看来，范闲书当年说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灵玉特意将玄渊观的护观阵法换过，给罗蕴留了护身之物，又请求仙娥留在此处，才孤身去赴神农岛的约。


  
这一路过来，平安无事，没有人半途劫杀，也没遇到什么意外。


  
等她平安到达神农岛，范闲书将她迎进自己的洞府。


  
两人一看彼此的修为，心里就有数了。看来，这八年时间，双方闭关都很有收获。


  
“法术如何了？”范闲书特意问了一句。


  
灵玉没有回答，而是随意一点，放出一个微型的法阵。这法阵虽小，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浩大澎湃。


  
范闲书见了，笑道：“如此甚好，你我二人联手，便是三大元后修士，也无甚可惧。”


  
上次被袭击，说白了，是华练仙子占了便宜。灵玉修为刚刚晋阶，除了真元爆涨，各项法术还没适应元后境界，也就是比元中时强些。现在，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就算再来一次，华练仙子也只能将她击退，而不是像上次那样，无法正面对敌。再加上范闲书，他们的法术各有玄奥，如果配合得好，华练仙子也只能被他们逼走。


  
“你要去的是哪里？”灵玉问。


  
范闲书问她：“你可还记得通天塔？”


  
灵玉点头。


  
当年通天塔之事，在星罗海闹得很大。星罗各大势力洗牌不说，据说他们出来没多久，通天塔就炸毁了。原因么，很可能是空间受到挤压的缘故。那片空间，本来就不稳定。


  
“这通天塔，原是古时大派沧海派所有。通天塔炸毁后，我查了许多典籍，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灵玉玩笑道：“莫非你找到沧海派的门派驻地了？”


  
没想到，范闲书真的点头了：“不错。”


  
灵玉一愣：“你说真的？这种地方，若是有线索留下来，肯定会有人找过去吧？怎么还能轮到我们……”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范闲书摆手，让她别在意这些细节，“总之，我已经寻到了沧海派的驻地，就等实力足够，前去一试。”


  
若是能找到这种上古大派的驻地，确实有极大的好处，只是危险性不小。


  
“只有我们吗？”


  
“当然，左前辈也会去。”


  
灵玉倒不介意多个人分赃，所谓上古大派的传承，一两个人肯定搬不完，反而危险性很高，多个人更好。


  
两人大致议定，灵玉回去准备。


  
看着天上遁光远离，范闲书的识海里响起声音。


  
“你当真要分她？”


  
范闲书淡淡道：“你有意见吗？”


  
通天塔嘿嘿笑了两声，说：“你这人，心狠起来，简直辣手无情，可心软起来……不确定敌我的情况下，放纵她成长，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范闲书面色不动：“通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什么？”


  
“不要试图影响我。你只是一个住客，没资格对我指手划脚！”说罢，他一甩袖，通天塔的声音就此消失。


  
灵玉回到玄渊观，一切仍是如常，没有人到玄渊观找东西，也没有人劫杀。


  
她不禁怀疑，难道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的计划遭到了破坏？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决了。这么隐秘的计划怎么可能没盯着？此人肯定已经知道了，只是出了某种原因，没有出手而已。


  
灵玉猜测了数个原因，一是他现在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毕竟元婴修士闭关的时间很长。二是修为可能不及她，所以不敢动手。三是另有什么周密的计划。


  
不管是哪个原因，她现在先跟范闲书去一趟沧海派再说。


  
灵玉仔细地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法宝，想了想，联系了双成。


  
无双城那边很快回了消息，令她失笑。原来，她闭关期间，双成已经进了闭关室，冲击后期。也是，双成原本修为就比她高，三十多年过去，已经达到中期顶峰，是时候冲击后期了。


  
灵玉刚想将此事放过，无双城来人了。


  
“灵湘道友？”来人竟是灵湘子。


  
见了礼，灵湘子笑道：“数年不见，程道友风采依旧。”


  
灵湘子神采奕奕，与当年相比，多了份沉着洒脱，行事风格也不再像原来那般讲究，想来这些年心境亦有变化。


  
两人叙了旧，灵湘子问起：“程道友忽然联系城主，可是有事？”


  
灵玉讶然，回道：“算不上什么事，原本想着，你们无双城财大气粗，借一两件宝贝使使，没想到贵城主闭关了。”


  
“哦？”灵湘子关切地问，“程道友有难处？”


  
灵玉摇头：“谈不上，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她的境界虽然已经稳定，但在修为不及的情况下，多上一两件法宝防身，极有好处。当然了，并非本身温养的法宝，想派上用场，其品质要非常优秀才行。这种法宝，只有无双城有可能出借。


  
“这样吗？”灵湘子略一思索，“既如此，我回去问上一问。”


  
灵玉心中微感诧异，她与灵湘子的交情只是泛泛，对方没必要帮这个忙。


  
灵湘子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当年若非程道友之故，贫道不会有机会进无双城。况且，城主闭关之前，曾经有话交待下来，程道友之事，能帮忙就帮忙。”


  
“原来是这样，倒要多谢贵城主了。”灵玉顿了顿，亦向她行了一礼，“道友这份心，我亦领情。”


  
灵湘子摆手一笑，没有多说，翩然而去。


  
进了无双城，这灵湘子的行事风格倒是神秘高深了许多……


  
没过几天，灵湘子再次上门拜访。


  
“这两件法宝，是从库房调出来的，可堪使用？”


  
灵玉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张小网，一柄匕首。


  
初看之下，两者都没什么特别的。小网暗沉，没有任何灵光，匕首也只是寒气森森而已。


  
不过，一触到这两件法宝，灵玉便发现奇特之处。


  
那小网，无论怎么调动真元，都无法探查其内部情况。至于匕首，里面有一道狂暴的气息。


  
“此宝已聚灵性？”灵玉指着那枚匕首。


  
灵湘子点头：“此为古宝，里面的元灵太过暴戾，故而一直没有主人，也不敢出售。”


  
这种法宝，倒是适合灵玉的情况。她只是用上一两次，不必收服其中元灵。而元灵暴戾，正好说明法宝强悍。


  
“至于这张罗天网，虽非古宝，却是无双城某任城主的遗物。若是操纵得好，克敌极佳。”


  
灵玉把玩了一阵，诚心诚意地向灵湘子道谢：“有赖道友为我奔走。”


  
灵湘子还了礼，笑道：“能帮上程道友，贫道就安心了。还了这份情，心无挂碍。”


  
灵玉明白，此事她还得谢谢双成，若非她早就吩咐下来，自己借不到这等宝物。罢了，反正她欠双成人情欠多了，就像她自己说的，债多了不愁，反正有一天得还。


  
将几件法宝的驱使之法告诉灵玉，灵湘子告辞而去。


  
灵玉照着祭炼几日，大致掌握了，再次去往神农岛。

第676章 药王去处


  
范闲书带着灵玉，往岛中央慢慢踱去。


  
那里是神农岛灵眼所在地，也是水源所在地。


  
一汪清泉，位于灵眼所在地，汩汩向四周散开，静静流淌。


  
“灵玉，你可曾听过神农岛的传闻？”范闲书背着手，悠闲地走在药田间。


  
灵玉摇了摇头。她从神农岛回去后就闭关了，没时间也没机会听说这些事。


  
“神农岛，以凡人神祇为名，只是取其义。这座岛，从很久以前开始，便是药田……”范闲书缓缓说来。他声音温润，不疾不徐，如此娓娓而叙，如清泉般，清澈动听。


  
看着如今的范闲书，灵玉总觉得很神奇。那个老实憨厚的仙石，怎么会长成如今这个风流潇洒的范闲书？


  
“神农岛有过一个传闻，千余年前的神农岛上，住着一对天人，他们隐居此岛，却心怀仁善，凡是有缘来到神农岛的人们，都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这个传闻在附近岛屿流传甚广，一度受到凡人的膜拜……”


  
到了清泉边，不知范闲书做了什么，周围山壁滑开，出现一个洞口。


  
他指了指此洞，率先入内。


  
洞口山壁湿滑，洞内却干净清爽，灵玉进入此处，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范闲书接着道：“这些传闻，我本来不信。不料，左前辈费心买下此岛后，我搜寻过整座岛，发现了此处。”


  
他们顺着石道进入一座地下药园，灵玉终于想起来了：“药王？”


  
范闲书转过头，微讶：“你怎知药王称号？”


  
灵玉深吸一口气。她能不知道吗？她丹田碎裂能够修复，还是托了药王的福。那位药王前辈，为了救行端真人，隐居东海研究灵丹妙药。


  
其实，药王已经研究出了修复丹田的药物，她修复好的丹田就是明证。可惜，行端真人不是普通的丹田破碎，而是剑心碎裂，当年药王遗府里的手记，说明她到底没能研究出这种灵药。


  
灵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问：“那传说是真的？住在这里的，是一对夫妇？”若是如此，是不是说明药王果真将行端真人救回来了？


  
范闲书点头：“不错。”


  
说着，他带着灵玉踏入这个地下药园。


  
此处的禁制，已经破开了，熟悉的石屋样式映入眼帘。


  
范闲书带着灵玉进入最大的那间石屋。


  
丹炉、瓶罐、石台、书籍，一切都整整齐齐，不知道是早先的主人收拾好的，还是范闲书整理的。


  
灵玉随手翻过一本书，上面的字迹正是熟悉的模样。此处果然也是药王遗府。


  
她心中暗暗为之欢喜，徐逆猜对了，药王真的没死，他们来到了星罗海。


  
想到药王遗府，灵玉便想到徐逆。


  
当年他们困在药王遗府，翻看过药王手记，对这位女修十分佩服。


  
徐逆更是感怀身世，说出了让当时的她很不解的话。


  
“无论你落到什么境地，都会有人不顾一切地救你、守护你，这样不好吗？”


  
“他日我若风光不再，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不知是否有人愿意追随于我……”


  
如今想来，这几句话句句包含深意。


  
灵玉在内心默默地想着。


  
无论你落到什么境地，我都会不顾一切地救你、守护你。就算你风光不再、众叛亲离、走投无路，我之初心，依然不改。


  
“灵玉，你怎知药王名号？”范闲书又问了一遍。


  
这件事没什么可隐瞒的，灵玉将自己去过东海药王遗府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末了感叹：“我原想着，药王前辈一片苦心，却是回天乏术，如今看来，总算有所回报……”


  
范闲书点头，甚是感叹：“如此情深意重，当真感人至深。”他又道，“我在这里没找到什么手记，这些典籍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想来那位药王前辈并非仓促离开。”


  
“这么说，他们夫妇活着离开了神农岛？那位行端真人呢？可有留下什么痕迹？”


  
范闲书带着灵玉，去了石屋后面的山洞。


  
看到这座山洞，灵玉明白了。


  
山壁上，留着一道道剑痕。看来行端真人真的被治好了。


  
“他们离开这里多久了？”


  
范闲书大概算了算：“应该是七百多年前离开的。”


  
灵玉心中一推算，他们离开东海时，应该是一千二百年前，这么说，他们在此住了差不多五百年。她记得，行端真人出事时，大概是三百岁，如此算来，他们夫妇离开神农岛时，已经有八九百岁了。能够活到这个岁数，他们最起码也是结丹修士。也就是说，行端真人的修为恢复到了结丹期，至于两人有没有结婴，还不肯定。


  
说不定，他们正是因为寿元将近，才会离开神农岛，只是不知去了何处。


  
范闲书很快解开了这个疑问。


  
他说：“起初，我以为他们离开了神农岛，后来听说，这座岛根本没有卖给别人，还是很久以后，有人发现这座岛无人居住，自己抢下来的。”


  
灵玉惊讶：“你是说，他们离开时，没有卖掉这座岛？”


  
这座神农岛的价值，不用范闲书说，灵玉自己都能想像得到。想必药王以结丹修为得到此岛，费了很大的功夫，怎么可能就这样抛下不理呢？


  
看到范闲书点头，灵玉又问：“那岛上是否有仆从？”


  
范闲书说：“我查问过，这对夫妇，没有任何仆从。”没等灵玉发问，他继续说道，“我因此起了疑心，仔细翻查了这座地下洞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带着灵玉，进到山洞深处，直到一条裂缝前停下。


  
这道裂缝不大，也就一人宽，仔细听，有细细的流水声，让人以为，这下面是一条暗河。


  
“我心中好奇，下去探过路，结果发现，这下面并不是一条河，而是一个空间出口。”


  
“空间……出口？”灵玉没明白。


  
范闲书颔首：“这条裂缝下面，存在一个空间。”


  
灵玉略想一想，忽然明白过来：“就是你说的沧海派所在？”倾天之祸发生后，沧溟界的地形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许多洞天福地消失了，据推测，应该是空间发生崩裂，就像当年的通天塔一样。


  
范闲书笑着点头：“正是。”


  
没想到会这么巧，灵玉理了理思绪：“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药王夫妇并没有离开，而是进了沧海派所在的空间？”


  
范闲书踌躇道：“我不肯定，这只是猜测之一。因为他们消失得太奇怪了，偏巧这里又有一个空间出口……”


  
如果是灵玉，她也会这么猜想。若是如此，他们进这个空间出口，一定有所求了。


  
“那你们进去过吗？”


  
“当然。”范闲书说，“左前辈与我都进去过。里面空间太乱，需要花时间慢慢理，我们又没有迫切的需求，所以只是时常进去探探路。现在这条路已经清理过了，我也突破了元后，是时候探一探了。”


  
既然范闲书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灵玉还有什么可说的？她道：“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不着急。”范闲书很淡定，反正这个空间出口，就在他自己家，“等左前辈将秘法修炼好，就可以进了。”


  
灵玉想了想，自己也不着急：“那我就留在神农岛了，你可别嫌我抢灵气。”


  
范闲书微笑：“我现在不怎么修炼，要抢也是抢左前辈的灵气，无妨。”


  
很少见范闲书这么促狭的样子，灵玉哈哈一笑：“仙石，你变坏了！”


  
“只许你坏，不许我坏么？小时候被你欺负得够惨了，现在你休想欺负我。”


  
“岂敢岂敢。”灵玉装模作样诚惶诚恐，“范真人如今是群英会元老，星罗海的地头蛇，我巴结还来不及呢，怎么敢欺负？”


  
范闲书神清气爽地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失笑：“差点又被你占便宜了，我是地头蛇，你是强龙？”


  
“我没说啊……”


  
两人一路说笑着出去。


  
送灵玉去了客居安顿，范闲书站在自己洞府门口，遥望着那头。


  
识海里，通天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吾还以为你会老老实实把事情都交待了呢，原来还是说了谎。”


  
范闲书微笑：“我哪里骗她了？”


  
“若不是我的指引，你怎么能找到沧海派的空间入口？又怎么会怂恿左极买下神农岛？”


  
“可我告诉她的，也是事实，只是省了前面的部分——还是说，你希望我把你的存在说出来？”


  
通天塔不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通天塔闷声闷气地道：“你小子，可比那个丫头坏多了。”


  
范闲书微微一笑，并不否认。灵玉再“坏”，从来都是真诚待人，可他，却是包藏祸心！


  
他并不知道，灵玉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真诚。


  
回到客居，灵玉没有修炼，她坐在小院中，看着客居那株古树发呆。


  
范闲书说的话，她相信，可是，仙娥说的，同样令她保存了一分警惕。


  
那沧海派的空间出口，就在神农岛上，范闲书和左极都是元后，他们大可以慢慢探索，不告诉任何人，为什么要告诉她呢？真的好心，还是别有所图？


  
也许，里面很危险，两个元后不够？但愿事实只是如此……

第677章 卜算


  
一座幽静的小岛上，一道流光飞入繁复的大阵，落在一人面前。


  
这人中年文士模样，面貌英俊中带着儒雅，头发鬓角却夹杂着几缕银丝，显出几分别样的魅力。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掉在面前的灵符。


  
此符模样有些古怪，竟然是个惟妙惟肖的小人。


  
中年文士弹指，一道灵光落在符上。


  
“臭书生，你找我做什么？”小人张口说道。


  
中年文士开口，说话亦是不疾不徐，咬音十分清晰：“自然是好事。”


  
小人发出一声冷哼，与真人无异：“好事？对你来说是好事，对我可未必！想卖关子就别说，老娘懒得理你。”


  
说着，上面的灵光就要消去。


  
中年文士及时出声：“想不想知道杜老鬼的秘密？”


  
小人身上的灵光重新聚拢，声音充满了怀疑：“你知道？”


  
中年文士笑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发现他最近行为有点古怪。”


  
“……你想干什么？”小人提醒，“化虚返真符持续不了多久。”


  
中年文士轻笑一声：“早说这样不方便了，偏你不愿意给我传音玉符。”


  
小人冷笑：“呵，给你传音玉符？我怕老窝都被你算计了！再不说，你就一个人憋死吧！”


  
“好吧。”中年文士知道，这个女人说到做到，“我的人已经盯着杜老鬼许久，他近期可能会出门，只要他有动静，我们就跟踪他。”


  
小人想也不想地答道：“臭书生，你喝多了吗？跟踪杜老鬼？他的修为比我们只高不低，手段更是玄妙，跟踪他只怕会被他将计就计坑得裤子都输了！”


  
中年文士笑道：“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既然说了，自然有法子应对。”


  
小人声音犹疑：“当真？”


  
眼看灵光即将散去，中年文士忙道：“我前些天遇到了一个人，有空见一见他……”


  
话未说完，小人身上的灵光完全散去了。


  
中年文士手指一弹，将这灵符叠成的小人烧去。


  
大概等了半个时辰，终于又有灵符进来，这一次，是一张平凡的传音符，里面传来略显低哑的女声：“明日，飞廉城！”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到底还是露了形藏，看样子，真身离此不远啊……”


  
客居内，隐隐有灵气波动传出，周围的灵气缓慢而稳定地向那边涌去。


  
通天塔的声音在范闲书识海中响起：“这个丫头，倒是勤奋，跟你也差不离了。”


  
范闲书轻轻点头：“她若决心做一件事，必会全力以赴。”


  
“你很少对一个人服气，这么看重她，果然不是因为幼年之情。”


  
范闲书微笑：“通天，你再像人，也不是人，人类的感情，你是不会懂的。”


  
通天塔却不服：“吾若不懂人类的感情，当年怎么会把那么多人类玩弄于股掌？”


  
“那好，我问你一个问题。”范闲书说，“你觉得，我到底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


  
“呃……”通天塔想了想，断然道，“你喜欢她。”


  
“那我对她的感情，又是哪一种？”


  
通天塔大剌剌道：“这还用说么？青梅竹马，男女有别，还能是哪一种？”


  
范闲书笑出声来：“这么说，你觉得我喜欢她是男女之情？”


  
他的悠闲淡定让通天塔犹疑了：“难道……不是吗？”


  
范闲书没回答，而是继续问：“那你可知道，她早有爱人？”


  
“我知道。”通天塔想也不想，“就是那个穿紫衣的小子嘛！”


  
范闲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哦？你如何得知？”


  
通天塔得意道：“他们还是在吾本体内定情的。那紫衣小子当年为了救她，两个人一起卷入溯流空间。吾再不懂人类的感情，也知道两个人又抱又亲是什么意思。”


  
“……”范闲书默然许久。


  
感觉到他的情绪，通天塔更得意了：“小子，你还说不喜欢她？”


  
范闲书叹了口气，说道：“我就说，你不懂得人类的感情。我对她若是那种喜欢，岂会数十上百年不见她？她便是与别人定情又如何？抢来便是了。”


  
通天塔怀疑：“你当真不喜欢？”


  
范闲书没回答这个问题，摇了摇头，回洞府修炼去了。


  
器灵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懂人类的感情？


  
这个想法冒出来，范闲书忽然有一瞬的迷茫。好像不对，他……不，是曾经的他，好像喜欢过一个器灵……


  
飞廉城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雅座里坐着一名独身女子。


  
这女子身着长裙，身段窈窕，轻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清灵大眼。她坐在那里，身板挺直，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好像一座冰冷的美丽的雕像。


  
添茶的伙计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看她。这女子没有显露真容，在仙子遍地的飞廉城也不算出奇，可就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引得人心神俱醉。


  
“看什么看？再看老身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阴沉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低哑，同样有着奇特的魔力。


  
伙计吓了一跳，低头喏喏：“仙客，冒、冒犯了……”老身？她很老吗？莫非修为很高，因而不显老？


  
“还不滚出去！”女子喝令。


  
伙计哪敢再留，灰溜溜走人，连茶壶都忘了带走。


  
不多时，雅座的门帘掀起，一名老道一边往里走，一边嚷道：“小二，快点上茶点，道爷我……”


  
话未说完，座中女子面色一寒，威压压了下去。


  
老道面色一变，转头看着这女子，笑眯眯道：“这位就是华练仙子吧？久仰，久仰！贫道是……”


  
元后修士的威压下，他面色不变，其修为至少也是元婴期。而且，华练仙子在元后中也算顶尖的，这老道的修为应在初期之上，至少也是中期。


  
华练仙子打断他的话：“你是那臭书生请的救兵？”


  
“不敢不敢！”老道满面笑容，“略懂，只是略懂而已……”


  
华练仙子冷哼一声，收了威压。


  
伙计已经站在门外了，华练仙子威压一起，他怎么都挤不进来。这伙计虽是凡人，却是在仙城长大的，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等到威压散去，他仿若无事地进门，上茶点，然后走人。


  
这些修士，他一个凡人可惹不起，尤其是那位仙子，实在是……凶！


  
华练仙子苛刻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老道。


  
只见他一身洗得褪色的藏青道袍，上面各种不知道哪来的污渍。头发乱糟糟的，随便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树枝。一张脸倒还算干净，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谄媚，越看越讨厌！


  
这些都算了，偏他手上还掌着一支幡，这幡不是什么法宝灵器，几根竹枝胡乱搭成骨架，不知道哪来的破布裁成幡面，上写四个大字：铁口直断！


  
华练仙子的眉头越皱越紧，这身行头，在凡人中间还能骗点吃喝，飞廉城这样仙城里，有人会上当？


  
一个元婴修士，至于这样吗？有这种偏好的高阶修士，通常都不是什么好货！


  
华练仙子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这老道摸摸鼻子，坐到一旁。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雅座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一名中年文士迈步进来。


  
“梅兄！”老道像是找到了救兵，连忙迎上前。


  
中年文士早就料到发生了什么事，冲他一笑，向华练仙子抱拳：“仙子，来得倒早。”


  
华练仙子仍然只是哼一声。


  
中年文士丝毫不介意她的冷脸，指着老道介绍：“这位是余朔余道友，精通卜算之术，有他在，杜老鬼发现不了我们。”


  
“当真？”华练仙子斜过视线。


  
“不信的话，试试？”


  
余朔道人笑呵呵：“仙子拿一件东西，贫道来算一算。”


  
华练仙子将信将疑，略一思索，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根断裂的发带，放到桌上。


  
余朔道人取过发带，眼睛发直地盯着它，半晌未动。


  
华练仙子眉头叠起，瞥向中年文士。


  
这样子，肚子里真的有货？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着急。


  
许久，余朔道人长出一口气，抬头笑道：“这个目标不简单哪，贫道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听了这话，中年文士给了华练仙子一个会意的眼神。


  
华练仙子只得耐心听下去。


  
余朔道人从袖中取出一个龟壳，摇了起来。他的动作神态，与街边骗钱的老道毫无二致，华练仙子刚刚升起的那点信心又被推翻了。


  
摇够了，余朔道人从龟壳中倒出几枚铜钱。


  
这几枚刻了北斗星纹的铜钱，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只是，它们在桌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掉到桌下去了。


  
华练仙子双眉一竖，喝道：“梅远之，你玩我吗？”


  
这中年文士，就是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之一的梅远之，传说中道魔双修的天才人物。


  
他半点不动怒：“先听余道友怎么说。”


  
余朔道人已经将那几枚铜钱找回来了，他收起龟壳，一边擦汗一边进行掐算，最后说：“仙子，此物的主人，贫道没本事算她的命格……”


  
华练仙子正要出口嘲讽，却听余朔道人继续说道：“此人命格独特，而且修为比贫道高，非要算她的命格，贫道受到的反噬极重……”


  
华练仙子目光微动：“你算出她修为比你高？”


  
“不错。此人有福缘在身，应该年纪轻轻就修成了元婴。既然比贫道修为高，想来已经元后了。其岁数怕是未超过四百岁……这等人物，贫道哪有本事算其命格？”


  
看着侃侃而谈的余朔道人，华练仙子眼神松动了，她对上梅远之，微一点头。

第678章 三人行


  
半个月后，左极的秘术终于修炼成功。


  
三人会合，简短地商讨了一下，便准备前往沧海派。


  
这个遗迹的情况，范闲书已经跟灵玉仔细地讲过了。范闲书叫上她，确实是危险较大，他和左极两人没有把握。他们好友固然不少，可真正能信任的不多，这沧海派的遗址入口，就位于神农岛内，万一引出什么事，就麻烦了。


  
“……一切以安全为先，沧海派的出口就在神农岛，反正也不会跑。”范闲书不知道第几次叮嘱。


  
左极听得不耐烦了，说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都是元后，这种事情，会不知道吗？”


  
范闲书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就像左极说的，都是元后修士，修炼途中所历惊险何其多，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


  
身化遁光，从那条裂缝跃下，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水声渐渐清晰，等到脚下踩到实物，三人已经站在一条溪流中了。


  
抬头四顾，周围无日无月，却有天有云。灵玉知道，他们已经身处沧海派所在的空间了。


  
范闲书说过，他和左极已经将附近的空间都理过了，方便进入。


  
这条溪流极宽，确实地说，它原来是条河，只是水面下降许多，现在只有浅浅的一层水。


  
范闲书带路，三人从河里出来，沿着河岸慢慢前行。


  
沧海派身处的这个空间，是当年倾天之祸时被撕裂出来的，里面空间裂缝极多，时时刻刻都要小心。


  
这条路，范闲书和左极已经探过多次，倒是没什么危险。


  
灵玉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沧海派这个宗门驻地，在倾天之祸发生前，就位于附近的某座岛。那岛固然没有星罗三岛那么大，却也不是神农岛这样的小型岛屿。这个空间里的沧海派，只是原来岛屿的一部分，没有海洋的包围，看起来倒像是截下来的一段山脉。


  
空间内死气沉沉，没有任何鸟兽。那些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树林，走近了一瞧，便会发现其树木早已枯死，僵硬得一折就断。倒是野草之类，长得还算茂盛。


  
灵玉看到了一些少见的灵草，不过她并没有去收集。这些事情，想必范闲书他们已经做过了，如果她要种子，大可以向他们讨要。


  
一个死寂的空间，其价值所在，也就是那些沧海派的传承了。


  
“据说那些高阶修士，其洞府都是法宝衍化而生的洞天，如同通天塔。当然，像通天塔那般完备的十分少见，大部分只能装下一个洞府。这里或许有几个化神修士洞府……”


  
灵玉一边听一边点头。以前的沧溟界，大宗门修为最高的修士，基本都是炼虚期。沧溟界号称出过合体修士，也就是出过。通天塔的主人，是沧海派修为最高的修士，也是炼虚期。除此之外，沧海派即便还有炼虚修士，也不过一两个，他们想找到炼虚修士的洞府，那基本不可能。


  
而且，星罗海不是陵苍那样的大陆，宗门驻地不仅仅只是一座岛，往往还包括了一片海域。就像陵苍宗门的修士分住各座山峰一样，星罗海的修士分的就是这些岛。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一般会单独占据一座岛，宗门所在的大岛，住的都是普通修士。如此算来，他们能找到化神修士的洞府，就已经不错了。


  
当然了，宗门传承，不同于散修遗府，沧海派本身的积藏，才令人眼红。可一个门派的收藏之地，岂是那么容易进的？灵玉觉得，他们三个元后，也未必能做到。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处峡谷前。


  
灵玉低头看着峡谷，下面山石若隐若现，并不是很深。不过，神识不能穿透，不知道有什么古怪。


  
峡谷上方，是一条空间碎裂地带，一条隐隐约约的光线，横跨两端，像一座桥。


  
这条线并不是直的，而是弯弯曲曲，左右翻折，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


  
范闲书道：“这里有许多凌乱的空间裂缝，我们探索了许久，才找到一条安全的路线，已经做好标记，顺着走就能过去。”


  
灵玉点头表示明白，她已经感觉到附近空间的不稳定了。


  
取出幽冥异界，握在手中。幽冥异界是空间法宝，就算只是它的碎片，也能感应到周围的空间之力。此物在手，自身对空间的感觉会灵敏许多。


  
一行三人，缓慢地沿着这条线，慢慢往峡谷对面掠去。


  
……


  
海风烈烈吹拂，一名长裙蒙纱的女子凭空而立，动也不动。


  
不知她站了多久，两道遁光飞掠而来，在她面前停下，露出真容。


  
一名中年文士，一个邋遢老道。


  
“怎么这么晚？”华练仙子语气很是不满。


  
梅远之笑着赔礼：“掩住杜老鬼的耳目，比想象中难一些，余道友多花了些时间。”


  
华练仙子嫌弃地看了余朔一眼，没说话。


  
余朔道人满脸都是谄媚的笑，一点也不像个元婴中期修士：“抱歉，让仙子久等了。”


  
华练仙子没那么小肚鸡肠，这种小事，懒得多计较，道：“其他东西我不管，若是能得到圣血石，必须给我。”


  
梅远之笑眯眯：“这是自然。此物太过暴戾，我们要了也没用，你拿去救你徒弟便是。”


  
三人早已议定，谈了几句后，便立下了魂契。


  
“走吧。”魂契成立，梅远之说，“杜老鬼已经动身，再不跟上就迟了。”


  
三人化为遁光，没入海底。


  
……


  
脚落在实地，灵玉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的情形，实在惊险。


  
他们沿着那条线往峡谷对面遁来，不知道是不是人数太多引起了波动，一处空间裂缝密集的点竟然坍塌了。


  
断裂处险险划过灵玉的身侧，若是她晚一些反应过来，只怕左臂已经没了。


  
空间裂缝割裂出的伤口不容易愈合，断肢再生也难一些。若是少了一只手臂，在这不知前路安危的沧海派遗址里，可不是好事。


  
片刻后，左极也过来了。


  
他道：“前面再过去，就到了第一个关口。那处空间被撕裂时，护派大阵也被扭曲了，正是残余阵法所在地，闲书结婴不久，我们曾经探过一次，但失败了。”


  
灵玉表示了解。范闲书已经跟她详细说过了，当时他只有元婴初期，左极也还未突破后期。一百多年过去，他们的实力增强了许多，又有灵玉这个助力，如果配合好的话，冲过关口的可能性比原来大得多。


  
三人继续前进。


  
牌坊玉阶出现，目的地就快到了。


  
断裂的玉阶、倒塌的牌坊，旁边立着的巨石上，沧海派三个字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灵玉袖口一拂，巨石上灰尘尽去。


  
看到她站在石碑前不动，范闲书奇道：“怎么了，有问题？”


  
灵玉没说话，她仰头看了许久，伸出手，按在字上。


  
半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灵玉？”


  
灵玉向他竖了竖手指，示意“噤声”。


  
范闲书便退了几步，站在一旁等候。


  
许久，左极眉毛一扬：“禁制？”


  
果然，灵玉掌下巨石，透出微微的光芒，越来越亮。


  
随后，灵玉一催动，一点灵光从巨石里飞出，落在她身上。


  
范闲书和左极都吃了一惊，此时的灵玉，身上带了隐隐约约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十分融洽。


  
“这是什么？”范闲书问。


  
灵玉道：“宗门大派，表面最重要的有两处。一是主殿，那里一般供奉着祖师遗像，代表着宗门的传承，也代表着宗门最高的权威。二是招牌，这是宗门对外的门面。所以，宗门很喜欢在这两处做文章。比如，一般护山大阵的中枢就位于主殿中，有些宗门还在主殿埋伏了特殊秘法，预备着与强敌同归于尽。至于招牌，没有主殿那么重要，但一般也会有些小玄机，比如，祖师留下的秘法。”


  
范闲书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这块石头里，有沧海派的秘法？”


  
灵玉点点头：“招牌有象征意义，一般开派祖师会在里面留些秘法。当然，这秘法是做什么用的，要看具体情况了。”


  
左极插话：“你就不怕里面埋伏的是杀伐手段？”


  
“所以我试了试。”灵玉一笑，“我们运气不错，沧海派留的是强化禁制。”


  
范闲书心中一动：“身上有这种强化禁制，护派大阵会不会不攻击我们？”


  
灵玉道：“不攻击是不可能的，不然岂不是把阵法的通行证摆在了门口？只不过，有同派的气息在身，阵法说不定会手下留情。”


  
左极感叹道：“我们都是星罗海的散修，不知宗门修士的思路，这趟说不定没有白来。”


  
范闲书点头赞同。不管他和左极才智多么出众，到底不是宗门修士，不知道宗门的习惯，主殿他们还能猜到些，这招牌居然也有内情，真是想不到。


  
“别耽搁了，你们两个也试试吧。”


  
范闲书和左极先后将手按到巨石上，果然触动了里面的禁制，加持到自己身上。


  
左极仔细感应了一番，喜道：“果然与阵法的气息一致，而且还加强了我们的实力，走，去试试！”


  
三人沿着断裂的玉阶往上，很快进入护派大阵的范围。

第679章 潜流


  
幽暗的海底，暗流汹涌。


华练仙子、梅远之、余朔道人三人隐藏行迹，慢慢下潜。


  
“臭书生，你从哪里找到这个老道的？如此秘术，倒是难得。”华练仙子传音。


  
梅远之矜持一笑：“机缘巧合。”


  
看他这样子，是不准备透露了。华练仙子道：“装什么神秘，看样子，此事你计划已久。怎么，杜老鬼得罪你了？”


  
“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无非利动人心而已。”梅远之淡淡道，“杜老鬼寿数将近，也就这一两百年的时间，他神神秘秘的，必有古怪。能让他动心，肯定是好东西。”


  
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华练仙子和梅远之都是天才式的人物，华练仙子天资高，梅远之聪敏过人，皆是少年成名。杜晋则不然，他修炼四平八稳，称不上多天才，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凭的是过人的心性。


  
当然，被许多人认为是星罗第一修士的杜晋，绝非寻常修士，资质、悟性、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只是不像另两位这么锋芒毕露而已。


  
华练仙子和梅远之年纪相近，还有五六百年寿元，杜晋却要比他们大上几百岁，很快就会面临坐化。


  
坐化在即的老修士，一般情况下，会做两件事。一是寻觅增长寿元的丹药，二是拼命修炼，图谋更进一步，以求获得更多寿元。


  
这个关头，杜晋突然远行冒险，目的很好猜。要么找到了什么宝贝，可以增加寿元，要么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让他在坐化前拼一拼化神。


  
无论哪一种，对梅远之和华练仙子都很有吸引力。尤其，华练仙子知道杜晋身上有件宝贝，正是她急需的。


  
“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华练仙子瞟了前头带路的余朔道人一眼。


  
梅远之轻笑：“他只是元婴中期，精研卜算之道，实力只是寻常，我们二人联手，难道还能让他占去便宜？他识相最好，随便拿点东西打发他就是了，若是不识相的话……”


  
华练仙子嘲笑：“你这书生，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子坏水。”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梅远之的眼神，意味深长。


  
华练仙子不语，沉默地跟在余朔道人背后，慢慢在海中潜游。


  
杜晋的实力比他们略胜一筹，因而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全凭余朔道人的秘法，追索杜晋的行踪。而余朔道人的秘法，其实是一种推衍之术，并非实实在在的追踪之术，这使得他们跟踪起来颇有难度。


  
如此搜寻许久，余朔道人忽然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已在深海之中，周围黑暗一片。发觉他的动作，梅远之问：“余道友，有什么问题吗？”


  
余朔的声音传来：“梅兄、仙子，贫道推断之事，忽然起了变化……”


  
“什么变化？”梅远之和华练仙子都很镇定。


  
余朔道：“我们搜寻的这位道友，突然多出了与之纠缠的命格，此行恐怕不止一人。”


  
梅远之与华练仙子沉默，深海幽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那人的命格，你可能推算？”


  
“元婴修士的运数，没有任何线索，无法推算。”余朔答得干脆利落。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已有心理准备，倒是谈不上失望。只是，这么一来，此行添了许多变数。


  
杜晋居然带人同行？这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是难度太大，还是别的缘故？


  
“余道友，那你能推算出什么？”


  
余朔沉默许久，大概在施展推衍之术。


  
片刻后，他声音微带惊讶：“此事运数有变……”


  
梅远之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凝声问：“对我们有利还是有害？”


  
余朔又是过了许久才答：“梅兄，此事之复杂已经超过了贫道的推算能力，无法给予确切的答案，只能说，此行危险巨大，利益也巨大。”


  
黑暗的深海中，梅远之和华练仙子沉默不语，但躁动的内心，仿佛随着海水中的暗流起伏。


  
利益从来与危险并存，危险越大，往往利益也越大。如果说，他们一开始只是对杜晋的目标感兴趣，听了余朔这番话，心里的贪念仿佛被一把火点燃了。


  
“你之前推算，是不是说明杜老鬼有同伴？”梅远之问。


  
余朔答道：“不错。”


  
“那你现在的推算是什么意思？”华练仙子问。


  
“贫道不知。”余朔答得干脆，“从推算看来，只怕还有别的因素。”


  
“别的……因素？”


  
余朔略显犹豫：“也许是人，也许是事。”也许是觉得自己说的太笼统，他又解释了一句，“卜算之道，在元婴期成算并不是很高，许多细枝末节，都可能影响结果，这一点两位应该清楚。”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当然清楚，没有学过术数卜算，元婴修士至多只是有些预感。窥探天机，与推算之人的修为息息相关。大衍城建立那么多年，来来去去皆是化神修士，也不过推算出沧溟界的一线转机，何况余朔这个元婴修士。


  
“余道友。”沉思良久，梅远之缓声问，“依你所见，这利益值不值得我们冒险？”


  
余朔笑道：“梅兄何必问我？值不值得，只在自身。”


  
这个老道，一直都是邋遢谄媚的模样，元婴中期修士，却没有丝毫的元婴风范，让人轻视。可是此刻，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似乎包含着某种玄理，让人意识到，他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


  
三人都没再说话，幽暗的深海里，各怀心思。


  
许久，华练仙子听到传音：“仙子，做还是不做？”


  
她回道：“你不是早就有主意了？”


  
“那你呢？”梅远之别有意味地说，“我们之中，你天分最高，岁数也最小，说不定觉得冒这个险不划算。”


  
华练仙子哼了一声，声音里透出属于元后修士的高傲：“正因为我天分最高，岁数最小，不是更应该追逐更高的目标吗？”


  
梅远之一愕，笑了出来：“说的是。这么说，仙子打算做了？”


  
“你敢做，我为何不敢？”


  
梅远之抚掌：“好，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合作。”


  
下一刻，余朔听到他的声音：“余道友，你替我们寻到他们的去向，若是不想参与，拿了报酬自行离去就是。当然，你要愿意与我们继续合作，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


  
余朔谄笑道：“这个么……梅兄和仙子若是不介意，贫道就做个帮手，助两位寻获异宝，只要两位念着贫道出的力，分一杯羹就好……”


  
“你倒是聪明。”华练仙子淡淡道，“还等什么，走吧！”


  
在她看来，余朔这面貌，寿元不会很长，她和梅远之在增寿方面没有太大的需求，如果寻到此类宝物，也就便宜了余朔。


  
一行三人，继续在深海中潜游，缀在杜晋身后，缓缓前行。


  
……


  
灵玉盘膝闭目，坐在断裂的玉阶间，抓紧时间恢复真元。剑丸就在她手心，随时都能化为剑光飞出。


  
范闲书和左极两人，跟她一样，各寻了一个安全的角落，服药调息。


  
他们刚刚从阵中闯出来，一身真元消耗大半，不抓紧时间恢复，后面再遇到什么，就麻烦了。


  
这个时候，没必要心疼丹药灵石，早一点恢复，说不定挽救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许久，左极停下调息。


  
他看到灵玉比自己先一步调息完毕，眼角瞥到她手中的极品灵石，心生羡慕。宗门修士就是这点好，像极品灵石，这种东西向来不会流通，只能凭借机缘巧合，才能弄到一些。可在陵苍，他们宗门修士一结成元婴，宗门就会配发此物。


  
当然，左极自己也是有极品灵石的。他结婴甚早，之前一直在大势力厮混，凭他的本事，弄到极品灵石不算什么难事。只是，他到底岁数有限，积累不足，极品灵石也是留着关键时刻用的，不像灵石这么败家。


  
他不知道，灵玉身上有两百多块极品灵石，安排好替换，所以能够保证自己随时有极品灵石使用。


  
很快，范闲书也调息好了。


  
“这护派大阵，倒是比我想象中容易。”左极说，“这次说不定真有收获。”


  
范闲书望着破败的山门感叹：“万年时光，空间扭曲，沧海派这个护派大阵的威力，十不存一。”


  
灵玉则提醒：“以我的经验，这个护派大阵，除了威力强外，几乎没有变化，很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接下来还是要小心些。”


  
左极和范闲书点头称是，他们可不是有点小收获就飘飘然的低阶修士，懂得这个道理。


  
三人沿着玉阶，继续前行。


  
门派驻地有护派大阵保护，几乎没有空间裂缝，倒是容易行走。


  
抵达山门之时，范闲书走在最前面，他一脚踩上玉阶，周围气息忽变。


  
“小心！”左极喊。他脾气不佳，人却细心，在范闲书踏上去的一瞬间，就已经有所戒备，此时气息变化，一物脱手而出。


  
那物是一片蓝芒，在范仙书的头顶化出护盾，将他罩住。


  
同时，范闲书袖口一扬，一道灰色光芒卷动，护着自身，便往下退去。

第680章 搜寻


  
这番变故，来得极快，他们反应也极快，眨眼时间都没到，范闲书便退下了。


  
还没松口气，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金芒，忽然在范闲书身上闪现。


  
左极刚刚收回法宝，来不及提醒，灵玉法阵一点，幻化成一只大手向那片金芒抓去。可那片金芒闪现得太快了，眼看来不及……


  
范闲书身上，灰色光芒再度闪动，将那片金芒一卷，吞入星辰之中。


  
刹时，他眉头一皱，不自禁踉跄倒退。


  
“仙石！”灵玉喊。


  
范闲书双掌一合，摧动法宝之力，与那片金芒较劲。


  
“左前辈。”灵玉看向左极。


  
左极半途收手，向她轻轻摇头。


  
此物已经被范闲书的法宝吞进去，除了让他自己炼化，别无他法。


  
片刻后，范闲书长出一口气，袖口一动，将法宝收回。


  
“此处果然危险。”范闲书心有余悸，“这护派大阵，我们根本还没有过去。”


  
他就觉得，似乎太简单了一些。就像灵玉说的那样，威力确实强悍，可变化太少，做为护派大阵，未免言过其实。就算此处大阵只是残余，沧海派到底是上古宗门，派中还有炼虚修士，不该轻视。


  
范闲书和左极都是经验丰富的修士，发现自己所想有误，当即调整心态。


  
“怎么样，还好吗？”灵玉关切地问。


  
范闲书道：“无妨，那东西被我用法宝之力裹起来了，回去再慢慢炼化就是。”


  
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既然没事就继续走吧。”左极的目光扫过这个破败的遗址，眉头紧皱，“总觉得此乃不祥之地，还是不要多留的好。”


  
奇怪的是，他们再度踏入山门，却没有任何变化。


  
半个时辰后，三人站在空寂的广场中，心生疑虑。


  
“莫非已经过了此阵？”左极如此说道。


  
范闲书也有这个念头，看向灵玉。


  
灵玉只是熟悉宗门的行事风格，哪能事事料准？此时也提不出什么建议。


  
三人继续往里行去。


  
到了广场，修士活动的痕迹逐渐多了起来。倾颓的宫殿之间，到处散落着白骨。


  
这些白骨大多骨质松散，有风吹来，便化为尘土。少数骨质坚硬，哪怕万年时光的侵蚀，仍然完好无损，这些生前应是高阶修士。


  
有的白骨上面，还保留着生前所穿的衣物。这些大多是灵器、法宝。还有乾坤袋，基本上都保留了下来。


  
可惜的是，那些散落在外的灵器、法宝，沉寂万年，又受到空间之力的挤压，已经灵力不存了。


  
有些乾坤袋倒是保存完好，然而，会散落在外的，大多是低阶修士，没什么贵重之物。


  
他们运气不错，路上有一位元婴修士的遗骸，乾坤袋里尚有保存完好之物，左极随手收了起来。


  
进来之前，三人早已议定分配方式。此处遗址位于神农岛上，是范闲书发现的，他和左极打探多年，才理顺这条路，若是平分，未免不公。因此，若是寻到什么宝物，范闲书和左极各取其一，剩下的才三人平分。


  
灵玉没有异议。她答应范闲书多留十年，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情谊，而不是别的原因。再说，范闲书和左极出力良多，多分一些也是应当。


  
“我们先去哪里？”灵玉问。


  
左极扬了扬下巴：“主殿就在此处，先去看看再说。”


  
灵玉沉吟：“……主殿是宗门重中之重，里面恐怕有陷阱。”


  
“莫急。”范闲书说，“我们只是去看看，若是难办，就先搜寻别的地方。”


  
这个灵玉不反对。他们二人经验丰富，事先有所准备，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灵玉的猜测没错，主殿的禁制大体保存完好，他们并非沧海派弟子，一进主殿，禁制就启动了。


  
三人只能狼狈退去，另想他法。


  
灵玉认为，想要正面破除主殿的禁制，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以主殿禁制完好的程度，除非经过多年的消耗，使禁制逐渐消解，才有破除的可能。


  
左极心有不甘，可惜，略微一试，他就知道灵玉所言不虚，只能暂时放弃。


  
主殿进不去，其他宫殿却是无碍。一般来说，有护派大阵在，那些不大重要的宫殿，都不会布置太森严的禁制，因为那些宫殿，平日要供弟子出入，还要接待来客，禁制太多，反而麻烦。


  
“怎么了？”灵玉问站在供桌前沉吟不语的范闲书。


  
范闲书指了指那供桌，问：“你能认出这是什么吗？”


  
供桌上铺着黄绸，摆着香炉。万年时光，无论香炉还是黄绸都落满了灰尘，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香炉便罢，那黄绸只是一块布料，万年不朽，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灵玉随手拖了个法术，将上面的灰尘抹去。


  
“咦！”她惊呼出声。灰尘一去，只见黄绸莹莹生光，似有珠玉滚动。


  
她伸出手，轻轻一摸，发现这黄绸滑不溜手，触之冰凉。


  
范闲书也伸手摸了摸，而后一拉，将这黄绸拉出来。


  
“不管是什么材料，此物做个蒲团正好。”他随手塞给灵玉。


  
灵玉看了看不远处的左极，心虚：“给我？”


  
“拿着吧，反正我也没用。”范闲书挥挥手，打量起上面供奉的神像来。


  
这神像形体模糊，只能看出宽袍大袖的模样，神像之侧，有几个精巧的符文。


  
“洞玄……”范闲书缓缓念道。


  
看到这两个字，灵玉凝神看去，惊讶：“极光、洞玄，莫非这沧海派，与极光界洞玄宗有关？”


  
此话吸引了左极的注意力，他转过头：“知道极光界洞玄宗，倒是见识广博。”


  
灵玉默然不语，看向范闲书。


  
极光界洞玄宗，便是简真君的道统，如果她猜测没错的话，范闲书与那位有着莫大的关系……


  
范闲书神色如常，又打量着其他东西。


  
左极也转回去，仔细揣摩墙上繁复的符文。


  
灵玉在内心叹了口气，亦学着左极的模样，将宫壁上画的符文复制到玉简上去。


  
而范闲书，一番搜索，在地上已经破败的蒲团里找到一枚玉石。看此石所在的位置，应该用来静心的。


  
三人一间一间宫殿搜过去，倒也找到了不少好东西。一些在古时很寻常的宝物，在如今的沧溟界已经消失了，用来炼制法宝再好不过。


  
……


  
经过数天的跟踪，梅远之等人终于到了目的地。


  
杜晋着实小心，他绕了很多圈，消失的地点，就在某座小岛附近。


  
余朔带着他们赶到时，那边已经空无一人。


  
卜算之道，没有那么精准，余朔只能算出，他们是在附近消失的。最后，梅远之用自己的秘术找到了具体地点。


  
“此处有杜老鬼的气息。”梅远站在海面上，指着礁石说。


  
华练仙子亦施展了自己的追踪之术，未几皱起眉头：“以杜老鬼的谨慎心性，此处必有玄妙。我们要如何破解？”


  
梅远之没的接话，只是看向余朔。


  
余朔了然。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两位星罗海顶尖的元后修士，带上他作甚？


  
“两位稍等，我来算一算……”


  
精通卜算之道的修士，当然也精通术数阴阳，禁制阵法亦不在话下。


  
余朔拿出自己的家当，在礁石上摆了起来。


  
推算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气，将东西收起来。


  
“找到方法了？”


  
余朔点头道：“倒也不难，只是，那位杜道友做了点手脚，若是修为不及他，破解之时，就会被他发现。”


  
华练仙子听了冷笑：“杜老鬼就是老谋深算，整个星罗海，有谁修为比他高？”


  
梅远之仍然淡定，继续问：“何法可解？”


  
余朔神情如常，那就是有办法处理。他道：“贫道有一项秘术，可以将两位的修为临时叠加起来。不过……”


  
“不过什么？有话就说！”华练仙子不耐烦他装神秘。


  
余朔略带谄媚地笑：“此术施展，会有一点小小的后遗症，不知两位能否接受……”


  
“哦？什么样的后遗症？”


  
余朔仔细地解释了一下。原来，他这项秘术其实就是用特殊手法制造出一个临时的躯壳，他们将自身修为输入进去，捏成一个新的“人物”，能够临时提升实力。这么一来，无论是施术的他，还是提供修为的人，自身气息纠缠到了一起，会有所不适。


  
这种不适，在于修士对于外人的本能排斥，影响不大，但会令他们很不舒服。


  
“如此的话，修为是否有损耗？”梅远沉思一番，问道。


  
余朔摇头：“损耗是没有的，只是……”


  
“如何？”


  
“施术结束后，两位会感觉到别人的气息存在于自己的体内，有可能会使得真元不纯。”


  
华练仙子一想到这种情形，忍住不快，问：“可有别的方法？”


  
“有是有，”余朔为难，“这位杜道友修为甚高，要破解他留下的暗记，可能需要比较多的时间，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等。”


  
当然不愿意了。杜晋已经进去了，谁知道他会得到什么东西？说不定迟了一刻，他们就落空了。


  
片刻后，梅远之道：“余道友，你施术吧。”


  
华练仙子见状斥道：“你怎地不问我？”


  
梅远之随口问：“你不愿意？”


  
华练仙子沉默片刻，恶声恶气地道：“快点！”


  
梅远之微笑，向余朔使了个眼色。

第681章 藏宝室


  
沧海派被截断的驻地并不是很大，花了半天时间，灵玉三人便搜完各处宫殿。


  
到目前为止，收获差强人意。这些开放的宫殿，不可能有什么珍贵的异宝，但是，一个拥有炼虚修士的门派，不经意展示出来的东西，就很有价值了，比如那些符文。


  
“去那边吧。”左极指着后方。


  
那里禁制相对严密，看其布局，是洞府所在地。前头是普通弟子的居所，后面有几个独立洞府。这些独立洞府，就是他们的目标。


  
此处已经是沧海派的腹地，行走无碍，只是有零星的空间裂缝，需要避过。


  
三人安然到达后方，直接去了那几个独立洞府。


  
“那座洞府的禁制已经破坏得差不多了。”左极心细，一到后方，立刻敏锐地发现了目标。


  
灵玉和范闲书过去一看，果然如此。三人当即各施手段，将洞府禁制破去。


  
修士的洞府禁制，并非时时刻刻都会开启。通常情况下，只是处于半开启的状态。再加上此处被隔绝多年，消耗之下，禁制大弱，很容易就能破解了。


修炼室、起居室、会客室、炼丹室……一应俱全，不过，这个洞府的主人显然不会炼丹，炼丹室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范闲书在修炼室摸索许久，忽然唤道：“你们过来一下。”


  
灵玉和左极凑过去。


  
他指着一面墙，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不正常？”


  
左极和灵玉各自感应一番，都没什么收获。


  
范闲书袖口一扬，几道光芒飞出。


  
原来这些光芒是一颗颗光珠，它们在石壁前排成一列，各自呼应。等到范闲书将略大一些的光珠弹出，数颗光珠同时放出光芒。


  
低低的轰鸣后，石壁晃了晃，动静如常。


  
灵玉和左极的神色却变了。范闲书这套法宝刚才引起的动静，足以将这石壁摧毁，这么大的力量，怎么可能什么也没引动？


  
“有问题。”左极很有经验地说，“应该是私人藏宝室。”


  
许多高阶修士，会暗中建立密室。毕竟乾坤袋这种东西，不能储存所有的宝物。有些宝物保存的条件极为严苛，只能另外保存。再说，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是居无定所的散修的做法，但凡有点家业的修士，都不会这么干。比如灵玉，她来星罗海，一些不易随身携带的东西，都安置在天池峰了。


  
藏宝室里有特别布置的储物阵法，说不定有些东西还保存完好。想到这一点，三人对于开启这个私人藏宝室有着极大的热情。


  
……


  
周围迷雾散去，华练仙子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进来的地方，好像是条山谷。山谷里死气沉沉，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不见踪影。周围水气弥漫，山岚极大，似乎周围水脉丰沛。


  
“这是何处？”她问。观此地势，并非海中。


  
“应该是某个不完整的空间。”答话的是余朔。


  
华练仙子轻轻点头，同意他的看法。刚才进来时，似乎感觉到了空间的波动，但那极细微，不仔细就忽略过去了。


  
像这种空间，在星罗海并不少见。当年倾天之祸的源头，离星罗海极近，现在的星罗海上空，还有许多残余的痕迹，比如像曾经的通天塔，就卡在某道裂缝中。


  
“看来杜老鬼寻到了某个上古遗迹。”梅远之说，“难怪，这几年他拿出来的东西有点古怪……”


  
华练仙子若有所思：“你盯着杜老鬼很久了！”


  
梅远之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华练仙子忽然问：“说起来，杜老鬼成名多久了？”


  
梅远之没明白她的意思，以眼神询问。


  
余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插话：“那位杜道友大器晚成，五百岁结成元婴，一千岁才突破后期，算来，如今也有六七百年了。”


  
杜晋各方面条件不错，可惜机缘不算很好，结婴时将近五百岁，在星罗海毫不起眼。像他这样的修士，大部分终身停留在元婴初期，少量突破到中期，再难更进一步。杜晋却在临近千岁时突破了后期，着实惊到了一些人。


  
他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哪怕晋阶中期，别人都以为他只是运气好，没想到，他竟然一路冲到元后。


  
名列元后，杜晋的名声才一日日响亮起来，逐渐有了星罗海第一元后修士的称号。他斗法甚强，修为晋阶也很稳，一度被认为，有可能化神。可惜，他跟大部分元后修士一样，修为是增长了，可化神在哪里，还是摸不到。


  
如今，杜晋的声势达到最强，但化神的希望也降到了最低。他的寿元只剩下一两百年了，就算一切无碍，也很难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化神。如今的杜晋，可是名符其实的老修士。


  
“我记得，我们晋阶元后只是比他略晚，这点差距，在元后之前，不值一提。”华练仙子似有所指。


  
梅远之明白过来了。


  
果然，华练仙子又道：“无论你还是我，突破元后时，可曾想到，会一直被他压在头上？”


  
梅远之轻轻摇头。


  
他们二人都是少年成名，五百岁结婴的杜晋，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够看。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杜晋突破元后只是比他们早了一两百年，这一两百年的差距，他们始终迈不过去。无论他们多么勤奋，每次苦修出关，总是发现杜晋的修为也提升了。


  
久而久之，无论梅远之还是华练仙子，都只能认输。这几百年来，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的说法越来越盛，他们两个始终排在杜晋之后。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只能想，这世界上大概真有大器晚成这种人吧？论起来，杜晋的资质悟性，都堪称优秀，尤其心性方面，比他们两个稳得多，输给他，没什么丢人的。


  
华练仙子忽然又转了话题：“你说，他发现此处，到底多久了呢？”


  
……


  
三人破禁手段频出，石壁终于松动了。


  
范闲书道：“此处洞府之主，应该是位化神修士，隔了这么多年，禁制还有如此威力。”


  
灵玉和左极都赞同他的看法。禁制的强度与修士自身修为有关，就算超出，也不会超出太多。


  
三人对这个藏宝室大为期待，化神修士的藏宝室，怎么也该有点好东西吧？


  
石壁无声无息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幕。


  
范闲书略一犹豫，说道：“我的法宝防御力甚强，还是由我先进。左前辈，你秘法多样，帮我策应。灵玉，你殿后，帮我们杜绝后患。”


  
两人都没有异议。他们三人的组合，最好的一点就是彼此足够信任。灵玉和范闲书且不必说，左极与范闲书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三人同行，不必考虑谁前谁后的问题，只看合适不合适。


  
范闲书振袖，一道似黑似白的灰色光芒飞掠而出，在周身环绕一圈，隐没不见。


  
而后，他往前踏了一步，进入光幕。


  
左极随后跟上，灵玉在周围埋伏下一道剑气，确认没有问题，才跟了进去。


  
进入光幕，三人眼睛一亮。果然是藏宝室不假。


  
这藏宝室不大，也就十丈见方。除了一架子的典籍，其他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法宝、奇珍。


  
藏宝室的阵法保存还算完好，里面的东西受到腐蚀并不严重，除了一些养护要求极高的，灵光都还在。


  
“等等。”左极忽然出声，阻止范闲书向前，“我们进来了，阵法却没有启动，可见有触发条件，如果能够不触发而取走宝物，也省一番功夫。”


  
灵玉便问：“左前辈，您看得出这是什么阵法吗？”


  
左极道：“什么阵法不好说，只是往常也探过古修遗府，见过类似的。”


  
这种事情，灵玉没有他们两个擅长，便不再多言。


  
趁着范闲书与左极商讨如何隔断此处阵法，灵玉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藏宝室。


  
化神修士的家当，不是这么一个藏宝室能够容纳的，这里保存的，应该是价值还算高，但不易携带的那种。


  
角落的书架上，摆放着一排排的玉简。这些玉简约五寸长，更贴近“简”的模样，是上古时的样式。现今的玉简要短一些，多数只有三寸长。


  
除此之外，藏宝室内散落着众多保存用的容器，有的是玉制，有的是石制，有的是琉璃制。它们大多数摆在各式玉台桌案上，有的悬在空中。


  
入口不远处，摆放着一具傀儡，是个士兵模样的人偶。


  
灵玉一看到这人偶，目光就被吸引住了。这人偶的制作得精致无比，比例、大小与真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冷冰冰的脸上，泛着金属的光泽，宣告他的身份。人偶的手中，握着一柄镰状法宝，想来是一只攻击人偶。


  
灵玉意动。结丹时从许寄波手中抢来的符兵，帮了她不少忙，可惜后来毁了。若是这具人偶还完好，放在身边能提升自身实力……


  
等等，这人偶怎么看起来有点怪？他平举在胸前的镰刀，好像比刚才高了……


  
“小心！”灵玉忽然喊道，话音落下，人偶手中的镰刀闪过光芒，挥了下来。

第682章 脱险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人偶手中的镰刀挥下来时，藏宝室内充斥着一道诡异而强大的力量，好像一张网，陡然向他们三人罩了下来。


  
而他们三人，就是三只小飞虫，不小心飞进网中，成为瓮中之鳖。


  
灵玉一挥袖，法阵铺开，不管会不会触动其中禁制，笼罩整个藏宝室。


  
人偶的镰刀挥动，藏宝室的防护阵法已经被触动了，再小心翼翼，已经没有必要。


  
左极和范闲书亦是动作极快，各自出手。


  
可是，灵玉的法阵甚至还没完全铺开，周围的环境一变，他们已经置身于一个灰暗的空间中。


  
“空间术法！”左极脸色大变。


  
灵玉和范闲书也发现了。这个藏宝室里，竟然藏了一个空间术法！


  
灵玉深吸一口气，这个空间术法，论等级不比她的幽冥异界强，可是，它是个完整的空间术法，而不是一件法宝碎片。


  
眼前这个空间，与幽冥异界大不相同，周围灰暗，似乎浮动着雾气，里面充斥着隐隐约约的力量，灵玉猜测，应该是维系这个空间的阵法之力。


  
“左前辈……”


  
话未说完，雾气涌动，骤然冲刷而来。


  
明明没有任何水意，可灵玉就是觉得，好像一道道海浪向他们拍下。


  
这就是化神期的术法，无需其形，便有其意。


  
三人就像大海中的树叶，随波逐流，苦苦挣扎。


  
海浪冲刷之意还未停下，又有星光坠下。这些星光，其实是一个个闪烁的光点，里面包含着凛冽的杀意。


  
这个防护阵法，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


  
华练仙子落在山谷外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


  
刚才他们行走在山谷间，突然起了一阵雾，那雾里不知道隐藏了什么，突然爆起伤人。余朔当即中招了，还好她和梅远之都是久经战阵，一路厮杀出来。


  
数息后，梅远之也从山谷中踏出来，虽然风采不减，形容却难免乱了。


  
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一个人影从山谷中跌出来。


  
这人当然是余朔。他气喘吁吁，发须散乱，勉强坐起来，吞了颗丹药下去。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都有些意外，刚才之险，难以用言语形容。雾中的东西，似乎是一团团无形的力量，与他们往常遇见的危险完全不同。为了脱身，他们各自用了厉害手段，没想到余朔竟然只比他们晚一点点就脱身而出，看来本事也不小啊！


  
片刻后，余朔吐出一口气，起身道：“有劳两位等候，咱们继续走吗？”


  
“不急。”梅远之说，“你的伤如何？”


  
余朔毕竟比他们实力低，出来时身上带了伤。


  
“无妨。”余朔忙道，“尚可坚持。”


  
他生怕自己被他们丢下。到了此地，他能做到的事已经很有限了。


  
梅远之轻轻点头，让余朔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之间立有魂契，可这东西，说不定会有漏洞。


  
“余道友，依你所见，这雾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余朔摸了摸胡须，脸上带了几分自信：“不似活物，又非死物，如果贫道所猜不错，这东西的来历比较特别。”


  
华练仙子想了想，刚才交手的感觉，雾里的东西似乎是一团团纯粹的力量，并没有活物驱使。可要说死物，又多了一分灵性。


  
“是什么？”梅远之直接问。


  
余朔道：“应是此处空间特有之物。”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都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余朔解释：“此处空间被扭曲割断，空间里仍然存在禁制，这些禁制大多被挤压破损，有些力量散逸出来，纠集成团……”


  
“这些力量难道还会生出灵智？”华练仙子听了，眉头皱紧。


  
余朔道：“法宝有器灵，厉害的阵法也会产生阵灵，这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此物是阵灵？”


  
余朔笑道：“阵灵比器灵还少有，岂是那么容易出现的？这些只不过是类似阵灵的一种东西，还没产生意识。”说罢，又沉吟道，“不知此处是什么空间，要是遗迹中存在阵法，说不定真有阵灵……”


  
阵灵亦是灵，如果有阵灵存在，那么这个空间八成有炼虚修士存在过。这与余朔推测的结果相符合，危险巨大，收益也巨大。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心中各有思量，对待前路更期望了，也更谨慎了。


  
“余道友，你精通卜算之道，想来对阵法术数也大有了解，依你所见，此为何处？”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的礼遇让余朔心中大定，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景物，说道：“看此处地形，龙盘虎踞、鸾集凤翔，且前门开阔，平中带险，倒是势力的好驻地。不过，按时间来算，此处空间形成时，星罗海还是宗门的天下，应该是某个上古宗门的驻地。”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极目远眺，果然发现如此。


  
“那里……好像是个塔尖。”梅远之指着一角道。


  
两人张目看去，大雾间，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尖角。


  
余朔对自己的推测已有七八分肯定，笑道：“看来，还真是某个上古宗门的驻地，而且，还是拥有炼虚修士的大宗门。呵呵，那位杜道友，真是好运气！”


  
听了这话，梅远之和华练仙子心中另有一番计较。杜晋突破元后，将他们死死压了一头，莫非就是这个原因？若是如此，他们得了这个上古宗门的传承，岂不美妙？杜晋那般天资，都能有今日的成就，何况他们？杜晋发现此处遗迹，时间不短，看来，这遗迹里的宝物极多……


  
余朔觑了他们一眼，心中更定。这两人心存念想最好，如此一来，他们就需要他引路，只要平衡好关系，不难从中脱身。


  
……


  
无穷无尽的星辉爆开，澎湃的力量如山如海，重重压下。


  
仙书悬在身前，不停地放出法阵，与其相抗。


  
然而，这星辉力量太强大了，此时的灵玉，就像风雨大浪中的一艘小舟，根本稳不住身形。她只能随着波浪起伏，护住自身。


  
化神期，这就是化神期的力量！哪怕已经过了万年，仍然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忽然，一点旋涡在灰暗的空间中显露，灵玉听到了范闲书的声音：“灵玉，这里！”


  
她抬头看去，星辰在旋涡里越来越清晰，庞大的星辰之力传递出来，短暂地锁住了空间。


  
就是现在！


  
灵玉抛出一物，空间之力骤然释放。


  
仿佛响起了一声嗡鸣，实际上安静无声。原本只是一块碎片的幽冥异界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与星辰之力配合，在这个空间里撕开了一条裂缝。


  
左极一抖腕，蓝芒闪动，投入裂缝之中。


  
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那裂缝被蓝芒撑得越来越大。


  
此时，空间之力澎湃压下，但他们除了强撑，别无他路。


  
好不容易撕开一条裂缝，他们必须趁此机会，离开空间！不然的话，这一口气散了，只怕再也提不起来了。


  
裂缝撑开一些，就停住了，仅凭左极一人之力，很难割开。他们在想办法逃离之时，阵中力量毫不停歇地压下。


  
范闲书要锁住空间，腾不出手来。灵玉咬咬牙，将那枚匕首抛了出去。


  
暴戾的气息散开，左极一松，蓝芒终于又动了。


  
等到裂缝足以离开，左极喝道：“走！”


  
三人不需要商量次序，左极蓝芒一甩，率先遁出空间。灵玉紧随其后，她爆开剑气，在遁出空间之时，给予裂缝最后一击。范闲书留在最后，借着两人法宝爆发之力，维持住裂缝，飞快遁出。


  
三人仍旧回到那个藏宝室里，忽然感觉周身气息波动，只来得及祭出防御法宝，爆裂声便响起了。


  
剧痛从手臂传来，灵玉忍不住低呼一声。自从结婴后，她还没有受过这样血淋淋的伤，烟尘散去，半边手臂伤口深可见骨。


  
所幸，只是皮肉伤而已，经脉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元婴修士的自愈能力极强，她施展疗伤法术，不过片刻便愈合了。


  
三人灰头土脸地起来，发现这藏宝室已经炸毁了。那防护阵法，一旦被撕裂，就会自行崩解。还好，阵法已经破坏了一部分，爆裂的力量并不是很大，这股力量，大部分被阵法自身抵消了。


  
他们各自检查了一番，除了真元消耗甚巨，就是受了点轻伤，并没有影响实力。


  
灵玉将那只匕首收回，就地盘膝调息。


  
左极和范闲书与她一般，三人静静调息了半个时辰，将自身料理完毕，才把注意力转到炸毁后的藏宝室上。


  
防护阵法炸毁，许多禁制也毁了，一些保存得不够完好的宝物当场碎了，但还有一些完好无损。


  
这些东西，都是其中的精品。


  
三人商量了一下，把东西瓜分了。


  
灵玉要了那个人偶，另外就是玉简。一般来说，不涉及秘术的典籍，都可以共享。他们将秘术挑出来，其他的各自拓印了一份。按照约定，左极和范闲书挑完，灵玉捡了剩下的一份秘术。


  
“此行不虚了。”左极看着手中的玉简说，脸上颇有喜意。


  
范闲书则道：“仅仅一个禁制不完全的洞府，我们都如此吃力，另外几个，怕是没能力吃下。”


  
灵玉赞同。化神和元婴的差别太大了，要消解此处禁制，恐怕需时颇长。


  
左极满不在乎：“反正随时都能进来，总有一天能拿走。”


  
灵玉却锁着眉头。她总有不祥的预感，只怕没有他们想像的这么简单。

第683章 还有人


  
某处不起眼的崖边，一名修士静静立着，垂眸望着下面的山谷。


  
他一身整洁朴素的藏青道袍，头发整整齐齐地用一根木簪绾住，不言不动，一派高人风范。


  
不过，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尽管身板仍然笔挺，他的脸上已经有了苍老之态。


  
“杜道兄。”后面传来声音，一名外貌比他还要苍老的修士缓步而来。


  
杜晋向他微一点头：“凤道友，如何？”


  
这凤姓修士在杜晋面前，态度颇为恭谨：“宫娘子还在寻找破解之道，有些麻烦。”


  
说罢，他指了指山谷的尽头：“那边不用管吗？梅远之与华练仙子，可不是容易打发的人物，他们威压星罗海，并非虚名。”


  
杜晋淡淡道：“老夫自然知道，不过，他们名声再盛，在此处有什么用？这里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老夫花了几百年时间，才了解此中玄机。若非坐化在即，又出了变故，也不会把此事说出来。”


  
“可是，放任他们随意走动……”这凤姓修士面露犹豫。


  
杜晋轻轻一笑，高深莫测：“他们安生不了多久。”


  
凤姓修士正想问他话中之意，杜晋却不准备解释，举步转过了山崖。


  
凤姓修士踌躇了一瞬，便跟了上去。


  
他外表比杜晋要老，其实比杜晋年轻数百年，寿元多两百年。


  
仅剩三百多年的寿元，他也算是老修士，如今还只是元婴中期，可以说，突破元后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此行与杜晋同来，只是希望得到什么秘法，给后人留下一点东西。


  
那宫娘子的情况与他相差不离，同样也是元婴中期。若不是如此，杜晋也不会选择他们做为同伴。


  
……


  
灵玉三人站在山顶，面面相觑。


  
他们从那个洞府出来，到其他洞府看了看，发现其中禁制保存得比较好，便放弃了搜寻那些洞府，准备到远处探路。


  
沧海派驻地的后方，有一片盆地，看其布局，应该是药园所在地。周围有数个化神修士的洞府，这个药园，怎么也是化神级别的，如果在里面找到一些珍稀灵草，好处不尽。


  
虽然灵玉说过，多服丹药，对自身没有好处，但是，疗伤、突破，都离不开丹药的辅助。


  
丹药的原料，多是灵草异石，这些奇珍，本身属于天地灵物，包含着充沛的灵气，有助修行。


  
丹药是好物，这不用怀疑。少服丹药，只是防止自身吸纳灵气的能力减弱，如果一味地拒绝丹药，未免矫枉过正。


  
受伤的时候，丹药有助疗伤，突破时，丹药可以护住心脉，这些都是正途。


  
关键时刻，如果有一枚救命丹药，说不定就能扭转形势。


  
可是，他们到了这里，才发现两边竟然被隔断了。


  
一条无形的空间裂缝，将此处与药园完全隔断。


  
“怎么办？”灵玉问。如果她的幽冥异界还在，说不定能借此撕出一条通道，然而，刚才被藏宝室的空间术法卷进去，她已经动用了幽冥异界，空间压力太大，使之出现了裂纹。短期内，幽冥异界无法再用了，强行驱动，只怕会损其根本。


  
左极和范闲书也是一脸纠结，他们来之前，是准备了空间秘宝，但刚才都用了。这么大的空间裂缝，岂是寻常手段能够撼动的？


  
思量片刻，左极道：“还是试试吧，如果真的不行，我们只能出去了。”


  
范闲书缓缓点头。


  
灵玉没什么可反对的，刚才得到那具人偶，她已经不亏了。


  
……


  
余朔摆弄着算筹等物，地上到处是他留下的涂鸦符号。


  
华练仙子仔细看了，却只看懂一点，大概认出是某些易术的符文。


  
卜算之道，与其他杂学不同。术数、阴阳，元婴修士多半懂上一些，可是，用这些东西推算，就不是人人能做的了。


  
“看得懂吗？”华练仙子问聚精会神的梅远之。


  
梅远之摇头：“不大懂。”


  
华练仙子嗤笑：“臭书生，你也有不懂的时候？”


  
梅远之以聪敏多智闻名星罗海，学识丰富见识广博，他不懂的东西确实很少。


  
他淡定答道：“卜算之道，要天生会感应天命才行。我没天分，所以学不会。”


  
华练仙子知道他所言不差，所以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嘲笑下去。


  
片刻后，余朔终于舒展了眉头，起身道：“两位，已经有结果了，我们去试一试吧。”


  
“结果如何？”梅远之问。


  
余朔道：“贫道找到了几个可能的地点，入口应该就在其中。”


  
他们从山谷出来，就发现身处之地好像被隔绝了，周围空间扭曲暂且不说，还有一道空间裂缝直接将这一块地方隔绝开来。杜晋进来之后，没有引起任何动静，所以，他一定有秘密的通道，这条通道可以安全地进入核心。


  
三人说做就做，按照余朔的推算结果，找了几个地方试探。


  
可惜，试了两次，都是错的。


  
他们到了第三个点，华练仙子有点耐不住了：“会不会算错了？”


  
“我们还没试完。”答话的是梅远之，“这种上古遗迹里，存在的禁制岂会容易破解？”


  
华练仙子不说话了，招出本命灵符，向余朔推算之处打去。


  
雷光在几道灵符上泛起，合成一个硕大的雷球，轰然炸响。


  
梅远之一抖腕，袖子里飞出几道黑白相交的光芒，紧跟而上。


  
三个人都没有在意。前面两个点，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可是，当两人的法宝触到那个点时，异变突生。


  
那里的空间一触即塌，重重叠叠的空间碎片压了下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情况下的击碎空间，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这力量强大无比，如山如海，被他们一触动，就引爆了。


  
不好，中计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三人的身影就被淹没了。


  
……


  
“怎么回事？”左极喊道。


  
刚才他们各施手段，想打破此处的空间隔绝，但只是稍微撼动了一下，没能打破。


  
就在他们即将放弃时，不知道触动了什么东西，这条宽阔的空间裂缝突然摇动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坍塌一般！


  
不对，将这条空间裂缝挤碎的，并不是他们的力量。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空间之力便塌了下来，将他们卷入其中。


  
“唔……”丹田受到了猛烈的压迫，灵玉闷哼一声。


  
顾不得幽冥异界是不是会完全碎裂，将之抛了出来。


  
幽冥异界的力量勉强将周围的空间之力稳住，灵玉身上压力一轻。


  
此时此刻，周围已是一片昏暗。这种昏暗，并不是那种没有光线的黑，而是一种不真实的虚，就好像，她身处的空间并不是真实的一样。


  
灵玉知道，这是几道空间之力重合而形成的错觉。


  
仅仅如此，倒没什么，只是辛苦些而已，怕就怕空间之力失衡，到时候，她就会被绞成碎片，死无全尸。


  
灵玉额上见汗，怎么会这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几道空间之力勉强稳住，周围由虚转实。


  
“咔嚓”一声，幽冥异界掉了下来，碎成两半。


  
灵玉将它捡回来，惋惜地摸了摸。自从筑基期得到这块幽冥异界，她经历过许多险境，都是靠它脱险的，没想到毁在了这里。玉片上的空间之力已经完全消失，不知道还能不能温养回来。它本来就是碎片，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吧？等她安全脱身，回头再试。


  
收好幽冥异界，灵玉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越观察，她的神情越凝重。


  
神识竟然铺展不开！并不是被禁制阻挡的铺展不开，灵玉能够感觉到，这片混乱的空间里，并没有禁制的存在，神识之所以被挡，是因为空间就那么大。


  
灵玉闭上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真是糟糕透顶，她用幽冥异界救回了自己的命，没想到竟然被困在了这个空间里。更要命的是，在这个空间，找不到范闲书和左极的踪迹。


  
她大概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情，总觉得，那是空间碎裂，把他们卷进去了。若是如此，是不是代表着范闲书和左极被卷到了别的空间里？


  
这可麻烦了，这处空间不是术法创造的，该怎么打破？


  
……


  
山峰重叠处，传来巨大的声响。


  
凤姓修士转头去看，发现那里被完全隔断了。


  
“怎么回事？”他惊讶。


  
“空间裂缝坍塌了。”杜晋淡淡答道。他说这话时，平静得像是在说毫不相关的事。


  
凤姓修士的脸色越来越白，因为他发现，坍塌发生之处，就是梅远之三人停留之处。莫非……


  
他想来想去，还是问了：“杜道兄，这是不是你……”


  
杜晋轻笑：“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不用出手，省了一番力气。”


  
凤姓修士琢磨他话中的意思。到底这是他预先埋伏下的陷阱，还是说这是意外？看他如此淡定，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他心里生出警惕之心，能够无知无觉布下陷阱，若是对他们出手的话……


  
“咦！”杜晋的神色突然起了变化，他惊讶无比地看着那一处，“还有人？”

第684章 碰头


  
灵玉盘膝坐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默默地思索此事。


  
仔细观察过这个空间，她知道，他们三人八成中了陷阱。


  
当然，这个陷阱应该不是针对他们的，不然的话，她现在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毕竟元婴修士还没有能力操控空间，遇到空间裂缝，躲避不及就是必死的结局。


  
刚才那道力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因为幽冥异界的缘故，灵玉特意了解过空间之术。此处空间已经维持平衡多年，除非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才会发生大规模的坍塌。刚才的情况，分明是内部出了问题。


  
她很确定，引起空间坍塌的力量，并不属于他们三人所有，而在空间坍塌的一瞬间，她似乎也感觉到了另一边的波动。


  
有人在此处埋伏了陷阱，另有一波人触动了陷阱。


  
得出这个结论，灵玉皱了皱眉头。


  
她相信范闲书，这个沧海派的遗址，应是他们探索了许久的。再说，入口就在神农岛上，他和左极怎么可能让别人染指？那么，到底是谁在这里？有人在他们后面入了遗迹？


  
灵玉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想，神农岛上有两位元后修士，就算他们都来了，还有两位元初坐镇，什么人能够无声无息的进来？再说，左极行事谨慎，入口处有他暗中布下的禁制，有人进来，一定逃不过他的耳目。


  
若是如此……


  
“另有出口……”灵玉轻声说。


  
这样被扭曲而隔绝的空间，很有可能不止一个出口。


  
只是，居然会这么巧，双方在同一时刻进来……


  
不管怎么回来，她必须离开这个空间。这种空间裂缝，天地规则不完善，呆得越久，对自身越没有好处。而且，因为不能感悟天地规则，连修炼都很艰难。


  
灵玉站起来，一边探索，一边思考。


  
幽冥异界已经毁了，她身上没有什么强大的空间法宝，要怎么打破呢……


  
……


  
“成了！”不远处传来声音。


  
杜晋停下调息，睁开眼。


  
凤姓修士迎上来：“杜道兄，那一处禁制已经被清理了。”


  
杜晋点点头，抬头看去，只见一名女修擦了擦额上的虚汗，颇为疲倦的样子。


  
这女修妇人打扮，相貌约三十来岁，看起来平凡无奇，只有隐隐可见的威势，表现出元婴修士的气势。


  
“宫娘子，辛苦了。”杜晋点头问候。


  
宫娘子微笑：“既然跟来了，总该有点用才是。”


  
看得出来，她与杜晋关系不错，说话很随意。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畅通的小道，蜿蜒而去，不知道尽头在何处。


  
三人沿着小道往前行去。


  
宫娘子边走边问：“杜道兄，此处空间，零零碎碎的裂缝极多，莫非你前几次来，也是这么一路过来的？”


  
杜晋摇头：“此处空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这两次才慢慢变多。”


  
宫娘子思索片刻，问道：“莫非……此处空间不稳定，有可能会坍塌？”


  
凤姓修士也转头望着杜晋。刚才那处空间坍塌，他亲眼看到了，猜测是杜晋做的手脚，到底是他想多了，还是……


  
杜晋道：“此行离开后，最好还是不要进了。毕竟只是个空间碎片，没有天地法则加持，恐怕已经达到了极限。”


  
宫娘子点头，惋惜地叹道：“真是可惜了。”


  
许多撕裂出来的空间碎片，都会因为天地法则的崩解而慢慢萎缩，只不过，这个过程一般很漫长，看不太出来。杜晋发现这处空间，大概也就几百年，就已经看出萎缩之态，看来这处空间确实不太稳定。


  
绕过山道，过了孤峰，眼前豁然开朗。


  
虽然遮掩不住颓败之势，可那药园里的灵药，着实晃花了两人的眼睛。


  
宫娘子面露喜意：“杜道兄……”


  
杜晋叹了口气，说道：“此处药园许久无人打理，又没有阳光雨露，大部分都枯败了，只寥寥几株异种，生存至今。”


  
宫娘子和凤姓修士仔细看去，果然如杜晋所说。药园看起来茂盛，其实大部分都已经干枯了，只剩下一个躯壳。


  
枯败的药园中，一株古树特别显眼。


  
这古树枝叶繁茂，绿意苍翠，长得极好，上面还结着一颗颗碧绿的果实，看起来还没熟透。充沛的灵气，从枝叶透出来，靠近便觉清爽宜人。


  
三人进入药园，杜晋站在那株古树前喃喃自语：“竟然还没成熟，果然灵脉要枯竭了吗？”


  
“杜道兄，这是什么奇树？”凤姓修士忙问。


  
枯败的药园中，这棵古树实在太显眼了。而且，看杜晋的样子，这必是一株奇树。


  
杜晋指了指这株奇树，说道：“此物便是老夫答应两位的报酬，你们各取一颗去吧。至于其他收获，就要看两位的运气了。”


  
这是早就商议好的事，宫娘子和凤姓修士也不多言，各选了一颗灵气浓郁的碧绿果实。


  
等他们选罢，杜晋一挥手，将剩余的果实全部摘了。


  
他慢条斯理道：“这果实摘下时灵气最浓郁，你们最好就地服食。”说着，向他们拱手，“老夫找地方炼化灵果去了，到时候仍在此地会合。”


  
没等宫娘子和凤姓修士回礼，杜晋转身便走。


  
不久，他的身影消失在两人面前。


  
“宫娘子，”凤姓修士忽然道，“你猜，杜道兄会去哪里？”


  
宫娘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凤章，你要做什么，我不会阻止，也不会帮忙，不要拖我下水。”


  
凤姓修士目光一闪，笑道：“宫娘子说的哪里话？我想做什么了？”


  
“不想最好。”宫娘子说，“我不像你，独来独往，无甚挂碍，我可还有一家老小要看顾。”


  
说着，她也转身离开了。


  
凤姓修士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你就这么相信他？杜晋可不是个寻常人。”


  
话虽如此，凤姓修士还是离开了。


  
此处空间是上古大派遗址，机会难得，如果能寻到什么宝物，说不定还能延寿几十载，他还没活够呢……


  
……


  
正在苦思的灵玉突然抬起头，盯着某一处。


  
她感觉到了空间的震颤！有人在打破空间？


  
仔细地感觉了一会儿，她嘴边露出笑意。


  
正在愁自己力量不够，打破不了此处空间，现在正好。


  
这里空间扭曲，被卷进来的人虽然都隔绝了，其实还是处于同一个空间中。如果所有人都出手，空间裂缝便会同时承受压力，只要力量足够，便可以打破了。就算力量不足，那也能够搅乱此处的空间，刚刚发生过坍塌，此时空间不稳，搅乱之后，反而会有生机。


  
主意一定，灵玉袖口一动，剑气飞出，狠狠地斩了过去。


  
空间震颤得更厉害了，灵玉专注地一剑剑斩去。


  
不多时，又有人加入，震动越来越大。


  
灵玉丝毫不顾惜真元，她已经能够感觉到，空间之力开始松动。


  
真元用得太快，她取出一枚极品灵石，握在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间松动了。


  
坍塌再度发生，灵玉收力，化蛇皮一裹，冲天而起。


  
混乱的空间裂缝中，她眼角似乎瞥到一抹紫色剑气。


  
灵玉大震，正要往来处看去，裂缝又一次震动，逼不得已，她只能放弃，先出去再说。


  
背后骨翼一闪，灵玉与一道裂缝错身而过，冲出裂缝堆叠之处。


  
“灵玉！”她听到范闲书的声音，此时同时，一道灵力将她拉了上来。


  
灵玉来不及跟他打招呼，急急转头，看着刚才剑气闪现之处。


  
“哎呀！”一个老道跌了出来，满身狼狈，道袍被割裂了大半，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他的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散去的剑气。


  
灵玉一个箭步冲上前。


  
老道被她拉了起来，还没道谢，便被灵玉抓住了：“你是谁？为什么身上有他的剑气？”


  
老道看清她的模样，惊道：“道友，我可没存什么坏心，手下留情啊！”


  
范闲书愕然地看着这一幕。两个元婴修士，就算打起来，也不用这样吧？


  
灵玉不耐烦了，她一抖手，剑气凝成剑的模样，指向这老道：“说，你是谁？”


  
老道还在胡乱地叫着“手下留情”，忽然感应到她的剑气，停了下来，眨眨眼。


  
“这……”


  
灵玉喝问：“你刚才的剑气是谁的？”


  
老道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谄媚地笑道：“这位道友，不要激动。那道剑气，是贫道从别人手中得来的，可没有出手抢夺……”


  
“什么抢夺不抢夺，我问你那道剑气哪来的！”


  
“这位道友，贫道真没有对你的后辈动过手……”


  
两人鸡同鸭讲，完全搭不上话。


  
范闲书摇摇头，上前拉住灵玉：“别激动，我来问。”


  
他对老道说：“这位道友，敢问尊号？”


  
这老道一上来，就被灵玉揪住了，这个问题竟然到现在才问。


  
老道还没回答，空间碎片中，又有两道遁光掠出。


  
“梅前辈！”范闲书吃惊。


  
出现的两人，正是梅远之与华练仙子。他们两个的模样也不轻松，梅远之少了半截手臂，华练仙子身上有血迹，想来被空间裂缝割伤了。


  
梅远之看到他们二人，眯了眯眼：“范小子？”


  
刚刚说完，左极飞掠而出，看到他们几个，明显一愣：“你们怎么在这？”

第685章 威逼


  
三人对三人，就这么诡异地碰面了。


  
此时此刻，双方都是震惊中带着不明的情绪。


  
他们来到此处，目的是相同的。一个上古大派的遗迹，怎么也能捞点好处吧？若是能得到宗门传承，更是机缘不尽。


  
可是，却有另一拨人和自己做着同样的事。


  
元婴修士哪个都不简单，短暂的惊讶后，众人便把情绪完好地藏了起来。


  
梅远之首先向他们见礼，笑道：“没想到能在此处相逢，真是有缘。”


  
没等他们说什么，梅远之的目光便落在了灵玉的身上，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位想必就是这几年声名大噪的程道友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了得，真叫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


  
梅远之的口吻，好像长辈一般，老气横秋。以年龄来说，他确实是长辈，灵玉记得，这位梅前辈一千三百岁左右。一位元后修士，这个年纪正是实力最强悍的时候，他突破元后已经五六百年，寿元也还有四五百岁，修为接近圆满，但还不到忧心坐化的时候。


  
在梅远之面前，连左极都是后辈，更何况灵玉和范闲书？


  
左极一本正经地道：“原来是梅前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灵玉才发现，左极还有这么一面。他在范闲书面前随心所欲，在低阶修士面前威严凛然，而在梅远之这样的前辈面前，还能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果然，跟范闲书混在一起的人，不会简单。


  
范闲书紧跟着回礼：“几年不见，前辈风采依旧。”他指了指灵玉，“这位便是程道友，晚辈昔日与她有几分渊源，才能请动她同行。”


  
灵玉摸不准他们和梅远之的关系，正正经经地行了一礼：“梅前辈之名，早已如雷贯耳，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逢。晚辈程灵玉，久仰大名。”


  
梅远之微微颔首，眼波扫向华练仙子，似笑非笑：“确实是没想到。不知你们几位，怎么会在这里？”


  
元婴修士不知道是多少人注目的焦点，即便他们行踪隐秘，高阶修士多半还是会听到点风声。左极和范闲书近几年一直没有离开神农岛，至少梅远之这里没有任何消息。


  
梅远之开门见山，可这个问题并不好答。范闲书顿了顿，笑道：“梅前辈就是喜欢逗我们这些小辈，出现在上古遗迹里，还能是为了什么？几位前辈也是来探险的吗？”


  
说着，范闲书的目光扫过其他两人，到华练仙子时，他微微颔首，表现得十分有礼。


  
梅远之笑道：“自然。你们只有三人么？可有其他人同行？”


  
灵玉听着这话有点奇怪。三名元后同行，已经是很了不得的阵容了，为什么梅远之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有其他人似的？


  
答话的是左极，他眼中有着好奇：“不错。梅前辈这么问，莫非这遗迹里面还有其他人？”


  
梅远之怎么可能会说？他略微一顿，瞥向余朔。却见余朔向他微微点头，心中的疑虑便放下了。


  
他道：“进来之时，好像听到了动静，说不定就是你们。”


  
这句带着敷衍意味的话，灵玉不信。他们和梅远之一行人相距甚远，中间还有扭曲的空间裂缝，怎么可能听到他们的动静？


  
简短的交流过后，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现在的问题摆在面前。同一个古迹，却来了两拨人，他们到底是竞争呢，还是合作？合作的话，原来定的好的分配方式就要推翻重来了。竞争的话，一边是两个积年元后并一位中期修士，一边是三个晋阶不久的元后，实力相差不大，争起来很可能两败俱伤。而他们为了脱离空间，现在都有伤在身。


  
而且，他们私人的关系也很复杂。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并不是什么好友，之前两人实力相当，还能维持平衡。灵玉和华练仙子勉强算是有过节，虽然这过节还不到她们反目的程度。范闲书与梅远之同为群英会成员，自比一般人亲近。


  
华练仙子不由地产生了危机感。在场六人中，她是最有可能被统一排斥的那个。


  
不过，她实力强悍，即便是梅远之，也不敢轻易动她。


  
沉默中，灵玉的声音特别清晰：“这位道友呢？又是何人？”


  
她指的是余朔。


  
梅远之见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余朔，心中古怪，答道：“这位是余朔余道友，某请来的帮手。”


  
“余朔？”灵玉语调缓慢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里面有着什么玄机，“可是多余之余，朔望之朔？”


  
梅远之听着这话古怪，但还是点头：“不错。”


  
他若有所思地瞟过华练仙子，又望向余朔。


  
当日在茶楼会面，华练仙子曾经请余朔卜了一卦，结果不如人意。梅远之心思灵敏，见到灵玉的时候，便已经猜出她便是华练仙子要卜算的人。他知道灵玉和华练仙子有过节，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看听灵玉这话，似乎和余朔有什么瓜葛？


  
余朔嘿嘿笑了两声，态度谦卑：“正是。”


  
灵玉不由皱了眉头：“余道友，你刚才所用的剑气是怎么回事？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个剑修。”


  
余朔身上，没有任何剑气存在，如果他真是剑修，那隐藏得也太好了。


  
余朔眨眨眼，明明还算端正的脸庞，因为他的动作而显出几分猥琐，看得灵玉大皱眉头。


  
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人缘一向不错，无论三教九流，都能相谈甚欢。如果余朔不是叫这个名字，又有那道剑气，她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


  
一个有着紫郢剑气，又叫这个古怪名字的人，跟徐逆什么关系？


  
“程道友说的是这个吗？”余朔手腕一翻，露出一柄小剑。


  
这柄小剑与匕首差不多大，上面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灵玉瞪着此物，神情肃然。她压抑心中的激动，声音有些沙哑：“此物何来？”


  
她看得出，这柄小剑并非实物，而是凝聚的剑气，借助其他手段保存下来。这有点像灵符，只是方式有所不同。


  
问同阶修士法宝何来，这有点犯到忌讳了。梅远之和左极等人不解地望向他们，灵玉看起来不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啊！


  
可她一刻也不放松，盯着余朔。


  
范闲书见过徐逆，多少明白灵玉这般表现的原因，对余朔拱手道：“余道友，此物与程道友有着莫大的关联，方便的话，还请直言。”


  
余朔哪里是顾惜脸面的人，他笑容带着谄媚之意，说道：“哪有什么不方便？程道友这般人物，与贫道搭话，那是看得起贫道！”


  
说着，他拍了拍胸口，好像真的这么想似的。


  
灵玉的眉头却叠得更深。


  
余朔嘿嘿笑了两声，又道：“程道友莫要误会，此物并非贫道抢夺而来，而是与人打赌赢来的。”


  
灵玉身上亦有剑气，他误以为此物原为灵玉所有。高阶修士多半会给后辈一些防身之物，如果这件东西真是灵玉所制，多半也是这样的用途。


  
余朔这般自作聪明，灵玉却没有反应，她继续问：“那人什么样？”


  
“什么样啊……”余朔摸了摸胡子，说，“应该也是位元婴同道，模样……贫道不记得了。”


  
灵玉双眉一轩，喝道：“怎么会不记得？”这可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怎么会像凡人一样不记得？


  
余朔忙道：“道友息怒，不是贫道故意不说，而是那人……他身上穿了件法宝，让人无法分辨啊！”


  
听了他的解释，灵玉的神情缓和下来：“你与他打了什么赌？”


  
余朔道：“贫道是在一座小岛的坊市内骗吃骗喝时遇到那位同道的，他说他不相信推算命格，贫道被他一激，便与他打赌，如果贫道算对了他的命格，他便输给贫道一件宝物，若是贫道算错了……”


  
说到骗吃骗喝，余朔面不改色，好像一位元婴修士干这种事没什么丢脸的。


  
“哦？这么说，你算对了？”


  
“这是自然。”余朔红光满面，骄傲自豪，“要论卜算之道，贫道还是有些天分的。”


  
“那你算出什么命格了？”灵玉沉声问。


  
余朔面露犹豫，为难道：“程道友，行有行规，这个不好透露啊……”


  
推算命格这种事，历来忌讳被其他人知道，推算之时，也不让外人在场，更不用说让别人知晓。


  
灵玉手中剑一扬，面若寒霜：“如果我非要你说呢！”


  
感觉到剑上熟悉的剑气，余朔惊吓到了，他拼命地向梅远之和华练仙子使眼色。


  
华练仙子显然对灵玉很不满，霸道的人，向来看不得别人霸道，但她正欲说什么，却被梅远之用眼神阻止了。


  
只要不涉及余朔的性命，梅远之懒得操这个心，反正不是他的命格，他管余朔说给谁听？若是灵玉正要对余朔下杀手，自己再出手不迟。


  
看梅远之不打算理会，余朔愁眉苦脸：“程道友，还请不要强人所难。”


  
“抱歉，我今天非强不可。”灵玉淡淡说道，目光坚定无比，“你将那人命格记在玉简中，扔过来给我，此事便罢，如若不然，今日你休想安全离开！”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不管，左极一脸无所谓，范闲书没说话，却往前站了一步，支持之意明显。


  
余朔苦着脸，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他取出一个空白玉简，写了些什么，末了还舍不得扔过去，恳求了一句：“程道友，请不要透露出去，违背行规，贫道要受反噬的……”

第686章 吞吃


  
“你放心，我可不想自断道途。”灵玉如此答道。


  
推衍之术，多少有些玄妙。修习此术的修士不多，一则天分虚无飘渺，二则就是余朔所说的“反噬”的缘故。


  
推算命格，多是受他人所托，或者推算自身，或者推算他人。托付之人受的反噬最多，施术之人虽然较少，但积累下来，一旦爆发，就会变成劫数。


  
所以，许多擅长卜算的修士，都会克制自己出手，往往一次推算过后，慢慢将反噬消解，才会进行下一次推算。


  
比如双成，她很少会为别人算命格，就连无双城的修士，都很少知道她擅长此道。


  
这余朔在低阶修士间骗吃骗喝，想来真正出手并不多。他为那人推算一次命格，已经受了一次反噬，又将推算结果给了灵玉，还要再受一次反噬。若是灵玉宣扬出去，受反噬的就会是她自己，当然，余朔违反了行规，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灵玉可不希望自己化神时的天劫，被反噬劫数加持，那才是要命的事。


  
她接过余朔抛来玉简，神识一扫，突然定住。


  
片刻后，她抽出神识，随手将玉简捏碎，缓和了语气：“余道友，此事我姑且信你，若是事手发现你刻意隐瞒，哼！”


  
“程道友说笑了，骗了道友，对我有何好处？”余朔忙道，“贫道可以发誓，玉简所载，皆是事实。”


  
余朔怎么说也是个元婴中期修士，态度放得如此之低，不管是左极还是梅远之他们，都觉得事情可以了结了。


  
梅远之没有为余朔出头，就是不想在这种情形下，与他们三人起冲突，但这不代表他会放任余朔被灵玉随意威胁，要是灵玉不依不饶，他多半还会插手。


  
此事告一段落，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六人互相一打量，梅远之出声：“你们几个，有什么打算呢？”


  
他面容带笑，态度亲切，很有长辈风范。


  
范闲书微微一笑，与左极交换了一个眼色，道：“梅前辈，请借一步说话。”


  
梅远之意会，轻轻点头：“正有此意。”


  
两个人这是商量对策去了。处于同一个遗迹，势必要起冲突，不商量好，难道到时候互相拆台打架吗？修炼到元婴不容易，修炼到元后更不容易，大家都惜命得很。


  
当然了，要是机缘够大，为了一线仙机，命就没必要那么珍惜了，争个你死我活也是寻常。


  
片刻后，两人回来了。梅远之道：“仙子，余道友，我们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一边，如何？”


  
华练仙子目光闪动，似乎想要拒绝，收到梅远之的眼色，略一沉吟，傲然道：“老身也不耐烦与他们几个小辈计较。”


  
范闲书向她拱手称谢：“华练前辈心胸宽广，多谢了。”


  
双方打过招呼，各自选了个方向离开。


  
走了一阵子，左极忽然道：“小子，看地形，那边很可能是药园，我们当真放弃？”


  
梅远之等人选择的，正是盆地的方向。


  
范闲书却道：“此处生机早已断绝，那药园之中，估计也剩不下什么灵药了，与其跟他们争夺几株可有可无的灵药，不如把心思放到其他地方。”


  
“可是，药园有禁制保护，说不定有什么稀奇品种。”


  
左极说这话时，语气颇为惋惜。灵玉在神农岛住了些天，知道这位左前辈颇好此道，自从占了神农岛，收罗了不少奇花异草。


  
范闲书说：“我们实力及不上那边，总要退让一些。”


  
同是元后，华练仙子和梅远之的实力要比他们强些，这两位联手，他们三个还真不好说比对方强，更何况还有个不知底细的余朔。


  
范闲书总觉得，这个余朔有些古怪。初看起来，他是那种境界高但实力一般的修士，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简单。他们刚才被困在空间裂缝中，出来时没有一个人完好无损，余朔伤得却也不重，如果不是他运气极好，就是实力不差。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得罪梅远之他们的必要。


  
左极只是觉得惋惜，倒没有坚持。


  
三人行了一段路，梅远之一行人的气息突然消失，想必进入了什么禁制。


  
左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带伤，若是再遇到险境，恐怕不方便。”


  
于是三人就地休息。


  
灵玉身上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她冲出来时，裹了那张化蛇皮。化蛇皮上，有水无音坐化前加持的秘术，能够抵挡空间之力。有这张化蛇皮缓解冲击，灵玉没有伤到根本。


  
“唔。”左极忽然捂住胸口。


  
范闲书见状，关切地问：“左前辈，你还好吗？”


  
左极摆摆手：“运气不太好，出来的时候有条裂缝没有避过。无妨，休息一下，回去再好好疗伤就是了。”


  
范闲书点点头，这才寻了地方坐下，自行疗伤。他与左极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这般关切，早已成为习惯。


  
许久，还在调息的灵玉听到范闲书与左极交谈。


  
“此处空间，看来有别的入口。”说话的是左极。


  
范闲书答道：“应是如此。”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以后要小心些，免得神农岛成了别人的后花园。”


  
左极轻嗤一声：“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空间与神农岛直接相连。”


  
安静了一会儿，左极问：“闲书，我总觉得他们有些古怪，你呢？”


  
范闲书缓缓道：“我早有所觉，梅前辈倒罢，华练仙子看那边的次数似乎有点多。”


  
“那里有蹊跷？”


  
“嗯，好像急着赶过去……”


  
两人话未说完，忽然同时转头，看向某一处。


  
灵玉亦停下调息，睁开双眼，扭头看去。


  
只见梅远之他们所去的盆地的侧后方，闪过几道灵光，他们对这些灵光并不陌生，那是法术的痕迹。


  
“他们打起来了？”左极如此猜测。


  
不料，下一刻他们便看到了一道颇为独特的灵光，像是一朵花在空中绽放。


  
左极和范闲书一起变了脸色。


  
“杜前辈。”范闲书低声道，“是杜前辈的法宝！”


  
灵玉微讶：“杜晋？”


  
范闲书点头。


  
左极估测了一下距离，说道：“我们去看看。”


  
灵玉也觉得有必要去看看。杜晋怎么会在这里？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竟然全都来了。他和梅远之到底是一伙的，还是另外来的？


  
她想到刚才范闲书和左极的对话，该不会他们隐瞒的就是杜晋也在这里的事情吧？若是如此，梅远之他们与杜晋又是怎么回事？灵玉想到了余朔……


  
左极说走就走，身化遁光，往那边飞去。


  
范闲书紧随其后，灵玉也只能跟上去。


  
此处存在空间裂缝，三人飞得并不快，饶是如此，范闲书险险与一处空间裂缝擦肩而过。


  
及至近前，三人果然看到杜晋的身影。


  
与杜晋动手的，有两个人，这两人都是元婴中期，一男一女。


  
杜晋实力很强，赶到时，灵玉听到那女修凄厉的声音：“杜晋，你不得好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落败前的诅咒，事实也正是如此。一只金光巨掌将那女修一拍，将她拍成了肉饼，遁飞而出的元婴，就这么被巨掌抓住。


  
看到他们三人过来，杜晋只是瞥了一眼，自言自语：“又来三只小虫子，真是麻烦！”


  
那语气，根本没有把他们三人当成与他一般的元后修士。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灵玉过了多少年都记忆深刻。


  
只见那金光巨掌抓住女修的元婴，轻轻一捏，而后往杜晋所在的方向一抛。


  
杜晋张开口，那元婴揉成一团血肉，飞入他的口中！


  
左极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杜晋，手指微微发抖：“杜晋，你做什么？！”


  
这个时候，他也不尊称杜晋为前辈了，吞食他人元婴，这种事是修士的禁忌！


  
灵玉看得快吐了，那女修的元婴被金光巨掌捏得粉碎，血肉模糊的一团，杜晋竟然就这么生生吞吃了！


  
这杜晋表面看来仙风道骨一派威严，没想到私底下竟然修炼这种邪功。


吞金丹、吃元婴，这在现今的修仙界，是个禁忌，就连喜欢走捷径的魔修，都不会这么做。因为，吃得下还要消化得了，他人修炼出来的真元，与自身本来就不相合，这么吃下去，通常会爆体而亡。杜晋号称星罗第一修士，不可能没有这些见识，他这么做，必定修炼了什么邪法！


  
杜晋毫不在意，对准另一名修士。


  
凤章吓得面如土色，杜晋下一个要吞吃的元婴就是他了。


  
他高声大喊：“杜……杜道兄，我愿认你为主，不要……”


  
杜晋毫不动容，一振袖，厚厚的灵气护盾将左极抛来的法宝挡住，金光巨掌化出，向凤章抓去。


  
巨掌即将压下，凤章面上闪过决绝的恨意，身上猛然出强大的威压，竟是准备自爆元婴！


  
可惜，来不及了，不知道杜晋用了什么方法，凤章还没自爆，元婴就被他拖了出来，如法炮制，吞吃了进去！


  
凤章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三人根本来不及相救。


  
这一次，灵玉看清了，凤章的元婴中，似乎有一丝绿芒在闪动，感觉很熟悉。

第687章 真相


  
“是你！”灵玉不由色变。


  
那个洒种子的人，竟然就是杜晋，星罗海第一修士！


  
她原以为，这件事可能要很久以后才会揭晓，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两名与他同行的修士，必定也是被他同样的手法害了！


  
吃完了元婴，杜晋对他们三人微微一笑。他身上一尘不染，笑容温和亲切，仍然那般仙气飘逸。可想到刚才他吞吃元婴那一幕，灵玉三人打了个寒颤。


  
最让人作呕的，不是丑陋本身，而是丑陋与美丽的对比。


  
仙风道骨的杜前辈，吞食元婴的邪修，两者形象天差地别，却是同一个人。前一刻刚刚吃完元婴，下一刻仍能如沐春风地微笑，这种人，就算捅刀子的时候，也能笑得温柔可亲吧？


  
“是你们这些小家伙。”杜晋呵呵笑着，神态和蔼，如同那次在论道会相见，“你们也来了。”


  
也？杜晋知道梅远之的存在。灵玉听出他话中之意，心中警惕。


  
“杜前辈，你……”就连左极，面对这样的杜晋都觉得胆寒，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他为何要吞吃元婴？理由还用说么？以杜晋修为和寿元，他这么做，只能是想借此突破。


  
杜晋移过视线，望着灵玉微笑颔首：“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老夫本打算取了他们的元婴，便将你这小家伙解决了，没想到你竟然也在此处。”


  
被杜晋看着，灵玉身上直冒寒气。果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坏了他的好事。


  
“那些‘内丹’，你还留着吗？”杜晋问，语气像在寒暄。


  
灵玉轻轻点头。


  
杜晋便笑：“这么巧遇上了，这便还给老夫吧。”


  
灵玉却没动，她的目光越过杜晋，望着另一边。


  
是梅远之，他们也来了。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灵玉三人在这里，似乎有些不悦。


  
“三位，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梅远之的笑容中带着警告之意。


  
听了这话，灵玉三人却没有动弹，而是苍白着脸色，视线又回到了杜晋身上。


  
梅远之何等敏锐，立时发现不对劲。


  
眼前的杜晋，面带笑容，风采如旧，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有任何的变化。


  
他们的脚下，横着两具尸体，血肉模糊，看不出人样。


  
梅远之摸不准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知道杜晋这样的反应不正常。他如此淡定，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吃惊，可见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明明死的是他的同伴，可一脸惊惧警戒的，却是灵玉三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三位元后修士感到惊惧？


  
“梅前辈，”范闲书低声道，“杜前辈……吃了他们的元婴。”


  
听清楚他说的什么，梅远之三人也变色了。他们低头一看，这两具尸体，果然没有元婴，而刚才他们过来时，也没有发现元婴逃出……


  
想象刚才发生的事，梅远之三人的神色渐渐变得与他们一样。


  
杜晋竟然吞吃了同伴的元婴！


  
而且，他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


  
梅远之心念百转，意识到此事有多严重。吞吃元婴这种事传出去，杜晋立刻就会成为星罗海所有元婴修士的敌人。他表现得如此淡定，要么已有后手，要么根本没想活。


  
如果不想活了，他还会费这么多心思，带同伴来此吗？


  
“梅道友，”杜晋对他们轻轻点头，“你们来得有点慢啊！”


  
梅远之没说话，华练仙子扬声喝道：“你早知道我们在后面？”


  
杜晋微笑，看了灵玉一眼：“这位小友发现了老夫的秘密，不得已，老夫只好提早进来此地。正好你们紧随在后，老夫不利用一把，岂不是辜负了几位的美意？”


  
这话的意思是……


  
灵玉明白过来了。


  
按她和仙娥的推算，那株奇果应该长在一个隐秘之地，想来就是这个空间里。她发现了杜晋的秘密，可是杜晋没有把握杀人灭口。每次洒种子，大概相差一百多两百年，现在差不多到时候了，杜晋就提前了计划，来此处收取奇果。只是，不知道与他同行的两位元婴修士，是个什么状况。如果这奇果能对元婴修士使用，为什么之前杜晋要在孩童中洒种子呢？那样的话，宿体最多只能达到结丹期。


  
杜晋面对他们三人，外加梅远之一伙，丝毫不紧张，难道有陷阱？


  
灵玉还没想出应对之法，就听华练仙子嗤笑道：“杜老鬼，你也太自信了一点吧？你才一个人，难道还想将我们都灭杀了不成？”


  
杜晋却不答话，只是面带微笑，忽然伸手一扬，一道绿光闪现。


  
华练仙子可不是没经验的小辈，她故意说这番话，便是存了试探之意，杜晋一动手，她的本命灵符立刻闪现出来。


  
可是，事情却不如她想像的那般，绿光闪现，杜晋的身影竟然消失了！


  
在场六名修士，面面相觑。


  
他们的神识中，完全没有杜晋的痕迹！


  
余朔突然喊道：“有陷阱，我们快退！”


  
其他五人一惊，还没来得及动作，周围一片绿色烟雾突然笼罩下来。


  
这些绿色烟雾，突如其来，好像凭空出现。


  
来不及了。


  
他们陷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


  
一名少年从小城药铺里跑出来，与别人撞个满怀。


  
“小子，不会看路吗？”那人喝道。


  
少年低着头，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骂了几句，甩甩袖走了。


  
少年捡起掉在地上的药包，往城外飞奔而去。


  
不多时，他进了城外一间简陋的草棚。


  
这种草棚，是给在城外干活的低阶修士住的。租金极便宜，一个铺位十灵珠每月。


  
草棚的通铺上，坐了个比他略小的病弱少年。


  
“大哥……”那少年看到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少年快走几步，走到他面前。


  
他摸了摸病弱少年的额头，眉头又蹙了起来。


  
“怎么又烧起来了？”


  
病弱少年呐呐不语，手臂往后缩了缩。


  
少年一把抓住，把他的手拉出来。


  
病弱少年的手掌上，露出一条黑乎乎的伤口，横过整个掌心。


  
“为什么解开了？”少年问，声音严厉。


  
“我……我想自己换了……”


  
这个解释，却没有得到认同。少年从他背后拉出一条沾满了污浊血水的布条。


  
“你又去干活？”他厉声喝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伤没好之前，不能下床！”


  
病弱少年目光瑟缩了一下，低低道：“我不干活，还要大哥买药，什么时候才能积攒到买功法的钱啊……”


  
“不用你管，大哥会想办法！”


  
“可是……”病弱少年抬起头，鼓足勇气，“大哥，林大叔说了，我被毒尾鲸割到手，毒液入了经脉，只不过是在拖时间而已，你、你就别为我买药了，反正毒液逼不出来了……”


  
“胡说什么！”少年打断他的话，“你让大哥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吗？”


  
病弱少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低头不语。


  
他脸色苍白、形销骨立，就算继续吃药，也是好不了了。毒液侵蚀了他的经脉，渐渐入了内腑，他们两个只是刚刚引气入体而已，连本功法都买不起，没有足够的钱请高阶修士出手，逼出毒液。像现在这样，赚的钱全都拿来买药，也只是缓解毒液入体的速度而已。


  
“大哥，要是上次你跟那位前辈走就好了，你资质那么好，一定可以出人头地，都是因为我，才耽搁了前程……”


  
“不要再说了。”少年打断他的话，眼神坚毅，“我去找筑基前辈，替你逼出毒液，到时候我们兄弟俩都可以出人头地！”


  
病弱少年却没有动容，他轻轻摇头，眼睛里满是绝望：“我们到哪里找筑基前辈？大哥……”


  
“你好好休息！”像是下定了决心，少年将药包往他手中一塞，“记得吃药，大哥很快回来。”


  
少年冲出草棚，进入小城，直奔坊市。


  
他跑到坊市人群最密集处，大声吆喝起来：“有买仆从的吗？上佳资质、身强体健，求一位筑基前辈赏识！”


  
修仙界可不流行卖身那一套，尽管有低阶修士会投靠高阶修士做个仆从，但也要看缘分。


  
有人在他身边停下，道：“小子，你不过刚刚引气入体，就想投靠筑基前辈？我还找不着门路呢！”


  
少年说：“我是卖，不是投靠。要是有筑基前辈付得起我要的报酬，今后这条命就交给那位前辈了。做牛做马，刀山火海，绝不皱眉头。”


  
围观之人起哄：“你连修士都不算，能做什么？买了你，岂不亏本？”


  
少年大声道：“我资质上佳，只要有一本功法，修炼就不会比别人慢！”


  
可惜，这种话不会有人相信。


  
少年好不容易看到一名筑基修士经过，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这位前辈，这位前辈，您买了我吧？我……”


  
话未说完，他便被甩了出去，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远去了。


  
整整一天，这少年都是如此，恳求，被甩开，撞得鼻青脸肿，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等到天黑下来，终于有一名好心的筑基修士停下来，听他说了原由。可惜，等他带着这名修士回到草棚，病弱少年却不见了踪影。


  
“二弟，二弟！”


  
少年发狂般找了一阵，一名汉子拉住了他：“你的租钱拖了半个月，房东很不满，刚才把你二弟扔出去了，你到后边找找……”


  
少年跑到后山，却呆住了。


  
病弱少年静静地躺在一棵树下，眼睛紧闭。


  
他的胸口，有一个黑黑的脚印，想必是别人踩的。重伤在身，又被人踹了一脚，就算他找到了愿意帮忙逼出毒液的筑基修士，也救不回来了……

第688章 活下去


  
他的弟弟到底没能救回，那名好心的筑基修士没让他立下认主魂契，就这么带着他离开了这座小城。


  
十六岁，少年杜晋才真正迈上了仙路。


  
他拜了那名筑基修士为师，跟随着他走遍星罗海。


  
他师父资质不高，是那种最平凡的散修，苦修多年，才筑基成功。筑基之后，再也没能更进一步。


  
不过，杜晋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修炼、赚钱，怎么在星罗海立足。


  
迈入修仙门槛，杜晋才发现，在星罗海生存，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困难。有了修为，就有了赚钱的机会，有了安身立命地资本。


  
在修士的世界里，修为就是根本。


  
可是，见识多了，他又发现，筑基修士，仍然只是这条路上最底下的一环。


  
为了报答师父的恩情，也为了自身的追求，他拼命修炼，努力晋阶。


  
相对普通人而言，他资质优秀，又勤奋刻苦，进步飞快。这让杜晋觉得，自己出人头地只是时间问题。


  
直到有一天——


  
“师父！”刚刚结束修炼的杜晋，看到自己尊重的恩师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进来，满身血迹。


  
“走！快走！”勉强支撑住，这名老修士抓住他，哆嗦着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东西，塞到他手上，“为师不行了，你快走！”


  
“师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劫杀……”老修士失血过多，脸色灰败，似乎下一刻就会死去。


  
“可是，师父您……”


  
“来不及了，快走！”


  
杜晋最终没走成，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找到洞府来，将师父击杀，把洞府翻了个底朝天，从他身上找出了那件宝物。


  
那人没有杀他，而是将他重伤，带回去做了仆从。


  
这一切，杜晋都咬牙忍了下来。


  
那人以为，坏了他的修为，就算没有认主，也不足为虑。却没想到，杜晋一日日苦修，并没有放弃。


  
后来，那人再次劫杀他人，却被击成重伤逃回，杜晋终于手刃仇敌。


  
他将这人碎尸万段，报了大仇，便带着这人的身家，来到星罗三岛。


  
他加入了一个小势力，韬光养晦，默默地修炼。


  
三十五岁时，他成功筑基。


  
苦修多年，二百三十八岁结丹。


  
遇到过心动的女子，结识了投缘的好友，经历了势力的覆灭，最终孤身一人，继续前行。


  
说不上多么悲惨，星罗海许许多多修士，都是这么过来的。


  
苦熬数百年，将近五百岁时，他终于结成了元婴。


  
后来，杜晋才明白，不是资质优秀，就会理所当然飞速晋阶。他资质不差，却比不上真正的天才，悟性甚佳，却始终缺了一缕机缘。修仙之路，充满了各种坎坷与意外，能够到达彼岸的，皆是拥有大毅力之辈。


  
他凭借着苦熬出来的心性，才踏上元婴之路，也将继续苦熬下去。


  
一千岁，许多人以为，很难更进一步的年纪，他竭力寻找机缘，意外进入此处空间……


  
“唰——”一道绿光闪现，灵玉倏然后退。


  
可是她的身后，也有绿光闪动。


  
灵玉不再后退，剑光在她手中出现，剑丸化出剑气，劈了下去。

 
第绿光断裂、消散。有更多的绿光出现，将她团团围住。


  
灵玉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杜晋的记忆，但她知道，现在处境堪忧！


  
杜晋再厉害，也不过元后，连圆满都没有达到，离化神不止一步之遥。梅远之和华练仙子略逊于他，但若联手，绝非杜晋一人可以抗衡，何况还有她和范闲书、左极三人。


  
同是元后修士，即便刚刚晋阶的他们比不上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也不是随意打杀的。杜晋哪来的底气，与他们五人为敌？甚至，还想一网打尽！


  
当周围的绿光越来越多的时候，灵玉知道，杜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些绿光，带着明显的木系生发之意，气息又隐隐约约与杜晋本人重合。杜晋身上，必然发生了什么事。灵玉想到那株奇果……


  
仙书悬在她面前，灵玉伸指一点，灵光滚落，几只讹兽出现在她面前，来不及见礼，就被绿光包围了。


  
“想办法出去。”灵玉说，“你们精通迷幻之术，想来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丹珠目光一扫，便笑道：“主上放心，以草木之本，结迷幻之术，是我们讹兽的专长。”说着，指挥碧珠等人，按某种规律结阵。


  
灵玉纵剑而起，在他们外围游走。这些绿光，并非草木本体，却带着强大的生发之意，已经不拘于外在形象。若有力量强大的，她先行一步斩断，免得打扰他们结阵。


  
四只讹兽结阵完毕，丹珠轻叱一声：“起！”


  
他们四人身上，升腾起粉红、粉白、嫩黄等颜色，花瓣以虚化实，片片飘落。


  
花瓣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绿光一点点被逼退。


  
灵玉仍然警惕。她知道，杜晋那般自信，所埋伏的手段绝对不简单。


  
果然，当绿光退到三丈之外，一根粗壮的树根陡然抽来。


  
离得最近的碧珠当即被抽到，倒飞出去。


  
接着，树根一条条出现，仿佛锁链，从上方垂下。


  
“主上！”丹珠喊道，“此物并非迷幻之术，我们……”


  
她话未说完，上方渐渐显露出一个虚影。


  
杜晋的虚影，视线低垂，看着他们，目光冰冷而高高在上，似乎他们只是一捏即碎的蝼蚁。


  
他伸出手掌，掌心压下。


  
灵玉明明感觉到了威压，可是身体却很迟钝，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金色巨掌向自己压下。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两名修士没能逃出杜晋的魔掌。


  
仙书中，骤然升起青蓝色的光芒，直破天际。


  
巨掌的虚影就在头顶，四只讹兽将绿光阻挡在外，却挡不住这个有如山岳的虚影。


  
灵玉合掌，专注与之抗衡。


  
青蓝色的光芒与金色巨掌相触，阻住其下压之势。


  
可这样，也只是阻住而已。


  
这般实力，绝非元后修士可以拥有的，要知道，不仅仅她一个人被困在此处，其他五人亦是如此。一化为六，困住他们六人，还能有如此实力，何等惊人？可惜，刚才看到的记忆，只到他进入此处空间为止，不然就知道原因了。


  
不过，这种程度，还没有达到化神的层次，他们并非没有胜机。


  
绿色迷雾中，一道紫气升腾而起，挟带着凛冽之意。同样有一个虚影浮现出来，却是个紫衣剑修。那剑修形象模糊，像徐逆，又不像徐逆，他遥遥一指，剑意生寒，剑气呼啸而来。


  
杜晋似乎没有想到，剑气未至，他的身影已经虚化，而后，绿浪铺天盖地地覆下。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无处可逃，周围尽是绿色雾气，根本无处可逃！


  
她身后骨翼一隐一现，却发现断了去路。


  
怎么办？


  
当绿浪肆意为虐之时，她直觉地一挥手，仙书“哗啦啦”翻过，化为一道青蓝色光芒。


  
决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想要挣出一线生机，只能如此。


  
要么绿浪被破，要么仙书尽毁。


  
与她同样的心思的，还有其他人。


  
绿雾中，一道道光芒显现，颜色各异，气息不同。


  
相同的，是决死之意。


  
“轰——”


  
灵玉仿佛听到了一声巨响，又好像一片寂静，周身灵息鼓荡，呼啸狂卷。


  
等到绿雾散去，四只讹兽因为身躯被冲散，自动回了仙书。而仙书落回她手中，上面灵气黯淡。


  
灵玉咳了一声，冲口而出的气血滴落下来，溅在衣襟上。


  
而她自己，委顿在地，浑身经脉剧烈疼痛，好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一根树枝掉落在她的面前，没有任何灵光，却也完好无损。


  
这是那根生死树枝，她运气不错，这根树枝挡住了致命一击。


  
抬目望去，仍旧是刚才所在之处，其他人或坐或躺，护体灵光摇摇欲坠。


  
“仙石……”灵玉轻声唤。


  
范闲书单膝跪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他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脸上毫无血色，眼睛还算有神。


  
灵玉又看向余朔，他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她吃力地站起来，踉跄着向他行去。


  
余朔还有气息，只是，六人中，他实力较低，承受不住最后一波冲击。


  
灵玉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弹入他的口中。


  
“灵玉……”范闲书看着她，满脸不解。


  
她为何对余朔这般关注？受了重伤，还要照顾对方。


  
“咳咳！”梅远之站了起来。


  
余朔重伤昏迷，左极倒地，剩下四人，也没一个完好。梅远之本来就被削了半边手臂，再加上刚才一击，只怕伤重难复。


  
而华练仙子，蒙面的轻纱不知何时丢失了，露出一张秀丽而略显瘦削的脸庞。尽管伤重，她的目光仍然凌厉，瞪视着前方某一处。


  
灵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冒出一株绿芽，迅速抽长，长成大树。


  
大树上，隐约可见杜晋的虚影。


  
华练仙子冷笑：“还以为你能成为星罗海第一修士，拥有什么大机缘，原来不过如此！杜老鬼，没有自己的肉身，即便你拥有强悍的实力又如何？你能化神吗？就算拥有化神之力，你也达不到真正的化神境界，只是个怪物！”


  
大树上，杜晋的虚影淡然道：“那又如何？我能活下去，而你不能，这就是区别。”


  
说罢，树上藤条抖动，甩了出来。

第689章 一起死


  
六个人，一昏迷五重伤，而杜晋的状态如此古怪，这种情况，他们五人明显凶多吉少。


  
藤条抖动，化成有形无质的细长绿光，如一枚枚毒刺，如雨落下。


  
仙书悬在灵玉身前，灵光滚落，花皮现形。


  
他一出现，迎面就是绿光毒刺，立时一掌拍到地上，狂沙卷起。然而，花皮只是元婴初期，力有不及，被绿光逼得一步步后退。


  
灵玉缓了一口气，快速思索，该怎么办才好。


  
杜晋现在的状态不正常，他好像与这株古树合体了。此株灵气澎湃，被杜晋操纵，力量远远大于普通的元后修士。这种情况，该怎么破局？


  
华练仙子轻叱一声，本命灵符闪现，雷光在灵符间聚集，相连的灵符一张一张闪起，最后集结于中间那一张，雷霆落下！


  
梅远之双掌间，一黑一白两道灵光合为太极，太极光芒大盛，不管遇到何物，都被其吞噬化解。


  
范闲书则站到了左极身前，左极伤势过重，如果他不帮忙，下一个倒下去的，很可能就是左极。


  
至于余朔，灵玉就在他不远处，她与花皮合力，一时伤不到他。


  
众人都在搏命，这个时候，最能派上用场的，还是本命法宝与根本术法。


  
华练仙子的雷霆之光首先破开绿光，直奔那株大树。


  
“轰——”一声炸响，大树枝叶迅速燃烧枯败。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大树飞快分解落于尘土，而另有一株绿芽，在另一个地方抽枝生长，转眼又成了一棵大树。


  
灵玉暗暗吃惊，杜晋与这株树融合的程度，超过了她的预期。使用起术法来如此纯熟，想来精血已经完全融合。


  
另一边，梅远之的太极刚刚化解了一道绿光，忽然眼睛一亮：“他借助那两人的元婴之力才能与此树融合，如今元婴之力尚有与之完全相融，机会！”


  
说着，他的太极再度推向前，却不再攻击大树本体，而是化解其释放出来的力量。


  
在场皆是顶尖的元后修士，梅远之这么一说，他们心领神会。


  
杜晋本身的精血，可能已经与这株大树完全相融，可他能够合体，是借助了两个元婴的力量。那两名修士刚刚服下奇果，还未完全吸收，元婴之力还是他们自身的力量，不像那些被种下“内丹”的结丹修士，自身的气息已经被奇果完全转化，杜晋可以直接吸收。这种情况下，那两道还未完全吸收的元婴之力，成了杜晋的弱点。


  
这种事，仙书最擅长。灵玉一指点出，符文重组。


  
这一次，杜晋没那么好过了，他感觉到，还没有完全化解的元婴之力开始不听使唤，甚至于与他作对。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体内有三股力量在打架一般，连自身都没能安抚好，如何去对付外在的威胁？


  
灵玉看着大树上的虚影，忽然道：“杜前辈，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够摆脱生死轮回了？”


  
大树毫不动容，杜晋的虚影目光冷淡平静。


  
灵玉又道：“用那株奇树的果实在别人体内种下‘内丹’，一旦成熟了就收回来服用，很轻松是不是？可天底下哪有白占便宜的事？占了便宜，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明白吧？”


  
虚影的脸上，似乎浮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灵玉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你以为失去肉身，就是自身付出的代价？呵，星罗海第一修士，也不过浪得虚名！你吞服了那么多果子结成的‘内丹’，是不是自身的真元已经转化得与它们一般无二？是不是合体之后，觉得自己就是这棵树？天地万物，无论飞鸟鱼虫，皆是利己本性，为什么这棵树会这么大方？任由你取它果实，任由你借它吸收他人修为，任由你与它合体，凭借它的躯壳，成为不死之物？如此奇妙的物种，好像专门为了你存在似的，你当真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丝毫不利己的物种？”


  
杜晋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因为灵玉的话而产生了疑虑。


  
“你方才与它合体时，我们看到了你的记忆，这是不是说明，这株树在分解吞噬你的记忆？当你的记忆被它完全吞噬，你是谁？你还是杜晋吗？”


  
虚影的脸上，出现迷茫之色，攻势也慢了下来。


  
灵玉继续道：“杜前辈，我虽然不是星罗海修士，但也曾经听过你的故事。你没有雄厚的背景，也没有绝顶的天资，何以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星罗海第一修士？是因为你过人的毅力，和绝佳的心性。可你如今的模样，与当初的杜晋相差何其远？当你失去记忆，变得麻木迟钝，行事与以前完全不同，你是谁？你跟杜晋什么关系？你感觉不到他的喜，他的怒，他的遗憾，他的快乐，你到底是杜晋，还是这株树？”


  
虚影的眼睛猛然瞠大。


  
他到底是杜晋，还是这株树？


  
他的气息与这株树完全融合，法宝渐渐失去作用，只能使用木系法术，思想渐渐被侵蚀，没有了记忆和性格，他——是谁？


  
虚影突然抱住了头，周围的绿光开始疯狂地闪烁。


  
梅远之已经明白了灵玉的意思，紧接着高声喊道：“杜晋，就算你今日将我们灭杀于此，你自己又怎么样？你的肉身、修为与这棵树合为一体，你不能出去，不能真正突破化神之境，不能回在人类中间。你只能留在这个空间里，看着荒凉的风景，嗅着腐败的气息，除了自己抖动树枝，你连一丝丝声音都听不到！你听不到自己的呼吸，摸不到自己的血肉，甚至于，渐渐连自己的思想都感觉不到！这样的活着，就是你要的活着吗？难道我们修炼、与天争命，就是为了成为一棵连思想都没有的树？有朝一日，这个空间萎缩消失，你又当如何？随着这个空间一起消失？若是如此，怎么能算是活下去？”


  
灵玉心中暗暗钦佩。这位公认聪敏多智的梅前辈，果然心思灵敏，马上抓到了重点，直击内心。


  
杜晋之所以落到今日的下场，就是因为他活下去的执念。他寿元无多，已经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希望，所以想凭借与此树合体，继续活下去。如果有可能，还想借助这棵树突破化神。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如果活下去的并不是他自己，他的行为何来意义？


  
真正让他消失的，不是寿元终尽，而是他自己。


  
绿芒闪烁得越来越快，像是下一刻就会承受不住而爆裂。


  
大树上，杜晋的虚影开始淡化。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丹田的位置，亮起一点绿光。


  
这点绿光，像颗种子，种在他的丹田里，慢慢抽枝发芽，深入他的血肉，与元婴融合在一起。就像那些被他种下“内丹”的修士一样。


  
他的元婴已经整个变成了绿色，诡异莫名。


  
灵玉似乎看到元婴咧嘴笑了一下，与杜晋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有着与本体完全不同的神情。麻木、冷漠、好像没有任何情绪，却咧开嘴无声地笑。


  
恐惧从后背爬上来，灵玉感到全身发凉。


  
杜晋已经不再是杜晋，几百年的光阴，他已经被这株奇树一步步侵蚀了肉身，占据了思想。


  
他洒出种子，耐心等待，亲手收回结出的“内丹”，将它们吞服下去，一点点吞食不属于自己的修为，也一点点将自己的思想抹去。


  
终于，他自身的真元完全沾染上了它的气息，精血与它们相融，再也分不出你我。


  
他以为自己借助了这株奇树活下去了，却没发现，活下去的并不是自己。


  
没有肉身，没有思想，他——是谁？


  
他不是杜晋，他只是一棵树。


  
虚影终于放下了抱头的双手，他阴沉刻毒地望着眼前的人，这些让他嫉妒的人。


  
天资卓越的华练仙子，聪明绝顶的梅远之，少年成名的左极，还有，三百多岁就晋阶元后的灵玉和范闲书！


  
他曾经以为，自己并不嫉妒。整个星罗海，天资最卓越的不是华练仙子，才智最出众的也不是梅远之，修炼之路，多少比他们优秀的修士没能到达彼岸，甚至早早身陨。天资重要，运气更重要。


  
可是，当自己的寿元一日一日缩短，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不再从容。


  
初时，得到这些奇果，他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有朝一日可能用得上。可是，晋阶元后，他发现修炼收益甚微，慢慢起了心思。


  
终于有一次，他鬼使神差地种下了“内丹”，一发不可收拾。


  
一百多年后，第一个被他种下奇果的修士结丹了，没过多久，意外陨落。他取回奇果结成的内丹，轻易将这人苦修一百多年的修为化为己用。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他声望日隆，被称为星罗海第一修士。他已经不能忍受自己缓慢的修炼速度，不能忍受自己落在其他人身后。于是，洒出去的种子越来越多，终有一日，不能回头。


  
“我……”虚影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怨毒，“既然我活不了，你们也一起死吧！”


  
话落，整棵树开始抖动，树叶簌簌落下，周遭灵气激荡。


  
“轰——”一声巨响，一切归于平静。

第690章 意外之人


  
灵玉醒来，险些以为自己已经陨落了。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她的身体，让她处于无处着力的漂浮状态。


  
视线里，除了灰暗的天空，别无所有。


  
她想要用力，却发现肉身的感觉变得很迟钝，就连疼痛，都成了一种钝痛，木木的，明明痛着，却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


  
她闭了闭眼，再度睁开，艰难而缓慢地转动头部。


  
“你醒了？”视线微微侧过，就听到了温和的女声，紧接着，脚步声响起，一张清妍秀气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这是一个女子，外表二十出头，穿着蓝紫色的简便袍服，袖子挽起，除了发上一根珠钗，全身上下别无装饰。


  
她看着灵玉，笑容温和：“先别动，你的肉身受损严重，想要恢复行动能力，最起码还要个把月。”


  
灵玉张了张嘴，却发现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想问你的同伴吗？”这女子察颜观色，问道。


  
灵玉连点头都做不到，只能眨眨眼睛，表示肯定。


  
她道：“他们都活着，不过，其中一个肉身受损严重，恐怕很难坚持下去。还有一个，使用秘术的后遗症比较严重，修为有倒退的迹象。其他人么，就是伤重些，需要很长的时间休养，包括你。”


  
灵玉有些着急，肉身受损严重的是谁？修为倒退的又是谁？华练仙子和梅远之不关她的事，另外三个，她不希望他们出事。按情况看来，最严重的应该是余朔，那个坚持不下去的，可能就是他。


  
灰暗的天空，让她意识到自己大概还在这个空间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有人生活在这里？


  
灵玉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冒起一个念头，吃力地张口：“药……王？”


  
她的声音极小，破碎不成音。这女子听清了，脸上浮起惊讶：“你认得我？”


  
灵玉只是福至心灵，随便这么一猜，没想到居然就猜中了。她自己怔了怔，道：“你……活着？”


  
药王笑道：“算是吧。”


  
灵玉现在无法动用神识，感觉不到她的修为。不过，以药王的年纪推算，大概是一千七八百岁，怎么也应该结婴了吧？看她神态，全无苍老，说不定已经元后了。


  
她和行端真人突然消失在神农岛，果然是进了此处空间，却不知道藏身何处。


  
灵玉略微感到安心。药王的医术，她见识过，当年丹田碎裂，能好好活着，还重新修炼回来，全赖药王遗府留下的丹药，真要说起来，药王对她有救命之恩。既然有药王在此，能活下来的，应该都能活下来，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的伤势太重，先别费神了，好好休息。有问题的话，过些天伤势无碍，再问不迟。”


  
灵玉听话地闭上双眼，放松下来。


  
眼下这种情况，她除了养伤，什么也做不了。


  
神念收回识海，灵玉让自己处于无知无想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伤势好得更快。


  
再次清醒，已经是一个月后。


  
仍然是无处着力的漂浮状态，但她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下针。疼痛的感觉变得直观，不再像初次醒来那么麻木，说明她的身体恢复良好。


  
看到她睁开眼，药王轻轻一拨，将银针收回体内。这银针亦是她的法宝。


  
“先别动。”药王说着，一指点在灵玉眉心。


  
灵玉感觉到一道温和的力量缓缓浸润她的泥丸宫，神智一点点清醒，恢复原先的敏锐。


  
药王收回手指：“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灵玉动了动手脚，虽然有点僵硬，但已经能够自我控制。


  
她缓慢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水池之中。


  
这水池不大，也就三丈见方，里面的液体像水又不是水，灵玉掬了一把，发现其中蕴含着浓郁的生气。


  
除了她，水池里还漂浮着四个人，仔细一看，梅远之不在其中。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药王道：“那位姓梅的道友，一天前醒了，他说有事在身，先出去了。”


  
灵玉心道，恐怕不是有事在身，而是心怀忌惮吧？梅远之才智高卓，相对的疑心略重，这么古怪的地方，还有这么古怪的人，他不敢多留。杜晋不就是在这里被迷了心智吗？见到那棵奇树，他还以为机缘到来，结果却是这样的结局。


  
“药王前辈，”声音有些低哑，灵玉清了清嗓子，问道，“他们还好吗？”


  
“无妨。”药王微笑道，“除了那位道友，其他人过几天就能醒来。”


  
她指的是余朔。


  
灵玉眉头微皱：“他怎么样？救不了吗？”


  
药王露出困惑的表情，道：“我原本以为，这位肉身瓦解、元婴重伤，怕是撑不了多久，没想到他颇有点古怪……”


  
“古怪？”漂浮在水面上的余朔，看不出任何古怪。


  
“他的肉身……”药王想了想，说，“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捏成的，元婴似乎与寻常人不同，我也是过了好些天才发现的。”


  
灵玉却没有感到惊异：“这么说，他能活下来？”


  
“应该……”诡异的情形，连药王自身都不肯定。


  
灵玉不再多问。她从水池中起身，慢慢扫视周围的环境。


  
几间茅屋，并一方水池，便是此处的全部，远处隐隐有药香传来，似乎附近存在药田。


  
药王起身进屋，灵玉没有犹豫，弄干身上的衣衫，跟了进去。


  
这位在陵苍颇有声名的药王，初见之下，就是个寻常女子，并不如何貌美，也没有迫人的气势。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灵玉总觉得她比普通修士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她缓步迈入屋中，药王已经在几案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坐吧。”


  
灵玉只看了一眼，就发现这里有别人的痕迹，各种起居之物，皆是两套。看样子，那位行端真人也在——又或者，药王表现得好像他还在。


  
“药王前辈。”


  
药王抬手阻止，道：“药王只是别人抬举，我名灵枢。”


  
灵枢，这个名字很适合她，听起来像是道号。


  
灵玉顿了顿，重新开口：“灵枢前辈，这里还是沧海派吗？你们怎么会在这？”


  
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药王笑道：“你是从神农岛上来的？”神农岛上，有她的遗府，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应该看过她留下的东西。


  
灵玉点点头，补充：“前辈在东海的遗府，我也去过。”


  
药王脸上掠过惊异，随即笑了：“这倒是有缘。那个洞府，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灵玉想起那次的经历，有些惆怅。她很快从惆怅的情绪里拔出来，好奇地问：“灵枢前辈，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东海遗府？连东西都没有带走，我还以为你们……”


  
药王道：“你既然去过那处遗府，应该发现它处于水中。其实，它是一座小岛，当年突发海啸，我才急着带行端离开。”


  
原来真相这么简单，亏她猜了很久。


  
“……至于那些东西，反正也用不上了，不带走也没什么。”


  
说到这个，灵玉起身，郑重下拜。


  
“你这是做什么？”药王惊异。


  
灵玉道：“若非前辈遗留下来的灵丹，晚辈的道途已经断绝。”


  
药王讶然：“你……是说那枚留在炼丹室的复灵丹？”见灵玉点头，她笑道，“那是我忘了带走的，没想到救了你一命，也算是你的机缘。”


  
等灵玉重新坐下，药王沉吟：“这么说的话，你的丹田碎裂过？”


  
“是。”灵玉答道，“晚辈曾是剑修，筑基时剑毁，险些人亡。”


  
那枚丹药，本是药王为了行端真人炼制的，行端真人是剑修，丹田的药性融合了这一点，因而用在灵玉身上，特别对症。


  
“倒是看不出来，你的丹田丝毫无损，应该还用了别的方法温养过吧？”


  
灵玉点头。她之所以丹田无损，是不言的缘故。


  
“能不能说说用了什么秘法？”药王很感兴趣，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有所不便，不答也无妨。”


  
这种修补丹田之法，应是不外传的秘法。


  
灵玉道：“前辈对晚辈有两次救命之恩，区区一个秘法，算得了什么？”说着，她将不言说的秘法一一告诉药王，顺便加上自己巩固丹田时的反应。


  
药王听了，若有所思：“这个思路，似乎在古籍看过，药理搭配十分巧妙……”


  
说着，她取出一张空白纸笺，提笔记了下来。


  
仔细推算论证，喃喃自语，仿佛忘了灵玉就在眼前。


  
灵玉也不催促，就这么看着。当年药王年纪尚轻，且只有结丹期，却能得到药王称号，可见其药理造诣。果然，她心思纯粹，才能有那般成就。


  
许久，药王推算完毕，吐出一口气，一抬头，发现灵玉就在眼前，不好意思地笑笑，收起那些纸：“抱歉，独居几百年，一直没见过外人，差点忘了。”


  
灵玉面露异色：“灵枢前辈，行端真人不在吗？”


  
“在的。”药王知道自己的说法让她误解，便道，“行端去药田了，晚点才会回来。”


  
听到这句话，灵玉松了口气。坚持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的艰辛，若是他们最终不能团圆，未免遗憾。


  
“你的伤已经不要紧了，现在离开也无妨。如果不介意的话，在我这里养上两个月也行，能好得更快。”

第691章 渊源


  
面对药王的邀请，灵玉考虑了一会儿。


  
常理来说，梅远之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不管药王是不是救了自己，身处这个空间，早日离开才是上上之策。


  
不过，灵玉有另外的想法。


  
她问：“灵枢前辈，晚辈身上的伤，若是想完全康复，需要多久？”


  
药王没有犹豫，想必这个问题早就思考过了：“你们几个人，从肉身到元婴，都受了重创，想要完全康复，颇有难度。如果医治得宜，静心调养二三十年，应该能大致康复。”


  
“大致康复？”


  
药王点头：“我也不瞒你们，你们伤到了根本，想要完全康复，是非常困难的，除非能得到一些疗伤圣药。”


  
能被药王称为疗伤圣药，必是难寻的异宝，这种东西，一般只能靠机缘，单凭钱财怕是买不到。


  
灵玉能够感觉到，药王所说并非虚言，她已经能动能言，却还是没办法调动体内真元，可见受创之严重。


  
“如果交给前辈，您可有方法救治？”


  
“有。”药王答得干脆。


  
灵玉再一次下拜：“请前辈指点。”


  
药王示意她起身：“我和行端之所以留在这个空间里，就是因为这一口生机池。如果你愿意留下，帮我试药，我便治好你的伤。”


  
灵玉一怔：“试药？”


  
药王笑道：“我和行端在这里住久了，与常人不大相同。这些年来，我研究药理，就缺一个人帮我验证。”


  
刚刚经历过杜晋之事，再听到这种要求，灵玉也不敢轻易下决定。目前看来，药王性情随和，言语直率，可谁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件事情发生前，星罗海提起杜晋，谁不说他威严沉稳，不负星罗第一修士之名？


  
她在东海遗府读过的手札里，药王是个心思纯净、性格坚毅的女子，可独居在此八九百年，真不好说她性情是否变了样。


  
“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仔细考虑几天不迟。就算你不答应试药，我也会帮你治疗，至少让你恢复元后的修为。”知道她在犹豫什么，药王如此说道。


  
灵玉问道：“那位梅前辈醒来之时，灵枢前辈可曾向他提出这个要求？”


  
药王含笑：“说了，不过他没答应，回赠了一些宝物，说是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就离开了。”


  
这还真是梅远之会做的事情。就连留在这里养伤他都不敢，更不用说试药。


  
灵玉想了想，歉意一笑：“既然如此，晚辈先考虑几天。”


  
药王点点头，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


  
两人谈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声音。


  
灵玉跟随药王起身，看到一名紫衣男子背着药篓走近。


  
“行端。”药王向他招手。


  
灵玉好奇抬眼，想看看这位久仰大名的行端真人是何模样。


  
他的衣着气度，有着紫霄剑派的特征。紫色剑袍，身材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宝剑，锐气逼人。


  
当灵玉的视线转到他脸上时，微微有些吃惊，随即释然。


  
行端真人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这种灰白，使得他端正俊俏的脸庞透出诡异的美感。


  
剑心碎裂，这种事情，本是必死，能够保住性命，还恢复修为，想必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


  
行端真人面无表情——或者，他现在的脸，没有办法展露表情，他将药篓放下，说道：“你要的药都采来了，现在就用么？”


  
“不急在这一时。”药王说，而后转头对灵玉道，“这是外子行端，你应该知道的。”


  
灵玉向来佩服有真本事的人，虽然有药王救治，但行端真人能够清醒恢复，自身同样拥有大毅力。


  
她向行端真人郑重一礼：“晚辈程灵玉，久仰前辈大名。”


  
行端真人略显生疏地回了一礼，看向药王，眼露疑问。


  
药王笑道：“这位小朋友，与我们颇有因缘，曾经去过我们在东海的遗府。”


  
“不仅如此。”灵玉补充一句，“晚辈乃陵苍修士，早就听说过两位大名。”


  
“哦？”这件事灵玉还没说过，药王惊奇，随即笑道，“那更有缘了。”


  
行端真人眼神动了动，开口：“道友来自陵苍，可否告知紫霄剑派的近况？”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谈不上多好听，与他的脸色一样，有些不自然。


  
灵玉心想，紫霄剑派的剑修，似乎对宗门存在一种难以言表的归属感。莫沉和罗蕴这几个已经离开宗门的弟子，谈起紫霄剑派，言语间时常透露出这一点，行端真人也是如此，那么徐逆呢？他的仇恨，是昭明剑君带给他的，可紫霄剑派，到底是他的师门，会不会他离开后，也感觉怅然若失？


  
“道友？”


  
灵玉回神，抱歉一笑：“想到了一些事情。”她将紫霄剑派的近况大概说了一下，至于自己与它的恩怨，暂且没提。这件事情太复杂了，不是一时半刻能说清的。


  
药王望着她，目光温和，却隐隐带着洞彻人心的魔力。


  
她对行端真人道：“紫霄剑派还在就好，你也能放心了。”


  
行端真人点点头，重新提起药篓，进了另一间茅屋。


  
药王解释了一句：“行端不怎么爱说话。”


  
灵玉表示理解，这位行端真人一看就是沉默的性子，与徐逆颇像。


  
“对了，如果你想疗伤，最好回生机池去，你现在经脉干涩，留在外面，真元还无法调动。”


  
既然药王这么说了，灵玉也就照着做了。


  
她现在只是能言能动，伤还很重。她没有梅远之那么重的疑心，再说，范闲书他们还没醒来，怎么也要等一等。


  
又过了一天，率先醒来的，是华练仙子。


  
听到耳边传来水声，灵玉睁开眼，看到华练仙子翻身坐起，警惕地望着她。


  
灵玉与她没什么交情，还存在过节，懒得与她说话。


  
药王从茅屋出来，唤道：“等等。”


  
就像救治灵玉时一样，药王骈指聚起灵光，正要点去，不料华练仙子伸手一挡。


  
药王好脾气地解释：“你受创严重，我输些真元给你。”


  
华练仙子迟疑。她不是不知好歹，自己能够活下来，多亏了药王，可眉心直入识海，岂敢落于他人之手？


  
半晌后，她低哑道：“多谢了，还是让我自行疗伤吧。”


  
药王也不坚持，收回手：“也行，你自己小心。”


  
两人进入茅屋谈话，灵玉重新闭上眼，静心调息。


  
亲身体验，灵玉已经见识过这方生机池的玄妙，明明经脉干涩无比，进入这生机池，却有源源不断的生机涌入体内，滋润肉身和经脉。她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如今伤重难愈，离莲台之会只有三十多年时间，不抓紧时间疗伤，根本不是昭明剑君的对手。


  
小半个时辰后，茅屋里的谈话结束了。


  
药王送华练仙子出来，说道：“道友，你伤重难行，在此稍等片刻，等外子回来，再送你出去。”


  
看来，华练仙子与梅远之做了同样的选择。


  
虽然急着离开，华练仙子也清楚自己的伤势，就算用了秘法，也只能动用少量真元，单靠自己，怕是出不去，只能应了。


  
她回到生机池，修炼了一会儿，行端真人采药归来，听了药王的吩咐，什么也没说，带着华练仙子离开了茅屋。


  
不多时，灵玉看到外面剑气一裹，横过半空，消失不见了。


  
药王坐在池边，见她望着半空，说道：“我们在这里住了几百年，附近的空间裂缝一清二楚，有行端送她，自是安全无虞。”


  
说罢，药王望着她的目光透出几分探究：“程小友，我观你剑气纯粹，似乎与紫霄剑派有些渊源。”


  
灵玉微微一笑，坦白直言：“晚辈的剑法，确实与紫霄剑派有关，不过，这渊源非是恩情，而是仇怨。”


  
药王奇道：“紫霄剑派的门规，与本门弟子结为道侣的女修，视同传人。按理，你不应该会《紫霄剑典》。”


  
灵玉身上的剑气，一看便知与《紫霄剑典》系出同源，可药王为她疗伤时，发现她元阴未失，分明未有道侣。


  
这个问题，灵玉没有马上回答。她之前没有提及，一则太过麻烦，二则行端真人怎么说也是紫霄剑派的弟子，他没有回到紫霄剑派的原因，与伏元青、莫沉他们并不相同。


  
不过，药王既然问起，她也不会隐瞒。


  
“晚辈修习的剑法，并非《紫霄剑典》。”


  
“哦？”药王好奇，她身上的剑气，就连行端也说与紫霄剑派有关。


  
“不过，它的主人确实是紫霄剑派的弟子。”灵玉望向池中漂浮的余朔。


  
“那他现在……”


  
“他……跳下了溟渊。”灵玉淡淡道，“被紫霄剑派的昭明剑君逼迫，跳下了溟渊。”


  
药王一怔。她已经猜到了这个人与灵玉之间的关系，现在从她的神情里验证了这一点。


  
“所以，我与紫霄剑派无恩有仇。”


  
药王默然许久，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余朔：“我本以为，这位有可能是你的侍从，看来，应该与那位有关了？”


  
灵玉点头。


  
余朔身上，与她存在相似的剑气，药王这么认为，也不奇怪。


  
两人沉默许久，直到天边再次飞掠过剑气。


  
“昭明……”药王喃喃道，“这么说，你要找徐师兄报仇了？”

第692章 徐月


  
昭明剑君，姓徐名照。


  
药王与行端真人和他年龄相近，应是同辈，她口中的徐师兄，便是昭明剑君。


  
灵玉犹豫过，如果她直言不讳，会不会得罪药王和行端真人？可再一想，她丹田碎裂，得以重修，以及此次大祸，都是药王之恩，若是隐瞒自身来历，以求施救，未免下乘。


  
现在她坦白直言，若是药王还愿意救她，那自然是好，若是不愿意救，她也不必欠下这份因果。


  
从她这里得到肯定的回答，药王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回屋了。


  
行端真人回来后，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提起。


  
灵玉仍旧端坐在生机池里疗伤。


  
这次对他们来说，还真是无妄之灾。倘若不是这么凑巧，进沧海派时，遇到杜晋那一拨人，根本就不关他们的事。


  
不过，也不能完全说是巧合。她进沧海派之前，发现那些结丹修士被种“内丹”，惊动了杜晋，才会令他提前进入此处空间。


  
回想起那日，灵玉至今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最后激怒了杜晋，让他失去理智，他们六人根本不是合体后的杜晋的对手，最终能够逃出元婴，都算是好的。


  
而一旦放弃肉身，元婴遁逃，即使找到合适的肉身寄存元婴，也很难再继续道途。他们每个人都是前程远大，心向化神，岂能甘心？


  
现在虽然伤重难愈，总比抛弃肉身要好得多。


  
不过，灵玉也知道，现在情况糟糕。


  
她身受重伤不说，自爆之时，她不管不顾把身上所有的法宝都抛了出来，毁了大部分。莲台赌约只剩三十多年，她的实力还无法与昭明剑君相比，若是连伤势都好不了，还怎么报仇？


  
数日后，范闲书和左极先后清醒。


  
面对药王夫妇，他们没有太吃惊。神农岛上的药王遗府，他们早就探过了，关于他们的去向，早有猜测。


  
药王同样向他们提出了这个要求。


  
可惜两人都没有答应，药王甚是遗憾。


  
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心尽力地救治，并没有将他们逐出去。


  
余朔到现在还没醒，灵玉去问药王，她答道：“这位道友有些不寻常，什么时候清醒，我也说不清楚。他的情况是你们之中最简单的一个，因为肉身之伤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灵玉也不好再问。


  
如此一日一日过去，关于试药之事，她始终没有正面答复。紫霄剑派之事，药王也没有再提。


  
一日疗伤空隙，灵玉看到行端真人从外面回来，将一些七零八落的树枝抛到地上。


  
她一眼认出，此树便是杜晋合体的那棵树。


  
药王从里屋出来，摆弄着这些树枝。


  
“只能找到这么多？”


  
行端真人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还有这些树果。”


  
灵玉抬眼去看，这些树果与她见过的“内丹”相似。看外皮的颜色，应该还没成熟。


  
果然，药王道：“还没成熟就急着采摘，那位恐怕寿元无多。”


  
灵玉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前辈，那位杜道友来此，你们可曾见过？”


  
药王答道：“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被行端发现了，只是我们没有插手。”


  
“那这棵树……”


  
药王接着道：“此树乃是外界之物，不知怎么的，当年的沧海派竟然种了一棵。它有个迷惑人心的名字，叫小菩提树，取‘涅槃’之意。这个涅槃，当然不是佛门真正的涅槃，而是，若被此树附身，将不生不灭，永无轮回，与佛门描述的涅槃一般……”


  
灵玉仔细一想，倒吸一口凉气。涅槃是佛门所追求的最终的境界，达到涅槃，也就是得证菩提。用修行境界来描述，肯定在大乘之上。而这个小菩提树，能使人达到与涅槃相似的状态，其实本质完全相反。


不生不灭、不净不垢，烦恼痛苦就此终尽，灭一切法，圆满寂静，永无轮回。


  
真正的涅槃，是要达到更高的境界，成为永恒的存在，而这种小菩提树的涅槃，却是抹掉自身灵识，成为死物。


  
真与此树合体，何止是断却道途？压根连下一世都不会有了。


  
就像梅远之说的那样，这样的活着，确实是活着，可成为一棵树，不再是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杜晋，灵玉心中怅然。这是她第二次见识到修士为了追求永生，而不择手段。上一个她见到因此入魔的人，是汇灵湖的忘离居士。


  
无论忘离居士，还是杜晋，生前都是难得的人才。忘离居士精通各道，尤其炼丹之术，哪怕失去实力，困于离岛，周围两个近在咫尺的大派，都没敢抄他老窝。而杜晋，说他资质寻常，那要看跟什么人比，能够修炼到元后，他各方面都堪称优秀，综合来说，未必就比梅远之他们差了。


  
可是，这么两个人，最终被“长生”二字所惑，最终走上这么一条绝路。


  
“灵枢前辈，你既知此物非同寻常，为何还要留在那里……”若是早早被他们收起来，杜晋也就不会……


  
药王淡淡道：“我可以救命，但救不了道心。这棵树留在那里，自有它的因果。”


  
换句话说，她可不是滥好人，懒得插手这种事情。


  
药王话意一转：“你身上那几颗果子，我已经看到了。劝你一句，万万不可直接服用。”


  
灵玉觉得，既然是灵果，肯定有利用的方法，此时听药王这么一说，似乎意有所指：“前辈的意思是，它有别的服用方法？”


  
药王道：“此事尚需验证。”


  
说罢，她不再多言，吩咐行端真人将这些树枝安置好，自己带着那袋果子回屋研究去了。


  
十几天后，众人伤势大好，范闲书和左极提出告别。


  
“你们的修为还未恢复，现在就出去，是不是……”灵玉担忧地问。


  
范闲书笑道：“我们来的那条路，已经很安全了，不必担心。至于伤势……”他看向药王，“前辈有药王之称，药理造诣超凡，特来向前辈请教。”


  
药王看向他。


  
范闲书微笑：“可否请前辈赐药？”


  
左极更干脆，直言道：“两位道友独居在此，颇有不便。我乃神农岛现任主人，来往方便，愿与两位道友互惠互利。”


  
药王与行端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正当灵玉以为，他们会答应考虑时，她道：“如此甚好。”


  
没想到药王应得如此干脆，灵玉心中惊异。他们几百年不与外人来往，难道不是有所不便？


  
接下来，就不关她的事了。药王和左极很快商定，立下协议。


  
拿了药王的丹药，范闲书和左极准备离开。


  
灵玉送到门口，被范闲书阻止：“你留着吧，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仙石，你……”


  
范闲书微笑，低声传音：“安心留着养伤，有我和左前辈在外面，可以照应你。”


  
灵玉默然。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


  
不能说范闲书是为了她，但他这么做，确实给她提供了便利。他和左极就在神农岛，与药王立下协议，彼此互有往来，她留在这里养伤，不怕出事。


  
范闲书知道，她身上还背负着一个赌约，必须抓住机会养伤，而药王就是她的机会。


  
这个小小的居处，随着范闲书和左极的离开，再次安静下来。


  
整整三个月，余朔终于醒来。


  
耳边响起“哗哗”的水声，最终在面前停下。


  
灵玉睁开眼，顺着这人的双腿抬起视线，双眉一扬。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女子。她脸色灰白，透着病态，只有眼睛还有神采。


  
看到她睁眼，这女子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徐月见过主母。”


  
她的声音略显低沉，既不好听，也不难听。


  
灵玉转头看去，水池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你就是余朔？”


  
“是。”这女子答道，“属下得主上赐名徐月，化名余朔，乃是借用主上名讳。”


  
灵玉看过那枚玉简，已经大概知道余朔的来历，只是不知她真身为何。


  
药王说，余朔肉身是人为捏成，元婴有些古怪，那是因为，徐月本身只是魂体。


  
换句话说，徐月是鬼修出身，所以元婴与寻常修士不同。


  
灵玉默然许久，才轻声问：“他……可好？”


  
徐月顿了顿，答道：“属下跟随主上从溟渊出来，已经多年未见了。”


  
“为何？”灵玉沉声问，“你的身体，是上真宫捏出来的，与他同出一源，跟着他应该无碍才是。”


  
徐月却道：“当年从溟渊出来，主上说有要事，让属下自行离开。”


  
“……”灵玉长叹一声，“那，你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吗？”


  
“是。”徐月点头，“属下的身体被捏出来时，放入了主上的一缕神念，也就是说，可以视属下为主上的分身。属下可以感觉到，主上目前安好。”


  
灵玉点点头，不再多问：“你起来吧。”


  
徐月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站在她面前。


  
灵玉看着徐月的脸，默默无语。


  
徐月的脸庞，只要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与她有三四分相似。


  
她在心中叹息一声。他无事，那就好。

第693章 疗伤之法


  
余朔变成徐月，还换了面容，药王夫妇对此毫不在意。试药一事，药王并没有对徐月提出，概因徐月并非常人，试也无用。


  
数日后，灵玉主动去见药王。


  
见了礼，她开门见山：“敢问前辈，所谓试药，是怎么回事？”


  
药王微愕，笑道：“这些天没有回音，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灵玉也不隐瞒：“前辈已经知道，晚辈三十多年后有一场关乎性命的决斗，不能轻忽，所以，目前最要紧的是，尽快恢复修为，甚至于，提升修为。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不管什么事，晚辈都可以答应。”


  
药王明白她的意思了。如果试药会影响她的伤势，或者埋下后患，她便不会考虑。如果不会，而自己能治好她，那就应了。


  
安静了一会儿，药王眼中流露出兴味：“你已知我们出自紫霄剑派，与徐师兄乃是旧识，难道不怕我暗中下毒手吗？”


  
灵玉道：“真要下毒手，前辈那天将我赶出去就行了。”她现在无法调动真元，把她赶出去，既不用麻烦，又能达到目的。


  
这些日子，她留在这里，养伤的同时，也在观察这对夫妇。


  
行端真人话不多，外面的事情，由他一手包揽。而药王，只对研究医道、照料灵药感兴趣。


  
他们夫妇自然已经结婴了，只是，灵玉可以动用真元后，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两个人，似乎不是寻常元婴修士，他们身上，隐隐约约有一道奇怪的力量。


  
这是人家的隐秘，灵玉没有不会问出口。


  
除了这一点，他们夫妇与常人无异。


  
那日说完紫霄剑派的恩怨，药王与行端真人一如往常。灵玉觉得，要么他们根本不在意外面的事，要么他们与昭明剑君之间，也没什么同门情谊。


  
正因为如此，她今日才会有此一问。


  
药王思索了片刻，问：“你的意思是，如果能够帮你迅速恢复修为，不管什么事，都愿意做吗？”


  
“……有违道心之事不做。”灵玉面不改色地答道。


  
“呵……”药王笑了起来，“你与行端性子相左，行事倒是相似。当年我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的答案与你一模一样。”


  
至于什么时候问的这个问题，灵玉没有多问，药王也没有提及，这应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秘事。


  
“灵枢前辈以为如何？”


  
药王沉吟着，慢慢道：“如何恢复你的修为，我已经有了头绪。有快慢两种方法，慢的那个自然稳妥些，能够拔除所有后患，需时十年。快的那个，也许一年就能见效，不过，你要承受的痛苦多些，也许还会有后患。”


  
“敢问前辈，是什么后患？”这个问题很重要，灵玉直言相问。


  
药王似在思考，她轻轻敲着桌面，片刻后，答道：“这种方法，是将外力打入你的体内，借助那道外力，修复你的伤势。你的伤好了之后，那道外力会有残留，需要你花时间将其化解。”


  
这说法，让灵玉想到了什么。


  
“您该不会想借助那棵树……”她脱口而出。


  
药王微笑颔首：“正是。前些天行端拿了那些树果回来，让我起了这个念头。”


  
灵玉默然。这个说法，要是让梅远之等人听到，不怀疑都不可能啊！就算是她这样心大得能养鱼的，都忍不住怀疑了。


  
“那试药……”


  
“这就是试药的内容。”


  
灵玉瞠大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药王“扑哧”笑了。


  
她说：“如果不是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还有其他药可以试。”


  
灵玉明白了。药王所说的试药，并没有确切的药需要试。她只是见到正常人，心痒难耐而已。


  
想到里，灵玉反而平静了。她道：“既如此，有劳前辈了。”


  
药王挑眉笑问：“你不多考虑考虑？”


  
灵玉也笑着回答：“再考虑，我怕自己会后悔。”


  
她跟梅远之那种心机深沉的人不同，到了如今这个境界，灵玉还是会依靠直觉。只不过，修为高了，直觉往往与天机有关，而不仅仅是头脑发热。而且，她心思灵敏，如果出现异状，能够马上发现，有这个前提，依靠直觉不是坏事。


  
比如现在，她直觉自己这次灾劫的转机，就在药王身上。


  
“那好吧。”药王也不为难她，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定会尽力。”


  
灵玉暗暗松了口气。


  
这次伤势极重，如果不能及时救治，三十多年后的莲台赌约，她只能认输。像范闲书和左极，经过药王的救治，再细心调养，估计要二三十年静养，尤其是左极，他伤得极重，修为有倒退迹象的就是他。


  
梅远之和华练仙子更糟，他们没有经过救治就离开了，最大的可能是花费百年时间疗伤。当然，如果找到哪位神医，应该能缩短时间。


  
昭明剑君之事，药王没提，灵玉也没问。


  
她依旧像往常一般，天天在生机池内疗伤。


  
药王向她要走了那几颗“内丹”，在研究医治方案。


  
徐月也没有离开，肉身重伤，对她而言无关紧要，伤不到根本，元婴之伤，她也有秘法可试。留在这里，一则借助生机池，二则陪着灵玉。


  
疗伤空隙，灵玉也会与她说话，打发时间。


  
徐月的性格干脆利落，与余朔完全不同。由于自身的特殊性，她随时可以变化外形，而不惧被同阶修士发现。同时，也能模仿各种性格的人物，惟妙惟肖。


  
“……余朔这个形象，是属下在一座小岛遇到的，觉得有趣，便学了数月。属下略通卜筮之道，从溟渊出来，对人类的世界很好奇，便化成余朔，在星罗海流浪。不想，遇到那位梅道友，被他看出来，邀属下同行探险。属下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能捞点好处也不错，没想到，与那位华练仙子会面时，她取出一物让属下推算，竟然就是主母的……”


  
灵玉听她这么说，若有所思：“这么说，华练仙子盯上我了？”吃亏的明明是她，她没去找华练仙子的麻烦，对方反而耿耿于怀，真是怪了。


  
徐月思索：“属下觉得，华练仙子心有芥蒂，如果有机会，肯定要找点麻烦。当日她拿出那件东西，估计只是随手一试，倒不是存心。”


  
那发带就是上次动手时灵玉遗落的，华练仙子当时可能存了心，不过后来听了范闲书的传话，就未必了。


  
灵玉道：“就算她真的存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次事故，只怕她重伤难愈，到时候谁找谁的麻烦，还不好说呢！”


  
徐月盯着她看了两眼，笑道：“主母果然与主上所说一般，从来不肯吃亏。”


  
说到这个，灵玉很好奇：“你既是魂体，怎么会奉他为主？”


  
徐月道：“主上没有出现之前，属下一直浑浑噩噩，全凭本能行事。像我这样的魂体，一般很难修炼到高阶，可我运气好，竟然突破了元婴。一个修为达到元婴，却没有自主意识的魂体，是极好的傀儡，溟渊中的鬼帝，为了抢夺我而大打出手，我因此误入上真宫……”


  
“本来，我这样的魂体，根本受不住上真宫的清正紫气，可我闯入之时，正好上真宫在重铸主上的身体，我被卷入其中，也被重铸了身体……”


  
听到这里，灵玉不禁疑惑：“在天阿，我遇到了徐逆，他的身体好像还没有恢复正常，为什么你却无碍？”


  
徐月答道：“主母有所不知，主上的身体之所以那般，是因为重铸身体时，融入了上真宫保留的先天紫气……”


  
上真宫是紫郢天君之物，里面保留的先天紫气，归他本体所有，这是不是说，徐逆现在的身体，与紫郢天君一样？


  
可徐月又说，她除了元婴有异，现在的身体，与人类没什么差别。


  
现在的徐逆，到底是人，还是灵？


  
这个问题，徐月答不上来。她的灵智是上真宫开启的，身体重铸的那一刻，就认了徐逆为主，只有徐逆愿意让她知道，她才会知道。


  
又过了个把月，药王终于出了她的药庐。


  
她再次将灵玉请进去，说：“方法已经研究出来了，没有问题的话，明日就可以开始。”


  
灵玉点点头：“晚辈需要做什么吗？”


  
药王只道：“过程可能比较痛苦，你要做的就是忍耐。”


  
这种事，灵玉已经习惯了，她重伤多次，每次都痛苦不堪，因而对疼痛的忍耐力很强。


  
“这个无妨。”


  
药王又道：“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只能保证，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灵玉看着桌上那几颗“内丹”：“前辈已经找到了正确利用它们的方法？”


  
药王颔首，先指了指那几颗青果：“这小菩提树，确实有些古怪。它的果实，是不能直接服用的，除非经过这道程序。”而后，指了指“内丹”。


  
青果找到宿体，最后吞吃了宿体的修为，才能利用吗？灵玉皱眉，有点恶心。


  
药王斟酌着道：“……以前曾经看过一部典籍，上面说，有种树的种子，需要被鸟吃下，化去坚硬的外壳，才能发芽。这小菩提树的果实，也可以这么理解。它需要宿体，才能化解其中凝聚的灵气。”


  
灵玉便问：“我若是用了这几颗‘内丹’，会不会与杜晋一般？”


  
“不会。”药王肯定地说，“他自爆之后，树的本体已死。而且，我会在旁看护，如果有问题，立刻把它逼出来。”


  
尽管如此，灵玉还是觉得恶心。看过杜晋的下场，服用这几颗“内丹”，内心膈应得很。

第694章 不甘


  
“徐月，你说我应不应好？”从药王的药庐出来，灵玉突然问。


  
徐月愣了愣，认真思考片刻，答道：“属下不知道。”


  
她说这话，神情诚恳，倒不像是敷衍，不过，她说自己擅长伪装，灵玉也不知道她此时有没有伪装。


  
“你会卜算，不如替我算一卦吧。”


  
徐月点点头，很干脆地应了。她取出龟壳，推过去：“主母自己来，会更准。”


  
灵玉多少知道卜算是怎么回事，当下摇了摇，从龟壳中倒出铜钱。


  
徐月仔细看了看，说道：“此卦险中求生，生机未绝。”


  
灵玉便将龟壳还给她，起身回屋。


  
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徐月惊讶。


  
不多时，灵玉又出来了。徐月低声问：“主母，您真的应了，不再多考虑？”


  
灵玉微微一笑：“考虑得再多，无非好与不好两个选择。既然我的心有了答案，又何必浪费时间？”


  
会让徐月卜算，其实她已经偏向同意了。只是想到杜晋，有点恶心而已。


  
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个险中求生的选择。药王是否包藏祸心，这是其一，她的方法是不是奏效，这是其二。


  
灵玉还不能肯定地说，药王一定没有问题。


  
范闲书离开后，曾经回来过一次，告诉了她一些事情。比如，此处其实就在药园附近，只是利用了一个相对隔断的空间，用本身的灵脉，抵抗空间的萎缩。如果没有人指引，就算到了药园，也不会发现这个地方。


  
那棵小菩提树，似乎就长在药园之中，换句话说，这些年来，杜晋所为药王夫妇是知道的，可他们却听之任之。到底是他们不想插手，还是另有目的，外人说不清楚。


  
而且，药王夫妇自身也很奇怪，灵玉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是正常的修士。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独居于此数百年，不再入世。


  
灵玉觉得，自身的状况，不依靠药王，怕是很难在短时间内痊愈，那么莲台赌约就没有了机会。再者，他们如果要动手脚，刚刚救回来的时候最方便，以药王本事，在他们身上种些什么还不容易？


  
既然没有太好的选择，那就拼一拼吧。灵玉向来有种光棍气质，陷入两难的境地，她往往会凭借自身的直觉，认准一个方向杀出去。不好说这种风格与步步为营哪个好哪个坏，干脆不等于鲁莽，细心也可能疏漏。


  
数日后，药王带着灵玉闭关了。


  
徐月没有出言相劝，她是个合格的下属，主人不问，自己就不多话。


  
况且，她也不觉得自己该劝，因为她也没有更好的解决之法。


  
于是，她默默坐了一会儿，继续疗伤去了。


  
……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简陋的药庐里，灵玉盘坐在中间，药王站在她身侧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让自己的真元运转起来，否则，外来之力，很有可能会使你爆体。”


  
“晚辈知道了。”


  
药王点头：“那就开始吧。”


  
她张口念出口诀，让灵玉依此运行真元。


  
灵玉闭目，专注地修炼起来。


  
真元在她体内流转，初时有些凝涩。没有生机池的温养，她只能任借自身调动真元。


  
一点一点，慢慢顺滑起来。


  
站在她身后的药王，取出一枚绿光闪烁的“内丹”，轻轻一压。“内丹”慢慢地化为一团绿光，被她牵引着进入灵玉的体内。


  
灵玉表情不变，多了这道外来之力，经脉的运行反而更顺畅了。


  
“内丹”入体，体内真元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明明是外来之力，却非常融洽地与她的真元合为一体。


  
一颗又一颗……等到所有的“内丹”都进入灵玉体内，她的经脉里已经多出了一道不可忽视的外力。


  
这道外力并不能很好地被她化为真元，却异常听话，好像本来就是她的一样。


  
随着真元流转越来越快，她的身上多了一道气息，那株小菩提树的气息。


  
药王看了眼旁边的柜台，那里摆着一颗颗未曾被人服用的异果。


  
青涩坚硬的外皮，因为还没有成熟，而没有任何诱人的香味。


  
等到灵玉身上起了一层朦朦的青光，药王不再等待。一颗青果无声飞起，化为绿光，没入她的身体。


  
灵玉的脸上出现痛苦之色，她感觉到一道强悍的力量进入自己的身体，不像刚才的“内丹”那样听话，阴沉凛冽得像条毒蛇。


  
青果入体，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太强烈了，灵玉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似乎在与青果抗争。


  
药王等了一会儿，再次取了一枚青果，化入她的身体。


  
一颗一颗，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根本不考虑灵玉是不是已经准备好。


  
灵玉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好像浸在冷水里，身体都不是自己的，而是成了一个战场，一个无声厮杀的战场。如果她坚持下去，胜利了，那么，这些力量就归她所有了。如果她坚持不下去，这个肉身将会易主，被那道阴冷的力量占据。


  
可是，好冷啊，明明只是气息而已，为什么让人感觉如此阴险恶毒？这就是小菩提树的真面目吗？


  
药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灵玉，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冷静的，淡漠的，就算灵玉的肉身真的被这些果子里的意念抢夺，她也不会动容。


  
这场战争，别人无法插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听到茅屋的门打开的声音，徐月睁开眼。尽管她一直在修炼，没有浪费时间，可也一直关注着那边的进展。


  
出来的只有药王一人。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在水池边一坐，就不动了。


  
徐月犹豫了下，到底没有问出口。


  
药王也没跟她搭话，休息了一会儿，又回了药庐。


  
接下来的时日，一直如此，徐月安静地守在门外。


  
倘若她是寻常修士，此时必是忧心忡忡，可徐月甚至连人都不是。她因上真宫才开启灵智，在星罗海混迹多年，见识过的人类多不胜数，自身却不是人类，很多人类的想法，她并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灵玉的选择理所当然，冒的险虽大，收获也足够大。卦象不是说了吗？险中求生，既然如此，人力之外，只能看天意了。


  
终于，一个月时间过去，药王从药庐出来，没有例行休息，而是向她招了招手：“去照顾你的主母吧。”


  
徐月望向她。


  
药王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没事了。”


  
徐月从生机池出来，向她抱拳：“多谢。”而后进药庐了，连一个笑容都没有。


  
药王摇了摇头，这个……鬼修，还真是古怪，按说，魂体也是由人而生，鬼修与人类的想法应该没什么不同，可她却……奇怪的应该是她的主人吧？


  
看着徐月进入药庐，药王略坐了一会儿，起身出了居所。


  
这个药庐，就建在药园之侧，出了药庐不久，就是悬崖，下面药园荒芜一片，相对保留良好的灵药，已经被移植到药庐之侧。


  
药王在悬崖上坐下，看着枯败死寂的药园，静默不语。


  
一人踩着枯叶而来，在她身边坐下。


  
“行端，”药王低声道，“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行端真人灰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没关系，”他说，“能有这一千多年，我已经很开心了。”


  
药王脸上浮起笑，转头看着他：“我也是。”


  
两人默默相依。


  
药王突然问：“行端，你有没有怨过？”


  
许久，行端真人答道：“怨过。”


  
“那现在呢？还怨吗？”


  
“我真正醒来的时候就不怨了。”他转过头，用灰白僵硬的脸庞对着妻子如花的娇容，“碎了剑心，没了修为，可我还有你。”


  
“那你的剑道呢？”药王问，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悲凉，“我让你活了下来，却失去了理想。”


  
行端真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想笑，可这张脸已经僵硬了，露出来的只是一个怪异的表情。


  
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辈子，不怨不恨，努力挽留，有朝一日挽留不住，再入轮回。”


  
药王俯下身，将脸庞轻轻贴上他的手：“行端，对不起，强留了你一千多年，只是因为我不甘心。”


  
行端真人的眼睛里，有了真正的笑意，他的手臂绕过去，将她揽住怀中，轻声道：“我也不甘心，不甘心就那样离开。现在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离开了。”


  
这个空间的萎缩之势，越来越明显。等到灵脉终尽，这个小小的药庐将无法再维持结界，到那个时候，依托于此而生的他们，也会与这个空间一起陨落。


  
那将是真正的陨落，生命终结，再也睁不开眼睛，再也看不到爱人，只剩下一缕魂体，回到黄泉地府，经历天地规则，剥出真灵，再入轮回。


  
转世后的他们，没有这一世的记忆，就算相遇，也只是两个陌生人。


  
“我们强行逆转天意，终将受到反噬，今日所行，给来生留下一点善缘。但愿来世的我们，终能各得其所。”

第695章 交换


  
灵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徐月平静的面容。


  
徐逆这个分身，乍看之下与她相似，其实性格更多的带了徐逆的特征。


  
“主母。”看到灵玉醒了，徐月探问，“您可还好？”


  
灵玉运转了一下真元，答道：“没事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提及方才的凶险。


  
那棵小菩提树，吸收了杜晋大部分实力，最后又与他合为一体，虽然已经自爆死去，树果内杜晋的意识却未消散干净。


  
原本，这些树果未曾借助宿体，是没办法直接服用的。药王用了特殊方法，将这些树果处理过，再打入她的体内，才能吸收其中灵力。


  
这十分凶险，因为树果里还保留了杜晋的意识，等于将别人的真元放入了体内。这种情况，一个不好，就会反客为主，虽然不是夺舍，却有着相同的凶险。一旦压不住这些真元，轻则经脉受创，重则真元爆体。


  
灵玉与树果的力量斗争时，杜晋残留的意念被完全激发出来，在灵玉的识海里形成了杜晋的幻影。


  
杜晋是道心崩溃而死的，灵玉撩拨他是其一，梅远之直击内心是其二。否则，以他当时与小菩提树合体的实力，徐徐图之，他们性命难保，甚至有可能连元婴都逃不出来，反被杜晋吞吃。


  
可他被梅远之一番话说中了痛处，狂性大发，直接爆了元婴。这后果虽然严重，但只要熬过去，他们的命就保住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外如是。


  
杜晋与小菩提树合体后，实力接近化神，远远超过元后，他们就算合力，也不是对手，只能拖延时间。而杜晋自爆，他们要承受的只是元婴自爆的威力，而且，这元婴自爆之力，大部分让小菩提树分担了。这个选择，危险，却不是毫无生机。


  
自爆之危，还有其他人可以分担，出现在灵玉识海里的杜晋幻影，只能她一个人去对抗。


  
杜晋毕竟是星罗海第一修士，灵玉看过他的记忆，知道他心性坚毅，若非最后行差踏错，被长生所惑，道心之坚，超过大部分元婴。


  
这场意念之争，灵玉凭借对肉身的掌控力占了上风，可将杜晋完全抹杀，还是很吃力。这个过程，十分痛苦，身体就是战场，无论输还是赢，经历这些痛苦的，都是她自己。


  
而好处也很明显，抹掉杜晋的意念后，灵玉感到自己的神识有了突破。


  
神识突破，自身伤势借助树果迅速恢复，再调理一阵，灵玉预料自己的修为还会精进。


  
只是，这个精进藏有隐患。这个隐患平时无碍，等到晋阶之时，才会凸显出来。


  
灵玉不在意。结丹勘破心境，元婴坚定道心，化神体悟世情。前两个步骤，都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体悟世情却需要漫长的时间。这个过程，足够让她慢慢将隐患拔除。


  
莲台赌约只剩下三十多年，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埋下隐患固然不好，可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后果并非不能承受。


  
简单地对徐月交待了一番，灵玉继续调息。


  
这场战争，她已经胜利，现在，是收剿战利品的时候了。


  
那些树果的力量，借助杜晋的残余神念，一点点地被她化解，汇入自身的真元。这些真元与灵玉自身修炼出来的有些微差异，但并不明显。


  
日复一日，短短一年过去，灵玉结束短暂的闭关，从药庐里出来。


  
她惊讶地发现，药王和行端真人什么也没做，坐在茅屋前下棋。


  
自从她来到此处，他们两个时常各做各的事，很少有这么闲的时候。


  
看到她出来，药王面露笑容：“感觉如何？”


  
灵玉神清气爽，走到她面前，深施一礼：“多谢前辈援手之情。”


  
药王说，她愿意以身试药，便是回报。灵玉知道，药王可以这么说，她自己不能这么想。伤势大好，修为精进，再加上之前的救命之恩，她欠下的人情大了。


  
她暗暗苦笑，自从结婴后，怎么她一直在欠人情呢？人情不好欠，就怕还的时候麻烦。


  
药王受了她一礼：“不急着走的话，不妨在这里多留个把月。”


  
这话有些古怪，灵玉略想了想，应道：“好，已经叨扰一年了，晚辈就厚着脸皮再住一阵子。”


  
药王一笑，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自便。


  
灵玉不打扰他们夫妇对弈，徐月已经从生机池出来，等候在旁。


  
灵玉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的伤势如何？”


  
徐月禀道：“属下肉身特殊，没有什么隐患，已经好了大半。”


  
像徐月这样，既有好处又有坏处。坏处是，她的肉身并非自己所有，平时修炼还没什么，晋阶会比普通修士难。好处是，肉身很难伤及根本，她明明伤势比其他人都重，好起来却飞快，根本不需要药王出手。


  
数日后，灵玉正在修炼，药王过来了。


  
灵玉心中有数，重点来了。


  
两人相对坐下，药王开门见山：“程小友，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前辈请说。”


  
“我知道你们是冲什么来的，可惜你们还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遇到了那件事。”


  
“是。”灵玉直言不讳，“我们来沧海派，就是希望从这里找到一点遗宝，若是能得到沧海派的传承，那就更好了。”


  
药王轻轻一笑：“如果我说，沧海派的库房，就在我手中呢？”


  
灵玉一愣，难以置信：“灵枢前辈，您说的是真的？”


  
库房，那可是库房！她和范闲书、左极三人进来，根本不敢打库房的主意，拥有炼虚期修士的上古大宗，其库房是那么好进的？就连主殿，他们都进不去。所以，他们也就是希望能在洞府里找到一些遗留宝物。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他们只找到了一个化神洞府的藏宝室，主殿那边禁制森严，目前没希望破解。


  
药王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低头轻轻抚着。


  
“你可知道，我和行端为什么能活到今天？”她没回答灵玉的问题，反而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


  
灵玉没有应答，她知道药王不需要她的回答。


  
药王夫妇的状况，随着她的修为恢复，慢慢露出了端倪。


  
他们两个的修为，确实是元婴，但说不好是哪个境界。灵玉隐隐觉得，他们两人比自己还要强大，但是这种强大，并非来源于他们本身。


  
“当年来到星罗海，在神农岛潜居百年，我终于研究出丹药，修复了行端的剑心。可是，碎裂过的剑心，做不到完好无损，想结婴，几乎不可能。为了寻求更高深的医道，我先一步结婴。后来，发现了沧海派的遗址……”


  
药王抬起头，望着她：“行端的剑心碎裂过，结不成婴，就连寿元都减损了。我千方百计地让他多活了百来年，再也拖不下去，于是想了个方法，根除这个问题。”


  
灵玉静静听着，心中已经有了预感。自身不能结婴，还能如何解决？想必这个方法，与她的疗伤之法类似，那就是借助外力。


  
果然，药王道：“我用秘法，在这里建了这个药庐，将整个空间的灵脉全部调过来，以维持结界，甚至，维持行端的生命……”


  
灵玉眉头一皱，慢慢思索了一会儿，忍不住发寒。


  
她明白了，行端真人看起来不像人，是因为他真的不是人……


  
当然，他也不是鬼就是了，非要打个比方，那就是药王借助外力，将他的肉身打造成了一个容器，而容器的能量来源就是这个空间的灵脉。


  
行端真人不是人，或许，连药王自身也不能算人了。


  
“看样子，你明白了。”药王冲她一笑。


  
灵玉回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想了想，道：“所以，你们干脆搬进这个空间，因为行端前辈不能离开了？”


  
药王点点头，轻声道：“连我也不能离开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继续道：“此处的灵脉已经被我们引了过来，我们细心搜寻了数百年，终于找到了库房所在。”


  
灵玉心中一动。进入沧海派山门的时候，她曾经感到很奇怪，护派大阵的威力是有的，手段却单调了些，想来，是断了根本的缘故？灵脉被药王调走，维持护派大阵的力量就弱了。


  
她暗暗吃惊。药王果然不同寻常，如此手段，就算是花了几百年才布置下来的，也非同小可。


  
静默片刻，灵玉轻声问：“前辈想要我做什么？”


  
药王扬了扬手中的令牌：“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个库房令牌，我便交给你。”


  
灵玉一怔。她知道药王肯定是要谈交易，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愿意将整个库房交出来。这可是一个拥有炼虚修士的宗门库房！


  
“灵枢前辈。”灵玉的声音有些发涩，不知道是不是激动的，“您这个条件也太丰厚了些……”


  
药王笑了起来：“怎么，怕我另有目的？这些年来，我能做的都做了，这个库房对我们已经没有用处。既然无所欲求，又怎么会舍不得呢？”


  
灵玉听出她的话音，神情一肃：“你们……”


  
“我们活不了几百年了，而且前路断绝。”药王轻轻道，神情平静。


  
“……”灵玉深吸一口气，袖子下面的双手发紧，“前辈，您要什么？”

第696章 抹杀


  
灵玉站在悬崖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着不久前药王对她说的话。


  
“这个空间萎缩崩塌，我和行端也会一并陨落。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再入轮回，成为两个陌生人。”顿了顿，药王又道，“不，我不知道是不是能成为人。无论我还是行端，现在的活着，都不是真正的活着，我们早就应该魂归地府。为了多守这一千多年，我们做了很多，也许，下一世会受到反噬也说不定。”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有朝一日，你有了能力，找到我和行端的转世，给我们一个重新踏个仙路的机缘。”


  
灵玉闻言震动，过了许久，心情略微平静了一些，她才问：“你们想再续前缘？”


  
药王沉默许久，轻轻摇头：“这一世的情缘，就在这一世结束吧。再入轮回，就是全新的开始，何必强行纠缠这一世的因果……”


  
灵玉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豁然，得知他们夫妇二人隐居于此，她心中对这两人又敬又怜。敬的是，他们情深义重，为了心中所求，不畏艰难。怜的是，他们虽然相守了一生，可却放弃了修士最重要的东西，除了彼此，几乎一无所有。


  
她还以为，为了救活行端真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的药王，心中一定执念甚深，想要生生世世相守，不料她心思早已通透……


  
“行端天生剑心之体，在剑道上悟性惊人，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当时下一任的剑君，就会是他。我知道他心中遗憾，尽管还活着，却前路断绝，无法继续前进。希望下一世，他能安心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灵玉不由地问：“那你呢？”


  
药王一笑：“你不会以为，我毕生所求，就是和行端在一起吧？我自然也有我的理想……算了，这个留给下一世的我去想吧。也许人这一辈子只能做成一件事，我这辈子，总算了却了一个心愿……”


  
原来，他们早就想过了结局，也早就想好了结局。


  
这辈子的执念，就在这辈子终结。下一世，再去追求这一世不可能完成的理想。


  
药王担心，他们这辈子的执念，会给下一世带来影响，于是卖给她这么大的人情，只为了给转世的自己，留下仙缘。


  
他们不能肯定这么做会不会有回报，但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想必，和范闲书和左极之间，也会有这么一个协议。


  
灵玉想着因为寿元将近而疯狂的杜晋，又想着药王平静的面容。本该勘破的人，心智被迷惑。她以为执念缠身的人，却有着豁然的心境……


  
几天后，灵玉带着徐月，跟随药王进入沧海派的库房。


  
这个库房，位置不在主殿，而在药园之下。


  
药王把她们带过来，就离开了。


  
灵玉看着眼前的库房，发现自己并没有太激动。


  
“好多！”徐月惊呼。她来到西溟，还不曾见过藏宝库。


  
灵玉平缓了心情，慢慢扫视过这个库房，道：“这应该不是总库房。”


  
这个库房的规模偏小，东西以材料奇珍居多，法宝只有寥寥几件，应该只是宗门库房之一。不过，这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收获了。


  
灵玉从玉台上取下一枚指环。


  
这枚指环轻薄小巧，看起来像是白玉，上面镶嵌着一枚红如血滴的宝石。她试探了一番，发现这是一件防御法宝。血滴宝石里面，蕴含着庞大的力量，遇到危险，可以自动激发。


  
她身上没什么防御法宝，上次还是从无双城借了一件凑数，此物来得正好。


  
还有一件仙衣软甲，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穿在身上，无形无质。


  
灵玉问徐月：“你可有什么需要的？”


  
徐月仔细找了一遍，从中挑出两件材料，和一件法宝。


  
灵玉看了一眼，这两件材料，带有幽冥之气，可以助徐月恢复伤势。至于法宝，是一件弯月形的钩状武器，上面带有隐约的阴气。


  
“既然你看中了，就拿去吧。”


  
徐月俯身：“谢主母赏赐。”


  
收完东西，灵玉回到药庐。


  
这次得到的太容易，她反而没那么激动。


  
看到她们回来，药王淡淡点头：“你伤势已经大好，想离开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灵玉默默地施了一礼，当天便带着徐月离开了沧海派空间。


  
出口前，送她们出来的行端真人突然道：“你要与徐照决死一战？”


  
灵玉还以为，他们不会再提这件事了，听到行端真人的问题，答道：“是，三十多年后，便是决斗之期。”


  
行端真人道：“当年在紫霄剑派，我与徐照一向不合。他这人，剑意确实纯粹，可剑心不够通明，所谓另辟蹊径，其实只是无力打破阻挡而为之，你若与他决战，不妨以此为突破点。”


  
“……多谢前辈指点。”


  
行端真人淡淡道：“不必谢我，当年我剑心碎裂，他为了阻止灵枢带我离开，曾经向她表白爱意。他撬我墙角一次，我就坑他一次，这辈子算是扯平了。”


  
灵玉愕然。


  
她站在出口前，看着药园的方向。药庐隐藏在结界中，根本看不见。此行一别，便是永远，除非有朝一日，她修炼大成，寻到他们的转世之身……


  
……


  
神农岛上，范闲书正在调息。


  
他的识海里，一个声音响起：“小子，你不是说，你的伤很快就能好吗？为什么一年多了，还是这样？”


  
范闲书淡淡道：“那你想怎样？”


  
这个声音就是通天塔的器灵，他一个灵体都没有的器灵，当然不能怎样。沉默了一会儿，他道：“你要是听吾的，何至于受这么重的伤？现在连好处都没有。”


  
范闲书轻轻一笑：“听你的？你出了什么好主意？”


  
通天塔理所当然地道：“这件事情，根本就是那个丫头惹出来的，如果不是她招惹了事端，你们怎么会遇到杜晋？你早早将她杀了，不但沧海派的宝物可以独吞，还能从她身上捞一笔，而且能避免将来被她影响……”


  
“然后被你所惑，抹掉自身的意识，一步步成为你的傀儡？”范闲书的声音带了讽刺。


  
通天塔的声音一顿，笑了起来：“呵呵，这是什么话？只是杀了一个小丫头而已，怎么会抹掉自身的意识？”


  
范闲书轻笑：“通天，这么多年了，你到底还是不了解我啊。”


  
这句话里，似乎包含了特殊的意味，让通天塔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静默了一瞬，说道：“你……”


  
范闲书没给他机会说话，他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真的只是依靠我化出灵体？”


  
危险的预感更强烈了，可通天塔只能听范闲书继续说下去：“当年你与我达成协议，只是自身不够强大，无法吞噬我而已。可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件事，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这些年来，你总是在试图引导我的决定。杀了灵玉，这确实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我能杀一个人，就能杀第二个人。当我抛掉内心的感情，满手鲜血，你就能引导我心智崩溃，然后抢占我的肉身！”


  
说到这里，范闲书停了停，继续微笑：“我说的对不对？”


  
静默，通天塔没有说话，不妙的预感已经达到了极致。


  
范闲书温雅的声音继续响起：“本来，我已经布置了一个陷阱让你钻，可惜出了意外，遇到杜晋那个老家伙。不过，无所谓，我受重伤，正好将计就计……”


  
通天塔没有了灵体，可听着范闲书的声音，却有后背发寒的感觉。


  
“你……你想做什么？”这是第一次，通天塔声音发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根本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强，你只剩下这缕强大的灵识，失去本体的情况下，也就能吓唬人而已……”


  
通天塔色厉内荏：“若是如此，你怎么甘心受我驱策两百多年……”


  
范闲书从容自在：“当然是为了麻痹你。你以为自己很强大，我不得不听话，哪怕自身一天天强大起来，也不敢与你翻脸……呵，通天，这种感觉享受久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只是一抹灵识？”


  
“……”


  
下面的话，不用范闲书说，通天塔也想到了。


  
“这次，我受了重伤，你的灵识也受到了影响，前所未有地虚弱，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机会？”通天塔嘲弄地笑，“那你就试试看，我的灵识就在你的识海中，想消灭我，你自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旦与他的灵识开战，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范闲书自己。识海受创，神识断裂，轻则失去灵智，成为一个疯子，重则……像杜晋一样，疯癫而亡！


  
范闲书轻叹一声：“通天，说你傻还真是没说错。我不是多话的人，突然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你就没想到背后有诈？”


  
通天塔悚然一惊，突然感应到什么。


  
可惜，太迟了。几根缠绕的绿色光线，突然出现在识海里，将打算缩回去的通天塔灵识紧紧缠绕住。


  
“范闲书！！”通天塔厉声叫道，“你当真想两败俱伤？”


  
范闲书平淡自若：“终于承认自己拿我没办法了？可我不一定拿你没办法。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留在里面养伤，非要出来？就是为了向药王讨这颗丹药，置你于死地！”


  
最后一句话，平淡中透出森寒的杀意。


  
通天塔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范闲书从来就是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两败俱伤他不怕，只要将他这个隐患完全抹去，他大可以花费漫长的时间，慢慢养伤。


  
三百多岁，他的寿元还长着呢！


  
“我、我知道很多秘闻，我还会很多秘法，我可以……”想要挣扎，却发现那绿线将自己缠绕得结结实实，通天塔终于无法再维持高人风范。


  
这个小子，曾经他根本不看在眼里，却一步一步，埋下心机，终于将他诱入陷阱。


  
通天塔骇然，他怎么会想着利用这种人呢？


  
范闲书轻笑：“你的秘闻，秘法，这些年来助我良多，我就选一个让你不怎么痛苦的死法吧……”

第697章 潜龙在渊


  
灵玉出来时，布置在出口处的禁制闪动了一下，飞出一道灵光，迅速消失。


  
她知道这是禁制发出的警示，便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范闲书出现，关闭禁制，带她们出来。


  
灵玉看到范闲书的脸色，皱眉：“仙石，你的样子好像不太好，伤势没有恢复吗？”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精神也不好，这个样子，应该连神识都受了重创。灵玉记得，他离开药庐时，伤势已经好了很多。而且，他手上还有药王的灵药，按理不该如此。


  
范闲书笑得很疲惫：“是啊，本来已经好了许多，不小心修炼出了差错……”


  
“是吗？都受了伤，怎么修炼还不小心呢？”


  
范闲书一笑，转移话题：“你的伤都好了？”


  
灵玉点头：“好了，而且修为也有精进。就是存了些隐患，以后再慢慢拔除。”


  
她灵息充沛、神采奕奕，一看就知道伤势已经大好。


  
“那就好……”


  
范闲书的状态实在很差，回到他的居处，两人简短地交流了一番，灵玉便告辞了。


  
她看得出来，范闲书在强打精神。


  
“……大概百来年，沧海派的空间可能就会萎缩，到那个时候，药王他们也会陨落，你与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抓紧时间。”灵玉顿了顿，说道，“我很快就会回陵苍，你保重。”


  
范闲书轻轻点头：“我重伤在身，左前辈修为有倒退的迹象，已经闭关了，估计要十来年才能出关，就不送你了。”


  
灵玉笑道：“明白，你也尽快闭关吧，趁着药王前辈还在，从她那里换点灵药……”


  
范闲书唤来仆从，将灵玉送出神农岛。


  
灵玉站在半空中，看着脚下的神农岛，目光微沉。


  
“主母，有问题吗？”徐月问。


  
灵玉沉默半晌，摇摇头：“别人的事，还是不要多管了，我们回去吧。”


  
她看得出来，范闲书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究竟哪里不一样，说不好。感觉……好像轻松了许多，明明身受重伤，神态却比以往要自在，言语也没有过多地保留，还跟她商讨了一下几十年后的莲台赌约。


  
灵玉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范闲书不会说的。


  
龙尾山玄渊观，仙娥懒洋洋倚在榻上，正津津有味翻看着一本书籍，封皮上写着三个字，《仙妖传》。


  
这就是星罗海特有的传奇小读本，其主角往往是资质不显的少年，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女修挡全收男修挡全杀……最后得成正果笑傲人界飞升仙界。


  
仙娥不同于一般修士，她受躯壳所限，修炼几乎没什么用，所以平时不大修炼。来到星罗海将近四十年，星罗三岛她早就逛得不想逛了，每日的消遣除了旁观罗蕴教弟子，就是看这种传奇小读本。


  
亏她曾经是化神修士，看这种剧情夸张的小读本却看得兴致勃勃。


  
灵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她翻了翻榻旁堆着的小读本，道：“婆婆，你还没看够啊？”照她这个投入程度，一年能看多少小读本？


  
仙娥眼皮都没抬一下：“闲着无聊。”


  
“内容千篇一律，有必要看这么多吗？”这种小读本，灵玉也翻过，主角永远是废材，一出场就得了某个逆天的机缘，初看很新鲜，看多了就好像看一本书似的。


  
仙娥说：“他们最近推陈出新了，废材流写太多大家不爱看，就弄出了天才流和扮猪吃虎流……对了，有个叫吃辣椒要三碗的，写了本《踏破乾坤》，很有意思，推荐你去看！”


  
灵玉抚额，不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没其他事的话，我们过几天就回陵苍。”


  
“哦。”仙娥随口应了声，继续投入到传奇小读本中去。


  
正好罗蕴得知灵玉回来，过来拜见。


  
灵玉离开得不算久，玄渊观一切如旧，没什么大事。飞廉城也平静如昔。


  
既然打算离开，她将星罗海的事情一一料理妥当。


  
无双城那边，将两件宝物归还，还回赠了一些奇珍当做回礼。这两件法宝，此行助她良多，那件网状法宝，防御强悍，杜晋自爆时，替她挡去了大部分伤害。


  
双成还没出关，她没见到。据灵湘子说，双成状况稳定，应该是还没着手突破。


  
灵玉托她转告谢意，便回去了。


  
琳琅阁那边，陶朱等人过来拜见。


  
来星罗海几十年，陶朱的外表又长大了一些，看起来有十二三岁，行事有度，举止沉稳，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伏道友呢？”没看到伏元青，灵玉随口问起。


  
莫沉答道：“伏师兄闭关结婴去了。”


  
“哦？可有把握？”


  
莫沉想了想：“伏师兄准备多年，此次结婴希望颇大。”


  
灵玉点点头：“那你呢？”


  
莫沉笑道：“我修为不如伏师兄深厚，恐怕要多打磨十几年。”


  
灵玉不再多问，结婴心得，她早就交给他们二人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罗蕴心中羡慕。伏元青和莫沉准备结婴了，可他还停留在初期。


  
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的，这些年，他一直勤奋修炼，如今中期有望。六百岁之前达到圆满，尚可一拼。


  
送走了陶朱和莫沉，丁玉成在院子里徘徊。


  
灵玉没有叫他，他挣扎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踏进门来。


  
“我……不跟你回去了。”


  
灵玉诧异扬眉：“你直接回幽冥教？”


  
丁玉成摇头，语气却坚决：“不，我留在星罗海。”


  
灵玉望着他不语。


  
丁玉成垂着头，沉默许久，方才开口：“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会就地在星罗海闭关结婴。”


  
见灵玉半晌不答话，他忍不住问：“你觉得这样不好？”


  
灵玉回神：“哦，我在想别的事情。魔修的修炼方式，我不大清楚，既然你有了决定，那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欠你师姐的人情，就算我还了。”


  
听了她的话，丁玉成直瞪眼：“你不清楚？那折腾我几十年干什么？”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劝服自己去太白宗，向仇人低头，忍耐她的轻视，吞下自己的憋屈，结果她说不大清楚？开什么玩笑！


  
灵玉眨眨眼：“我又不是魔修，怎么会清楚你们的修炼方式？”


  
丁玉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你带我来星罗海干什么？看着你威风八面吗？”


  
看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灵玉笑了：“怎么，不行吗？”


  
“……”


  
眼见丁玉成脸色发绿，灵玉乐够了，出口解释：“你师姐说，你对我有心结，那我就把你带在身边，让你看看自己的梦魇现实里是什么样的。其实你所谓的心结，并不是针对我，而是迷失了自我。在你的意念中，程灵玉只是一个影像，当你生活在我的身边，这个虚幻的影像就会实化，慢慢剥离出来，不再是你意念中那个可怕的虚影。只要你恢复思考能力，还担心什么心结？幽冥教的精英弟子，不需要我来指点。”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主动解开丁玉成的心结。哪怕多年不得结婴，丁玉成仍是幽冥教顶尖的优秀弟子，他若是能静心思考，很快就能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事实也正是如此。刚刚到她身边，丁玉成一边自厌一边忍耐，后来渐渐木然，纠缠他多年的梦魇，与现实中的灵玉对应起来，反而崩塌了。


  
现实中的程灵玉是很强大，却不再可怕。她既不凶残，也不阴狠，不会存心去算计别人，只会别人得罪她就上门砸店而已……


  
这种人，居然被他当成梦魇，实在是……太低端了！


  
其他事情都解决了，灵玉问徐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徐月想了想：“属下没什么地方可去，如果可以的话，属下愿意跟随主母回去。”


  
灵玉点点头。既然被她遇到了，带回去也无妨。


  
“其实，主上之前就有这个意思，”徐月说，“主母身边没什么人，大事帮不上忙。”


  
许多高阶修士，门下有众多仆从，灵玉算是少的。阿碧只对吃和玩感兴趣，袁氏一家难有大成就，只能帮她处理杂务，大事确实帮不上忙。


  
至于仙书里那几只，各有所长，实力却不强。徐月修为高，学习能力强，有她在身边，多了个强援。


  
灵玉心中微动：“这是他说的？”


  
徐月摇头：“主上一直不能说话，只能通过那缕神念感应到一些想法。”


  
是啊，她怎么忘了，徐逆那百来年过得十分艰难，肉身的问题一直没能解决，又被剑上的神念影响……


  
灵玉静默许久，轻声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按时间算，主上已无大碍。”徐月思考了一下，“要不，属下卜上一卦？”


  
徐月的卜算之术，主要得自她的天分。她是鬼修出身，感应本来就比人类敏锐，在上真宫里，又裹入了一缕先天紫气。来到星罗海，她就发现，自己学起卜算来轻而易举，短短几十年，就有大成。


  
“好。”


  
徐月当下开始推算，数种手段下来，她道：“主母大可放心，卦为纯阳，潜龙在渊，应是无碍。”


  
灵玉轻轻点头。这是乾卦第一，从潜龙在渊，到出入重霄，对现在的徐逆来说，是上上的吉卦。如此，她静心等待就是。

第698章 回宗


  
数日后，灵玉带着仙娥和徐月，踏上回程。


  
一行三人，从凌云城传送阵出来，直接飞回宗门。


  
守门弟子仍旧换了一拨，四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低阶修士而言，四十年，足以决定他们的前程。


  
这次远行归来，灵玉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刚刚进入山门，便有一人飞掠而来，落在她们面前。


  
“端木师兄？”


  
来人正是端木澄。


  
眼前的端木澄，看起来很陌生。他道袍鹤氅，一身清贵，多了往日没有的尊贵气度。


  
这尊贵是因为他如今已是元婴真人，也是因为他不同寻常的装扮。


  
端木澄露出温和的笑容：“程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灵玉很快恢复正常，玩笑道：“端木师兄，你穿得这般隆重，莫不是来迎接我的吧？”


  
不料，端木澄颔首应道：“正是。”


  
说着，他向仙娥一揖：“婆婆，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是你这小子啊。”仙娥扫视几眼，“运气不错，境界已经稳定了。”


  
灵玉从东溟回来时，端木澄正在星罗海游历，十几年后，他历练归来，一举结婴。


  
端木澄的结婴过程很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磨难，磨砺到了，就突破了瓶颈。


  
不过，灵玉并不吃惊。


  
端木澄修炼速度不快，以他的资质而言，甚至可以说慢。他性格温吞，这是缺点，但也是优点。几百年来，他始终不疾不徐，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进，似乎任何事都影响不到他。


  
正因为这份从容，他缓慢而顺利地晋阶，一举突破元婴。


  
端木澄笑道：“跟程师妹一比，我已经无地自容了。”说着，他极正式地深揖一礼，“程师妹突破元后，实乃我太白宗之大幸，恭喜。”


  
老一辈修士即将寿元终尽，灵玉这个元后正是时候，他们不必担心后继无人。


  
灵玉从端木澄的态度中看出了什么，回礼之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端木师兄，你是不是……”


  
端木澄知道她想问什么，含笑道：“顾师叔已经立我为掌门真传。”


  
掌门真传，即下一任掌门。


  
此事在灵玉意料之中。顾真人这一辈坐化，掌门之位按理应该交到蔚无怏这一辈，但，他们这一辈的几位元婴，最适合当掌门的蓝沐阳前途不佳，前途最光明的蔚无怏却不适合当掌门。就在这个关头，端木澄结婴了。


  
端木澄前途光明，三百多岁结成元婴，中期乃至后期都有希望。而且他性格沉稳，当掌门镇得住。相比起蔚无怏或蓝沐阳，他更适合当这个掌门。


  
“恭喜师兄。”灵玉诚心道贺。她终于知道端木澄如此打扮的原因了，身为下一任掌门，怎么也要讲究一点。


  
一番寒暄，端木澄看着徐月，眉头微叠：“这位道友是……”


  
灵玉面不改色地答道：“这是我一位好友，应邀来太白宗暂住。”


  
一看徐月与她隐隐相似的面容，端木澄就知道她没说实话。他也不多问，身为元后修士，灵玉有资格做出决定，而不必向其他人解释。


  
“在下徐月，见过端木道友。”徐月见礼。


  
比之灵玉的洒脱，她身上多了一分冷肃。


  
端木澄回礼：“幸会幸会，徐道友是程师妹的客人，就是我们太白宗的贵客。”


  
徐月什么话没说，抱了抱拳。


  
这个动作，这个气质，再配上这个容貌……


  
端木澄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姓徐，莫不是……他回过神，哑然失笑。就算他们有时间生孩子，也不可能长这么大啊！元婴中期，岁数指不定比他还大。


  
端木澄将灵玉迎进主峰，一边走，一边闲谈：“程师妹，你这次出门，大大长了我太白宗的名声啊！几年前，有弟子从星罗海归来，提到新晋元后程真人，我们都很吃惊，不敢相信。”


  
灵玉没有将自己突破元后的事告知宗门，端木澄看到她一点也不吃惊，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我是意外突破元后的。”灵玉说，“等到那件事过后，估计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弥补此次的缺失。”


  
端木澄笑道：“元后这个坎，多少人想过都过不了，缺失怕什么？你年纪轻，有一千多年的时间，慢慢弥补。反正过了元后，除了化神也没有别的追求。”说着，他感叹道，“沧溟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化神修士了，紫盖峰那位师祖婆婆突破化神，距今也有两千多年了。”


  
他说的是显化、显宣那一脉的师祖，太白宗距今最近的化神前辈。


  
对于这位师祖婆婆，太白宗里有很多传闻，灵玉也曾经在宗门历史里看过。


  
端木澄说罢，心中忽然有点不安。他怎么觉得，宗门多了个元后，也支持不了多久的样子？以程师妹晋阶的速度，指不定几百年就化神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端木澄不禁摇头。化神哪是那么容易的？沧溟界万年来化神修士极少，是因为倾天之祸改变了本界的环境，多少天才之士，卡在这个关口？可不仅仅因为心性或机缘……


  
主殿内，不见顾真人。


  
端木澄吩咐下去，以贵宾之礼招待徐月。


  
徐月可不笨，知道端木澄这是想支走她，看了看灵玉的眼色，她没说什么。


  
灵玉远行归来，必然有许多事情要交待，她这个“外人”，确实不方便在场。


  
“不必麻烦了，交给我吧。”仙娥说。


  
端木澄略一停顿，笑道：“有劳婆婆了。”


  
仙娥轻哼一声：“别以为婆婆不知道，你小子也想支走我，一举两得了吧？”


  
端木澄微笑以对，也不觉得尴尬。


  
灵玉在旁看着，深感他对掌门这个位置，适应良好。


  
仙娥带着徐月离开，灵玉问：“端木师兄，往日一进山门，便能感觉到几位师伯的神识，为什么这次却没有……”


  
端木澄叹了一声：“几位师伯，还有我师父，都不再理俗务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灵玉默然。上次回来感触还没那么深，这次回来，宗门气氛截然不同，几位前辈，是真的要辞世了。


  
“断岳师伯呢？”静默许久，灵玉轻声问。


  
“上次延寿丹药炼制成功，应该能支撑到钱师弟结婴吧……”


  
钱家乐结婴就在眼前，上次游历归来，他已经圆满，目前正在调整心态，无碍的话，就会闭关结婴。


  
这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老一辈辞世，新一辈正在崛起。如果钱家乐结婴成功，他们这一辈就有了四位元婴修士，足以支撑宗门的未来了。


  
端木澄轻声道：“断岳师伯的寿元，大概还有几十年，勉强能支撑到莲台之会。接下来，便是顾掌门了……”


  
论年纪，端木澄的师父杨栖真要年长一些，可他修为也深厚一些，顾真人和显宣真人都是中期，寿元比杨真人和显化真人短。而显宣真人昔日曾经服食过一枚贵重的延寿丹药，能多活百年。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端木澄苦笑，“这几百年来，他们怎么会没想过办法？延寿丹药不是没服用过，可惜延寿五十年以上的丹药极少，一时间也寻不到。”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束手无策。


  
灵玉不再纠缠此事，问起其他人：“我师父和师祖，可还好？”


  
端木澄答道：“苍华师叔就在观云峰，蔚师叔应了好友之邀，外出办事，目前不在宗门。”


  
他神色轻松，看来他们过得不错。


  
“对了，还有件事。”端木澄犹豫了一下，“观云峰有一位结婴了。”


  
“任云举？”灵玉想也不想，说出这个名字。


  
端木澄点点头：“按理说，宗门多了位元婴，是件喜事，可我总觉得，这人的来历值得怀疑，不好轻信。”


  
灵玉轻笑：“确实不能轻信，如我所料不错，这任云举，并非我见过的任公子。”


  
“哦？”端木澄讶然。


  
灵玉将极光城的事告诉了端木澄，末了道：“一个人，就算经历剧变，也不可能蜕变如此吧？”


  
端木澄思索着，敲了敲案几：“看来，有必要到极光城查一查。”


  
“怕是查不出什么。”灵玉说，“如果真是别人夺舍，敢来太白宗，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不知道他图什么，也许只是想找个靠山也说不定。”


  
“我明白了。”端木澄点头，“此事我会详查。”


  
事情交给端木澄，没什么不放心的，灵玉便不再多提。


  
“陆师姐呢？现下如何了？”


  
提到陆盈风，端木澄露出无奈的神情：“她啊……还是老样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灵玉关切地问：“结婴之事还不成吗？”


  
“下不了决心而已。”这世界最了解陆盈风的，莫过于端木澄，他道，“其实盈风各方面都不差，只是差了一往无前的决心，迟迟迈不出关键的那一步。这件事，别人帮不上忙，我也劝过她多回……”


  
灵玉知道陆盈风的问题所在。性情浮躁是一方面，她心态太“坚强”了，反而难以顿悟。她不是没有决心，只是戳不到关键的那一点。

第699章 各方反应


  
看端木澄如此淡定，灵玉以为自己突破元后，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应。


  
回到宗门，拜见长辈，会见亲友，转眼数天过去，灵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元后的消息在陵苍掀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陵苍，也就十几位元后修士，每出现一位，都会给陵苍宗门的格局带来深远的影响。


  
而且，灵玉突破元后，关系着两件事。


  
一是，太白宗两位元后陨落之前，出现了新的元后修士，这预示着太白宗将会继续繁荣千年。二是，当年莲台之会的赌约，记得的人多着呢！


  
灵玉结婴，并没有举办元婴大典，所以，她结婴的消息只是私底下在高阶修士间流传。这一次她突破元后，许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结婴就罢了，她是莲台之会的魁首，百余岁结丹，两百岁未到就晋阶后期，结婴是意料中事。


  
突破元后却不然，十个元婴修士中，未必有一个突破后期，每个后期修士，都能在陵苍的历史上留下深重的一笔。


  
另外还有一点，是谁也无法忽视的。


  
三百多岁，仅仅三百多岁的元后修士，陵苍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年轻的元后修士。


  
当年，她在莲台之会上对昭明剑君说出那番话，立下赌约，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不知天高地厚？实现赌约时，她仅仅四百出头，如何与昭明剑君相斗？以昭明剑君的实力，不达到元后，很难与他匹敌。四百岁的元后修士，陵苍史上从来不曾见过的，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创造记录。不料，她竟然真的创造记录了，三百多岁，元后修为，她还给自己留出了适应元后境界的时间。


  
难道她真的会赢得这个赌约，甚至……化神吗？


  
元后修士，正常来说能活到一千七八百岁，保养好的两千岁也不是不可能。按说，一千五百岁之前，都有可能突破，她有整整一千多年可以摸索。这听起来，似乎化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许多修士已经不记得上次出现化神修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只有一些老修士还记得。


  
元婴修士平日里威风八面，可只有化神修士，才是沧溟界最顶尖的修者。


  
尽管化神之后，前路断绝，往往带来更深的绝望，可不走到那一步，修士们是不会满足的。


  
化阳门内，一座绿意盎然的药园中，一名须发皆张的汉子正与一名女修说话。


  
忽然有一名弟子急急走来，向二人见礼：“见过两位师祖。”


  
那名女修正是化阳门内修为最高的冰彤仙子，而这汉子，则是与苍华真人有点小过节的流明真人。


  
冰彤仙子扫了这弟子一眼，问：“发生何事？慌慌张张做什么？”


  
这名弟子道：“回禀师祖，我们打听到一个消息，怕是……”


  
“有话就直说。”流明真人不耐，打断了这名弟子的话。


  
“是。”这名弟子知道流明真人的性子，直言答道，“太白宗的程灵玉程前辈，突破元后了！”


  
他说完，冰彤仙子和流明真人好一会儿没有回应。


  
但这不代表他们没听进去，冰彤仙子正在侍弄花草的手停了停，而流明真人看向了他的师姐。


  
过了一会儿，冰彤仙子道：“前些年，世元去星罗海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个消息，说星罗海出现了一位新的元后修士，似乎就是太白宗那位，只是消息不确切，他不能肯定。”


  
流明真人疑惑地摸了摸胡须：“竟是真的？”


  
冰彤仙子挥退了这名弟子，继续修剪花草，一边修剪，一边问道：“莲台之会还有几年？”


  
这个容易算，流明真人很快答道：“三十五年左右。”


  
“这么说，那位应该还没四百岁。”


  
“是。”流明真人与苍华真人有怨，对于他的徒孙，一直很关注。只是，他还是不相信这个消息，“该不会是太白宗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吧？四百岁未到，就元后了，这实在是……让我们情何以堪？”


  
冰彤仙子和流明真人一样，都卡在元婴中期，其中冰彤仙子圆满多年，一直寻不到契机突破。对他们来说，突破元后是做梦都想的事情。


  
可几百年了，自己都千余岁了，突破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更不用说化神……


  
一位徒孙辈的小辈，仅仅三百多岁，便晋阶元后，实在令他们难以接受……


  
冰彤仙子静默片刻，说道：“方才弟子来报，说的实实在在，就是突破元后了，应该不是假消息。”


  
他们化阳门的弟子，又不是吃干饭的，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听。负责打听消息的，总有点验证的手段，这么大的消息，他们不可能没有证实就报到两位师祖面前来。


  
“若是如此，昭明可有得头疼！”流明真人嘿然一声，“三十多年后，我们将有幸欣赏到两位元后修士的比拼，不可不去啊！”


  
冰彤仙子轻轻点头：“是，机会难得。”


  
元后修士很少出手，更不用说生死相斗。中途陨落的元初、元中修士不少，可元后修士，寿元终尽坐化的最多。他们惜命，往往将毕生的精力投入到修炼上面，以期突破化神，所以很少对同阶修士出手。


  
当年那位可是亲口说了，若是输了，就自堕溟渊，当着那么多修士立下的赌约，相当于承诺，岂能反悔？事关性命，这场比试，必然是生死相斗。


  
能正面观赏到元后修士生死相斗，终他们一生，都难以遇到这样的事情。


  
可冰彤仙子最关注的却并非此事。


  
她沉默许久，低声道：“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若是她没有输给昭明，也许陵苍又会诞生一位化神修士了，真是想不到……”


  
流明真人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上一次有前辈化神，这小丫头还没出生呢……”


  
化神难得，往往四五百年才会出现一位。大衍城建立至今，有名有姓的化神修士，也不过十来位。


  
化神修士的出现，最容易看出宗门的根基，星罗海繁荣不输陵苍，天才修士亦是层出不穷，可论起化神，陵苍才是最多的。


  
灵玉突破归来，不仅仅引起化阳门的注意，各个宗门，凡是听说此事的，无不偷偷议论。


  
一是，这件看起来不可能办成的事，居然让灵玉做成了，看样子，莲台赌会她还真有可能会赢，昭明剑君该头疼了。


  
二是，这么年轻的元后修士，是不是预示着化神修士的出现？大衍城被拖入溟渊之前，曾经发出过天机令，如今看来，天命之人的说法，正在慢慢验证。


  
灵玉的突破，好像在陵苍投入了一颗石子，平静之中，隐藏着躁动。躁动之中，无不对昭明剑君幸灾乐祸。


  
要说昭明剑君，修为是高，实力是强，可在陵苍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喜欢看他倒霉的人太多了。


  
昭明剑君很快听说了此事。


  
他当场将紫霄剑派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元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元后了？”昭明剑君额上青筋跳动，勉强压下心头这口气，吩咐仆从，“去，把顾昊叫来！”


  
不多时，顾昊匆匆赶来。


  
“拜见剑君！”


  
昭明剑君也不叫他起身，冷冷问道：“你记得你当初告密时是怎么说的吗？”


  
顾昊听到这句话，心头狂跳。他知道昭明剑君的性子，觉得事情不对：“剑君……”


  
“说！”昭明剑君低喝，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顾昊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徐师兄欺上瞒下，早有异心……”尽管徐逆这个人已经消失很久了，徐正也正了名，可是，顾昊想到徐逆的模样，心中就有点发寒。


  
“后面呢？”


  
“他……他手头有部功法，极其高明，已经修炼多年，却不在剑君面前显露，可见早就包藏了祸心。剑君若是能得到那部功法，说不定瓶颈松动，突破化神……”


  
昭明剑君对着他冷笑：“你现在再看，那部功法，真的能够化神吗？”


  
顾昊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答不上来。


  
当年昭明剑君从段飞羽手中得到功法，研究多年，却毫无进展。不管对段飞羽用什么样的酷刑，或者用梦引术读取他的记忆，都没办法得到更进一步的消息。


  
如此看来，要么段飞羽所言句句属实，要么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是哪一种，昭明剑君都没办法从他口中得到真相了。那部功法，成了昭明剑君心头的一根刺，这一百多年来，他因为这部功法燃起了信心，却也浪费了时间。


  
可是，顾昊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这部功法的神奇，是昭明剑君自己亲自证实的，他的眼光，如何与昭明剑君相比？只是没能得到真正的秘法而已……


  
“小贼，误我良多！”见顾昊答不上来，昭明剑君怒气无处发泄，一掌拍了过去。


  
顾昊始终只是结丹修士，哪里受得了昭明剑君这一掌？一声也没出，倒飞出去，晕死过去。


  
昭明剑君犹不解恨，顾昊被拖下去后，他怒气冲冲地转了一会儿，转身喝道：“去，把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带过来！”


  
没有指名道姓，可侍从却很清楚他说的是谁。


  
徐正，只有提起徐正，昭明剑君才是这样又爱又恨的语气。

第700章 他还活着


  
紫衣青年从玉阶上来，神态平静，视线低垂。这个模样，带了三分恭敬，又隐隐藏着几分不愿低头的傲气。


  
昭明剑君一见此人，心里的火就不受控制地冒上来。


  
这个样子，何其眼熟？以前只担心两个人不够像，现在却厌恶这种相像！尤其，那个叛徒消失后，两个人的形象反而越来越相似，从外在到动作，甚至于气质。


  
“剑君。”徐正低头见礼，不卑不亢。这种沉着，是以前的他没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行止与徐逆越来越贴近。


  
“还没有初期顶峰？什么时候才能突破中期？”一开口就是这句话，带着斥责的意味。


  
徐正讶异，他没费什么劲就结婴了，当时昭明剑君还很高兴，说他青出于蓝。三百岁出头就结成元婴，对剑修来说，极其少见，上一次的实例还在千余年前，那位与他同为剑心之体的行端真人。


  
现在，他结婴还不到一百年，离顶峰差距不远，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为什么昭明剑君还会不满？


  
徐正没有顶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昭明剑君面前，不再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而是恭敬中带了几分敬畏，无论对方说什么，都默默承受。


  
“……剑心尚需磨砺，十来年后，应该可以尝试突破了。”徐正如此答道。


  
这个答案，昭明剑君显然不满意：“不能提前？”


  
徐正想了想，摇头：“提前的话，只怕剑心不稳……”


  
昭明剑君的脸色拉了下来。


  
徐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剑君，出什么事了吗？”


  
昭明剑君哼了一声，说道：“对你来说，也许是好事吧！你那位‘朋友’，据说已经突破后期了！”


  
徐正一愣。他听得出来，朋友两个字是讽刺，剑君说的是……程灵玉？能够被徐正当成朋友的人，寥寥无几，而会被剑君如此对待的，也只有她了。


  
原来她已经后期了吗？还真是……


  
徐正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发现莲台之会只有三十多年了。


  
算时间，她确实应该后期了，若是还达不到后期，莲台赌约根本没有赢的希望。


  
她果然说话算话，当初那些话，听起来嚣张无比，几乎没有人相信，可事实却一点点验证了她的豪言。


  
元婴后期，两百年未到，她就突破了后期，究竟是天分惊人，还是毅力过人？报仇对她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看着徐正脸上似喜还悲的表情，昭明剑君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欣慰。愤怒于他的外心，欣慰于他还记得自己的出身。


  
“怎么，很高兴？”


  
徐正听出了昭明剑君声音里积聚的风暴，低头不语。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高兴，只是，听到昭明剑君这句话，心情莫名地低落。


  
莲台之会即将到来，她又后期了，一场对决避不可免。


  
这场对决的两方，一方是他尊敬的祖辈，一方是他仅有的朋友，可他却无力阻止……


  
昭明剑君不知道他的无奈纠结，只是感到愤怒。他最钟爱的后辈，却对他的敌人示好！


  
“你是不是想着，她元后了，那个赌约有希望赢了？本君若是败了，也好退位让贤，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


  
徐正收了脸上的表情，正容道：“孙儿没有这么想，若是可能……”


  
若是可能，他希望自己最尊敬的人平平安安直到坐化，他希望自己在意的朋友如愿以偿……


  
可这是矛盾的，两者不可共存。如果灵玉赢了，昭明剑君就要自废修为，终身不出紫霄剑派，而且，多年来的声名将毁于一旦。而如果昭明剑君赢了，灵玉便要交出性命……


  
昭明剑君看着他呐呐不言的样子，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愤怒得无以复加，最终却只是无奈。


  
自从成为元后大修士，执掌紫霄剑派，昭明剑君几乎可以说是威压陵苍。至今为止，只有两件事，让他感到无力，一是徐逆的背叛，二是徐正的转变。


  
一个亲手养大，关系到徐家未来、紫霄剑派前途的棋子，最终掌控不住，背叛而去。还有一个从小如珠似宝地疼宠着、为他安排好所有前程的继承人，却与自己离心！


  
徐逆的背叛，只是让昭明剑君感到愤怒，因为他对徐逆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可徐正的转变，却让昭明剑君觉得伤心。


  
他看着眼前的徐正，恍惚地觉得，养大他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徐逆那个叛徒！


  
自从徐逆消失，徐正与他越来越离心，不再是以前那个娇纵却听话的孩子。


  
昭明剑君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伤人的刀子，往往是自己交到所爱之人的手上，由着他刺向自己。因为在意，所以伤人。


  
他挥挥手：“去吧，希望莲台之会到来时，你已经中期了。”


  
徐正抬起眼，看着昭明剑君。


  
他的眼神，瞬间让昭明剑君愤怒了！


  
“收起你的担心！如果你真的在意，怎么会跟那个人做朋友？还不给本君滚下去！”


  
徐正低下头，黯然不语，向他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昭明剑君闭上眼，似乎想缓和自己的情绪，最终愤怒无可发泄，一掌拍在石案上，轰然碎裂。


  
此时的灵玉，正在观云台，向师祖大人禀报行踪。


  
蔚无怏应了某位好友的邀请出门了，她远行归来，只能先向师祖禀报。


  
苍华真人前些天在闭小关，因此，他这个师祖反而是最后得知灵玉突破元后的。


  
发现灵玉晋阶归来，苍华真人先是愕然，继承大喜，最后却又大哭。


  
灵玉知道师祖喜怒由心，见他如此反应，哭笑不得。


  
愕然的是，她突然后期如此顺利，喜的是，观云峰一脉，终于出了元后修士，哭的是，徒孙都后期了，他这个师祖却还卡在中期。


  
哭着哭着，苍华真人一抹脸，说道：“无怏那小子也没有元后，他输给自己徒弟了，嘿嘿，丢脸的不是我一个！”


  
“……”灵玉在心中默默地想，师祖大人，跟自己的徒弟比，真的大丈夫吗？


  
苍华真人完全没有感觉，洋洋自得地一坐，说道：“怎么样，这次有什么收获？”


  
这次还真是大有收获。灵玉开始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往外掏东西，掏着掏着，苍华真人张大嘴巴合不上了。


  
“你……你把宗门库房搬来了吗？”


  
灵玉眨眨眼，说道：“是啊，徒孙意外进入一个上古宗门的遗址，找到一个库房……”


  
苍华真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打个比方而已，居然是真的？


  
灵玉便将自己去星罗海的行程大致向苍华真人禀报了一遍，末了道：“差不多就是这样。这次能够突破后期，其实还是占了便宜的，恐怕以后要花时间慢慢将基础夯实。”


  
“怕什么？”苍华真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只要突破了元后这个坎，那就好办。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灵玉之前去拜访显化真人几位长辈，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元婴修士最怕的就是卡在这个坎上过不去，因为这个坎无法凭借丹药跨过，甚至连原因都找不到。


  
比如苍华真人，比如显宣真人，比如顾真人，他们几位无论是资质还是心性，都无可挑剔，晋阶中期的岁数也不是很大，可就是跨不过元后，蹉跎至今。


  
灵玉还没有感觉到瓶颈，就突破了元后，不知道他们有多羡慕。


  
“对了，徒孙还带了一个人回来。”灵玉说。


  
苍华真人毫不在意：“带回来就带回来，你现在是元后修士，将来的太白宗，你是第一修士，想怎样就怎样。”


  
如果带的是寻常人，灵玉当然没必要禀报，可是……


  
“师祖还是见一见吧？”


  
见她坚持，苍华真人没再反对：“好吧。”


  
灵玉发了张传音符，不多时，徐月在弟子的带领下进入观云台洞府。


  
“噗——”苍华真人正在饮茶，瞟到徐月，一口茶就这么喷了出来。


  
“你……你什么时候生了个孩子？还长这么大了！”


  
“……”灵玉无语。


  
徐月面不改色，向苍华真人行礼：“徐月拜见苍华真人。”


  
“姓徐？”苍华真人瞪着灵玉，“难道不是你生的？”


  
灵玉咬牙：“我生得出来吗？”她跟徐逆又没有正式结为道侣。


  
苍华真人眨眼，看看徐月，又看看她：“姓徐，长得又像你，怎么不是你生的？”


  
灵玉无力：“师祖，你也不看看她什么修为，我有那个时间去生孩子吗？”


  
徐月一进来，苍华真人就被她的容貌吸引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元婴中期……”


  
就算按灵玉的修炼时间算，元婴中期也过了三百岁了，那个时候……她丹田碎裂还躺着生死不知呢！


  
“那她是谁？”


  
回答的是徐月自己：“回真人，晚辈的主人名唤徐逆。”


  
既称主人，便是仆从。


  
苍华真人一愣。元婴中期，竟然还是仆从……不对啊，那个小子跳下溟渊的时候，不是还没结婴吗？


  
他吃惊地看着灵玉：“那个谁……没死？”


  
灵玉微微一笑，轻声道：“是，他还活着。”

第701章 各人境遇


  
一百多年前那场莲台之会以来，这是灵玉第一次承认，徐逆还活着。


  
当年，徐逆自堕溟渊，死中求生，面对的是几乎无路可走的困局。那个时候，绝对不可以说他还活着。


  
灵玉没有说，自堕溟渊，任谁都觉得，他不可能活了。


  
昭明剑君在徐逆身上下的禁制失效，灵玉这边不露半点口风，甚至向昭明剑君挑战，摆出报复的架势。正因为如此，世人皆以为，他殒命于溟渊。也因为如此，让他挣脱出这些是非。


  
现在，徐逆摆脱了棋子的命运，拥有了自保的实力，她不需要再隐瞒了。


  
苍华真人听了这句话，什么话也没说，直到她告退时，方才低声说了一句：“这样……也好……”


  
这次从沧海派得到的东西，灵玉留了一部分给苍华真人，剩下的她也不准备交到宗门库房了。


  
不是她小气，而是自己眼下需要大批量的资源。


  
三十多年，时间太紧迫了，想要战胜威压陵苍近千年的昭明剑君，哪是那么容易的？


  
她带着徐月从观云台出来，正好听到有人跟观云台守卫说话。


  
“冷师妹？”灵玉扬声唤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冷青琼抬起头，扬起笑脸：“大师姐……”招呼到一半，她的笑容换成了惊讶，“你……又突破了？”


  
灵玉含笑点头：“恭喜，你结丹了。”


  
冷青琼的状态，分明刚刚结丹。灵玉回来时，就听雷天汇报过此事。冷青琼闭死关多年，目前正在结丹，已经引动过天象，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结丹成功了。


  
现在她出现在观云台，正是刚刚出关，前来拜见师祖。


  
这些年来，冷青琼经历的艰辛，灵玉虽未亲眼所见，却也能想像。


  
当年她拜师，正好是灵玉修为尽毁的时候。不过二十出头，便筑基成功，拜入元婴修士门下，冷青琼也曾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


  
可后来，灵玉修炼回来，乃至修为更进一步，冷青琼却卡在筑基圆满，无法突破。


  
整整三百年，她逐渐收敛了自己的骄傲自满，学会了低调内敛。后来，孟希在寻找结丹契机的过程中陨落，冷青琼兔死狐悲。


  
师姐弟五人，身为大师姐的灵玉经历过筑基期的挫折，一路高歌猛进，结丹、元婴，青出于蓝，转眼已经是师门顶尖的元婴修士。丁皓玄顺利结成金丹，不负元婴弟子之名。甚至小师弟程孝玉，也在一百六十多岁时结丹，后来居上。


  
只有她，苦苦挣扎，眼看寿元一点点终尽，却始终寻不到结丹的契机。


  
孟希陨落后，冷青琼便下了决心，开始闭死关。有朝一日，她若出关，便是结成金丹，如若不然，那就在闭关室里坐化吧！


  
一往无前的决绝，这一次，老天总算没有辜负她，在她寿元终尽前，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可是现在，她看到灵玉远行归来，修为再一次突破，心情复杂难言。


  
还记得当年灵玉从星罗海归来，就是她见证了二十年从初期到中期的奇迹，而后是元婴、元婴中期……


  
现在，她好不容易结成金丹，这位当初被她轻视的大师姐，却已经是元后修士了。


  
元婴后期，化神修士不出世的情况下，便是沧溟界修士的顶峰。一位元后修士，足以支撑起宗门千年兴盛，甚至于威压陵苍。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她的骄傲自满多么可笑？


  
灵玉不知道冷青琼心中的百转千回，只听她语气复杂地道：“我才应该恭喜才是，恭祝师姐前程远大，大道可期。”


  
元婴，冷青琼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希望踏上那一步。年少轻狂的时候，总觉得结丹、元婴是迟早的事，随着她在筑基圆满卡得越来越久，才知道那是自己需要仰望的境界。


  
三百多岁，对结丹修士来说，她也算不上多么年轻了。


  
灵玉淡淡一笑，随手抛给她一件东西：“去见师祖吧。”


  
冷青琼接过，发现那是件灵光流转的法宝，不禁一怔：“师姐，这……”


  
灵玉挥挥手，没回头：“你的结丹贺礼。”


  
……


  
回到天池峰，已经有客人在等待了。


  
此人玉面红唇，五官精美，若非眉宇轩昂，几乎要被错认成女子。


  
看到他，灵玉就笑了：“钱师兄！”


  
来人正是钱家乐。


  
三百多年过去，他身量抽高了一些，五官也有了硬朗的痕迹，不过，仍然男生女相，难以分辨。


  
两人互相打量了对方一番，各自伸手，对击一拳。


  
打完招呼，钱家乐笑了起来：“程师妹，你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我还没闭关结婴，你就后期了。”


  
还记得结丹时，钱家乐正好比她早了几年，结果，灵玉一路突飞猛进，现在不知道把他甩到哪去了。


  
“怎么，嫉妒吗？”灵玉笑问。


  
钱家乐哈哈一笑：“嫉妒，快嫉妒疯了！陵苍史上最年轻的元后修士呢！”


  
两人一番寒暄，在温泉边坐下。钱家乐道：“你要是再迟一点回来，就见不到我了。”


  
“闭关吗？”


  
钱家乐点点头：“我师父时间不多了，我还是希望，能够让他无憾而去。”


  
哪怕炼制出了延寿丹药，断岳真人坐化之期也就在眼前。太白宗剑修，仅擎岳峰一脉，断岳真人门下弟子，资质出色的不少，却一直无人继承他的衣钵。如果钱家乐能够结婴，有人继承擎岳峰，他也不会抱憾而终。


  
这件事，灵玉也清楚。几年前，她还在星罗海的时候，钱家乐曾经给她写过信，说是调整好心态就会闭关，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有，当然有了！”钱家乐笑道，“程真人，您是元后修士，若是能得您青眼，随便指点晚辈一下，也是受益匪浅啊！”


  
虽是玩笑，却也是事实。


  
两人说了一番话，钱家乐带着灵玉回擎岳峰，将自己的情况一一向她说明。


  
灵玉仔细琢磨了一番，最后提了两点意见。


  
钱家乐有师父指点，不需要她多事，但有些细节，断岳真人未必知道。以灵玉的修为见识，有足够的能力判断，进行修正。


  
回去时，钱家乐道：“我过几天就闭关了，希望再见时，不用再当你的晚辈。”


  
灵玉笑，拍了拍他的肩：“努力。”


  
回到天池峰，袁冬儿迎了上来：“真人，阿碧姑娘她……”


  
没等她说完，灵玉点头道：“知道了。”


  
说着，她去了闭关室。


  
阿碧这个家伙，实在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当年灵玉离开前，她贪吃，顺手偷了颗生死树果，等到灵玉离开，悄悄吃了，谁知道就吃出祸了。


  
她是藤妖，灵力与生死树果分外相合，吃了树果后直接就倒了。


  
雷天知道阿碧是真人的爱宠，哪敢轻怠？当下报到蔚无怏那里。蔚无怏过来一看，哭笑不得。


  
这些年来，阿碧偷吃明吃了不少丹药灵草，修为早就到了结丹的要求，这颗生死树果，正好触动了临界点，直接令她陷入沉睡，进入结丹的过程。


  
因为她并非主动结丹，又是在沉睡中晋阶，这个过程被拉得很漫长，灵玉回来时，阿碧还睡着。


  
进入闭关室，阿碧躺在石床上，动也不动，眉心皱得紧紧的，似乎正在经历某种痛苦。


  
不过，她脸色红润，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应该没什么大碍。


  
灵玉聚起灵光，伸指一点，流入阿碧的眉心。


  
阿碧慢慢地缓和下来，表情不再那么痛苦。


  
她丹田的位置，灵光越来越浓郁，渐渐透出淡淡的金色。


  
这是金丹在凝聚。


  
因为不是自主结丹，这个过程对阿碧来说会很艰难。


  
灵玉没有撤回灵气，继续往阿碧的体内注入真元。


  
如果换成别人结丹，灵玉不会这么做，体内有了他人的真元，金丹不够纯粹，将来的路就会难走很多，甚至会影响结婴。


  
但阿碧是她的灵宠，她们之间的认主契约，是束缚了生死的那种，阿碧身上有她的真元，不会有任何影响。甚至，因为真元相似，等到阿碧结婴时，灵玉一样可以出手相助。


  
阿碧身上真元饱涨，金丹迅速成形。


  
灵玉收回真元，却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闭关室内。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半个月后，阿碧身上的灵光慢慢黯淡下来。


  
灵玉松了口气，在修炼室内留下几个禁制，离开了。


  
“没事了。”灵玉对守在门口的袁冬儿道。


  
袁冬儿对她福了一礼，便要离开。


  
“等等。”


  
听到声音，袁冬儿回身：“真人有何吩咐？”


  
灵玉问：“你哥哥是不是快结丹了？”


  
袁冬儿露出笑容：“回真人，是，哥哥离圆满已经不远了。”


  
袁家四口人，袁若兰天资太低，又被耽误了，筑基后便很难再进步，如今在灵符院做事。雷天有希望结丹，但悟性方面差了点，这个关卡怕是过不去。倒是袁立夏和袁冬儿，二人前途看好，目前都在筑基后期。


  
“那你呢？”


  
袁冬儿一愣：“真人，您……”


  
“你也有一百五十多岁了吧？”


  
不知不觉，带他们回来也有一百多年了。灵玉自己从结丹真人，变成了元后大修士，当年的孩子，年龄也不小了。


  
“是。”袁冬儿低头答道，“哥哥着手结丹，无法为真人效力，若是我也……真人很少回来，好不容易归来一次，如此岂不愧对真人？”


  
“说的也是。”她这么自觉，灵玉很满意，“那就等你哥哥结丹了再说。”

第702章 各有心思


  
夜黑风高，月悬天际。


  
高空中，乌云汹涌翻滚，景象奇诡却安静。


  
忽然，一道光芒从乌云中射出，璀璨耀目。随后，整个爆开，仿若电闪雷鸣。


  
那是剑光，清冷的月下，散发着凛凛的寒气，如游鱼，如利刃，灵活无比，寒气森森。


  
若是有人在此，只会觉得漫天都是剑光，像浪涛般源源不断地拍下，喘不过气来。


  
剑海忽地一收，剑光瞬间隐没。


  
一名青年，出现在云涛之间。


  
“纪师兄？”灵玉看清此人面貌，惊讶道。


  
这青年正是纪承天。


  
他回过神，对灵玉见礼，说道：“抱歉，突然看到上空有剑气出没，觉得奇怪，所以……”


  
灵玉回了一礼，笑道：“一时忘形，没有布下结界，惊扰纪师兄了，该我说抱歉才是。”


  
纪承天摇头：“程师妹，你这么客气，是觉得我不通情理吗？”


  
灵玉一愣，瞅着他冷峻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纪承天的性格，她多少知道一点，这位纪师兄，行事从来不会刻意给别人脸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不过，他也不会故意找茬就是了。


  
说了这句，他便道：“我们如今修为差距甚大，我本不该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见程师妹剑术惊人，技痒得很，可否请师妹赐教，指点一番？”


  
纪承天结婴几十年，境界已稳。不过，以他的天分，就算修为不高，实力也不会差。


  
灵玉只是半夜练剑而已，有个对手倒是更好：“赐教不敢，互相切磋而已。”


  
见她应下，纪承天也不客气，伸手一招，周身灵光顿起：“请。”


  
话音刚落，天上陡然垂下无数藤条，如同锁链，将周围整片天空全部锁住。


  
这一招，灵玉曾经在莲台之会上见过，当时就觉得威力不凡，如今亲身体验，方觉出其中妙处。


  
这锁链，竟然能锁住空间。


  
此术并非空间法术，只是玄妙无比，控制对方行动的同时，也将空间一并锁住。又或者，纪承天结婴之后，这法术也高明了不少。


  
灵玉一指点出，剑光在藤条锁链间游走。


  
初时，因为空间被控制的原因，剑光有些滞涩，后来，剑光越来越多，逐渐将藤条控制的空间切割开来。


  
好像一尾尾游鱼，在藤条间飞快地游动，每每这些藤条卷过去，都会被逃开。


  
纪承天眉头越锁越紧，不知不觉中，他的法术被灵玉散碎的剑光破坏了，若是再坚持下去，只怕会受到重创。


  
他当机立断，便要收回。


  
可惜太迟了，灵玉已经夺得主动权，陡然引爆了剑气。


  
低低的轰鸣声响起，剑光越璀璨耀目，横扫整片空间。


  
纪承天迟了一步，法术所化成的藤条被引爆，强大的灵息反冲回来。


  
他及时护住经脉，而灵玉也将剑光收了回去。


  
一招而已，胜负便分。


  
纪承天稳住气息，向灵玉抱拳：“多谢程师妹指教，还以为能多撑一会儿，没想到……”


  
如果是生死相拼，他确实还有众多法宝秘术没出，但这没有意义，因为，灵玉也是留了手的，她若是全力出手，一个照面，就可以将他灭杀。


  
这是他第一次和元后修士真正交手，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以往总是听说，元初胜元中还有可能，与元后根本无比相比，一位元后修士，能够同时与十几位元初修士对敌，还以为是夸大之辞，直到自己亲身体验，才知道所言不虚。


  
他全力出手，却没能遏制住灵玉的剑气，那种根本抓不住的感觉，是因为实力相差巨大，再多的技巧都无法弥补。


  
灵玉笑道：“师兄不必妄自菲薄，我只是仗着修为强压而已，若是我们修为相当，哪能胜得这么轻松？”


  
不能胜得轻松，但还是能胜的吧？


  
当年灵玉夺得莲台之会魁首，纪承天心里不是没有怨气。他总觉得，是自己受伤的原因，才失去了魁首。


  
他对自己要求极高，当年出事后，一直耿耿于怀。如果他再小心一点，何至于中了丁玉成的圈套，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


  
如今，他终于结成了元婴，可与自己心中的目标差距太远了。


  
现在的他，只是宗门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既不能像灵玉一样，凭借强大的实力，成为宗门的后盾，也不能像端木澄一样，用另一种方式，体现自己的价值。


  
他知道这个想法有些钻牛角尖，只是每次想起，心中无法不怅然……


  
“程师妹修为高深，实力强大，我甘拜下风。”甩开这些杂乱的思绪，纪承天对着灵玉一揖。


  
他结婴时破了心魔，虽然偶有芥蒂，但也不会纠结于此了。


  
两人说了几句，灵玉问起：“纪师兄，听说胡师妹闭关了，不知情况如何？”


  
纪承天语气和缓了一些，答道：“还好，等她出关，是时候为结婴做准备了。”


  
胡芷芳修炼不快，但一直很稳。放在以前，灵玉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位胡师妹居然会是最有可能结婴的人选之一。


  
她想了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抛了过去：“此物是我在星罗海所得，也许对胡师妹有帮助，烦请纪师兄转交。”


  
纪承天接过，发现是一只玉盒，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枚微微泛着金光的丹药。


  
他愣了愣：“这是星罗海翰墨居士的升霄丹？”


  
灵玉微讶：“师兄认得？”这枚丹药，是琳琅阁送来的，翰墨居士出了名通精杂学，所炼丹药经常引起哄抢。这枚升霄丹，据说对结婴有帮助，伏元青为了结婴，花了不少心力搜罗宝物，升霄丹就是其中之一，这枚是多出来的。


  
纪承天轻轻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当年我在星罗海时，为了求得升霄丹，费了不少心力。原本我打算，过些日子，再去星罗海一趟，多谢师妹帮我省了功夫。”


  
纪承天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如果是他自己需要，八成不会愿意收下。可他没有拒绝，言下之意，还打算亲自去星罗海求药，对胡芷芳也算上心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纪承天回了扶海峰。


  
灵玉已经尽兴，正要回天池峰。


  
忽然，她感觉到什么，转了方向，往另一座大峰而去。


  
紫盖峰的半空中，一人迎风而立，灵玉看到此人，笑道：“纪师兄便罢了，你怎么也半夜到处溜达？”


  
这人白衣秀发，正是太白宗第一仙子陆盈风。


  
陆盈风摇头叹气：“元婴修士，真是好强啊……”


  
她的语气中，带了向往与羡慕。


  
炼气筑基时，陆盈风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如此仰望着同辈修士，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她的师妹。可事实就是如此，如今的她，与灵玉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奋起直追就能缩短的了。


  
元后修士，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得知灵玉突破归来时，陆盈风还是吓了一跳。


  
她是灵玉的朋友，不会像那些人嘲笑她自不量力，但心中对她能否完成那个赌约，也是有疑问的。


  
昭明剑君是元后剑修，想打败他，没有元后的修为根本行不通。


  
两百年，从结丹到元后，谈何容易？就说她自己，两百年将至，也不过从结丹中期冲到结丹圆满，结婴的契机至今不知道在何方。


  
纪承天结婴了，端木澄结婴了，就连钱家乐，很快就要闭关冲击元婴，而她却迟迟不敢闭关。如果不是还有个宋诩跟她一样还在结丹蹉跎，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境崩溃。


  
可她和宋诩的情况不一样，宋诩是因为功法之故，才蹉跎至今，她却是自身的原因……


  
“陆师姐，你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出去游历吗？”


  
听到灵玉的声音，陆盈风回过神。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索这个问题，许久方道：“不知道，总觉得以我现在的心境，就算出去游历，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这次回来，灵玉明显感觉到陆盈风和以前不同了。以前的陆盈风，尽管也会心情低落自我怀疑，但总体还保持着乐观。可今日的陆盈风，虽然达到了圆满，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灵玉不知道是端木澄结婴给了她刺激，还是钱家乐和胡芷芳让她自我怀疑，总之，陆盈风现在的状态，真的无法结婴。


  
但是，仔细一想，灵玉又觉得是好事。陆盈风很乐观，这是她优点，但也给了她致命的缺点。灵玉的后来居上，剥去了她自小的天才光环，她都能够淡定以对，不怀芥蒂。可正因为这种淡定，一直下不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的承受能力太强了，反而刺激不到她。


  
现在，陆盈风的自我怀疑达到了最高点，使她的信心开始动摇。一旦信心崩解，说不定能够促使她迈出这一步。


  
当然了，不能够完全崩解，否则，她就倒下了。


  
这种事情，别人帮不上忙，灵玉只能祝她好运了。


  
“我近期不会离开宗门，没事的话，来天池峰坐坐。”


  
“嗯。”陆盈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你不回去吗？”离开前，灵玉问。


  
陆盈风摇摇头：“回去挺闷的，我再溜达一会儿吧。”


  
既然她这么说，灵玉也不多问了，转身回天池峰。

第703章 提携


  
同门亲友各有境遇，事关修行，他人帮不上忙。


  
从星罗海回来，灵玉又继续往常的平静生活，日日埋头苦修。


  
清晨，天池峰顶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灵玉盘坐在最高的那块山石上，周身灵光点点，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


  
她的身侧，布下了一个阵法，几件珍稀材料被当作灵力之源，安置在阵法中。


  
“咔嚓”一声，灵力被抽取到极限，那几件珍稀之宝失去光芒，就这么碎裂了。


  
灵玉收回灵力，调息一番，睁开双眼。


  
看着已经灵力用尽的阵法，她一抖袖，将废弃的阵法收回。


  
这次回来，她没有将所得归入宗门库房，就是准备这么用的。


  
得自沧海派库房的法宝，太久没有人打理，需要重新炼化。她突破后期时，借助了外力，需要巩固。想要打败昭明，仅仅突破元后还不够，修为越高越好，时间太短，只能用财力来堆……


  
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资源。还好她离开星罗海时发了一笔财，不然，恐怕之前在东溟得到的那些宝物都要赔进去。


  
即便得了那个小库房的宝物，三十年过去，到底还能剩下多少，灵玉心里也没底。


  
用财力堆修为，这一般是结丹之前做的事，结丹之后，绝少有人用这种手段修炼。一则，这么做只是徒增修为，缺乏心境与经义的修炼，根基会不稳，二则结丹以上用这种手法，需要的资源极其恐怖，几乎没人用得起。


  
灵玉若不是得了这么一大笔财富，也不敢用这种方法提升修为。


  
昭明剑君在元后浸淫数百年，积累不是她这个刚刚晋阶的能比的，这种情况下，修为提得越多越好。


  
刚刚结束修炼，一道传讯符飞来，落在她面前。


  
灵玉捡起来看了一眼，弹指将之烧了，自己身化流光，飞出天池峰。


  
不多时，她在紫盖峰的一处石台落下，那里早有弟子在等候。


  
“程师叔。”一名女弟子上前施礼。


  
灵玉颔首：“带我去见显化师伯。”


  
“是，师叔请。”女弟子羡慕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恭恭敬敬转身带路。


  
她的年纪和这位程师叔差不了多少，可人家是元后大修士，她却只是结丹初期。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紫盖峰顶，太白宗老一辈修士几乎都在，包括处于半退位状态的顾真人。


  
灵玉一一见礼，而几位真人也都起身回礼。


  
几位真人如此行事，是对她的尊重，等到他们故去，灵玉就是太白宗第一修士，未来的宗门掌舵人。


  
重新坐下后，灵玉问：“几位师伯，唤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显化真人等彼此交换了几个眼色，最后由顾真人开口相问：“莲台之会，你有几分把握？”


  
听到这个问题，灵玉略感诧异，她回来也有段日子了，几位真人都没问，她还以为他们不打算问了。


  
想了想，灵玉答道：“如果顺利的话，胜负各半。”


  
胜负各半，要是寻常情况下，几位真人一定很欣慰，自家弟子不过四百岁，便能够与威压陵苍千年的昭明剑君对敌，可现在……


  
生死之斗，若是败了，她便要自堕溟渊。那么多人面前立下的赌约，不能反悔。宗门出了一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后修士，眼看着兴盛就在眼前，叫他们怎么不纠结？


  
几位真人沉默着，灵玉也不说话，静静等待着他们的结论。


  
最终，显化真人叹了口气：“好好努力，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们说。”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没什么可说的，莲台赌约是必行之事，无法逃避。他们只能祈祷，昭明年老体衰，不复当年之勇……


  
“是。”灵玉顿了顿，问道，“几位师伯便是想问此事？”


  
“还有一件事，我们想征得你的同意……”顾真人斟酌着说。


  
灵玉点头：“掌门请说。”


  
顾真人道：“下次莲台之会，代表我们太白宗出战的，有你的师弟程孝玉。他所修炼的功法与你相同，我们几个老家伙商讨了一番，觉得让他跟着你最好。你以为如何？”


  
灵玉一怔，略加思索，大致明白了几位真人的意思。


  
看来，他们还是不相信她能够胜出，所以早一步安排弟子跟在她身边，若能学到点什么，也算是给太白宗留下了传承。


  
灵玉并不怪他们，昭明剑君的威名，陵苍有谁不知？尤其是身为同阶修士的显化真人等，体会更加深刻，虽然她一再地做到他们以为不可能有人做到的事，但让他们相信灵玉能够战胜昭明，仍然很难。


  
况且，连灵玉自己都不能肯定，一定能够胜出。


  
显宣真人笑道：“我们不是把程孝玉丢给你教导，那样的话，只怕你也没什么时间。只是，言传身教，有些东西，我们教了，也未必有效果。不如每隔几日，你有空闲的话，就让他跟着你学些东西。”


  
话说到这里，灵玉不好再推脱，况且，程孝玉是蔚无怏的弟子，她身为大师姐，教导一二也是应当。


  
“几位师伯这么说了，我岂敢不从？”


  
灵玉这么好说话，几位真人反倒不好意思了。他们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对灵玉的不信任……


  
“灵玉，若是有所不便，你也不必勉强。”显化真人道，“我们希望门下弟子得传衣钵，但更希望你能赢得赌约。你是我们太白宗未来千年的支柱，不管什么情况，我们都会支持你。”


  
灵玉笑了笑：“几位师伯为了宗门殚精竭虑，我岂会不知？自入宗门以来，我所得极多，又岂会吝惜小小的付出？这没什么为难的，我只当自己收了个侍奉的弟子便是。”


  
“你能明白就好。”一向很少说话的杨真人忽然道，“断岳师兄已经闭门不出，专心记录平生所学。你以后若是需要对手，便来少阳峰寻我。”


  
灵玉目光一闪，笑容不变：“多谢杨师伯。”


  
能让杨真人说出这番话可不容易，在几位前辈中，最沉默孤僻的，非杨真人莫属。


  
随后，几位真人谈起了修炼之事。他们皆是经验丰富的老修士，各自都有绝招，言谈之间，让灵玉受益匪浅。


  
离开时，显宣真人再次叮嘱：“若是需要论道，直接来找我们就是，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闭关了……”


  
不会再闭关，也就是放弃了再进一步的机会。灵玉知道他们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这是要把余生都献给宗门了。


  
尽管到了这个年纪，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很难再进一步，可能够如此明确地放弃希望，这也是一种勇气。很多修士，到了坐化之期，反而会更频繁地闭关，皆是因为放不下心中的执念，比如那位星罗海第一修士的杜晋。


  
相比起他们，灵玉对宗门没有这么强烈的使命感，或许是因为，她的传承并非来自宗门。不过，她至少能够保证，自己做得到的情况下，以宗门利益为先。


  
第二日，程孝玉便从观云峰过来了。


  
程孝玉比她小了百岁不到，如今也将近三百岁了。他结丹已经一百一十多年，前几年刚刚突破后期。


  
也许真是两人的缘分，太白宗内，程孝玉不是第一个修炼修正版《明尘经》的结丹修士，却是修为最高、修炼最顺利的一个。


  
说起来，灵玉回来后，居住在几座侧峰上的后辈都来拜访过了。


  
当年，灵玉结成元婴，因为没有合适的洞府给元婴修士居住，宗门大费周章转移灵脉，顺带起了几座侧峰。


  
那时的灵玉，只是个寻常的元婴修士，只是年纪轻些而已，还有莲台之会这个危机存在。搬来天池峰侧峰的结丹修士并不多，多数是在宗门内不大得意，或者与她修炼了同一种功法的晚辈。没想到百来年过去，她一举成为元后大修士，这几位结丹修士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他们并非灵玉的直系晚辈，可是，按宗门规矩，住在天池峰侧峰，便属天池峰一脉，自然要沾些好处。再说，一位元后大修士住在附近，勤快一点去问安，总能得些机缘。不说别的，被随口指两句，可能就省却十来年闭关的功夫。


  
灵玉不是苛刻的长辈，那些结丹修士来问安求见，如果是第一次，她闲着就见了，稍加指点，再给点小见面礼。她虽属观云峰一脉，但自身已是元后，又另开洞府，以后天池峰必然脱离观云峰，成为独立一脉。


  
宗门分脉，底气是元婴修士给的，兴盛却是结丹修士的缘故。如果只有她这位不管事的元后修士，天池峰终究也只是一个让低阶弟子仰望的存在，而无法兴盛起来。


  
灵玉既然听从了几位真人的意见，便打算给太白宗留下传承的一脉。


  
“大师姐。”程孝玉恭恭敬敬地见礼。


  
灵玉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说：“丑话说在前头，我如今没有太多的时间，你跟在旁边，能学多少是多少，我不会花时间特意指点。”


  
程孝玉早有心理准备，说道：“莲台之会对师姐的意义更大，孝玉明白，能够跟在师姐身边，我已经满足了。”


  
不管他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灵玉都当他明白了，道：“既如此，每隔三日，你过来一日。不想来，或者来了做什么，我都不会管，明白了吗？”


  
“明白。”程孝玉郑重应下。

第704章 天机


  
溟渊之侧，沧海之上，狂风卷起巨浪，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风暴声。


  
风浪拍打在凌天舟外层的结界上，嗡鸣声不断。


  
方入微扶着船舷，静静地看着海上的狂风巨浪。


  
她代表太白宗坐镇凌天舟已经五十来年了，本来，宗门早早安排了人选替换她，只是她生性喜静，并不觉得这是苦差事，便留了下来。


  
后来，蓝沐阳也过来了。太白宗新一代弟子纷纷结婴，元婴修士的数量达到了空前的规模，在别的宗门都有数名元婴坐镇的情况下，太白宗只出一人，未免小气。


  
近些年来，同在凌天舟的修士，提起太白宗无不艳羡。


  
当年临海之战过后，陵苍花了两百多年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太白宗却借此机会崛起，隐隐有了力压其他大宗门的趋势。


  
陵苍向来没有第一宗门的说法，各大宗门里，道门一家独大，真华仙门、太白宗、极意宗、紫霄剑派，这四个道修宗门实力排在前列。这些年来，紫霄剑派青黄不接，有没落的趋势，极意宗优秀弟子不多，更新换代之下，只怕难以为继。如此算下来，只有真华仙门，还能与太白宗匹敌，可是，太白宗已经有了最年轻的元后修士，更新换代之后，谁比谁强就不好说了。


  
方入微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算客居的仙娥，太白宗的元婴修士，竟然达到了十七位！


  
要知道，在临海之战前，太白宗总共也只有十二位元婴修士，在那几十年间，陨落了三位。之后，战事结束，他们这一代弟子纷纷结婴，总算补上了临海之战的损失。


  
那时，他们只希望，要是能在老一辈修士坐化前出现一位元后修士，哪怕换代之后，元婴修士锐减，太白宗也能支撑下去了。


  
不料，太白宗竟有这样的运道，在老一辈修士坐化前，最新一代弟子也相继结婴了。灵玉、纪承天、端木澄，还有那个半路投来的任云举，使得太白宗的元婴数量达到空前。


  
太白宗上一次如此风光，还是在千余年前，显化真人这一辈也是人才辈出，短短两百年间，出现四五位元婴修士，而且都突破了中期，甚至其中有两位晋阶了后期。


  
但，数量上不能与如今相比。


  
就算五位老一辈修士坐化，太白宗的元婴数量仍然维持在十二位。何况又有几位结丹圆满的弟子面临结婴，两百年时间，其中未必不能出一两位元婴修士。


  
到那个时候，太白宗不但元婴数量庞大，且都年纪轻轻，便是成为陵苍第一宗门，也未可知。


  
宗门实力提升，方入微留在凌天舟过得也甚是舒心。凌天舟内别有洞天，并不影响修炼，而且其他修士对她礼遇有加。宗门强，本门修士脸上也有光。


  
脚步声接近，最后在她身边停下，蓝沐阳道：“方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出来透透气。”方入微答毕，问道，“里面可好？”


  
蓝沐阳点点头：“并无异状。”说罢，他眉头叠起，说出自己的困惑，“大衍城的前辈说，天机将在此处出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没见到所谓的天机？”


  
方入微轻笑：“若是能确切地推算出天机出现的时机，这推算之术，岂不是成了预言之术？耐心些吧，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损失。”


  
“这倒是。”蓝沐阳想了想，说，“方师姐，你在此处多年，可曾见过妖族修士？”


  
方入微闻言，敏锐地问：“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蓝沐阳坦然道：“我听说，你之前那位徒弟，是妖族的少主……”


  
当年灵玉从东溟回来后，太白宗出面，组建了一个商团，与东溟通商往来。这么做使得东西溟得以通行，诸多资源也开始流通。


  
通商的效果很明显，这几十年来，有许多卡在瓶颈上多年的修士突破了。


  
不过，人妖两族毕竟对立多年，目前通商有很多限制条件，还未惠及低阶修士。


  
东西溟有了来往，方心妍之事，隐隐约约传入有心人耳中。通商之事，是太白宗牵头的，得的利益最多，且这些年太白宗欣欣向荣，少不得惹人眼红，私底下就有了这些闲话。


  
“不用听说了，她确实是。”方入微顿了顿，又道，“前些年，她曾经托人给我带来礼物，不过我推了。当年不知她的出身，才会收她为徒，既然她回了东溟，师徒便已缘尽，不必再多来往。”


  
听方入微说得干脆，蓝沐阳放下心：“是我多事了。”


  
这位方师姐性格温和，但绝非优柔之辈，她既然有了主意，就不会拖泥带水。


  
太白宗风头日盛，这种有可能引起非议的事，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外面的暴风雨大作，轰隆隆的声音响彻云霄，就连凌天舟都开始摇摆。


  
两人停下闲谈，转头看着外面的风雨。


  
外面的风浪，掀起足有数十丈高，巨浪拍下，水流哗啦啦地顺着结界流下。


  
如果凌天舟是凡人之物，这样的风浪下，恐怕早就被拍成碎片了。


  
“我来之后，就没见过这样的风浪。方师姐，在沧海上，这样的风浪是常事吗？”看了一会儿，蓝沐阳问。


  
方入微摇头：“溟渊之侧的风浪确实特别猛烈，但我来此五十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今日这般的风浪。”


  
幸好这里没有凡人居住的岛屿，不然肯定伤亡惨重。


  
蓝沐阳心中一动：“师姐，你觉不觉得……”


  
话未说完，一声炸雷响起。


  
刚才的电闪雷鸣，都在天际，远远的听不真切，这次的炸雷，却好像就在耳边。


  
两人同时抬头，往雷鸣处看去。


  
此时，一名壮汉从船舱里钻出来，正是刑天门的褚九通。


  
他扬声道：“老方，你们在这？快快！结界出问题了。”


  
褚九通和方入微一样，坐镇凌天舟几十年，因他心思细密又精通禁制，一直由他负责凌天舟的运行。


  
方入微和蓝沐阳闻言一惊。


  
“哪里出问题了？”方入微刚想说，自己就在甲板上，没瞧见啊！就见船头的结界晃了晃，光芒黯淡下来。


  
褚九通已经冲上前，抛出一张灵符，“啪”地贴上去，堵住了漏洞。


  
“你们两个快点帮忙，这风浪有点诡异……”


  
方入微和蓝沐阳在褚九通的指挥下，用自身灵力维持临时禁制，让他腾出手来修补结界。


  
“老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方入微问。


  
褚九通一边忙碌地修补结界，一边道：“不知道，反正这风浪有点奇怪。刚才我和青瞳发现结界有破裂的迹象，就赶紧过来了。”


  
青瞳真人，极意宗一位元中修士，与褚九通一样，精通禁制，一般两人轮流负责。


  
“要不要告诉梦花先生？”


  
“青瞳已经传讯了。”


  
梦花先生则是真华仙门的元后修士，凌天舟内，修为最高的就是他了。


  
三人正说着，又一声炸雷响起，闪电劈下，就在凌天舟之侧。


  
这道闪电，带来强烈的电磁，褚才通刚刚补到一半的结界，就这么“咔嚓”一声裂了。


  
“我擦！”褚九通破口大骂，凌天舟的禁制复杂无比，结界修补起来并不容易，一道闪电，刚才都做了白工。


  
没办法，坏都坏了，只好继续修补。


  
可是，接下来的形势却有些不妙。


  
闪电接二连三，雷鸣阵阵，全都轰在凌天舟侧旁，褚九通也腾不出手来修补结界了，只能暂时将之堵住。


  
凌天舟上有二三十位元婴修士，倒是不怕没人帮忙，只是这么下去不是个事。


  
这番动静，惊动了其他修士，纷纷出来帮忙。


  
“梦花先生。”一人跨出船舱，周围的元婴修士纷纷唤道。


  
梦花先生是位三十出头的俊雅男子，儒巾襕衫，一派斯文。与儒修不同的是，他腰间挎剑，多了三分英武之气。


  
方入微和蓝沐阳看到，也见了礼。


  
梦花先生向众人颔首回礼，抬头看向天际。


  
有人问：“梦花先生，这天象是不是不太对劲？”


  
梦花先生掐指算了一会儿，方道：“确实有些不对劲。”他望着天上滚滚的乌云，脸上的表情凝重中藏了几分欣喜，“天机显露了……”


  
最后这五个字，声音极低，但在场都是元婴修士，岂会听不清？众人脸上露出既惊且喜的表情。


  
他们在这里，等待的就是天机，既然天机显露了，是不是代表着，他们的目标完成了？


  
没来得及多想，滚雷一声接着一声，从天边连绵而来。海风烈烈，掀起巨浪，庞大的凌天舟，仿佛浮萍，在沧海之中飘荡，好像随时都会有巨浪拍下，将之拍成碎片。


  
雷声越来越近，很快，凌天舟周围电闪雷鸣，极目望去，海面上尽是雷光。这给众人一种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要毁灭了一般。


  
这般猛烈的风雨雷电，如果不是有凌天舟庇护，就算他们身为元婴修士，也不容易应付。


  
终于，周围的雷声到了极致，轰隆隆连声炸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扯开了。


  
众人抬目望去，只见空中某个点光芒大亮，好像天际被捅开了一个角。

第705章 天命之始


  
天池峰的上空，被法阵完全淹没，灵光仿佛无边无际，身处其中，周身皆是无处可逃的寒意。有如山岳，当头压下，有如海洋，随波逐流。


  
当一切平息下来，法阵一个个消失，程孝玉抹了抹额上的虚汗。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元后修士的实力，也是第一次知道八化玄真和飞灵八方练成是什么样子。《明尘经》这部功法，在太白宗九大圣典中，是最“正”的一部，其他的功法，如同《上善若水功》这般，都有所偏向。只有《明尘经》，初看起来没有特色，后来修炼成功，却强大无比。


  
灵玉身上的灵息，如沉渊静海，扬而不发，仿佛什么都可以容纳，可一旦发威，便成了寒渊怒海。


  
“可有体悟？”灵玉在温泉边下，端起袁冬儿备好的灵茶。


  
程孝玉缓过来，仔细想了想，说道：“小弟一直以为，《明尘经》的根本在法宝上，如今看来，却是想岔了。”


  
灵玉笑笑，自从她将《玄真谱》献给宗门，假托是《明尘经》的修正本，这部功法的强大吸引了诸多新晋结丹修士。只是，与功法配套的本命法宝，让他们望而却步。其他修炼《明尘经》的修士，法宝都是简化版，饶是如此，寻找材料也费了好大的功夫。因为法宝的强大，使得这些人产生依赖心理，时时将法宝放在前头，其中包括程孝玉。


  
一件灵光萦绕的法宝从程孝玉的识海飞出，落在他手上。


  
程孝玉的法宝，并没有炼制成仙书模样，而是一幅画卷。


  
画卷展开，一个个符文从中飞出，化成法阵。程孝玉心念一动，法阵不停地转化。


  
这件法宝，他运用起来十分纯熟，法阵转化流畅，不见滞涩，可见下过苦功。


  
灵玉赞道：“能将法宝运用到这个程度，你很勤奋。”


  
程孝玉笑道：“天分不高，只能用勤奋弥补。况且，天分比你高的人，说不定比你还勤奋，怎敢浪费时间？”


  
少年经历坎坷的程孝玉，比他人更懂得这个道理。他身上有一种急迫感，就像知道时间不够一样，拼命地努力。


  
这是好事，修士拥有悠长的寿元，最担心的，却是时间不够，年富力强的时候没能抓住机会，往往就错过了晋阶的最佳时机。就像蓝沐阳，以他的天资，何至于六百多岁，却还摸不到中期的门槛？


  
“……以前，我总觉得，将法宝运用纯熟，便能赢得斗法，可看了师姐出手，才知道这么想流于表面了。”


  
“哦？”灵玉示意他说下去。


  
程孝玉道：“虽然修为差距极大，可我能感觉到，师姐的根本不在法宝上，而在修为上。法宝只是一个容器，一个途径，出手之时，修为通过法宝施展，这才是根本。”


  
灵玉笑着点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说明用心了。”


  
修为不但是晋阶的根本，也是斗法的根本。本命法宝可以发挥出强大的力量，但若没有修为的支持，只是无根浮萍。


  
当然，得到一件强大的法宝，对自身实力提升很大，但是，在莲台之会上，能走到最后的，都是宗门的天之骄子，谁不是灵宝众多？


  
简单地说了几句，灵玉正要回去修炼，忽然外面飞来一只纸鹤，落在他们面前。


  
程孝玉捡起来，送到她手上。


  
灵玉打开这个传讯符，扫了一眼，脸色忽然一变。


  
她道：“今日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


  
程孝玉觑了她一眼，知道八成有要事，便道：“师姐有事只管忙去，不必管我。”


  
灵玉点点头，不跟他客气，化光而去。


  
不多时，她落在主峰大殿前，缓步走了进去。


  
太一殿内，或坐或站着几名同门元婴，灵玉向他们见礼后，站到纪承天那一侧。


  
未几，留在门派内没有闭关的元婴修士陆续来了。


  
太白宗近年元婴数量大增，尽管闭关和在外的不少，过来太一殿的，仍然有九个人。


  
人来齐了，端木澄看向主位的顾掌门，见他点了头，转过身说道：“诸位同门，数日前，沧海溟渊那边，发生了一件事……”


  
端木澄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一场风暴，引动了溟渊上空的结界。”


  
丹锦真人问道：“结界？莫非是本界与虚空隔绝的结界？”


  
端木澄颔首：“正是。”


  
众人均感到吃惊，吃惊中又带了激动与欣喜，显宣真人低喃道：“莫非大衍城所说的天机，便是这个？”


  
“梦花先生也是这样想的。”端木澄望向顾真人，“几位师叔，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溟渊？”


  
顾真人稍加考虑，道：“不急，先了解一下再说。凌天舟那边传来的消息，可是结界松动了？”


  
端木澄点头：“方师姐是这个意思。”灵玉称呼方入微为师伯，是因为蔚无怏，端木澄却是杨栖真的弟子，称呼师姐便够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凌天舟看看！”苍华真人急不可待。


  
“苍华师弟，”显宣真人略带责备地道，“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急躁？如果真是结界松动，本方世界与其他界可以相通，就算我们迟些，也不会有影响。况且，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若是通天之途这么容易就出现，为什么还需要天命之人？”


  
“不错。”显化真人开口，“此事没必要着急，我们不妨再等等消息。”


  
端木澄注意到灵玉若有所思，便问：“程师妹，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哦，”灵玉说，“我只是在想，结界松动，会不会引来虚空魔物？”


  
听她说罢，显化真人等脸色大变。


  
虚空魔物，他们怎么忘了呢？


  
各方世界相隔的虚空里，并不是空无一物，既长有灵物，也长有魔物，灵物不易得，魔物也不多见。据说，那些魔物最喜欢生灵的气息，若是被它们发现哪一界的结界出现漏洞，一定会抢着挤进去。这就是一般离开本界的修士需要化神修为的原因之一，没有化神的修为，受不了虚空的磁力，还有可能被魔物撞上。


  
“入微传回来的消息里，可曾提起此事？”顾真人问。


  
端木澄摇摇头，脸色也有些难看。他身为未来的掌门，修为不一定要最高，但行事一定要最可靠，可这件事，他根本没有想起。


  
“马上去问——不，”顾真人说，“我亲自走一趟。”


  
“掌门！”端木澄想要劝阻，却被顾真人阻止了。


  
他说：“宗门之事，你已经逐渐上手，交给你也无妨了。事关重大，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能再留在宗门养老了。”


  
“是。”显化真人说，“我也一起去。”


  
他们神色坚决，显然已经下了决心。


  
端木澄沉默了，他细细思虑了一番，不再劝阻，只道：“既如此，两位师叔不在，我一定好好坐镇宗门。”


  
显宣真人轻轻一笑，说道：“还有我和你师父在呢！就算我们不在，如今太白宗还有一位元后修士，天塌了你只管让高个的去顶就是了。”


  
这话一说，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一松。


  
丹锦真人“噗”一声笑了，说道：“师父，哪有你这样的？一点也不关爱晚辈！”


  
显宣真人睁大眼：“诶，难道我说错了么？事实如此嘛！”


  
事实当然如此，不然修为高是做什么用的？灵玉明知道自己被调侃了，也只能跟着笑了。


  
又商议了几句，众人四散了。


  
这件事，大家都放在了心里，暗暗激动着。结界松动，是不是代表着沧溟界即将开启通途？若是如此，自己是不是有希望走得更远……


  
灵玉没走，留了下来。


  
太一殿内，除了端木澄，还有顾真人和显化真人。


  
“灵玉，你有话要说？”顾真人问。


  
灵玉点头：“我有一个想法。”


  
顾真人示意她说下去。


  
灵玉踌躇了一番，说道：“所谓天命之人，不如说是来还果报的。沧溟界所面临的问题，绝对不会那么简单。这个天机到底是福是祸，很难说清楚。但我有预感，这个天机，应该是天命运转的开始。”


  
“所以……”


  
“两位师伯，我需要宗门的全力协助。”灵玉正色道。


  
顾真人和显化真人互视，他们都从灵玉的神情里看到了郑重。


  
“师门自然是你的后盾，只是，你遇到了什么？”顾真人沉声问。


  
灵玉道：“我已经大概知道天命之人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有哪些人背负天命了。我想你们应该不知道，背负天命的同时，有人在试图要我们的性命。”


  
顾真人的眉头慢慢叠起，缓缓问道：“你是指……”


  
“两位师伯可还记得我在天阿遇到的事？不瞒你们，两位妖族少主，一直以来就有天命之子的说法，而那几位元后妖修，却是被什么人暗中挑动，与我们为敌。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有人在谋划要我们的性命。不管这个人的目标是什么，破坏天命，显然是他的目的之一。”


  
“竟是如此……”显化真人喃喃道，“天命之人，注定九死一生，历尽艰辛……难道说，这并不是命定的？”


  
灵玉没有说话。这件事，她怀疑很久了，祸福相依，有一缘必有一劫，这个道理她懂，只是，沧溟界的天命之人，前途未免太过灰暗，似乎带了人为的痕迹。也许这一切，并不是他们一定要背负的。


  
本来，她打算等莲台之会过后，再着手此事，可沧海天机的出现，必须让她提前行动了。


  
大衍城慎重其事，这天机应是天命之始，若是如此，幕后之人必然也会被引动……

第706章 信使


  
显化真人离开前，将一枚印信交到灵玉手上。


  
“太白宗最高决策，有两枚印信，一枚是掌门印信，还有一枚就是首座印信。如今，掌门印信已经交到阿澄的手上，这枚印信，就交给你吧。”


  
灵玉面有动容之色：“显化师伯……”


  
这枚首座印信，代表宗门第一修士的身份，显化真人这么做，也就是将首座的位置交到她手上。


  
两枚印信都交了出去，老一辈修士是真的打算退居幕后了。


  
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感触这么深刻，太白宗辉煌的一代，将要落幕。


  
“我们年纪大了，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你好好布局吧。”


  
就在不久前，灵玉向两位真人请求宗门的帮助，显化真人和顾真人都没有明确表态，原来，他们打的这个主意，直接将权力交到她手上。这是他们能给予的最多的信任。


  
灵玉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事情紧急，没过两日，两位真人就出发了。


  
同时，灵玉着手自己的安排。


  
显化真人交出印信的同时，将实权也交给了她，灵玉渐渐了解到太白宗的隐藏实力。


  
太白宗身为陵苍实力排在前列的大宗门，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手段，这正是灵玉现在需要的。


  
她将天命之人的遭遇仔细思索过，然后秘密安排了一些人，去往各处。天命开始运转，她相信那个幕后之人一定不会放过机会，到那个时候，总会露出一些破绽，这就是找出他的机会。


  
如果说，天命是还掉上一世种下的因果，灵玉并不反感。沧溟界之所以与世隔绝，是怀素元君那些人搞出来的麻烦，就算她没有怀素的记忆，到底有着同样的真灵，果报只会还到她的身上。


  
可是，要是有人在其中做手脚，又另当别论。


  
自身命运，岂容他人插手？即便灵玉不是怀素，也不会甘愿被他人之手捉弄。


  
数日后，溟渊那边传来消息。


  
想到此事的，果然不止灵玉一个人。刚开始的震惊过后，陆陆续续有修士提及虚空魔物之事，现在各宗门又派了许多修士赶去，其中不乏顾真人和显化真人这样的老牌修士。


  
端木澄跟她这样感叹：“若是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在就好了，拥有化神修为，不惧虚空飓风和磁力，也有能力面对虚空魔物。这结界松动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们一看便知。”


  
许久都没见灵玉搭话，端木澄问：“你在想什么？”


  
“……”灵玉从沉思中回过神，说，“真不知道是沧溟界的运道太差，还是冥冥之中似有天定。当年大衍城发出天机令，天命之人即将出世，可紧接着，大衍城便被拖入溟渊之中。现在天机出现，竟没有一位化神修士可以去探路……”


  
端木澄听得一怔，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


  
灵玉摇头：“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老天似乎刻意把一个难题摆在我们面前……”


  
就好像，有一只手在刻意安排，让天命之人出世，承担这个后果。否则，有大衍城在，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天命之人承担。


  
这几百年来，一件件事情发生，似乎就是一步步促使天命之人按照天命运转，踏入命定的路途。


  
灵玉不知道这到底是因果，还是人为，姑且就当是命数吧。


  
个把月后，凌天舟那边再次传来消息，大衍城又一次发出天机令。


  
这一次的天机令，不但发到了陵苍各宗门手上，就连星罗海和大梦泽，也在其中。甚至于，东溟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大衍城并不独属于陵苍，大梦泽没有出过化神修士，暂且不提，星罗海和东溟妖修，化神之后同样也会进入大衍城，无一例外。西溟这边，大衍城之所以与陵苍关系最密切，一是离陵苍最近，二是陵苍宗门的形式，最适合当他们的执行人。


  
而现在，天机显露，事关整个沧溟界，谁都不能置身事外了。


  
西溟三地，因为这枚天机令而动了起来，无数的高阶修士，前往溟渊。


  
至于那些低阶修士，多数只是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并不知道沧溟即将面临万年来最大的考验。


  
松动的结界，是不是会引来虚空魔物？万一虚空魔物通过结界进入沧溟界，他们该如何应对？


  
太白宗游历在外的元婴修士纷纷回归，闭关的也相继出关了。


  
天机令发出，除了顾真人和显化真人外，端木澄又安排了一批高阶修士前往溟渊，包括十来名结丹修士，三名元婴修士。纪承天和任云举位列其中，还有一位是显化真人门下的初期修士。


  
纪承天是自己请命，任云举被派过去，则是灵玉的意思。


  
任云举归入观云峰，虽未被苍华真人收为弟子，却得他指点而结婴。许多人暗中笑话，觉得苍华真人八成悔青了肠子，若是他将任云举也收为弟子，一门四元婴，岂不是佳话？


  
不过，这只是外人猜测而已。苍华真人对任云举，只是平平，因他侍奉恭敬，结婴时便也当做弟子对待，看顾了一番。等到他结婴成功，就将他的洞府迁到了侧峰——连灵玉这个嫡系徒孙，都因为观云峰灵脉不足而另外迁居，有了这个好理由，苍华真人岂会由着任云举继续住在观云峰上？


  
这一点，他们祖孙三人感觉一致。入太白宗多年，任云举看起来规规矩矩，似乎真心想找个宗门依靠，可他们始终不交心，任凭任云举再努力都没有用。而原因，若是任云举知道，也会觉得无力。


  
这祖孙三人，有个共同的习性，那就是信赖自己的直觉。他们直觉地不喜欢任云举，不管他做得再多，始终不能付予信任。


  
而灵玉，因为她和任公子有过交集，除了直觉外，还有别的猜想。


  
不管任云举到底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就这么留在太白宗，她还是觉得不放心，所以，干脆把任云举发配出去，放到显化真人和顾真人的眼皮子底下。相信以他们两只老狐狸的眼光，任云举真的有问题，一定会被发现的。


  
又数月，凌天舟传来消息，沧溟界的结界确实已经松动了，但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之堵住了。他们去大衍城请教化神前辈，最终只是得了四个字：静待时机。


  
毕竟结界松动了，万一虚空魔物入侵，将会给沧溟界带来灭顶之灾。因此，经过商议，凌天舟并未撤去，而是规整了镇守之策。


  
而这个时候，一位特别的客人来到了太白宗。


  
“贵客请在此稍待，我家真人忙完要事，就会过来。”雷天的神情略带恭敬，说话行事却很淡然，似乎来人只是一个寻常的客人。


  
这位客人外表是个英俊得有些妖异的男子，尽管他已经极力遮掩自己的异状，可眼角的凤纹和重瞳双目还是展露出了他的特别。


  
自从进入太白宗，他就被大宗门的气派镇住了。倒不是太白宗有多讲究，而是那种大宗门自然流露出来的气度，让他为之侧目。


  
他的修为是结丹期，可来到太白宗后，哪怕一个炼气小弟子，面对他都是神情如常。


  
其实，这是因为，他到太白宗，直接就进了天池峰。天池峰怎么说也有一位元后修士，见到结丹修士当然神情如常了，顶多觉得他相貌奇特而稍微侧目而已。


  
听雷天这么说了，他略略躬身，施了半礼：“多谢。”


  
雷天回礼，等到灵茶送上来，执事有事来报，便告罪一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灵玉回来了。


  
自从接了首座印信，她比以前更加忙碌。端木澄知道她事情多，许多事都不来打扰她，饶是如此，灵玉还是忙得片刻不得闲。


  
修炼自然是重中之重，另外布局一事，也不好假手他人。


  
还好有徐月在，替她担去了杂事，让她能够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凤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看到此人，灵玉笑着招呼。


  
来人正是东溟重明鸟部族的凤启。


  
他看到灵玉，连忙起身见礼：“程前辈。”


  
灵玉摆摆手：“别客气，坐吧。”


  
两人坐下，灵玉屏退弟子，笑问：“你怎么来了，不放心陶朱吗？”


  
凤启笑道：“陶朱交给程前辈，有什么不放心的？晚辈是来送东西的。”


  
说着，他取出一件宝塔形状的法宝：“一百年之期已到，幸不辱命。”


  
这宝塔是件空间法宝，用来储物正好。


  
灵玉接过：“辛苦你了。”


  
她没客气，当着凤启的面，探出神识，看了下宝塔里的情况。


  
这宝塔的空间极大，灵玉略略数过，发现矿石数量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多一些。


  
“这是四十年来的账册。”凤启递过一枚玉简，“程前辈看看，是否有疏漏之处。”


  
灵玉收了玉简，但没有察看。她道：“四十年之期刚到，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年才来，怎么来得这么快？”


  
凤启说：“原本打算理一理再过来的，不料临时接了个差事。”他对灵玉抱歉地笑笑，“除了送还财物，晚辈还是做信使来的。”


  
听得此言，灵玉神情一凛。


  
她将宝塔收入袖中，对凤启道：“你随我来。”

第707章 前后脚


  
灵玉带着凤启进了修炼室，请凤启坐下后，她问：“是你家少主派你来的？”


  
凤启道：“不是少主，是主上了。”


  
“哦？”此事既在灵玉预料之中，也在灵玉预料之外。她知道参商和方心妍八成已经后期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正名。


  
果然，凤启说：“不久前，主上突破后期，将各大部族收服，一统大荒，已是名符其实的鸟兽之王。”


  
灵玉点点头：“天阿那边呢。情况如何？”


  
“那位比我们主上处境好得多，一突破，就正位为国主了。”


  
灵玉离开东溟时，方心妍已经是实际上的国主了，只是没有正名而已。她一旦晋阶元后，仲杨等再也拦不住她成为国主。对草木妖修来说，三百多年时间太短了，连个小境界都不够突破，何况从化妖到元后。做到这件事的方心妍，说明了她天命之子的身份无可置疑。


  
不用灵玉问，凤启慢慢说起东溟之事。


  
参商和方心妍都是在不久前晋阶的，天阿那边，凤启不大清楚，大荒各部族统一，却是实实在在经历了一番铁与血。


  
在此之前，参商已经收服了朔月之丘，尊其为主，等到他突破，立刻剑指炎风之野，将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狠狠地收拾了一番。


  
灵玉在时，他刚刚结婴，用的怀柔之法，与朔月之丘的部族达成协议。等到他突破后期，就可没那么好打发了。参商不是好说话的性格，他的前身焱升神君，向来肆意，转世之后，亦是不肯吃亏。


  
“这才多少年，你家主上就后期了，真是晋阶迅速啊！”灵玉感叹。


  
她离开东溟时，参商晋阶中期不久，算起来，也不过四十多年而已。她自己修炼已经很快了，也是花了将近八十年才从中期修炼到后期。参商晋阶如此之快，八成有什么内情。


  
果然，凤启道：“主上乃是天命之子，自然有天降机缘……”


  
……


  
灵玉和凤启在室内密谈，那边雷天又接到了山门值守弟子发来的传讯符。


  
“又有客到？”雷天疑惑。


  
传讯符上称，来客手中有程真人的信物，问他是来何历，只道是东边来的故人。


  
所谓的信物，是宗门给高阶修士特别制作的玉符，上面有宗门的标记，值守弟子不会认错。而且，对方还是元婴修为，这个修为的客人，可不能随意打发走。


  
雷天想了想，唤来袁冬儿：“真人呢？会客结束了吗？”


  
袁冬儿答道：“真人带着客人进了修炼室，还没出来呢！”


  
修炼室可不会让寻常人进去……雷天想了想，便回了讯，让执事带着客人过来。


  
他当天池峰的执事总管已经一百多年了，虽然灵玉时常在外，但他多少摸清了主人的脾气，这种事情，他还做得了主。


  
不多时，值守的执事便带着客人来了。


  
这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少年，白皙的肤色、清瘦的身材，外表不过十七八岁，修为却是元婴初期。


  
雷天在天池峰半山腰等待，看到客人到来，迎了上去。


  
“天池峰执事总管雷天，见过贵客。”


  
对方很好奇地四处打量，学着雷天的样子回礼。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看起来很奇怪。


  
雷天心中嘀咕，刚才那位客人，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人，这位怎么也这么奇怪呢？


  
一边带着客人上山，雷天一边问：“贵客如何称呼？”


  
“哦，我叫云章。”这位客人很随和的样子。


  
雷天又问：“请问贵客出身何处？来拜访我家真人，有何要事？”


  
“我是东边来的。”云章果然如此答道，“至于事情么，受人之托，等见到程道友，我再亲自跟她说。”


  
说罢，他抱歉地对雷天笑笑。


  
此人就是曾经的天阿王子云章。他倒不是不通事务，只是草木妖族生性平和，不擅勾心斗角，像方心妍那样的是异数，是以显得单纯。


  
“我是来做信使的。”云章想了想，补充道，“程道友见了我就知道。”


  
雷天便道：“贵客怕是要等一等，真人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


  
云章很好说话：“行，反正我也不着急。”


  
灵玉与凤启足足谈了一个时辰，才从修炼室出来。


  
“冬儿。”


  
袁冬儿连忙过来：“真人。”


  
灵玉指了指凤启：“带客人去休息。明日拿我的手令到百草长老那里，就说我答应这位客人，让百草长老酌情传他炼丹之术。”


  
现在的百草长老，仍然是凌霄。她一直卡在圆满境界，突破无望，如今已经六百多岁，结婴的希望越来越小，渐渐收了心，整日守在百药园，研习炼丹之术。


  
其实，她心中不是没有进取心，只是，结丹修士的寿元，也就八百左右，她寿元无多，不得不让自己认命。


  
当年，她亦位列精英弟子，蔚无怏、蓝沐阳、方入微等人一一步入元婴，她却始终不得突破，心中失落可想而知。


  
灵玉从东溟回来，曾经送了她几株西溟没有的珍稀灵药，可惜，借助丹药之力，仍然结婴失败了。


  
灵玉让她教凤启，也是想让她借机了解一下妖族的炼丹术。尽管妖族的炼丹之术不及人类，但也有独特之处，说不定对她有所启发。


  
袁冬儿带着凤启刚离开，那边雷天过来禀报了：“真人，有一位东边来的客人求见，他手中有您的信物，说是您的故人。”


  
“东边来的客人？”灵玉讶然，凤启不就是东边来的客人吗？怎么又有一位？


  
“是，他说他叫云章。”


  
灵玉不由失笑。参商和方心妍还真是，派人来也不商量一声，偏偏又那么巧，前后脚到了太白宗。


  
“请他过来吧。”灵玉吩咐一句，重新进了修炼室。


  
不多时，云章上来了，来到峰顶，他左看右看，盯着温泉眼睛都不眨：“好地方，程道友真是个风雅之士。”


  
雷天听了，面色不动，心中却想，真人哪里是风雅，根本是懒得挪窝……


  
“真人已经在修炼室等候，贵客请。”


  
云章点点头：“多谢。”说着，迈步进了修炼室。


  
“云章道友。”灵玉站起身，与他见礼。


  
云章回了礼，笑道：“你们人类真是多礼，我自来了你们这里，就在不停地行礼。”


  
灵玉笑道：“是啊，做人哪能像你们草木妖修那般随性？”


  
两人坐下后，灵玉关切地问：“多年不见，你可还好？身体恢复了吗？”


  
云章在生死树里困了几百年，修为没有倒退，但身体长年没有灵气的滋养，经脉枯竭，后来，徐逆发现生死树果可以服用，这才重新开始修炼。然而，他的身体荒废了几百年，想要调整过来，是长期的事。


  
“没什么大碍了，所以我才向国主讨了个差事，到西溟走一走。”


  
灵玉想起来，云章的心愿，就是能够游历天下，现在方心妍得了国主之位，想必他也报了仇，总算能够放下一切了。


  
“这倒是如了你的愿，如何，觉得西溟怎样？”


  
云章说：“我身负差事，哪敢乱走？来了西溟，就直奔太白宗而来了。”


  
“那你可错过了不少好风光。”


  
“是啊，等了了这趟差事，我就不回去了。先在陵苍游历一番，再去星罗海。听你们人类说，星罗海很繁荣，比陵苍半点不差。”


  
灵玉笑着点头：“星罗海的风光，和陵苍全然不同，你可以去看看。还有大梦泽，虽然从修士角度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历练之地，但风景很好。”


  
“是吗？那我都去看看。”云章顿了顿，问起，“对了，你找到……那位了吗？”


  
灵玉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谁。


  
“……还没有。”


  
云章不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人，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笑道：“他不会有事的，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好像觉得自己的安慰太流于表面，云章想了想又说，“听你的描述，我总觉得，他是个有大气运的人。在那样的环境里，敢于死中求生，甚至还活了下来，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


  
当年在生死树里，灵玉曾经断断续续地向他说起过自己的事，拼拼凑凑，云章大致了解了她的经历。


  
此时听云章这么说，灵玉不禁笑了。她当然知道云章这话有安慰的成分，可听起来舒服多了。


  
两人叙过旧，说起正事。


  
“是方师姐让你来的？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云章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灵玉，“这是国主让我转交的。”


  
灵玉接过，解开玉简上的禁制，直接看了起来。


  
片刻后，她吐出一口气，将玉简捏碎。


  
“信我收到了，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难得来一趟西溟，不如在太白宗住一阵子吧？我们太白山，也是陵苍出了名的洞天福地。”


  
灵玉与凤启之间没什么私交，说的都是公事。云章却不同，他们曾经在生死树共患难四十多年，交情甚深。


  
“我也是这样想的。”云章一点也不客气，“听说你在太白宗地位很高，正好借借你的势。”


  
灵玉笑了：“只要有我在一天，这太白山，无论何处，你尽可去得。”


  
“这话真是豪气。”云章抚掌道，“要是哪一天，你说西溟哪里都去得，那就更好了。”


  
“会有的。”灵玉很自信，“这一天，不会太久。”


  
云章哈哈一笑：“我等着呢！”

第708章 数年


  
送云章去客居，并且让冬儿当他的向导后，灵玉回了天池峰。


  
一个无声的人影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


  
“最近怎么样？”灵玉问。


  
徐月答道：“不错。”


  
她的性格有着徐逆的痕迹，并不沉默，但很寡言，回答问题时，一向言简意赅。


  
灵玉说：“如果我说，把事情都交给你，自己不再插手，你能处理吗？”


  
徐月考虑了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应该？”


  
徐月道：“我不是太白宗的人。”


  
灵玉所说的把事情都交给她处理，意思是那些埋下的暗线都交给她盯着，及时收取消息，调整策略，发出命令。


  
在太白宗，首座印信的权力很大，它和掌门印信是太白宗最高权力的象征。除了某些涉及宗门生死存亡的重大事件需要两枚印信同时起用，寻常时候，只要一枚印信，就能调动太白宗绝大部分力量。


  
不过，首座和掌门的区别就是，一般情况下，宗门事务由掌门处理，首座是不会轻易动用印信的。


  
灵玉不可能把印信交到别人手上，徐月也不是太白宗的人，连普通的长老权力都没有。


  
“我会告诉掌门，如果发生你处理不了的事情，就去找他。”


  
徐月略一思索，这次点了头：“好。”


  
她顿了顿，问：“主母，你准备闭关吗？”


  
灵玉答非所问：“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参商和方心妍派来的信使，传递了同一个消息：溟渊之侧天机显露，一旦出现机会，就在天机出现之地会合！


  
至于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沟通过了，灵玉没有细究。这两个人，同为妖族天命之子，隔海相望，彼此怀有很深的戒心，即使当初以灵玉为纽带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也没能打消对彼此的敌意。


  
不管如何，他们目前不会翻脸，也没必要翻脸，灵玉可以放心地跟他们合作。


  
灵玉又去见了一次端木澄。


  
太白宗的习惯，宗门事务，一概交由掌门处理，掌管首座印信的宗门修士，只在重大事务参与决策。本来，灵玉不理俗务，一点问题也没有，但端木澄也是刚刚接管掌门印信，那些隐藏力量，甚至连端木澄都不清楚。


  
端木澄听她说了来意，问：“程师妹要闭关？”


  
“算是吧。”灵玉说，“至少在莲台之会前，我不会再接触宗门事务。”


  
“那你……”


  
“此番来，是有一个请求。”灵玉说，“我之前埋下的棋子，将全部交给徐月处理，她手中没有印信，所以，请端木师兄稍稍看顾。”


  
端木澄直言不讳：“帮你没有问题，只是，徐月可信吗？”


  
灵玉笑道：“放心吧，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她相信徐月，并不仅仅因为她是徐逆的仆从，更是因为她一旦背叛，就不会有前途。


  
徐月的身体是上真宫创造出来的，她身上还保留着徐逆的一抹神念，只要徐月起了反叛之心，徐逆可以在瞬间夺取她的身体控制权，抹掉她的自身意识。


  
而且，上真宫创造出来的身体，到底不是真正的人类，徐月背叛，对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会修为滞后，甚至于突破无门。


  
灵玉将这段时间自己做的安排一一告诉端木澄，末了道：“若是有事，徐月会来找师兄帮忙，师兄只要偶尔看一看就行了。”


  
“我明白了。”端木澄说，“非常时期，我不会闭关，你安心就是。”


  
就算是掌门，需要亲自处理的事务也不多。太白宗有着严整的宗门结构和明确的职责，若非如今是多事之秋，端木澄这个掌门，闭关十来年也不会有问题。而且，端木澄与他人不同，他的修炼方式，即使不闭关也没什么影响，这也是顾真人挑中他的原因之一。


  
交代完，灵玉问了件事：“陆师姐呢？她如今可好？”


  
灵玉远去星罗海期间，陆盈风圆满了，但是，一直没有闭关结婴，也没有离宗游历。


  
端木澄难得叹了口气：“有点麻烦。”


  
灵玉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乾坤袋递给端木澄：“这是我为陆师姐准备的结婴之物，现在交给她，怕是不妥，还是交给端木师兄保管吧。”


  
端木澄目光更加柔和：“你有心了。”


  
灵玉轻轻一笑：“这算什么有心？我知道陆师姐现在情况不对，可自己焦头烂额，一堆烂账，没功夫管她，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些身外之物……端木师兄，我说一句，你别介意。陆师姐的心结，恐怕还是在你身上。”


  
端木澄微愕：“你……”


  
“只是感觉而已，究竟如何，还要师兄再行试探。”


  
端木澄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回到天池峰，灵玉一刻不停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时间紧迫，不能浪费一丝一毫。既是因为莲台之会，也是因为开始运转的天命。


  
当天机显露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目标就不再是昭明剑君，而是天命背后的那个幕后人。


  
昭明剑君很强，但他也只是通往天命之路的一颗绊脚石。如果连昭明剑君都没办法打倒，有什么底气和幕后人作对？


  
修炼、锻体、练剑，修为提升的同时，灵玉的荷包跟着飞快地瘪下去。


  
幸好凤启及时送来矿脉四十年的收益，否则，灵玉就要动用沧海派小库房里得到的奇珍了。现在的话，灵玉可以保住一部分珍稀宝物，留做它用。


  
个把月后，云章率先前来告辞。这段时间里，他游遍了太白山，画出了一叠厚厚的画册。


  
灵玉看着那些惟妙惟肖的山水图，啧啧称奇。修士中，有这种文艺爱好的不多，也只有儒修会花时间修习这种技艺，没想到云章有这样的天赋。


  
不过，她毫不客气地把这些山水图的一部分抽走了，云章问起，她说了一句：“事关太白宗机密，岂能任由你流出去？”


  
太白山延绵万里，其他地方便罢，太白宗驻地绝对不允许泄露出去。


  
云章只好作罢，拿着灵玉给的送信报酬，带着一名特意找来的向导，离开了太白宗。


  
他打算花几十年时间好好游历西溟，太白宗只是开始。


  
至于凤启，他在太白宗足足留了半年。


  
与云章不同，这半年时间，他哪里也没去，成天窝成凌霄的炼丹室，研究炼丹之术。


  
半年后，凌霄教无可教。她遵从灵玉的意思，将一些不大要紧的丹术教给了凤启，剩下的基本都是秘方，不便外泄。


  
凤启学成，告辞离开。他和云章一样，没有马上回东溟，而是浪迹在陵苍的各个仙城，收集丹方。


  
这些都不关灵玉的事，她全心投入到修炼之中，就连凌天舟之事，都不管了。


  
又过了一年，蔚无怏回归。他此行收获甚丰，但怎么也赶不上灵玉。


  
师父被徒弟超过这种事，并没有让蔚无怏感到沮丧。很久以前，灵玉结丹的时候，他已经有了预感。


  
况且，收徒是为了什么？一是延续道统，二不就是指望青出于蓝吗？拥有一个天分极高的徒弟，反过来拉自己一把，说不定能够挣脱出困局，这是在某个境界卡了很久的修士共同的愿望。


  
蔚无怏如今六百多岁，后期有望，没必要嫉妒自家徒儿。他这样的修炼速度才是正常的，灵玉那是非人。


  
转眼三年过去，程孝玉仍如往常一般，在规定的时间里来到天池峰。


  
让他惊讶的是，灵玉并没有在修炼，而是坐在温泉边喝茶发呆。


  
以程孝玉三年的经验来看，这是不正常的。


  
自从拜入蔚无怏门下，程孝玉就知道，自己这位大师姐是个修炼狂。别看她性格那样，勤奋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这三年来，他每隔几天就会来到天池峰，每次过来，无一例外看到灵玉在修炼。她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生怕时间不够用。


  
程孝玉曾经以为，是昭明剑君的赌约给她的紧迫感，可后来听说，哪怕是之前，她的修炼态度也是如此，只是放松的时间略微多一些而已。


  
程孝玉终于明白，这位大师姐能够脱颖而出，乃至后来居上，并非没有原因。至少，在修炼上，他从来没有见过比灵玉更勤奋的人。


  
不怕别人天分高，不怕别人气运佳，也不怕别人够勤奋，怕的是，天分高、气运佳的人，比你还勤奋！


  
见识过灵玉的修炼方式，程孝玉再也不敢说自己勤奋了，这三年来，为了跟上灵玉的思路，他一步步地调整自己的修炼方式，总算有点成效。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面对这反常的情况，程孝玉小心翼翼地问。


  
“哦，孝玉。”灵玉回神，指了指对面，示意他坐下，“以后你不用来了。”


  
程孝玉刚刚挨到石凳，听了这句话，猛然站起来：“师姐，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灵玉笑了：“别紧张，我要闭关了，所以没时间再教你。”


  
程孝玉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原来是这样。这几年来，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师姐不少时间……”


  
“只是留你旁观而已，算不上耽误。”灵玉说，“今天，我会单独指点你一次，到底能够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天分了。”


  
单独指点！


  
程孝玉大喜，这几年，他在修炼上不是没有疑问，只是怕打扰灵玉，一直不敢问出口。


  
“多谢师姐，我一定好好把握！”

第709章 闭关


  
指点完程孝玉，灵玉去了观云峰，将自己要闭关的事情禀告师父和师祖。


  
末了，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去见了仙娥。


  
跟她去了一趟星罗海，回来后仙娥就自请到万法阁去了。


  
她并非太白宗修士，按理，这种宗门重地不应该让她进去。不过，顾真人和显化真人商议之后，同意了她的请求。


  
仙娥是倾天之祸发生前的修士，她所知道的功法秘术，比现今的不知道高明多少倍。太白宗的万法阁，对别人来说也许是宗门重地，对仙娥来说，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九大圣典和宗门秘典由掌门亲自掌管，万法阁里的东西，对仙娥来说，算不上秘密。


  
这几年，仙娥在万法阁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难得你有时间过来，怎么，有事？”仙娥独居的石室内，两人对坐。


  
灵玉笑道：“哪及得上婆婆忙碌？”


  
仙娥挥挥手：“别在婆婆面前客套，说吧，你有什么事？”


  
灵玉笑笑，直言不讳：“我想问婆婆一个问题。”


  
仙娥抬眼，审视地看着她。


  
灵玉用茶盖拨了拨漂浮的茶叶，慢慢说道：“婆婆，您还有多久的寿元？”


  
没料到她会问这么一句话，仙娥眸光转深。


  
灵玉似乎不觉得自己问得唐突，平静地望着她。


  
安静了一会儿，仙娥道：“我将自己的元神封存前，还有三千多年寿元。”


  
寿元不会因为换一个身体就有所改变，假如仙娥是正常坐化的，即便她的元神没有完全死去，夺舍后也不剩什么寿元了。不过，仙娥显然不是如此，否则的话，就算通天之途开启，她也没时间修炼晋阶。


  
三千多年，对元婴修士来说，也许很长，可身为化神修士，她连一半的寿元都不到。


  
“婆婆，就算你回到化神，还有足够的时间前进吗？”


  
如果是别人问这句话，仙娥说不定会觉得对方不怀好意，可问话的人是灵玉，相处多年，仙娥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


  
寿元，这确实是仙娥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仙娥缓缓道：“这个身体，只能暂时用一用，等到沧溟界可以与诸界通行，我便会想办法将这具身体换掉。”


  
仙娥现在用的身体，几乎没有办法修炼，她想要重新回到化神，只能换身体。


  
“那剩下的时间呢？够不够冲击炼虚？”


  
仙娥道：“至少有希望。”


  
也就说，她把握并不大。


  
不过，灵玉知道，对修士来说，只要拥有继续前进的可能，哪怕无比渺茫，也要抓住。


  
“你问这个做什么？”


  
灵玉道：“如果我说，有人试图阻止开启天途，婆婆会怎么想？”


  
仙娥眼中闪过一道光芒，随后笑了：“你这丫头，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直接说吧，想让婆婆做什么？”


  
灵玉笑道：“太白宗的势力，动用起来说不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有些事，只有婆婆出马，才让我放心……”


  
石室中的这一番密谈，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密谈之后，仙娥很快离开了太白宗，到底去往何处，谁也不知道……


  
把这些事情安排好，灵玉终于着手闭关。


  
这一次闭关，并不是单纯为了修炼。


  
灵玉很清楚，自己与昭明剑君的差距在哪里。


  
修为固然是其一，不过，用资源堆修为的方式，她有信心在这三十多年间赶上昭明剑君，至少能将差距缩短到不影响战力的程度。


  
但是，在经验上，她对上昭明，完全处于劣势。


  
身为元后剑修，昭明剑君威压陵苍近千年，战绩岂是她所能相比？他经历过的战斗，比她要多得多，那种融入骨血的战斗本能，只有一场场血战才能给予。


  
灵玉听徐逆说过他是怎样成长的，一次次濒临极限的战斗，才磨练出他的剑术。昭明剑君的成长，就算没有徐逆那么惊险，可时间给了他足够的经验。


  
灵玉这一次闭关，就是专门针对这一项劣势。


  
陵苍每个大宗门，手上都有不少秘境，这些秘境或是小千世界，或是特殊空间，它们有的出产资材，有的用途特殊。


  
首座印信交到灵玉手上后，太白宗拥有的秘境对灵玉来说不再是秘密。其中有一个小千世界，让灵玉很感兴趣。


  
她这一次关闭的场所，就是那个小千世界。


  
首座印信发出微光，出现了一个小型传送阵。


  
灵玉踏了上去，光芒闪过，消失在天池峰。


  
等到周围的景物再次清晰起来，火红映入眼帘。


  
周围全是红色，火焰腾腾，热度逼人。


  
这些火焰，逼近灵玉三尺，便会逐渐熄灭。


  
灵玉站在火焰中，目光缓缓扫过。


  
这个小千世界，叫做红云界。它面积不大，比玄渊界还要小一些，界内除了火山，别无他物。这样的世界，当然不会有人类存在，甚至大部分生灵，都不能在此生存。


  
灵玉低下头，看着脚边几只蚂蚁匆匆而过。


  
红云界内，大概只有这些火蚁算是活物，它们能够吞食火焰，在体内结出微小的晶体，这些火蚁晶，是极好的火系材料，极其贵重。


  
每隔一段时间，太白宗会派出任务，让弟子进入红云界，收集火蚁晶。不过，这个任务不是谁能接的，想要进入红云界，修为最低也要结丹。因为，没有结丹期的修为，根本无法在红云界活下来。


  
灵玉突然抬手，一道灵光打出，将一团火焰打得四散。仔细看去，这团火焰竟然长了一张人脸。


  
这便是红云界独有的诡物，红云火魔。这个东西，生于火系灵气十分旺盛之地，可以说是灵物，也可以说是魔物。本身没有灵智，但实力强悍。


  
昭明剑君的绝技叫做紫气雷霆，如果可以，灵玉更愿意到满是雷电的世界去闭关，可惜，太白宗手上并没有这样的秘境。


  
不过，没关系，只要实力提升了，不管对手使用的什么手法，都是一样。


  
一只红云火魔被击散，原本安静的红云界仿佛被惊动了。那些红云火魔，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向灵玉涌来。


  
灵玉手中紫光闪过，剑丸化出实体。她执剑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剑光都会击碎数个红云火魔。


  
刚开始，她遇到的红云火魔实力都不高，堪堪结丹而已，而且没有灵智，哪怕来个结丹修士，都能够从容应对。但随着她一步步深处，所遇到的红云火魔实力越来越强。


  
元婴，元婴中期，元婴后期……


  
没有化神了。


  
这个小千世界，依附于沧溟界而生，沧溟界的环境被倾天之祸改变，修士突破化神的难度增加了不知多少倍，处于同样天地法则下的小千世界也是一样。


  
就连当年幸存下来的化神实力的魔物，也会被天地法则压制，逐渐散逸。


  
在这样的世界里，诞生一个化神期的魔物，难度比沧溟界出现化神修士还要大得多，至少，这么多年来，太白宗没有人见过。


  
灵玉一路屠杀过去。这些红云火魔被她打散，重新化为火系灵气，再经过千百年的漫长时光，重新凝聚。


  
灵玉没有停，元婴后期的红云火魔不多，但达到元婴的不少。她一点也不顾惜灵气，拼杀而去。


  
来到红云界闭关，她的目的就是逼出自己的潜力。对战昭明剑君，乃至天命背后的幕后人，仅仅凭她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


  
她知道自己能做到更好，只有生死之间，才能激发出最多的潜力。


  
如此拼杀数天，她的真元终于耗尽，剑气横卷过红云界的上空，她回到了入口处。


  
体内真元一空，灵玉坐了下来，手中剑重新化成剑丸。她一振袖，几个早就准备好的阵盘飞出去，几块晶体落在阵眼的位置。


  
这个小小的阵法，一落地便开始运转，抽出晶体内的灵气，往灵玉身上灌注而去。


  
一个时辰后，灵玉身上的真元充沛起来。以元后修士的丹田容量，这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而真元枯竭的情况下，涌入体内的灵力更多，修炼效果也更好。


  
数天后，晶体开裂，光芒黯淡下来，失去了光泽。


  
灵玉停下修炼，重新开始拼杀。


  
拼杀，修炼，如此循环往复，她往深处推进战线。


  
每年采收火蚁晶的时间到了，一名刚刚晋阶的结丹修士进入红云界，吃了一惊。


  
红云界内，仍然到处是火山，但却干干净净，没有红云火魔的踪迹。这名修士结丹不久，第一次接这个任务，来之前，详细打听过红云界的情况。


  
明明火灵气浓郁无比，为什么会没有红云火魔呢？


  
找一圈，仍然没有红云火魔的痕迹，他索性不再理会，拿出工具，仔细地搜寻起火蚁来。


  
没有了红云火魔抢夺灵气，火蚁繁衍得特别多，不知不觉，他渐渐深入……


  
当他找到一窝特别强壮的火蚁时，忽然感觉到了远超过自己境界的力量。


  
这名结丹修士抬起头，就看到一只红云火魔飞来，他只来得及放出防御法宝，火速逃离。


  
“怦——”一声巨响，他的法宝炸裂了，那只红云火魔却完好无损。


  
结丹初期和元婴的差距很大，除了夺命狂奔，他没有别的方法。


  
可红云火魔的速度不慢，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紫色剑光飞掠而来，横空一卷，剑气落下，向这只红云火魔斩落。


  
轻微的剑气破空声后，红云火魔连反抗都没有，就化为火灵气消散了。


  
随后，这名结丹修士看到一个身穿太白宗高阶道袍的身影出现，一手召回剑气，另一手轻轻一动，自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他惊魂未定，看到一张俊俏得过分的脸庞。


  
少年般的挺拔身姿，仔细看去，却发现是个女子。


  
从对方出手，再到容貌，结合传闻，这结丹修士已经知道自己遇到谁了。


  
“弟子林启阳见过程师叔！”


  
灵玉仔细看了他两眼：“你是玄女峰丹锦门下？”


  
“回师叔，是的。”林启阳心中激动，没想到这位经历传奇的师叔竟然一眼看出自己的出身。


  
“结丹修士来红云界，就别太深入了，你出去吧。”


  
林启阳很想请求这位师叔指点自己一番，可是，他听说过宗门传闻，知道这位师叔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只能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第710章 血色杀意


  
进入红云界，除了来此收集火蚁晶的弟子，灵玉没再见过任何人。


  
闭关之前，她就跟端木澄说过，除非出了事关宗门前程的大事，否则都不要打扰她。


  
宗门事务有端木澄，埋下的暗线有徐月，那些不方便出面的事还有仙娥，灵玉没什么可挂心的，只管安心修炼就是。


  
几十年匆匆而过……


  
太白宗主峰太一殿内，端木澄有些坐卧不宁。


  
他接管掌门印信已经三十多年了，宗门事务得心应手，不需多费心思，日子很好过。


  
而那几位面临坐化的老一辈修士，或是在凌天舟镇守，或是专心授徒，不再插手宗门事务，完全放权。


  
可以说，端木澄目前的日子过得很舒心，除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陆盈风。当年灵玉提醒过他，可端木澄始终找不到要点，十几年后，胡芷芳达到结丹圆满，大大刺激了陆盈风。经过一番恳谈，端木澄发现，灵玉说的没错，陆盈风心结的根源，还在于他。


  
他自小与陆盈风一起长大，一直落于她后，可在结婴这个关口，他轻轻松松地迈过，陆盈风却蹉跎几十年。


  
灵玉结婴，陆盈风在意，但还刺激不到她。纪承天结婴，她也没什么可嫉妒的，毕竟他也是名声在外，最后更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可端木澄结婴，使得陆盈风不得不面对现实。现在，就连胡芷芳都圆满了，与她站在了同一个起点上。


  
陆盈风不像纪承天，纪承天这么自傲的人，下决心破而后立，很快就能见到成效。她心态比纪承天乐观得多，使得她很难真正地破局，可长时间不断受到刺激，又是不争的事实，这使得她在漫长的时间，逐渐失去信心，反而难以挽救。


  
找到症结，端木澄拿出掌门的魄力，勒令陆盈风出门游历。


  
陆盈风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端木澄，一时间呆住了。她心中越发酸涩，原来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端木澄，已经是一派掌门了，而她，却连结婴都过不去。


  
她听从了端木澄的指令，离宗远行。


  
离开太白宗时，她没有来辞行。


  
端木澄对她的性情了如指掌，知道她心中自伤自怜，但硬下心肠，不去理会。


  
这一关，只能自己跨去过，谁也帮不上忙。


  
他只希望，回来的陆盈风，能够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


  
可是，十几年过去，陆盈风始终没有音信，若非本命灯安然无恙，端木澄几乎要以为，她出了意外。


  
就算如此，端木澄怎么都安不下心……


  
第二件，就是灵玉闭关之事。


  
眼看莲台之会就要到了，灵玉却一直没有出关。


  
这些年，因为天机显露，陵苍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其中勾心斗角不足为外人道，不过，到底维持着平衡。


  
端木澄很清楚，灵玉身上背负着什么。


  
不仅仅是太白宗的未来，还有沧溟界的未来。


  
天机显露，灵玉这个天命之人，一定要参与。


  
到目前为止，虽然天命之人的说法并没有公开，但高阶修士们心里有数。太白宗什么也没透露，可灵玉的经历不是什么秘密，仔细一想，就知道她多半位列其中。


  
只是可惜啊，她与昭明剑君还有一战，若是不能战胜，身上的天命也就废了。反正，天命之人不止她一个。


  
对灵玉，太白宗的高层也很矛盾。


  
因为信心不足，他们提出要求，让程孝玉跟着她，希望留下传承。又因为对她期望很高，早早将首座印信交到她手上。


  
如果灵玉不能赢得那个赌约，那么太白宗在她身投下的赌注都将付诸流水。三百多岁的元后修士，培养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是正常情况下出现元后修士，都很难，太白宗也不是每一代都有人晋阶元后的。


  
一位有希望化神的元后修士，却因为赌约的缘故陨落，这对太白宗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不仅仅实力，更重要的是士气。


  
眼看着莲台之会将至，灵玉没有出关，这让端木澄很担忧。是不是因为闭关没有达到应有的目标，所以才迟迟没有出关？


  
正在沉思，端木澄忽然感应到什么，抬眼往天池峰的方向看去。


  
天池峰的方向，传来一阵灵气波动。这灵气波动很隐晦，没有结丹以上的修为，根本感应不到。同时，这波动也很强烈，蕴含着强烈的杀机。


  
端木澄坐不住了，他出了太一殿，一振袖，往天池峰而去。


  
掌门莅临，雷天没有阻拦，他一路畅通地到了天池峰顶。


  
越靠近峰顶，那股杀机就越强烈。这种仿佛天机尽毁的杀意，让端木澄心惊。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阿澄！”身后传来声音。


  
端木澄转身行礼：“方师姐。”


  
来人正是方入微。她回了礼，说道：“灵玉出关了吗？”


  
“我正要去看。”端木澄说。


  
“那我们一起吧。”


  
两人神情都有些凝重，直到踏入峰顶，这股杀意仿佛已经实化，好像一把明晃晃的刀悬在头顶。


  
当下，别说初期的端木澄，就连中期的方入微都觉得浑身汗毛直竖，控制不住背后的凉气。


  
这么浓烈的杀意，难道真的出事了？


  
端木澄勉强抚平心情，扬声喊道：“程师妹，你出关了吗？”


  
说话间，他和方入微手腕微动，法宝在手，蓄势待发。


  
那股杀意流动了一下，一个人从修炼室出来。


  
看到这人的瞬间，端木澄便感到杀气扑面而来，仿佛刀锋逼近，下一刻自己就会身首异处。而事实上，他连来人的模样都没看清。


  
“方师伯，端木师兄。”灵玉的声音响起，下一刻，悬在头顶的杀意之刀消失无踪。


  
端木澄长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汗湿。


  
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仅仅只是面对面，就被逼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元婴之后，自己竟然还会感受到这么强烈的压迫。


  
他收好心情，仔细打量过灵玉。


  
几十年不见，灵玉的模样没有什么改变。仍然是俊俏无瑕的面容，挺直修长的身姿，连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跟原来一样。不同的是，她身上的气息更凝实了，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就如渊渟岳峙，纹丝不动。


  
端木澄提了几十年的心终于放下了，至少灵玉表面看起来没有异常，而且修为更加精进了。


  
“如此强烈的杀意……灵玉，这几十年，你闭关大有收获啊！”方入微笑道。


  
“算是完成预定目标了。”灵玉说，向温泉边扬了扬手，请他们坐下。


  
“程师妹……”端木澄想想还是觉得不安心，开口欲问。


  
他还没问出口，灵玉便笑出声：“端木师兄，是不是当了掌门，就会变得啰嗦？”


  
端木澄一愣。


  
灵玉道：“你现在这样子，和顾掌门真像，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端木澄回过味了，笑道：“当了掌门，就要操心多一些，不是吗？”


  
灵玉点点头，却道：“既然如此，我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


  
说了这一句，她立刻转了话题：“我闭关这些年，局势可还好？”


  
端木澄和方入微都没说话。


  
灵玉眉头微微蹙起：“情况不好？”


  
斟酌片刻，端木澄道：“也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有些乱。”


  
“乱？”


  
“是，自从天机显露，凌天舟那边就是一团乱。”


  
不用过多解释，灵玉明白了。仅仅只是天机，就已经引得各宗门躁动，恐怕大梦泽和星罗海也参与其中了。


  
他们都知道，开启通途，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但他们又不能不参与，因为成功之后，沧溟界的势力将会进行一次洗牌。


  
每个人都想付出更少，得到更多，是非就来了。


  
“不必在意那些。”灵玉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事情哪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端木澄想问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些年来，他接触到灵玉布下的暗手，知道那是一张巨大的网。而灵玉，并不打算让他插手太多。


  
端木澄没有想太多，他本来就不是疑心重的人，而且，实力的差距，使得他面对灵玉，不自觉处于下风。


  
掌门和首座两枚印信，历来就是如此互相牵制。


  
确认无事，端木澄和方入微就离开了。


  
徐月走了过来。


  
几十年时间，她的修为也有精进，不过晋阶的话，只有跟徐逆会合了才有可能。她的身体是上真宫捏出来的，只有徐逆这个主人亲自引动，才能完全发挥出力量。


  
“主母。”徐月轻声唤道。


  
灵玉点头，示意她坐下。


  
在红云界闭关的三十多年间，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除了修炼，就是战斗。数不清多少次，她带着一身伤痕回到入口处。每一次，都达到了她所能做到的极限。正是因为一次次面临生死，才激发出自身的潜力，借助大量资材的情况下，修为突飞猛进。


  
而修炼的同时，也没有错过实力的提升。实战才是磨练战力最好的方式，无论法术还是剑术，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几十年的浴血拼杀，好像在她身凝出了一层形而外的血色煞气，意志稍微薄弱些，面对她释出的杀意，都会承受不住。就算意志坚定，也同样会被杀意影响，看端木澄和方入微的反应就知道了。


  
灵玉刚才是故意放出杀气，没想到效果比她想像的还好。端木澄强自忍耐，方入微也出现了不适的症状。这种杀意，可比单纯的威压强得多。


  
“情况如何？”她问。


  
徐月答道：“如主母所料，确实有几位反应不同寻常……”

第711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听完徐月的禀报，灵玉心中有数了。


  
她没有再下指令，只是吩咐徐月继续盯着。


  
现在还不到时候，这些人也无关大局，仙娥那边，才是真正的战场。


  
灵玉去观云峰拜见师父和师祖。


  
三十多年过去，蔚无怏的修炼进展颇快，已经触到了后期的门槛，再打磨一阵子，就能闭关冲击后期了。


  
蔚无怏如今七百岁未到，对后期修士来说，仍然算年轻，他也是宗门最期待的突破人选。


  
一旦蔚无怏突破后期，太白宗未来千年的格局，就稳定了。


  
至于苍华真人，他在这个瓶颈卡了数百年，迟迟迈不过去，后期的希望越来越小。过了千岁，再突破后期，成就不会很高，因为化神的希望很渺茫了。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结丹之前还能用丹药堆，结丹之后，只能靠自己。


  
看着刻意展露身上杀意的灵玉，蔚无怏喜中带忧。


  
如此浓烈的杀意，代表着她这一次闭关完美地完成了预定目标。可是，如此求成，不知道是不是会留下隐患，要知道，她突破后期、以及疗伤时，已经走了捷径……


  
灵玉却不放在心上，她如此说道：“就算留下了隐患，那也是化神时要考虑的事情。师父，您不相信我能化神吗？”


  
面对意气风发的灵玉，蔚无怏不禁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为师当然相信，只是，前路多舛，莫掉以轻心。”


  
“徒儿明白。”


  
自从灵玉结婴后，师徒俩很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候，灵玉时时刻刻都忙着修炼，蔚无怏同样如此。


  
蔚无怏其实是个冷情的人，他对待几名徒弟，只有灵玉这个首徒感情最深。一则，收下灵玉时，他还只是个结丹修士，师徒俩有过孤独相伴的岁月。二则，几个徒弟中，灵玉最像他。苍华真人最宠爱蔚无怏，因为他最像自己，蔚无怏同样如此。


  
闭关三十多年，观云峰一如往常。程孝玉这些年实力大涨，莲台之会魁首有望。丁皓玄晋阶后期，修炼不算快，但还过得去。冷青琼结丹不久，没那么快晋阶，只是刚刚稳定了境界。


  
至于那位原本不属于观云峰的任云举，一直留在凌天舟，没有回转。


  
总之，对太白宗来说，天下太平。


  
另外，还有喜事。


  
钱家乐闭关二十年后，结成元婴，擎岳峰一脉，终于有了合格的继承人。当时，太白宗内风起云涌，出现结婴天象，着实惊到了一批人。


  
如今的太白宗，已经够强大了，再添一名元婴修士，是要逆天吗？


  
还有陆盈风，圆满之后出去游历，未曾归来，她早有天才之名，说不定下一个结婴的就是她。


  
灵玉默默地推算了一下，许寄波当年所说的未来，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除了徐逆。


  
许寄波的记忆里，徐逆并没有在莲台之会时自堕溟渊，也就没有后来她与昭明剑君的赌约。他好好地活到了结婴，直到与昭明剑君翻脸。然后，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出现在太白宗。


  
而真实的情况，与之完全不同。徐逆消失了两百年，世人都以为他死了。


  
现在，离莲台赌约只有半年时间，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


  
出关后，调整状态花了大半个月，灵玉去找端木澄。


  
“你要离山？”端木澄微讶。莲台之会只有半年，这个时候离山，是不是不妥当？


  
灵玉点头，态度很坚决：“我要去办一件事。”


  
“不能让别人去吗？你已经出关了，有事情可以差遣徐月去办。”


  
灵玉笑道：“这件事，别人办不了，只有我自己能办。”


  
“若是危险之事，你更该留在宗门，等莲台之会结束再办。”端木澄试图劝阻。


  
灵玉轻笑着摇头：“此事非得在莲台之会前办了不可，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灵玉已经铁了心，端木澄最终没有劝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独自离开，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当日，汇灵湖畔的传送阵走出来一名白衣修士，修为看起来深不可测。


  
在汇灵湖散修的注目下，这人毫不遮掩气息，一拂袖，身裹遁光，冲天而起。


  
“元婴修士，那是元婴修士吧？”散修们议论纷纷，那般强大的气息，是他们生平仅见。


  
“看她的道袍，好像是太白宗的……”


  
“太白宗？听说太白宗有四位元婴女修，这一位的形容样貌好像是……”


  
“程真人！一定是那位程真人！天哪，我居然见到了元后修士！”


  
散修们对于高阶修士的崇拜，更在宗门修士之上，平日里，他们连结丹修士都难见到，更不用说元婴修士。何况，这位可不是普通的元婴修士，陵苍最年轻的元后修士，有望化神的人物，关于她的传奇事迹，早就传遍了陵苍。


  
“程真人怎么会到我们汇灵湖来？看她的方向，好像是……”


  
“赤霞宫！对，就是赤霞宫！”


  
汇灵湖附近，只有两大宗门值得元后修士踏足，化阳门在北，赤霞宫在南，那道遁光往南而去，目的地是哪还用说吗？


  
这些散修们没有猜错，灵玉的目的地确实是赤霞宫。


  
个把时辰后，赤霞宫的山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她没有收敛，反而刻意放出威压，似乎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还没飞到山门，赤霞宫那边光芒闪动，一道红艳如火的霞光升起，护住山门。


  
“来者何人！”远远传来一声高喝，声音滚滚如雷。


  
灵玉没有放慢速度，遁光瞬息便至，直到山门前才停下。


  
赤霞宫的山门内，数名元婴修士并立，一名元婴中期，其余都是初期。


  
陵苍各大宗门，赤霞宫只能排在二线，如果不算那个不知道死没死的井宿，总计八名元婴。


  
这个数量，也就能跟一线的紫霄剑派比一比，可惜，紫霄剑派是剑修门派，人数虽少，实力却稳稳压了他们一头。


  
站在中间的那位元中修士，正是对灵玉发出警告的那位。他不高不矮、面容白净，留了一把漂亮的长须，行为举止气度俨然，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仙风道骨。这位便是赤霞宫掌门元嘉真人。


  
看清灵玉的样貌和衣着，即使没有见过她的人，也猜出了她的身份，心中不由升起恐慌。这位近年在陵苍风头大盛的天才修士，威压外放、气势汹汹地跑到赤霞宫山门来，想做什么？


  
看着这些或镇定或不安的赤霞宫修士，灵玉露出微笑，朗声道：“太白宗程灵玉，特来拜会井宿前辈！”


  
元嘉真人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当年，井宿借口朱千律之死，跑到太白宗示威，在陵苍掀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浪。


  
那一战，井宿宣告世人，赤霞宫还有一位元后修士活着。而太白宗也没吃亏，显化真人将他成功击退。


  
事后，两大宗门闭口不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因为，这笔账根本没法细算。


  
太白宗难道还能打上门去？赤霞宫就算只是二流宗门，也有元后修士坐镇，贸然起了纷争，反而会给别人可趁之机。而赤霞宫，井宿退走也不算丢人，太白宗有两位元后呢！


  
这件事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搁置了，虽然平日里难免不和，到底不会摆到台面上。


  
可今日，灵玉这么气势汹汹地跑来赤霞宫，与当日井宿的所做所为何其相似？要是还看不出她的目的，赤霞宫的各位元婴修士不如自戳双目算了。


  
“原来是程道友，真是年少有为啊！”元嘉真人摆出笑脸，口中却道，“道友来得不巧，井宿师伯正在闭关。不过，老夫身为赤霞宫掌门，自当代井宿师伯招待。程道友，你看……”


  
灵玉轻轻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请元嘉道友赐教！”


  
最后一个字刚落，她的身上骤然爆开一阵血雾，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杀意沉下，透过赤霞宫的护山大阵，压向里面的赤霞宫弟子。


  
元嘉真人正想斥责她修炼了什么邪法，目光一闪，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血雾。他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灵玉身上杀意太浓，已近实质，这才让他产生了幻觉！


  
要知道，他是积年元中修士，即使元后修士在场，威压对他造成的影响也很有限，可他竟然因为这杀意而产生了幻觉！如果没有护山大阵，这杀意会浓厚到什么程度？


  
赤霞宫山门内，此起彼落的痛喊声拉回了元嘉真人的神智。他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只是产生幻觉，那些低阶修士却几乎要被这杀戮毁灭之意摧毁神念！


  
“嗡……”一声轻响，他的身侧，一名初期修士及时祭出法宝。清音响起，缓缓净化灵玉骤然释出的杀意。


  
终于，这些低阶修士缓过来。


  
灵玉并没有下杀手，只是警示而已。


  
“众弟子听令，全部回洞府去！”已经有结丹修士醒悟过来，扬声喊道。


  
大宗门的行动力从来不弱，不过片刻，这些低阶修士就退得一个不剩。


  
元嘉真人再也维持不住笑容，目光沉沉地望着护山大阵外的灵玉。


  
灵玉脸上仍然带着浅笑，面色从容：“元嘉道友这般招待，好像有点不周啊！不如，还是请井宿前辈出关吧！”


  
元嘉真人再也忍不住，寒声道：“程道友，你当真要以势压人？”


  
话音刚落，灵玉身上爆开更强烈的杀意，哪怕有大阵护持，那几位初期修士的身上都见了汗。


  
她淡淡道：“我就是以势压人，你又能如何？你们赤霞宫做过的事，难道不许我们太白宗做？要么，请井宿前辈出来，要么……呵，本座少不得要给赤霞宫留点纪念了！”

第712章 回礼


  
灵玉袖手站在赤霞宫山门上空，神情淡淡地望着护山大阵内的赤霞宫修士。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放出身上的杀意，就足够赤霞宫严阵以待。


  
这就是元后修士，除了同阶修士，无人可挡。


  
让元嘉真人恐惧的是，灵玉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明显不是刚刚突破，而是积年后期。他在心中默算，这位晋阶后期，应该也就……四十年左右，怎么会这么可怕？难道那个说法是真的？


  
赤霞宫这一代，人才只是平平，新一代弟子中，只有朱千律和白子文晋阶元婴，可惜，朱千律自作孽，想谋害灵玉，反被击成重伤而殒命。


  
天命之人的说法，赤霞宫掺和不上，但他们怎么也是大宗门，那些流传的小道消息，该听说的都听说了。


  
据传，天命之人不止一人。这个说法一出来，就有人将陵苍数百年来的天才修士代入进去，一一比对。其中，程灵玉是天命之人的说法十分盛行，不过，太白宗对此不置可否，从来不曾正面答复过。


  
灵玉晋阶后期归来时，元嘉真人和那些人一样，只是在心里嘀咕。可是，看到晋阶后期没多久的灵玉，挟带着如此威势而来，他不禁相信，那个说法是真的。


  
四十年左右，对元婴修士来说，能干成什么事？元嘉真人自己，晋阶中期三百多年了，后期在哪还摸不着呢！


  
这么强大的威压，这么森寒的杀意，就连老祖宗井宿身上，他都没有感受过。


  
“掌门。”身边一人低声道，“要不，请老祖宗出来？”


  
元嘉真人瞪了他一眼：“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还没交上手呢，刚刚说井宿闭关了，现在就急忙忙地请出来，岂不是说明他们这些后辈太无能了？就算井宿出面，也要先挫一挫程灵玉的锐气，才不失颜面。


  
那名元初修士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别看元嘉真人外表一派和善，其实性格霸道狠辣，接掌赤霞宫后，排除异己，毫不留情。


  
元嘉真人此时却想，护山大阵是一派之基，怎么也要五六名元后修士出手，才有可能动摇，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程灵玉再天才，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破了护山大阵吧？赤霞宫可不是那些没底蕴的小宗门。


  
这么一想，心中一定。元嘉真人扬声喊道：“程道友，既然你打定主意以势压人，那就来吧！我们赤霞宫，就算强敌临头，也绝不屈服！”


  
灵玉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话说得可真漂亮。不过，无所谓，口头上的便宜，你爱占就占，本座只要打到你们服气就好！”


  
实力面前，便是舌灿莲花又如何？今日之事传出去，别人只会说，赤霞宫被程灵玉一力压服，而不会说程灵玉恃强凌弱。修仙界，就是这么一个现实的世界，舆论只有在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才有存在的意义。


  
说罢，灵玉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似有点点灵光，在跳跃飞舞。


  
这些灵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渐渐漫延开来，眨眼间，就铺出了长达数里的灵光区域。


  
点点灵光，如雀儿般环绕飞舞，淡淡的青蓝色光晕下，乌发白衣的灵玉，有如天人。


  
但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在赤霞宫修士的眼中，却一点也不美丽，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其中隐藏的杀机。


  
灵光凝聚，终成法阵，一个一个漫天铺下。


  
“轰——”一声巨响，骤然爆开。


  
刹那间，地动山摇，仿佛断水山这条分脉，都被掀了起来。


  
元嘉真人大骇，一枚玉印抛出，将自身真元加持上去。


  
护山大阵渐渐稳定下来。


  
灵玉淡然以对，法阵再次铺开，然后爆裂。


  
她没用其他手段，就是以自身根本的法术，一点点消耗赤霞宫护山大阵的守护之力。


  
在别人看来，这种方法是愚蠢的。护山大阵再薄弱，也有灵石不停地提供力量，而修士呢？真元用尽，可没那么容易恢复。尤其元后修士，体身真元充沛如海，就算有绝顶的灵药，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


  
元嘉真人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数次攻击过后，他却发现自己错了。


  
灵玉的每一次攻击，都落在护山大阵某个节点上，灵气可以补充，坏掉的节点，却不容易在对敌时修复。长此以往，这护山大阵就会慢慢损坏。


  
当然了，一名元后修士的真元，还不足以将关键点击破，灵玉这么做，必然是她的真元率先耗尽。


  
三百多岁就晋阶元后的天才修士，不可能这么没脑子吧？


  
元嘉真人看向灵玉，发现她神态悠闲，有如闲庭信步，根本不是力拼的架势，心里就有点疑虑。


  
就算他不了解程灵玉这个人，也知道她此时根本没有尽全力。面对护山大阵，没有尽全力就做到这个程度，如果全力出手呢？又会怎样？


  
还有，她不出全力的原因何在？想留手和井宿打过吗？


  
就在不久前，灵玉飞过汇灵湖时，化阳门内，冰彤仙子与流明真人收到了汇灵湖传来的消息。


  
“你是说，太白宗的程灵玉，突然出现在汇灵湖，往赤霞宫而去？”发话的是冰彤仙子。


  
“是。”一名弟子禀报，“弟子已经确认过了，这个消息无误。”


  
冰彤仙子没再说话，挥挥手，勒令弟子退下。


  
思度片刻，她开口问：“师弟，依你所见，程灵玉想干什么？”


  
流明真人摸着下巴，露出兴味的笑：“据说苍华这个徒孙，性情与她师父、师祖颇有相似之处，以苍华的行事风格，当年井宿老头上门找麻烦，肯定想报复回去！”


  
冰彤仙子讶然：“你的意思是，程灵玉跑去赤霞宫，是故意找麻烦？”


  
“八成是的。”


  
“……”冰彤仙子无语了一会儿，方道，“真是个孩子啊……”


  
“苍华可不就是个老小子？”流明真人笑问，“师姐，我们要去看看热闹吗？”


  
冰彤仙子眉头微皱：“这是他们两派之间的恩怨，我们插手的话，恐怕……”


  
流明真人道：“只是去看旁观而已。井宿那老不死，活这么长时间，肯定有什么隐秘。程灵玉上门砸场子，我们正好看看赤霞宫有什么问题。说不定，井宿几十年没露面，其实已经坐化了，若是如此，我们也不必对赤霞宫继续礼让。”


  
这番话打动了冰彤仙子。如果没有井宿，化阳门的实力要比赤霞宫高些，可井宿在，化阳门不能不退让。


  
“那好，我们尽快去，说不定还能看到收场。”


  
灵玉慢悠悠地攻击着赤霞宫的护山大阵，手心一直握着极品灵石补充灵气。表面看来，她攻击护山大阵，吃亏的是自己，可因为不计灵石地补充灵气，她的真元始终处于饱满状态。


  
不多时，元嘉真人就镇定下来了。他一边操纵着阵法，一边吩咐门下弟子，赶紧修复被她破坏的节点。只是，临战状态，节点修复起来不易，要耗费极多。


  
双方就处于这么一种僵持状态。


  
元嘉真人似乎认为，她这么做是为了引出井宿，反而淡定了。


  
灵玉也不着急，双方就这么干耗着。


  
汇灵湖的消息传到化阳门，需要的时间很短，冰彤仙子和流明真人出发前，灵玉亦在路上。


  
小半个时辰后，两道气息出现在赤霞宫附近。


  
冰彤仙子和流明真人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但也没有将威压外放。无论是灵玉，还是赤霞宫修士，都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不过，他们很有分寸，离得远远地观看，似乎表明自己没有插手之意。


  
元嘉真人暗暗啐了一声，他就知道，化阳门肯定要来看热闹。


  
哼！赤霞宫有元后修士，他们嫉妒吗？


  
“终于来了。”灵玉低低地说了声，刚才收敛下来的杀意猛然爆开。


  
元嘉真人的眼前，仿佛又一次爆开了血雾，然后就看到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挟带着毁灭之势而来。


  
那剑光呈紫色，上面似有点点星芒，当它出现时，毁灭之意大盛，与身上的血色杀意合为一体，瞬间让人有一种置身地狱的错觉。


  
远处观战的冰彤仙子倒吸一口凉气：“好狂暴的剑法！”


  
这一剑，堪称狂暴二字。说不好那一抹紫色剑光中，挟带着多少威势，当它出现时，杀戮、死亡、毁灭等等字眼不由自由出现在观战之人心头。


  
仅仅观战，就已经有这么强烈的感受，何况身处其中？


  
元嘉真人倒罢，另外几名元婴初期修士，一时间竟然被夺去了心志。


  
赤霞宫的修士中，白子文勉强稳住心神，看向山门外的灵玉，心头五味杂陈、百般滋味。


  
当年莲台之会，他亦是魁首的有力争夺者，可惜，那一届人才辈出，他惜败于缘修之手。没有进入决胜局。灵玉夺得魁首，他心中亦有不服，觉得自己到了决胜局，未必没有希望。至少，杀入决胜局的丁玉成，并不比他强。


  
可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会这么想？他结婴未久，当年同台竞技的对手，就已经成了元后大修士，凭借一己之力，上他们赤霞宫踢馆。更丢人的是，他们这么多人，有护山大阵在前，竟然还处于下风！


  
剑光终于落在了护山大阵上面。


  
一声巨响，引发接连不断的“轰隆”声响，护山大阵竟然被这道剑光打碎了一个角。


  
尘烟散去，剑光回到灵玉手中，化回剑丸。她轻轻道：“这是回礼，井宿前辈要是还不出来，本座就要收利息了！”

第713章 立威


  
元嘉真人灰头土脸。刚才，为了加持护山大阵，他一不注意，被坍塌的阵法波及。


  
经过这一剑，他心里清楚，就算有护山大阵在，他们几个也不是灵玉的对手。除非井宿出马，不然，赤霞宫的脸丢定了！


  
想到这一幕被冰彤仙子和流明真人看到，元嘉真人心中暗恨！


  
他实力不差，就算比冰彤略低，也低得有限，可今日却让他们看到了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如果不是杀不过对方，他简直想将这两人灭口！


  
那程灵玉，难道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刚才故意拖延，等到他们到来，才真正出手。


  
一想到这里，元嘉真人心中怒火狂燃，可实力不及人，这把火除了在心里烧，还能怎么样？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后山，井宿师伯会不会出面？


  
都说元嘉真人性格霸道狠辣，但要跟井宿比起来了，那不算什么。因为，元嘉真人只在宗门里霸道，他还没有在外面霸道的本事。而这位井宿前辈，可是凶名远扬，比之昭明剑君，也不遑多让。若非他隐世多年，在陵苍的名声不会比昭明剑君小。


  
元嘉真人可不敢让人去请井宿。这么大的动静，井宿肯定已经知道了，他愿意出来，自己就会出来，若是不出来，去请也没有用，反而会被一顿斥责。


  
可是，赤霞宫的后山，始终没有动静。


  
“师姐，你说，井宿那老家伙，是不是已经坐化了？”流明真人轻声说。


  
冰彤仙子沉吟道：“不好说。算起来，井宿的年纪早就该坐化了，他活到现在，必然用了什么秘法，或者吞服了某种天材地宝。近几百年来，陵苍一直以为他坐化了，结果几十年前突然冒出来……现在想来，当年那件事，赤霞宫根本没有立场去找太白宗的麻烦，说不定是他故意为之，宣告世人他还活着。”


  
流明真人说出了她未说完的话：“说不定，井宿即将坐化，而赤霞宫的下一代又不如人意，他才故意出现，震一震世人，好给赤霞宫留出发展的时间。”


  
“不错。”冰彤话意又一转，“不过，他既然能活两千年，再多活几十年，也不算什么。”


  
总之，还是那句话，井宿活着还是死了，都是很正常的事。


  
“看来，井宿前辈是打算付利息了。”灵玉捏了捏手指，缓缓说道。


  
护山大阵内，元嘉真人全力操纵着阵法，没有分心回答。


  
其他元婴修士，有的助他一臂之力，有的抢修碎裂的阵法一角。


  
事到如今，除非井宿出来，否则，他们只能硬扛。


  
灵玉身侧，灵光再起，杀意再度压下。


  
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忽然刮起了风。风声越来越大，呜呜的像是万鬼号哭。狂风卷来，撕扯着赤霞宫周围茂盛的草木。


  
断水山是陵苍最适合种灵药的地方，赤霞宫附近，这些郁郁葱葱的草木，不知道费了赤霞宫弟子几代的心血。可是现在，这些心血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毁坏大半。


  
冰彤仙子见了，心中一抽：“这个程灵玉……”


  
如果化阳门的草木被人如此破坏，她哪里忍得住？


  
流明真人道：“太白宗观云峰，从上到下都是这个德性！”说罢，颇为郁闷地叹了口气。他与苍华真人争了半辈子的闲气，自认什么都不输给对方，可在传承上，还真是没法比。


  
想想蔚无怏，想想程灵玉，他收了一个好徒弟也就罢了，连徒孙都这么出色，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狂风过后，剑光再现，这次却没有攻击阵法，而是在周围游走。


  
紫色剑光何等狂暴，所到之处，那些被狂风压得紧紧伏在地上的草木，化为碎屑，纷纷扬扬，转眼就被大风刮走了。


  
赤霞宗内，那些元婴修士敢怒不敢言。


  
这些草木，不仅仅只是装饰，其中还有许多灵药，都破坏了，他们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够种回来？可要是理论有用，人家还打上门来做什么？


  
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位老祖宗身上。


  
终于，当赤霞宫山门附近变得寸草不生时，后山传来隆隆的雷鸣声。


  
乌云滚动，往山门急速掠来，直到山门前停下。


  
而雷声隆隆不绝，空中风起云涌，将灵玉的风头压了下来。


  
冰彤仙子可惜地叹了口气：“原来还活着。”


  
乌云散去，露出一个灰袍修士。


  
这灰袍是件法宝，遮住了样貌。


  
不过，修士认人，样貌从来都是其次。乌云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井宿前辈。”灵玉露出笑容，亲切和善，“七十多年不见，您老人家可还好？”


  
“托福，老骨头还在！”井宿的声音亦如雷声般轰鸣。


  
灵玉顺口接道：“那就好，要是您不在，晚辈可就麻烦了……鞭尸这种事，做起来太没气质了，是不是？”


  
此话一出，赤霞宗大大被激怒了。


  
听到此言的修士，全都露出愤怒的神情。


  
仇恨恩怨，你来我往，不管谁杀了谁，这就是修士的行事规则。鞭尸？这种事除了泄愤，有什么用？身为修仙之人，却纠缠于坐化之后的一具枯骨，心性何等低下？这种人，怎么会是元后修士？这是对赤霞宗的羞辱！


  
流明真人也皱起了眉头：“这个程灵玉，她怎么敢……这种话，连苍华都说不出口！”


  
冰彤仙子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确实，太不寻常了……”


  
流明真人听出她言下之意，便问：“师姐，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冰彤仙子淡淡一笑：“能修炼到元后的，岂会连这个都不懂？就算昭明那老匹夫，也不会当众说出这种话。她是故意的。”


  
“故意？”流明真人细细思索片刻，恍然，“她想激怒井宿？”


  
冰彤仙子点点头：“我们之前怕是想错了，她来赤霞宫，未必就是为了报复。”


  
流明真人揪了揪头发，有点跟不上思路：“那是为了什么？”


  
冰彤仙子轻叹一声，说：“为了立威。”


  
“立威？”流明真人更不明白了。现在的太白宗，还需要立威吗？前不久又有一名小辈结婴，如今有整整十八名元婴修士！这个数量，何其可怖？显化真人那一代尽数坐化，他们仍然能维持在十三位之数，实力没有丝毫下降。虽说真华仙门并不比太白宗弱，可在新一代弟子上，还真没有太白宗这么耀眼。


  
冰彤仙子眼中的叹息之意更浓：“半年后，就是莲台之会了。到时候，她将与昭明生死一战，若是落败的话……”


  
流明真人明白了。如果昭明落败，就自废修为，终身不出紫霄剑派。这对昭明来说，与死无异，他本身已经没有太多寿元了，废了修为，也没多少年好活。而程灵玉落败，则要自堕溟渊。溟渊那个地方，就算化神修士，也不敢说全身而退，她跳下去，不就是自杀吗？


  
也就是说，半年之后的那一战，输的人等同陨落。


  
尽管今日的灵玉表现出强大的实力，可昭明剑君的威压之下，流明真人还是觉得，她输的可能性更大。


  
她这是担心自己陨落后，太白宗短期内出不了元后修士，显化真人和杨真人即将坐化，所以跑来赤霞宗立威吗？若是如此，倒是用心良苦。倘若接下来与井宿一战不露败迹，今日一战之威，应当能给太白宗留下数百年威名。


  
毕竟，一名三百多岁就晋阶元后的大修士，谁知道她是不是给宗门留下了什么？


  
那边，井宿果然大怒。


  
“黄毛丫头，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你师父没教过你尊敬长辈吗？”


  
灵玉笑道：“我师父只叫我尊敬该尊敬的长辈，那些为老不尊的，反正都不要脸的，还给脸做什么？”


  
灰袍之下，看不清井宿的表情，那几名赤霞宫修士，个个怒发冲冠。


  
井宿似乎说了什么，赤霞宫的护山大阵打开一个出口，他飞了出来。


  
“既然如此，老夫就替你们祖师爷教训教训你！”


  
灵玉脸上带着淡笑：“求之不得。”


  
她话音未落，天上风云会聚，雷声滚滚，转眼电闪雷鸣，赤霞宗百里范围内，都被雷云覆盖。


  
井宿已经出手了。


  
灵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上方翻滚的雷云。当年井宿上门问罪，她已经见识过他的绝招，并不觉得惊讶。何况，以元后大修士的眼光来看，这般手段，只是声势浩大而已。


  
流明真人却大吃一惊：“难怪说井宿老头实力不凡，还未出战，就已经……”


  
冰彤仙子叹道：“井宿成名时，我们才刚刚踏上仙路，当年我们还在结丹，他就已经名满陵苍，若不是后来销声匿迹，他的名头不输昭明。”


  
“是啊，想必当年他遇到了什么大麻烦，否则的话，以他的声名，赤霞宫岂会甘心屈居二流宗门？”


  
冰彤仙子微笑：“这是我们化阳门的运道，若非如此，这些年我们早就被他们压得喘不过气了。”


  
看看紫霄剑派和极意宗，他们的宗门相隔比赤霞宫和化阳门还远，可因为昭明剑君的强势，极意宗没少吃亏。当然，极意宗实力也很强，吃亏有限。据说当年莲台之会的变故发生后，极意宗打听到徐公子的替身原是极意宗弟子的后人，没少找紫霄剑派的麻烦。一旦昭明剑君陨落，紫霄剑派人才不继，极意宗一定会反过来压制他们。


  
说话间，灵玉和井宿已经动手了。


  
雷光铺满天际，法阵与剑气穿梭其中，难分难解。

第714章 一笔勾销


  
井宿擅雷法，斗法风格强悍狂暴。


  
他一出现，就引动了漫天风雷。


  
赤霞宫数百里范围内，皆是风声雷鸣，黑云压下，仿佛整个天地都将被风雷覆灭。


  
面对狂卷而来的雷光，灵玉静立不动。


  
狂风扬起她的衣发，整个人仿佛风雨中的一片树叶，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但她始终站得很稳，无论风雷多大，都稳如山岳。


  
一点灵光，在她指尖出现，雷光呼啸而来时，化出巨大的法阵，将之拦住。


  
雷光岂会停歇？眨眼间，无数的闪电落下。


  
擅长雷法的修士，往往速度很快，因为雷电注重的就是迅捷、强悍。


  
可井宿的速度，在灵玉面前并不占优势，雷光闪动之处，青蓝法阵就会出现，一个一个铺开，不落人后。剑光则在雷云与法阵间穿梭，似乎在寻找机会。


  
不远处观战的冰彤仙子和流明真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难怪她敢来赤霞宫，如此实力……”冰彤仙子话只说了一半。


  
以前，他们觉得，元后修士虽强，可他们两人联手，就算斗不过，也有机会。可今日见识到顶级层面的战斗，才知道自己低估了元后修士。一旦适应了后期的力量，实力将会有一个大的提升，这场对决要是换成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其实，他们这么想，高估了元后修士。元后修士是比元中修士强大得多，但也要看具体情况。晋阶不久的元后修士，只是比中期强一些，有些人，终身都在适应接近化神的状态。还有些本身不擅长斗法，不会比元中修士强太多，比如天阿的草木妖修。


  
当然，他们基础好，只要适应了元后的力量，实力提升很快，绝非中期修士可比。


  
像灵玉和井宿，完全适应元后的状态不说，积累也甚是深厚，才能展露出如此强大的实力。


  
井宿是用漫长的时间堆出来的，而灵玉，凭借的是天分和恐怖的物资。


  
别人只看到她今日具备强悍的实力，却不知道她闭关的这三十多年，用掉了一条上等矿脉整整一百年的收入！


  
没错，当日在东溟得到那条矿脉的开采矿，所获得的资源，已经全部被她用掉了，甚至，连沧海派小库房所得的奇珍，也用掉了一部分。


  
这些东西，比不上太白宗这样的大宗门的积藏，但足够一个中等宗门在陵苍立足。


  
还有碧落之晶，那里保留了怀素元君的一部分传承，灵玉将她留下的神念化解后，对高层境界有着天然的优势，没有理解的瓶颈存在。


  
雷光与法阵的较量，始终没有决出胜负，雷光终于开始收缩。


  
井宿毕竟年纪大了，自身精力都在下滑，灵玉却是年富力强，精力充沛，要是一直这样比拼，最终落败的，只能是井宿。他原本以为，灵玉晋阶元后不久，真元没有那么充沛，可惜事实与他想像的不同。


  
一道道雷光开始收缩，变成一个点，这样的光点越来越多，渐渐聚拢。


  
九个光点排成一圈，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


  
灵玉瞳孔一缩，轻轻吐出几个字：“九星连珠……”


  
井宿的声音充满傲气：“你这小辈，见识不错。能见识到老夫的九星连珠，也算是……”


  
话未说完，灵玉那边突然地动山摇，好像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呼啸而出。


  
惊讶的换成井宿了，没想到他九星刚刚列阵，灵玉这边就毫不犹豫地动手了，难道她想先发制人？开什么玩笑！


  
剑气，那是紫光闪烁的剑气，仿佛一条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仔细看去，这光柱并非一道剑气，而是无数的细小的剑气组合成的剑阵！


  
不远处的流明真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紫霄剑派的……”


  
如果不是早知道对战之人的身份，他们会以为，与井宿对决的，是紫霄剑派的剑修。


  
狂暴的剑气，再加上特色的紫气，这是紫霄剑派的特征！


  
冰彤仙子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此时喃喃道：“法术已经如此造诣，怎么剑术也……”


  
剑法双修，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但没有剑心，法修的剑术始终及不上剑修。


  
当年的莲台之会，流明真人见识过灵玉的剑法，此时说道：“她好像得过什么机缘，与普通法修不同。当年也曾展露过剑术，确实非同寻常。”


  
冰彤仙子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可真有意思，半年后的莲台之会，一定非常精彩！”


  
流明真人看向自己的师姐，不明白她言下之意。


  
那边，灵玉的剑气转瞬便至。


  
出剑时，她的身上腾出虚幻的血雾，整个人杀意勃发。这血色杀意，让剑光带了一层凛冽冰寒的杀戮气息。


  
剑未至，杀意便至。这一剑的杀意，远超刚才她对赤霞宫护山大阵出的那一剑。


  
赤霞宫的山门内，修为低一些的初期修士，已经感到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剑气破空的呼啸声，神念却被完全压制。


  
他们此时才知道，面对元后修士，自己有多么不堪一击。同是元婴，元初与元后竟有着这么大的区别。


  
“轰——”一声巨响，剑气与九星连珠正面对上。


  
九星爆开雷光，一颗一颗亮起，结成雷阵。


  
两者都是霸道强悍的属性，对上之后，谁也不肯退让，就这么争夺了起来。


  
粗大的剑气分散成细小的剑丝，与一道道雷光较量。


  
冰彤仙子和流明真人都屏住了气息。


  
这样层面的战斗，是他们生平仅见，如果能从中学到点什么，对自己大有好处。


  
小半个时辰过后，双方仍然处于胶着状态，冰彤仙子才觉得不对劲。


  
“程灵玉……她究竟想做什么？”


  
无论她还是井宿，两人此时展露出来的风格都是狂暴直接，这样子可不宜拖战。灵玉如果想拖战，就应该像刚开始那样，用她的法阵对敌，而不是这样以强对强。她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不想赢吗？


  
两名元后修士动手的灵气波动，很快将赤霞宫附近数百里变得一片荒芜。


  
井宿已经发现情况不对。灵玉似乎在故意消耗他的真元，问题是，她以同样的风格对战，自己的真元不也在消耗吗？难道她有自信，真元比他充沛？


  
井宿一时间不敢断定。灵玉跑来赤霞宫找碴，他初时轻蔑。再天纵英才，她突破后期也才四十来年，能够稳定境界、适应元后的力量就不错了，还想上门挑战？没想到，她出手雷霆，直接将赤霞宫的阵法轰碎了一个角，这个时候，他要是不出面，赤霞宫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见识过那一剑，井宿心中凛然，知道不能将她视为普通修士，没想到，越交手，越是心惊。


  
她身上的气势，以及展露出来的实力，竟然不比他这个积年元后差！


  
井宿不由地想起那个人的话……


  
拼杀逐渐落幕，九星连珠慢慢黯淡下来，灵玉的剑气光柱也缩小了很多。


  
双方在这场拼杀中，消耗都极大。


  
井宿心中一动，九星突然又爆开光芒，合而为一，化成一颗硕大的雷珠。


  
雷珠里，雷光闪烁，陡然向灵玉掷来。


  
“终于出杀招了吗？”灵玉轻笑。


  
袖口一动，仙书现形。


  
狂风中，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清灵之气散逸开来。


  
雷珠停住了。


  
来时迅如雷霆，却在仙书面前，寸步难进。


  
灵玉伸出一指，低声念道：“雷霆万法，天地枢机，造化之源，玄关一窍！”


  
话落，仙书一页一页飞出，向雷珠卷去。


  
井宿大惊，他感觉到自己慢慢地失去对雷珠的掌控，好像下一刻就会被切断联系。


  
这怎么可能？这是他的本命法宝！


  
转眼间，雷珠被书页团团围住，上面闪烁的雷光凶神恶煞，却吓不退仙书。


  
青蓝色的灵光散开，恍若未觉地包围着雷珠，一点一点瓦解上面的雷霆之力。


  
井宿当机立断，轰然一声，雷珠大爆。


  
这是他的杀招，此招一出，引爆雷珠里所有的雷霆之力，克敌制胜。


  
这也是他的绝招，通常使出绝招，代表后继无力。


  
雷珠大爆的威力非同小可，爆裂声响起，灵玉和仙书便被雷霆淹没了。


  
“师姐，你看！”流明真人紧张地问，“程灵玉会不会……”


  
“不会。”冰彤真人答得斩钉截铁，她道，“从始至终，程灵玉的目的都不是制胜，她敢堂堂正正地跟井宿对决，就不会没有准备。”


  
刚才那一番交手，她都没有落于下风，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井宿坑了？这一击固然威力强悍，可她是顶尖的元后修士，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果然，雷霆渐渐泯灭，白衣乌发的身影仍然稳稳地立在半空中。她的身上，围绕着青蓝色的灵光，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影响。


  
而那一端，身穿灰袍的井宿露出了他的身影。周身雷云，已经不如初时那么强盛了。


  
此时，灵玉清喝一声，一道剑气飞出，直取井宿。这道剑气不像刚才那么粗壮，杀意却丝毫不弱。


  
井宿伸出一只手，雷光挡住此剑。


  
灵玉露出一个笑容，一振袖，剑气大爆，井宿摔了出去。


  
“师伯！”


  
“老祖宗！”


  
赤霞宫内，传来声音。


  
井宿勉强稳住身形，身上雷光却黯淡了下来。


  
“也不过如此。”灵玉淡淡的声音传来，“此战之后，你我两派恩怨一笔勾销。若是赤霞宫还对我太白宗弟子出手，呵……就算本座不在，太白宗也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第715章 原因


  
赤霞宫无人应声。


  
井宿重伤，他们已经无人可战。


  
他们惊惧地看着这位近年名声大嗓的天才修士，心中对天命之人的说法深信不疑。


  
灵玉也不需要他们回应，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强势就行了。说完那句话，她衣袖一甩，身化遁光，冲天而起。


  
离去之前，她往冰彤仙子两人藏身之处看了一眼。


  
看着她远去，冰彤仙子舒了口气。刚才那一刻，她真怕灵玉会对他们两个出手，幸好没有。


  
她与流明真人对视一眼，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默默飞了一阵子，流明真人问：“师姐，你看这事，我们该怎么处理？”


  
冰彤仙子心事重重，听他此言，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嗯？”


  
流明真人说：“既然是立威，程灵玉应是刻意让我们看到这一幕，她是不是想让我们宣扬出去？”


  
冰彤仙子将此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想了一番，道：“你说的不错。”


  
他们迟了一会儿才到，按正常情况来说，应该只赶得及看到双方斗法的最后一刻，而不是看了全部。


  
“我们怎么办？”流明真人又问了一句。


  
冰彤仙子不假思索：“既然她这么想，我们就这么做吧。”说着，她看了眼汇灵湖的方向，叹息道，“可惜了，这样的人物……”


  
井宿虽然强大，但还是不能跟昭明剑君相比。因为，现在的井宿，并不是全盛时期的井宿，虽然未死，却是老态毕露。而昭明，始终保持着修士最强盛的状态，他寿元是不多，可身上无伤，本源损耗有限。


  
冰彤仙子不敢说灵玉一定输，但昭明剑君的赢面较大，这是事实。如果灵玉输了，太白宗好不容易培养出这么一个弟子，却要白白折损，顾真人他们肯定要吐血吧？换成他们化阳门，冰彤仙子想想都心疼。


  
灵玉在汇灵湖落下。


  
她衣着整洁，没有血迹。可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身上的杀意还未完全收敛，再加上没有刻意收敛威压，一出现在汇灵湖，就引起了众多修士的注意。


  
她毫不在意，直接去了传送阵处，抛给看守修士几枚中品灵石。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汇灵湖的散修们议论纷纷，猜测这位元后大修士此行的目的。


  
她身上的杀意那么明显，就连炼气修士都看得出，刚刚动过手。于是，各种猜测出炉了……


  
这个时候，灵玉已经回了太白宗。


  
她这模样，引起了端木澄的注意。


  
“程师妹！”端木澄直接把她请到了主峰，“你到底办什么事去了？”


  
灵玉答：“去了趟赤霞宫。”


  
“赤霞宫……”不用她解释，端木澄猜到了，“你去找井宿了？”


  
灵玉点点头：“对，井宿受了伤，赤霞宫眼下不足为虑。”


  
当年井宿来找麻烦，端木澄并不在宗门内，只是后来听顾真人说过当时的情形。他无语了许久：“你真是……怎么去之前不跟我说？”


  
“如果我刚才说了，你会让我去吗？”


  
端木澄摇摇头：“不会。”


  
灵玉笑：“这不就是了。”还有半年就到莲台之会，端木澄为求稳妥，肯定不会让她在这个时候去找井宿的麻烦，可这件事现在不做，就没有意义了。


  
“程师妹，”端木澄叹气，“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外人会以为，程灵玉继承了观云峰的传统，处事随意由心，但端木澄知道，她只是随心而不是妄为。这个时候上门挑战井宿，必然有她的用意。


  
“有三个原因。”灵玉说，“第一，我要让世人知道，程灵玉不好惹，太白宗更不好惹，赤霞宫惹了，就要承受后果。第二，井宿擅长雷法，实力不弱，是战前最好的练手对象。第三，跟昭明打个招呼，我已经准备好了，别再把我当成小辈，那样我们都会失望的。”


  
“……”三条理由摆出来，端木澄反驳不得，只得道，“出其不意不是更好？”


  
灵玉摇头而笑：“端木师兄，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生死之战，还是正名之战。就是要堂堂正正地打败昭明，这一切才有意义。”


  
正名？这跟正名什么关系？


  
端木澄想不明白，直到灵玉回了天池峰，他才恍然。


  
她是想替那位正名吗？


  
天池峰，徐月迎了上来：“主母。”


  
灵玉接过袁冬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把手，在温泉边坐下，饮了几口茶，方道：“赤霞宫那边盯紧了，说不定有什么动静。”


  
徐月点头：“是。”


  
还有个理由，灵玉没有告诉端木澄。


  
当年井宿突然跑到太白宗找茬，灵玉起了疑心。就算朱千律临死前泼了她一盆污水，井宿明知道太白宗实力强大，也不该气势汹汹上门问罪。太白宗老一辈修士还在，正是实力最强大的时候，两名元后，一干元中，井宿上门问罪可以，但是直接攻击护山大阵，这摆明了是挑衅。


  
后来，到星罗海走了一遭，一个念头出现在灵玉心中。回到太白宗，接了首座印信，她让人盯着赤霞宫那边，果然发现井宿有些不寻常。


  
她此时打上赤霞宫，除了那三个原因，也是想让井宿暂时出不了门。到莲台之会，她都无法分心，万一井宿受人指使，岂不麻烦？


  
现在井宿被她所伤，说不定会露出马脚，所以，一定要多盯着赤霞宫。


  
干了这么件事后，蔚无怏把灵玉叫过去斥了一顿，说她任意妄为。不过，灵玉没当回事，蔚无怏说是斥责她，可那满脸笑意，分明是在得意。苍华真人更直接，拍着她的肩，大呼“干得好”。


  
几位前辈那里，没什么动静，显化真人说放手，就真的放手了，一句也没问。


  
接下来，灵玉留在天池峰休息，除了日常修炼，什么也没干。


  
赤霞宫一战，她伤了井宿，自身损耗也颇大。


  
数日后，钱家乐过来了。


  
灵玉从星罗海回来不久，钱家乐闭关结婴，接着，灵玉自己闭关苦修。而灵玉出关时，钱家乐结婴不久，还有一堆杂务要处理，现在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喏，给你。”


  
钱家乐接过灵玉抛来的玉盒，好奇：“这是什么？”


  
“你的元婴贺礼。”灵玉答道。


  
钱家乐打开一瞧，惊讶：“这……”


  
灵玉送他的，正是当年在东溟，鸟族大战时捡的羽毛。


  
“这金乌羽毛，你不是送过了吗？”钱家乐说。


  
灵玉确实送过了，当年她从东溟回来，给钱家乐留了礼物，其中就有金乌羽毛。不过，钱家乐那时只是结丹修士，她送的只是元婴初期的金乌羽毛。而今日玉盒中的两根羽毛，品相完整，火焰熊熊，太阳之力精粹无比，是那金乌族长岱渊的羽毛。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拿不出别的东西，你可别收过了就拒收。”灵玉笑道。


  
钱家乐确实想拒收，被这么一说，无奈地缩了回来：“我脸皮没那么厚，东西收多了，也会不好意思。”


  
灵玉道：“我结婴的时候，你不也送了贺礼吗？我们之间还用客气？”


  
“我的贺礼怎么能跟你这个相比……”说到后来，钱家乐收了声。


  
他们二人，自与他人不同。灵玉在太白宗，不止钱家乐一个好友，但只有他，是从炼气时期一路相伴至今天。这份情谊，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人能比的。


  
钱家乐苦笑：“当年我们初识，我想着，既然投缘，以后要多多照拂你，不料最后竟被你照拂。”


  
“没想到我这么天资纵横吧？”灵玉笑眯眯。


  
“……”钱家乐的苦笑变成啼笑皆非，“你能别这么自夸吗？”


  
“你以前不也这么自夸吗？”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当年还是炼气修士时，他们没有师承，修为又低，只是宗门的底层弟子。那几年混迹小剑池，修炼辛苦，他们时常坐在一起吹牛。这个说，自己要成为宗门第一剑修，那个说，宗门第一剑修算什么，要成为陵苍第一修士才对。


  
当时只是练剑闲暇，吹吹牛放松一下，顺便激励自己，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他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钱家乐得了断岳真人的真传，宗门第一剑修已经不远了。而灵玉，如今是元后大修士，假以时日，陵苍第一修士也不是妄想。


  
时光有时残忍得无法回头，有时却又温情满满。


  
灵玉静心修炼了一段时日，赤霞宫一战的消息传遍了陵苍。


  
她坐在温泉旁，听着袁冬儿的禀报。


  
“……凌云城的修士们都在说，真人是陵苍有史以来最天才的修士，一定可以胜过昭明剑君。”


  
灵玉笑笑，没当回事。凌云城是离太白宗最近的仙城，言论偏向她一点也不奇怪，其他仙城就说不好了。她以势强压，坏了赤霞宫的护山大阵，又击伤井宿，肯定会有人说她残暴无理。


  
“紫霄剑派那边呢？可有什么传闻？”


  
袁冬儿答道：“奇怪的就在这里，那些紫霄剑派那边没有动静。就连平海城，都绝少议论此事。”


  
灵玉敲了敲桌面，挥挥手：“你去吧。”


  
“是，真人。”袁冬儿离开了。


  
灵玉摸着下巴，暗暗思索。什么反应都没有，可不符合昭明剑君的个性……

第716章 幕起


  
昭明剑君不是没有反应，而是没心思反应。


  
他被徐逆那部不完整的《先天紫气诀》拖累，空耗了一百多年时间。接下来三十年，潜心修炼，总算排除了那部功法的影响。


  
《先天紫气诀》和《紫霄剑典》没有冲突，但昭明剑君修炼的功法，却是修改过的。他的紫气雷霆，并不在《紫霄剑典》之中，而是自己另辟蹊径，独创而成。


  
所以，他修炼《先天紫气诀》，要将紫气雷霆压在丹田，排除干扰，才能继续修炼。


  
两百年时间，昭明剑君的修为并没有太大的进步，因为专注于《先天紫气诀》，也绝少出门。换句话说，他的实力并没有增强。


  
但他的实力本身就已经达到了元后顶尖的境界，想要有所突破，除非达到圆满之境，或者突破化神。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当他出关，听说了那个传闻，冷冷一笑：“随她去！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自乱阵脚吗？”


  
不是昭明自大，听说灵玉击败井宿，他心中也感到震惊。但是，井宿那个老不死，还真不放在他眼中。两千年未死，谁知道为了延寿用了什么秘法，哪能与他这个堂堂正正的元后修士相比？整个陵苍，能够让他重视的，只有那么一两个人。


  
“哦？击败了井宿？”真华仙门内，一名少女侧头问。


  
她外表不过十六七岁，容貌清丽，娇小玲珑，身上却有浓厚的冰雪之意，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冰雪塑像。


  
“是。”答话的是梦花先生，在这名少女面前，他态度恭敬，“张师姐，这个小辈，不同寻常啊……”


  
少女脸上殊无笑容，沉默许久，忽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去看看。”


  
梦花先生惊讶：“师姐……”


  
少女声音淡淡：“你也一起去吧，元后之争，难得一见。”


  
梦花先生想了想，点头应下：“好。”


  
太白宗越来越强，他们真华仙门不能再等闲视之，重视一点没什么坏处。


  
随着莲台之会越来越近，这种对话在各大宗门越来越多。尤其赤霞宫一战后，原本关注的更关注，原本不关注的也有了兴趣，俨然成了陵苍第一要事，就连凌天舟那边，都要靠后了。


  
以往的莲台之会，虽是陵苍宗门的盛事，但主要还是宗门的脸面。这一次，将有元后之战，可说是千载难逢。


  
此时的灵玉，却甩开了一切，每日静心修炼，不理俗务。


  
大战将至，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这倒让灵玉过了一段清净的日子。


  
随着莲台之会临近，太白宗气氛越来越紧张。哪怕是名小弟子，也知道这一战对宗门来说有多重要。如果胜了，太白宗声势无两，如果败了，他们将失去有史以来最天才的弟子。


  
称不上生死存亡，但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战。


  
又过了月余，紫盖峰那边来人相请。


  
灵玉去了那边，显化真人和显宣真人在闲谈。


  
虽说显宣真人的洞府在玄女峰，可她是紫盖峰长大的，只是后来成为元婴真人，才搬去了玄女峰，如今紫盖峰上，还保留了她旧日洞府。


  
看到灵玉，显化真人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你要的东西，老夫已经弄好了。”


  
说着，他从袖口摸出一物，推了过来。


  
灵玉接过，掐了个指诀，那物散出灵光，骤然化出一人高的形体。


  
此物便是她在沧海派藏宝室里得到的人偶。


  
这人偶颇有些玄妙，灵玉自己没有时间，就交给师祖苍华真人折腾。苍华真人杂学皆通，但傀儡术并不能算擅长，又交到了显化真人手上。


  
显化真人已经将宗门事务都抛开，没什么要事，见了这人偶，甚是喜爱，干脆钻研了起来。


  
“驭使之法在这里。”显化真人将一枚玉简抛给她，“你拿去细心摸索，若有不懂的，只管来问。”


  
灵玉谢过，回了天池峰。


  
过了数日，她又去了少阳峰。


  
杨真人给她的，则是几件法宝。


  
这几件法宝，也是灵玉从沧海派库房得的，搁置太久，不便使用，杨真人擅炼器，将之重新炼了一遍。


  
接下来，灵玉足不出户，日日熟悉操纵人偶和几件法宝，为决斗做准备。


  
半年之期转眼就到，因为莲台之会，整个陵苍都动了起来。


  
灵玉坐在飞舟上时，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两百年之期，居然就这么到了……


  
想当初，立下这个赌约的时候，她以为徐逆已死，满心愤懑，要拿昭明为他祭奠，顺便激怒昭明，为自己赢得时间。后来，得知徐逆未死，这个赌约就成了掩人耳目的最佳方式。


  
但这不代表灵玉没有斗志，长久以来，打倒昭明剑君成了她最重要的目标，如果连这个都跨不过去，她拿什么面对幕后布理重重罗网的敌人？


  
数日后，飞舟抵达溟渊上的莲台。


  
这一次，来观战的人特别多。


  
太白宗本身来的人就不少。


  
苍华真人和蔚无怏不用说，身为师祖和师父，怎么也要过来。另外还有丹锦真人和纪承天。老一辈修士，显化真人亲自出马，就连坐化在即的断岳真人，也撑着过来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离开宗门。


  
灵玉称得上相熟的朋友，端木澄坐镇宗门，陆盈风游历未归，宋诩和胡芷芳自身都有麻烦，只有钱家乐来了。


  
太白宗出动了八位元婴，堪称有史以来第一次。真华仙门那边，亦有七位元婴到场，据说两位元后修士都来了。


  
说起真华仙门的元后修士，那可是传奇人物。


  
灵玉听师父说过，这两位都是年少成名，论年纪，跟苍华真人差不多。其中一位，就是常年坐镇凌天舟的梦花先生，学识渊博，堪比儒修。还有一位，叫做张千影。


  
这位张千影张真人，是位女修。昭明剑君还不能称为陵苍第一修士，就是因为她。


  
因为，她不但元后了，还达到了圆满。


  
陵苍惟一一位后期圆满修士，有望化神的人物。


  
张千影是名符其实的天才修士，她三百岁未到，就晋阶元婴，五百岁达到后期，七百岁后期圆满。


  
当年，张千影之名不比灵玉今日在陵苍的名声小。不过，她跟大部分女修一样，多数时候潜居修行，不爱露面，久而久之，陵苍的修士只知道有这么一位元后大修士，对她的事迹却所知寥寥。


  
要论修为，昭明剑君比不上她，可论实力，张千影未必能胜过他。


  
修为和实力，不一定相等，要不然，怎么会有越阶这么一说？


  
当然，修为不同，所能调动的力量也不同，修为高的，天然占优。


  
另外，灵玉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缘修后期了。


  
这个消息，既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在她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缘修也是天命之人，其他人纷纷晋阶元后，没道理他一个人那么倒霉。意料之外则是，当年她从东溟回来，缘修被人暗算，连中期都没有突破，这才七十多年，居然就后期了。


  
灵玉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隐情，有时间最好跟他碰一面。


  
太白宗宫观所在的山峰上，灵玉随意走着，转过一处巨岩，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许……师妹？”她讶然出声。


  
此人正是许寄波，她跟着丹锦一起来了。


  
许寄波转过头，行了一礼：“程师姐。”


  
她的态度仍然很冷淡，但没有以往的不平之色。


  
灵玉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许寄波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她后来过得如何，只是听胡芷芳说过，她突破了中期。而如今，她的修为也还是中期，想来是因为结丹时埋下的隐患的缘故。


  
只要许寄波不来找她的麻烦，她也懒得跟人家计较。元后大修士，总要有点气度的不是？


  
招呼过后，灵玉正要离开，许寄波忽然出声：“我见过的，不是这样的。”


  
灵玉停住步伐。


  
许寄波望着被溟渊之气环绕、朦朦胧胧的莲台。


  
她说：“我明明记得，当年莲台之会，徐逆才是魁首，大约一百多年后，才听到他叛出紫霄剑派的消息。”


  
灵玉想了想，说道：“你还觉得，你记忆中的事是真实的吗？”


  
许寄波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慢慢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记忆肯定被人做了手脚，只是，能做出这种手脚的人，一定不简单。”


  
没想到许寄波会说出这么一番话，灵玉笑道：“你这些年，过得不错。”能够冷静地思索背后的因果，她已经挣脱出了那个名为机缘的陷阱。


  
许寄波没有搭话，继续说道：“我想，我的记忆，应该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可现实里，却被破坏了。到底是人为的，还是巧合？”


  
灵玉的脸色慢慢严肃了起来。不错，许寄波的记忆，很少出现大偏差，如果这是人为，原因何在？


  
这件事之所以演变成那样，是因为有人告密，而告密的那个人……


  
灵玉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查一查顾昊。


  
以此之前，她并没有把许寄波的记忆当一回事，也就没有细想，如今被她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个线索。


  
“许师妹，多谢了。”灵玉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许寄波转回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露出微微的愕然。


  
她……有说什么吗？

第717章 群英聚


  
随着时日临近，莲台周围的山峰渐渐被修士挤满。这一次，来观战的元婴修士格外地多，除了坐镇凌天舟的，其他多半来了，甚至还有星罗海修士慕名而来。


  
当年鬼哭陵从各大宗门中除名，空出了一座山峰。


  
那些不在莲台之会其列的中小宗门，以及慕名而来的修士，都在这座空出来的山峰上。


  
各大宗门并没有驱赶，也是默认之意。


  
莲台之会，历来是陵苍大宗门的传统，若是借此机会做大名声，倒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天机已经显露，将来沧溟界天途开启，三地必然会逐渐融合。


  
莲台之会就这样在众人期待中到来了。


  
这一次，因为那个元后赌约，原本众人瞩目的结丹之战，失色了许多。


  
当然，这不代表各大宗门没有出色的结丹修士。只是，两百年前的那届莲台之会，出现的后起之秀太过耀眼，这两届的后辈被压制得黯然失色。


  
且不提自堕溟渊的那位，上上届竟然有两位突破了元后！纵观莲台之会的历史，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灵玉倒还罢了，一直被人关注着。缘修却是实实在在吓了别人一跳。


  
缘修结婴之事，没有大肆宣扬。一则，佛修结婴没有办元婴大典的传统，二则，他自从莲台之会发生后，一直很低调，少有引人注目的时候。


  
而他结婴之后，又遇到了佛心之祸，此后便消失在世人面前。


  
仅仅只是结婴成功，这没什么稀奇，灵玉这一辈的修士，莲台之会百年后，陆续迈入了元婴。比如太白宗的端木澄，赤霞宫的白子文，刑天门的林绮，皇风书院的聂正奇，缘修并没有哪里值得别人瞩目。


  
可是，谁也没想到，此届莲台之会，突然传出缘修晋阶后期的消息。算来，他堪堪过了四百岁。


  
许多人在心里嘀咕，莫非现世真是天命之会？真华仙门的张千影五百岁元婴后期，已经是无可辩驳的天才，现在，四百岁的元婴后期，也不鲜见了。


  
有的人近年去过星罗海，联想到群英会的范真人，还有无双城主……


  
往日千年都未必出一个的天才修士，怎么跟下饺子似的？


  
灵玉坐在太白宗的云台上，感受到四面射来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钦佩，有的轻蔑。


  
她纹丝不动。


  
天黑了下来，莲台上各色玄奥的符文发出亮光。


  
真华仙门那边，掠起一道遁光，落在莲台上。


  
遁光散去，显露出一张清丽的少女面容。


  
蔚无怏眉头一皱：“怎么会是她？”


  
此人正是真华仙门第一修士，也是陵苍惟一一个达到后期圆满的修士，张千影。


  
张千影潜修数百年，以至于众多后辈都不认得她。


  
众云台上响起嗡嗡的声音，似是各家长辈在介绍张千影的身份。


  
显化真人笑了起来：“真华仙门坐不住了啊！”


  
众人望向他。


  
显化真人道：“近年来，我们太白宗风头大盛，隐隐有赶超之势。真华仙门向来自傲，岂肯落于人后？张千影此次出面，正是告诉世人，陵苍第一修士在真华仙门，不在太白宗。若是灵玉赢了，那倒还罢，灵玉输了，真华仙门正好借机宣扬声势。”


  
蔚无怏轻嗤一声：“他们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新一代弟子，真华仙门没几个拿得出手的。”


  
听他此言，其他人露出会心的微笑。


  
真华仙门招收弟子极为严格，弟子成材率很稳，倒不至于后继无人，只是，天命之人的机缘，没他们的份了。


  
以前，太白宗只能看着真华仙门的弟子流口水，现在终于轮到真华仙门对着太白宗流口水了。


  
莲台上，张千影开口了，她的声音和人一样，如冰棱落地般清冷：“本座张千影，真华仙门修士，本次莲台之会，由我主持。”


  
说罢，她清寒的眸子注视着周围的云台，简洁利落地宣布：“各宗门，上来抽签吧。”


  
此次太白宗共有五名结丹修士参加，其中就有程孝玉。


  
程孝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后方。


  
师祖、师父、师姐，来参加莲台之会的，他的亲友带得最多吧？


  
程孝玉觉得好笑，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他知道，这次来莲台观战的，大多冲着灵玉的赌约而来，结丹期的比试，只是开胃小菜。不过，他还是会努力争取魁首。


  
师父是魁首，师姐也是魁首，他岂能落后？师姐要在莲台之上生死相斗，他若是不拿个魁首，岂不是堕了师姐的威名？


  
程孝玉静下心，等待抽签结果出来。


  
正如程孝玉所想，结丹期的比试，只是开胃小菜而已，结丹修士看得认真，高阶修士却没几个关注的。


  
随着赛程的推进，显化真人摸着胡须笑道：“苍华师弟，只怕你们观云峰又要多一个魁首了。”


  
苍华真人满脸得意：“那是当然。”


  
蔚无怏没说话，不过看他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心情愉快。


  
程孝玉打得很稳。他正好卡在一百五十年的边缘，修为深厚不说，实力也很强。


  
一轮轮过去，他的比试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


  
程孝玉这个名字已经足够引人遐思，他的法术还与灵玉如出一辙，怎能不引人注目？许多人想从他的身上，推测出灵玉的底牌。


  
灵玉镇定自若，殊无异色。


  
五轮过后，决胜局的名单出了。


  
程孝玉预料之中占了一个名额。


  
还有两个，一个是真华仙门的弟子，一个出身七杀谷。


  
七杀谷在各大宗门中，连二线都排不进去，能够进入决胜局，着实是个惊喜。而这位弟子，确实出色，将魔道血煞融会贯通，战力颇强。


  
决胜局前，灵玉对程孝玉进行了单独指点，同时，将宗门准备的法宝交到他手中。


  
这是惯例了，只有进入决胜局，宗门才会提供外在助力。这件法宝，只能助他一二，并不能奠定胜局。


  
程孝玉谢过，闭门三天。


  
三天后，决胜局开启。


  
此时，灵玉收到了一份传讯符。


  
莲台上打得如火如荼，灵玉下了云台。


  
不多时，一人僧衣芒鞋，踏莲而来。


  
灵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嘀咕：“骚包！”


  
来人正是缘修。


  
他出场的架势着实张扬。火红袈裟，金光禅杖，从远处行来，闲庭信步般悠闲，每踏出一步，便有一朵莲花在他脚下涌出。


  
“啧啧，地涌金莲，好威风啊！要不要来一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灵玉调笑。


  
这是佛典上记述的一个典故。有位佛陀出世，步步生莲，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三界皆苦，吾当安之。”


  
缘修摸了摸光头，嬉笑道：“这不是给别人看的吗？现在的人啊，就会看表相……”


  
灵玉懒得跟他扯，问：“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叫我什么事？”


  
“就是给他们看的。”缘修笑眯眯道，“顺便给你支个招。”


  
“什么？”


  
“你不是要跟昭明老头打了吗？我这里有个秘诀。”


  
灵玉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你要死了，我找谁合作去？”缘修凑上前，密语几句。


  
灵玉听罢，若有所思。


  
缘修挥挥手，笑嘻嘻地走了。


  
灵玉回到云台上，蔚无怏问了一句：“那小和尚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给我支个招。”灵玉答，“说不定对付昭明有用。”


  
蔚无怏挑了挑眉头，没说什么。


  
以修为来说，灵玉比他还高，不需要他指点，能不能用，她自己会判断。


  
决胜局第一场出乎意料地快，那位七杀谷的结丹修士，用力过猛，反被真华仙门的弟子抓住机会，一举击败。


  
随后，程孝玉上场，同样将这位七杀谷修士挫败。


  
七杀谷的血煞魔功对敌时很强大，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一击不中，后继乏力。


  
到了决胜局，没有弱者，自然就难打了。


  
最后一场很快开始了。


  
程孝玉心态很稳，一个个法术，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比试过半，显化真人露出微笑：“看来，太白宗又要添一个魁首了。”


  
那位真华仙门的弟子不弱，只不过，程孝玉更稳，也更强而已。


  
当那名弟子的身影消失在莲台上，张千影出现。


  
自家弟子落败，她脸上仍然没有半点表情，波澜不起地宣布：“太白宗，程孝玉胜。”


  
程孝玉松了口气，向张千影施了一礼，回到太白宗的云台上。


  
张千影宣布魁首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太白宗或紫霄剑派的云台上。


  
莲台之会的魁首已经决出，现下，是元婴修士们解决恩怨的时候了。那个赌约，到底谁先站出来呢？


  
还没等到答案，云台上就起了骚动。


  
众位元婴修士纷纷转过了目光。


  
东溟的方向，两拨遁光飞速掠来。红的如火，绿的青翠，相隔甚远，显然并非同行，可目的却一致。


  
不多时，两拨遁光到了溟渊之侧，停了下来。


  
遁光散去，露出几个人——哦，不对，应该是妖修的身影。


  
其中一拨，为首的是个美貌惊人的女子，清丽绝艳，为生平仅见。


  
另一边，一名男子立在最前方。他面容英俊，整个人如同火焰般明亮热烈，身穿红衣，别有一番潇洒飞扬。


  
这一男一女两名大妖，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气息，抵达之后，彼此看了一眼，便各找位置观战。


  
云台上的骚动没有停止，因为，西溟这边，也有人过来了，同样也是两拨人。


  
一方乘坐金丝玉辇，雪犼拉车，侍女分列，处处彰显高阶修士的排场。


  
再看另一方，一些低阶修士直接看傻了。如果说乘坐玉辇的是气派，这边简直就是……


  
一艘小型飞舟往莲台这边飞来，闪着灵光的船板，似乎在告诉世人它有多么珍贵，上面镶嵌着的闪耀的宝石，简直是赤裸裸的炫耀！


  
一车一船，转眼便至。


  
玉辇上的鲛纱掀起，一名峨冠博带的俊秀公子跨了出来，他的容貌、衣着，以及举手投足的风采，似乎在向世人说明，什么叫翩翩浊世佳公子。


  
飞舟的船头，立着一名端庄凛然的宫裙女子，美貌尚在其次，那少见于女子身上的睥睨气势，让人一见难忘。


  
这两人同样没有遮掩气息，抵达之后，互相点头一笑。


  
陵苍的修士惊呆了。这四个人，全都是元后修为！


  
元后这么不值钱了吗？一个一个，简直就是卖萝卜啊！

第718章 决战


  
“这是谁？”钱家乐愕然。


  
东溟那边也就罢了，到底有多少大妖，他们也不清楚。


  
西溟这边，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么两位？陵苍总共也就十来名元后修士，其中半数来了莲台，还有一两位在凌天舟坐镇，剩下的几位，与他们的形貌都不符合。


  
灵玉看了一眼，笑了：“竟然都来了……”


  
显化真人沉吟片刻，指着那艘飞舟问：“这是无双城的标记，那位可是新任无双城主？”


  
灵玉点头：“不错，那位便是无双城主，至于这位，是我一位好友。”


  
她指的是范闲书。


  
显化真人目光颇有深意：“他们因你而来？”


  
“应该吧。”元后之战虽然难得，但还不到引动整个沧溟界的地步。星罗海来的只有他们两位，东溟那边也只有方心妍和参商，可见是出于私人原因。


  
说话间，鬼哭陵那座云台上，有人飞过去，与这两位打招呼。


  
飞舟和玉辇上的修士却没有下去的意思，跟那两名东溟大妖一样，找了个适合观战的地方就不动了。


  
众云台上，骚动慢慢平息下来。


  
越是高阶，星罗海和陵苍的来往就越多，这两人的身份并不难猜。无双城主和群英会范真人一同出现，虽然很让人吃惊，但也没必要太在意。


  
观战而已，莲台之会并不阻止别人观战，只要过得来。


  
所以，张千影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莲台之会结丹期比试结束，若有需要借此机会解决恩怨的道友，请自便吧。”


  
张千影说了这一句，化光飞回真华仙门的云台，不再多留。


  
比试需要她主持，解决恩怨可不需要。


  
万众瞩目中，灵玉飞掠上莲台，向紫霄剑派遥遥拱手，声音远远传开：“太白宗程灵玉，向紫霄剑派昭明剑君请教！”


  
众人的目光移向紫霄剑派。


  
一道紫气剑光掠起，飞落莲台，正是昭明剑君。


  
他神情睥睨，负手望着眼前的灵玉：“本君言出必行，既然应了，万没有避战的道理！”


  
灵玉无视了他毫不掩饰的轻蔑，拱手为礼：“昭明前辈，两百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句话听起来很寻常，可昭明剑君是个多疑的人，看着灵玉的笑容，总觉得另有含意。他眯起眼，沉声道：“本君过得很好，你很失望吗？”


  
灵玉不为他的挑衅所动，点头：“如此甚好，若是前辈状态不佳，就算打败了，也没什么意义。”


  
“呵！”昭明剑君不禁冷笑，“好大的口气！你该不会以为，晋阶元后，就能将本君击败了吧？”


  
“昭明前辈该不会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落败吧？”灵玉轻笑着反问。


  
“你——”昭明剑君并不是个擅长口舌的人，这句话，他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他自认实力不输给张千影，但对方到底是个元婴圆满的修士，若是大大咧咧地应是，岂不是自认陵苍第一修士？昭明剑君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他道：“别人本君不知道，你么……哼！就算那个小子还活着，本君也不惧，何况是你！”


  
“……”灵玉叹道，“你如此高看他，为什么还要那样待他？如果你堂堂正正收他为弟子，就算要他为宗门卖命，他也是肯的。”


  
刚才昭明剑君话中之意，分明承认了徐逆的天分。灵玉理解昭明剑君这么做的原因，却不理解为什么他不撞南墙不回头。就算他认为天命之人是徐正，难道徐逆自身的价值，还不如一个随时丢弃的替身吗？


  
灵玉不禁转过头，看向紫霄剑派的方向。


  
徐正就坐在那里。


  
这是他回归身份后，第一次出现在外人面前。


  
见过徐逆的人，无不惊叹两人形貌的相似，根本分不出是两个人。


  
可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众人看着徐正的目光，带着不明的意义。


  
这就是那位徐公子，被替身抢了身份的徐公子。


  
同情有之，幸灾乐祸有之，轻视亦有之。


  
他一概平静以对。


  
灵玉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来到莲台之后，他们相隔如此之近，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对方。


  
但她知道，徐正的心情一定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终于到了这一天，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看着这张面容，灵玉好像看的是徐正，好像看的是徐逆。


  
“……本君怎么做，干你何事？我紫霄剑派的内务，哪有你一个外人置喙的余地？”


  
听到昭明剑君的声音，灵玉转回来，淡淡道：“不错，你们紫霄剑派怎么做，我控制不了。而我能做的，只有在他拼死抗争后，为他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她身上释出浓烈的杀意。


  
这杀意如此浓烈，以至于许多修士出现了幻觉，好像她身上爆出一篷血雾。


  
“这是……”七杀谷的云台上，一名修士惊呼。


  
血色杀意，这是许多修习血煞的魔修求而不得的一种状态，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一个法修身上。


  
倒不是说，这种状态法修修炼不成，而是，血色杀意对心态、经历要求很高，就连嗜杀的血煞魔修，都不一定能够修炼成，何况相对平和的法修。


  
灵玉悬在莲台半空，眼睛仿佛也变成了一双血瞳。


  
她一字一字地说：“已经发生过的事，我没有办法让它回到过去，我只能去证明，这两百年，你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昭明，你觉得拿一个徐逆去换天命之人，很合算？我就让你看看，你错得有多离谱！”


  
灵玉抢先出手了，她一出手，就是绝技，并没有进行试探。


  
仙书飞出，法阵铺开，层层叠叠，绵绵不绝，整个莲台，瞬间成了青蓝色的海洋。


  
一个个符文，将莲台所有的空间抢占，它们带着玄奥的气息，将莲台变成它们的天地。


  
云台上的程孝玉，一眨不眨地盯着莲台。


  
灵玉施展出来的也是八化玄真。同样是八化玄真，威力与他的天差地别，技巧也不可同日而语。


  
八个法阵，没有明显的界线，互相融合、勾连，形成无可争议的整体。无论对方触到哪个法阵的哪个点，立时就会受到反扑。八个法阵又能随时分离，各踞一方，相互呼应。


  
此时，法阵将莲台全部占据，没有给昭明剑君留出一丝一毫的空间。


  
众人当然不会认为，昭明剑君这么容易就会落败。他们在等，灵玉越强大，昭明剑君的反扑就越猛烈！


  
果然，昭明剑君没让他们等多久。青蓝色的海洋中，一点紫光出现，霹雳炸响。


  
“轰隆”一声，紫光原本只是一个点，骤然化成光柱，冲天而起。


  
雷声不绝，霹雳闪烁，将青蓝色的海洋撕开，势如破竹。


  
符文遇到紫雷，展开了一场厮杀。


  
紫雷露出狰狞的面目，向符文扑去。它们张开大嘴，打算一口将这些悠闲的小个子吞下去。可是，这些符文并不像它们以为的毫无威胁。


  
它们扑来时，法阵缩紧，符文进行转化，与紫雷撕咬在了一起。


  
这些细微处，观战之人看不到，他们只看到，眨眼间，紫气剑光已经破开了青蓝色的法阵，独占一方。


  
那紫气剑光强悍而暴烈，非青蓝色法阵可比。


  
紫霄剑派的弟子松了口气。这才对嘛，一个刚刚晋阶元后的后辈，怎么可能比得过剑君？就连元婴修士也是这样想的。


  
沈清宵轻松了一些，眼角瞥到徐正面沉如水，眨也不眨地盯着莲台，出言安慰：“徐师弟，剑君一出手，那程灵玉就退避三舍，胜负还用说吗？你莫担心。”


  
徐正却没有放松一丝一毫，仍然紧紧盯着莲台。


  
沈清宵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忙问：“莫非我说错了？”


  
过了一会儿，徐正才抽空答道：“沈师兄，你与她对战过一场，应该知道她的手段，仅仅如此……还早呢！”


  
沈清宵回想起镇守小岛上的那一战，不说话了。


  
她的法阵，十分玄妙，似进实退，似退实进，说不清楚。刚刚还在防御状态，一转眼就露出獠牙。


  
场中的昭明剑君，感受比沈清宵更深刻。


  
面对昭明剑君，灵玉不敢有丝毫保留，她此时拿出来的，就是自己的最高水平。八个法阵互相勾连，随时呼应，谨慎地细微处。饶是如此，昭明剑君给她的压力，还是让她有窒息之感。


  
踏上仙路至今，昭明剑君是灵玉遇见过的最强大的敌人。面对他，灵玉深切地感觉到，修为不是判断实力的惟一标准。这种压力，显化真人不能给她，杨真人不能给她，井宿也不能给她。


  
就好像，在他的剑气下，一切都会被荡平，连自己也会跟着覆灭。


  
灵玉终于明白，为什么紫霄剑派近年人才凋零，却仍然能够威压陵苍。因为昭明剑君，只需要有这么一个强横的存在，就足以支撑起一个宗门的辉煌。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认输，也远远不到认输的时候。


  
她想起沧海派中，行端真人的那番话：“他这人，剑意确实纯粹，可剑心不够通明，所谓另辟蹊径，其实只是无力打破阻挡而为之，你若与他决战，不妨以此为突破点。”


  
灵玉沉下心思，慢慢寻找其中的关键。


  
没错，昭明剑君剑意强横纯粹，难以正面攻破。剑心……剑心是否通明，直接表现在剑气之中……

第719章 势均力敌


  
灵玉不轻松，昭明剑君也不见得好过。


  
这个赌约订立之初，他并没有将灵玉放在心上，想他昭明剑君，威压陵苍近千年，哪怕张千影这样的天才后辈，都要退避一二，何况程灵玉？即便她结婴归来，昭明剑君也没有重视。


  
让他生出警惕之心的，是三十多年前，灵玉晋阶后期。不管她以前如何，成为元后修士，就够资格当他的对手了。


  
半年前，她出关后杀上赤霞宫，力压井宿，昭明剑君明白，不能再将灵玉当成普通的后辈了。就算井宿实力并非全盛，也不是随便哪位后期就能欺负的，至少太白宗那两位元后都不行。


  
不过，昭明剑君始终认为，灵玉再强大，也不是他的对手，她变强，只是让自己多费点功夫而已。


  
直到此时，身处莲台之上，昭明剑君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灵玉确实比他弱上一些，但所谓的“弱”，不如说是修为不足。他在元后境界七八百年，离元后顶峰不过差了一点机缘。而灵玉，晋阶不过短短四十余年。


  
尽管如此，七八百年与四十年的差距，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大。


  
她的真元，澎湃而浩荡，具有无限的包容之力，面对他强横的剑气，仍然稳定自持。


  
昭明剑君意识到自己用错了方法。在他漫长的修炼生涯中，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类型的对手，与他们正面相对，便是有十分的锋锐，也会被挤压分解，消失殆尽。以柔克刚，分而击之，如果他想从正面攻破，恐怕正中对方的下怀。


  
真以为他的手段只有这些吗？不过刚刚开始，连绝招都还没有使出呢！


  
昭明剑君释出神识，仔细感应其中的关键之处。


  
八个法阵，各自盘踞一方，却又互相呼应，首尾相连，只要引动其中一点，就会引来八个法阵凶猛的攻击。整个莲台，好像一张蛛网，灵玉自然就是那只等待着飞虫落网的蜘蛛。


  
不过，他可不是那些小飞虫，想要凭借这些法阵控制他，做梦！


  
紫气剑光横空而过，霹雳闪动，织成雷网，压了下来。


  
这些雷霆来势汹汹，仿佛一滴水落入油锅，骤然引爆。法阵澎湃的力量如浪潮般汹涌而去，雷霆之威悍然反击。


  
这是毫无花巧的正面较量，两人的实力展露无疑。


  
众修士看得如痴如醉。其中的真元变化、剑气转换，处处包含了玄奥义理。


  
就在此时，众人心神都被正面对抗吸引，一道紫气骤然升起，破空而来。


  
因为快到极致，剑气的破空声还没响起，那抹紫气就已经飞掠过半个莲台，狠狠向灵玉扑去。


  
这一剑若是击中，灵玉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昭明剑君的嘴角已经勾起，他看到灵玉背后骨翼闪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瞬移避开。可是，来不及了，这剑实在太快，昭明剑君自觉，就算击不中她，也会削掉她一只手臂。


  
肉体之伤对元婴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可肢体再生，不是容易的事，失去肢体，这场决斗他就占住了上风。


  
紫气意料之中地落下，灵玉没有闪开。


  
昭明剑君笑了，但，嘴角扬到一半，他的笑容就停了。


  
剑气是落下了，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打中。


  
怎么可能？


  
他凝神望去，发现剑气落处只有一个虚影，随着剑气搅动，消散无踪。


  
随后，八个法阵同时震动起来，八道力道骤然反冲。


  
昭明剑君及时收回剑气，却仍是被八道法阵之力震得后退两步，连气息都被搅乱了。


  
灵玉出现在另一个法阵之中，望着太白宗的云台，淡淡道：“孝玉，这就是飞灵八方，看清楚了吗？”


  
程孝玉此时看得心潮澎湃。飞灵八方，是元婴期的法术，他还不能学。原来《明尘经》达到元婴期如此强大，明明被昭明剑君压制着，甚至中了他的圈套，却能够及时脱出，甚至反击成功。


  
八化玄真是这套功法的基础法术，随着修为提升，逐步化出八个法阵，各有妙用，相互策应。飞灵八方则是在基础上的进一步运用，只要身处法阵之中，自身随处可去，虚虚实实，难以捕捉，还可以御动八个法阵之力，同时攻击敌人。


  
简单来说，就是借助法阵之力，身化为八。以一化八，固然比单独聚力弱些，可同时发动，叠加之力，会比简单相加的威力大得多。


  
竟然借助这场决斗实地教导？昭明剑君明知道灵玉是故意气他，还是被激怒了。


  
“果然有点真本事，看来，本君想手下留情，都不能了！”昭明剑君说罢，莲台上骤然升起一片紫气。


  
紫气越聚越浓，逐渐成了一片紫云。紫云里，雷光闪动，霹雳不止。


  
剑意、紫气、雷光，三者纠缠融合，难分难解，融为一体。


  
紫气清华，剑意森寒，雷光暴烈，三者具有完全不同的属性，却共同存在。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相加，紫气加持了剑意，剑意助长了雷光。有如干柴遇烈火，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熊熊大火，偏偏还有风助火势。


  
“紫气雷霆。”云台上，显化真人轻叹一声，“这么早逼出昭明剑君的紫气雷霆，甚为不易……”


  
“这就是紫气雷霆？”钱家乐喃喃道。他刚刚结婴，就见识到了陵苍第一剑修最强悍的杀招，远远超过之前的想象。这种压力，哪怕他不在莲台上，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师父输给昭明，输得不冤。


  
钱家乐在心中感叹。昭明不仅仅修为高，剑术亦是绝顶。这样的剑意，这样的气势，师父比不上。


  
紫气雷霆压下，灵玉原本浩浩荡荡的法阵，收缩起来。


  
单纯力量，她不如昭明剑君，若是还这么硬碰硬，吃亏的是她自己。


  
灵玉一边收缩法阵，一边抖手抛出一物。


  
此物飞上半空，五彩光芒闪现。


  
潜藏在紫气雷霆中的剑气，不由自主地受到吸引，往此物飞去。


  
昭明剑君定睛一看，大怒：“封剑盒！”


  
两百年前的莲台之会，灵玉用封剑盒打败了紫霄剑派的乐宁。彼时昭明剑君并不知道封剑盒的来历，直到徐逆堕入溟渊，他清扫余势时，才发现此物是徐逆送出去的。彼时的徐逆，不过筑基修为，哪来的手笔送这么贵重的法宝？说到底，借的是他的财势！


  
用他的钱，讨别人欢心，最后别人还用这宝物来对付他，岂不让人恼火？


  
封剑盒的出现，使得他的剑气躁动不安。昭明剑君冷哼一声，不退反进，紫气雷霆凶猛地扑了上去，击上封剑盒。


  
雷声数响，封剑盒被连连击中，光芒慢慢黯淡，终于掉了下去。


  
灵玉身影一动，欲将之收回。


  
昭明剑君眼中闪过精光，紫气雷霆借势扑向前。如果灵玉强行将此宝收回，势必要被击中。而她不收回……哼！此宝对她有特殊的意义，就不相信她舍得！


  
这是明明白白的算计，等着灵玉自投罗网。


  
灵玉果然没停。


  
一道剑气飞掠而去，昭明剑君借机发难。


  
灵玉去势不止，却在剑气触到她之前，手中发出一道红光，形成光罩。


  
灵光一卷，封剑盒落到她手中，飞灵八方发动，身影瞬间消失，法阵之力悍然发动。


  
昭明剑君及时后退，只是那道剑气，没能避过法阵之力，被搅得粉碎。


  
灵玉压住翻涌的血气，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沧海派的小库房里得来的，戴在手上，危险来时自动激发护主。另外，她还穿了同时得来的仙衣软甲。两者防御效果惊人，昭明剑君这一剑，只是让她真元受到了震荡。不过，她不能依赖这两件法宝就胡乱作为，一旦法宝中的灵力用尽，这场决斗就难打了。


  
这次小较量，她也没吃亏。不计后果地去接封剑盒，可不仅仅因为此宝对她意义不同，更是因为，她要借机引诱昭明剑君。


  
决战至今，场面算是平分秋色，让许多人暗暗吃惊。


  
当年灵玉在莲台上放出豪言，许多人认为，她是不自量力。即便有人看出其中隐藏的含意，也只是认为，她故意激怒昭明剑君，想给自己争取两百年时间。可两百年到了以后该怎么办？多半觉得，她心存死志。


  
可眼前的决战，哪里像是心存死志？分明是想践踏昭明，抡圆了给他一巴掌！


  
真是太有志气了……


  
结丹的时候，就想着打败陵苍第一剑修，还立下了两百年之约。而让人惊奇的是，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两百年，与她同届的修士，多半踏入元婴不久，有的人连结婴这关都过不去。


  
她倒好，不但认定自己能够结婴，甚至坚信自己能够晋阶后期，还要加上一个时限，两百年！她真敢想，也真敢做！


  
天命之人。许多人不由地想到那个流传在西溟的说法。天命之人，果然不止一人吗？


  
算起来，近年西溟确实出现了许多天才修士，年纪轻轻就晋阶元后。程灵玉算是一个，观慧寺的缘修算是一个，还有就是……


  
想到这一点的元婴修士，悄悄抬眼打量着突然跑来观战的四个人。


  
那两名大妖就罢了，东溟之事，他们不甚清楚。另两位来自星罗海，也是鼎鼎大名。神秘的无双城主暂且不提，那位范真人，晋阶后期的年纪似乎比程灵玉还小了一岁。


  
难道，这就是大衍城天机子所说的天途开启之代？那最早确定是天命之人的徐公子，又是怎么回事？他确实天分惊人，可到如今，还没突破中期呢……

第720章 消耗


  
云台上，众修士目不转睛地盯着莲台上的比斗。


  
随着双方各出绝招，比试已经白热化。


  
灵玉似乎打定主意，用法宝消耗昭明剑君的剑气。


  
这对她来说，是个非常理智的选择。


  
正面硬拼，她看起来不落下风，可要是持续拼斗下去，底蕴不足的弱势就会慢慢显露出来。她是法修，没有必要像剑修那么执拗，法宝不用，更待何时？


  
于是，莲台上的比斗变得细碎而紧张。


  
一根紫金羊毫飞出，悬在半空，好像被人握着一般，画了个玄奥符文，向昭明剑君一笔点出！


  
这一点，激发了符文的禁制之力，周围灵气震动了一下，覆盖而下。


  
紫金羊毫在灵玉的驭使下，挥写不停，禁制一层一层，向昭明剑君裹去。


  
昭明剑君已经收了紫气雷霆。这样的大招，消耗极大，不能一举奠定胜局的话，反而会变成拖累。


  
他的周身，环绕着无数透明的小剑，这些小剑，由剑气组成，却有如实体。身为剑道宗师，这剑气化实对昭明剑君来说只是小道。


  
灵玉曾经受过断岳真人的教诲。要论太白宗哪个人对昭明剑君最了解，莫过于同为剑修的断岳真人。


  
昭明剑君的剑气化实，与一般剑修不同。他的每一道剑气里，都埋伏了紫雷。所以要论应变能力，可能不如一般剑修，但无论防御还是攻击力，都远胜之。


  
所以，灵玉没有伺机做什么小手脚，而是正面使用法宝牵制。


  
灵玉从沧海派的小库房里得到数件法宝，除了戒指和仙衣，能用的还有这紫金羊毫和一张千丝网。这几件法宝，杨真人花费十几年时间，细心保养了一番，就算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十之二三总不成问题。


  
两件都是古宝，材质和炼制手法远超今日的法宝，哪怕只是十之二三的威力，也足够用来对敌。


  
禁制一层一层地压下，紫金羊毫上的灵力飞快流失。


  
昭明剑君身侧环绕的透明小剑，一边破坏禁制，一边组成剑阵。僵持许久，禁制迟迟没能抹去，这些透明小剑倏然发出亮光，发出尖锐的剑鸣，逐渐合为一体。


  
一柄透明巨剑与昭明剑君重合，锋锐之意从内而外，破开层层禁制。


  
两者相交，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云台上的低阶修士，忍不住抱住头，极力压制自己躁动的神念。


  
呼啸声响起，巨剑终于将所有的禁制完全破开，眼看着去势不止。


  
而那紫金羊毫，却灵光黯淡，已经灵力用尽了。


  
灵玉毫不可惜地将紫金羊毫一收，弃之不用，袖口一动，一物甩了出来。


  
这是一根树枝，看起来毫不出奇，就像是经过某棵树随便砍下来的一般，上面没有任何的灵光，也感觉不到灵气波动。


  
不过，观战的修士们，没人敢轻视。


  
灵玉已经抛出数件法宝，其中高阶法宝都算是差的，这样的法宝，寻常元婴修士都不容易得到。结丹修士们暗暗惊叹，元后大修士的身家，果然不同寻常，这些宝贝，他们能得一件就发了。


  
巨剑落在树枝上，两者一滞。巨剑没能再前进一步，树枝也没被砍飞。一切的灵气波动，在这根树枝前，消散无踪。


  
好像时间停止了一样。


  
“主上，这不是生死树枝吗？”东溟那边，檀问。


  
“对。”方心妍点头。


  
“为什么主上自己不留下来？看起来似乎很有用。”


  
方心妍摇了摇头：“生死树是我的母体，何需如此？”


  
檀没明白，正想再问，方心妍却专注地看着莲台上的比试，不打算多说。


  
生死树枝挡住巨剑去势，又一件法宝飞了出来。


  
绵绵密密的千丝，交织成网，上面闪烁着禁制的光芒。


  
昭明剑君感觉到一股粘稠之意，难以挣脱。


  
他凝神静气，雷霆剑化为实体，落回他的手中。他伸手一抹，剑身上亮起雪光，剑光飞出，挟带着冰寒之意，向千丝网割去。


  
剑气触及，千丝根根挂上冰雪，剑气一切，终于破开。


  
这种情况，灵玉完全可以加持千丝网上的灵力，继续拼斗下去。但她没有这么做，而是使用技巧，引诱昭明剑君施展出更多的招数。


  
从她开始使用法宝御敌，一直都是如此，就好像，这些法宝根本不是珍贵无比的灵性法宝，而是一次性灵符似的。


  
云台上的修士都看得出来，她是刻意使用法宝消耗昭明剑君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耗去昭明剑君的优势，有制胜的把握。


  
昭明剑君不是看不出这一点，只是，剑修对上法修，不能暴起伤人，必然要应对这种情形。


  
灵玉现在就是凭借着手中有几件防御至宝，故意跟他耗。


  
昭明剑君破不了她的防御手段，就只能跟着她走。


  
终于，千丝网也灵力耗尽。


  
这一次，灵玉没有再抛出法宝。她手指一点，仙书悬在身前，哗啦啦地翻着，几道灵光滚落，化成男女。


  
两男两女，皆是元婴修为。


  
众云台上哗然，见过收御灵兽的，没见过一下子拉出这么多元婴妖修的。


  
这四人，虽然只有元婴初期，却是货真价实的化形妖修！


  
东溟那边，参商皱着眉头，嘀咕：“来了一趟，不但捞了一个矿脉回去，还带走我的部属，哼……”


  
“这是……”太白宗那边，丹锦真人一脸惊愕，“灵玉何时收了这么多妖修？平日也不曾见过。”


  
钱家乐道：“我倒是听她说过收了几个妖修，但没见过，没想到是元婴期的妖修。”


  
莲台上，昭明剑君露出冷笑：“怎么，没有法宝了吗？”他缓缓扫视过这四名妖修，轻蔑道，“元婴初期，还是不擅战的妖修，也敢与我一战？”


  
灵玉收服的五只妖修，四只讹兽都是动嘴皮子的，自身实力不高，能够用来战斗的也就是花皮这只驺吾，可惜修为受限，在昭明剑君面前，也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灵玉干脆没有拉出来。


  
面对昭明剑君的轻视，灵玉只是一笑，吩咐：“丹珠，布阵！”


  
“是。”四只讹兽齐声恭应，身影一晃，消失在莲台上。


  
下一刻，莲台的四个角，隐隐约约出现了他们的虚影。红、黄、粉、白的花瓣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鼻端充斥着一股甜香。


  
“有意思！”云台上，蔚无怏笑了起来，“用这种手段对付昭明，他一定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吧？”


  
剑修最怕这种黏黏糊糊的法术了，昭明也不例外。


  
用这种手段，未必能够获胜，但一定能让昭明感到不快。


  
果然，昭明剑君的脸色十分难看。那些花瓣洒落下来，干扰着他的神识，甚至还想影响他的神念。


  
“哼！区区小技，也敢拿到本君面前献丑！”昭明剑君怒形于色。


  
他伸指一弹，剑身长鸣，剑鸣声清脆而尖锐，刺人耳膜。


  
云台上的低阶修士纷纷难受地捂住了耳朵，这剑鸣亦是一种秘术，破解幻相的秘术。


  
剑修虽然只修一剑，看起来手段不多，可应对各种情况，都有自己的秘法。


  
灵玉不曾见过昭明的剑鸣，也没有听人说起来，想来这是他的秘法之一。


  
丹珠四人，听到这剑鸣声，都面露痛苦之色，干扰迷幻之术也有破裂的趋势。


  
灵玉手腕一转，一只玉笛出现在她手中。


  
笛声悠悠传出，与昭明剑君的剑鸣声形成相抵之势。


  
昭明剑君看到这只玉笛，脸色更难看了。


  
那个小子，到底送了多少东西出去！而这些东西，竟然都被用来对付他！


  
剑鸣声仿佛龙吟，气势磅礴，笛声幽幽渺渺，却始终不退。两者纠结缠绕，谁都不让。


  
纠缠中，丹珠四人苦苦支持，那些虚幻的花瓣，干扰着昭明剑君的神识。


  
昭明剑君难受极了，就算他有办法对付迷幻之术，身为剑修，还是本能地讨厌这些东西。尤其灵玉的笛音还老是干扰他，令他本来就被迷幻之术引得躁动的神念更加不安。


  
不能这样下去。对方是法修，这方面的忍耐力比他强。


  
昭明剑君主意一定，周身剑气一转，剑鸣声突然尖锐起来，直入云霄。云台上，那些神识不强的结丹修士，纷纷大叫一声，直到长辈出手，才平静下来。


  
剑鸣声达到极致，莲台上骤然爆开音波，一层一层剑浪压下，四只讹兽一声也没出，就被掀了出去。


  
他们的身影在莲台上慢慢虚化，已经被自动吸入仙书。


  
如果灵玉无耻一点，大可能继续将他们拉出来。莲台上布置了特殊禁制，就算受了重伤，离开后亦会复原如初。四只讹兽回到仙书，受的伤也会全部消失。可这样的话，跟作弊什么区别？灵玉再无耻，也不屑这样的胜利。


  
再说，丹珠他们的付出，并非没有价值。


  
昭明的剑气，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厚重了。


  
灵玉袖子一抖，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分化为数个，各据莲台一点。


  
众人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一只只人偶。


  
此物便是灵玉从沧海派藏宝室得来的人偶，这个人偶，与一般的傀儡并不相同，它并不是当作灵宠一般助战用的，而是一个机关中枢。


  
显化真人研究多年，才明确了它的用法。此物可以一化为数，埋下机关，用来牵制。


  
人偶埋下机关，灵玉停在半空中，望着昭明：“终于到时候了。”

第721章 剑心通明


  
昭明剑君修为深厚，经验丰富，灵玉自知不敌。


  
但是，她拼命努力了两百年，不是等着认输的。


  
两百年时间，花费大量物资，她与昭明剑君的差距，已经缩短到可堪一战的程度，若是如此，她还不能击败昭明剑君，只能说，她自己太弱了！


  
先用法阵引出昭明剑君的绝招，适应他的剑气，再用法宝消耗他的真元，拉近两人的差距。现在，是时候决一胜负了。


  
除了人偶机关，所有法宝收回，就连防卫在侧的法阵，都收回仙书中。


  
云台上，众修士精神一震。灵玉这架势，像是要出绝招了。


  
昭明剑君也收了剑气，沉声道：“很好，不必再歪歪缠缠，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灵玉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仙书悬在她身前，一道紫气从中飞出，纯粹清华，凛冽生寒。这股寒意，是一道剑意，众人只见，紫气化剑，一化为二，二化为四，转眼铺开浩浩荡荡的剑阵。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起了骚动。


  
“这是……”一名元婴修士激动地望着莲台，失声道，“她怎么会《紫霄剑典》！”


  
她怎么会《紫霄剑典》？这原因还用说吗？


  
沈清宵在心中默默地想，关键不在于她会《紫霄剑典》，而在于她的《紫霄剑典》强大得不可思议吧？


  
各宗门传下功法，多半有所限制，像《紫霄剑典》这种镇派功法，更是如此。寻常修士就算学了，想另传他人，也只能传个皮毛，而元婴修士，一般会被要求立下道心誓言。否则，功法随意外传，门派根基岂不动摇？


  
徐逆身份特殊，不能等闲视之。但，不管如何，经他的手传出去的《紫霄剑典》，不应该包含根本，更不应该比他们修炼的《紫霄剑典》更高明。


  
沈清宵与灵玉交过手，知道她的剑术与紫霄剑派的相似。原本他也以为，她修炼的就是《紫霄剑典》，回去后细细琢磨，觉得她这部功法应该不是《紫霄剑典》，而是同源所出的一部功法。


  
这让沈清宵很困惑。就算徐逆天纵奇才，也没本事在元婴之前修改功法吧？最大的可能是，他遇到机缘，得了某位大修士的传承，而且这位大修士，与紫霄剑派存在关联。


  
这个推断让沈清宵不由地联想到那个传闻。


  
天命之说，并非一人。身为天命之人，必有不同寻常之处，一是有大能传承在身，二是命运坎坷，三是修炼速度极快。


  
这三点虽然没有明说，却得到了大衍城前辈的默认。


  
回想起来，徐逆前两个条件完全符合，只差第三个，如果他没死的话。


  
而正牌徐师弟，除了修炼快一些，其他都不符合。徐正修炼的就是《紫霄剑典》，与昭明剑君一脉相承，命运坎坷更是无从谈起。就连速度快，也只是比普通剑修快，及不上程灵玉。


  
这个疑问，在沈清宵心里多年，一直不敢出口。


  
他看着莲台上的灵玉，心想，说不定今日就能得到答案。


  
“呵……”面对灵玉的剑阵，昭明剑君面沉如水。沈清宵不知，他却清楚，这便是《先天紫气诀》。明明是个法修，能将剑术修炼到这个地步，可知《先天紫气诀》有多强大，他修炼不成，必是徐逆玩的花招！


  
想到自己浪费的一百多年时间，明明看到了前路的希望，却硬生生断绝，昭明剑君心中大恨。


  
他再不留情，振袖挥出剑气。


  
这些剑气迅速化实，一柄柄透胆的小剑悬空，将莲台变成剑的海洋。


  
紫气骤然升起，与这些小剑相合，雷光密布，透出强悍的雷霆之力，蓄势待发。


  
这些雷霆之力压下来，竟让人难以呼吸。


  
灵玉从中感觉到陵苍第一剑修的强势，她有血色杀意在身，竟然也被昭明剑君压住了气势。


  
可是，她不能等了，再等下去，被拖垮的就是她自己。


  
剑阵呼啸而去，灵玉摆出了强行突破的架势。


  
昭明剑君没有半点退缩，紫气雷霆迎上前。


  
莲台被紫气和剑气完全覆盖，剑啸和雷声交替响起。


  
此刻，别说那些结丹修士，就连元婴修士，都看不清莲台上发生的争斗。


  
无论灵玉还是昭明剑君，剑气皆为紫色，分不清谁是谁的，能够区别的，只有雷霆。


  
两者相交后，雷霆迅速抢占莲台，彻底分不清了。


  
在少数神识强大的修士眼中，又是另一番情景。


  
莲台上，剑气飞跃，无数剑气化出的小剑相击相撞，因为撞击得密集，使得声音汇集成了剑啸。


  
这是纯然的剑修之间的较量。


  
灵玉没有使出法宝，昭明剑君也是凭借本身的剑术应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剑啸与雷声始终不止。


  
灵玉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


  
剑术相对，她越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纯正的剑修存在差距。


  
昭明剑君的剑法并不以快著称，可他的速度明显比灵玉要快。灵玉本以为，自己有剑心，就算比起顶尖的剑修，差距也不大，可面对昭明剑君，才知道差距也要看是谁。


  
如沈清宵那般，就算到了元后，她也不惧。可昭明剑君并非等闲元后剑修，他在元后境界七八百年，积累何等深厚，更何况，他并非剑心之体，当年却能与行端真人一争长短，天分本就难得一见。


  
初时，她与昭明剑君剑阵相较，并不落于下风。她亦有剑心，《先天紫气诀》更是比《紫霄剑典》高明许多，还有人偶分化的机关压制。昭明剑君的剑心比她纯粹，剑意磅礴许多，有紫气和雷霆同时加持，两者威力算是相当。


  
只是，昭明剑君在剑道上浸淫千余年，底蕴何等深厚，反应更是敏锐到成了本能，仗着剑气更凌厉，处处击在她的弱点，使得她的弱势越来越明显。


  
对于顶尖剑修来说，一点点轻微的弱点，就足以造成不可挽回的弱势。


  
不能这样下去，否则，她连优势都发挥不出来，就会被昭明剑君击败。


  
当然，她可以出法阵，但那样的话，就算赢了，又怎么为徐逆讨回公道？用他的剑法击败昭明，这是她此战的意义所在。


  
灵玉深吸一口气，回想问剑峰顶的感悟。


  
她的剑气突然沉寂下来，雷霆瞬间便占据了莲台的全部。


  
属于灵玉的深紫色剑气，缓慢地在场中游走，不再与昭明剑君正面相抗。


  
观战的修士们发现，灵玉身上的气息变了。刚才的她，一放出剑气，身上血色杀意更浓，与大多数剑修一般，锋芒出鞘，令人不敢逼视。


  
而现在的她，却慢慢沉静下来，如沉渊静海，更像之前用法阵御敌的样子。


  
深紫色的剑气慢慢聚拢，游动速度越来越慢，动作越来越小。


  
慢慢的，她的感觉又变了，与其说是海，不如说是山，稳如山岳的山。


  
不管昭明剑君的剑气如何挑动，她始终牢牢把持住自己。


  
真华仙门那边，梦花先生若有所思：“这剑意……好熟悉啊！”


  
“断岳。”张千影吐出两个字。


  
“原来如此……”梦花先生向那边看了一眼。


  
断岳真人已经有百余年不出来走动了，大家都知道，他寿元将近，坐化在即。听说他的徒弟在不久前结婴成功，又给太白宗添了一名元婴修士。


  
没想到，他的衣钵并不仅仅传给了自己的嫡传弟子，就连程灵玉也有所受惠。


  
想想没什么好意外的，哪家宗门出了程灵玉这么个弟子，都会当成宝贝，刚才她用法宝的时候，也能找到显化、杨栖真等人的痕迹。


  
这一点，昭明剑君感受得更为深刻。此时，他有一种在与断岳真人对战的错觉，而且还是元后修为的断岳真人。


  
灵玉这边，面对昭明剑君的强大攻势，山岳一般的厚重感还在增加。她用最微小的变动，化解昭明剑君的剑意，能少用一点，绝不多用一点。每一分真元，对她来说都是珍贵的，只有这样，才能慢慢积累起自己的优势。


  
昭明剑君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他可以继续强势攻击，可经验告诉他，这样下去，对他没有好处。他与断岳真人是同期修士，交手过多次，知道这是断岳真人的秘技，此时别人攻势越强，消耗的力量相差越大，反而会输得越快。


  
昭明剑君的变化，灵玉感觉到了。她微微一笑，缓声吟道：“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话音落下，剑气一转，仿若惊涛回浪，向昭明剑君拍去。


  
轰然一声，剑浪相交，紫气雷霆竟然被压得一退，反拍到昭明剑君身上。


  
昭明剑君连退两步才停住，这一拍之下，自身灵息大乱。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是剑修的秘技无疑，且与断岳真人的剑招相合，可他从未见过断岳真人用过这个剑招。


  
稳住身形，回身望去，只见剑气环绕中的灵玉，一点剑心通明，隐约可见。


  
云台上哗然。低阶修士暂且不提，以他们的眼力，看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高阶修士却看得分明，此时略微一回想，就知道她是怎么占先的。


  
先用秘技化解昭明剑君的攻势，趁着他回收剑势的那一刻，反借其力，一举得手！


  
昭明剑君与其说是被灵玉击退，不如说是被他自己的力量击退的。


  
然而，灵玉在其中发挥出来的实力，亦不可等闲视之，这需要对剑气控制到细微处，更要剑心通明，才能把持住自己，不受影响。


  
原来，她之所以剑术高超，是因为剑心通明，不输剑修？当年她在莲台之会比斗时，就已经有人猜到她有剑心一类的东西，直到此时，终于肯定了这一点。


  
“这怎么可能？法修竟然有剑心？”


  
云台上的骚动，灵玉置若罔闻，她望着昭明，说道：“昭明，你一直看不起我断岳师伯，其实他欠缺的，只是机遇而已。倘若他能达到元后，今日你未必就是陵苍第一剑修！”

第722章 绝技频出


  
如果平时说这句话，好像不肯认输似的，气势已经落了下乘。可此时，灵玉用断岳真人的绝技将昭明剑君击退，就不是嘴硬，而是正名了。


  
许多人望向太白宗的云台。这些年来，断岳真人越发苍老，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断岳真人此时感怀万千，他教灵玉的时候，从来没想过，灵玉能够用他的绝技击退昭明。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自己真的元后了，也未必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虽然创出这项绝技的是他自己。


  
昭明剑君稳住身形，冷笑道：“倘若他能达到元后？可惜，他永远也达不到元后！这种如果的话，说出来不觉得丢人吗？连元后的本事都没有，有什么资格争胜负？”


  
灵玉轻笑：“这句话还给你。昭明，你寿元无多，化神无望。连化神的希望都没有，与我争什么胜负！”


  
昭明剑君大怒。她这是当着众修士的面，戳他的痛处，欺他老迈！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怒极反笑，“程灵玉，本君让你三分，你倒张狂起来了！既如此，莫怪本君手下不留情！”


  
话音还未落下，他身上爆出强大的气势，莲台上的紫气雷霆陡然沸腾起来。


  
尖锐的剑鸣声，比之刚才尖利十倍、百倍！


  
众修士便看到，莲台的紫气中，雷光越来越明亮。它们抽离出紫气雷霆，汇成雷珠。雷光越来越多，雷珠也越来越大。


  
这样的雷珠，共有九个。


  
九为极数，许多法宝，皆是九个一套。雷系尤其如此，因为天雷九道。


  
灵玉不禁色变。世人皆知，紫气雷霆是昭明剑君的绝技，却几乎没人知道，紫气雷霆之上，昭明剑君还有底牌。这底牌不为人知，因为，迄今为止，没有人值得他动用。


  
可是现在，灵玉来势汹汹，逼得他不得不用。


  
若是败于这小辈之手，他的脸面何存，紫霄剑派的脸面又何存？


  
昭明剑君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雷珠上升，悬于紫气之上，雷霆在九个雷珠之间循环交互，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整体，那延伸出来的勾连的雷纹，包含着玄奥的义理，低阶修士一看就觉得头晕目眩，难以自持。


  
观战的修士中，有修炼雷法的，看到这一幕，大为惊叹。


  
“没想到，昭明剑君在雷霆上的造诣如此之高！”


  
“这般手段，就算是专精雷法的法修，也未必能够达到！”


  
云台上的议论，昭明剑君理都不理，当九颗雷珠勾连完成，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铺满整个莲台。


  
这气息形成之际，灵玉就已经感觉到那令人胆寒的威势，等到雷珠成形，向她压来，这股威势达到极致。


  
自身的气势完全被压住，神念里只有强大得充斥天地的雷霆。就好像天地初开之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雷霆在荒芜的世界里肆虐，纵横无忌。


  
雷霆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它可以毁天灭地，也可以创造生命。


  
面对这般强势的雷霆，生命有着本能的畏惧。


  
昭明这个绝技，从来不曾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灵玉更加不知道。紫霄剑派的云台上，气氛热烈起来，他们绝对不愿意昭明剑君被他人击败，这是紫霄剑派的骄傲！


  
灵玉此时受到的压力极大，雷霆还未压下，她已经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其中震慑之力明显，使得她自身真元运转滞涩。


  
但她只能强行调动，激发身上的血色杀意，勉强挣出雷霆的压制，操控剑气。


  
九颗雷珠包裹剑气，呼啸而来。


  
灵玉本能地心中一寒。雷珠动了，震慑之力稍减，可它们的速度太快了，留给她的反应时间不多。


  
绝境之中，两道剑气升起，一青一紫，相互缠绕，在空中划过完美的痕迹，往雷珠而去。


  
九颗雷珠之下，强大的威势没有对它们造成任何影响，像两只游鱼，看起来悠哉游哉，实际上速度极快地向雷珠刺去。


  
雷珠的压制减弱，灵玉一探，一枚剑丸在她手中拉长为实体，背后骨翼一闪，迅如风雷，向昭明剑君扑去。


  
对修士而言，剑的形态并不影响它最终的目标，剑丸也好，长剑也罢，都要化为剑气。沧溟界少见剑丸，是因为铸成剑丸所需要的功力更高，倾天之祸发生后，此项技艺少有流传。


  
眼见灵玉将剑丸拉长为剑，观战的众修士愕然。


  
剑丸化剑气更快更有优势，她手中有剑丸，拉长为剑是什么意思？


  
这种问题，灵玉当然不会解答。


  
趁着雷珠与青紫剑气相撞之机，她悬空一剑挥出——


  
“轰！轰！轰——”莲台上，雷声不绝，雷光与剑气将整个莲台都覆盖了，根本看不清上面发生了什么事。随后，四象虚影腾起，在空中发出兽吼声，又逐渐隐没。


  
片刻后，雷光逐渐散去，剑气也慢慢回归，众人终于看清莲台上的情景。


  
那九颗雷珠雷光黯淡，回到了昭明剑君身前。


  
刚才出现的两道一青一紫两道剑气，更是全无踪影。


  
而灵玉和昭明剑君，两人都是受到重击的样子。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低阶修士如此问道。


  
其长辈如此解释：“昭明剑君的绝技，所费真元极多，只能专心对敌，腾不出手。程灵玉知道自己正面较量必输，所以用两道剑气相阻，自己借机偷袭昭明。昭明无法收回雷珠，所以激发了身上一件秘宝。可惜，这件秘宝也没挡住程灵玉的剑气，而雷珠也击破了程灵玉布下的防御……”


  
总之一句话，两败俱伤。


  
另有人如此感叹：“昭明也就罢了，程灵玉有如此决断，真是不易。”尤其，她并没有动用自己的法阵。


  
灵玉按住胸口，压抑翻涌的血气。表面看来，她并没有输，其实，刚才那一招，她损失颇大。


  
紫青双剑气，是她埋下的绝招，逼不得已，只能提前现身了。


  
昭明那件防御秘宝极强，她的绝地一击，并没有收到预定的效果。


  
灵玉暗暗叹息，果然不应该轻视像昭明这个等级的修士。那种情况，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得手，居然还是被一件秘宝破坏了。


  
另一边，昭明剑君不比她好过多少，若非他身上有这么一件秘宝，刚才灵玉那一剑，已经令他重伤了。就算他现在挡住了那一剑，身上灵息动荡，分明伤势不轻。


  
而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灵玉迎战的紫青两道剑气，明明气势上根本无法与他的雷珠相比，却犀利得出乎意料，破了雷珠汇集的雷霆之力，使得他这一击浪费了大半。


  
打到这里，昭明剑君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不妙的预感。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了，否则，输的就是他自己。


  
两人只停顿了一瞬，莲台上再次被洞天彻地的剑光淹没。到了这个时刻，除了抓住机会，抢占优势，没有别的选择。


  
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剑光交错，有多少剑气相击，彼此都在拼命地斩灭对方的剑气，掌控大局。


  
本来，这么个斗法方式，昭明是占优势的，可刚才他先是被断岳真人所传的秘技击伤，又全力驭使真元与灵玉斗了一招，使得他精力消耗更多，掌控能力不足。


  
灵玉却仗着自身精元充沛，越打越快。


  
昭明剑君的注意力渐渐无法集中，他年纪大了，精元不可避免地开始流逝，这种对掌控力要求极高的战斗，拖得越长，对他越没好处。


  
他心中一横，手指连弹，一道道剑气再次汇集到雷珠中。


  
“嗤啦——”雷霆暴涨，化为雷网。


  
灵玉突然有一种危险至极的预感，直接地将剑气一收，形成剑气光罩，同时，那根生死树枝又抛了出来。


  
“噗——”仿佛蜡烛被吹灭的轻微的声音，生死树枝完好无损，却不受控制地抛了出去，剑气、紫气、雷霆，汇集而成的粗大光柱，由天直落。


  
灵玉的身影，瞬间被淹没了。


  
云台上大哗。


  
没想到昭明剑君还有绝招，没想到这绝招威力如此之大。


  
他们并不在莲台上，仍然能够感觉到光柱里包寒的森森杀意，每一道剑气，上面附着了紫雷，一起爆开，整个莲台都摇动了。就连昭明剑君本人，都因为这动静后退不止。


  
紫雷持续不断地爆开，接连不断，许久，才慢慢缓了下来。


  
光柱散去，莲台上的两个人，一个人倒地，一个人半跪。


  
半跪的是昭明，倒地的是灵玉。


  
看到灵玉的状况，昭明略微轻松了一些。很好，只要他再努力一把，胜利就在眼前。就说嘛，一个后辈，怎么可能胜得过他……


  
昭明剑君眼睛突然大睁，惊愕地看着前方。


  
灵玉艰难地用手撑起，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衣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脸色苍白如纸，但到底站起来了。


  
她压下心头翻涌而上的血气，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微笑：“你还有多少底牌，不妨全都用出来，省得我一次次引诱，太麻烦了！”


  
昭明剑君骇然，感到后背爬上来一阵凉意。难道说，她之前做的那些，就是引出他全部的底牌，方便最后下手吗？这不可能！


  
他瞪视着灵玉：“你重伤在身，还敢夸口？”


  
灵玉轻笑：“我是重伤在身，可你也不好受吧？刚才那招剑术，是自残剑术，是也不是？”

第723章 悔不悔


  
这个答案自然是……是。


  
昭明剑君回想了一遍此次决斗的过程，心里忽然一凉。


  
是太久没有对手了吗？他竟然一开始就被这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剑修，一往无回，决绝不悔。可是，从一开始，这场决斗就由灵玉出招，他来应对。这不是剑修该有的战斗方式，更不应该是他昭明剑君的战斗方式。


  
回想他这一千多年，何时有过这般被动的时候？


  
当年入紫霄剑派，昭明剑君并非天资最高的一个，也不是进益最快的一个。


  
他那一辈，也是有天才修士的！


  
天生剑心之体的行端，从一开始，就压在了他的头上。宗门上下，无论是谁，都将行端捧在手心。不管他取得什么样的成就，终是差了行端一着。就连他隐约有好感的灵枢，都钟情于行端。


  
尽管如此，昭明剑君却从来没有改过自己的脾气。


  
他拼命练剑，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中去。他以身犯险，只为了更多地体验生死之交的决然剑意。如此一步一步，在行端真人意外被人偷袭后，他脱颖而出，成为紫霄剑派新一任剑君。


  
走到今天，成为威压陵苍近千年的昭明剑君，他徐照敢说，没有过半分侥幸。


  
正因为他的搏命与坚持，才有今日的昭明剑君。就算行端真人复活，也未必能有他今日的成就。


  
可是，今日这场决斗，从一开始，主动权就不在他的手上。哪怕他中间大发神威，将程灵玉压制得喘不过气来，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连这点警惕都丢失了？是因为晋阶元后以来，没有遇到过一个真正的对手，还是因为他对自己太自信了？


  
灵玉站直身躯，紫光在她身边流动。


  
“昭明，时到今日，你悔不悔？”


  
昭明剑君抬起头，大笑起来：“悔？我为什么要悔？如果不是本君，那个小子未出世就已经葬身于玄冰岛了！我只怨，自己掉以轻心，竟然没有发现他包藏祸心！”


  
灵玉也笑起来，她伸手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说：“昭明，你到今日，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她转过头，望着紫霄剑派的云台，徐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神情寥落。


  
“看看你最珍爱的玄孙，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


  
“你胡说什么？”昭明剑君眉头紧蹙。


  
“他本是天之骄子。”灵玉冷声道，“天生剑心之体，就算不是天命之人，他的一生注定辉煌。可是你做了什么？就因为你的异想天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不说，他又得到了什么好处？一个人在星罗海，不敢用自己的脸，不敢用自己的姓名。回归身份以后，还要承受本不该他承受的非议！昭明，你费尽心思，却害了两个人，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昭明剑君大怒，提剑指着她：“程灵玉！莫要胡言乱语，什么不是天命之人……”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灵玉打断他的话，目光冷若寒冰，“天命之人，需得符合三个条件，难道这些年你从来没有想过，谁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吗？”


  
谁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昭明剑君心头大乱。他当然想过，只是，他不能接受，自己辛苦谋划了几百年，怎么可能会……当年本门前辈明明说过，徐正是天命之人！


  
如果徐正不是天命之人，那……那他做一切，意义何在？还有大衍城的推算，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那个小子铺路吗？若是如此，徐正该如何面对世人的眼光？


  
“昭明。”紫气浮出仙书，汇入她手中的长剑，“有件事，你可能没想到。”


  
她抬起剑，剑身上，紫光流动不止。


  
“他的紫郢剑，是真的。”


  
昭明剑君抬起眼，瞪视着她。


  
灵玉轻笑：“不相信？好，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紫郢剑气！”


  
说罢，她手中长剑倏然分解，化为剑气。


  
整个沧溟界，对紫气最熟悉的莫过于昭明剑君，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那越来越清明的紫色剑气。


  
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天地初开、万物衍化，又好像看到了电闪雷鸣、清升浊降，还好像看到了风雪雨露、生灵繁衍。


  
明明只是那么一点点紫气，却让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有世界的形成，也有天地的毁灭。


  
他竟然觉得难以动弹。


  
不是因为这道剑气的气势有多强横，而是因为，对于比自己高阶太多的事物的本能畏惧。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气斩落，甚至于，连眼睛都眨不了。


  
这不可能——


  
他在心中狂喊，可心神却已经被这道剑气夺去了。


  
莲台之外，范闲书和双成忽然同时移开目光，望向某一处。


  
一道紫光，快得不可思议，从天际飞来，跃入莲台。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观战的众多修士，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将莲台上的紫郢剑气一裹，消去了所有杀意。


  
剑气重新化为飞剑。


  
灵玉大吃一惊。


  
紫光团团一绕，飞出云台。光芒中，一个紫衣人悄然出现。


  
挺拔的身姿，俊美的面容，衣袍上虽然没有紫霄剑派的标识，却与紫霄剑派的剑袍如出一辙。他负手立在半空中，浑身剑气萦绕，似乎挥手间，便可剑化流光，毁天灭地。


  
看清此人的一瞬间，许多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紫霄剑派的云台。


  
徐正猛然站了起来，瞪大眼睛望着他，脸上似惊乍喜。


  
这人，与徐正竟有六七分相似！


  
他到底是……


  
灵玉手中剑落地，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他的眼睛有神采，他的脸庞有血色，他的皮肤有光泽……他是真的……真的回来了！


  
徐逆也看着她，轻轻一笑：“剑败昭明，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做的好。”他迈入云台，走到灵玉身边，那柄剑重新化为剑丸，飞回他的手中。


  
他缓缓拉起灵玉的手掌，将剑丸放在她的手心，就像上一次，他们在生死树内一样。


  
不过，这一次他不用再写字了。


  
“到外面等我。”温柔的声线，仿佛带着醉人的熏意，与以往有些微不同，就和他的脸庞一样。


  
灵玉发现，自己不用习惯，就适应了他如今的模样。


  
那年在大梦泽寒鸦山，她看到的未来，就是这么一张脸。以至于后来的一百多年，出现在她的思念里的，一直是这张脸。


  
这是他自己的脸，独一无二，再也不用做别人的替身了。


  
徐正跌坐下来，失魂落魄。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明明是欢喜的，却又带了一点酸涩。


  
他活着，不但活得好好的，还结成了元婴，突破了元后。自己再也不用背负内疚，不必日夜难安。


  
原来，这张脸并不是他的，占便宜的人不是徐逆，而是他自己。原来，天命……真的与他无关。


  
“这……这是怎么回事？”徐正的身边，沈清宵轻呼。


  
紫霄剑派的云台上，已经骚动起来了。


  
灵玉与昭明剑君，他们绝对会站在昭明剑君这边，事关紫霄剑派的尊严，不容许他们低头认输。可徐逆与昭明剑君之间，就是他们的内务了，还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昭明剑君在紫霄剑派说一不二，拥护者众，但不代表他的所有决定，都没有异议。因为徐逆，这些年紫霄剑派没少受人攻讦，尤其是极意宗。


  
当年灵玉在莲台上说了那番话，极意宗查了，发现徐逆的父母原是极意宗弟子，为此，没少找紫霄剑派的麻烦。


  
紫霄剑派的弟子当然不肯认输，但，他们私底下对此另有疑义。有些人觉得，既然从极意宗抢回来这么个修剑的苗子，不好好培养，却当成了替身牺牲，违反了祖师创立宗门的初衷。只是，徐逆死都死了，除了私底下发发牢骚，还有什么用？


  
没想到，徐逆竟然回来了，而且同样成为元后大修士。


  
有什么比眼下的局面，更能说明昭明剑君决策的错误？


  
一个四百年就达到元后的剑修，对其宗门来说，是何等的运势？这运势原先是属于紫霄剑派的，可现在呢？人家没来报仇就不错了！


  
不对，人家摆明了要来报仇！


  
又有数道遁光飞掠而来，在云台之侧停下，远远望着莲台上的情景。


  
看清这几人的模样，紫霄剑派再次大哗。


  
来人共有三位，他们身穿紫衣，身后负剑，俊秀挺拔，一派紫霄剑派的剑修风采。


  
紫霄剑派的弟子们，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怎么回事！”沈清宵猛然站了起来。


  
莫沉、花有溪、袁复！


  
没错，是已经恢复本来面貌的袁复，而不是伏元青。


  
袁复离开紫霄剑派快四百年了，许多人忘记了他的存在，但认得莫沉和花有溪的人很多。莫沉是在徐逆自堕溟渊后离开的，说是游历，结果一去不回。花有溪倒是一直没走，二十多年前，为了结婴而离山游历，至今未归，没想到竟然和莫沉他们在一起。


  
沈清宵向自己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这名结丹修士意会，离开云台。


  
飞到三人面前，这名修士拱手一礼：“花师兄，没想到你离山多年，已经结婴成功了，真是可喜可贺。”


  
花有溪客气回礼：“有劳师弟惦记。”


  
这名修士道：“不只是小弟惦记，徐师叔也很惦记。既然师兄已经归来，回去叙叙旧吧。”


  
花有溪轻轻一笑，却没有挪步：“叙旧么，有的是时间，等此事结束再说吧。”


  
这名修士还欲再劝，莫沉忽然开口：“这位师弟，此事本与你无关，你还是回去吧。”


  
看着莫沉冷冷的脸色，这人咽了咽口水，草草行了一礼，回紫霄剑派的云台去了。


  
别看莫沉后来那么好说话，在紫霄剑派的时候，他可是出了名的性格阴沉，不好打交道。


  
他们这番对话，并没有刻意遮掩，现场那么多高阶修士，哪会听不清楚。


  
这三个人，立场明显。


  
真有意思，紫霄剑派近年人才凋零，原来有机会结婴的，都在这里了。


  
培养了一个替身，不但没有达到预定的效果，令他叛出了宗门，还带走了这么多的优秀弟子。到这个地步，昭明剑君到底是悔，还是不悔？

第724章 天命剑


  
“你……还活着！”昭明剑君震惊地望着徐逆，“这不可能，禁制明明消失了！”


  
徐逆淡淡道：“你看我如今的模样，就该知道我死过一次，连肉身都毁了，禁制为什么不可以抹除？”


  
当日从莲台跃入溟渊，他发动上真宫躲避。可惜，溟渊之气实在霸道，在此之前，他的肉身已经被侵蚀了。


  
之后，他重伤而陷入沉睡，做了一个奇诡的梦。


  
梦里的情形，好像是上真宫的原主人经历过的事。


  
他的肉身到底没有保住，真灵与记忆被剥离出去。上真宫内保留的剑气，重新为他塑造了身体。


  
就在这个重新塑造身体的过程中，带着恶意的禁制随着肉身一起被抹除。就连与灵玉之间的同心契，以及其他认主魂契，都虚弱到了极致。


  
接着是漫长的恢复过程，在那段时间，他自身的意识都不是很清醒。


  
等到他醒来，才发现自己换了个身体。修为也在塑造身体的过程中，因为得回了紫郢剑气而突破了元婴。


  
他很幸运，活了下来。可如果不是上真宫另有隐秘，他早就尸骨无存了。


  
死中求生之局，险些真的成了自尽。


  
灵玉看了看昭明剑君，以及平安归来的徐逆，化光回了云台。


  
她与昭明之间的赌约，算是完成了。刚才那一剑，如果不是徐逆出手，昭明绝对躲不过。现在，他回来了，那些恩怨，就交给他自己解决吧。


  
莲台布有特殊禁制，灵玉离开之时，她与昭明剑君之间的决战便解除了，所有伤势复原如初，昭明也是如此。


  
“剑君，有件事，你弄错了。”徐逆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昭明剑君，经过两百年的沉淀，他对昭明剑君的仇恨，不必再用表情言语表达。


  
昭明剑君抬起视线，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徐逆。


  
这张脸，说不上更俊美，但他若与徐正站在一起，更引人注目的，一定是他。


  
因为，徐正是个人，千真万确的活人。他却像把剑，一把出鞘的锋锐的剑。


  
昭明剑君有些恍惚，这明明是最像徐正的脸，却根本找不到徐家的痕迹。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明明你的精血……”


  
“现在的我，身上没有徐家的血脉，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还是这样一张脸？”徐逆缓缓说道，“那个秘法，并不是将徐正的天命分到我的身上，而是从我身上，分走了一部分精血和气运。”


  
昭明剑君确实将他生身父母的精血抽离了，但他与徐正精血融合的过程中，受到影响较大，从而改变自身形貌与命运轨迹的，是徐正。


  
所以，徐正出生之后，不管别人怎么算，都会认为他是天命之人。因为徐正身上，有着徐逆的精血和气运，他就像徐逆的影子一样，与徐逆相关的事，怎么算都与他有关。


  
至于他们精血交换之前，到底是误差还是被人做了手脚，那就不好说了。


  
“至于天命，一直都在我身上，就算你不做这些，它还是会落到我身上。也就是说……”徐逆露出微笑，“剑君，你苦心规划的天命，从来都不存在！”


  
昭明剑君后退两步，竟然有些踉跄。


  
他从来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可是，如果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根源都是假象，那……


  
徐逆没有出现之前，他还可以坚信自己是对的。可徐逆出现了，他的经历完全契合天命之子的条件，他还能否认吗？


  
“这不可能！不可能！！”


  
徐逆看着脸庞扭曲、状若疯癫的昭明剑君，目光带着怜悯：“我曾经恨你入骨，直到慢慢了解真相……剑君，你被骗了。”


  
“我不相信！”昭明剑君怒意勃发，他不知道他的愤怒是针对谁，只知道眼前的一切都让他厌恶！


  
“你说天命是谁，就真的是谁？哼！本君不会容许——”


  
浩荡的紫气，从昭明剑君身上爆开，成汹涌澎湃之势，向徐逆覆盖而下。


  
粗大的雷柱，如天雷一般，从九天而落。


  
还有凶暴的剑意，充满了戾气，像要毁灭世界。


  
云台上，张千影难得露出情绪，叹息道：“昭明毁了。”


  
梦花先生轻声说：“昭明脾气暴戾，却能横行至今，并非不修身，而是他的剑意本身如此。如今，他心中的愤懑戾气，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可怜，可叹！”


  
这样一个绝顶的剑修，竟然毁在自己手里。真不知道，当初他做出这个决定，到底是受了谁的蛊惑。


  
分担天命？真亏他想得出来！不是没有改天换命的大能修士，可他们不过元婴期，连感应天命的能力都不足，还妄想改变天命？


  
昭明剑君毁了，紫霄剑派大概也完了吧？至少要沉寂几百年，等下一代修士成长起来，才有翻身的可能。同在两皇山，这可是他们的好机会……


  
“紫气雷霆？”徐逆轻笑一声，紫气从他袖口逸出，身上的剑意涌去，化出紫郢剑。


  
他扬声道：“昭明，你不但算错了天命，就连《紫霄剑典》，都走了歪路。什么紫气雷霆，不过是旁门左道！”


  
说罢，紫郢剑一扬，清正无比的紫气出现在莲台上。


  
这些紫气并不多，却包含着纯粹的先天清正之力。


  
紫气中，一道剑意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盛，逐渐生出毁灭净化之意。当毁灭净化之意具现，一道霹雳闪动，滚滚雷声响起。


  
昭明剑君浩荡的紫气雷霆，遇到徐逆施展出来的“紫气雷霆”，明明气势更盛，力量更强，却一触即溃。原本三者融合的紫气、剑意、雷霆，却开始分解、消释，直到三者完全分开，气势顿消。


  
看到灵玉击败昭明的那一剑，众人都没有这么惊讶。


  
怎么可能呢？那是昭明心境崩溃下的一击，怎么可能化解得这么轻松？


  
昭明剑君的紫气雷霆完全消散，只剩下徐逆森森的紫气剑意覆盖了整座莲台。


  
“《紫霄剑典》不是不可以操控雷法，但并不是强行将三者融合在一起。紫气化剑意，剑意生雷霆，紫气是天地初开时最清正的力量，达到极致，自然可以生出雷霆净化之意，何需强行融合？”


  
徐逆的声音，传入昭明剑君的耳中。


  
“这……这是什么……”他喃喃道。


  
他的紫气雷霆，引为平生之傲的紫气雷霆，怎么可能是错的呢？这是什么剑术！


  
“这是……天命剑。”徐逆轻叹一声，“天命之下，皆为蝼蚁。”


  
紫气聚合，化为一柄有形无质的巨大的剑，以无可阻挡之势从天而落。仿佛天命落下，再强大的修士，也只是一个凡人。


  
面对徐逆的剑锋，紫霄剑派云台上，一道剑光飞掠而来，落在昭明剑君之前。


  
是徐正。


  
剑光掠起，往上迎去。


  
与徐逆的剑意相比，无论气势还是犀利都有所不足，元后与元初的差距显露无疑。


  
可他还是迎了上去，义无反顾，飞蛾扑火。


  
别人可以坐视旁观，但他不能。


  
如果让这一剑落下，昭明剑君本来就已经崩溃的自我，将彻底灭亡。


  
两道剑气相撞，合为一体，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徐正滚落下来，跌飞出去。


  
徐逆收回剑气，静静地看着他。


  
徐正喘了口气，压住体内动荡的真元，勉力站了起来。他知道徐逆留手了，刚才那一剑足以将他打出莲台。


  
但这一次，他不能够自己识相地滚蛋。走到昭明剑君身边，他低头看着神情扭曲，时而暴戾时而迷茫的高祖，心口抽紧。


  
深吸一口气，徐正缓缓拔出自己的剑。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他说，声音不复以往的飞扬，而是带了沉郁，就像以前的徐逆一样，“我也明白，我们徐家欠你的还不清。可是，我不能不站出来。接下来这一战，就让我来吧。”


  
徐逆注视着他，注视着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说，徐家有他不恨的人，那大概就是徐正。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剑君为了我才会铸成大错，你也是因为我，遭受了本不应该有的劫难。我是这一切的开始，就让我成为这一切的终结吧。今日一战，还你该有的公道！”


  
如果徐逆不知道这背后的隐情，或许真的会这样以为，但是——


  
“别这么天真，我的命运，从来不是因为你而改变。我不想从你这里得到任何东西，如果你坚持要替剑君还了这个因果，那我成全你。”


  
莲台上，紫气雷霆消散，重新化为紫郢剑，落到徐逆手中。


  
周围的云台上，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这两个形貌出奇相似的青年。


  
没有人再去管昭明。


  
他们都没有化出剑意，而是就这么执剑往对方冲去。


  
剑击声响起，剑光飞舞，剑气纵横，剑影瞬间将他们的身影淹没。


  
他们竟然在用纯粹的剑术决胜负！


  
可就算如此，那些低阶修士很快看不清莲台上的决斗。那些剑气、剑影，快得不可思议，短短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变化蕴含其中。


  
原来，这世上竟有如此高深的剑术。原来，这个被抢走身份的徐公子，剑术也不弱啊！

第725章 仙城出


  
莲台外的灵玉一声叹息。


  
与徐正的对立，在意料之中，他不可能坐视昭明剑君受辱。


  
而徐逆这么做，也许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徐逆和徐家的恩怨终结，必须经过这一战。


  
而徐正，因为他的挺身而出，也因为他展露出来的实力，才不会被一并毁掉。


  
只是，从今往后，他们与徐正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莲台上的剑光散去，露出两人身影。


  
徐逆还站着，徐正却跌落在地，剑已不在手中。


  
身为剑修，在决战中失去了剑，胜负还用说吗？


  
徐正站起身，脸色很平静：“我会带剑君离开紫霄剑派，从此以后，徐家不再踏入中皇山一步。”


  
“这就是你给我的公道？”徐逆反问。


  
“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的公道是这些？”


  
徐正一怔：“你……”


  
徐逆转过头，看着外面的灵玉：“我来之前听说，剑君答应，输了的话，他就自毁修为，从此不出紫霄剑派。”


  
徐正听出他言下之意，愕然：“你想……”


  
“剑君如今心志崩溃，与废人无异。我不要求你毁他修为，但你要答应，从此以后，不会在紫霄剑派之外看到他。”


  
沉默许久，徐正深吸一口气：“多谢。”


  
他岂会不知，徐逆这是在为他打算？徐家的根基，都在紫霄剑派，若是离开的话，恐怕陵苍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了。而紫霄剑派受此一难，数百年都抬不起头，再失去徐家的助力，不知道要如何艰难求生。


  
这无论对他还是紫霄剑派，都是最好的结局。


  
“等等。”眼见徐逆打算离开，徐正连忙唤道。


  
徐逆停下。


  
徐正从怀中取出一物，抛了过去：“这是我欠你的。”


  
徐逆接过一看，心头百般滋味。


  
这是一枚紫霄剑派的身份令牌，他曾经也有此物，但上面写的是徐正的名字。而这一枚，刻的姓名是徐逆。


  
一枚真正的，属于他的身份令牌。


  
徐正将此物随身携带，可知此物早已做好，只是还没来得及给他。


  
“好，我收下了。”徐逆轻声说，“从今以后，我与徐家两不相欠。”


  
徐正看着他转身，看着他身裹剑光，飞出莲台，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个兄弟了，尽管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一天真正的兄弟。


  
在徐家，徐正的身份是特别的。他天生剑心之体，还未出母胎，就被昭明剑君接到紫剑峰。


  
他对父母印象不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就是昭明剑君。除了昭明剑君，大概只有徐逆了。


  
幼时，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却不能称呼哥哥或者弟弟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剑君对他们态度全然不同。后来大了，渐渐知道徐逆存在的意义，心里不免轻视。


  
可再轻视，徐逆仍然是他除了昭明剑君外，惟一能够分享所有的人。


  
不管是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仆从，还是以保护他为己任的剑侍，都不知道他们的秘密。


  
只有在徐逆面前，他才能够肆无忌惮。


  
后来，再后来……


  
徐逆说，从此以后，与徐家两不相欠。但徐正知道，自己欠了他的，而且永远都没有办法偿还。


  
他的形貌，他在剑术上的天分，他一生的气运，都受到了徐逆的影响。如果没有那一次精血相溶，徐正不是今日的模样，也没有这样的好运道。


  
当年在星罗海，双成曾经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得天地所种，身负气运。他曾经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果然不是一般人。直到今日才知道，他身负的气运，恐怕也是徐逆给的……


  
徐逆落在太白宗的云台上，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


  
忽然间，所有高阶修士都抬起头，望向天际。


  
他们好像感觉到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出现了，毁天灭地的危机感，毫无前兆地落下来。


  
溟渊之上，灰暗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这点亮光，并不比星星更亮，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飞近，仿佛一颗巨大的陨石落下，危险至极的感觉笼罩在莲台周围所有人的身上。


  
“虚空魔物！”梦花先生猛然站了起来，失声喊道。


  
他坐镇凌天舟多年，虽然不曾见过虚空魔物，却对它的气息很熟悉。


  
在场修士人人色变。


  
当年天机显露，沧溟界上方出现一个空洞，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虚惊一场。但所有人都记得，虚空魔物的危机。


  
一旦虚空魔物潜入，大衍城消失，没有化神以上修士的沧溟界，该如何面对？


  
因为虚空魔物入侵，而毁于一旦的人界，典籍上亦有记述！


  
灵玉转过头，看向显化真人：“师伯，这里交给你。”


  
说罢，她和徐逆对了一眼，两道遁光同时冲天而起。


  
他们两人的动作，提醒了那一干元婴修士。


  
最先动作的，却不是各云台上的老牌修士们。


  
灵玉和徐逆的遁光一起，另有五道遁光紧随其后。


  
却是来观战的四个人，以及观慧寺云台上的缘修。


  
“师姐，慢点！”张千影正要掠起，梦花先生的声音传来。


  
他望着天际，传音道：“让他们去。天命之人，总要多承担些，不是吗？”


  
张千影眉头微皱：“师弟……”


  
“他们总共有七个人，且是顶尖的元后修士，如果他们都拦不下，师姐你上，也未必能够解决。”梦花先生冷静地说。


  
张千影心里直觉不快，但理智压了下来。


  
如果他们拦下来了，那万事没有，如果拦不下来，她再上不迟。


  
灵玉眼中，那颗星星越来越大，直到肉眼可以看到，一个硕大的发光体出现在视线里。


  
虚空魔物，相比起虚空灵物，天性残暴，没有灵智。另外，它没有固定的外形，可以是一块石头，也可以看起来像某个生物。


  
灵玉不曾遇到过虚空魔物，但这种陌生的气息，让她感觉到了毁灭的暴戾。


  
这种东西，不能让它进入沧溟界，否则，还没准备好开天途的他们，将会迎来一场灾难！


  
“灵玉，小心些！”徐逆喊。


  
灵玉没空回答，她的仙书已经出手，连同那张千丝网，法阵和千丝网缠绕而去，将这个虚空魔物去势一阻。


  
这么拖延，另外五人都到了。


  
悟嗔双掌一合，身上佛光阵阵。这些佛光，细看过去，却是无数形态各异的佛像虚影，佛光如河，向虚空魔物冲刷而去。


  
灵玉压力一轻。


  
“此魔物刚刚化神，我们有机会！”刚才一触之下，灵玉已经分辨出了这虚空魔物的实力。


  
虚空魔物的晋阶，跟生灵并不相似，没有灵智的它们，所提升的只是实力。所以，化神期的虚空魔物，比化神修士好对付多了。而且，它力量不稳，应该是刚刚突破没多久。


  
天机显露之时，他们明明查过，那破损之处，分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几十年来，并没有虚空魔物借机侵入。


  
此魔物突然出现，很可能是借着化神之时突然爆发的力量，突破了某个薄弱之处，才进入了沧溟界。


  
若是如此，他们合力，未必不能将此魔物击杀。


  
参商和方心妍二话不说，双双出手。


  
百美图飞出，里面的美人图像如同活了一般，集结成阵，再给灵玉添一层助力。


  
而参商的毕方之火，直接燎烧向那个魔物。


  
范闲书一指点出，星空运转，缠了过去。


  
双成的明月心镜洒下光辉，覆盖而下。


  
徐逆的剑光最后落下，层层绞杀。


  
他们七个人，虽然有些人只是初见，却非常默契，擅长阻挡的，出手阻挡，擅长破坏的，出手攻击。


  
莲台附近的修士们，只看到高空上光芒各异，法术纷呈，所有人提着心。


  
能不能将这虚空魔物拦下？若是不能，沧溟界会不会迎来一场大劫？


  
他们在内心祈祷，千万要成功才好。天机显露，天命之人出现，沧溟界已经有希望了，若是在这个关口遇到这样的大劫，也太倒霉了！


  
“显化师兄……”苍华真人蠢蠢欲动。


  
他话未说完，就被显化真人拦住了。


  
“这几个人，没有意外的话，应该都是身负天命之人，如果他们都不能拦下，你去又有什么用？”


  
显化真人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连张千影都没有出手，原因为何，还用说吗？他们太白宗已经有灵玉出手了，还是保存实力为先。


  
高空的法术光芒摇摇欲坠，但到底撑住了。


  
拼斗中，“轰——”一声巨响，那魔物不知道受了谁的一击，骤然炸裂。


  
众修士还没来得及欣喜，只见高空中突然出现层层灵光。


  
那些灵光，不知来自何方，五颜六色，层层叠叠。


  
“这是……”稳重如显化真人，忍不住惊讶出声。


  
众修士抬头，只见层层灵光之中，露出了云阶月地，露出了璇霄丹阙，露出了阆苑瑶圃。


  
遥遥望去，朦朦胧胧，却又真真切切。


  
仙城，那似乎是一座真正的仙城！


  
众人好像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落下，远超境界，令人向往，引诱着他们前去。


  
此时，脚下的溟渊忽然摇动起来，一道浓郁如夜色的溟渊之气冲天而起，带着强大的气势，往仙城而去。

第726章 聚散


  
“溟渊？那是——”有人高声喊，脸色大变地看着那道溟渊之气。


  
张千影再也坐不住了，她飞遁而出，一道阴火向那股溟渊之气烧去。


  
她面容冷若冰霜，修炼的却不是冰雪系法术，而是绝狱阴火。


  
这种法术，虽叫阴火，却是幽溟类法术的克星。


  
可是，那道溟渊之气中飞出一块玉笏，阴火遇之则灭。


  
张千影大惊。


  
溟渊中生活有鬼修，高阶修士大都知晓，但那些鬼修，从来不出溟渊。就像溟渊之气对人类有剧毒一样，地面上的灵气，对鬼修亦是剧毒。


  
这个鬼修敢出溟渊，而不怕灵气，可知修为高深。


  
可是，修为再高，也不过元后，怎么可能不怕绝狱阴火，甚至还有法宝克制？


  
张千影暂时得不到答案了，那鬼修借助玉笏之力，将张千影一击而退，收回玉笏，依旧往上面仙城冲去。


  
“师姐！”梦花先生飞出来，拦住了张千影，“上面那么多元后修士，他一个元婴鬼修，做不了什么。”


  
张千影知道梦花先生说的有道理，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她被一个鬼修打退，脸面往哪搁？


  
她是不看重名声，可不代表她可以任由自己的名声、真华仙门的名声被践踏。


  
陵苍第一修士，惟一一个达到元婴圆满，有希望化神的修士，却被突然出现的鬼修一击而退！


  
“我不能……”


  
“师姐，”梦花先生低声道，“风头已经让他们出了，现在怎么都没用。”


  
张千影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迳自回了云台。


  
梦花先生说的不错，刚才她没有上去，现在怎么样都没用。至少她这个陵苍第一修士还是货真价实的。


  
高空之上，七人低头望着下面那道溟渊之气。


  
它速度很快，瞬息便至眼前。


  
溟渊之气没有散去，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形。


  
黑色衮服，冕旒垂面，足以说明，这是一位溟渊鬼帝。


  
“来得真及时。”徐逆开口了，“刚才虚空魔物出现，你不过来，现在倒是出来了，怎么，抢好处吗？”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语气里熟稔的意味却很明显。


  
灵玉看向徐逆：“你们……”


  
徐逆对她安抚地笑笑，对鬼帝道：“你是谁，自己说吧。”


  
鬼帝发出一声轻笑，慢条斯理地道：“我是谁，各位心中都有数吧？”


  
众人听了此言，默不作声。


  
他们走到今天，或多或少得到了前世的一点记忆，最后争斗的可不正是八个人？转世之后，他们有前世气运在身，仍旧会得回昔日的传承。


  
每个人，都有对应的大能，这位鬼帝亦不例外。


  
“转轮王……”范闲书淡淡笑道，“上辈子是死鬼，这辈子又做回死鬼，真是不容易啊！”


  
溟渊之气中，鬼帝的目光转动，缓缓道：“这还要多谢你啊！”


  
“我？”范闲书微愕，没明白他的意思。


  
鬼帝却不再多谈，他道：“这座仙城，应是一件灵宝，却不知是哪位的遗留。”


  
八人的记忆中，都没有此物。最大的可能，是其他大乘留在此地的。


  
他们八位是最后的争夺者，可并不只有他们在争夺。只不过，他们特别倒霉而已，争到最后，却被别人一窝端了。


  
不过，这座仙城也没什么用了，许多禁制都被打坏了，除了本身灵气浓郁，没什么可取之处，恐怕那位大乘也没心思要，就这么扔在这里走了。


  
这座仙城里，残留有许多熟悉的气息，很可能也是战场之一。


  
大乘修士动手，便是跨界也很寻常，溟渊上空，应该都没能幸免。


  
八人都沉默着，各怀心思。


  
天命之人聚集，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开天途？别开玩笑了，至少现在他们不能做。尽管这是一座残破的仙城，他们却没勇气踏进去。


  
刚才那虚空魔物突然出现，焉知它不是通过仙城进来的？没有化神修为，面对虚空元磁飓风，他们拿什么抵挡？


  
“不必试探来试探去了！”参商首先不耐烦了，“我们面临的是什么情况，大家心中有数。在沧溟界通途开启之前，我们没有敌对的必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开诚布公？”


  
参商说罢，灵玉立刻出声：“我同意。”


  
方心妍看了她一点，亦附和：“我也同意。”


  
缘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笑嘻嘻道：“既然你们这么说了，贫僧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徐逆微微点头。


  
八个人，已经有五个人同意了，剩下范闲书、双成，以及鬼帝。


  
众人的目光下，双成面不改色：“诸位有什么主意？”这是默认了。


  
至于范闲书，他道：“该我做的，自不会推托。”


  
“活着”的七个人都表态了，鬼帝便笑：“我还有选择吗？”


  
“没有。”参商不客气地说。他打量鬼帝一番，“这位……如何称呼？”


  
“称呼只是个称呼，怎么叫都好。”鬼帝如此回答，紧接着道，“我虽然能出来溟渊，但到底跟你们不同，有什么话快说，不然我可得回去了。”


  
参商嘀咕：“死人就是麻烦。”他看向灵玉，“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你说吧。”这种浪费口水的事情，还是给喜欢说话的参商做比较合适。


  
参商就道：“好，那我直说了。既然我们没有敌对的必要，为什么不合作呢？我们都知道，所谓的天命是怎么回事。只要把这个因果还了，沧溟界就与我们无关了，到时候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你们说是不是？”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太白宗的云台上，钱家乐喃喃自语。


  
显化真人摸着胡须，没有表态。


  
“显化师兄……”首先耐不住的，还是苍华真人。


  
“你徒孙都元后了，就不能稳重些？”显化真人还没说话，断岳真人玩笑道。


  
苍华真人嘿嘿笑了两声，道：“灵玉上去这么久没动静，我着急啊！”


  
“师父莫急。”蔚无怏道，“上面没有动静，那就说明没事。”


  
“无怏说的是。”


  
苍华真人瞅了显化真人两眼，不满道：“显化师兄，你口中说是，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是在糊弄我吗？”


  
显化真人瞪了他一眼，气笑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顿了顿，他道，“我是在想，事情这么巧，上去的几个人都是……莫非这突然出现的仙城，与天命有关？”


  
飞上去的几个人，徐逆已经确定是了，灵玉和缘修，差不多也肯定了。范闲书和双成的身份，不是秘密，就看他们年纪轻轻位列元后，就知道他们是天命之人的可能性很大。至于那两位大妖，别人不清楚，与东溟通商之事显化真人一手经办，岂会不清楚？东溟可是有两位天命之子的。


  
这么说，溟渊里突然冲上来的那位鬼修，该不会也与天命有关吧？


  
这座仙城的出现如此奇特，又正好在天命之人聚集的时刻出现，是不是与此事有关，甚至，本身就是一次契机？


  
显化真人心思重，一会儿时间，就已经将此事前前后后想得透彻。


  
他道：“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等灵玉回来，自然一切知晓。”


  
仙城出现后，云台上众修士蠢蠢欲动，可看到张千影都没有上去，便都忍了回去。


  
这不代表他们不想上去，高空突然出现一座仙城，哪会不想上去？这座仙城有什么秘密？是不是什么上古遗迹？会不会事关机缘？


  
骚动中，徐正带了昭明剑君回到云台。


  
紫霄剑派气氛低迷，就连虚空魔物出现，都没心思去担心。


  
沈清宵看了看昭明剑君的状态，忧心道：“剑君情况不妙，怕是心智已经迷失……”


  
昭明剑君在莲台上的情况，就是心志崩溃，之后若是不能迅速清醒，那就不妙了。


  
“徐师弟，你看……”


  
徐正仰头看了看半空，说：“我们回去吧。”


  
沈清宵一怔：“那这里……”


  
徐正淡淡道：“我们连个元后修士都没有，跟他们有什么可争的？机缘轮不到，祸事不临头就好了。沈师兄，走吧。”


  
沈清宵想想也是，紫霄剑派过来莲台的修士，除了昭明剑君，他的修为最高，可他在灵玉手下，恐怕走不过一招……对上那群天命之人，根本没有希望，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便宜可捡？


  
“好，我们走吧。”


  
紫霄剑派就这么下了云台。


  
看着紫霄剑派离开，一些实力不高的宗门坐不住了。就算没了昭明剑君，紫霄剑派的实力至少也比得上二线宗门，他们都离开了，莫不是……


  
于是，也有几个宗门离开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袁复那边收到了一张传讯符，向太白宗这边飞来。


  
“诸位前辈。”在显化真人等面前，袁复表现得十分谦逊，以晚辈之礼拜见，“我家主上，让晚辈前来告罪。”


  
告罪？显化真人等互视，心中疑惑。


  
袁复道：“我家主上那边有事，怕是需要程真人离开一段时间。待到事情结束，主上会亲自送程真人回来。”


  
离开，送回？


  
数息后，蔚无怏勃然大怒：“他什么意思？就算要把我家徒弟拐走，也没有这么个拐法！”


  
袁复低下头，态度谦卑：“蔚真人息怒，等事情结束，主上再来向真人请罪。”


  
天上，那道溟渊之气汇成的遁光率先落下，呼啸着落回溟渊之中。然后，两道遁光飞掠回东溟，逐渐远去。接着，还有几道遁光往西溟方向离开。只有一道遁光，落回了云台。


  
天命之人短暂的相聚，就这样结束了。也许再次相聚，就是沧溟界惊天动地的时候。

第727章 知道了


  
从千丈的高空往下看，云海悠悠而过，山川河流，尽入眼中。


  
起伏的山脉，或雄壮或婉约，蜿蜒的河流，如同白练，仿佛没有尽头。


  
莫沉走过来，坐到袁复身边。


  
“袁师兄，在看什么？”尽管他跟伏元青一起生活了两百年，可他还是习惯袁复这个名字，习惯他这张脸。


  
本来，伏元青以为自己用那种狠绝的方式离开紫霄剑派，怕是再也不能用袁复这个名字，也得不回这张脸了。没想到，十几年前，徐逆带着花有溪来到飞廉城，告诉他有办法恢复他的脸，让他做回袁复，而条件就是，让他认主。


  
不是当初的从属魂契，而是认他为主。


  
以伏元青的性格，他并不愿意这样。


  
但是，看到归来的徐逆，他心潮起伏，考虑几天后，咬牙同意了。


  
不是因为能够恢复袁复的身份，对于自身容貌与姓名，他并不执着。伏元青也好，袁复也罢，都改不了他的自我。


  
让他动心的，是徐逆自身。


  
四百岁未到，元婴后期，这对剑修来说，根本无法想像。


  
而且，回归了本来面目的徐逆，竟然比徐家人更像徐正。他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这预示着什么。最重要的是，他看到那柄紫郢剑，与他的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紫郢剑。


  
袁复之所以被选为剑侍之首，不是因为他年纪最长，而是他最稳重细心。


  
徐正的替身，不值得他拼死效忠，但是，紫郢天君的直系传人，就值得他认其为主了。


  
当然，袁复不会否认，他之所以干脆应下，是因为徐逆没那么好哄骗。他一到星罗海，就暗示袁复，已经知道他有意背叛之意。


  
也许徐逆不会下手杀他，但，他今日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他不想变回那个刚刚叛逃出来，一无所有的伏元青。


  
相比起来，重新当袁复也好，至少，徐逆是个好伺候的主人。


  
再说，一个元初修士，想要前程的话，还有什么好选择？效忠于天命之子，这并不丢脸。君不见，星罗海有多少元婴修士，希望进无双城，跟随无双城主？一旦徐逆化神，有机会离开沧溟界，也许他也能跟着离开，有更好的前程。


  
“看陵苍的山河大地，原来陵苍这么美。”他如此答道。


  
莫沉笑道：“你离开陵苍快四百年了，没想到还能回来吧？”


  
“确实没想到。”袁复点头承认，“刚离开紫霄剑派的时候，我只希望，剑君不会派人来追杀我。后来虽然情况好转，可还是提心吊胆。”


  
昭明剑君，对于他们这些剑侍来说，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峰。到现在，袁复还不习惯，这座压在他们头顶，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高峰，已经被人摧毁了。


  
莫沉心有戚戚，严格来说，他也是紫霄剑派的叛徒。


  
“没想到，徐师弟的剑法那般厉害……”莫沉唏嘘。


  
一剑，他只出了一剑，就让昭明剑君直接崩溃了。紫气雷霆这个绝招，他们都见识过它的威力。别说是昭明剑君的紫气雷霆，当年由他们几个合演的紫气雷霆剑阵，不知道闯过了多少险境。


  
袁复却笑了一声：“依你所见，程灵玉实力如何？”


  
他们赶到时，灵玉和昭明剑君的决斗已经到了尾声，只是匆匆忙忙感觉到了她发出的剑气。


  
莫沉想了想：“能够打退剑君，应该算厉害吧。”


  
“如果拿她与主上相比呢？”


  
莫沉毫不犹豫：“当然是徐师兄厉害。”


  
看到袁复不以为然的神情，莫沉不禁问：“难道不是？袁师兄，你该不会觉得，程灵玉比徐师兄还厉害吧？”


  
袁复道：“他们又没打过，我怎么知道谁更强些？我只能说，如果主上修炼的不是现在这种功法，打败剑君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听了这话，莫沉不禁细细思索。


  
“紫气化剑意，剑意生雷霆，紫气是天地初开时最清正的力量，达到极致，自然可以生出雷霆净化之意，何需强行融合？”


  
想到徐逆击败昭明剑君时的这句话，莫沉茅塞顿开。


  
“我明白了，剑君的紫气雷霆，对上别人，确实强横无比。可是，徐师兄的剑术根基比他更牢固，所以，直接从本源上将紫气雷霆摧毁了。”


  
袁复笑着颔首：“主上得的是紫郢天君的正宗嫡传，岂是《紫霄剑典》可比？”


  
想当初，《紫霄剑典》在他眼中，是至高无上的宗门圣典，没想到今日可以说出这么一句话。


  
袁复意气风发。认了徐逆为主，可不代表他的地位下降了。有朝一日，沧溟界通途开启，他说不定有机会跟着徐逆去往北极上真界拜见剑道至尊，成为剑修正宗。这可是人界所有剑修梦寐以求之事。


  
上真宫的后殿，一名体态高挑的女子慢慢往前方行来。


  
莫沉起身：“徐月道友，徐师兄情况如何？”


  
徐月淡淡扫过他们一眼，说道：“主上安好。莫公子，我是主上的仆从，只唤名字就好，不必唤道友。”


  
被她跟徐逆十分相似的眼神一扫，莫沉干笑两声：“徐月道友修为还高于我，怎好随意称呼……”


  
她容貌与灵玉有三分相似，再加上那神似徐逆的表情，他怎么敢轻怠？


  
徐月不理会他们了，也寻了个地方坐下，静看下方山川河流。


  
她的静，是真正的静。坐下来仍然笔挺的身姿，波澜不起的眼神，足以说明她从外在到内心都平静无比。


  
她一来，莫沉不敢再聊之前的话题了，只好随便找了个事情跟袁复聊：“花师弟先回了宗门，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段师兄被囚之处……”


  
袁复则道：“段师弟的情况不必担心，只要他还活着，不管在哪里，总能找得到。顾昊那个叛徒，不能让他逃走才是。”


  
提到这个问题，莫沉情绪有些低落。他不像袁复那么冷静，提到顾昊，仍然能够平静以对。


  
确切地说，袁复对顾昊存在恨意，因为顾昊利用过他，而他也确实被骗了。


  
原本，他们打算在莲台之会过后，就直奔紫霄剑派，救出段飞羽，然后再做打算。可不知道为什么，临走时，徐逆改了主意，让花有溪先行赶回紫霄剑派，找到段飞羽，而他们跟在紫霄剑派的飞舟后，慢慢飞回去。


  
他们现在乘坐的不是普通飞行法宝，而是徐逆的上真宫。那些紫霄剑派的修士，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飞舟后面，跟着这么个庞然大物。


  
“徐师兄到底想干什么？”莫沉想了一圈，又回到了徐逆身上，“就算要带走程灵玉，也要跟太白宗交待一句吧……”看看蔚无怏气的，程灵玉的师父和师祖，可是出了名的难缠，这么干了，以后还怎么去太白宗啊……


  
袁复提醒：“主上的事，岂是你我能够猜测的？快快住口吧。”


  
看到徐月扫视过来的目光，莫沉闭嘴了。


  
……


  
“你的身体都好了吗？没有后遗症了？那道神念呢？是不是已经化解了？”灵玉迫不及待地问了一连串问题，顺便揪着徐逆检查。


  
徐逆无奈，只能由着她在身上掐掐摸摸，以验证现在这具身体完好无损，不再像生死树相见时那样，冰冷得毫无人气。


  
摸着摸着，灵玉突然发现不对劲，低头一看，突然发现，徐逆已经被扒得半裸了。


  
她连忙收回手，讪讪地道：“好像没什么问题。这件法宝也真是神奇，徐月那个身体，我就没看出跟肉身有什么差别，你的也是……”


  
徐逆微笑。这次回来，他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人”了，可看起来却比以前有人气多了。笑的时候多了，脸上也不再那么冰冷。


  
灵玉回想起梦里的紫郢天君，总觉得他们虽然是一个模样，却是两个人。紫郢天君不会这样看着她，也不会对她这样笑，看起来那么温柔多情，让人心醉沉溺。


  
徐逆没有退开，也没有穿好被扒掉的衣袍，反而舒展双臂环绕过去，轻声说：“你还可以看得更仔细一点。”


  
“……”怎么这句话这么古怪呢……


  
灵玉咽了咽口水，试图忽视其中已经很明显的挑逗之意。不对啊，徐逆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说这种话？想当初，她去玄冰岛出任务，与徐逆在东海重逢，两人在上真宫独处了月余，他也不曾如此……


  
还在胡思乱想，头上有阴影覆了下来。然后，她的头被抬起，嘴唇被盖住了。


  
是温热的，热气吐在她脸上，除了容貌改变了，他跟原来的徐逆一模一样……


  
闭上眼，说不上谁更主动，只是本能地想要更贴近。


  
分别了那么久，久到凡人数生数死，久到凡间朝代更迭，久到忘记了相拥的滋味。现在这一刻，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不用再担心被别人知道，不用再怕秘密被揭穿。


  
自由在自己手中，感觉真好。


  
等到灵玉意识稍微回归，已经散落了一地衣物。


  
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明明是凉的，可整个人却火热得像是一炉炭。


  
徐逆悬在她身前，气息微喘，低下头轻吻她的唇。


  
身上的衣物已经褪去，露出剑修健壮的臂膀。


  
灵玉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太高，跟男子比也不差多少，可面对这样的徐逆，才发现男女到底不同。她没有这么宽阔的肩膀，没有这么厚实的胸膛，被他抱住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他占据，没有一丝空余。


  
她突然揽住他的脖颈拉下来，一口咬上他宽厚的肩膀。


  
灵玉咬得很重，耳边传来徐逆压抑的闷哼，鲜血顺着齿缝流进喉咙。


  
温热的，腥甜的，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灵玉终于松开，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不用酝酿，也没有哭声，就那样睁大眼睛看着他，由着眼泪无声滚落。


  
“别哭，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一遍遍地说，轻吻她的泪眼。


  
灵玉却再次一把将他拉下，用力吻上去，反身压上他。


  
“徐逆。”一吻过后，灵玉撑起身，按着他的肩膀，蛮横而霸道地说，“你已经死了一次，这一次，你的命是我的！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不许再毫无音讯，不许再扔下我跑得无影无踪，知道了吗？”


  
徐逆笑，伸手抱住她，掌心轻柔地抚着她披散下来的乌发，这使灵玉看起来特别地婉约。


  
“知道了，我的女王。”

第728章 风雨


  
蔚真人很生气。


  
回去的路上，飞舟上人人自危。


  
谁都知道，太白宗脾气最古怪的，除了苍华真人，就是蔚真人了。


  
这对师徒，怎么算都是太白宗最难伺候的。


  
至于程真人，在宗门的时间不多。据天池峰的弟子们说，平时还好，基本不为难弟子，但是，千万不能得罪她，据说每次游历在外，总要灭上十个八个同阶修士。比如，她第一次去星罗海，通天塔塌了。再比如，她去大梦泽，五子湖世家白家崩了。又比如，她第二次去星罗海，无双城的飞舟炸了……


  
当然，程真人不是重点，重点是蔚真人现在很生气。


  
废话，遇到这种事，谁不生气？太白宗的弟子们个个都觉得生气。


  
那个姓徐的，凭什么把程真人带走，连话都不交代一句？


  
以为他们太白宗是菜摊子吗？来挑颗白菜就走？还是卖相最好、最贵的那颗白菜！


  
也有人在心中幸灾乐祸。


  
姓徐的干出这种事，下回到太白宗来，就等着蔚真人修理吧！


  
紫霄剑派的，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嘿嘿！


  
……


  
灵玉从来没有过这么无措的感觉。


  
好像身处惊涛骇浪，抓不住任何可以依托之物，偏偏这澎湃的海浪来源于自身，无处可逃。


  
冰凉的玉阶，火热的触感，坚硬的地面，柔软的身躯。矛盾而对立，却带来让人战栗的浪潮。


  
衣衫早已经不在身上，不着一缕。身体暴露的感觉很陌生，让她有一种不安全感。


  
尤其是胸口的柔软，被他纳入掌心。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在这个时刻，明明灼热得全身颤抖，想的却是，这么要害的地方暴露出来，怎么防御？


  
想到这里，她昏然的脑子倏然清醒，暗暗唾弃自己，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逆似乎感觉到了，略缓了缓，松开她，轻轻摸着她微微汗湿的长发，似乎在安抚。


  
灵玉慢慢放松下来，刚才的惊涛骇浪，变成了和风细雨。


  
等到她再次变得主动，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肩膀，心甘情愿地放开自己，徐逆俯下身，将她再次纳入怀里。


  
那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又来了。


  
狂风暴雨，一浪接着一浪，似乎没有尽头。灵玉有些失措，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平息风浪，还是应该任由风浪肆虐。


  
这种不被掌控的感觉太糟糕了，尽管身体激动得不自觉地卷曲起来，陌生的快乐充斥身体。


  
徐逆喘息着，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慢慢往下，抚过肩背。


  
灵玉感觉到他的手一路下滑，在自己腿上来回，然后，身体被打开了。


  
她闷哼了一声，稍稍有点放松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理智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很寻常的鱼水之欢，世间大部分女子都经历过。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像一张弓，被拉到了极限。


  
这种触感，怪异极了……


  
徐逆的喘息越来越重，力道也有点控制不住。


  
最糟糕的是，他好像……没找到重点……


  
“唔——”灵玉及时咬住嘴唇，出口的叫声变成了一声低吟。


  
徐逆感觉到她声音里所包含的痛意，缩回了手。


  
等到灵玉缓过来，抬头望着他。


  
徐逆脸色烧红，尴尬无比：“那个……我……不知道在哪……”


  
灵玉已经蒙上烟雨的眼睛倏然睁大。


  
徐逆更尴尬了，他轻咳一声，试图解释：“书上写的，没这么复杂……”


  
沉默了一会儿，灵玉小心地问：“你看的什么书？”


  
徐逆顿了两息：“《素女经》。”


  
灵玉伸手捂住脸。


  
徐逆忍不住：“你呢？”


  
灵玉弱弱地答：“我看过《合阴阳》。”


  
气氛变得很诡异。就这么结束，徐逆实在不甘心，试探地问：“我们……再试试？”


  
于是，半刻钟后，徐逆再次满头大汗。


  
怎么就……找不到呢？


  
灵玉忍不了了，虽然她也不大懂，但自己的身体，总是了解一些。


  
把羞耻心扔到溟渊里去，抓住徐逆的手，慢慢探过去。


  
“这里？”徐逆低低地问。


  
灵玉也低低地“唔”了一声。


  
手指微陷，徐逆有点明白过来了。


  
费了好大的劲，才探了进去。很困难地动了两下，徐逆耐不住心中的疑惑：“真的没错吗……”


  
收到灵玉瞪过来的眼神，他乖乖把后面的话给吞了。


  
嗯，以前好像听徐正说过一些，第一次总是比较麻烦……具体怎么说的来着？当时心不在焉，想不起来了……


  
感觉到身下的灵玉很紧绷，再看到她咬着嘴唇，眉心蹙得很紧，像在强自忍耐，徐逆心中一软，轻声道：“要不，算了？”


  
正想抽回手，灵玉却一下子收紧他的腰，扣住他的肩膀，恶声恶气地说：“老子忍了这么久，你给我说算了？这次算了就没下次了！”


  
最讨厌磨磨叽叽了，反正都要痛，一次过去就完了，还分成好几次，他以为收利息吗？


  
她这一收，猛然肌肤相贴，要害处撞上了什么，徐逆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氤氲而潮湿，想忍耐，到底没忍住，便低下头，在她耳边一边轻吻，一边低声道：“那你忍一忍。”


  
下一刻，灵玉瞪大眼，毫无防备地痛叫出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立刻咬紧了牙关，将声音吞了回去。


  
她扣着肩膀的手猛然抓紧，留下了几道血痕。


  
徐逆受了这一激，后背窜上来一阵难以言说的酥麻，直达后脑，他便直觉地往前一挺。


  
灵玉抬起头，一下子咬在他肩膀的伤口上。


  
徐逆已经不知道痛了，因为举步维艰而满头大汗。


  
许久，灵玉终于松开口，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涌出来，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单纯的痛。这种痛，跟她受过的所有的伤都不一样，身体好像被分成两半，灵魂似乎跟着撕裂，毫无保留对眼前的男人敞开。


  
从此刻起，他们不再有一丝一毫的距离。


  
“混蛋！”灵玉一边流着眼泪，一边骂道，“你就不能说一声，让我准备一下吗？”


  
徐逆哪里还能回答，灵玉痛，他也痛啊！再说，刚才他明明说了……


  
“老子再也不要干这种事了，简直就是酷刑！”灵玉捶着他，“别动行不行？好痛……”


  
徐逆勉强露出笑，他身上全都是薄薄的细汗，一边喘着气，一边说：“我刚才都说算了，是你非要继续。”


  
“这是怪我了？”灵玉瞪着他，一脸想吃人的表情。


  
“怪我。”徐逆只能这么回答，如果他还想活下去的话。


  
灵玉就咬着手指，含含糊糊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痛……你说人是不是很无聊？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做的？给自己找罪受吗？”


  
徐逆低应了一声，心思却根本没在这里。


  
“怎么也没人告诉我……”灵玉想了想，才发现她的朋友里，只有胡芷芳成亲了，温柔体贴的胡师妹怎么可能会抱怨呢？


  
“我回去一定要告诉陆师姐，她不答应端木师兄是对的……”


  
“喂喂喂，你别动啊！”


  
“徐逆！”


  
可惜，没有人回应了。


  
风声唳唳，大雨滂沱。


  
……


  
坐在前殿看数云的日子，莫沉已经有点腻了。


  
可是，与他一起数云的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


  
袁复或是修炼，或是翻看典籍，一派悠闲。徐月更从容，从她坐在那根栏杆上开始，就没有动过。这让莫沉很想问她一句，至今为止，她数了多少朵云了？


  
这都快半个月了吧？


  
莫沉不是忍耐不了这种日子，只不过，他心中有事，不能像袁复和徐月这么淡定。


  
他抬头望去，远处山峰隐隐可见，点点雪峰，寒冷之气扑面而来。


  
那里是中皇山，紫霄剑派宗门所在之地。


  
不知不觉，就快到了。


  
紫霄剑派的飞舟，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直没人发现，他们就跟在后面。


  
莫沉又转头看了看后殿。


  
他轻轻捅了捅正在看书的袁复，低声道：“这都半个月了，徐师兄怎么还没出来？”


  
袁复扫了他一眼，含糊地道：“久别胜新婚……”


  
莫沉默了默，摸着下巴道：“他们好像还没成婚……这样不太好吧？”


  
袁复轻嗤一声，没有回答这个蠢问题。


  
没过多久，莫沉又道：“徐师兄该不会真的……他可不是那位。”


  
袁复吐出一口气，拿着书盖住了脸。过了会儿，他觉得这样让莫沉胡说八道也不好，徐月还在这里呢！


  
“主上将信物交给她开始，她就是我们的主母了，明白了吗？再说这种蠢话，小心让主上听到。”


  
真是奇怪，以前怎么觉得莫师弟有心机呢？还是说，被刺激狠了？


  
他看了眼前方：“中皇山快到了，主上自有分寸。”


  
正说着，三人同时抬头。


  
徐逆衣着整洁，发丝不乱，从后殿过来。


  
他一出现，莫沉就忍不住盯着他脖子看。那异样的眼神，徐逆想不察觉都难。


  
一看到他皱眉，袁复立刻撞了莫沉的手臂一下。


  
莫沉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咳，两个人关在后殿半个月，他实在是没办法不好奇啊！


  
徐逆站在栏边，望向熟悉的中皇山，神情肃然。


  
当中皇山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很快就能看清紫霄剑派的山门时，他开口了：“等一下，我去挑战护山大阵，你们准备接应花师弟。”


  
此话出口，袁复和莫沉大吃一惊。


  
“主上！”


  
“徐师兄！”


  
徐逆斜过视线，睨着他们：“怎么，有问题？”

第729章 聘礼？嫁妆？


  
袁复和莫沉喏喏：“没……问题。”


  
心中却想，没问题才怪！紫霄剑派的护山大阵，那是能随便挑战的吗？


  
袁复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主上，您该不会想回去吧？”


  
徐逆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转着手腕，望着紫霄剑派越来越清晰的山门。


  
两百年了，没想到有一天，他还可以这样堂堂正正地回来。


  
“袁师兄，你想不想回去？”


  
袁复顿了顿，选择诚实回答：“如果能够恢复身份，将来做事也方便……”


  
他们在星罗海虽有基业，但以星罗海势力的发展方式，除非做到无双城那个规模，否则没什么保障。如果手中同时有紫霄剑派的势力，那就不同了。


  
徐逆不再多说：“你们准备吧。”


  
看到他再次离开，莫沉凑上前，对袁复道：“袁师兄，要是挑战了护山大阵，岂不是……”


  
袁复摆摆手：“主上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别问这么多问题，明白吗？”


  
莫沉把话吞了回去：“好吧。”


  
想到两人称呼的不同，莫沉在心中叹了口气。五名剑侍中，袁复始终是最不同的一个。他们几人，对徐逆的感情既有对强者的崇拜，也有师兄弟一起长大的情分。袁复却不然，不管什么情况，他总是能将利益得失放在第一位，所以，他能够毫无障碍地逃离紫霄剑派，顺便算计了徐逆一把，也能够神态自若地认其为主，尊称主上。


  
紫霄剑派已经近在眼前，山门入口，那块笔直如剑的剑石还矗立在那里，直入云霄。


  
莫沉没想到自己能够回来，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挑战护山大阵？按凡人的说法，这算是逼宫了吧……


  
灵玉倚在榻上，一个手指头都懒得动。


  
两百年来的压力，借此宣泄了出来，不用拼命修炼，不必时时惦记着赌约，让她有一种精力透支的感觉。


  
身体并不觉得疲惫，练剑比这个还要辛苦百倍，稍微调息一下，就能复原如初。只是，她还不习惯身体的愉悦，只觉得脑袋空空，什么也不想思考。


  
门推开，徐逆回来了。


  
“到了吗？”


  
“嗯。”徐逆过来，揽了揽她的腰，“我要去挑战紫霄剑派的护山大阵，你帮我坐镇。”


  
“挑战护山大阵？”灵玉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难道你想打上紫霄剑派的山门？”


  
她还以为，与徐正那一战，他们之间已经恩怨了结，以后两不相干了呢！


  
徐逆笑了笑：“攻击护山大阵，算是打上山门吧。我自有用意，只是担心被别人趁虚而入。”


  
灵玉若有所思：“你特意跟在紫霄剑派的飞舟后面，该不会是守株待兔吧？”


  
徐逆没有否认：“确切地说，是阻吓。”


  
昭明剑君虽然偏执，但他当年会做出用替身分担天命的决定，肯定有什么内情。至少，那个精血相融，从而创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的秘法，来历很可疑。


  
灵玉这些年接掌太白宗，探到了不少消息，但这些消息，都是没头没尾的，真正的证据一件也没有抓到。这说明，背后那个人做事非常干净利落。


  
昭明剑君因何做出那个决定，是个很明显的缺口，还有顾昊的突然反水，也是同理。如果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揪出背后那个人。


  
现在，昭明剑君心志崩溃，飞舟上紫霄剑派修为最高的是沈清宵，正是最佳的动手时期。一旦回到宗门，想杀昭明剑君就不容易了。


  
所以，徐逆让花有溪先前赶回，抓住顾昊，免得他走脱。至于昭明剑君，他们一行人就跟在紫霄剑派的身后，料想那人不敢动手。


  
“如果井宿没被我重伤的话，倒是个很好的人选。”灵玉说。


  
“不管是谁，我们俩就在后面，那人不敢出手，除非他已经化神了。”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从始至终，那个幕后人只是通过各种间接的方式，影响他们的命运，而不是直接出手击杀，这很可能有什么限制。所以，他应该不是化神修士，大衍派还在溟渊挣扎呢！


  
灵玉可惜地道：“要是他出手就好了，我们跟在后面抓个正着。”


  
徐逆轻笑：“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八个人，之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分居沧溟各处，他能人人都算计，怎么会犯这么蠢的错误。很可能昭明这边也查不出什么来，你盯了井宿那么久，还不是没一点线索。”


  
说到这个，灵玉就想叹气。


  
对方是个高明的猎手，在他们一干人的身侧，布置下重重罗网，可自身却像一尾滑溜的泥鳅，根本抓不到一根毛。


  
“这么说，你打算回紫霄剑派了？”


  
面对灵玉的目光，徐逆转开头，轻咳一声：“我到底……就这么跟你回太白宗，总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灵玉不快，“显化师伯已经将首座印信交给了我，难道我还不能娶个首座夫人？还是说，你觉得男女到底有别，你们紫霄剑派的可以娶回女修，我们太白宗的就不行吗？”


  
“灵玉，我不是这个意思。”徐逆低声解释。许寄波的记忆中，他不就是去了太白宗么？“我原本打算，解决这件事后，要么你随我回星罗海，要么我跟你留在太白宗。可是，没想到莲台之会发生了那些事，我就改了主意……”


  
徐逆顿了顿，又道：“你师父并不喜欢我，若是我就这么跟你回去，有冲突该怎么办？”


  
“呃……”蔚无怏对徐逆的厌恶从来都摆在明面上，每次看到徐月，就恶声恶气。


  
徐月身上有徐逆的神念，这边发生的事，瞒不过他。


  
灵玉不由地想象了一下，师父不喜欢徐逆，等他回去拜见，说不定会让他一直跪着，还会想出各种名目折腾他……


  
娶回去那是要负责的，她总不能让徐逆跟个小媳妇似的留在太白宗吧？天天受婆婆歧视虐待，上头还有个同样爱折腾的太婆婆，岂不是身心受创？


  
“咳咳！”灵玉觉得自己不应该把师父和师祖想得这么坏，问题是，她怎么想，都觉得这是师父和师祖干得出来的事……


  
“好吧，那你想怎么样？”


  
徐逆笑笑：“当然是准备聘礼。”


  
灵玉眨眨眼：“难道不是嫁妆吗？”


  
“……你说嫁妆就嫁妆。”


  
回到紫霄剑派，徐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些。


  
这一路上，他一直担心会出意外，飞舟的速度驭使到了极致，就为了早点赶回来。


  
昭明剑君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谁都说不好会不会有人趁火打劫。虽然有飞舟为据，就算遇到元后也能一战，可要是动了手，紫霄剑派就别想再平静下去了。


  
飞舟到时，早有人在山门等候。


  
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修士，他面容清瞿，一脸正气，身上紫袍与一般的剑袍不同，轻袍缓带，看起来别样潇洒。


  
修为是元婴中期，比沈清宵深厚些，晋阶中期的时间不短。


  
看到弟子将昭明剑君带下来，他上前扶了一把。


  
“夏侯师叔。”徐正向此人见礼。


  
这中年修士微微颔首：“你们总算回来了。剑君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剑君寿元不多，早晚有这么一天的。你修为大进，早日晋阶后期，剑君才会安心。”


  
明明是安慰的话，听起来却有点古怪。徐正忍了下来，应了一声：“是。”


  
“等等。”看到徐正的去向，中年修士温和地道，“剑君如今这个模样，要找个地方好好休养才是。映月谷那边安静无人打扰，而且四季如春，还有疗养温泉，不如让剑君到那里休养，如何？”


  
徐正没有出声，眉毛却挑了起来，显出几分锋锐。


  
中年修士仍然一派温和地笑着，好像真是替他们着想，而没有一点私心。


  
“夏侯师兄！”沈清宵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说，“剑君刚刚出了事，你就想把他赶出紫剑峰吗？翻脸也太快了吧？”


  
中年修士淡淡道：“沈师弟在说什么？映月谷更适合剑君疗养，我才这么说的。紫剑峰剑气凌厉，以剑君如今的身体，住那里怕是不合适。”


  
“哼！剑君只是心志出了问题，修为可还在呢！你能不能找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中年修士皱起眉头，不赞同地道：“沈师弟，你也不小了，怎么还如此冲动？当年剑君的赌约，整个陵苍几乎无人不知，如今赌约明明白白输了，难道不用履行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徐逆都没有让剑君废了修为，难道你……”沈清宵额上青筋跳动，怒意勃发。


  
“沈师弟，你这么说不合适吧？那个叛徒已经离开了紫霄剑派，还将我们害得名声扫地，怎么你言语之间，反倒对他颇为推崇的样子？你可别忘记，剑君今日落到如此下场，是他惹出来的祸事！”


  
要论口舌功夫，沈清宵实在比不上这位夏侯真人，他语气始终平缓，却处处戳在他们的痛处。


  
徐正按了按额头，冷声道：“够了！映月谷就映月谷，沈师兄，不必再多说了！”


  
他岂不知夏侯真人在故意挑拨他和沈清宵？他相信沈清宵会维护他们，可是，昭明剑君出了事，夏侯真人就是紫霄剑派修为最高之人，他不退让又如何？


  
夏侯真人微笑，亲切地拍了拍徐正的肩：“你这脾气，倒是比沈师弟好多了，剑君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如今紫霄剑派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难关，我们该同心协力才是。剑君之位，不能空悬太久，紫剑峰早晚要换主人，倒不如省些麻烦，是不是？”

第730章 挑战


  
夏侯真人说得口沫横飞，仿佛紫霄剑峰现在面临的不是可能要沉寂数百年的难关，而是即将前途无量的辉煌未来。


  
徐正和沈清宵木然地听着。


  
真是患难见人心。这么多年来，这位夏侯师叔，在剑君面前一派乖巧，说什么做什么，从来没有异议。而且，脾气温和，一派君子风范，在门派名声甚佳。


  
没想到，昭明剑君一出事，上面压着的巨石被搬开了，他压抑了太久突然获得了自由，连掩饰都不屑做了。


  
他们刚刚才回来，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昭明剑君赶去映月谷，自己好入主紫剑峰吗？


  
徐正并不觉得愤怒或者什么，只是心冷如灰。


  
他不恨夏侯真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昭明剑君的威压之下，身为宗门第二高手，却因为昭明剑君太强势而只能处处附和。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他根本没有成为剑君的机会。因为，再有几十年时间，徐正就突破中期了，到时候，昭明剑君坐化，这剑君之位自然要交到他的手中。


  
可是，谁都没想到，昭明剑君本来十拿九稳的决战，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紫霄剑派弟子心中不败的昭明剑君，败于程灵玉之手，还被归来的徐逆一剑击溃。


  
昭明剑君毁了，徐正还没有中期，沈清宵虽然是昭明剑君的忠实拥护者，实力却比不上中期多年的夏侯真人。


  
这简直就是老天成全，多年来被压得连声音都没有的夏侯真人，突然就有了入主紫剑峰，成为剑君的机会。


  
天上突然掉个大馅饼，能够稳住的人有几个？夏侯真人一直以来压抑自己，一朝得志失态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徐正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夏侯真人起冲突，他想当剑君就当剑君，想入主紫剑峰就入主紫剑峰。


  
紫霄剑派正是危难当头，他如果还为这种事跟夏侯真人起冲突，是嫌紫霄剑派还不够落魄吗？


  
反正，接下来几十年他要照顾剑君，努力修炼，没功夫管门派杂务。只有尽快出现元后修士，紫霄剑派才能够恢复昔日的荣光。


  
徐正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那些来来回回的弟子，垂头丧气，情绪低落。


  
如果连内部都不能团结，紫霄剑派还怎么度过这个难关？


  
“对了，新任剑君的人选，你们有什么意见？”夏侯真人笑眯眯地问。


  
沈清宵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他们刚到，洞府都没有回过，昭明剑君也刚刚带过去安置，就这么在山门急着问这个问题……呵，他以前真没发现，这位夏侯师兄，原来这么迫不及待。


  
“剑君……”徐正开口，正要说下去，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山门之外。


  
紫霄剑派的山门上方，凭空出现一座宫殿，纯白的玉阶，晶体筑成的宫殿，透着清冷而疏朗的气息。


  
庞大的气势随之压来，引来护山大阵的反弹。


  
看到这一幕的紫霄剑派修士，吃惊地瞪大眼，呆呆地望着这个宫殿，没弄明白，这东西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出现时一点动静也没有。


  
徐正等人一眼看到，宫殿玉阶前，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夏侯真人惊慌的声音传来，“护山大阵……”


  
昭明剑君离开山门，护山大阵的阵令自然交到了坐镇宗门的夏侯真人手上。他抛出阵令，山门前那块巨大的剑石上，骤然闪过一道粗大的紫光，向整个紫霄剑派覆盖而下。


  
“这人……莫非就是徐逆？”夏侯真人不确定地问。


  
沈清宵点头，语气敷衍：“不然呢？”


  
跟徐正相似度这么高的脸，不是徐逆是谁？


  
夏侯真人看了看徐正，见他静静地看着山门外的徐逆，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咬咬牙，高声喊道：“徐逆，你这个叛徒！既然已经叛出宗门，还回来做什么？剑君已经心志崩溃，难道你还觉得不够吗？”


  
灵玉坐在侧边的栏杆上，悠闲地晃着腿，听到这喊话，不由一笑。


  
对方想摆出气势，可惜啊，说着说着就变成示弱了。


  
不管徐逆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跟她回太白宗，行，保证让他做首座夫人；打算回星罗海，那她有时间也会过去相聚；想回紫霄剑派，好吧，那就帮他打下来吧。


  
再说，回紫霄剑派也没什么不好。昭明剑君已经不能再操控他了，紫霄剑派没有元后修士，回去了，就是他一人独大。


  
灵玉清楚，徐逆对紫霄剑派有归属感，这种东西，她在罗蕴、行端等人身上都看到过。如果他不回紫霄剑派，不管去了哪里，大概都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就像她，无论去哪里，都会自称“太白宗程灵玉”。


  
徐逆站在上真宫前，看着紫霄剑派山门内的弟子们，这是他第一次，以真面目出现他们面前。


  
听到夏侯真人的喊话，他淡淡开口：“夏侯师叔，你方才在问，剑君这个位置，该怎么办吗？”


  
夏侯真人很想回他，谁是你师叔！可是，徐逆站在上真宫前，用这种淡漠的语气和表情说着话，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凉意。


  
这种凉意，他面对昭明剑君时也有，就好像，昭明剑君回来了一样。


  
“这与你何干？”夏侯真人喊道，声音不自觉地有点发抖。


  
“我有点意见。”徐逆一边转动着手腕，一边缓缓说道，“按紫霄剑派的规矩，每代剑君，都要通过护山大阵的考验，否则，只能算代理剑君。夏侯师叔，你应该不会违背门规吧？”


  
此言一出，徐正和沈清宵都大吃一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既有惊讶，又有淡淡的喜意。


  
夏侯真人心中凉意更甚，他喊道：“门规之事，与你何干？该不会你想做剑君吧？”


  
徐逆微微扬了扬嘴角，露出一闪而逝的笑意：“不错，我回来，就是为了挑战护山大阵。”


  
听到这句话，徐正提起的心落到了实处。


  
他肯回来就好，剑君让他来做最好。紫霄剑派不会堕落了，有这么一位元后修士坐镇，紫霄剑派的前程，前所未有地光明。


  
与他一般想法的弟子不少，纷纷露出放松的表情。


  
且不说本来就有人觉得徐逆遭遇不公，连沈清宵这样的死忠，听说徐逆的目的是挑战护山大阵，都松了口气。


  
不管昭明剑君与徐逆之间有多少恩怨，昭明剑君是个合格的剑君，他做的许多事，都是为了紫霄剑派。沈清宵宁愿将剑君之位交到徐逆手中，也不愿意昭明剑君的心血化为乌有，宗门就此沦落。


  
如果让夏侯真人做了剑君，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徐家被打压是肯定的，说不定徐正也会被他干扰，一直不能晋阶。若是如此，紫霄剑派还有什么希望？


  
徐逆当剑君，也许也会打压徐家，但有他本人在，紫霄剑派就不会倒。


  
沈清宵拥护昭明剑君，并不等于拥护徐家，徐家和紫霄剑派的前程相比，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夏侯真人察觉到周围的氛围，慌了：“徐逆！你不是紫霄剑派的弟子，凭什么挑战护山大阵？”


  
徐逆轻轻一笑，气定神闲：“谁说我不是紫霄剑派的弟子？弟子身份，有宗门名录、身份令牌为证，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了？”


  
在夏侯真人惊讶的目光中，徐逆取出一枚令牌：“这是我的身份令牌，要不要回去查一查宗门名录？夏侯师叔！”


  
这枚身份令牌，正是莲台上徐正给他的。他消失之后，徐正才做了这个令牌，所以，给他时是死的。徐逆注入自身真元，身份令牌生效，如今已经货真价实。


  
当然了，宗门名录上，肯定没有他的名字。因为，写宗门名录，要本人留下真元印记才行。写宗门名录和制作身份令牌同时进行，从来没有缺一个的情况发生，徐逆料想夏侯真人不敢去查。


  
夏侯真人确实不敢去查，昭明剑君在时，宗门所有事务皆在他掌握之中，谁知道他是不是干了这件事？身份令牌为真，他哪里还会怀疑？


  
他在心里暗骂昭明剑君，给徐逆制作身份令牌想干什么？现在被他害得成了废人不说，连剑君之位都要被抢了。


  
这个话，他不敢说出口。徐逆的气势太强大，身边还带着好几个元婴修士，就算紫霄剑派的元婴倾巢而出，也未必打得过人家，何况沈清宵绝对不会站在他这边。


  
眼看着落在自己头上的馅饼，还没吃到嘴里，就被别人抢走了，夏侯真人欲哭无泪。


  
可他被昭明剑君压制多年，已经习惯了服从，徐逆这样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他只是挣扎了一下，就顺从了。


  
算了，他要挑战护山大阵，那就让他进，阵令还在自己手中呢，未必能够挑战成功。


  
看到夏侯真人闭口不言，徐逆道：“看来，夏侯师叔没意见了，你们呢？”


  
他看的是沈清宵，以及刚刚赶到山门的其他元婴。


  
没有人说话。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我就进阵了，有劳诸位在旁见证。”说罢，徐逆身裹剑光，飞掠进护山大阵。


  
剑石察觉有人入阵，骤然放出炫目的紫光。

第731章 参见剑君


  
紫霄剑派的护山大阵内，剑光已经将徐逆的身影淹没了。


  
灵玉没有关注阵内的情形，而是盯着山门附近那几名元婴修士。


  
紫霄剑派也不是每代都能出元后修士，元中修士中的优秀者，亦能通过剑阵考验，成为剑君。以徐逆的实力，灵玉不担心他过不了护山大阵，只要没人做手脚。


  
紫霄剑派那几名元婴剑修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他们对灵玉的印象实在不怎么好，虽然她为了徐逆敢于在结丹期向昭明剑君挑战，勇敢情义都让人敬佩。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身为紫霄剑派的弟子，一向自傲惯了，怎么能容忍别人来打脸？


  
再说，这个女人很可怕，元后修为，剑法双修，再加上那睚眦必报的个性……大概只有那谁受得了她吧？


  
他们不由看向护山大阵，那里剑气纵横，不见人影。如果那谁闯过了护山大阵，就是紫霄剑派的新任剑君了，这岂不是说，程灵玉就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夫人？


  
念头一起，许多人头皮快炸了。


  
这个煞星进了紫霄剑派，他们还活不活了？


  
按紫霄剑派的门规，弟子道侣视同本派弟子，剑君夫人至少也是长老待遇，紫霄剑派经得起她折腾吗？


  
不过，话说回来，程灵玉已经是太白宗第一修士，这可是紫霄剑派有史以来娶到的修为地位最高的女修……轻轻松松把一派首座弄回家，太白宗会不会气死？


  
“紫霄剑派的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灵玉摸着下巴，问留在这里的莫沉。


  
袁复联系花有溪去了，他早一步回来，潜入山门，不知道有没有抓到顾昊。


  
莫沉没明白她什么意思：“有吗？”


  
灵玉指着那些一会儿哭丧着脸，一会儿又傻笑的家伙：“你看他们，又哭又笑的，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呃……”莫沉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是为什么，“大概是受了刺激吧！”


  
灵玉点点头：“确实挺受刺激的。”昭明剑君突然完蛋，整个门派垂头丧气，前途灰暗。他们这么出现，这些弟子还以为被打上门了。没想到徐逆不是来灭门的，而是打算回归紫霄剑派。乍惊乍喜，脑子出问题也正常。


  
说着，剑石的光芒黯淡下来，上面的紫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凌厉，好像被压制住了。


  
夏侯真人心中着急，连昭明剑君都败于徐逆之手，护山大阵的挑战，肯定难不住他。现在剑石光芒黯淡，正是剑阵即将被闯过的标志，等徐逆完成挑战，这剑君之位岂不是要白白交出去？


  
他小心地看了看正和莫沉说话的灵玉，悄悄捏了个指诀，催动袖子里的阵令。


  
只要阵令催动，难度就会加大，未必没有把徐逆拦下的可能。


  
剑石上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护山大阵逐渐黯淡下来的剑光，骤然爆开，在紫霄剑派上空映出一片炫目的紫霞。


  
夏侯真人小心地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得意自己这个手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昭明剑君挑战护山大阵，那是他元后不久的事情，距今已七八百年，紫霄剑派弟子都换了好几拨了，亲眼见过的，大概只有他了吧？沈清宵他们就没发现，根本不知道是他动了阵令……


  
他突然觉得不对，抬头一眼，发现灵玉对他笑得灿烂，见他看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夏侯真人吓得一哆嗦。被程灵玉发现了吗？她会不会突然暴起，将他斩杀于此？这种事，她未必干不出来啊……


  
灵玉没有暴起，而是做了个把东西从袖子里拿出来的动作，然后比划了一下脖子。


  
夏侯真人咽了咽口水，心里充满了当场被抓的恐惧感。这是威胁，如果他再不安分的话，小心自己的小命。


  
夏侯真人心口扑通乱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垂下手，不敢再动。


  
不多时，剑石上的紫光再次黯淡下去，轰然一声，护山大阵内，剑光瞬间湮灭。


  
随后，剑石上残余的紫光聚拢，飞入大阵之中，落在徐逆手上，凝结成一枚光印。


  
这是挑战护山大阵成功的证明，紫霄剑派历代剑君，只有得到剑石的认可，才能生成剑君印信，成为新任剑君。


  
徐逆掠出剑阵，落在山门之内。


  
不用他说什么，有人率先拜倒：“参见剑君！”


  
有人带头，山门广场上，“哗啦啦”拜倒一片：“参见剑君！”


  
此时，紫霄剑派除了昭明剑君外七名元婴皆在此地，其中两人犹豫了一下，亦躬身下拜：“参见剑君。”


  
夏侯真人听这声音，心里凉透了。他看向其他人，指望徐正和沈清宵反对一下，他们两个，怎么说也是昭明剑君的嫡系。


  
另两位也看向徐正，不知道他会怎么表示。


  
徐正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甚至没有直视徐逆，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抬起手，垂下视线：“参见剑君。”


  
大势已去。


  
连徐正都承认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沈清宵虽然不情愿，可相比起来，这对紫霄剑派，是最好的选择。


  
其余四人只能拜服：“参见剑君。”


  
灵玉伸了个懒腰：“好了，我们可以进去作威作福了。”夏侯真人做手脚，她只是恐吓，而没有阻止，就是想让他看看，加大了难度，徐逆一样能够闯出来。夏侯真人是个胆子小的，经由此事，一定会对徐逆言听计从，不敢再起异心。


  
莫沉闻言侧目。


  
“怎么？有问题？”


  
“没有。”莫沉聪明地闭嘴了。


  
紫霄剑派就这么一片平和地换了剑君，没有经过任何流血牺牲。


  
不多时，这个消息经由各大宗门的眼线传了出去。


  
其他宗门，虽然惊讶，但并不太意外。对徐逆来说，最好的去处，就是回紫霄剑派。受了百般磋磨，有什么比抢了昭明剑君的剑君之位更能出气？如此报仇，才是畅快！


  
再说，紫霄剑派到底是陵苍惟一的剑修门派，家大业大，就算自身是元后修士，也不如一个宗门的力量大。有了宗门的资源，修炼也容易许多。


  
真华仙门那边，张千影听闻此事，默然不语。


  
梦花先生叹道：“都怨我，只想占好处却不想摊风险，如果当时没有拦着师姐……”


  
虚空魔物出现，天命之人纷纷出手，一时间天命之说大盛。相对的，当时没有出手的张千影，陵苍第一修士的声望跌落不少。


  
本想趁着紫霄剑派人才凋零之机，扩张势力，不料徐逆竟然回去当了剑君。


  
徐逆回归，紫霄剑派不仅仅多了一名元后修士，他身边还有三名元初的剑侍，这些人也会一同回去，撇除昭明，紫霄剑派的元婴修士达到了十一位……


  
他们与紫霄剑派同在两皇山，比其他宗门都要了解它。


  
剑修的实力很强，他们人越多，表现出来的力量就越恐怖。在此之前，紫霄剑派元婴不多，元后只有昭明剑君一人，仍然给真华仙门和极意宗带来极大的压力。


  
而这万年来，一旦紫霄剑派元婴超过两位数，真华仙门和极意宗就算联手，也未必能够遏制住他们，反而会被压得喘不过气。这件事，已经有过往证明了。


  
天不予我。


  
张千影只能在心里如此叹息。


  
当年她横空出世，真华仙门的长辈欣慰不已。


  
五百岁元后，七百岁圆满，许多人以为，真华仙门大概又要出化神修士了。


  
如今，又是五百年过去，她仍然没能寻找到化神的关键。


  
至于掌门之位，张千影自认不过不失。


  
她接掌宗门后，一直潜居，真华仙门的势力扩张不大，但因为她这个元婴圆满的第一修士存在，始终超然物外。


  
可是，真华仙门最好的机会，就这么流失了。


  
她对不起历代祖师啊！


  
“这是命数。”张千影轻轻说道，“天命没有落在我们真华仙门，只能旁观。”


  
梦花先生跟着沉默。陵苍有三位天命之人，一位在太白宗，一位在观慧寺，还有一位在紫霄剑派，轮不上他们真华仙门，实在无话可说。


  
极意宗那边的情况，比真华仙门复杂多了。


  
徐逆的出身，他们早就查清了，如果不是昭明剑君横插一手，他就是极意宗弟子。


  
当年莲台之会，徐逆自堕溟渊，极意宗只能自认倒霉。现在，徐逆归来，当众击败昭明，他们的心思就活了。


  
徐逆从来都不算紫霄剑派的正式弟子，他现在又跟昭明翻脸了，是不是可以把他召回来呢？一名元后修士，正是目前的极意宗迫切需要的。


  
论底蕴，极意宗比不上真华仙门。论人才，跟现在的太白宗没得比。如果能够召回徐逆，极意宗也算是有天命之人了，到时候……


  
就在极意宗内部争论之时，收到了消息。


  
徐逆回到了紫霄剑派，并且夺了剑君之位！


  
他们傻眼了。紫霄剑派没落，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呢！现在，不但到嘴的肉丢了，连徐逆这个前途无量的天命之人也没他们的份了。


  
这简直就是双重打击！还想到紫霄剑派那抢肉吃，现在别被他们喝光血就好了！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能如何？总算徐逆与极意宗存在渊源，说不定，还有别的可能……

第732章 找到了


  
夏侯真人手托剑君印信，迎了上来。


  
他单膝跪地，将剑君印信高高托起。


  
这枚剑君印信，是从昭明剑君那里取来的。


  
昭明剑君已经被安排去了映月谷，徐逆没有多说什么。他回来，可不是给昭明剑君撑腰的，再说，失去剑君之位的昭明，必须让出紫剑峰，就算不去映月谷，也要去迁去其他地方。


  
夏侯真人有句话没说错，映月谷确实适合休养，而且，周围还有严密的禁制。这样一来，既不会落人口实，又好禁锢住昭明剑君的行踪，是最好的迁居之所。


  
想来，他得知昭明剑君落败，已经想好了后续安排。可惜，他到底没能坐上剑君之位，算是替徐逆忙活了。


  
“请剑君融合印信。”夏侯真人俯身恭禀。


  
徐逆张开手，那枚在他手心凝结的光印，化成一道紫光，飞入剑君印信中。


  
属于昭明的气息一点点地消失，徐逆的光印融入，重新激发其中的禁制，光芒大亮。


  
沈清宵在旁看着，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枚剑君印信，融入徐逆的气息后，紫气更清正了。


  
这是天意吗？


  
沈清宵有些郁闷，可不得不承认，徐逆肯回来当剑君，是紫霄剑派的幸事。


  
新的剑君印信生成，一道粗大的紫气骤然在主殿出现，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钟声悠悠传来，宣告紫霄剑派迎来了新的时代。


  
殿内的元婴修士起身叩拜：“恭祝剑君登位，紫霄剑派长盛不衰！”


  
殿外的结丹修士跟着叩拜：“恭祝剑君登位，紫霄剑派长盛不衰！”


  
广场上的筑基、炼气弟子山呼：“恭祝剑君登位，紫霄剑派长盛不衰！”


  
元婴与结丹们各怀心思，这些筑基、炼气弟子，却是真心诚意。他们喜气洋洋，满面笑容。之前还担心，昭明剑君出事，紫霄剑派要没落了，没想到一转眼，他们不但重新拥有元后剑君，还带回来数名元婴真人。


  
十一位，现在的紫霄剑派，总共有十一位元婴剑修，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样的荣光，紫霄剑派已经多久没有经历过了？


  
灵玉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抚掌感叹：“好拉风！怎么我们太白宗的接任仪式就那么简陋呢？显化师伯直接把首座印信交给我就完了，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端木澄的掌门接任倒是有正式的仪式，可比起紫霄剑派这万人参拜的架势，差的不止一点半点。


  
徐月站在她身后，根本不搭话。


  
莫沉跟着去了大殿，他是紫霄剑派的正式弟子，这种时刻，当然要在场。


  
“徐月，你说我回去也搞一个首座接任大典怎么样？”一个人说得寂寞，灵玉拉着徐月问。


  
徐月面无表情地道：“显化真人不会同意的，顾真人也不会。”


  
“……”


  
太白宗的首座，作用是牵制及辅助掌门，并不会公开。比如，显化真人是宗门第一修士，这是太白宗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但明面上不会有人称呼他为首座。一旦公开，首座建立威信，就会危及掌门，说不定还会开始争夺权柄。


  
首座不管事，虽然手中的首座印信拥有极大的权限，但只有大事件才会参与。


  
徐逆循例说了几句，接任大典算是结束了。


  
其实，比起那些广邀同道的大典，这个只有本宗弟子参与的接任大典简略多了。只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在门派拥有无上权威，表现出来的气势太强了。


  
看到弟子们散去，灵玉带着徐月，大摇大摆地穿过广场，进了主殿。


  
没有人拦她，甚至于，她进了主殿后，立刻有弟子安置了座椅。


  
她在旁边一坐，徐月再往后面一站，就算位置有点偏，那气势也没人敢忽略。


  
夏侯真人正在向徐逆禀报宗门事务，莫沉在旁边查阅，其他人旁听。


  
袁复和花有溪不在场，应该还在查段飞羽的事。


  
徐正默立一旁，如果不是灵玉认识他，简直不相信这个人是徐正。


  
他身上早已没了当初的张扬，只有静默沉肃。这使他看起来像曾经的徐逆，而不是徐正。


  
灵玉进来后，他甚至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就那样静静地听着莫沉与夏侯真人的问答，就像个最标准的下属。


  
灵玉心里刺痛了一下，酸酸的，为那回不去的时光。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徐正今日的处境，别人帮不上忙。也许徐逆不做剑君，他不会这么尴尬，但是，夏侯真人做了剑君，他也许要面临更复杂的权力斗争。


  
在他没有足够的实力成为剑君之前，他在紫霄剑派的处境必然会尴尬。


  
这一点，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帮他。


  
不多时，袁复匆匆而来，行礼之后，禀道：“剑君，已经找到段师弟了。”


  
徐逆眸光一沉：“人呢？”


  
“有点麻烦。”袁复说，“怕是要剑君自己去看看。”


  
夏侯真人的禀报暂时停了，众人看着徐逆，等他发话。


  
徐逆毫不犹豫：“莫师弟，你留在这里交接。袁师兄，我们走。”


  
说着，他起身往外走。


  
灵玉二话不说跟了过去。


  
沈清宵看了看徐正，略一犹豫，也跟了过去。


  
数道遁光，在一座无人的雪峰落下。


  
花有溪迎上来：“剑君。”


  
跟着徐逆过来的，除了他自己的人，还有沈清宵和另两名元婴。


  
厚厚的玄冰，将这座雪峰完全覆盖，前方雪层被削开，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上前横七竖八地缠着一根根粗大的索链，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徐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人呢？”


  
花有溪指着洞口，低声道：“就在里面。”


  
不用他说，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洞口的索链有着强大的禁制，无论袁复还是花有溪，都破解不了。


  
确切地说，这些索链，连中期修士都切不开。昭明剑君设下这些禁制，按的是元后的标准，可知他心中对段飞羽的恨意有多深。


  
洞里传来轻微的灵气波动，“叮叮当当”铁索抖动的声音响起，然后，里面传来嘶哑含糊的声音：“谁？”


  
徐逆手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


  
这是段飞羽？这就是那个跟了他两百年的段师弟？这么嘶哑苍老的声音，怎么可能是段飞羽的？！还有他身上的气息，分明修为被禁锢住了，在这玄冰包围的冰牢之中，只能靠自身微弱的阳火苦挨。


  
这种日子，他过了两百年！


  
尽管做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们早有准备，可徐逆还是没有想到，他会被如此折磨！


  
还好他活着，还好他回来了，不然的话，段飞羽只能这样熬着，直到油尽灯枯。


  
“段师兄！”花有溪喊道，“你能听到吗？”


  
冰洞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铁索声才又响起：“你是……”


  
“我是花有溪。徐师兄回来了！”


  
段飞羽许久没有回答，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在这冰牢里困久了，已经不记得花有溪是谁了。


  
徐逆不再忍耐，紫郢剑从他体内飞出，狠狠地砍了下去！


  
尖利的声音响起，剑气以一种暴戾的姿态砍在缠绕在洞口的索链上。


  
徐逆满心愤怒，恨不得飞去映月谷，将昭明剑君碎尸万段！


  
段飞羽为了他才做出这样的牺牲，不然的话，当初的计划不会那么顺利，说不定他连自堕溟渊死中求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禁制一个一个地被破坏，终于“咔嚓”一声，索链全部断裂。


  
徐逆提着紫郢剑，看着洞口。


  
花有溪和袁复先后进入冰洞。


  
过了一会儿，袁复先出来了，花有溪扶着一个人，慢慢从洞口上来。


  
说是扶，不如说是夹。那个人浑身乌黑，几乎看不出是个人。头发纠结成一团，脸上黑乎乎的，不知道粘上了什么，勉强能够分辨出五官。身上衣袍乱糟糟地堆着，冻成一砣，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手脚僵硬，连动都动不了，只能被花有溪夹着。最重要的是，他双目无神，没有焦距，像是瞎了！


  
灵玉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俊秀文雅的段飞羽。


  
她记忆中的段飞羽，一直是温和干净的样子，他从来不会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凌乱，跟在徐逆身后，很少出声，却总是一丝不苟地将他吩咐的事情处理干净。


  
徐逆在颤抖，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段飞羽！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下胸口翻涌的怒气，轻声开口：“段师弟，我回来了。”


  
段飞羽的眼睛果然没有焦距，他呆呆地直视前方，许久，双手开始颤抖，摸索着向前。


  
“徐……”他的声音嘶哑得听不清，艰涩地挤出一句话，“徐师兄吗？”


  
“是我。”徐逆伸出手，像是根本看不到他手上的脏污，“我活下来了，回来救你了。”


  
段飞羽抓住他的手，笨拙地抚摸着，极力地想找到昔日的痕迹。可他的感观已经退化，又能摸得出什么？声音还算是熟悉的，虽然有轻微的变化，但那语调是他熟悉的。


  
“徐师兄……”段飞羽哽咽着，浑浊的眼泪一颗颗从失明干涸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第733章 无能为力


  
“段师兄的修为差不多毁了，身体……也快油尽灯枯了。”紫剑峰的剑宫中，花有溪正在禀报，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沉痛。


  
五位剑侍中，他是最懂得明哲保身的一位，跟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对昭明没有太多的恨意或惧意，选择跟随徐逆，是因为对强者的拜服，也是因为他觉得徐逆能给他更多的自由。


  
可看到段飞羽的下场，他忍不住怨恨起昭明来。说段飞羽背叛，这一切何尝不是昭明一手造成的？


  
段飞羽是个死心眼的人，他们这些剑侍，被下令不惜性命地保护“徐正”，他是最认真的一个。


  
他一丝不苟地听从昭明的命令，奉“徐正”为主，正是因为他最忠心，无论徐正还是徐逆，都喜欢带着他。


  
之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徐逆效忠，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徐正”，通常都是徐逆。


  
事情一步步发展，到后来，段飞羽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他和徐逆在一次次出生入死中建立起深厚的感情，以他的性格，如果听从昭明剑君的话，反过来对付徐逆，那才叫背叛。


  
而就算他背叛徐逆，顺从昭明，也不会有太好的下场。因为，他在昭明眼中，是徐逆的心腹，了结了徐逆，他也要受到惩罚。


  
于是，做事最认真的段飞羽，心眼最实在的段飞羽，落到这样生死不能的下场。


  
而他呢？说是奉“徐正”为主，却从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想沾惹过多是非，无论徐正还是徐逆，都保持着距离。


  
可他这样不合格的剑侍，却是五人中下场最好的。袁复吓得远走星罗海，莫沉在徐逆失踪后跟去了，段昊不得徐正欢心，只有他，徐逆对他不错，徐正待他也好，昭明更是从来没找过他的麻烦。


  
花有溪第一次痛恨起自己。为什么他这样的能够善始善终，段飞羽却要落到这样的下场？


  
想当初，他进紫剑峰成为剑侍，总是想偷懒不去随侍，是段飞羽一次次顶他的班。若非如此，段飞羽不会成为徐逆最信任的心腹，他也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安然度过他们的天命之争。


  
“昭明将他困在冰牢里，周围都是玄冰，他的修为又被禁锢住了，只有靠自身的阳火熬着。这些年来，他的身体一点点熬干，肉身枯竭不说，连精元也快耗尽了。他的眼睛，困在黑暗里太久，又受到玄冰寒气的影响，已经冻坏了……”


  
段飞羽是结丹修士，阳火比普通人要旺盛得多，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熬到现在。而眼睛是阳气最薄弱的地方，长久的寒气侵蚀，冻伤了不能得到救治，最终坏了。


  
“如果我们再迟回来一二十年，我想，段师兄……他就不在了……”


  
花有溪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


  
莫沉的手在颤抖，他没有跟过去接段飞羽，当他回到紫剑峰，看到段飞羽的时候，差点以为他们弄错了。


  
段师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这些年，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昭明……”徐逆终于开口了。他穿着剑君道服，站在剑宫之中，明明曾经属于昭明的东西，都已经是他的了，为什么还会感觉到昭明沉重的阴影？


  
黑暗狭小的冰牢中，寒冷得留不住一丝热气，周围都是玄冰，听不到一点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快听不见了。


  
暗无天日，没有希望。


  
这就是段飞羽经历过的两百年。


  
跟这两百年比起来，他两百年的痛苦挣扎，又算得了什么？


  
徐逆深吸一口气，问：“段师弟还能活多久？有没有办法可以修复他的身体？”


  
花有溪默然片刻，答道：“如果能够用灵药慢慢温养，应该还能活三五十年。”


  
他没有说怎么救段飞羽，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徐逆明白他的意思了。段飞羽这是损伤了根本，原则来说，是没有办法修复的。因为，精元本源的流失，是寿元流逝的根本原因。这是油尽灯枯，这个油，是谁也没有办法添加的先天本源。


  
徐逆仿佛用尽了力气，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吧，找人想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把他救回来。”


  
花有溪点点头，这件事，不用徐逆吩咐，他也会这么做的。没道理他们都结婴了，付出最多的段飞羽，却要这样失去生命。


  
其他人都退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灵玉看到他转过身，仰头看着剑宫顶壁缠绕的云纹，抬手盖住了脸。


  
明明剑君道服尊贵不凡，明明他现在站在紫霄剑派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为什么还是这么无能为力？


  
他找到了段飞羽，却救不了他的性命。


  
难道就这么看着段飞羽熬干本源，就此陨落吗？


  
而昭明呢？威压陵苍近千年，做了七百多年的剑君，说一不二，独断专行，可以说荣耀到了极致。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被人打败，心志崩溃。


  
他崩溃之后，还能好好地活着。说是囚禁，不过是不出映月谷，还有专门的仆从照料，依然养尊处优……


  
“徐逆！”灵玉觉得不对劲，上前抓他的袖子。


  
刚刚碰到，就被一阵风扫开，眼前紫衣闪过，等她抬眼，徐逆已经不在原处，身裹剑光飞出了紫剑峰。


  
“徐逆！”灵玉一甩衣袖，跟了上去。


  
剑光飞遁，到达一处山谷，打开禁制，闯了进去。


  
“剑、剑君！”在此地伺候的仆从，是徐家的世仆，看到徐逆气势汹汹地过来，吓得说不出话来。


  
徐逆甩开他，沉着脸往谷里走去。


  
映月谷地势开阔，花草繁茂，阳光明媚。


  
此时，昭明剑君坐在花草之间，木然不动。


  
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剑君道服了，因为受刺激过大，形貌老了许多，呆呆地坐着，全无往日的盛气凌人，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老头。


  
徐正坐在他身侧，正在给他梳理头发。他神态温柔，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就像个最孝顺的孙儿。


  
徐逆被刺痛了。


  
他还过得这样好，一副安享晚年的样子，甚至，连以前得不到的亲情，他都得到了！


  
那他们这些被伤害的人，又算什么？


  
他被迫失去的父母亲缘，他被扭曲改变的人生，段飞羽两百年的折磨，半死不活的现状，都算什么？！


  
徐逆感到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将他的理智全部烧掉，只剩下毁灭的欲望！


  
紫气升起，剑气爆开，整个映月谷都被翻覆。


  
一道剑气掠出，往昭明剑君飞去。


  
同样深浓的紫气覆盖下来，阻住了剑气的去势。


  
徐正站在昭明剑君面前，挡下了这道剑气。


  
徐逆手腕一翻，紫气逸出，化出紫郢剑，避开徐正，往昭明剑君刺去。


  
徐正身影一闪，仍旧挡在昭明剑君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剑气，就这么站着。


  
紫郢剑在他面前停住了，徐逆冷冷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徐正平静地直视着他：“我没有用自己的命威胁你的意思。只是，你要杀他，我没有立场阻止，可我欠他的，就算用自己的命也还不清。如果你非要他的命，我只能先用自己的命还了这份恩情。”


  
“徐逆！”灵玉紧随而来。


  
她看了看徐正，又看了看徐逆，说：“如果你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


  
徐逆目光一动，不由地看着她。


  
灵玉淡定自若，不管他握得怎么紧，迳自从他手中取下紫郢剑。


  
她握着紫郢剑，指向徐正：“徐正，看在我们的交情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让开，还是不让？”


  
徐正瞪大眼，张口结舌。好一会儿，他才恢复正常，说道：“我不能让。”


  
“那好，得罪了。”灵玉一点也不迟疑，手中紫郢剑递了出去。


  
紫郢剑刚刚触到徐正的胸口，上面紫气大盛，再也刺不下去。


  
“徐逆？”灵玉转头看着他。


  
徐正也看着他。


  
徐逆面沉如水，唤回紫郢剑，头也不回地离开。


  
灵玉暗暗舒了口气，转回来低声道：“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


  
徐正哼了一声，撇开头。


  
灵玉就笑：“还当你真的稳重了，原来是装的。”


  
“谁装的？”徐正忍不住怒道。


  
“不是装的最好，你这样子挺像以前的徐逆的，看了好怀念，以后多让我怀念怀念啊！”


  
“程灵玉！”徐正高声。


  
灵玉竖起手指：“别这么大声，小心他听见！”看到徐逆化光而去，忙说，“我先走了。你别生他的气，有空去看看段飞羽，就知道他今天怎么了。”


  
说罢，来去匆匆地飞遁离开。


  
徐正看着前后离开的两道遁光，幽幽叹了口气。


  
生气？他怎么会生气？是他对不起徐逆，刚才还利用了他的不忍之心……


  
“阿正，阿正！”身后，昭明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喊道，“你跑哪里去了？”


  
“剑君，我在这里。”徐正回身。


  
回到剑宫，徐逆一甩袖，举手间剑气动荡，殿中的事物全部粉碎。


  
他心中充满了毁灭的欲望，恨不得将映月谷拆了，甚至将紫霄剑派全部覆灭，可是，他能做的，仅仅只是打碎这一殿之物！


  
灵玉进来，看他这样子，放轻了脚步。


  
“徐逆。”她轻声唤，小心地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哼！”徐逆扯回袖子，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故意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灵玉心虚，讨好地挨过去：“我知道你生气，可昭明那边，你又能怎么样呢？徐正帮了你不少，就算昭明造了许多孽，他也算是替昭明还了一部分。看在他的份上，也只能如此了。”


  
看到徐逆缓和下来，她胆子大了些，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再说，昭明最看重的是什么？如果以前的他看到自己今日的样子，何尝不是生不如死？”


  
是啊，如果昭明知道自己会变成今日这样，一定情愿自尽。


  
徐逆脸上阴转多云，总算没有了怒色。


  
灵玉暗暗松了口气。哄夫人这个活，真不好干啊……


  
“哎！”还想着，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胡说八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第734章 做不到


  
紫剑峰的深处，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山坳，从天然溶洞进去，处处禁制，步步机关。


  
袁复引着徐逆往里行去，一边走一边禀报：“还好花师弟及时赶回来，不然人就跑了。他倒是聪明，一听说剑君出事，知道徐师弟不会保他，就想着开溜。”


  
这个徐师弟，指的是徐正。


  
徐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不多时，他们到达溶洞深处，看到一个水潭。


  
这水潭不大，也就数丈见方，溶洞越深，周围玄冰越厚，到了水潭这里，已经没有一块裸露的岩石了。


  
偏偏这水潭没有结冰，被玄冰簇拥着，看起来分外寒冷。


  
水潭之侧，布有密密麻麻的禁制，根根透明的玄冰，将水潭做成了一个牢笼。


  
现在，这个水牢的角落里，缩着一个身影。


  
看穿着，这个身影是个紫霄剑派的弟子，他手上套着禁锢修为的索链，因为寒冰而缩在玄冰较薄的角落里。


  
徐逆看着这个人，面无表情。


  
看过段飞羽的惨状，既恨过也怒过，到了现在，已经麻木了。


  
袁复弹出一个法术，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呻吟一声，抬起头来。


  
看到他们两人站在水牢外面，急忙忙地扑过来，急切地说：“徐师兄，徐师兄，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剑君要我监视你们，我不敢不听啊！”


  
徐逆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他用一种冷漠到极致的目光看着顾昊。


  
两百年没见，顾昊仍然是少年模样，修为达到了结丹后期。


  
他本以为，自己身为剑修，这个成就已经不错了。宗门内，最优秀的那批弟子，才能在四百岁前结婴。可是，当他看到结婴归来的花有溪，同样达到元婴的袁复和莫沉，心中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他何必为昭明剑君卖命？


  
袁复冷冷地看着他，眼神轻蔑：“顾师弟，你的骨头就这么软吗？”


  
“我……”顾昊想伸出手抓他的衣摆，手刚刚伸出玄冰牢笼，就被禁制触了一下，因为剧痛而发出一声哀嚎。


  
他抓着自己的手，脸上全是冷汗，口中不忘解释：“袁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不敢不听剑君的啊！”


  
袁复脸上露出大大的冷笑：“你的意思是，昭明让你到我身边探听情报？你是自己太蠢了，还是以为我太蠢？当年昭明要是在意我，大可以派出戒律堂将我抓回来，以昭明的手段，让我生死不能太容易了，还怕探听不到情报？分明是你心生妄念，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讨好昭明。”


  
“不是，袁师兄，真的不是……”


  
袁复的表情，让顾昊惊惧极了。他对徐逆没有这么怕，对袁复却心怀恐惧。当年他假意投靠，袁复甚是感动，两人颇有一段兄弟相得的日子。袁复这个人，报复心重，连徐正徐逆他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何况顾昊？骗了他的人，他绝对会十倍还之！


  
“够了。”徐逆出声，他看着顾昊的眼神一点情绪也没有，就好像看着一个死人，“把他关到冰牢去，段师弟经历过什么，就让他经历一遍！”


  
顾昊好歹也是剑侍，多年相处，就算不如段飞羽亲近，多少也有情分在。所以，徐逆过来，想亲耳听听他会说什么。没想到，他看到就是这么一个顾昊，这让他兴致索然。


  
“不要，徐师兄，不要！我是你的剑侍啊！徐师兄你忘了吗？那年我们刚到紫剑峰的时候，经常一起受罚，那时候你说……”


  
“只要有一个人被罚，就大家一起受罚。”袁复接了下来，望着顾昊的眼神冷到极致，“当日你告密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的情分？既然做了，就别想推托责任，让人看轻！”


  
顾昊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徐逆眼中，连厌恶都没有，就好像他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值得自己多看一眼。


  
他们毫不犹豫地走了，连一个问题都没有问。那些顾昊已经想好的答案都没处出口，他在后面狂喊：“徐师兄，我、我知道剑君的事情，你问我，你问我啊！！”


  
可是，没有人回头。


  
出了水牢，徐逆说：“那件事就交给你了，我不想再看到他。”


  
“是。”袁复知道他说的什么，“不过，依属下看来，顾昊他恐怕什么都不知道。”


  
徐逆何尝不知？顾昊这种人，那个幕后人怎么会让他知道内情？他算不上多么聪明，内心又贪婪，只要稍微引诱一下，就会上钩。


  
不过，任何线索都不可以放过，这种细微的线索收集多了，也许能找到什么规律。


  
袁复面露踌躇：“主上，问完之后，怎么处置他？”


  
“我不是说了吗？他害得段师弟如何，就让他自己尝尝同样的滋味！”徐逆一甩袖，到底泄露出了一丝愤怒。


  
回到剑宫，徐逆直接去了段飞羽那里。


  
段飞羽被救出来，就被泡在药池中温养，此时安静地坐着，像是睡着了。


  
灵玉就在屋中，看到他过来，摆了摆手，两人一同出去。


  
“那些东西哪来的？”徐逆一眼看到外面堆着的盒罐。


  
“徐正送来的。”灵玉说，“他来看过了。”


  
徐逆的眼神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灵玉道：“知道段飞羽囚禁在哪里的，除了昭明，就只有顾昊。徐正并不知情，他一直以为，昭明只是想囚禁他到老死。”


  
其实这话不假，昭明确实就是打算将段飞羽囚禁到老死，只不过，这囚禁生涯他不想让段飞羽好过，安排在那么一个冰牢中。


  
“你不用为他说话，我知道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徐逆说，“我也不生他的气，很多事情，他也做不了主。”


  
“那你……”


  
徐逆显露出一丝疲惫：“我只是觉得，太无力了。不管怎么样，我都没有办法为段师弟报仇……”


  
且不说昭明疯了，就算报复，他也感受不到。退一万步，昭明还完好无损，可以用在顾昊身上的报复手段，对昭明也是一点用也没有。


  
昭明刚愎自用，意志极强，他并不在乎肉体的折磨。那些事顾昊会害怕，他却不会。


  
只要他的自我还在，不管什么样的手段，都打击不了他。


  
要报复一个人，就要击中他的弱点。对昭明来说，最根本的报复之道，就是击溃他的自我。这比杀了他，或者折磨他，都要有用。只有这样，昭明才会觉得痛苦。


  
所以，徐逆在莲台上击溃他的自我后，放弃了另行报复。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昭明已经死了，他的自我被连番的打击杀死了。


  
如果他还清醒，看到这样疯癫的自己，恐怕宁愿死了。


  
在他崩溃之后，徐逆就已经不恨了。


  
就像他自己对徐正说的那样，他和徐家的恩怨，算是两清。


  
昭明夺他亲缘，改他命运，他击溃昭明的自我。徐正处处帮他，对他有恩，所以他放过昭明的性命。


  
可是，看到段飞羽的惨状，他心中的怒火再一次燃了起来。而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办法报复了。杀了已经疯癫的昭明，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


  
他的愤怒和不甘，都来源于此。


  
无能为力。


  
就算徐正不拦着，他都没有办法为段飞羽报仇。


  
就算他将紫霄剑派覆灭，杀光徐家子弟，都出不了这口气。


  
因为，这些对疯了的昭明一点用也没有。


  
除非，昭明恢复正常，再被他逼疯一次。


  
“世事不就是如此吗？”这样脆弱的徐逆，让灵玉想到当年他得知母亲已故的消息，跑到天池峰找她的情形。


  
她上前一步，抬起手臂，环绕过去，轻轻抱着他。


  
“就算居于人界之巅，拥有无上的力量，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遗憾在那里，抹不掉丢不了，除了接受它又能如何？仇恨可以有很多很多，报仇却未必能够全部宣泄。这种事，经历的不止你一个。还有那些受到不公的待遇，终生无法报复的人，又该如何？说是因果循环，可因果哪里能毫不相欠？那些修为高的，可以凭借自身气运抵挡恶果，可以凭借各种法宝化去业火，这又公平吗？”


  
徐逆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他知道灵玉说的有理，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因果也不是加加减减，最终为零的算术。


  
“别把心思放在这里，不如想想，该怎么救段飞羽。”灵玉松开手，对他说，“我问过莫沉了，目前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救他，我觉得，我们也许该另外想办法。”


  
徐逆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问：“什么意思？”


  
灵玉说：“本源耗尽，这不是伤，也不是病，无药可医。可寿命不能延长，未必不能继续生存下去啊！”


  
徐逆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们太白宗，之前有一位客人，她是倾天之祸发生前的修士，这件事我跟你说过的。当然，她自身寿元未到，与段飞羽情况不同，可还有徐月啊！”


  
提到徐月，徐逆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徐月没有本源一说，因为她是纯粹的魂体，可她现在的样子，与人何异？我问过徐月了，她的身体跟修士的肉身没什么两样，一样能够修炼各种功法，也会流血疼痛。”


  
灵玉说的，徐逆太明白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一具身体。

第735章 不恨


  
虽然有了方向，可要实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段飞羽的情况，是本源耗尽，就跟那些老修士寿元终尽一样，这种情况，涉及到的是天地法则。


  
天地法则岂是连天道都感应模模糊糊的他们能够改变的？那些古老的典籍中记载，能够插手天地法则的，怎么也需要合体以上修为，而且不能插手太多，以免天地法则反噬。


  
他们现在这个修为，就算能够插手，也承受不住反噬。


  
徐月的诞生，有着她独特的机缘，想要人为创造出这个机缘，谈何容易！


  
“段飞羽的修为能不能恢复？”灵玉如此问道。


  
徐逆说：“可以，他本身境界还在。”


  
昭明只是将他修为禁锢了，并没有废除。肉身没有灵气的滋润，才会被玄冰冻伤，丹田和经脉虽然也伤了，但它们本身比肉身牢固得多，伤得并不是太严重。


  
“先恢复他的修为吧。”灵玉想了想，“我觉得，涉及天地法则，不好提前结束他的寿元。再说，他恢复修为，才能撑更久，我们也有时间做准备。”


  
“嗯。”徐逆同意她的看法。


  
段飞羽现在还好好活着，提前结束他的寿元，不跟杀了他一样么？万一出了差错，没能够给他重塑身躯，后悔也来不及。


  
总之，此事要从长计议，万万不能着急，段飞羽的命只有一条，再经不起折腾了。


  
温养了个把月，段飞羽才勉强有了人形。


  
从药池中出来的段飞羽，瘦得不像样子，形容枯槁，头发稀疏，根本看不到昔日俊秀青年的影子。


  
徐逆看着这样的段飞羽，眼中隐隐有了泪意。


  
反倒是段飞羽，安然恬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怜。


  
他似乎还不习惯已经得到了自由，时不时地拉拉身上的衣衫。


  
灵玉和徐逆进来时，花有溪正在跟他说着什么。段飞羽的现状，似乎触痛了花有溪，这些天，一直由他陪着。


  
徐逆当了剑君后，宗门事务由莫沉接手，私人事务则交给袁复，花有溪便专心为段飞羽寻找能人异士，想办法医治他。


  
个把月下来，效果还算不错，段飞羽的修为在缓慢恢复，除了肉身太虚弱，没什么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那是没有办法医治的。


  
“剑君。”看到他们进来，花有溪站起来行礼。


  
段飞羽关节不灵活，行走不便，花有溪给他做了个轮椅。他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睛，转向门口，也跟着行礼：“……剑君。”


  
不知道是因为嗓子还没好，还是因为害怕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很生涩。


  
“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了。”徐逆说，“段师弟，你还是照以前那样称呼吧。”


  
段飞羽牵动枯瘦的脸颊，笑容有些怪模怪样：“我巴不得剑君换人，徐师兄也让我习惯习惯。”


  
徐逆心里一抽，沉默了数息，点头：“好，你想怎么就怎么叫。”


  
坐下后，徐逆问了情况，花有溪一一答了。


  
“……段师兄的眼睛，已经彻底冻伤了，除非元婴后肢体再生，否则怕是好不了。”花有溪直言不讳，“不过，数日前请来的一位医士，说有办法另外做一对眼睛。”


  
“哦？另外做什么意思？”


  
“那个医士精通炼器，他说可以炼制一对法宝，代替眼睛。”


  
徐逆点点头。元婴之前，修士若是残了，多半用这种方法制作假肢代替，只是眼睛不同手脚，复杂得多。


  
“那就照他说的做吧，不管要什么，到莫师弟那里支取就是。厚待那位医士，炼制完成，重礼相谢。”


  
“是。”


  
说罢此事，灵玉察颜观色，向花有溪招招手，一起出去了。


  
“他情绪还好吗？”离得远了些，灵玉问。


  
花有溪叹了口气，声音低落：“还好吧，反正，看不出异常来。”


  
“你怎么想？”


  
花有溪警惕地扫了她一眼：“我？没什么好想的，段师兄关得太久，不爱说话也是有的。”


  
两人在一处八角亭停下，花有溪斟酌着说：“以前，我总是偷懒，段师兄经常顶我的班，陪在徐师兄身边最多，所以他们感情最好。况且，当年段师兄虽说是为了自己求生，到底也是为徐师兄牺牲，徐师兄待他，自然与常人不同……”


  
他说到一半，灵玉便转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得花有溪说不下去了。


  
见他不说了，灵玉道：“你干嘛跟我说这个？算是解释吗？”


  
花有溪轻咳一声，眼神游移：“只是希望程真人不要误会……”


  
“我误会什么？”灵玉眨巴着眼，“误会他们有一腿吗？”


  
花有溪的轻咳变成了重咳，因为他真的呛到了。


  
他通红着脸，望着灵玉：“我……”


  
灵玉挥挥手，在亭角坐下：“我有什么好误会的？难道只许他眼睛看着我一个人？那还不如戳瞎了算了！”


  
“……”花有溪心想，他这不是防范于未然吗？这个把月，徐师兄一直围着段师兄转，万一程真人火了，以她的个性，还不拆了紫剑峰？徐师兄这个剑君位置还没坐稳呢，要是后院起了火，这是要死啊！


  
“这边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我师父那里……哎呀，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当日从莲台离开，她本打算回去禀报一声，徐逆却说，让袁复去就好。灵玉想想，不管怎么说，师父都会生气，就由他去了。


  
说到这事，她想到一点，猛然拍了下大腿：“回来拿嫁妆？该不会他说的嫁妆就是紫霄剑派吧？”


  
花有溪刚刚顺了气，一听这话，又咳了起来。


  
……


  
“段师弟，这些年，苦了你了。”徐逆低声说。


  
段飞羽坐在轮椅上，声音平和：“也说不上多苦。剑君把我关起来后，就不理会我了，刚开始有点难熬，后来就习惯了。”


  
顿了顿，他道：“徐师兄，你不必觉得愧疚，当年我们那个计划，本是为了自救，你知道，在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


  
“嗯……”尽管如此，他怎么能不愧疚。


  
“除了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做呢？剑君认定我是叛徒，当时我已经假意投诚，他还是把我关起来了，这跟我把假功法传给他没有关系……”


  
徐逆沉默许久，方道：“我还以为，你投诚之后，他就算会惩戒你，也不会太重，何况花师弟还在门派中，能照料一二。没想到，他不仅仅断了你的前途，还这样折磨于你，我……”徐逆双拳握紧，闭了闭眼，松开：“我对不起你，因为答应了徐正，没有杀他……”


  
“这件事我听说了。”段飞羽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徐师兄，我不恨剑君。身为紫霄剑派的弟子，本该惟剑君之命是从，我选择与他对立，落到什么样的下场，都没什么好恨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说，以剑君的个性，如今这样，算是生不如死了。他再也不能操纵我们，没必要恨下去。”


  
徐逆默默地看着段飞羽，这般反应，在他预料之中。段飞羽的死心眼，也是一种豁达，当初他选择徐逆效忠，就算失败了，也不后悔。


  
“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安静中，段飞羽如此问道。寿元的流失，修士本人最清楚，从冰牢出来，逐渐恢复修为，段飞羽明显感觉自己不同以前了。


  
徐逆没有瞒他：“……本源流失，无法可治。那些延寿药物，说到底是遏制本源流失的速度，只可治标，不可治本。”


  
段飞羽的身体这样，就算服用了延寿丹药，也不会有太好的药效。


  
“这么说，我恐怕没有办法结婴了。”说这句话时，段飞羽仍然很平静。


  
最初的时候，他时时盼着徐逆回来，自己只是浪费了百余年时间，仍然可以继续修炼。随着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他渐渐明白，就算徐逆回来，他也错失了良机。肉身坏到这个程度，对剑修来说，连剑气都无法容纳，怎么结婴？早就放弃了希望，如今并不觉得多么失望。


  
“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徐逆像在告诉自己，“不止结婴，等到沧溟界与其他各界通行，我还会带你去其他大千世界，元婴、化神、炼虚、合体……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段飞羽仍然微笑地听着，尽管他心中并没有当一回事。他相信徐逆会这样走下去，可是，他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


  
紫霄剑派更换了剑君，各大宗门陆续派弟子前来道贺，送来贺礼。


真华仙门、极意宗、太白宗……没有一个漏下。


  
就算不承认也不行啊，看徐逆的态度，登位之后，连通知各派都懒得做，可知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承不承认。反正，紫霄剑派现在是他一人独大，压根没人能跟他抗衡。


  
夏侯真人？算了吧，就他那个胆子，还不乖乖夹着尾巴做人。


  
灵玉听说太白宗派人前来道贺，顺便问了一下，没想到来的居然还是她的熟人。


  
“陆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惊讶地看着走进来的陆盈风。

第736章 一百年


  
陆盈风笑嘻嘻地进来行礼：“见过剑君夫人。”


  
灵玉道：“哪来的剑君夫人？这里只有首座大人！”


  
“好吧，见过首座大人。”陆盈从善如流，换了称呼，顺便问一句，“对了，首座夫人呢？”


  
“谁知道在哪，天天不见人影的。”灵玉挥挥手，打发了这个问题，“陆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盈风心虚地笑：“本来想赶回来看你打昭明的，没想到，对自己的实力估计错误，没来得及赶回来……”


  
她大概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下，灵玉才知道，陆盈风这些年去了很多地方，西溟三地都游历遍了。之前在大梦泽，应一个世家之请，去了一处遗迹探险。


  
“阳川湖邱家？”灵玉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号，“对了，邱家可有一个叫邱元的人？”


  
“有啊！”陆盈风说，“我这次就是遇到他了。”


  
原来那个江元白没说谎，他真的叫邱元。


  
“这位邱道友，甚是了得，结丹两百年不到，就已经圆满了。”陆盈风继续说。


  
等等！灵玉问：“结丹两百年不到？”


  
“是啊！”陆盈风不解，“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当初灵玉在大梦泽遇到江元白，他已经结丹中期了，而那时距今，大概一百八十年！


  
“他是什么时候中期的？”


  
陆盈风想了想：“好像五十年冲到中期。”


  
灵玉确定了，陆盈风说的邱元，肯定不是她认识的江元白。果然，他没说真名。


  
罢了罢了，反正也就一面之缘，没说真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师妹，莫非你认识他？”


  
灵玉便将当初大梦泽遇到江元白事大概说了一遍：“……那个人，他说他是阳川湖邱家的邱元。”


  
“原来是这样……”陆盈风好笑，“这人要么是邱家的对头，要么是邱元的竞争对手。嘿，原来他被人冒过名，下次写信问问他，到底是谁干的。”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我的朋友，骗了就骗了。”灵玉满不在乎，“陆师姐，你这次游历回来，感觉如何？”


  
陆盈风笑嘻嘻：“出去看看，感觉挺好的，没意外的话，我回去就会闭关结婴了。”


  
灵玉点点头，看陆盈风的气色，就觉得挺好的。如果她这次能顺利结婴最好，就算结不成婴，有这个心态，多试几次就是了。


  
“我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件大事，特意向阿澄讨了这个差事，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陆盈风凑上前，贼兮兮地问，“你们……是不是成其好事了？”


  
“这是你当师姐该问的问题吗？”灵玉嘀咕。


  
陆盈风理直气壮：“这问题当师姐的不问，难道当师兄的问？还是当师父的问？”


  
灵玉拍拍额头，被她打败了。


  
“看样子，好像是已经……”陆盈风抱着胸，一边打量一边所有若悟地点头。


  
灵玉顾左右而言他：“对了，我师父呢？有没有生气？”


  
“废话！”陆盈风白她一眼，“蔚师叔的性子，你难道不知道？估计在洞府里磨刀呢！”想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师祖也是。”


  
灵玉再次拍额头：“我就知道……”


  
“谁叫首座夫人那么嚣张？”陆盈风忿忿道，“我也想揍他呢，可惜就是……揍不过……”


  
灵玉回到剑宫，发现极意宗一名结丹修士正好出来，看到她，行了一礼，寒暄两句。


  
这是位中年女修，打扮得素净利落，双眉斜飞，很有极意宗的气质。对着灵玉，态度虽然也称得上恭敬，却多了一分不明的打量意味，看得灵玉心里毛毛的。


  
进了剑宫，徐逆还留在大殿里，手中拿着一枚陈旧的玉簪，低头沉思。


  
“这是什么？”灵玉好奇地问。


  
她看到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木箱，也很陈旧了。


  
徐逆回神，答道：“说是我母亲的遗物。”


  
“啊？”灵玉想到刚才那名女修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那位极意宗来客，该不会与你母亲有旧吧？”


  
徐逆点点头：“你见过我母亲的画像，与她有几分相似。”


  
灵玉回想了一下，好像鼻子和眉毛有点像：“她是你母亲的姐妹？”


  
“说是远房表姐。我母亲所在的家族，不算世家，能出筑基修士就不容易了。”


  
灵玉打开木箱看了看，里面放着许多东西，钗环、手镜，还有婴儿戴的长命锁、小手镯。


  
“这是……”


  
徐逆看着她手中的小手镯：“她说，这是我母亲给我准备的，可惜没用上。”


  
灵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伤感，便笑道：“留起来吧，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听了这话，徐逆的眼神变了，视线下移，望着她的小腹。


  
“别想太多。”灵玉忍不住有点脸热，强调，“只是有可能。”


  
修为越高，越不容易生育，元婴修士有后代的不多，就算有，多半也是早年生的。


  
灵玉本身对此并不热心，他们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像凡人一样生儿育女，太麻烦了。只是看到徐逆那种眼神，觉得有些心疼而已。


  
“嗯。”徐逆轻轻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玉簪放进去，合上木箱，将之收了起来，同时也收起伤感的情绪。


  
他恢复一贯的冷静，说道：“极意宗很有意思，他们派了这位……算是我的表姨过来，还送来这些东西，要说没有别的想法，我可不信。”


  
灵玉道：“这不是明摆着吗？你当了剑君，紫霄剑派一下子多了好几位元婴，实力大涨，他们怎么可能坐得住？我敢打赌，之前他们还想把你召回极意宗，毕竟你父母都是极意宗弟子，你也算半个极意宗的人。”


  
徐逆淡淡道：“如果没有昭明，我自然是极意宗弟子。如今这般，只能说我与极意宗没有缘分。”


  
“你倒是看得开，可惜极意宗肯定看不开。”


  
极意宗看不看得开，徐逆才不管。他对父母有感情，对极意宗可没什么旧情可言。


  
诸如此类的杂事处理完，夏侯真人拿着一枚令牌求见。


  
“大衍城召见？”徐逆摩挲着那枚令牌。


  
“是。”夏侯真人看到灵玉在场，战战兢兢的。他比怕徐逆更怕灵玉，因为徐逆不会随便出手，灵玉却有可能盖他麻袋，拖过去暴打一顿。


  
“可有前例？”


  
夏侯真人连忙答道：“有，各大宗门都有这样一枚通行令，一旦有大事发生，大衍城的前辈会通过此令召集各派掌门。”


  
徐逆看向灵玉，灵玉点头，表示太白宗也是如此。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夏侯真人将通行令留下，离开了。


  
徐逆把玩着这枚小巧的通行令，对灵玉道：“你要不要问问太白宗，他们是不是也收到了？”


  
灵玉却道：“不用问，太白宗的通行令就在我手中。”


  
按理，通行令由掌门保管，但因为灵玉就是身负天命之人，经过商议，这枚通行令直接交给了她。


  
徐逆有些为难：“你和我一起去吗？”


  
“去啊！”灵玉理所当然地道，“反正你也没什么可瞒我的，料想大衍城的前辈不会反对。”


  
就算不欢迎她也要跟，不服？从溟渊里面出来咬她啊！


  
当然，这个话灵玉只是在心里想想，表面上还是得对化神前辈尊重些……


  
去大衍城，最快的方式是乘坐传送阵，直达临海，再自行飞过去。


  
另外一个方式更简单，就是大衍城的前辈亲自出手，将他们转移过去。不过，非必要的话，他们估计不会这么做，还是老老实实自己飞吧。


  
徐逆没有马上动身，身为一派剑君，他不像以前那样，可以说走就走，许多事情，都要安排好才行。


  
当天晚上，他看完段飞羽出来，在门前停了停：“出来吧。”


  
安静了一会儿，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徐正慢慢从阴影处出来。


  
这还是他回来后，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见。


  
“我来看看段师弟。”徐正说。


  
徐逆点点头，让开了：“你进去吧。”


  
徐正却没有进去，而是转过身，跟在他身后：“真的没办法救他了吗？”


  
徐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到走过大半个园子，才停下来反问：“本源流失，寿元终尽，你说有没有办法？”


  
“……”徐正默然。他当然知道，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根本的方式就是晋阶，在晋阶的过程中，天地本源会自然补充。可段飞羽如今只是结丹初期，身体又坏到了那个程度，想要晋阶，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我只是想为他做些什么，就当还债。”


  
五名剑侍中，段飞羽也是徐正最亲近的一个，只是他后来被迫放弃身份，与段飞羽很少接触，感情不如徐逆。


  
“这个问题，你不必费心了。”


  
听到这句话，徐正心情一黯，随后就听徐逆道：“你没有多少时间，一百年，我最多给你一百年。”


  
徐正一愣，猛然抬头。


  
徐逆正好转过身来，直视着他：“一百年后，无论你有没有达到元后，我都会离开。”


  
“你……”好半天，徐正才回过神，“原来你回来，是因为……”


  
“我当然要离开沧溟界。”徐逆说，“如果一百年后，你不能通过护山大阵的考验，我就会把剑君之位传给能通过的人。”


  
说完这句，徐逆便走了。


  
徐正一个人默默站了许久，才回身往段飞羽的休养室走去。

第737章 分析


  
宗门事务繁杂，徐逆又是刚接任不久，一通忙乱，才大致安排妥当。


  
这番忙乱，让灵玉知道了心腹存在的意义。若非徐逆带回来袁复三人，哪能这么轻松地把事情一甩，自己走人？她不应该抱怨首座没名没份的，要真像掌门那样，她也不能想走就走。


  
再一想，她觉得这事情值得深思。看看徐逆，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立下认主魂契的袁复和徐月，择他为主的莫沉和花有溪。个个能文能武，就算他当了剑君，也能把他身边的事全部包圆了。


  
而她呢？阿碧那是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怎么处理，觉得多个灵宠好拉风，于是收在身边，结果她比谁都好吃懒做，连结丹都是偷吃东西才踏上那一步的。


  
雷天一家更不用说了，当时收了他们，主要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又怕泄露出那个秘密。他们来到太白宗后，接管了天池峰的杂务，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安身之所，也让灵玉轻松不少。


  
至于仙书里那几只，修为足够，倒是可以拉出来帮忙打架，可其他事情就没办法了。一群讹兽，随便放出来，还不搅得天翻地覆？


  
雷天他们修为不足，不到那个层次，仙书里的妖兽，对人类了解又不足，这么一算，等她离开沧溟界，竟然没一个用得上。


  
徐逆看她一脸烦恼，便问什么事。听了她的说法，道：“还有徐月，你忘了她了吗？”


  
灵玉茫然：“她是你的人啊！”


  
徐逆笑：“我知道你肯定考虑不到这方面，所以徐月闯进上真宫的时候，就打算把她留给你。”


  
灵玉呆了呆：“难怪她说，你吩咐她，见到我跟着我就是。”


  
“是啊，你没发现，就算我回来了，她也一直跟着你吗？”徐逆顿了顿，又笑，“再说，有她在身边，你这里有事，我会感应到。同心契这个东西太危险了，将来我们还是要解除。”


  
连这种事情，徐逆都替她考虑到了。灵玉不忍直视自己的办事能力，一点都没有长远的考虑。这样看起来，她真不是做一宗之长的料，就算做，也只能做个象征意义的首座。


  
……


  
不出所料，顾昊那里，根本问不到什么消息。把他关到冰牢才几天，袁复就过来禀报。


  
“死了？”徐逆的脸色不太好看。


  
袁复低着头：“是属下的疏忽，没有防备他早就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


  
“是他自己动的手脚，还是别人？”


  
袁复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是他自己。他将剑气埋伏在自己体内，稍一引动，就自爆了，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徐逆点头表示知道了。


  
“死了就算了，你退下吧。”


  
“是。”


  
灵玉见他神情不对，便问：“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顾昊贪生怕死，事前哪有这样的勇气？就算要自尽，必是受了折磨，才会产生这个念头。几天时间，还不够磨掉他的意志。”想到顾昊死得这么容易，徐逆心中不快。


  
“可是，剑气究竟是谁所有，袁复不应该连这个都分辨不出。”


  
“是……”徐逆叹了口气，“我想，算计我们的人真可怕，他在紫霄剑派内，肯定还有别的眼线。”


  
当日在莲台会面，八个人大致沟通一下。


  
其一，天命之前，大家没必要彼此为敌。其二，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遭遇？似乎有人刻意算计他们。


  
第二点，灵玉已经跟大部分人确认过了，没沟通过的也默认了，包括渊源之中的鬼帝。


  
本来，他们以为鬼帝会幸免，因为他身处渊溟，幕后人的手，只怕伸不过去。不料，鬼帝却道，他所遭遇的事情，确实没有他们这么多，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经由这次短暂的会面，他们确定了一件事。


  
那个人，并不仅仅通过阴谋暗算他们，最根本的是，利用秘法影响了他们的气运，以达到改变命运的作用。


  
这种手法，超过他们所知，就算在卜算之道上再有天分，仅仅元婴的他们，也做不到这件事。


  
大乘期的对手，果然非比寻常。


  
另外，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人，现在都已经转世了，不复前世的修为与能力，那个人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对付他们，可见自己也有为难之处。


  
所以，找出他的最好的机会，是在沧溟界开启之前。


  
若是沧溟界开启，不再与世隔绝，再想抓那个人的尾巴就难了。


  
私底下，灵玉将自己这些年来探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徐逆。


  
“……得知缘修佛心破碎，我就产生了这个念头，各大宗门，恐怕都有那位的眼线。显化师伯将首座印信传给我之后，我便借此机会，安排人手在各大宗门里探听。虽然没有实质上的证据，但各种迹象显示，几乎每个宗门里，都有那位安插的人手，而且，修为都不低，最起码是结丹期。最明显的，就是井宿了。”说到这个，灵玉疑惑，“我想不明白，井宿是元后修为，就这么暴露了也太可惜了吧？”


  
莲台之会前，井宿被灵玉重伤，目前毫无动静，以他的年纪，伤势应该没那么快好。


  
徐逆也想不明白，他问：“紫霄剑派呢？也有眼线？”


  
“应该有的。”灵玉犹豫了一下，“不过，我没有任何证据，这些年来，只是找出了几个可疑的人物。你现在是剑君了，也许可以查一查这几个人跟顾昊之间有没有联系。”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方向，能省不少力气。


  
顾昊之死，恐怕没什么可查的，说不定很久以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以那个幕后人的手段，这种低层次的斗法，不可能露出马脚，哪怕他本尊并不在沧溟界内，暗算他们的是分身之类的人物。


  
“昭明那边呢？你有什么打算？”


  
徐逆道：“昭明已经疯了，他自己身上恐怕查不出什么，所幸，这件事不算太久远，也距今不过四百多年。我准备从时间入手，四百多年前，昭明见过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会有蛛丝马迹。”


  
灵玉想了想，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他和徐正之间诡异的关系，说没有人插手，灵玉真不信。倒因为果，必定有一个诱因存在。


  
将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一遍，就会发现，起因很有可疑。昭明因为算出徐正是天命之人，才会有那个分担天命的念头。一切的起因，就在于此。


  
为什么徐正会被认为是天命之人？那个时候，他未出母胎，身上没有徐逆的精血气运，就算他是剑心之体，身上剑气浓郁，也不至于把天命安到他的身上。


  
关键就在于，他为什么会被算成天命之人。


  
“当年，紫霄剑派有位化神前辈回到宗门，看出徐正的天命身份，才引出了后面这些事情。这次去大衍城，是弄清此事的机会。”


  
灵玉却踌躇了：“你说，会不会大衍城里，也有那个人安排的棋子？”


  
徐逆毫不犹豫地否定：“不会。如果有化神修士是棋子，大可以一个一个地找到我们，在我们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就将我们杀了。我觉得，这个人的处境可能跟我们差不多……”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了音，脸色苍白起来。


  
“怎么了？”


  
徐逆转过视线望着她，有些吃力地问：“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就在我们之中？”


  
不用他解释，灵玉马上猜到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指的是天命之人。


  
“不……不可能吧？”灵玉不敢相信。


  
徐逆慢慢冷静下来：“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灵玉沉默着没有回答。


  
八个人中，她是与其他人关系最密切的一个。


  
东溟的参商、方心妍，陵苍的徐逆、缘修，还有星罗海的范闲书，双成，每个人都跟她有私交，不管哪一个有问题，她都觉得难受。


  
“……对了，莲台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灵玉打起精神问。


  
徐逆道：“既然有虚空魔物从那里进来，就不安全了，前几天真华仙门那边通知过，要派人去那边镇守。”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幕后人的事。


  
昭明剑君赴莲台赌约时，紫霄剑派镇守在凌天舟的修士也跟过去了，后来直接回了宗门。现在，徐逆登位，大局底定，紫霄剑派也该派出元婴修士，尽一份力了。


  
“梦花先生说，很可能溟渊那一带会持续出现漏洞，经历过虚空魔物之事，要更加小心。还好当时我们那么多人在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想到当日惊险的局面，灵玉也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将魔物狙杀，天知道后来会发展成什么样。


  
“他们也派人联系星罗海和大梦泽那边了，先进行一次彻查，再派人守着两个地方，安排巡视。”


  
目前来说，只能如此处理。大衍城那边，早就递过来消息，除非化神修士从溟渊挣脱出来，又或者，沧溟出现新的化神修士，否则，上面的漏洞无法可堵。


天地元气、虚空元磁和飓风，这些都是化神以下修士无能为力的。


  
决定了镇守的人选，将各项事务分别交给袁复等人，徐逆决定动身。


  
灵玉特意给太白宗传了消息，表示自己会去大衍城一趟。


  
回信的是端木澄，告诉她尽管去。另外，委婉地提示了她一下，怎么躲也躲不过师父的怒火，还是早点回来的好。


  
灵玉……暂时当没看到，反正都要挨骂，等事情办完，再回去向师父请罪吧。

第738章 云篆


  
东海上空，掠过两道遁光，往溟渊的方向飞快而去。


  
越靠近溟渊，镇守的修士越多，许多小岛，都被改造成镇守之地。


  
最外围的镇守修士是结丹期的，越往里修为越高。


  
看到这两道遁光，结丹期的没敢上去拦。元后修为，自有元婴修士去拦，结丹修士在这里，只是警示，以防低阶修士误闯。


  
数日后，灵玉他们到了第一个元婴关卡。


  
示意身份令牌，镇守小队很干脆地放行。


  
这两人的身份，已经有资格主持最高层面的事务，不需要再请示了。


  
就这样，时隔三百多年，他们再次踏入大衍城所在地。


  
筑基时，与他们一起来的几位修士，萧正谊夫妇未能结丹，已经坐化了，燕星和枯禅倒是结丹了。但是，徐逆失踪，灵玉忙于修炼，再加上修为差距越来越大，不可避免地关系越来越远。


  
两人停留在溟渊之侧，灵玉心中一动，指间聚起灵气，往眼睛处一抹。


  
光芒闪动，她的眼睛亮起青光。


  
片刻后，灵玉收回青光，说道：“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过来，见到此物的情景？”


  
徐逆怎么会不记得？当时他们才筑基期，来到此处，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不敢下去。后来，枯禅仗着自身功法特殊，入内一探，他们这才找到大衍城所在。


  
“以前我们修为不足，没办法看清此物，猜不出这是什么，现在看来，这东西像不像一把锁？”


  
徐逆亦运起剑气，往周围稀薄的溟渊之气扫荡了一番。观察了一会儿，他道：“确实很像，像小儿用的长生锁。”


  
此物太大，当日枯禅以为是鼎，灵玉倒是想到了胭脂盒和长生锁，不过当日他们修为不足，不好判断。


  
而现在，他们不但能够看清此物全貌，还能感觉到此物存在的牵引之力。


  
“大衍城是被此物拖入溟渊的，如此看来，此物的本体说不定真是什么锁。”灵玉说罢，招呼一声，“我们下去吧。”


  
两人跃入溟渊，仍旧从破损处钻了进去。


  
下来时，见到的还是那太极之地，虚空长河缓缓流过。


  
这一次，他们不再漫无目的，因为他们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力量，法宝的内部力量，还有，法宝深处，与之抗衡的修士力量。


  
二人几乎没有犹豫，往阴阳鱼的头部行去。


  
他们先去的是阳极。


  
阳极生阴，那一点黑色，透出彻骨的阴气。


  
“诸位前辈，紫霄剑派徐逆前来拜见。”徐逆站在阳极，扬声道。


  
没有回音。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他们分明能够感觉，那些化神前辈就在法宝之中。阴阳相生之处，有诸多变化，也最易渗透，如果要见他们，应该就在此处才对。当年他们进入此处，那些高阶修士就是借助阴阳变化，与法宝之力抗衡。


  
许久之后，两人耳边传来一声冷哼，一个冰冷冷的男声道：“传召的明明只是一人，为何来了两人？”


  
灵玉恍然，原来化神前辈心中不快，这才不理他们。


  
她道：“晚辈太白宗程灵玉，见过诸位前辈。”说罢，袖子一拢，打算旁听，完全没有告罪暂避的意思。


  
又是好长时间没动静，不知道化神前辈们是不是内部也在争论。


  
许久，灵玉听到一个祥和的女声响起：“丫头，你是太白宗的晚辈？”


  
比起刚才那位前辈，这语气好多了，堪称慈祥。灵玉心中一动：“是，敢问前辈，可是我太白宗的师祖婆婆？”


  
这女声带着笑意道：“老身妙竹，出身紫盖峰。”


  
灵玉恍然：“原来您就是紫盖峰的妙竹师祖婆婆，晚辈听说您的事迹很久了。”


  
“老身许久没有见到本门晚辈了，丫头，我们好好说话。”


  
妙竹婆婆说完，灵玉便感到眼前景物一晃，身处之地已经不是阳极，而是阴极了。


  
灵玉失望：“师祖婆婆，为什么不让我留在那里？反正也没什么可瞒我的！”


  
妙竹轻笑：“星河老鬼有事要问后辈，怎么会愿意让你听到。他们紫霄剑派的就是这点臭脾气讨厌，家丑不可外扬，其实谁不知道呢？”


  
紫霄剑派那点事，外面已是人尽皆知，当时观战的人太多了。大衍城虽然被拖入溟渊中，想知道这些事并不难。再说，莲台就在左近。


  
“原来那位就是紫霄剑派的前辈……”灵玉眼珠一转，“按他们的门规，我现在也算是紫霄剑派的人，给我听见怎么能算家丑外扬呢？”


  
妙竹笑道：“你这丫头，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打败了昭明，星河老鬼怎么会给你好脸色看？”


  
果然如此啊……


  
灵玉很想翻白眼，紫霄剑派这臭脾气果然是代代相传，都关到这法宝里来了，还这么傲气。


  
“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你回去问就是，不必理会星河老鬼。”妙竹轻描淡写地道，“听说我们太白宗近年来势头大好，老身一直想看看你，正好趁这个机会。”


  
灵玉道：“师祖婆婆想见晚辈，那还不容易？只要您发出召令，不管晚辈在哪里，一定会赶过来，让您看个够。”


  
“呵呵，”妙竹笑了起来，“你这油嘴滑舌的脾气，和苍华那小鬼挺像的，果然是一脉相传。”


  
灵玉眨巴着眼睛，万分无辜地道：“晚辈说的都是实话，怎么会是油嘴滑舌呢？”


  
妙竹又笑了一阵，她道：“行了，这些话，留给别人听吧，老身算起来是你老祖宗，自然护着你。”


  
顿了顿，她问：“许久没见显化、显宣他们了，紫盖峰一脉可还好？”


  
灵玉答道：“两位师伯挺好的，就是忙……”


  
显化、显宣两位真人已经放弃了晋阶，这些年，不是在教导弟子，就是在外奔波，算是安排后事。


  
这种事，没必要详说，妙竹清楚得很。


  
果然，她叹道：“这两个小鬼，也到了大限了！唉，当年他们来大衍城拜见，还以为我紫盖峰后继有人，说不定又能出一位化神，没想到……”


  
感慨了一会儿，妙竹又笑道：“不过，我们太白宗时隔两千多年，又要出化神修士，实乃幸事。”


  
灵玉记得，西溟这边，每隔几百年，才会出一位化神修士。上一位化神的修士好像是星罗海出身，距今已八百多年。陵苍这边，张千影本来是最有希望的，她七百岁达到元婴圆满，许多人都以为，她等于预定了化神名额。没想到，五百多年过去，张千影还没有动静，反而天命之人纷纷出世了。


  
妙竹又问了一些太白宗的问题，灵玉一一答了。


  
说完宗门之事，妙竹顿了顿，笑问：“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灵玉想了想：“自然是尽快化神了。只有化神了，才有能力开启通途，才能将大衍城从溟渊拖出来。”


  
妙竹接着问：“听说那小子回去抢了剑君之位，那可不是件好差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灵玉听得有点迷糊：“影响？不会啊，他做他的剑君，我又不插手他们的宗门事务。”


  
妙竹见她不开窍，干脆直言：“你以后是留在太白宗，还是跟他留在紫霄剑派？”


  
灵玉恍然：“师祖婆婆是担心我留在紫霄剑派吗？我想，等他把事务安排好，应该会跟我回去吧。”


  
“哦？”妙竹不动声色，“紫霄剑派的人，都自傲得很，他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他本身并不是很想做剑君，只是，他要不回去，紫霄剑派就没落了……”


  
“也是。”妙竹若有所思，“严格算来，是紫霄剑派负他在先……”


  
两人杂七杂八地说了一阵，妙竹道：“丫头，你难得来一趟，祖师婆婆给你点礼物吧。”


  
礼物？灵玉眼睛发亮，话接得非常快：“谢师祖婆婆赏赐！”


  
这反应，让妙竹哈哈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道：“这东西，可不好接，你别失望。”


  
说完这句，灵玉只觉得一点灵光，不知从哪里飞出，骤然向她压来，瞬间没入她的识海中。


  
许许多多玄奥的文字，出现在灵玉的识海内，它们的结构，似乎包含了玄妙的奥义，每一个运行轨迹，都有深刻的涵义。


  
妙竹道：“大衍城建在此处，是因为在此发现了这件法宝。大概四百多年前，此宝发生异变，出现破损。此后，我们一直与此宝对抗。支撑了几十年，到底没扛住，大衍城终于被此宝拖入其中。既然天命之人已经出世，这件事可以交给你们了。此件法宝，与沧溟界被困有很大的关系，这些云篆，是我们研究此宝所得，你回去细想想，说不定会有收获。等到你们化神之日，也许就是我们重见天日之时……”


  
灵玉的神识还困在这些云篆之中，等到她清醒过来，人已经出现在大衍城的附属之城内。


  
等了一会儿，徐逆也出现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不寻常，表情也很平静。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徐逆说。


  
“等等！”灵玉晃了晃脑袋，还晕乎乎的，“我可能有点问题。”


  
徐逆听了此话，再看她的样子，紧张起来：“怎么了？那位不是你们太白宗的师祖婆婆吗？”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灵玉倚着石柱坐下来，抱着脑袋，“师祖婆婆给我看的东西，我觉得很熟……”

第739章 是谁


  
识海中，灵玉盘膝而坐。


  
她的面前，一个人慢慢化出虚影。


  
灵玉抬起头，看着这张与自己大半相仿的面容：“那东西，是你的？”


  
这人笑了起来：“是不是，你心里不是有答案吗？”


  
灵玉捧住了头：“这怎么可能？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干的？上辈子的自己，算计了所有人，连同自己在内？”


  
这人淡淡道：“没什么可能不可能，哪怕同样的真灵，你到底不是怀素。”


  
“可是，可是……”灵玉头更痛了，她觉得这句话不对，可又找不到否认的依据。


  
她是怀素的转世，与怀素有着同样的真灵，可到底不是怀素本人。


  
那个从修仙界底部一步步爬上来的大乘元君，到底有着怎样的心计，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她无从猜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人问：“什么这么做？”


  
“那场争夺青莲的大战，是你设计的吗？是不是你把所有人都算计了？那个幕后人是你？”


  
与灵玉极其相似的面容笑了：“谁说是我做的？”


  
灵玉一愣：“你……”


  
“你不是怀素，我也不是怀素，怀素早就在当年的大战中陨落了，谁也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又做了什么。”


  
……


  
“灵玉？灵玉？！”耳边传来徐逆的声音，灵玉猛然睁开眼。


  
她惊魂未定，身上全是冷汗，一把抓住徐逆的衣襟。


  
“别怕，没事了。”徐逆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好好的在这里……”


  
在他的安抚下，灵玉慢慢平静下来，气息渐渐稳定。


  
看着她恢复正常，徐逆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灵玉抬头望着他，神情复杂：“那个东西……我可能认识。”


  
“什么？”徐逆没反应过来。


  
“那个把大衍城拖入溟渊的东西。”灵玉说，“很可能就是这个东西，在大战之后，将所有人困住了……”


  
她把妙竹的话告诉徐逆：“……四百多年前，你不觉得这个时间太巧了吗？我们这些人，年纪大都相当，出生前后，相差也不过一二十年……”


  
她与徐逆相差八岁，范闲书只大了她一岁，方心妍与徐逆年纪相当，参商稍小一些，还有缘修和双成，都与她差不多。算起来，他们几个是在十年间相继出世的，剩下一个鬼帝，应该也相差不离。


  
那么巧，溟渊中的那件法宝，就是在那个时间破损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件法宝的主人，可能就是幕后之人？”


  
“不仅如此。”灵玉脸色苍白，咬了咬唇，说道，“师祖婆婆告诉了我法宝上的云篆，我觉得很熟悉……”


  
“所以呢？”徐逆静静地问。


  
灵玉望着他，有些吃力地问：“你说，怀素会不会就是幕后之人？”


  
徐逆没有说话。


  
灵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果然，他也这么觉得吗？幕后人可能在他们之中，这个说法是徐逆首先想到的。


  
“没这么简单。”思考了一会儿，徐逆说，“你觉得这件法宝熟悉，只能说明，怀素有可能见过这个法宝，又或者，与法宝的主人相熟，并不能证明这法宝就是怀素的。再说，怀素不像是这种人……”


  
“不像是这种人？什么意思？”


  
徐逆微微出神：“……你知道，我融合了之前留在剑上的紫郢天君的神念，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属于他的记忆。紫郢对怀素怀有很深的戒心，但是，同时存在一种很奇妙的信任感。他似乎认为，怀素是个坦荡的敌人，而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阴谋家。”


  
这种说法也许很奇怪，但徐逆的记忆深处，确实留有这么一种印象。怀素狡猾难缠，但却称不上心机深沉，因为她从不伪装自己。


  
灵玉却没有因为这段话而感到安慰，徐逆的印象只是他的，连她自己都摸不透，徐逆又怎么能肯定怀素是什么样的人？


  
“再说，怀素是怀素，你是你。就算真是怀素做的，那又如何？转世之后，这个真灵已经成了你，就算她曾经做了什么，也跟现在的你没有关系。”


  
听着这番话，灵玉抬头望入他的眼中：“大乘修士的手段，你我都猜不到，如果有一天，我们被前世的神念占据，又该如何？”


  
徐逆淡淡一笑：“灵玉，现在的你，可真不像你。”


  
在灵玉不解的眼神中，他说：“一直以来，心情阴郁的人是我，想法黑暗的人也是我，而你，无论遇到什么，都是那个勇往直前、绝不自怜自伤的灵玉。在我心中，你也许有怀素的特质，但是本质上，与怀素天差地别。当初知道我们可能是大乘修士的分身或转世，而这两人还是敌人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前世，也休想主宰自己！这才是灵玉，这才是你。”


  
过去几百年，在无边的黑暗挣扎中，他一直将灵玉视为信仰的明灯。每一次，感到痛苦的时候，他就会想，如果是灵玉的话，她会怎么做？这样一点点地熬过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灵玉听得愣愣的：“原来，我是这样的吗？”


  
徐逆看着她，眼睛带笑。


  
被他这样看着，灵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豪气，她站直身躯，握了握拳头：“好吧，就算这件事真是怀素干的，也跟我没关系了。我是程灵玉，不是怀素，也不想做回怀素！”


  
这番豪言壮语，当天就受到了打击。


  
灵玉将那些云篆记下来，细细分析了一番，越分析越发现，这些云篆，与仙书上的符文有着相似之处。同一位修士，他的法宝往往也有相近之处，仙书是怀素炼制的，这云篆的排列与之相似，说是怀素的，确实令人信服。


  
难道说，真是前世的她把所有人都坑了，顺便把自己也坑了？


  
而徐逆，也将他与星河真人的见面过程一一详述。


  
“你就是本派新任剑君？”灵玉被传走后，这个声音还是那么冷，但没有了那股不悦之意。


  
“是，晚辈徐逆，拜见星河剑君。”徐逆平静地行礼。


  
紫霄剑派与太白宗不同，它的剑君必然是修为最高之人，这位星河真人，曾经做过五百年剑君。


  
“嗯。”星河真人随便应了一声，问道，“昭明呢？”


  
徐逆答道：“他心志崩溃，如今居于映月谷。”他没有隐瞒的意思，也没必要隐瞒。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星河真人说。他当然知道映月谷是什么样的地方，把昭明囚禁到映月谷去，说明他没有亏待昭明。


  
徐逆没有说话，心中却不以为然。就算他把昭明怎么了，那又如何？昭明是他杀母之仇，便是将他挫骨扬灰，他也不觉得过分。


  
“你心中对本君有怨？”星河真人忽然道。


  
徐逆顿了顿，坦然应道：“是。”若非星河真人一句话，怎么会发生他和徐正的错位？况且，他对紫霄剑派有感情，对宗门祖师却没多少敬意。


  
“你倒是直率。”星河真人冷哼，“不管昭明怎么对你，你能有今日这一切，都是昭明带来的。没有他，你就不会得到紫霄剑派的正宗嫡传，你不能否认，顶替了徐正的身份，给你带来了许多便利。”


  
徐逆淡淡道：“没有他，我仍然有天命，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你——”星河真人大怒，“你是觉得，紫霄剑派对不起你吗？”


  
“我不曾怨过紫霄剑派，师祖前辈又何必强行将恩情压我的身上？”徐逆直言不讳。


  
安静了片刻，星河真人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徐逆，莫非你觉得，本君被困此处，奈何不了你？”


  
“晚辈只是说实话而已。”徐逆的语速始终平缓，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星河真人不说话了，反而是一个清扬的女声笑了出来：“星河啊星河，被晚辈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滋味如何？这小鬼说的不错，你们紫霄剑派，就是不讲理。人家好好的天命之子，被你们折腾得自堕溟渊以求生，还敢说你们对他有恩？你害不害臊？”


  
星河真人恼羞成怒：“姓杨的，我紫霄剑派的事，与你何干？”


  
“哼！”这女声冷笑，“要不是你们横插一手，他就是我极意宗的人，明明你们占了便宜，如今还摆出受委屈的嘴脸，本座看了恶心！”


  
原来这位女修，是极意宗的化神前辈。大家都是化神，谁也不怕谁，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怎么？不服气？他得的是紫郢天君的传承，本来就该是我紫霄剑派的弟子，你们极意宗想也轮不上，眼红吗？”


  
女声轻蔑地笑了：“星河，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难道你想说，是你们紫霄剑派成全了他的天命？哼！天命之人就是天命之人，他就算在我极意宗，仍然会得到紫郢天君传承，这就是天命。再说，他现在的功法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又不是你们那不上档次的《紫霄剑典》，你有什么好自傲的？”


  
“杨月！”


  
两位化神修士就这么吵了起来。


  
徐逆静立在旁，只管等他们吵完。这位极意宗的化神前辈，虽然是刻意找星河真人晦气，可所言未必没有道理。


  
徐逆并不觉得没有这段经历，就成就不了今日的自己。天命使然，他一样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第740章 滴水不漏


  
等到争吵平息，气氛有些凝滞。


  
星河真人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情理，昭明的脾气，他还能不明白？只不过，事情发生都已经发生了，否认没有意义。徐逆一来，他首先这么说，就是想点明，紫霄剑派对他也是有恩的，先拿恩情压住，免得他拿大。


  
星河真人比谁都清楚，剑君这个位置对紫霄剑派来说有多重要。其他宗门的掌门，没有这么重的权柄，惟独紫霄剑派，剑君说一不二。


  
万一徐逆是因为心生不满，才回去抢了剑君之位，毫不夸张地说，他完全可以将紫霄剑派折腾散架。


  
不过，徐逆的回应让星河真人明白，这小子的脾气硬得很，恐怕越是强压，他就越反感。


  
极意宗那位前辈的声音消失了，现场恢复了静默。


  
“小子，莫非你也是这么想的？”星河真人平息了一下心情，重又开口。


  
徐逆道：“师祖前辈为何如此在意？我与昭明之间的恩怨，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


  
星河真人沉默片刻，答道：“昭明是昭明，你要报仇，本君拦不住，只是，不希望你对昭明的仇恨，牵连到宗门。”


  
“晚辈还是那句话。”徐逆说，“我对紫霄剑派无怨。”


  
他如此坦然，倒让星河真人有些心虚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不会拿宗门来撒气？”


  
徐逆道：“我若要拿宗门撒气，何须夺剑君之位？直接打上门，又有谁能拦我？”


  
他的声音始终平缓，没有半点高高在上之意，可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傲气。


  
星河真人噎住了，尽管不想承认，但这话不无道理……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你以为挑战成功，就能破开护山大阵？那大阵是本君加持过的，就算来个化神修士，也未必能够攻破。”


  
徐逆仍然平静应下：“是。”


  
他这个态度，让星河真人一肚子不甘心无处可发。


  
护山大阵确实攻破不易，可一个门派绝对不能只靠护山大阵维持，徐逆真心想整垮紫霄剑派，多得是办法，不是一个护山大阵就能保住的。


  
星河真人这般想着，心情缓和下来。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货真价实的天命之人。当初昭明搞出这件事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对到底，严格来说，对不起这孩子的，也有他的份。


  
想到这，星河真人肃然开口：“徐逆，你登位之时，不曾对前任剑君作出过承诺，如今，可愿对本君作出承诺？”


  
按照宗门规矩，除非前任剑君身死，新任剑君继位时，要对前任剑君作出承诺。可徐逆登位，那是非常规的，别说昭明剑君疯了，就算他没疯，他不会甘愿把剑君之位传给徐逆，徐逆也不会愿意对昭明跪拜。


  
略一迟疑，徐逆拂衣，单膝跪下：“请剑君训示。”


  
星河真人沉肃的声音传来：“徐逆，你为紫霄剑派剑君，可愿终你一生，不叛师门？”


  
“弟子愿意。”


  
“可愿尽你全力，将紫霄剑派发扬光大？”


  
“弟子愿意。”


  
“可愿以本心为誓，维护宗门？”


  
“弟子愿意。”


  
星河真人的声音带了微微的笑意：“好，从此刻起，你就是紫霄剑派名正言顺的剑君，望你不要忘记自己今日的承诺。”


  
“弟子牢记。”徐逆如此答道。


  
在他决定回紫霄剑派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不回去便罢，即便回去只是为了让紫霄剑派度过这个特殊时期，也要将之视为自己的责任。


  
关于宗门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


  
星河真人的声音放松下来：“好了，本君要问的问题，都问完了。你来此处，肯定有许多疑问，想问就问吧。”


  
“是。”徐逆起身，深吸一口气，“敢问师祖前辈，当年为什么会认为徐正是天命之人？”


  
星河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一会儿，他慢慢说起：“当年，大衍城刚刚算出天命之事，为了尽快找出天命之人，我们曾经分头出去寻过。”


  
徐逆没想到背后有这么一段，便道：“可是，你们没有找到其他天命之人。”


  
“是。”星河真人淡淡苦笑，“不要太高看大衍城的推算之术，虽说化神已经可以推衍，但我们刚刚触摸到天道，推衍还很模糊。寻找天命之人，我们也只是尝试，结果你也看到了，不算西溟那边的，我们人族这边，从头到尾，只找到了一个，而且还是推算错了的。”


  
“……”徐逆听出星河真人话中的自嘲意味。从这一点来说，大衍城非常失败，八个天命之人，暂且不论妖啊鬼的，其他五个人明明白白地出现在沧溟界，却一个也没有找到。


  
“他们妖族，由血统主宰，天生敏锐，且异象明显，我们与他们不能比。”星河真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此解释。


  
徐逆轻轻点头。确实不能比，参商诞生时的血统已经说明了一切，而方心妍，诞生之初，便化出灵体，这一点妖族很占便宜。


  
“本君回到紫霄剑派，只是顺便看看，本门有没有这个运道。不料，竟让我看出，本门即将有剑心之体诞生。”


  
此事徐逆疑惑许久，他问：“徐正当时没有异常吗？”


  
“没有。”星河真人很肯定地说，“徐正那时还在母腹中，本君可以确定，他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他的剑心之体是真的，身上有浓厚的剑气和气运，正是因为如此，本君才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天命之人。”


  
“那之后呢？你们是怎么确定的？”


  
“本君将这个结果传递回大衍城，由天机子进行推算，再回馈过来。”星河真人顿了顿，“天机子说，这很可能是天命之人。还未出母胎，他不能确定，说等这孩子出生，他再亲自推算一遍。”


  
等到徐正出生，结果不用说了，他身上有徐逆的精血气运，怎么算都跟天命有关。


  
徐逆沉默片刻，提出要求：“晚辈能见一见天机子前辈吗？”


  
星河真人轻笑，叹息道：“不能了，你见不到他了。”


  
徐逆听出他话中之意，眉头一皱：“难道……”


  
“那是第十二代天机子，他已经陨落了。”


  
徐逆想了想，满心疑惑：“师祖前辈，化神修士的寿元，不是可以达到万年吗？”


  
晋阶化神，可以动用天地元气，寿元会有一次大的突破。照理说，除了少部分修士，大衍城的化神前辈应该都在才对。况且，天机子已经十几代了，想起来似乎有些古怪……


  
星河真人简短地道：“现在不是告诉你此事的时候，你只要知道，大衍城为了推算天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就可以了。第十二代天机子已死，他当时怎么推算的，我们也不清楚。”


  
“……是。”徐逆选择了相信，现在的他，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


  
“怎么，你觉得推算有问题？”


  
徐逆没有把他和灵玉的分析说出来，只道：“此事颇有古怪，就算只是算错了，正好把真正的天命之人牵扯进来，也太巧合了。”


  
这一点，星河真人不能否认。无论多么强大的气运，也只是增加了机缘，不能完全避免坏的运道。换句话说，徐逆很有可能在给徐正做替身的过程中，殒命而亡。要真的发生这种事，沧溟界到底能不能正常开启通途，谁也不知道。幸运的是，徐逆闯过来了。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师祖前辈可否解惑。”


  
经过一番恳谈，星河真人大方多了：“你说。”


  
“当年昭明是怎么得到那个秘法的？晚辈曾经查过典籍，融合精血，这种秘法在典籍中从来不曾看过，似乎不是沧溟界的东西。”


  
星河真人道：“这个问题，本君答不了。天命出现之前，大衍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这件法宝，突然出了意外。刚开始，法宝的牵引之力没有那么强，我们还能外出寻找天命之人，后来，法宝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我们为了防止大衍城被拖进去，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里了，没有心思去管其他外面的事。再说，昭明先斩后奏，本君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精血相融了。”


  
顿了顿，星河真人续道：“当时，本君大发雷霆，谁知道精血相融之后，会发生什么后果？他想把天命的表象转移到你的身上，让你去承担天命所带来的风险，而真正的天命仍然保留在徐正身上……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天命岂是那么好骗的？再说，谁知道转移的是天命带来的劫难，还是机缘？”星河真人叹了一声，“可是，他做都做了，本君又能如何？后来，你果然承担了大部分劫难，本君就默认了……”


  
“前辈就没有问过那个秘法的来历？”徐逆不相信。


  
“当然问了。”星河真人说，“他当时搪塞了几句，正好又是大衍城被拖入此处的关键时刻，本君实在是顾不上。”


  
徐逆忍不住沮丧，果然，那个幕后人算计得清清楚楚，一点痕迹不露，就连大衍城这边都找不到线索。


  
“好了，这事再追究下去也没有意义。你难得来一趟，有些事情本君要亲口告诉你。紫霄剑派为陵苍大派，有些事情，一向由代代剑君口耳相传……”

第741章 经历


  
上真宫内，灵玉问：“那位星河剑君就没传你什么不外传的秘技？他好歹也是一代剑君，又成功化神，不能这么小气吧？”


  
徐逆道：“他说，我的功法远超《紫霄剑典》，他的经验恐怕对我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误导。不过，倒是教了我几个驭剑的小技巧。”


  
这还马马虎虎。


  
“所以，你现在算是名正言顺的剑君了？”


  
徐逆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是，这一趟总算没白来。”在此之前，他虽有剑君印信在手，却是篡位得来的，真要说起来，大有置疑之处。


  
比如，宗门的许多秘密他就不知道，主殿禁制的秘诀也不在他手中，更不用说那些秘密势力和库房。


  
别说昭明疯了，就算他神智正常，也不可能将这些事情告诉徐逆。


  
当然，紫霄剑派也有预备方案，若是剑君意外身故，该如何将秘密传至下一代。所以，每个剑君都会将一些秘事用某种方式保存下来，封存在某一处，一旦身死，封存的禁制就会开启。


  
再等百余年，昭明坐化，那些秘事就能现世。徐逆原本打算，自己暂代这个剑君，等到徐正成长够了，就将剑君之位传给他。到那个时候，宗门秘事就交给徐正探听去吧。


  
现在，他从星河真人口中得知这些，自己更加名正言顺不说，将来传位时，也更省事。


  
一百年的时间不容小觑，失去那些秘密势力，说不定等拿回来的时候，已经不顶用了。


  
徐逆又将星河真人提及的大衍城天命之事告诉灵玉。


  
“……大衍城早就推算出天命之人出世，你的那个猜测，并非没有道理。”徐逆说，“那件法宝破损，正好是在天命之人出世之前，仔细想来，也许就是那件法宝困住了大乘修士们的元神。我们只要找出这件法宝的主人，也许就能找到幕后人的线索。”


  
这么说着，他发现灵玉的脸色更难看了，不由心中一沉：“你还是认为，是怀素？”


  
灵玉摇摇头：“我只能说，这件法宝与怀素一定存在渊源。”


  
徐逆安静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好，我们现在有这么几个线索。其一，拖住大衍城的那件法宝，究竟是谁的。其二，是谁把那个秘法传给昭明的。其三，挑动顾昊的又是何方神圣。其四，井宿的背后，是不是也有什么人的身影。这四个疑点，我们一个一个来查。”


  
灵玉冷静了一下，说：“第三个暂时可以放弃了，顾昊只是个小卒子，以那人的手段，不可能给我们留下什么线索。”


  
“那还有三条线索。”徐逆略一思索，“第一条，暂时没什么希望，只能列为参考。第四条，井宿那边，你派了人是吗？”


  
“对。”仙娥就应她之请，去赤霞宫了。


  
“昭明的秘法，目前来看没有任何线索，但并非无法可查。四百多年，知道的人还没有死绝。”


  
灵玉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件事，徐正会感兴趣吧？”表面上，昭明将徐逆做成了徐正的替身，实际上，是那个幕后人把徐正做成了天命的替身。这件事，徐正似乎占了便宜，但也被牵扯进与他无关的复杂局面，从这一点来说，他也是受害人。


  
再说，没有这个人，昭明也不会被蛊惑，以致于落到这样的下场。


  
徐逆没有说话。


  
灵玉看出他不愿意向徐正提出额外的要求，便道：“这件事我去说吧。你不是徐正，他未必如你所想，不想插手你的事情。”


  
说罢这些事，两人坐在上真宫前的台阶上，看着下方的潮水起伏。


  
他们分别了那么久，而且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几乎可以说是生死离别。重逢之后，两人立刻面对众多问题，没有一刻放松。


  
现在，听着海浪声起伏，终于能够忙里偷闲，将那些事稍微放一放。


  
“你还没说过，这些年的经历呢！”灵玉仰头道。


  
徐逆坐在她身侧，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落下溟渊，险些身死，还好上真宫发动，将我原来的肉身剥离，又重新凝练了一具。新的肉身由上真宫内的紫气凝成，我花了好长时间，一点一点将那具肉身凝练成功。后来，我在溟渊底下潜修，无意中被一名鬼修发现，结果遭到众多鬼修追杀，这才逃入生死树……”


  
想到那四十多年的相遇却不能相认，灵玉心中一抽：“当年你在生死树内留书，说你被剑内的神念操纵……”


  
徐逆苦笑一声：“现在这具身体，是上真宫内残留的紫气凝成的。初时，我很惶恐，因为，我不知道这样子还算不算是人。紫气凝成肉身，我在紫霄剑派那么久，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而且，我感觉到这肉身并不完全听我的，它似乎另有主人，它的主人就是紫郢剑内潜伏着的神念。”


  
“紫郢天君的？”灵玉问。


  
徐逆点头。这些天来，他断断续续地提到过一些事，灵玉知道他化解了紫郢天君的神念。


  
突然想到了什么，徐逆脸上浮起笑意：“我想，怀素和紫郢上辈子一定结下了大仇，那道神念感觉到你的存在，就被唤醒了，想强夺这具肉身，将你杀之而后快。”


  
灵玉也很无奈：“我后来得到了一件怀素的遗物，里面留有怀素的神念，她也是一样，说我竟然不趁机杀你。”


  
“管他们什么恩怨，”徐逆说，“反正他们已经死了，跟我们没关系。”


  
关系……当然是有的，不过，他们不准备让前世的自己影响到今生。


  
“你当时到底什么状况？为什么身体那么冷？”


  
徐逆说：“凝成这具肉身的，是上真宫内的紫气，我想，可能就是紫郢天君的本体。换句话说，我现在不能算是人，而是灵族了。当时，身体没有凝练完全，上真宫内的紫气包含了强大的剑气，而且，里面还有紫郢天君的残留神念，我受那具肉身的影响，连神智都是迷迷糊糊的，很多时候，都是依照本能行事。”


  
徐逆回想了一下：“当时发现我的，就是那位鬼帝手下的鬼童子——对了，你还记得鬼哭陵吧？”


  
灵玉怎么会不记得，鬼哭陵的灭派，跟她也有一点关系。当年玄冰岛事件，她大概知道一些内情。


  
“那个鬼童子，就是鬼哭陵的鬼童子。”


  
“啊？”灵玉仔细想了想，明白过来，“原来鬼哭陵一派，就是被他收了？”


  
“对。”徐逆好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位鬼帝，当年还只有结丹期，借助一件法宝，伪装成‘冥帝’。溟渊就是沧溟界的地府黄泉，这件事鬼哭陵内部必然知情。他们用秘法开启九幽，打算投靠冥帝，成为真正的鬼修。不料，所谓的冥帝，只是传说而已。”


  
灵玉愕然，而后大笑：“所以，鬼哭陵其实是被鬼帝骗了，白白把自己送给人家当鬼仆？”


  
“是。”徐逆也带出几分笑意，“幸好，鬼帝很快就结婴了，不然，元婴中期的鬼童子成了结丹期鬼修的仆从，岂不是笑话？”


  
就算鬼帝结婴了，鬼哭陵也是个笑话。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传说中的九幽，投靠冥帝，成为真正的鬼修，结果被一个结丹期的鬼帝给骗了——哦，那个时候，他还不能称为鬼帝。


  
“我就是被鬼童子发现的，当时神智还不是很清醒，一直受到凝练身体的剑气的影响。后来被追杀，逃进了生死树，遇到云章，却发现根本出不去。”徐逆望向她，“后来的事情，你都清楚了。”


  
还不能完全掌控身体的徐逆，不但说不了话，连神识都无法与她沟通。再加上那道神念的苏醒，他瞒下自己的身份，与她一墙相隔，相处了四十多年。


  
最后，更是因为那道神念的杀意，他连人都不敢认，躲开她飘然远去。


  
灵玉默然，想到当时的心情，不免生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没有回生死树，岂不是错过了？”


  
徐逆却道：“错过了也好。万一我争不过那道神念，以后这具身体里的人，就不是我了。我很自私，不希望你对别人好。”


  
话是这么说，灵玉却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对他不设防，被占据身体的紫郢趁机所杀。


  
“后来呢？”她假装自己不知道，继续问。


  
“后来我离开溟渊，在西溟四处流浪。一边继续凝练身体，一边炼化紫郢的神念。他虽是大乘修士，又是紫郢剑的原身，可到底只是一抹残留的神念，花费了几十年，总算被我炼化了。”


  
徐逆淡淡笑道：“我能够那么快元后，还是托了他的福。他是剑道至尊，在剑术上的造诣非凡，就算只是一抹神念，也足够我受用了。”


  
灵玉明白，就像她将碧落之晶里的怀素神念炼化一样，直接冲进了元后。


  
“那鬼帝呢？你怎么会与他相熟？难道后来你又回了溟渊？”


  
“嗯。”徐逆说，“我炼化了那道神念，想起了许多事情。当年最后争夺的八个人中，有一个鬼修，应该在溟渊内，所以，我又回了溟渊。”

第742章 路遇


  
灵玉道：“找鬼帝干什么？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出来。你在溟渊经历过追杀，回去难道不危险吗？”


  
徐逆微笑道：“那时我神智不清醒，才会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无妨的，上真宫可以抵御溟渊之气，小心一些就没事。”


  
事情都过去，再计较也没有意义。灵玉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就是转轮王的转世？”


  
“自然费了一些手脚，仔细打听过的。”他们这些人有共通点，鬼帝当然也在其中。尤其鬼修修炼速度不快，鬼帝在其中太明显了。


  
“你和鬼帝达成了协议？”


  
“嗯。”徐逆顿了顿，摇头道，“那几个人，我不大信任他们。”


  
灵玉知道他说的是谁。徐逆和方心妍在筑基期就结下了仇，缘修的个性与他不合，还有范闲书，神神秘秘的，除了灵玉没人敢相信，参商和他又没有交情。算起来，只有双成与他谈得来。


  
“不知道他们查得怎么样了……”想起那几位，灵玉喃喃自语。


  
大家都发现了这件事，着手查的不止他们。如今没一个人有消息传来，应该都还没有头绪吧？


  
去过大衍城，两人也不急着回去，就这么乘着上真宫，慢悠悠地往回飞。


  
两日后，刚刚离开溟渊的地界，灵玉忽然感应到什么：“怎么会有好几位元后修士？”


  
徐逆也觉得不对劲。陵苍的元后修士不多，总共也才十几位，有几位已经临近坐化，近年不出山门，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


  
可他们应该不会感应错，至少有位元后，出现在不远处。


  
“走，去看看。”徐逆道。


  
“嗯。”灵玉同意。现在是非常时期，溟渊一带的上空，陆续出现漏洞，万一有什么事情，错过就不妙了。


  
上真宫加快速度，往元后修士所在地飞去。


  
飞得越近，感应就越清晰。


  
不是四个，应该是五个才对，还有一个，潜在海底。


  
他们没有收敛威压，远远的，有人迎了上来。


  
“两位道友请留步。”拦住他们的，是个体形消瘦如鬼的魔修，整个人干巴巴的，像具骷髅。身上的黑袍被风一吹，就好像要被吹走似的。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低声道：“幽冥教的灵官魔君，他在这做什么？”


  
对方很快到了眼前，徐逆来不及回答。他站在上真宫前，说道：“路经此处，发现有道友在此，好奇前来一看，打扰灵官魔君了，还望不要见怪。”


  
发现是他们，灵官魔君直愣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色，声音幽幽地道：“原来是紫霄剑派的徐剑君和太白宗的程真人，幸会。”


  
见过礼后，灵玉开门见山：“灵官魔君，此处离溟渊甚近，你们在此作甚？”


  
“……”灵官魔君警惕地看了他们两眼，说道，“两位见谅，怕是不便告知。”


  
顿了顿，他又续道：“皇风书院的兰台公子，以及极意宗的不归道友亦在此处，不过，他们不方便来见礼。”


  
灵玉与徐逆相视一笑，干脆地回道：“既如此，我们不打扰了，再会。”


  
说罢，上真宫转了个方向，往西边继续飞去。


  
灵官魔君暗暗松了口气，往回飞去。


  
不远处，一座露出海面只有十几丈方圆的小岛上，站着三个人。如果灵玉在此，就会发现，其中有一个还是她的熟人。


  
华练仙子。


  
当年沧海派一别，也有三十多年了，华练仙子和梅远之二人疑心重，没有让药王医治自己的伤。这些年来，华练仙子遍求良药，总算将身上的伤治好了大半。可惜的是，那次重伤，伤到了她的根基，始终不能根除。


  
前些天，华练仙子来到陵苍，听说了灵玉击败昭明剑君的事，心中不无后悔。既然能击败昭明剑君，灵玉身上的伤自然是全好了，而且修为大有精进。如果自己当初也留在沧海派给药王治伤，说不定也已经好了。


  
可惜，星罗海那个鱼龙混杂的环境，出身于此的修士大多疑心重，当时让华练仙子相信药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幸，她也没有完全拒绝，离开前，在生机池里泡着，受损的根基修复了许多。现在虽然伤还没好，只要多花时间，一样能够康复。


  
另外还有两个人，正是灵官魔君之前提过的两个。皇风书院的兰台公子，以及极意宗的不归真人。


  
兰台公子是个二十出头的书生，青巾束发，儒衣潇洒，手握折扇，风度翩翩，一派公子风范。


  
他与灵玉在极光城见过的存思公子不同，存思公子也是儒雅斯文，却衣着华丽，更像个贵公子。兰台公子素衣淡衫，从衣着到气质，更像个单纯的风流书生。


  
另一位不归真人，则是极意宗的元后修士。他个子高大，体形又胖，看起来像座肉山，满面横肉的，不像个修仙的真人，倒像个穿了道袍的屠夫。


  
“是谁？”不归真人问。


  
“就是几个月前，莲台之会上出尽风头的两个人。”灵官魔君这话酸溜溜的。


  
幽冥教这代本来也有优秀弟子，可惜啊，丁玉成那个小子不争气，当年莲台之会一败，就一蹶不振。前些年，据说出去游历，其实灵官魔君知道，他是跟着程灵玉跑到星罗海去了。二十多年前，他直接在星罗海结婴，而后回归门派，给幽冥教添了一位元婴修士。


  
如果是往常，灵官魔君已经很满足了，可惜，他们这一代出了多少优秀弟子？天命之人那么多，幽冥教怎么就没轮到一两个呢？


  
这么一想，丁玉成结婴之事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是程灵玉和徐逆？”不归真人摸了摸肥嘟嘟的肚子，眼珠转来转去，似乎在考虑什么。


  
“不错，他们已经走了。”灵官魔君望着不归真人，嘿嘿一笑，“我说，不归道友，那徐逆不是极意宗出身吗？你没趁这个机会把他拉回门派？”


  
不归真人收回眼神，一派淡然地道：“谁家的弟子，这都是机缘，他与我们极意宗没有缘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灵官魔君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无可奈何？这老小子还在他面前装，谁不知道他心头在滴血？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很赞同地点头：“说的是。紫霄剑派的人，就是可恶，不知道他们怎么教的，都是死心眼。我幽冥教就算了，跟你们道修不是一路，可要说的话，你们极意宗也不是没有剑修，为什么非得留在紫霄剑派呢？”


  
没等不归真人再说什么，华练仙子冷冷插话：“你们说完了没？别人家的弟子，你们也这么感兴趣？”


  
不归真人和灵官魔君都闭嘴了。心里却想，这老太婆，他们星罗海的懂什么？一个好弟子，足以撑起宗门千年，哪是他们这些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散修能明白的？


  
华练仙子瞥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算他们识相，没来打扰。”


  
兰台公子挥了挥扇子，一派写意地问：“几位，还有多久？”


  
他这一打岔，小岛上的气氛松驰了下来，华练仙子缓了缓语气，说：“不必着急，寻脉之事，本就耗费时间，总要耐心些。”


  
正说着，水柱冲天而起，一道身影从海中飞掠而出。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望着此人。


  
这是个形貌打扮都不起眼的修士，他抖了抖身上的衣衫，将身上的水汽蒸干。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他道：“找到了。”


  
灵官魔君等人大喜：“那我们这就下水？”


  
“走吧。”此人说，又一次跃了下去。


  
四个人紧随其后，没多久，海面恢复了平静。


  
眼看着小岛离得越来越远，灵玉有些可惜地道：“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能出动这么多元后修士，应该不是凡品。”


  
“嗯。”徐逆缓缓凝练手中的紫郢剑，他已经习惯了在闲暇时将紫郢剑拿出来祭炼，这样心意更加相通。


  
刚才灵官魔君出来相阻，分明是一起寻宝探险，怕他们来分一杯羹。一般来说，这种事情，相熟的人都会避开。除非利益大到值得翻脸，否则，谁也不愿意随意结仇。


  
灵玉或许有点贪心，但看不到宝贝，她可不会贸然去抢。再说了，就算想抢，也未必抢得过，对方有五名元后呢！


  
过了一会儿，徐逆收了剑，说：“你要是好奇，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等，说不定过会儿就会出现异相。”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什么事了，那些待办的事都不急。


  
灵玉想了想：“那我们留一会儿？你有没有办法把上真宫隐藏起来，不让那几个人发现？”


  
徐逆沉吟：“五位元后，有点冒险，再远一点吧。”


  
又飞了一段距离，上真宫停下，落在海面上，隐藏了起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那边发生的事情，这里可以看到，但又不会离得太近，引起对方的警觉。


  
如果他们的事情顺利，灵玉就当自己闲着无聊在这玩一会儿。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给了她机会……嘿嘿，送上门的好处，她从来不会放过。

第743章 值了


  
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此处离溟渊不远，海浪仍然很大，徐逆为了隐藏行迹，撤去了上真宫的禁锢之力，使得整座上真宫随着海浪起伏，颠簸不已。


  
灵玉打了个呵欠，倚在栏杆上，说：“他们该不会三五个月不出来吧？”


  
这对寻宝来说，也是常事。因为很多遗府，布有重重禁制，且多年下来，大多被掩盖得不露痕迹，想要从中找到真正的入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他们几个人已经聚在一起，应该已经有明确的线索了。五名元后，这么大规模，肯定早就来探过，知道危险性极高，才会聚集这么多的高阶修士。


  
“应该不会。”徐逆说，“他们已经入海了，想必已经有了头绪，运气不太差的话，也就几天的事。”


  
最花时间的，是寻找线索，一旦找到确切的入口，并且已经探过路，有没有可能成功，几天就知道了。


  
如果几天搞不定，他们估计会暂时偃旗息鼓，准备好了再来。


  
灵玉也希望如此，只是，凡事都有例外，比如他们上次去沧海派，就耗了很久。上次显化真人去冰湖的无底洞，用的时间也不短。


  
灵玉干脆钓起鱼来。西溟这边的沧海，妖兽不太多，大都是没有修为的海兽。


  
她钓上来，又抛回海里，不在乎钓不钓得到鱼，自得其乐而已。


  
又等了一日，徐逆忽然停了祭炼：“有动静。”


  
灵玉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到脚下的上真宫在抖动。


  
这抖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海底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


  
“走！”徐逆说，将上真宫一收，两人化为遁光，往那群元后入海之处而去。


  
刚刚飞上半空，就听“轰隆”声连绵不绝，空气中响起尖锐的鸣叫声。


  
海水汹涌，仿佛下面有一股吸力，掀起巨大的海浪，往那小岛所在之处涌去，迅速形成漩涡。无数的海兽被冲进漩涡。


  
灵玉和徐逆都没有动，他们站在高空，看着下面这个巨大的旋涡逐渐显形。


  
就算他们是元婴修士，面对这样的天地伟力，也不敢随意涉险。况且，这个旋涡一看，就不是单纯的海底地形变动。


  
那些人，在下面引动了什么东西，很可能是上古禁制，才引发剧变。


  
这种时刻，没必要冒险，不如等旋涡稍微平息，再入内一探。


  
灵玉扭头往另一方看去，细细的呼叫声传来：“救命，师父，师娘……”


  
她身形一闪，遁光在空中拉出长长的一道虚影，往呼救声处掠去。


  
汹涌的海水中，有五六名修士正在挣扎。这些修士只有筑基修为，看起来年纪都不是很大，另有两名结丹期放出飞行法宝，想将他们捞上来。


  
这里离漩涡有些距离，结丹期的勉强可以抗衡吸力，可想去救那些筑基修士，却是力不从心。


  
那两名结丹修士刚刚察觉有什么人出现，就见一道灵光掠出，化为法阵，将海水中的筑基修士一一卷起，抛在其中一名结丹修士放出来的飞行法宝上。


  
那几人得救，惊魂未定。其中一名结丹修士看到灵玉，大吃一惊，连忙行礼：“晚辈裘飞鹏，参见前辈。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救命之恩，不敢相忘。”


  
灵玉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她看了看飞行法宝的情况，另一名结丹女修正在极力操纵法宝，与旋涡的吸力抗衡。


  
不止海浪，就在风也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旋涡。


  
救人救到底，灵玉伸指一弹，一道灵光飞出，将整个飞行法宝一裹。青蓝色的光芒一亮，形成一个护罩，稳稳地停住了。


  
那名结丹女修也腾出手来，向灵玉道谢：“晚辈狄小琴，多谢前辈伸出援手。”


  
灵玉道：“此处靠近溟渊，陵苍各大宗门已经下令，没有准许不得入内，你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如果灵玉没记错的话，再往里一点，就会有镇守小队巡视，这里正好是划出来的禁止入内分界之处。


  
两名结丹修士对视一眼，这个名叫裘飞鹏的男修道：“不瞒前辈，我们夫妇二人，是玄阴宗的掌门和长老，这几位是我们的弟子。前些天，我们得到一张遗府地图，探过路后，带着弟子们来见识一番……”


  
玄阴宗，这个宗门灵玉没听过，掌门和长老是结丹期，想来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宗门。


  
“这里可不是近海，你们两人倒罢，带着筑基弟子来此，是嫌他们命不够长吗？”


  
裘飞鹏惶恐低头：“是晚辈考虑得不够周详……”


  
狄小琴见丈夫如此，忙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们夫妇寿元不多了，最不放心的就是门下这几名弟子。若是他们之中无人能够结丹，我们玄阴宗就算没落了。所以，我们才想带着他们来历练一番……”


  
别人宗门的事，灵玉懒得多管。她道：“现在这里出了事故，你们赶紧回去，再迟的话，本座就顾不上你们了。”


  
“是……”


  
裘飞鹏与狄小琴对视，狄小琴给了丈夫一个眼色，裘飞鹏却面带迟疑。


  
见灵玉要走，狄小琴连忙唤道：“前辈稍等！”


  
灵玉转回身：“还有事吗？”


  
狄小琴说：“事到如今，这个遗府我们也不好去了，不知前辈对此可有兴趣。”生怕灵玉误解，她忙道，“我们之前来探过了，这个遗府虽然小，可附近很有可能是某个上古宗门的遗址。我们不敢细探，前辈却可一试。”


  
灵玉笑了笑：“你们这是打算把地图卖给我？”


  
“不敢。”狄小琴脸上堆笑，“前辈救了我们的性命，只当是报酬了。”


  
灵玉笑笑，不置可否。


  
“前辈！”狄小琴揪着裘飞鹏，总算把那张地图要过来了。


  
这是一张古旧的兽皮地图，那兽皮已经磨得不像样了，上面的地图也有许多破损。不过，大致可以看出，上面画的遗府所在地，就在此处海域附近。


  
“请前辈收下。”她低头恳求，“出发之前，晚辈就反对过，怕是会有意外，奈何夫君执意要来。现在出了这等变故，这遗府我们夫妇不用想了，还不如送给前辈，断了他的念头。”


  
灵玉没有说话，似在思索，片刻后，她接过地图：“好，既然你如此要求，本座就应了。”


  
狄小琴松了口气，裘飞鹏却垂着头，似乎有些不甘。


  
“不过，本座也不好随便拿你们的东西，这个就当回礼吧。”灵玉随手一抛，将一只玉盒抛到狄小琴手上。


  
没等她打开细看，剑气一裹，遁光倏然远去，转眼就回到了原处。


  
在灵光护罩的保护下，那几名筑基弟子已经恢复过来，他们循着遁光看去，见到远处高空并肩而立的男女，羡慕道：“这两位前辈看起来好年轻。”


  
另一人驳道：“只是外表而已，谁知道他们真实年龄为何？指不定是上千岁的老怪物。”


  
裘飞鹏失了地图，郁闷不已，听了徒弟此言，斥了一句：“那是元后修士，不可冒犯。”


  
几名筑基弟子大惊：“元后修士？怎么会在这里……”


  
“那好像是紫霄剑派的剑修吧？”紫衣剑气都太明显了。


  
裘飞鹏往那边看了两眼，对狄小琴道：“唉，你……明知道那两位是谁，把东西给了他们，以后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狄小琴目带幽怨：“若不如此，你能甘心放弃？我之前就在担心，出了意外怎么办，现在果然出了意外。溟渊出事以来，这一带就处于监管中，万一引来其他修士怎么办？这位好歹是名门正宗，刚才又救了我们，给了她也不冤。”


  
裘飞鹏原本坚持，可此番遇到意外，如果不是灵玉出手，他们夫妇或许无恙，徒弟却保不住，也没底气反驳了。


  
毕竟，狄小琴有一点说对了，这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以他们的修为，基本不可能插手了。若是等到平息后再来寻宝，谁知道需要多久。


  
“罢了罢了，送都送出去了，咱们回吧。”裘飞鹏说着，袖子一拂，操纵起飞行法宝。


  
狄小琴略感安心，想到灵回赠的那只玉盒，拿出来瞧了瞧。


  
上面贴了张灵符，似乎是预防灵气散逸的。她轻轻揭开，立时有浓郁的灵气透了出来。


  
随着玉盒缓缓开启，狄小琴睁大眼，好半天没回过神。


  
裘飞鹏以及一干弟子，亦被玉盒中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玉盒中，躺着一枚灵果，一瓣一瓣晶莹的果肉，异香扑鼻。


  
这是生死树果，不过外壳破了，没有保存好。灵气散逸太多，元婴修士服用效果不大，扔了又可惜，灵玉就随便放在身上，正好回赠给他们。


  
这对结丹修士来说，却是难寻的宝物。狄小琴一把抓住裘飞鹏的衣袖：“飞鹏，我们送出那张地图，值了！”


  
灵玉回去，向徐逆扬了扬手中的地图：“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趟出手救人，值了！”


  
她刚才看了一眼，就发现这张地图上显示的遗府，与灵官魔君等人相距极近。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遗府，所以，它们肯定有关联，很可能就是他们说的，一整片遗迹。


  
徐逆看过来看了看：“我们也下去看看？”


  
他们如果刚才插手，那叫抢机缘，现在手中有了这张地图，那又不同了。无主之物，能者得之。

第744章 海底


  
地底禁制触动，引发海水漩涡，从而引起海啸。


  
与灵玉做了笔交易后，裘飞鹏那群人很快离开了，这场海啸并没有引发什么大事故。


  
此处远离海岸，施行禁令多年，早就没有人烟了。倒是在附近镇守的一些修士被这场海啸惊动，过来看个究竟。


  
他们一来，看到灵玉和徐逆在此，知道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干脆地离开了。


  
如此等了一日，海啸渐渐平息，漩涡也缓和不少，灵玉和徐逆才潜了下去。


  
没有一个人出来，说明这些人要么无恙，要么遇到了难处。


  
他们没有循着灵官魔君等人的路线下去，而是按照换来的那张地图，去找地图上标示的那个小遗府。


  
狄小琴所言不假，他们很快找到了他们夫妇留下来的印记，轻而易举找到那个小遗府。


  
他们夫妇敢带一群徒弟过来，这个遗府本身的禁制并不是多高深，大部分都被破坏了。灵玉甚至没有动用破禁手段，只是随便施了几个法术，就将禁制给抹了。


  
两人布了个隔水结界，进入这座小遗府。


  
“看样子，确实是座上古遗址。”搜寻了一番，灵玉说。


  
徐逆则道：“小心些吧，并不是很久远的样子，说不定还有什么隐藏禁制没失效。”


  
“嗯。”灵玉应了一声，仔细地将洞府的方位记了下来。


  
这座洞府，其主人明显只有结丹修为，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出手，因此，灵玉没有搜寻宝物，而是将洞府的方位遵循某种规律，记在玉简中。


  
无论是洞府还是门派建筑，都会按照阴阳方位布置，尤其是大型组织势力，其驻地不可能毫无规划。这座小遗府如果是某片遗迹中的一部分，肯定符合规律。


  
“这座遗府，恐怕是因为什么天灾而脱出来的。”做好了记录，灵玉大致推算了一下，“我们往那个方向去，在海底。”


  
两人施展遁术，按推算的方向寻去，果然找到了遗府原先所在之处。


  
这么一来，寻找整片遗迹就容易了。


  
这片遗迹，处于深海之中，倾天之祸发生后，沧溟界还没有哪个宗门在沧海深处建立过驻地，所以，应该是倾天之祸发生前的。


  
可这遗迹看起来也不是很久远，细想来，也就是倾天之祸那段时间弃毁了。


  
这里靠近溟渊，受到当年大战影响的可能性很大，对于大乘修士而言，大打出手毁掉一个大千世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当年的沧溟界，确实遭遇了几乎毁灭的危机。


  
两人从小遗府脱出的海底洞穴进入，循着乱糟糟的腐蚀碎岩，慢慢潜下。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遗址的痕迹也越来越明显。


  
灵玉看着一面被打破的玉壁，说道：“果然是倾天之祸被殃及的门派。”这面玉壁上有法术的残留，火属性气息明显，应该是那只毕方的。


  
看着这黑黝黝的海底遗迹，碎石断壁到处都是，灵玉心有戚戚，说起来，这些都是被前世的他们连累的修士。


  
一位高阶修士举手投足，影响何等深远？从这个方面来说，所谓因果，也是不公平的。就好像，他们八个人差不多毁了沧溟界，结果转世后只是受了点小难，只要开启通途，就算是还了这份因果。


  
那些在倾天之祸中遇难的修士，却是白白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灵玉顿时觉得，这座巨大的遗迹里，漂浮着许多的幽灵，而这些幽灵，都是他们造成的冤孽。


  
她寻宝的热切之心顿减，还是徐逆在前头催促：“快走吧，那几个人，也不知道引动了什么禁制。”


  
两人一点点摸索过去，灵玉在玉简中慢慢绘出了这片遗址的地图。


  
“这在万年前，应该算是个中等宗门吧？”灵玉将自己绘了一半的地图递给徐逆。


  
徐逆接过，推算了一下，说道：“按这个规模，这个宗门应该有不少元婴修士，或许还会有一两位化神坐镇。”


  
沧溟界并不是什么大界，别说大乘坐镇，就连合体修士都只出了一位。炼虚修士，就是未被隔绝的沧溟界的顶层力量，有炼虚修士坐镇的宗门，就是大宗门。而且，炼虚修士的数量不多，那些大宗门能出一个就不错了。如此算来，这个可能存在化神修士的宗门，可以算是当年的中等宗门。


  
“出动五位元后，说不定他们找到的就是化神修士的遗府。”灵玉如此说道。


  
徐逆同意这个推测。元后修士在如今的沧溟界可不是大白菜，聚集五个之多，肯定是预谋已久的行动。


  
海底还在轻微地抖动，灵玉仔细听了听，说：“不远了。”


  
离得越近，就越好找。两人速度加快，片刻后，到了震源所在地。


  
外面被设了幻象禁制，以迷惑他人。


  
灵玉看着徐逆：“你来还是我来？”


  
徐逆道：“事情都让你做了，还要我做什么？”一道剑气从他袖中游出，光芒骤然绽放，化出一片的剑芒，向周围的碎石海草削去。


  
那些看起来无害的碎石海草，受到剑气的压迫而反弹，化出一个防御阵法。


  
灵玉看了两眼，笑道：“元后修士出马，就是不同寻常，这个阵法，足以做一个小宗门的护山大阵了。”


  
徐逆的剑光略微停了停：“直接破去，怕是会惊动他们。”


  
灵玉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惊动就惊动吧，我们是自己寻宝来的，可不是抢机缘。”


  
徐逆略微一想，明白她的意思了，当下不再留手，剑气爆开眩目的紫光，横扫而去。


  
那些碎石海草，随着海水涌动起来，看似剑气在独自肆虐，其实上却是双方的较量。


  
灵玉在旁看着，知道这波动很快就会传到布下此阵的修士那里。这样也算是给那几位打个招呼。


  
紫色剑气越来越亮，释出的剑意也越来越强，这个防御阵法慢慢薄弱下来，一点点被削去力量。


  
灵玉奇怪道：“怎么没人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死人都会被吵醒，何况那些布下阵法的元后修士？他们没有出来，果然是出了事吗？


  
紫气爆开，终于将剩下的阵法力量一扫而空。


  
刚才碎石海草的假象消失了，露出一扇古旧的石门。


  
这座石门大概在海里泡得久了，爬满了暗绿色的海草，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隐隐约约显露出几个深刻的符文。


  
灵玉凑上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文，点头：“果然是化神修士的洞府。”


  
按理说，他们一靠近，这扇石门就会自动放出法术，不过，那五名元后先一步到达，石门上的禁制已经被封存了起来。


  
符文这方面，灵玉最是精通，徐逆没有提出异议。


  
“进去看看。”


  
灵玉应了一声，两人推开石门，踩了进去。


  
化神修士的洞府，灵玉曾经进过一次，就是探沧海派遗址的时候，其中险情，至今想起来都冒冷汗。一个看起来很平常的藏宝室，却安置了那样的机关。


  
想到这个，她忽然想到，那个人偶模样的机关中枢，还在她的身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伸手摸了摸，取出人偶，启动上面的符文。


  
人偶身上的符文一亮动了起来。


  
而后0，人偶提着镰刀，走在前面探路。


  
走了一段，它突然停下，镰刀一挥，斩了下去。


  
镰刀舞动时，一股奇异的力量充斥周围，只听“咔嚓”一声细微的响动，石壁深处，有什么被破坏了。


  
徐逆道：“这东西哪来的？对机关之力如此敏感，莫不是哪位机关大师所制？”


  
“是我在星罗海得来的。”她将沧海派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它可以拆分成好几个限制对手，很好用。”对战昭明的时候，她就用过。


  
“对了，”说到沧海派，灵玉想起药王，“你还记得药王吗？”


  
“当然。”那是他们相识之初的事情，也是因此有了交集。


  
“他们还活着，就在沧海派的遗址里。”


  
“哦？”徐逆略一回想，“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能活到现在，应该结婴了吧？行端真人治好了？”


  
“是结婴了，不过，他们的情况有些特殊。”灵玉把药王和行端真人的现状告诉他，“……他们现在，不能算是真正的活人。”


  
徐逆轻叹一声：“能做到这个程度，很不容易了。”


  
“嗯。”灵玉顿了顿，问他，“你觉得，他们这样值吗？”


  
“怎么说？”


  
这个问题，灵玉思考很久了：“为了相守一生，这样拼尽全力。可是，他们最终又选择，今生的执念，以今生为终。我不知道该说他们执着，还是该说他们洒脱。”


  
至少，以药王的本事，大可以风风光光地过这一生。


  
“值与不值，只在于他们自己。”徐逆语气很淡，“自己的选择，没有他人置喙的余地。”


  
“……”灵玉低声道，“换了我，肯定不会愿意这样结束。”


  
徐逆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因为，在你看来，前世今生并非虚无飘渺。可是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下一世，他们连能不能重新踏上修行路都不知道，何况再续前缘？”


  
没等灵玉回答，他又道：“别想太多，我们和他们不同。”


  
是啊，他们都是大乘转世，有那么一个辉煌的前世，前世今生之说，并非不可捉摸。可灵玉总是想，她宁愿与那个前世没有关系，因为，她不知道前世的怀素，会不会最终占据她的自我。

第745章 飞舟


  
石壁抖动得越来越轻微，可见禁制引发的波动，正在慢慢地平息。


  
有五位元后开路，再加上机关人偶相助，两人一路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很快，他们到了一处山腹。


  
这处山腹，被其主人当成一个硕大的杂物间，乱七八糟地堆着许多东西。


  
灵玉简直不能理解，按照布局来说，理应是会客厅一类的所在，为什么要当成杂物间。


  
两人慢慢看过地上堆着的东西。


  
洞府的禁制之前保存得还算完好，并没有被海水侵蚀，因此山腹堆着的东西，勉强能够看出外形。


  
此间主人，必是个精通杂学的大家，地上什么东西都有，涉及各种杂学。


  
可惜的是，一万年毕竟太久，许多东西已经腐蚀得不能看了。即便有少量保存完好的，大概也被那几人收走了吧。


  
灵玉小心地让自己不踩到那些杂物，慢慢绕过这处山腹。


  
随后，两人有些愕然。


  
只见山腹尽头，通道已经被堵，碎石乱糟糟地堆着，像是坍塌了，之前引发海水漩涡的剧烈震动，有可能与此处有关。


  
徐逆仔细看了看，说：“这些痕迹都是新的，应该离震源很近，我们快到了。”


  
灵玉应了一声，问：“我们怎么过去？就这么贸然扫开，会不会有危险？”


  
这一点，徐逆也没有太好的方法，他思索片刻，说：“你的法术更柔和，试试把这些碎石挪开吧。”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五位元后没有出来，两个可能性最高。一是，他们现在出不来，有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二是，他们有了更重要的目标，所以连设在外面的警示阵法都不重要了。


  
不管哪一种，他们这样闯进去，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可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也不干，知难而退吧？


  
灵玉挪开碎石的时候，紫郢剑在徐逆手上显形，紫气在剑上盘旋聚合，最后一松手，剑身没入地面，牢牢地将周围空间禁锢住。


  
灵玉的法阵卷动，碎石迅速减少。


  
通道出现之后，出奇地安静。


  
徐逆示意她别动，一道剑气掠出，飞入通道之中。


  
片刻后，剑气回来。


  
他奇怪极了：“怎么什么也没有？”


  
严阵以待，甚至于用紫郢剑当阵眼祭出剑阵，结果什么也没。


  
“进去看看。”灵玉说着，再次放机关人偶前行。


  
两人走不多远，就发现了原因。


  
一道深深的裂缝，将整个通道截断成两半，两边相距足有十来丈。


  
裂缝在脚下，徐逆放出剑气，当然没发现异常。


  
两人低下头，深不见底。


  
这个化神洞府，禁制保存还算完好，神识被限制了，没办法动用，不好探查下面的情况。


  
灵玉有意释出灵网，可灵网由灵气组成，容易被干扰。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观察了一会儿，徐逆缓缓说道。


  
他们可以感觉到，震源就在地底下，离这里很近，越靠近裂缝，感觉就越清晰。


  
“要下去看看吗？”灵玉征求他的意见。


  
徐逆脸上浮起微笑：“你不是早就有主意了？”


  
灵玉嘿嘿一笑。


  
要么不做，要么做到底，既然都来了，当然要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灵玉指了指裂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会。”徐逆答得很肯定，“五名元后，不至于连个消息都来不及放出来，他们如果有拼死一搏的觉悟，动静就不会这么小。”


  
之前的海水漩涡动静不小，可是，以五名元后的水准来看，还没达到让他们拼死一搏的程度。徐逆觉得，他们应该还活着。


  
灵玉想了想，听从了他的意见。徐逆自修仙始，就一直涉险，对于危险的敏锐判断力，在她之上。她向来胆大，不怕冒险，既然不是死路，那就闯一闯吧。


  
“我先下去，你在上面接应我。”灵玉说，没等徐逆反对，她道，“自保方面，我比你强。”


  
徐逆想了想，同意了。


  
这话灵玉没说错，要论战力，他自然不弱，可灵玉手段繁多，是他比不上的。


  
“那你小心些。”


  
灵玉点点头，身裹剑光，从裂缝跃了下去。


  
这洞府如今在海底，里面已是一片漆黑，裂缝里尤其如此，灵玉身边带着照明之物，却只能看见周围三丈。


  
神识不能用，对修士来说，就跟瞎了眼差不多，许多情况，只能凭不怎么可靠的肉眼来判断。


  
幸好，灵玉还有灵网，感应的距离近一些，也清晰一些。


  
进入裂缝不久，灵玉感应到了。她慢慢地摸索下去，在半空停住。


  
荧石的光亮中，她看到一面黑黝黝矗立在裂缝中的异物。


  
看其形状，似乎是飞舟一类的飞行法宝，可里面有一个古怪的东西，她能感觉到其中散发出来的微弱的空间之力。


  
这应该是件空间法宝。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去看看，就听到了徐逆的声音：“怎么样？”


  
灵玉想了想，为求稳妥，而是先上去为妙。


  
她飞掠上去，说：“好像是个飞舟，嵌在了山体里。”


  
听她这么说，徐逆不由地抬头看了看壁顶。


  
果不其然，壁顶并不是一整块的巨岩，而是众多岩石层层叠叠，似乎被什么东西打破，坍塌下来，叠在了一起。


  
他们的脚边，也滚落着许多小块的碎石，之前还以为跟堵住通道的碎石一样，被震塌下来的，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那件法宝掉落下来时，被砸坏的。


  
徐逆正要下去，灵玉拦了拦：“我还没说完，那件飞行法宝，不是主因。我感觉得到，法宝里面有空间之力，很可能是那个东西引起的。”


  
空间之力被引动，破坏了此处的空间平衡，引发剧烈的震动。


  
徐逆点点头：“看来，那个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他们几个，很可能困在里面了。”


  
“嗯。刚才我们破坏了门口的禁制，等于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却毫无动静，仔细想来，很可能困住脱不了身。”灵玉看向徐逆，“我们还要进去吗？”


  
那可是五名元后，真要打起来，哪怕她和徐逆实力强悍，以二敌五也很难。离海水漩涡出现，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那五个人都没有脱身，他们两个可没有那个自信，自己一定能够解决。


  
“先下去看看再说。”徐逆沉吟道，“我记得，你有一件空间法宝对不对？我也会一些空间秘术，小心防备一些，不对就立刻上来。”


  
“好。”两人都是胆子极大的人，很快达成共识。


  
灵玉在上面留下了一些防范措施，两人一起遁入裂缝中。


  
裂缝极宽，而且有越往下越宽的趋势，可见此物当初砸下来，力量有多大。


  
两人围绕着船体转了一圈，找到了入口。


  
这确实是座飞舟，不过样子和今日的不大相同，大概是上古流行的飞舟样式。


  
入口是个窄窄的洞口，这种飞舟，入口极小，主要用途并非载人，而是战斗。灵玉记得，自己曾在古籍中见过，像这样的飞舟，古宗门都会有那么一两艘，在宗门遇难时动用。


  
灵玉暗暗思索，这个东西嵌在此处，到底是因为激战，还是被意外牵连的？又或者，是因为逃命？


  
若是逃命的话，是不是代表着，这个门派最有希望的一批弟子，死在了这艘飞舟里？


  
数道剑光飞出，在窄小的入口转了一圈，破坏掉那几名修士留下的痕迹。


  
“我先进去。”徐逆说，“我可以暂时用剑气禁锢住空间，有什么不对，你马上拉我出来。”


  
“好。”灵玉没跟他争，这种时刻，谁冒险都一样。


  
况且，那几名元后进入时布置下了禁制，可见他们入内并没有发生异常，情况应该是在他们进入飞舟后发生的。


  
徐逆进入飞舟，过了一会儿，声音传来：“进来吧。”


  
灵玉松了口气，从入口钻了进去。


  
一进飞舟，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猜对了。这艘飞舟内部，最起码有几百人，而这几百人，全部和飞舟一起，葬身于此。


  
灵玉抬目望去，万年时光，哪怕飞舟不是凡物，也被腐蚀得看不出本来的面目。通往船舱的门，塌了一半下来，她望过去一眼，黑黝黝的看不真切，可灵网能够触摸到里面的东西。


  
那些都是枯败腐朽的尸体，散发出古怪的难闻的气息。


  
这些人里，应该有许多炼气筑基的低阶修士，因为他们肉身未完全净化，坐化后会腐败，散发出异味。


  
他们该不会就是当年倾之祸，想要逃而没有逃出去的人吧？


  
灵玉心中不是滋味。她虽是怀素的转世，可自己并非大乘修士，所得怀素的记忆也很有限，不知道在怀素这样的大乘修士看来，这些人命算是什么？


  
再仔细一想，在她这样的元婴修士眼中，低阶修士的性命也不见得多宝贵。只不过，灵玉不是那些滥杀之人，心中自有尺度，非万不得已，不会殃及无辜。


  
这是个公平，又不公平的世界。公平的是，天道之下，皆为蝼蚁，不公平的是，人命没有贵贱，却有分量高低。


  
“那里。”徐逆低低的声音传来。

第746章 鬼门关


  
不用徐逆提醒，灵玉已经感觉到了空间的吸力。


  
她身上的幽冥异界跳动起来，表达着它的兴奋。


  
当年去沧海派，幽冥异界几乎碎裂，温养了好多年，才勉强温养回来。尽管如此，对战昭明时，因为昭明的剑气太过暴戾，灵玉都没敢动用。


  
这块碎片上面的残余元灵，已经被不言抹掉了，可灵玉却感觉到它出自本能的雀跃。


  
怎么回事？


  
灵玉顺着徐逆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幽幽的黑点悬浮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了看飞舟的顶部。那里破开了一个小洞，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将之击穿了。


  
洞口平整，而且很小，看得出来，此物穿透时，力量很大，速度极快。刚开始，它深深地嵌入船体，将下面的船板击得粉碎。


  
徐逆道：“这艘飞舟，恐怕就是此物击沉的。”


  
灵玉仿佛看到了那个情景。激烈的战斗中，一件空间法宝被打回原形，它掉落下来，与空气摩擦而发出尖锐的鸣声。


  
此时，一艘飞舟从沧海中飞起，他们受到了大战的波及，不得已，将一些资质优秀的弟子召集到飞舟中，打算逃离。


  
可惜的是，飞舟刚刚飞起，这件法宝就掉落了下来，穿过船顶，击毁了船板。


  
“轰隆”一声，刚刚升空的飞舟，因为这强大的力量和骤然混乱的空间摔了下去。它摔进了某个山体，一名化神修士的洞府中，一直沉到地底，方才停止。


  
因为这剧烈的冲击，飞舟中的修士无一幸免。


  
大战结束后，沧海桑田，他们宗门的遗址沉入了海里，在黑暗中沉默地腐朽着。


  
灵玉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是转轮王的空间法宝。”


  
她已经从上面感觉到了幽冥异界的熟悉的气息。


  
这是幽冥异界的本体，而不仅仅只是一块碎片。奇怪的是，本体在溟渊附近的沧海中，为什么碎片会落在陵苍腹地？是被当年幸存的修士带走了吗？


  
“怎么，有问题？”徐逆感觉到她的情绪。


  
灵玉什么话也没说，从怀中取出幽冥异界的碎片：“你看。”


  
两者相似的气息，立刻让徐逆明白了：“这是同一件法宝？”


  
“嗯。”灵玉点头道，“问题是，这块碎片，我是在离平海城不远的凤安小城中得到的。”


  
两地相隔甚远……


  
“有人把这块碎片，带去了陵苍？”


  
“应是如此。”灵玉说，“很奇怪，莫非是当年这个宗门幸存者？”


  
徐逆思索良久：“这是最大的可能。当年大战，死伤并不算多。”


  
虽然对遇难的人来说，是灭顶之灾，可以整个沧溟界而论，死伤确实不多。


  
“此物到你手中，真是缘分。”徐逆说，“我真怀疑，转轮王是不是欠了你什么，不然怎么会连自己的法宝都到了你手上了。”


  
他们这些人，身上有前世聚集的气运，一般来说，重要的事物都会受到气运牵引，回到他们的身边。


  
灵玉当年得了毕方的羽毛，算是机缘，她后来去东溟，帮了参商一把，顺便羽毛也被他回收了。


  
但幽冥异界又有不同。灵玉借助此物，经历过多次险境。而且，她手中明明只有碎片，却又意外见到了本体。


  
这样的机缘，实在太巧合了。


  
到底是她欠了转轮王的，所以替他寻回此物，还是转轮王欠了她的，所以把自己的法宝送到她的手上？


  
真是说不清楚……


  
“小心些，”徐逆提醒，“这东西毕竟不是你手中的碎片，那五名元后可能就是被它困住了。”


  
灵玉点点头。仅仅只是一块碎片，就有那么大的空间之力，本体自然了得。看那五名元后，无声无息地消失，要不是飞舟入口处残留着他们布下的禁制，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就在这里。


  
思索了一番，她道：“这块碎片，我筑基时得到，已经三百余年。它残余的元灵已经被抹除，对于我这个半路出现的主人，还算亲近。它们毕竟是同一件法宝，主体应该应该不会对我太排斥，只是……”


  
“你在担心本身元灵的问题？”徐逆很快猜到她的顾虑。


  
灵玉点点头。大乘修士的法宝，其元灵自身亦是强大无比。


  
万一幽冥异界本体上的元灵没有被打散，她贸贸然上前，那就是自找死路了。


  
“你有没有办法？”灵玉想到，徐逆现在算是灵族，这种事，应该比她有办法吧？


  
“我试试。”徐逆说着，紫郢剑一抖，没入船体，施放出剑阵，将整个空间禁锢住。


  
而后，他身上散发出古怪的强大的气息。


  
灵玉的神识甚至有一瞬间的微茫，就好像被抽去了意识。灵族在神念这方面，总是比其他种族强些。


  
不多时，原本安安静静的幽冥异界躁动起来，就连灵玉手中的碎片，都跳动着似乎想脱身而去。


  
而那本体，散发着不善的气息，黑雾起伏，空间波动，似乎很想将他们吞吃进去。


  
她连忙去看徐逆，却发现他眉头紧皱，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徐逆就算恢复了灵族的身体，到底也只有元婴期。灵玉着急起来，要是这个元灵十分凶暴，想抹掉徐逆的神念该怎么办？


  
这般想着，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禁锢空间的紫气动荡起伏，似乎被什么推动着。而幽冥异界本体散发出来的黑雾，也越来越狂暴。


  
不能这样下去！灵玉见此情景，知道幽冥异界的本体元灵尚存，而且经过万年的休养，说不定已经恢复了许多，现在的徐逆，不是它的对手，她必须想个办法。


  
灵玉抛出那枚碎片，指尖一点，灵光聚集，灌注到碎片上面。


  
碎片的残余元灵已经不在了，而且它与灵玉培养出了亲近之意，很习惯受她的驱使。


  
可那个幽冥异界的本体，与它之间存在天然的感应，又是抹不去了。


  
两者相互抗衡，处于角力之中。


  
如此一来，徐逆那边的压力一轻。


  
受到两方压力，幽冥异界的本体似乎动了怒火，空间之力丝丝透出，船体发出轻微的崩裂的声音。


  
这崩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飞舟到底经过了万年腐蚀，哪怕当年所用的材质都是一等一的，在没有保养的情况下，内部已经腐朽。


  
可是，灵玉现在想退回也不行了。因为，幽冥异界已经被激怒了。


  
黑雾涌动，属于幽冥的气息透出来，渗入毛孔。


  
灵玉感到，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这是一种阴阴的凉意，就像凡人说的见鬼一样。


  
徐逆额上渐渐起了冷汗。他低估了元灵恢复的程度，就算他现在是灵族，本体紫郢剑又在身边，可仍然只有元婴期，不是这元灵的对手。


  
万年潜藏海底，这里又是溟渊附近，幽冥异界的恢复比他想象的快多了。


  
黑雾向他们二人涌来。


  
“小心！”徐逆睁开眼，拔起紫郢剑，一剑劈了出去。


  
黑雾略退了退，两人周围的空间却是一变……


  
意识逐渐从短暂的麻痹中清醒过来，二人都是一呆。


  
他们挡住了幽冥异界的元神，却没有挡住它的空间之力。


  
“呜呜”的鬼哭声传来，带来彻骨的凉气。周围时不时响起锁链扯动的声音，一个个幽暗麻木的身影来来去去。


  
“这是哪里？”灵玉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幽暗的空间，到处都黑乎乎的，没有天，仿佛也没有地。


  
远处通红的火光，点缀在黑夜中，带了几分诡异。


  
鞭打声响起，每次破空声后，跟着的就是一声惨叫。

   
鬼哭声、锁链声、鞭打声、惨叫声，就是这个世界所有声音的汇集。


  
来来往往的影子飘飘荡荡，没有实体，像是幽灵。


  
灵玉看着那前方耸立在夜色中的漆黑的宫殿，脱口而出：“冥界？”


  
他们二人，站在幽暗的大道边上，回头可以看到，黑暗中，一座雄关矗立，隐约可以分辨出“鬼门关”三个字。


  
所谓的冥界，只是沧溟界一些杂闻传记中记载的传说，高阶修士都知道，沧溟的地府黄泉其实是溟渊，换句话说，“冥界”就是溟渊。


  
“这里不是溟渊。”徐逆道。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座雄伟阴森的鬼门关，“这是幽冥异界内的独立空间。”


  
幽冥异界，是鬼道之祖转轮王的空间法宝，当然已经达到了洞天法宝的程度。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就是幽冥异界，它并非幻象。


  
灵玉看着来来往往的阴魂、鬼卒，眉头紧皱：“这幽冥异界的本体，居然已经修复到了如此程度！”


  
徐逆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五个人，是不是就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灵玉果断地道：“先找到他们。”


  
眼下这种情况，合众人之力才是王道。这幽冥异界已经大致恢复，虽然还没有能力直接灭掉他们，可要困住他们，估计不是什么难事。


  
七名元后，联手得当的话，可以当化神修士用了。


  
现在的沧溟界，环境大变，化神以上修士根本无法修炼，这件法宝也不会例外。换句话说，幽冥异界修复程度再高，也只跟化神修士相当。

第747章 鬼判殿


  
按许多神鬼话本的描述，鬼门关入内，就是黄泉路。


  
黄泉路旁，开着火红的彼岸花，花瓣如丝，一根根延展，像一只只细细的手臂，伸向天空，企及着什么。


  
灵玉看着这些茂盛的彼岸花，心中一动：“幽冥异界虽是法宝，却是真实存在的空间，你说，这些彼岸花是不是真的？”


  
不管那些经义传奇如何描述，彼岸花在修仙者看来，亦有用途。


  
它是消业之花，因果过重的修士，往往会去冥河界的幽都，寻找万年以上的彼岸花，用来消除身上的部分恶业。


  
另外，它还能让转世之后的人，想起前生的记忆。不过，修为越高，效力越低，他们这个修为的修士，吃下去顶多能想起一些片断。


  
徐逆道：“还是小心些吧。万一采了这彼岸花，惊动此处的阴魂，就麻烦了。”


  
灵玉想想也是，虽说彼岸花稀奇难得，可对她来说用处不大，没必要冒险。


  
正说着，一只阴魂慢慢地飘过来。


  
这是个脸色青灰僵硬的男人，他一边飘一边嗅着什么。


  
“收敛气息。”徐逆传音。


  
两人将身上的气息完全收敛起来，那个阴魂绕了两圈，飘走了。


  
他们现在的站的地方，是鬼门关之侧的大道旁，那些阴魂都在大道上飘来飘去，偶然有几只飘到附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又飘走了。


  
徐逆给灵玉使了个眼色，两人小心地往大道靠近，踏上黄泉路。


  
那些阴魂仍然来来往往，没有向他们多看一眼。


  
灵玉大概明白了，这些阴魂，看不到他们。不过，他们对气息很敏感，要小心收敛。


  
两人顺着黄泉路，跟着阴魂，慢慢前行。


  
不多时，前方那座幽暗的大殿渐渐清晰。


  
鬼判殿！


  
灵玉看着殿前的大字，想起了传说。


  
幽冥地府共有十殿，称为十殿阎罗。鬼判殿是第一殿，掌管者是秦广王。


  
“要进去吗？”看着鬼差站在门口，呼喝着阴魂入内，灵玉传音问。


  
“殿中阎罗，很可能具有强大的实力。”徐逆答道。


  
他没有说进去还是不进去，因为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据他推断，幽冥异界的元灵，很有可能就在十殿阎罗之中。因为十殿阎罗是这个幽冥异界的管理者，元灵掌管幽冥异界，最好的方式就是将自身灵识分到十殿阎罗身上。


  
还没找到那五名元后，就这么直接对上元灵，恐怕他们没有胜算。


  
灵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进去的话，担心惊动元灵，不进去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契机。


  
他们一个是活人，一个是灵体，在这种幽暗充满阴气的地方呆久了，绝对不是好事。


  
“转轮王，转轮王……”


  
徐逆听到灵玉喃喃地念着，不禁问：“怎么了？”


  
灵玉转过来，对他道：“我记得，十殿阎罗的最后一殿是转轮殿，主人就是转轮王，对不对？”


  
徐逆想了想：“我记得也是如此。”


  
“幽冥异界是转轮王的法宝，他不可能在自己的内部空间里，弄出一个跟主人同名的阴魂吧？”


  
徐逆闻言，眼睛一亮。


  
不错！法宝元灵对于主人，是无条件的服从，所以，不会让另一个阴魂叫主人的名字。


  
“我们去转轮殿。”徐逆有了决定，“说不定契机就在那里。”


  
两人想绕过鬼判殿，结果却发现，鬼判殿是个禁制中枢，如果不经过这个中枢，而强行突破，就会触动禁制。


  
想来想去，他们无法，又回到了黄泉路上。


  
“进去吧。”徐逆说，“没办法了，就算殿中阎罗真的是元灵，我们也只能闯一闯。”


  
“嗯。”灵玉捏了捏手指。如果鬼差也看不到他们，那自然最好，要是看得到，那只能强行闯过去了。


  
那五名元后修士进入幽冥异界已经有一天的时间，还这么安静，很可能没有被发现。说不定，这些鬼差也不能分辨出他们。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随着阴魂，进入鬼判殿的范围。


  
守在殿前的鬼差突然嗅了嗅鼻子，对另一只鬼道：“怎么有点奇怪？”


  
说着，两只守门鬼差同时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灵玉心口一跳，表现得却很镇定。看都不看那两只鬼差，跟随着阴魂的步伐，缓慢向前。


  
“你们两个！”左边的鬼差突然指着他们，“是哪里来的？”


  
果然能看到他们！灵玉正要出手，却被徐逆挡了挡。


  
他面无表情地道：“我们……不知道。”


  
灵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都被发现了，这是干嘛？


  
下面出乎她的意料。两只鬼差头碰头窃窃私语：“阴魂过了鬼门关，有些就忘了自己的来历，好像挺正常的吧？”


  
“可是看起来又怪怪的，万一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崔判官生气了怎么办……”


  
“这里能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顶多就是有些阴魂还记得生前的事，闹腾起来。”


  
“好吧，那就让他们进去吧，真不对，大人们自会分辨。”


  
两名鬼差一起点头，往旁边一让：“先去孽镜台！”


  
两人低低应了声，跟随阴魂，踏上右首的高台。


  
“他们怎么会分不出来我们是人是魂？”灵玉传音。


  
徐逆也不明白：“溟渊里的鬼修，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或许，这幽冥异界不大一样？”


  
两人上了孽镜台，东边挂着硕大的业镜。每个阴魂上去，镜中会映出这个阴魂生前的罪业。


  
徐逆先跨了上去，对灵玉道：“要是有什么不对，我们一起动手。”


  
灵玉点头，表示明白。


  
徐逆上去后，不多时，灵玉听到守孽镜台的鬼差的对话。


  
“怎么什么也没有？业镜坏了？”


  
过了会儿，另一名鬼差说：“不会啊，你自己站过去看看。”


  
“难道这个阴魂生前什么坏事也没做过？这种好人可不多见。”


  
“是啊！没有就没有，咱们传进去就是了。”


  
“好吧。”


  
徐逆从另一端下来了。


  
灵玉犹豫了一下，往后退了退，让另一只阴魂上去。


  
业镜对徐逆完全没有反应，很可能对她也没有反应。两个人都没反应，说不定会引起怀疑，还是等等再说。


  
不多时，那个阴魂也下了孽镜台。


  
灵玉踏了上去。


  
她站在业镜前，果然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等了一会儿，鬼差嘟囔：“怎么回事？又一个什么也没有的？”


  
要不是刚才的阴魂有显示出罪业，他也要怀疑业镜坏了。


  
灵玉学着那些阴魂样子，眼神放空，茫茫然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两名鬼差检查了半天，最终什么问题也没有查出来，放弃了：“算了，没有就没有吧，咱们照样传上去就是。”


  
其中一名鬼差提起笔，凭空写了些什么，轻轻一推，那些阴符便印在了灵玉身上。


  
“去吧。”印完了，鬼差挥挥手。


  
灵玉小心地下了孽镜台。


  
她没敢把那些阴符化掉，只是用护身灵气小心地裹住自己的肉身，免得被阴符侵蚀了。


  
徐逆见她下来，两人继续跟随阴魂往前走，依次进入鬼判殿。


  
“这边！不要乱走！”里面有鬼差呼呼喝喝。


  
他们先进了偏殿，一名判官正在审问判罚。


  
那些阴魂，作恶多端的被解送其他各殿，判入地狱受刑。罪业不大，可以消解的，则直接送到转轮殿，再入轮回。


  
灵玉突然想到，如果这幽冥异界是真的，那这些阴魂轮回之后，又会在哪？


  
幽冥异界内，该不会也有一个人间吧？若非如此，这些阴魂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如果有人间的话，那这怎么能叫幽冥异界？岂不是跟外面的大千世界相同了？


  
判官审完了前头的阴魂，眼中闪过幽光，对他们道：“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灵玉和徐逆小心地上前。


  
判官手中笔一点，他们身上的阴符飞了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罪业？”判官嘀咕道，“好吧，那就判你们入转轮殿……”


  
灵玉心中一喜，要是进了转轮殿，他们就方便行事了。


  
判官笔举了起来，判官口中念念有辞，画起繁复无比的阴符。


  
这一次，明显比刚才孽镜台上复杂得多，也比之前的阴魂用的时间久。


  
就在那阴符即将推来的时候，徐逆突然撞了她一下：“有问题，走！”


  
灵玉直觉地一躲，那阴符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转个弯往他们飞来。


  
要是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有问题，灵玉可以一掌把自己拍死了。


  
真是看不出来，这个判官竟然有这等演技，表面上装得很正常，其实早就准备好对付他们了。


  
手中剑气一闪，向阴符削去，徐逆则紫郢剑一动，直接攻向那判官。


  
判官喝了一声，判官笔再次画出，一个幽暗的结界挡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有人擅闯冥界，快把他们抓起来！”


  
随着判官的喊声，鬼差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灵玉一边抵挡，一边想道，那五名元后，该不会也被认出来了吧？这里毫无动静，要是他们真被发现，可能已经被处理了，否则的话，应该戒备森严才对。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之前就有五个人闯殿，又来了两个，不好好招待他们一番，还以为我们冥界好欺负！”


  
听着这句话，灵玉心中一凉。不会吧？五名元后，那可是五名元后，居然都没有逃出去，幽冥异界的实力已经恢复到这个程度了？

第748章 闯冥界


  
剑气铺开，将阴森的鬼判殿映得一片霞光。


  
法阵随后出现，一前一后，滴水不漏。


  
灵玉与徐逆对了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往外面杀去。


  
不管那五个人是不是被抓起来了，他们先闯出去再说。


  
围攻的鬼差实力不高，遇到剑气，纷纷化为黑烟消散。最后留下的，只有几个判官。


  
这些判官的实力，相当于元婴期，初期中期不等，后期的倒是没有。


  
灵玉心中略微放松一些，判官实力不高，那么鬼判殿的主人秦广王，也不会高得离谱，他们还有希望闯出去。


  
“拘魂！”那名审判他们的判官大喝一声，五名判官同时提起笔，画起阴符。


  
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包围的角度隐约暗合阵法的规律。


  
不能被他们的阴符打中。


  
灵玉心中想定，仙书在空中“哗啦啦”地翻动着，八个法阵依次铺开。


  
就在五名判官即将打出阴符的时候，法阵倏然一合。


  
徐逆见机快，剑气一分为五，急掠而去。


  
轻微的“嗤”一声，剑气穿透五名判官的魂体，将他们的判官笔打落。


  
不用徐逆提醒，灵玉将法阵一收，飞掠出鬼判殿。


  
这么一闹，外面大乱，大批阴魂乱糟糟地四处飘着，鬼差死了大半，也没人去约束他们。


  
“往后面走。”徐逆急促地说道。


  
“嗯。”灵玉重重点头，表示了解。


  
鬼判殿是这一重禁制的中枢，如果仍旧往回退，他们最后还是被挡在了这里，从后面杀出去，转过了鬼判殿，才能去别的地方。


  
不管那五名元后去了哪里，都不可能是在鬼判殿。


  
“快！鬼差呢？”判官在他们身后大喊，揪着一名鬼差就问，“都跑到哪里去了？难道连两个人都拦不住？”


  
那名鬼差结结巴巴地答道：“崔判官，昨天那五个人闯殿，都被他们打杀了！”


  
崔判官怒道：“不知道从别的地方调过来吗？咱们鬼判殿是重中之重，要是出了事，你我担得起吗？”


  
那名鬼差道：“下官已经去催了，可十八层地狱离得远，鬼差们一直来不了，转轮殿又……”


  
转轮殿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自然没办法从那里调鬼差过来。崔判官愤怒地把鬼差一推：“没用的东西！”


  
灵玉和徐逆听得暗喜。若是如此，他们两个也不是没有闯过去的希望。


  
想必那五位元后修士仗着实力强大，直接闯进鬼判殿，结果失败了。而鬼差也因为他们的硬闯损失了许多，现在，就凭这几个元后都没有的判官，不足以拦下他们……


  
谢天谢地，要是那五位元后也像他们一样，先行冒充阴魂进殿，估计他们今天还没进鬼判殿，就被发现了。


  
鬼判殿后方，留有一个小小的结界出口，阴魂们就是从这里出去，解往各处地狱，或送至转轮殿。


  
此时，鬼判殿大乱，阴魂们也都四散了，只有几名鬼差挡在那里。


  
徐逆毫不客气，剑气一卷，铺开层层的紫云，陡然大爆，将几名鬼差一举灭杀。


  
就在他们即将闯出结界的时候，忽然一件东西从鬼判殿中抛出，骤然放大，覆盖下来。


  
阴气森森，刚刚一出现，灵玉就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


  
她没有退缩，一指点出，仙书化出的法阵迎了上去。


  
法阵与阴气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唔——”反冲力传递回来，灵玉连化解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这人实力超过他们！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心中浮起同一个名号。


  
秦广王。鬼判殿之主，阎罗第一殿的秦广王。


  
难怪那五名元后没有闯出去，有那么多的判官，还有这位实力超过元后的秦广王，再加上这里的结界，稍不小心，就会失手。


  
那五个人能失手，他们不能失手。一旦失手，估计短期内没有人会来救他们。长期么，就算有人来，也未必能救出他们。


  
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呆久了不能修炼事小，被影响了道基那可就遭了。


  
“我来……”


  
“不！”徐逆话说到一半，就被灵玉打断了，“必须要速战速决，我需要你帮我断后。”


  
徐逆刚想说，速战速决正是他的长处，对上灵玉的眼神，将话咽了下来。


  
他应该相信灵玉，相信她的判断，相信她可以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好！断后交给我。”


  
灵玉点点头，看向鬼判殿。


  
一名身穿蟒袍、颌下长须的鬼界阎官出现在那里，威风凛凛地喝道：“谁敢在鬼判殿撒野？”


  
想必这位就是秦广王了。


  
灵玉笑了笑，瞟向他手中书册。


  
秦广王刚才用来阻击他们的法宝，亦是一本书，不过，这本书跟灵玉的仙书可不一样，幽幽暗暗的光泽，说明它是鬼修之物。


  
生死簿。上面三个字，流转着玄奥的阴符。


  
秦广王一扬手，生死簿浮空翻开：“生死在册，一笔拘魂！”


  
一只笔凭空浮出，轻轻在生死簿上勾了一下。


  
而后，一道黑色的阴线从生死簿上飞了出来。


  
灵玉目光一沉，手指连弹，符文一个个掠出。


  
就在阴线与符文既然撞上的一刻，她突然露出狡猾的笑，一件东西被她抛了出来。


  
那物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骤然受到了挤压。


  
“轰——”秦广王还没反应过来，空间爆裂声就响起了。


  
而此时，他好像被压制了一般，生死簿死死的定住不动，自身亦被凝滞。


  
“走！”灵玉低声说，将仙书和幽冥异界的碎片一收。


  
徐逆的剑气裹了过来，卷起两人，从禁制中枢狭小的出口飞了出去。


  
幽冥异界的碎片远离，那种凝滞的感觉才消失。可是，紫色剑气实在太快，一眨眼，已经消失了。


  
秦广王暴跳如雷：“这是什么人？怎么会有我们冥界的东西？快去追回来，不能让他们到转轮殿！”


  
“是。”有判官勉强应声，却没有余力去追人了。


  
秦广王无奈，他自己又不能擅离鬼判殿，只能叫过崔判官：“快点给其他阎罗送信，千万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的生死轮回！”


  
“下官遵令！”崔判官应声而去。


  
另一边，徐逆飞了许久，才停了下来。


  
“灵玉？”他轻轻拍了拍灵玉的脸颊。


  
灵玉趴在他身上，睁开眼：“没事，只是耗费真元太多了，短期内，恐怕帮不上忙了。”


  
秦广王的实力超过他们，虽然没有达到化神，但也不能当成元后来看。那五人联手，实力比他们还要强些，都没闯过去，他们凭什么能安全过关？


  
为了一击制敌，灵玉动用了幽冥异界碎片。


  
她用自身的真元为引，强行驱动幽冥异界碎片的空间之能。


  
这里就是幽冥异界的本体，碎片对秦广王和鬼差判官们有着天然的限制作用，再加上空间扭曲爆裂，强大的压力，将秦广王暂时压制住，这才抓住了一闪而逝的机会。


  
“放心，下面交给我吧。”徐逆揽住她的腰，“你可以相信我，无论什么处境。”


  
灵玉勉强笑了笑，刚才她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必须要尽快疗伤。


  
“好。”她轻声说，“我相信你。”


  
说完这句，她闭上了眼睛。并不是晕过去了，而是刻意让自己陷入沉睡。


  
真元倒罢，刚才她的神识受到了空间扭曲的影响，受创严重，必须尽快恢复。而沉睡后，神识的自我修复会加快。


  
徐逆看了看四周，剑气重新将两人裹住，找了一个方向飞掠而走。


  
他们出了鬼判殿的禁制中枢，就没有走黄泉大道，此刻，周围长满了密密麻麻比人还高的蒿草，脚下沙土潮湿，似乎已经到了忘川。


  
忘川之水，奈何之桥。走到尽头，应该就是转轮殿了吧？


  
传说，过了忘川，喝下奈何桥的孟婆汤，就会忘了前生，转世轮回。


  
这对他们修士来说，只是个传奇故事，地府黄泉虽然存在，却是天地法则的轮转。在地府黄泉，没有什么鬼门关，也没有什么十殿阎罗，这个幽冥异界，只是转轮王的一件法宝，里面的冥府，也是他创造出来的。


  
徐逆没去找转轮殿，而是在忘川蒿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安顿下来。


  
灵玉现在的状况不宜奔波，而他一人，也没有那个实力闯过转轮殿。


  
目前看来，那五名元后修士应该被擒住了，已经身死的可能性不高，因为，鬼判殿同样没有元后拼死的痕迹。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抓了起来。


  
那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鬼判殿？应该不是，那里没有囚人的地方。


  
转轮殿？也不是，那里是幽冥异界的重中之重，最大的可能是……十八层地狱！


  
想到这里，徐逆觉得头疼。难道要他们两个去闯十八层地狱？危险暂且不必说，能不能救出那五个人都在其次，好像还不如自己去闯转轮殿。


  
救不了那五个人，徐逆一点负担也没有。那些人跟他们又不算好友，连同伴都不是，救不了就救不了。


  
问题是，他和灵玉两个，闯得过转轮殿吗？


  
目前最要紧的，灵玉的伤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他转过头，看着静静靠在身上的灵玉，唤出上真宫，将她抱了进去。

第749章 忘川


  
幽冥异界，无日无夜。


  
忘川蒿里，点点荧光闪烁，给这个世界增添了一分奇诡的美丽。


  
徐逆抬起头，看着空中幽幽而过的光带，就好像一条星星组成的河流一般，缓缓流过。


  
他在识海中找到了属于紫郢的记忆碎片。


  
有一个大千世界，叫做冥河界，整个世界，是一条宽阔无比的冥河。


  
冥河界的幽都，就是鬼道之祖转轮王的道场。站在幽都往上望，可以看到整条冥河，环绕着幽都流淌。


  
无数的阴魂，在冥河里挣扎，失去灵智的他们，只剩下死前最痛苦的一幕，不停地轮放。


  
明明那么幽暗可怖的真相，表现出来却是这样神秘得让人心折的美丽。


  
徐逆不知道幽冥异界的冥河是个什么东西，想来，跟冥河界有点关系吧？若是此物回到转轮王手中，定会助长他的实力。


  
他垂眸，静心调息。


  
灵玉现在不能动手，他要确保自己能够保护好两个人。


  
不知道坐了多久，忘川蒿里，慢慢浮出一个身影。


  
徐逆突然睁开眼，看着这个身影由虚幻到清晰。


  
紫衣，黑发，俊美得如同雕像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眼睛里更是清寒一片，就像最好的宝石，清澈却冰冷。


  
无论脸还是身材，都与他一模一样，可他知道这不是自己。


  
这个紫衣人的身上，有一种气势，仿佛万物在他之前，都会承受不住其锋锐之意，而化为齑粉的气势。


  
他只要出现，哪怕不言不动，都会让人无法忽略。


  
“紫郢天君……”徐逆缓缓念出这个名号。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前身，可是，每次见到紫郢天君，他都会想，这位不愧是剑道至尊，他站在那里，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把冰冷冷毫无感情的剑，而不是一个人。


  
尽管回归本来面目的自己，与紫郢天君越来越相似，但是，他身上有更多的人气，哪怕现在的身体亦是紫气凝成，不再是人的肉身。


  
“你在干什么？”冰寒的声音，从他口中说出来，明明不带丝毫感情，却让人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不喜，“你竟然用上真宫保护怀素？”


  
“这是我的事。”徐逆淡淡回道。


  
“你用我的上真宫保护怀素，还说不关我的事？”


  
“你的？”徐逆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你确定是你的吗？紫郢天君，我不管你以前多么强大，也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前身，现在的你，已经死了，只残留下这么一点点神念，不甘心地怀念着过去……活着的人是我，如果你不甘心，当初为什么要让真灵转世？既然已经转世，凭什么用过去的记忆来束缚我？”


  
听着这番话，紫郢天君的眼睛缓缓眯起，冰冷地盯着他。


  
“你是我，你终究会成为我，到现在你还没有觉悟吗？看看你的命数，转世之后，明明是人，最终还是成为灵体，成为与我一样的存在，走上曾经的路。你在挣扎什么？难道这样的未来不好吗？”


  
“不好！我不想跟你一样，做一把冷冰冰的剑。”徐逆毫不犹豫地说。


  
紫郢天君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不管是我，还是你，本来就是一把剑。难道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算是人吗？”


  
徐逆寸步不让：“就算我现在重铸灵体，为什么不能算人？”


  
紫郢天君闭了闭眼，他似乎有些无奈，喃喃道：“真是没想到，我的转世之身竟然会是这个样子。怀素，这是你的新计谋吗？让他沾染七情，耽于肉体之欢，简直……”


  
“这不是肉体之欢！”徐逆打断他的话。


  
“那是什么？”紫郢天君冷冷地望着他，“倘若不是肉体之欢，为何难分难舍，情难自禁？连自身欲念都割舍不了，谈何大道？”


  
徐逆没再说话，似乎被他问住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徐逆从沉思中回过神，眼前的紫衣人已经不在了。


  
他长出一口气，按了按额头。


  
紫郢的神念被他化解后，虽然还有些微残留，但已经影响不到他了，为什么刚才会出现？而且，还不是在识海里。难道他的神念又强大起来了吗？


  
刚才紫郢问他的问题，他竟然回答不了。


  
他明明确信，自己的路没有问题，为什么还会被问住？


  
紫郢有一点说对了，不管是肉体之欢，还是真情实爱，都是七情。而他现在，确实割舍不了七情。


  
难道说，他真的会走上前世的道路，断绝七情，成为剑道至尊紫郢天君？


  
若是如此……


  
徐逆转回头，看着静静躺在殿中的灵玉，心中浮起迷茫。


  
忘川蒿里，天上冥河仍然缓缓流转，洒下点点荧光。


  
冥界的阴风吹过，密密麻麻的蒿草随风起伏，就像他现在的内心。


  
灵玉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三天后，她清醒过来，神念之伤已经恢复了大半。真元耗损虽然严重，但那些伤都修复了。


  
徐逆坐在她身边，似乎在出神，直到她出声，才发现她已经醒了。


  
“还好吗？”他问。


  
“没事。”灵玉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伤不重，调息半个来月应该就好了。”


  
“嗯。”徐逆轻应一声。


  
灵玉觉得不对劲，戳了戳他：“你干嘛？”


  
徐逆回神：“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灵玉笑眯眯道，“看你这样子就是有事，怎么，不方便告诉我？”


  
“没，没有。”徐逆直觉地否认，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了，“我觉得这里有点古怪。”


  
“古怪？怎么说？”


  
“我……”徐逆有点难以启齿，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了，“我在这里看到了紫郢天君。”


  
“啊？”灵玉的笑容慢慢收起，“什么叫看到了？”


  
“……”徐逆道，“我化去他的神念后，他残余的意念有时候也会出现在我的识海中，可是，这三天来，他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好几次了。”


  
紫郢天君指责他的言辞，一次比一次犀利，一次比一次让他难以回答。


  
到后来，徐逆不禁自问，他这样真的错了吗？想要继续走下去，必须要斩断七情，割舍与灵玉之间的一切？


  
“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听了他的描述，灵玉面露沉思，“我修复神识的时候，好像也在识海中看到了怀素。不过我没理她就是了。”


  
她跟徐逆不同，对自己的前生并没有太多的敬意，而紫郢天君，在剑修眼中是不可逾越的高峰。徐逆不知道自己与紫郢天君的渊源之前，就已经建立起对他的崇敬向往。


  
“我们不能在这里留下去。”徐逆说，“另外找一个藏身之处吧。”


  
灵玉却道：“我倒觉得，这里是很好的藏身之处。”


  
面对徐逆不解的目光，她问：“这几天，那些鬼差是不是没有来这里找过？”


  
徐逆点点头。


  
灵玉便道：“肯定是这里有问题，那些鬼差才不过来。我们藏身此处，安全一些。”


  
“可是……”


  
没等徐逆说完，她又道：“对你来说，也有好处。”


  
徐逆一怔。


  
灵玉说：“紫郢天君所问的问题，不是你不理会，就不用面对的。早晚有一天，你还是要面对这些。化神的时候，你要不要问清本心？如果心思杂乱，怎么迈过那一步？”


  
经她这么一说，徐逆才发现，这对他来说，还真是个大问题。


  
如果他内心认同紫郢天君的天道，那么，化神之时，必须要割舍掉不认同的感情。


  
“所以，我觉得，你不如借此机会，过了这一关，到时候不会留下隐患。”灵玉说完，仔细看着他，“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好？”


  
徐逆沉思许久，缓缓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害怕了，才会急着离开。”


  
灵玉笑了笑：“你跟我不同，这一关会比我难过许多。”尽管他们都打算割裂前世，不想成为前身的自己，可是，有些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断绝的？


  
灵玉这么恣意，是因为怀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可以接受怀素安排的修炼之路，但不能接受怀素仍然主宰她的人生。因为，她是现在，怀素是过去。


  
如果摆脱不了过去，又怎么肯定自我？


  
同样的，这也是徐逆必须面对的一关，除非迈过去，否则，他就算做回紫郢天君，也不可能继续走下去。因为，那样的他，就会迷失在不属于自己的人生里。


  
真是有趣，就好像，紫郢和怀素的出现，就是为了帮助他们迈过这一关似的。要是认同前世，就斩断七情，要是不认同，那就打破前世残留的意念，重新建立自我。要是他们的本尊在此，会怎么想呢？


  
不过，灵玉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因为，他们的真灵已经转世。只要她和徐逆还活着，自我还在，紫郢和怀素就不可能真正地出现。


  
忘川蒿里，一片寂静，偶尔冥界阴风吹过，越发安宁。


  
灵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说：“我记得，有本佛典上说，忘川之水，可以照见人的内心，烦恼、忧愁、喜悦、牵挂，都会一一显现。除非心无挂碍，才能跨过忘川，再入轮回。想必是这忘川水，影响了我们的内心，才会屡屡想起那些。”


  
她转过头，望着徐逆：“还记得你之前说的话吗？我可以相信你，无论什么处境。我相信你，就算紫郢天君出现，你也不会改变。”

第750章 道


  
灵玉坐在忘川蒿里，看着天上冥河流淌。


  
徐逆这几天过得不太好，她也就没有去打扰。再说，她自己伤势也没好，要继续调息才行。


  
这几天来，灵玉也见了怀素几次，不过，仙书吞吃掉碧落之晶时，她就已经通过了怀素的拷问，如今很是轻松。


  
她转头看向另一头的徐逆。他静静地坐着，直视前方。


  
灵玉知道，这代表着在他的幻象中，紫郢天君出现了。几天来，紫郢天君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说明徐逆自身的意志慢慢变得薄弱。


  
如果他坚持不下去，很可能最终被紫郢天君的道吸引，从而改变自身的道。


  
但是，就算这样，他也未必能够安全度过。如果他能够重新找回紫郢天君的道，那倒还好，如果找不到，就会在前世与今生的记忆里迷失，失去自我。


  
最好的，还是他能坚持下去。因为他现在是徐逆，不是紫郢，自身得来的，才是最真实的。


  
片刻后，徐逆闭上眼，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灵玉走到他身边，坐下来，侧过身去轻轻地拥住他。


  
这是自己与自己的抗争，她插不上手，所能做的，只是给他多一点的安慰。


  
徐逆睁开眼，看着灵玉。


  
他看得那么专注，令灵玉不由地松开手，讪讪地问：“怎么了？”


  
下一刻，徐逆转身拥过来，将她牢牢抱在胸前。


  
他抱得那么用力，好像下一刻就要失去。


  
灵玉心里“咯噔”一下，默默伸手回抱，揽住他的腰。


  
头顶上，他的呼吸始终沉重，充满了不安。


  
灵玉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徐逆的呼吸低下来，带着炙热，烙在她的唇上。


  
灵玉没有抵制，尽管他现在的状况明显不对。


  
像夏日的暴风雨，突如其来，倾盆而下。


  
但是，还在中途，他停住了。


  
“对不起。”徐逆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


  
灵玉静静地拥着他，等他平静下来。


  
“怎么了？”她轻声问。


  
徐逆混乱地摇摇头，放开她：“没事。”


  
他仍旧坐好，闭上双目，似在调息。


  
灵玉迟疑了一下，起身离开，远远地看着他。


  
徐逆的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的他，也这么盘膝而坐。


  
他知道，刚才自己失控了，因为回答不了紫郢天君的问题，竟然妄想从灵玉那里得到支撑下去的力量。


  
但这是他内心的拷问，灵玉只能安抚她的情绪，而不能让他挣脱出来。


  
他必须靠自己。


  
徐逆回想起自己化解紫郢天君留下的那抹神念的情形。


  
“杀了怀素。”那抹冰冷的幻象，如此说道。


  
“她不是怀素。”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她跟怀素都是同一个人。现在不杀她，等她成长起来，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他答得斩钉截铁，“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我不是你！”


  
不错，他不是紫郢，为什么要被紫郢的道说服？紫郢七情尽去，将自己修得像把剑一样冰冷，这不是他希望的前路。如果自己都不希望，那为什么还要顺着这条路走？


  
可是，如果不听从紫郢的，属于他的道，又在哪里？


  
剑道至尊，走的就是那样一条路，于是，诸多大千世界的剑修，也像紫郢天君一样，一剑破开虚妄，斩断七情。


  
即使有人走的不是这样一条路，徐逆也没有对证，因为，沧溟界被隔绝了。


  
苦思无解，徐逆只能回过头，仔细地回想，他一生的道路。


  
结丹之前，无需再提，那对他而言，是一条没有选择的路。


  
落下溟渊的那一刻，他惟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挣出一线生机。


  
只有活下去，他才能将仇人血刃，才能回报那些对他释出善意的人。


  
而现在，他都做到了。


  
杀母改命之仇已报，救出了段飞羽，放了剑侍们自由，也得到了心中所爱。


  
看起来，一切都圆满了。


  
可未来呢？未来他的路在哪里？他要怎么走下去？


  
走上天命之路，打开通途，不就是想继续走上剑道至尊之路吗？那与紫郢天君什么分别……


  
此时此刻，徐逆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忘川这里，灵玉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他却遭遇到了几乎毁灭信念的危机。


  
因为，他虽有自我，却失去了目标。


  
也就是说，他没有自己的道。


  
因为没有道，所以，存在于他的内心的紫郢天君，出来拷问他的自我。


  
那么，他的道在哪里？


  
“谁？”灵玉突然睁开眼。


  
冥河下，蒿草随风摇摆。


  
阴风幽幽吹过，带来凉意。


  
灵玉跃起，手腕轻轻转动，一柄剑在她手中现形。


  
她慢慢拨开蒿草，一步步走过去。


  
几个阴魂，出现在蒿草之中。


  
当她出现，阴风吹起，阴魂面目狰狞地向她扑来。


  
剑光闪过，绞杀过去。


  
阴魂遇剑光而散，化为黑烟，消失了。


  
灵玉却没有放松。这几只阴魂，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鬼差们没有追到这里来，可见怕了此处的忘川之水。他们是魂体，如果被幻象缠住，就会像这些阴魂一般，慢慢失去灵智。


  
这些阴魂，莫非就是鬼差误入此处，才化成的？


  
不。灵玉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感应到鬼差的存在。那些鬼差，实力不算很高，顶多只有结丹期，不可能瞒得过她的耳目。


  
既然如此，问题又回到了原处，这些阴魂，是怎么来的呢？


  
蒿草之间，有忘川水漫流过来，形成一弯弯浅浅的水潭。


  
水潭倒映着天上的冥河，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灵玉打起精神，慢慢地扫视过去。


  
其中一弯水潭中，一道影子慢慢飘了出来，化成阴魂。


  
这阴魂明明没有了灵智，却充斥着仇恨、残暴等负面情绪，一察觉到灵玉的存在，便向她涌来。


  
灵玉觉得不对，灭杀了这只阴魂后，她收敛了气息。


  
又一只阴魂从忘川水潭中飘了出来。古怪的是，它几乎本能地向灵玉扑来。


  
怎么会这样？灵玉一剑绞杀了，百思不得其解。刚才在鬼门关，只要收敛了气息，这些阴魂就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一只又一只的阴魂在水潭中现形，前赴后继地涌来。


  
要是这时候还没发现不对，灵玉就傻了。


  
这些阴魂和鬼门关那些阴魂不同。刚刚踏入鬼门关的阴魂，没有灵智，没有情绪，没有实力。可现在从忘川水里钻出来的阴魂，几乎可以称为恶魂。他们身上保留了邪恶的负面情绪，也有一定的实力，发现生人，杀戮就是他们的本能。


  
灵玉想起了一个传闻。


  
有些恶魂，受尽了地狱之苦，仍然不能转生，便投入忘川河中，受着忘川水常年累月涤荡灵智的冲刷，直到消去所有的罪恶，成为没有自我的幽魂，才能转生。


  
而在这之前，忘川水的冲刷会使得他们痛苦不堪。


  
莫非这些阴魂，就是在忘川水中，被日日冲刷的恶魂？


  
这样的恶魂，不同于那些阴魂，自我极强，因而有一定的实力。该不会有一批恶魂随着忘川水飘到这里来了吧？


  
若是如此，还真麻烦。


  
灵玉转回头，看着盘坐在上真宫廊前的徐逆，他双目紧闭，似乎陷入了自我挣扎。


  
徐逆现在没有办法操纵上真宫，只能将这批恶魂挡下来。


  
灵玉握着剑，站在上真宫前，若有恶魂从忘川水中飘出，剑光便飞出去，将之灭杀。


  
忘川蒿里，剑光飞舞。


  
初时，她挡得轻松。尽管真元不多，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但对付这些顶多相当于结丹实力的恶魂，根本不用多少力气。


  
可是，渐渐地，有元婴实力的恶魂出现，且越来越多。


  
这么不间断地战斗，让灵玉感到吃力。


  
她唤出仙书，一指点出，灵光滚落，化成五只妖兽。


  
“挡住他们。”灵玉没时间解释，吩咐了一句。


  
“是。”丹珠等人应了一声。


  
五只妖兽出来，灵玉身上的压力一轻。


  
不过，今天好像走了霉运，恶魂的实力越来越高，逐渐连五只妖兽都挡不住了。


  
元婴中期实力的恶魂，他们还能凭借配合灭杀，直到一只元婴后期实力的恶魂出现，灵玉只能挺身而出。


  
仙书散开灵光，法阵一层一层地铺展，然后爆开。


  
灭杀这么一只灵智不多的恶魂，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么下去，情况不妙。


  
真元本就不足，她能撑多久？


  
又一只元后实力的恶魂出现，上真宫那边，突然爆开紫气。


  
剑气飞来，横扫而过，无数化为实体的剑气落下，将所有恶魂绞杀。


  
“走！”徐逆飞掠到灵玉面前，低喝一声。


  
灵玉唤回五只妖兽，退回上真宫内。


  
徐逆又是一剑落下，将那些即将飘出的恶魂打回去，自己也回到上真宫中。


  
他心念一动，上真宫飞起，远离了此处。


  
灵玉看着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恶魂，忍不住摸了摸手臂。突然出了这么多恶魂，饶是她胆子大，也不由地起了鸡皮疙瘩。


  
“你好了？”她仰头问。


  
徐逆面色从容，对她一笑：“抱歉，说过让你交给我的，结果还是要你保护我。”

第751章 两个条件


  
看到这个样子的徐逆，灵玉心情一松。看来，这一关他过去了。


  
其实，徐逆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刚才他险些在自己的识海里迷失了。


  
什么是自己的道，这个问题，哪是一时半刻能得到答案的？


  
徐逆被紫郢天君问得哑口无言。


  
直到忘川蒿里起了变化，灵玉站在面前，寸步不退地保护他，他才明白过来。


  
所谓的道，并不是能够割舍什么，而是自己想要什么。


  
低阶修士总以为，要踏上更高的位置，必须割舍掉不必要的东西。


  
这话不假，但是，细究起来，割舍什么，坚持什么，其本质为何？


  
不过是把握住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放弃不必要的东西而已。


  
紫郢天君心中只有剑道，所以他除了剑道之外，放弃了一切。他修炼的是无情剑，斩断七情、灭绝人欲的无情剑。


  
可他呢？决不是如此。他想起自己之前告诉灵玉的话：你可以相信我，无论什么处境。


  
他想要强大的力量，因为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要保护所爱的人。


  
这是他自己的道，与紫郢无关。


  
上真宫飞起，在冥河之下，忘川蒿上，浮空而行。


  
流动的冥河，随风起伏的蒿草，闪烁着点点荧光的忘川水，再加上半空中清寒剔透的上真宫，美得仿若梦境，一点也不像阴气森森的冥界。


  
一人从西边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怔了怔，忽然狂喜：“人，那是人！”


  
上真宫隐隐散发出来的气息，清正高洁，绝非冥界所有。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阴气森森的。


  
“有人来了。”徐逆忽然道。


  
“人还是鬼？”灵玉顺口问。


  
“人。”徐逆答得肯定。


  
在上真宫内，他的神识强大许多，感应也清晰得多。


  
不多时，灵玉也感觉到了。


  
远处一道微弱的遁光掠来，尽管已经极力遮掩气息，仍然藏不住人气。


  
“真是得来不费功夫。”灵玉喃喃道。元后修士，必是那五名元后之一逃出来了。


  
这人越飞越近，显然已经发现他们了。


  
“道友请留步！”人隔得还远，声音已在耳边。


  
灵玉听到，眉头一皱：“这声音怎么有点熟？”


  
徐逆听不出来。既然灵玉说熟悉，他便操纵上真宫，转了方向。


  
那人加快速度，飞遁而来，转眼便到了面前。


  
“是她……”灵玉舒展了眉头，若有所思。


  
“这是谁？”徐逆低声问。


  
“星罗海三大元后之一，华练仙子，听说过吗？”


  
“原来是她。”徐逆轻轻点头，“自然听说过，这位怎么会在这里？”


  
“问问不就知道了？”灵玉一笑，转过身，看着华练仙子迎面而来。


  
华练仙子看清灵玉的时候，也是一怔：“你……”


  
“华练前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灵玉神情如常，笑眯眯地问。


  
她这么从容，华练仙子满心疑惑。不过，既然是认识的人，就不是什么鬼怪了。


  
上次在沧海派，她和灵玉并不是同伴，但怎么说也共患难过一场。就上次的经历来看，灵玉并不是什么心思险恶之人，这让华练仙子大大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程道友，你们也跟进来了。”她缓缓说道。


  
“正是。”灵玉稍微一想，就知道华练仙子这话什么意思了。她跟灵官魔君是一伙的，所以知道她和徐逆经过的事。


  
如果是寻常时候，这位仙子肯定会翻脸，斥问他们是不是想抢机缘，不过现在，她肯定很庆幸，他们俩跟进来了。


  
要说起来，她和华练仙子还有不大不小的恩怨。如果早些时候碰到华练仙子，灵玉说不定会找找她的晦气，以报当年被她截杀之仇。不过，徐逆刚刚过了重要的一关，她现在心情好，无所谓了。


  
“华练前辈，你这是……”


  
华练仙子淡淡道：“程道友，你既然出现在这里，应该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事，何必装模作样？即便我们过往有些恩怨，如今面临同样的处境，何必再试探来试探去，浪费时间！”


  
灵玉哑然失笑。这个华练仙子，高傲，霸道，但不失坦率。很好，她喜欢这样的性格，打起交道来，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她向徐逆使了个眼色。


  
徐逆会意，打开上真宫的禁制。


  
华练仙子没有上前，轻纱蒙面，看不清她的表情，露在外面的眼睛却警惕地扫过他们。


  
相比起行迹有些狼狈的华练仙子，他们派头十足。上真宫，四只讹兽，还有花皮，这排场摆的，不像是落难，倒像是出巡。


  
灵玉笑道：“若是前辈不肯进来，那也无妨，我们就这么说话吧。”


  
华练仙子拂了下衣袖，迈了进去。


  
上真宫禁制合上，华练仙子长出一口气，立时轻松许多。外面阴气森森，对于身上带伤的她来说，压力不小，进了上真宫，冥界阴气一扫而空，精神大振。


  
灵玉请华练仙子在八角亭坐下，丹珠和碧珠极有眼色地奉上茶来——灵玉都不知道她们俩从哪找到的灵茶，而且还是东溟的扶桑茶。


  
“程道友，你们怎么逃出鬼判殿的？”华练仙子直入主题。


  
灵玉一派从容：“这还用说吗？自然是打出来的。”


  
华练仙子眼中掠过疑色：“打出来？你们两个？”


  
灵玉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五个人都没逃出来，她和徐逆两个怎么也没有他们厉害吧？


  
她气定神闲地说道：“我们两个，敢于拼死。”


  
华练仙子默然。他们一行五人，互相之间不能完全信任，所以，谁也不敢拼死，把后事完全交给同伴。所以，在彼此都留手的情况下，他们没能逃出鬼判殿。


  
深吸一口气，华练仙子说：“我们五个人，被秦广王击败，被解往十八层地狱。我在中途逃了，一直被几名判官追杀，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


  
“其他人呢？”灵玉问。


  
华练仙子想了想：“我们几个是一起逃的，其他人不好说，灵官魔君应该也逃出来了，他比老身先一步离开。”


  
“你们可有联络之法？”


  
“有。”华练仙子略带犹豫，“这里阴气太重，不知道能不能见效。”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找到这位五位元后，联手从这幽冥异界脱身。现在，华练仙子找上门，正好提供给他们联络之法。


  
“你们怎么回事？”华练仙子问，“老身与你们说实话，我们只是意外被卷入此处空间，这里可没什么机缘。你们如果想分一杯羹，等我们出去之后，再慢慢商量。”


  
灵玉笑了笑，这华练仙子，果然疑心重。担心他们为了抢机缘而来，率先挑明此处并没有机缘，然后许诺他们，离开此处空间，再行商议。


  
她面不改色地道：“那天你们入海，触动了什么禁制，引发海啸。我们救了几位小辈，从他们手中换得一张地图，谁想，下来之后，竟然找到了一个遗府，顺便发现了那片遗迹……”


  
意思是，我们可不是跟你们来的，有地图在手，我们也是按规矩行事，可别拿什么机缘当人情。


  
华练仙子默然片刻，压住自己的情绪：“合该我们有这样的缘分。既然一同被困在此处，不妨联手？”


  
灵玉慢吞吞地饮了口茶，说道：“亦无不可。不过……”


  
华练仙子眉头紧皱：“道友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她倒是能屈能伸，实力强横的时候尽管霸道，屈居下风也能忍气吞声。


  
“谈不上条件，只是有两点需要事先声明。”灵玉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在这幽冥异界内，一切行动必须听我们的。”


  
华练仙子突然一挑眉，目光犀利地望了过来：“你知道这是哪里？”


  
灵玉但笑不语。


  
华练仙子略一思索，便道：“好，这个条件我答应。不过，会合之后，其他人未必听我的。”


  
“这个就不用华练前辈担心了。”灵玉弯下一根手指，“其二，在此处，得到什么，各凭本事，不必分赃。”


  
华练仙子略微怪异地看她一眼。这个世界，明显是幽冥一类的存在，哪有什么宝贝？这里的判官阎王实力那么强，不被抓到就好了，到哪里找宝贝？


  
哦，黄泉路边的彼岸花倒是不错，不过，以他们的境界还是用不上。


  
可她这么说，肯定真有什么机缘存在吧？


  
华练仙子想着，看到灵玉略显嘲讽的笑容：“如果华练前辈不答应，那也无妨，我们各走各的就是，免得起什么纷争。”


  
华练仙子只能咬咬牙，吞下这口气：“好。”


  
当年她在沧海派受的伤还没好，之前为了逃命，强行催动秘术，如果单人独行，恐怕很难脱身。而灵玉这边，不说别的，这座上真宫的存在，就让她轻松不少。


  
罢了罢了，这口气就忍了吧。真算起来，当年她还曾经截杀过灵玉，没有任何交情不说，还有恩怨，这个时候，她不趁火打劫已经不错了。


  
“很好，”灵玉道，“烦请华练前辈联系那几位，先将他们找到再说。”

第752章 又一个


  
上真宫在幽冥异界的上空缓缓飞行，映着忘川水反应出来的光，一片静谧。


  
华练仙子盘坐在偏殿里，吞了疗伤丹药，正在调息运功。


  
联络的密符，她已经激发了，目前还没感应到什么异常。这说明，他们要么相距太远，要么出了意外，被隔断了联络。


  
华练仙子很希望能够联系上同伴，这样的话，在他们两人面前，不至于太弱势。


  
可她除了等，没有太好的方法，只能抓紧时间运功疗伤。


  
将药力全部吸收，华练仙子收回真元，停下调息。


  
她睁眼看了看，自己布下的禁制没有被触动的痕迹。看来，这两个小辈倒不是那等心思狭隘的，这让华练仙子心情好了许多。


  
此番从星罗海来到陵苍，她是受人之邀。天命之人的说法，如今已经沸沸扬扬，她想当没听到都不行。而不久前的莲台之会，他们又大大出了风头。


  
华练仙子不认识徐逆，没多少想法。灵玉她却是见过的，称不上恶感，只是霸道的人本能地不喜欢硬骨头的人。如果可以，华练仙子并不想与她打交道。


  
可惜，没办法，她们又碰上了。


  
此番见面，华练仙子也不好再把灵玉当小辈。一个能够打败昭明剑君的人，实力未必比她弱，还称呼对方为小辈，就不是傲气，而是傲慢了。


  
华练仙子虽然傲气，却不是那等不知情理的人。


  
伤势略好了些，华练仙子从偏殿出去透透气。不管答应了什么条件，她现在能有上真宫这样的栖身之处，已是幸事。


  
灵玉也在疗伤，徐逆一个人站在前殿，望着远处的忘川水。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徐逆侧了侧身，招呼一声：“华练前辈。”


  
“不敢当前辈。”华练仙子的声音仍然冷傲，内容却很平和，“你们一个是紫霄剑派剑君，一个是太白宗第一修士，这前辈之称，以后不必再提。”


  
徐逆露出淡淡的笑意：“既如此……华练道友。”


  
华练仙子颔首：“徐道友。”


  
两人不再说话，各看各的。


  
看了一会儿，徐逆突然出声：“华练道友是不是有话要问？”


  
华练仙子发出一声微嘲的轻笑，说道：“老身知道，程道友提出种种条件，是因为心中不忿。老身曾经半路截杀于她，虽然没有伤到什么人，却得罪了她。程道友不是个喜欢吃亏的，可报仇嘛，又似乎不必要，于是……”


  
“道友到底想说什么？”徐逆淡定地重复。


  
华练仙子哽了哽，微带恼意：“这里与你们有什么渊源？该不会老身答应种种条件，却是为你们作嫁衣裳吧？”


  
徐逆转过头，隐隐带了笑意：“就算如此，华练道友难道要反悔？”


  
“……”华练仙子努力顺了顺心中那口气，最终没忍下，怒道，“徐道友，你们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看着笑嘻嘻的就会趁火打劫，一个一派沉着说话却能噎死人。


  
“过奖。”徐逆继续淡定地回答。


  
沉默了许久，华练仙子才把那口气忍下来，重新开口：“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关系了，徐道友可否说一说，目前到底什么情况？”


  
徐逆扬了扬眉：“道友指什么？我们现在的情况，不就是找到你的同伴，一同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徐道友不必装傻！”华练仙子拧着眉头，“之前程道友说过，此处叫幽冥异界，是不是你们知道这里什么来历？”


  
“这个么……”徐逆慢吞吞地答，“知道一些，不过，也不肯定就是了。不如，华练道友先说说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华练仙子说道：“当日，我们找到那处遗府，寻到陨落的飞舟。徐道友应该知道，这种飞舟，在上古时主要用来做什么的，我们推测，飞舟里应该有大批的物资，所以，就进去了……”


  
“结果你们被这个空间卷进来了？”


  
“是。”想到那日的情形，华练仙子有些郁郁，“一进去，我们就发现不对，有异常的空间之力存在，正要离开，却不小心触动了那个东西，然后被卷进来了。”


  
徐逆淡淡一笑：“恐怕你们不是正要离开，而是舍不得离开吧？”


  
“……”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戳穿，华练仙子默了默，所幸，她已经习惯了，脸皮稍微厚了些，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确实舍不得离开，上古宗门，就算不是什么大宗门，也是有化神修士的，底蕴何等丰厚？他们推测，那座飞舟是最后逃离用的，必然存放了大批物资，用来东山再起，怎么能放过？


  
结果就是如此，稍微一不小心，触动了空间之力，想跑也跑不了了。


  
“进来以后呢？你们该不会大摇大摆地杀上鬼判殿吧？”


  
“……”华练仙子又是沉默。自从遇到这对，她一直在沉默，实在是被刺得无话可说。


  
徐逆奇道：“你们被卷进来，难道就没有探查过？那些判官都有元婴修为，十殿阎罗又会差到哪去？”


  
“当然探过！”华练仙子维护自己仅有的尊严，“我们就是发现，鬼判殿的秦广王没有化神，才杀过去的。”


  
“结果你们被杀得片甲不留，还全都被擒了。”徐逆淡定地又捅了她一刀。


  
华练仙子：“……”


  
缓和了一下情绪，她继续问：“徐道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你们会知道？”


  
“这是一件空间法宝。”徐逆说。


  
华练仙子眼睛一亮。


  
徐逆接了下去：“别想太多，这件法宝的等级，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收服的，它的元灵应该已经达到了化神期。而且，它早有主人，就算拿到手，也收服不了。”


  
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去。是啊，仅仅一个秦广王，就把他们几个杀得片甲不留，还妄想收服这件法宝？要是他们敢认主，恐怕会被法宝的元灵直接抹掉意识吧？


  
唉，空有宝物在前，却只能看着，实在不好受。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徐逆道：“华练道友莫非不知，我们身负天命吗？”


  
华练仙子没明白两者什么关系。


  
“如果我们没有料错，此物与当年大战有关，是鬼道之祖的法宝。”


  
“鬼道之祖……”华练仙子喃喃念着。


  
不错，这个诡异的世界，分明与冥界相关，也只有鬼道修士，才会有这样的法宝。


  
“那我们出得去吗？”华练仙子不禁忧虑。那可是大乘修士，他的法宝，岂是寻常？


  
“只要你们听话，就出得去。”徐逆说得镇定自若。


  
华练仙子郁闷又加倍了。什么时候，小她七八百岁的晚辈都能这么跟她说话了？


  
“你们……”


  
话没说完，突然被徐逆打断：“有情况！”


  
他心念一动，上真宫陡然加快速度，往前方飞去。


  
华练仙子身上的密符，突然亮起了光芒。


  
她惊喜：“是他们！有人在那里！”


  
上真宫越飞越近，忘川水蜿蜒而过，清晰可辨。


  
无数的阴魂从忘川水里涌出来，前赴后继地扑上前。


  
他们的包围圈中，一名修士正在浴血奋战。


  
空荡荡的黑袍扬起，魔气弥漫。是灵官魔君。


  
灵玉发现不对，结束疗伤，从殿中出来。


  
“找到一个了？”


  
“嗯。”徐逆应了声，指了指下方的灵官魔君，“我去把那些阴魂斩了，你接应他。”


  
“好。”


  
正要出手，徐逆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华练仙子道：“道友也帮我们挡一挡，这些阴魂很难缠。”


  
“尽管放心。”华练仙子很自信。


  
这时，灵官魔君发现了他们的到来。看到上真宫，他惊喜不已，高声喊道：“徐剑君，还请出手相助！”


  
上真宫停下，一道紫气横卷而出，落在灵官魔君的身后，将一众阴魂打回忘川水。


  
六道灵符同时闪现，雷光流转，互相勾连，结成一个玄奥的符阵，硕大的雷球落了下来，将另一边的阴魂击落。


  
不得不说，华练仙子不愧是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之一，有伤在身的情况下，本命灵符仍然有这样的威力。


  
围攻之势顿时瓦解，灵官魔君身上魔气鼓荡，飞掠而起。


  
灵玉的法阵层层铺开，顺势托了他一把，将他带了上来。


  
紧随其后不肯放的诸多阴魂，被徐逆的剑气和华练仙子的本命灵符一一击落。


  
当灵官魔君进入上真宫，徐逆一收剑气，将禁制闭合，迅速操纵上真宫飞离。


  
那些阴魂，受到忘川水的牵引，无法追上来，纷纷落下，只能不甘心地看着上真宫远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将灵官魔君从诸多阴魂围攻中救了出来。


  
直到踏入上真宫，灵官魔君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顾不上维持自己的风度，抓住栏杆，筋疲力尽地喘息。


  
他们没来之前，他已经被忘川水里的阴魂围攻了半天之久，迟迟找不到机会脱身。如果他们没来，他少不得要付出一些代价，施展秘术脱身。


  
灵官魔君不想随意施展逃命秘术，虽然能够脱身，可付出的代价太大，就怕接下来还要遇到强敌。


  
华练仙子向他走来：“灵官道友，只有你逃出来了吗？其他人呢？”

第753章 地狱之海


  
灵官魔君缓过来，道：“华练道友，原来你在这里。”


  
站直身躯，向灵玉和徐逆点点头：“多谢两位伸出援手。”


  
徐逆淡淡地回了一句：“举手之劳。”


  
灵官魔君的情况不怎么好。按理说，他应该是最适应幽冥异界环境的一个，奈何他运气实在太差，拼命逃了出来，结果休息的时候，正好遇到忘川恶魂出动，陷入了苦战。


  
如果他们再迟来一刻，他逼不得已，只能发动秘术脱身了。


  
“两位……怎么在这里？”灵官魔君瘦巴巴的脸上，眼珠子转来转去。


  
灵玉笑笑，这位灵官魔君，可没有华练仙子那么上道，刚刚被他们救了，马上就问了这么一句话。虽然他语气还算平和，可其中探问之间怎么都藏不住。要是脸皮薄的，被他这么一问，说不定就心虚了。


  
“当然是因为你们几位了。”灵玉道，“灵官魔君难道不知，你们触动了海下的禁制吗？”


  
灵官魔君当然知道了，只是……


  
“这与两位何干？”


  
“你们触动海底禁制，引发了海啸，我们顺手救了遇险的小辈，他们送了我们一张地图当谢礼。这不，我们顺便找一找，结果就找到你们去的那片遗迹了。”灵玉说罢，还把那张地图拿出来抖了抖。


  
灵官魔君无话可说，不管灵玉说的是真是假，他们从另外的途径找过来，就不算居心叵测，伺机抢他们的机缘了。


  
“灵官道友，只有你一人在此？其他人可逃出来了？”华练仙子问。


  
灵官魔君郁闷地道：“兰台公子应该也逃出来了，他那金蝉脱壳之术颇为神奇。不归道友和印道友，恐怕没逃出来。”


  
“这么说，他们现在还在地狱？”


  
灵官魔君点头：“当时的情况，他们已经逃不出来了，除非后来他们脱逃成功。”


  
华练仙子无声叹了口气。之前他们分别逃命，是最好的机会，如果没逃出来，有那么多判官看守，只怕也没什么机会再逃了。


  
她望向灵玉和徐逆：“两位，你们看……”


  
“先找到灵台公子吧。”灵玉看向徐逆，征求意见，“然后再去地狱看看。”


  
他们被押走也有好几天了，应该已经到了地狱，现在赶过去也迟了。


  
灵官魔君心中一动，微带喜意：“你们这是……”


  
灵玉的态度，好像要跟他们一起似的。


  
“怎么说也算是同道，不说救人于危难，伸把手总是要的，灵官魔君，您说是不是？”灵玉笑眯眯。


  
灵官魔君：“……”这么快就来讨人情了。


  
可他现在也不能推，自己有伤在身，看华练仙子的样子，状态也不是很好，无论救人还是出去，还要靠他们出力呢！


  
“灵官魔君，你的脸色不大好啊，要不，先休息休息？把兰台公子的去向告诉我们就行了，我们会帮你找的。”


  
帮……


  
灵官魔君无话可说。


  
灵玉和徐逆并肩坐在玉阶上，看着从偏殿出来的华练仙子。


  
华练仙子略一犹豫，向他们走来。


  
“灵官道友答应了。”华练仙子说，“只要能出去，此行任凭两位作主就是。”


  
徐逆点点头：“有劳道友。”


  
华练仙子没有立刻走开，又问：“两位有把握吗？”


  
“这个问题，华练道友应该问自己吧？”灵玉笑道，“如果你们对此一无所知，何妨听我们的？”


  
华练仙子默了默。她早该猜到的，他们两个，对于能不能出去也没什么把握，只是想占据主动权而已。


  
不过，有句话灵玉说对了，最重要的不是他们有没有把握，而是自己有没有把握，如果自己没有把握，也只能听他们的了。


  
“那就不打扰两位了。”问不出什么讯息，华练仙子干脆地转身离开，回去疗伤。


  
只有自己实力恢复了，才有资格说话。


  
幽冥异界出乎意料地大。


  
大片大片的荒野，寸草不生，只有一颗颗阴气弥漫的石头，堆叠成奇形怪状的石山。


  
华练仙子是第一个逃出来的，灵官魔君和兰台公子紧随其后，分头逃命。


  
灵官魔君逃往忘川，兰台公子与他的方向相反。


  
他们分开也有好几天了，兰台公子现在在哪，谁也摸不准。


  
陵苍传闻，这位兰台公子是个多智之人，善于猜度他人内心，他一定会数次改变方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救回灵官魔君后，他们找了数天，都没有兰台公子的踪迹。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身上的密符也没有回应，不排除兰台公子故意抛弃了密符。


  
灵玉很头疼：“你说，这种人长那么心眼干什么呢？防敌人也防队友？”


  
徐逆没有答话，他在沉思。


  
“喂，问你呢！”


  
徐逆说道：“我们可能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灵玉没明白：“什么意思？”


  
徐逆说：“你想，兰台公子一个人能够逃出去吗？”


  
“不能。”灵玉答得干脆。元后修士，在这个幽冥异界里可不算什么。


  
“如果他想出去，会怎么做？”


  
灵玉几乎不用思考：“当然是找到所有同伴，一起想办法杀出去。”


  
“这就是了。”徐逆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等他自己找上门来？”


  
灵玉愣了愣，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


  
兰台公子比谁都清楚，一个人逃不出去，他怎么会甘心困在这幽冥异界里？灵官魔君还能将就一下，他是个儒修，在这里可没法修炼。


  
所以，只要他安全了，一定会回头找另外几个人的。


  
“那我们先去地狱？”


  
“嗯。”徐逆想了想，“跟他们说一下吧，也别着急。要救人的话，我们自己状态要好，你还要过几天才能恢复，他们两个更不用说了。”


  
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估计都有暗伤，能够发挥七八成的实力就不错了。


  
“明白，我们先去地狱，准备好了再动手。”


  
他们把这个决定告诉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两人都没有意见。


  
找不到兰台公子，总不能无限地找下去。再说，兰台公子在他们中相当于智囊一类的人物，他们都觉得徐逆说的有理。


  
上真宫缓缓往地狱的方向行去，尽管隐藏了形迹，如果有心人追踪阴气，仍然能够发现它的存在。


  
……


  
地狱之海，血红色的海浪拍打着阴气缠绕的黑色岩石，带来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归真人顶着大大的肚子，气喘吁吁地在河边淘着什么。


  
那个和华练仙子一起从星罗海过来的元后修士印乐天，挑着两个空筐过来。


  
两人一起往空筐里装着血沙。


  
“怎么样？”不归真人低声问。


  
“守卫很森严，外面的禁制最起码有十几层。”印乐天喘了口气，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嘴唇，告诉不归真人打探来的消息。


  
他们两个的修为被阴符裹住了，现在跟凡人没两样。一个胖得满身肥膘，一个瘦削得风一吹就倒，干这种苦力，身累心更累。


  
想他们都是一呼百应的元后修士，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修炼是辛苦，可他们有修为傍身，吃的不是这种苦。


  
不归真人暗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把这身肥膘给减了！怎么以前没发现，身上肥肉这么多很难受呢？


  
“就算我们修为还在，也未必能够闯出去，何况现在。”印乐天一边扒血沙，一边道，“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救我们。”


  
不归真人沉默。


  
按理说，逃出去的三个人应该会想救他们，这个空间太诡异了，单凭一人，根本闯不过去。


  
可是，如果救他们的难度太高，那三个人也不会下死力气。毕竟，活着总比丢了性命强。


  
“干什么？别偷懒！”一名鬼差走到附近，“啪”一下鞭子打在印乐天瘦削的背上。


  
印乐天脸庞扭曲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鬼差的鞭子，带了阴气，打在身上就会留下一道黑黑的鞭痕，持续不断地侵入他们的肉身，疼痛异常。


  
他们现在没有修为，根本不能抵挡，这么下去，肉身就会被阴气完全侵蚀，变成一个死人。


  
而，就算死了，他们也不能解脱。因为，这里是阴魂的世界，他们变成阴魂之后，仍然会受到鬼差的驱使。


  
就像其他阴魂一样。


  
印乐天沉默着挑起血沙，往岸边走去。


  
不归真人继续在阴气缠绕的岩石中，寻找着血沙。


  
那天，他们被秦广王抓住，用阴符制住他们，出动大部分判官，解往十八层地狱。


  
中途，其他三人跑掉了，他们两个之前就受了伤，没能逃出去，被抓了回来。


  
那些判官没有把他们送往十八层地狱，反而送来了地狱之海。


  
不归真人有些忧虑。就算那三人回头想救他们，说不定也找不到他们在哪。何况他们未必会救。


  
想他堂堂极意宗掌教，要是被当成个苦役，困死在这个空间里，也太憋屈了，极意宗历代祖师肯定会被气活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不过是一艘飞舟，怎么里面会藏有这么个空间？


  
一边汗如雨下地扒着血沙，一边思索。翻找间，不归真人一抬头，忽然发现了什么。

第754章 兰台公子


  
阴暗的天空中，有一点淡淡的灵光。


  
这灵光极淡，折射出浅浅的七彩光芒。


  
不归真人视线垂下，心中却激动起来。这个空间，全都是阴气，不可能有灵光，这灵光一定来源于此行的同伴！


  
万幸，他们没有一走了之。


  
“快点，偷什么懒！”又一鞭甩在了他的背上。


  
不归真人咬咬牙，拖着一身肥肉，继续淘起了血沙。


  
等着吧，等他恢复修为，一定把这些鬼差全都打得灰飞烟灭！


  
徐逆收了上真宫，一行人站在地狱入口附近。


  
上真宫虽然能当飞行法宝用，可怎么也没有修士自身激发速度飞得快。


  
“是这里吗？”灵玉问。


  
“应该是的。”华练仙子想了想，补充道，“是往这个方向来不错，但我们不曾看到他们被押解进去。”


  
血红的石块堆成阴森森的血山，远远地矗立在黑沉沉的天空下，幽暗恐怖。


  
这座血山，本身就是个结界，上面还有十几层禁制，想要正面破除，几乎没有可能。


  
“我们先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潜进去。”徐逆说。


  
其他三人都没有异议，四人分成两组，各自隐藏行迹，一左一右地绕过去。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隐藏行迹，万一他们被发现，再想进去救人就难了。


  
灵玉和徐逆小心地隐去全身威压和灵气，在鲜红的血石间攀爬。


  
这些血石，上面带有浓重的怨气，如果没有修为护身，凡人只要一沾到，就会被侵体而毙命。修士的修为稍低一些，同样受不住。


  
“这里。”灵玉低声传音。


  
徐逆看了看她的方向，小心地绕过去。


  
灵玉站在两块血石之间，透过缝隙看着不远处的地狱入口。


  
他们能够看到，鬼差密密麻麻，将地狱入口围得铁桶一般。这些鬼差中，还有判官级别的，实力在元婴以上。初步判断，这种实力的判官有十几名。


  
这么一来，想要硬闯更不现实了。


  
其一，此处禁制森严，他们未必打得破。其二，这些判官实力不凡。其三，地狱还有其他阎王坐镇，他们的实力未必比秦广王差。


  
这三条，使得硬闯地狱变得不可能。


  
如果那两位真的被关在地狱里，要么，他们找到漏洞，悄悄溜进去把人偷走，要么，只能放弃了。


  
如果事不可为，他们也不会为了没什么交情的不归真人和印乐天在这里死磕。


  
有朝一日，转轮王收回此宝，他们两个也就能出来了。


  
当然，到时候出来的是死是活，可就不一定了。


  
“怎么办？”灵玉低声问。


  
徐逆轻声道：“正面闯没有希望，只能看看有什么漏洞了。”


  
灵玉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再绕一绕？”


  
“好。”


  
两人正要悄悄摸走，徐逆突然一停，低声喝道：“谁！”


  
剑光在他指间闪动，蓄势待发。


  
灵玉没有说话，但手中冒出青蓝色的光芒。


  
“别动手。”有低低的声音传来，一点墨水出现在他们面前，慢慢地化开，缓缓露出一个青衫书生的身影。


  
是兰台公子！


  
“是我。”兰台公子微微笑着，低头一揖，“没想到两位也来了，刚才某还以为看错了。”


  
灵玉和徐逆对视一眼，没想到来得这么容易，他们找兰台公子找了好几天，一到地狱，人家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果然是个多智之人，潜伏得够深的。


  
“原来是兰台公子。”灵玉收了待发法阵，回礼。


  
“你们跟我来。”兰台公子小声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起身悄悄离开。


  
灵玉看了看徐逆，两人都没意见，隐藏形迹跟了过去。


  
走远了些，不必担心被那些判官发现，兰台公子方才停住，他说：“两位也是经由那个遗府过来的吗？”


  
灵玉笑笑：“说来有点巧，我们离开之后，你们触发了海底禁制……”她把对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的说辞又说了一遍，“这不，我们也被卷进来了。”


  
兰台公子点点头：“这对两位是不幸，对我们却是幸事。有两位在，我们实力大涨，离开也不是没有希望。”


  
这位兰台公子真是个会说话的，一开始就把他们抬得这么高。


  
灵玉和徐逆都没说话，免得一不小心，掉进他的语言陷阱。


  
“对了，两位找到地狱来，想必知道我们闯殿失败被擒了？”说这句话时，兰台公子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仍是淡然处之。


  
灵玉道：“我们遇到了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


  
“哦？”兰台公子一挑眉，露出笑意，“如此甚好。某本想着，还要先找到他们才行，这下可省事了。两位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灵玉在心中暗想，这位该不会修炼的是甜言蜜语大法吧？跟他说话，一不小心就被甜言蜜语给洗脑了。


  
“看样子，兰台公子心中已有计划？”徐逆问。


  
“不敢。”兰台公子谦虚地道，“只是有些消息，你们恐怕并不知晓。”


  
“是吗？”


  
兰台公子没有立刻解释，而是问道：“另外两位道友呢？可在此处？”


  
灵玉道：“我们分头了，他们往另一去。”


  
兰台公子点点头：“我们还是会合再说吧，此处情况，你们也不必探了。那日某逃离之后，就潜了回来，一直盯到今日。”


  
灵玉看向徐逆，徐逆轻轻点头。


  
她就道：“那好，我们传讯给他们，会合再说。”


  
灵玉发动身上的密符。不料，等了片刻，都不见反应。


  
“出事了？”她神情有些凝重。


  
“应该不会。”兰台公子说，“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地狱的动向，要是出了事，肯定能发现。”


  
灵玉转头看看，才发现这个地方不是随便选的。够高，够远，又有血石挡着，适合遮掩身形，却又不会被发现。这个兰台公子，真是不容小觑啊，恐怕这些天来，他就躲在这里观察动静。


  
“那我们……”


  
“先等等再说，可能是被此处的血煞之气影响了。”兰台公子说，“地狱附近，阴气、怨气、血煞之气十分浓厚，会影响密符的传递。”


  
他拿出一张密符，晃了晃：“某试过了，这张密符接触过这里的血石，就失效了。”


  
原来兰台公子的密符是失效了。不过，像他这么缜密的人，会拿密符去试，说明本来就有将联络方式毁了的打算。是担心被其他人连累吗？


  
灵玉有点摸不透这个人了。


  
“那我们等一会儿？”刚说完，灵玉手中的密符就亮了起来。看来，兰台公子说对了。


  
三人等了一会儿，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隐藏形迹而来。看到兰台公子，华练仙子惊喜：“兰台道友果然在此！”


  
兰台公子含笑向两人揖礼：“抱歉，密符坏了，联系不上两位，只能在地狱附近盯着。”


  
灵官魔君则直入主题：“找到方法入地狱了？”


  
四人一齐看向兰台公子。


  
兰台公子笑道：“我们不必入地狱。”


  
四人同时一怔，华练仙子想了想，问道：“莫非，他们不在地狱？”


  
兰台公子含笑点头：“还好某回来得及时，看到他们被押走的全过程。”


  
四人心中一松。兰台公子这反应，看来，救出那两位很有希望。


  
“在哪里？”灵官魔君问。


  
兰台公子手中握的扇子指了指后边：“地狱之海。”


  
……


  
数个时辰后，四人在兰台公子的带领下，到了地狱之海的外围。


  
看到此处，华练仙子心中一松：“此处虽然也禁制严密，可镇守的判官比地狱少得多，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阎王坐镇。”


  
兰台公子答道：“这个你们不必担心，某早就探过了。此处没有固定镇守的阎王，每个月都会换一人，轮换时，有一段空白时间。”


  
灵玉服了，这都能查到，他才蹲了几天啊？


  
灵官魔君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你怎知晓？”


  
兰台公子指了指地狱之海：“被关到这里，就是做苦工的，有些阴魂受不住，就会被扔出来，过不了多久，神魂俱消。几天前，他们将一个阴魂扔出来时，某正好遇到了，想办法搜了搜他的记忆……”


  
众人都没说话，对于兰台公子的细心，几人都深有体会。


  
灵玉觉得，这个主动权，都快易主了。不过，她不是那么固执的人，兰台公子的计划更好，听他的也无妨。


  
华练仙子也想到这点，看了看灵玉的脸色，问：“兰台道友，你已经有计划了？”


  
兰台公子轻笑点头：“本来没什么把握，不过，正好遇到了徐、程两位道友，应该有八成机会。”


  
就算只有五成机会，也值得一试，何况八成。


  
灵玉略一思索，说道：“若是如此，那我们就试试吧。兰台公子，且说说你的计划，如何？”


  
“好。”兰台公子刷一下打开折扇，风度翩翩地扇着，他含笑看向灵玉和徐逆，“两位道友，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如何？”


  
这是想跟他们谈条件了？灵玉示意徐逆，说道：“不急的话，那就慢慢谈吧。”


  
她刚说完，徐逆放出了上真宫。


  
看到此物，兰台公子惊叹：“早知道徐道友有这么件法宝，却不知道如此强悍，在这阴气聚集之地，仍能如常。”

第755章 脱逃


  
五人进入上真宫，在八角亭坐下。


  
“有件事，需得先行告诉公子。”灵玉指了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此行一同落难，我们结成临时同伴，这两位答应了我们两个条件。”


  
“哦？”兰台公子目光闪了闪，已经猜到了什么。


  
灵玉将那两个条件说了一遍，笑道：“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兰台公子略一思忖，便道：“既然两位都答应了，某自然是顺应大家的意思。再说，我们几个或多或少有伤在身，若不是两位出现，眼下我们艰难得很。”


  
这倒不是假话。如果没有灵玉和徐逆，单凭他们三个，就算地狱之海有漏洞可钻，也未必能够打破禁制。


  
“既然兰台公子同意，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灵玉顿了顿，“公子有什么计划，尽管说来。”


  
……


  
数日后，地狱之海。


  
印乐天挑着筐走过来，本来就已经很消瘦的体形更消瘦了。不归真人的肚子倒是消了一大圈，看起来精神多了。


  
“怎么这么多天了，还没动静？”印乐天低声说。


  
那天，不归真人发现了灵光，将这件事告诉印乐天，两人精神一振，就等着外面什么时候有动静，他们好伺机跑出去。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一直安安静静，什么也没发生。


  
“可能在等机会。”不归真人说，“毕竟，这里的禁制不大容易破除……”


  
算了算，他们在这里也困了半个来月了，现在还没什么问题，再困下去，只怕身体会被阴气侵入，到时候，就算能保住性命，修为也要大降。一旦修为大降，想从这里出去，难上加难。


  
这些天来，他们时常盯着山崖上的洞府，初步估计，最起码有六个判官在那里镇守。也许还有一位修为更高的，因为他们看到鬼差十分殷勤地将他们淘出来的血沙抬上去，再由判官转交。换句话说，那个洞府，只有判官能够进去。


  
如果判官就是这里修为最高的，肯定不会亲自动手。由此判断，洞府里的那个，应该比判官们修为更好。


  
若是如此，那不就是十殿阎罗了？


  
见识过秦广王的实力，不归真人和印乐天心里直犯嘀咕。若是阎王在此，就算破了禁制，恐怕也没办法逃出去吧？


  
他们闯进鬼判殿的时候，五人实力还在，都被秦广王擒了。不过，如果他们愿意搏命，与阎王未必不能一拼。


  
正想着，洞府那边骚动起来。两人抬眼看去，几名判官簇拥着一名身穿蟒袍的黑大汉出来，装扮与秦广王一模一样。


  
果然是一位阎王。


  
不归真人和印乐天视线一对，心中惊喜。


  
这位阎王要离开吗？若是如此，倒是极好的机会。


  
正想着，两道鞭子“啪啪”落在他们身上，留下一条深刻的鞭痕。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在地狱之海越久，他们被阴气腐蚀得越深，这鞭子打在身上就越痛。


  
“想干什么？好好干活！”鬼差凶神恶煞地喝道。


  
两人埋头干活，装好血沙，印乐天挑起筐，往另一边走去。


  
虽然被勒令分开了，两人心里都像长草了似的。这个机会，他们能不能抓住呢？会不会早就放弃了？


  
满怀心事地看着这位阎王离开，又等了许久，都没什么动静。


  
两人都有点绝望了，他们果然被放弃了吗？


  
半个时辰过去，地狱之海入口突然骚动起来。他们看到判官跑出去，有鬼差高声喊道：“谁？谁敢闯地狱之海？”


  
初时，这边看守他们的鬼差还不在意，战况渐渐激烈起来，这边的鬼差也跑了过去。


  
没人看守，印乐天立刻甩掉身上的筐子，往不归真人跑来。


  
他神色激动，眸光闪闪：“肯定是他们来了，我们快藏好，找机会！”


  
不归真人把捞血沙的铲子一扔，不顾一身肥肉，跟着印乐天往岸上跑去。


  
他们这一跑，许多阴魂也四散乱跑。


  
印乐天和不归真人往一处沙丘后面一躲，小心探头看着外面的情形。


  
“是他们，真的是他们！”不归真人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他当极意宗掌教多年，成为元后修士也有几百年了，向来威风凛凛，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失态的一天。着实是这半个月过得太没尊严了，就跟凡人的苦工似的。


  
“不归道友，你身上还有什么秘术吧？”印乐天说。


  
不归真人眼睛闪了闪，不答。


  
印乐天就笑：“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有必要保留吗？等一下我们得自己找机会，总不能等着人家来接。”


  
不归真人默认了。那三人就算来救他们，也要他们自己找机会。他们五人只是此行的同伴，又不是什么情谊深厚的同门、好友，如果事不可为，那三人就会立刻撤走。


  
“不瞒道友，我手中有一件法宝，就算没了修为，也可以发动。”印乐天说。


  
不归真人看了他两眼，也道：“我倒是有张种在体内的灵符，可以回击一下。”


  
“那就好。”印乐天想了想，“等会儿，若是有人拦路，有劳不归道友出手。到时候，我就发动那件法宝，我们两个人一起逃出去。”


  
不归真人虽然不大相信他的话，可事到如今，这是最好的选择：“好吧。”


  
入口处的动静越来越大，判官们慌乱了起来，其中一名判官喊了什么，两名判官带着一群鬼差过来了。


  
他们毫不客气地提起手中鞭子，向那些阴魂抽去：“不许跑，都给我过来。”


  
一不注意，不归真人和印乐天也被打了出来。他们两个现在没有修为，哪里瞒得住判官们。


  
印乐天向不归真人使了眼色，不归真人却没动。


  
他又不是傻的，禁制还没攻破，仅凭一道灵符，就算能暂时压住两位判官，也没办法逃出去。


  
再说，万一印乐天不管他了怎么办？毕竟是他的灵符先用。


  
两人就这么汇集到了一起，被鬼差们鞭打着，往另一个方向赶去。


  
印乐天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入口越来越远，心中暗恼。错过这次，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


  
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入口都快看不见了。


  
印乐天很想发动秘宝，自己闯一闯，突然被不归真人拉了一下。


  
“准备。”低声说了这一句，不归真人身上突然爆开炫目的光芒，化成几道金色锁链，向那两名判官缠去。


  
“走！”不归真人喝道。


  
印乐天一激灵，顾不得别的，当即发动法宝，将两人一卷，飞了起来。


  
正要回入口，忽听不归真人道：“别回头，往前！”


  
印乐天一愣，眼角扫到前方，看到了法术的光芒，心中大喜，立刻驾驭法宝，飞掠而去。


  
兰台公子手中一颗圆珠闪动着幽暗的光芒，禁制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灵玉毫不客气，法阵铺了过去，直接爆开。


  
“轰——”一声巨响，禁制摇动，洞口更大了。


  
里面，一道遁光飞掠而来，冲出洞口。


  
看清楚来的正是不归真人和印乐天，兰台公子当即一收法宝：“别耽搁，走！”


  
灵玉一点仙书，花皮从里面滚落下来。


  
她将不归真人和印乐天一裹，扔到花皮背上：“快走！”


  
三人连同花皮，化为遁光，飞掠而起。


  
那两名判官挣脱了不归真人发出来的灵符，冲了出来。


  
迎接他们的，是徐逆的剑气。紫色剑气几乎连成紫云，轰隆隆地爆开，将那两名判官打了回去。


  
一眨眼，他们就飞远了。


  
而入口那边，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也收到了兰台公子的传讯，立刻撤走。


  
判官们大怒，等他们开了禁制打算追出去，人早就不见了。


  
这时，轮值而来的楚江王还在路上。


  
……


  
不知道飞遁了多久，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安全吗？”灵玉问兰台公子。


  
兰台公子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道：“现在哪里都不算很安全。我们劫了地狱之海，估计十殿阎罗也会出动了。”


  
“怎么，地狱之海很重要？”徐逆放出上真宫，问了句。


  
兰台公子道：“地狱之海出产的血沙，似乎与十殿阎罗的实力有关。到底真相为何，我找到的那个阴魂也不太清楚。那里之所以由十位阎罗轮流镇守，就是这么个原因，免得分赃不均。”


  
“这么说，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华练仙子道。


  
“不。”兰台公子笑着摇头，“十殿阎罗出动，你们不觉得，这是我们的好机会吗？”


  
众人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灵玉抚掌道：“兰台公子说的不错，没有十殿阎罗坐镇，正是我们闯出去的好时机。”


  
“你们别忘了一点。”徐逆提醒，“转轮殿，绝对不会简单。”


  
兰台公子和他们的意见一致，出口应该就在转轮殿。他倒不是从转轮王的名讳推算的，而是，转轮殿在十殿之中，是掌管轮回之处，也就是生与死的连接点。奈何桥、望乡台、转生崖、轮回井，这些都在转轮殿。这个幽冥异界既然以地府传说构建世界，肯定这一点也是相同的。

第756章 闯殿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兰台公子说，“这个机会，值得我们冒险。”


  
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没有说话，在考虑。


  
花皮背上，不归真人呻吟一声，滚落下来。他道：“几位道友，麻烦你们，先将我们身上的阴符解开吧？”


  
他和印乐天被阴符束缚了修为，现在跟凡人没两样，而且，这些天被打了不少鞭，阴气侵入皮肉，着实疼痛。


  
如果想去闯转轮殿，当然要把他们身上的阴符解开，不然，费那么大力气救他们出来做什么？


  
兰台公子看向华练仙子，笑道：“华练道友，我们一起试试？”


  
华练仙子是个符修，精通灵符之道，而兰台公子，身为儒修的他，所学甚杂，也能当半个符师使用。


  
“程道友一起吧。”华练仙子说，“你在符术上的造诣，不比我低。”


  
兰台公子有些惊讶地看向灵玉。看灵玉的法术，可知她符术水平一定不错，但是，华练仙子把她看得太高了吧？要知道，她自己可是个符修，一般的符师，绝对比不上符修在灵符上的造诣。


  
华练仙子也不解释，手一甩，扔出数道灵符，这些灵符出现在空中，符纸消去，只留下符文，没入不归真人和印乐天体内。


  
片刻后，华练仙子将灵符收回，眉头紧皱。


  
“情况不太好，阴符已经深入了经脉。”


  
“能解吗？”不归真人迫不及待地问。


  
“能解。”说出肯定的回答，华练仙子又道，“不过，可能会有损伤。”


  
“什么样的损伤？”好不容易逃出地狱之海，不归真人越发想多活几年。


  
华练仙子想了想措词：“这些阴符太霸道，就算能够解开，恐怕也会在你们体内留下痕迹。”


  
不归真人心中一惊。若是如此，岂不是没有了晋阶的可能？化不去这些阴符，肉身就不纯粹……


  
“没有办法了吗？”


  
华练仙子委婉地道：“或许有，这世上机缘万千，老身焉能尽知？再者，你们若是勤加修炼，说不定阴符留下的痕迹会被你们慢慢抹去。”


  
不归真人岂会听不出她话中之意？以华练仙子在符术上的造诣，都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化解，那几乎可以说是没希望了……


  
“仙子，”印乐天挣扎着爬下来，说道，“还请仙子助我一臂之力。”


  
不管如何，还是恢复修为再说。只是体内留下阴符的痕迹，比起把性命丢在这里好多了。再说，他们还想晋阶，只能化神了。虽然每个元后修士心中都存了化神之念，可印乐天知道，自己化神的机会几乎没有。


  
不归真人很快镇定下来，长叹一声：“有劳几位了。”


  
花皮化出人形，将不归真人和印乐天提进一间偏殿，然后退出来守在门口。灵玉、华练仙子、兰台公子，三个人进入，各自检查之后，说了自己的见解，最后讨论出一个方案。


  
如果打算趁机偷袭转轮殿，时间必须抓紧。


  
经过半天的忙碌，不归真人和印乐天身上的阴符初步化解，受到禁锢的真元恢复了流动。


  
当然，他们两个受了这番磨难，修为大概只保留了六七成。


  
灵玉从偏殿出来，回到后殿休息。


  
徐逆问：“你怎么样？伤都好了吗？”


  
灵玉笑了笑，摸出颗生死树果：“没事，有这个呢！这些天，我已经大致恢复了，吃了生死树果，再调息一下，不说十成实力，八九成总是有的。”


  
他们几个中，徐逆是实力保存最完好的一个，其次是灵玉和兰台公子。兰台公子说自己有暗伤，不过，灵玉悄悄地观察他，总觉得他的伤并不如自己说的那么重。


  
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实力恢复到七八成，没有什么大碍。


  
至于不归真人和印乐天，短期内，大概能将实力保持在六成。


  
如此算来，他们七名元后修士，损伤并不大，仍有一拼之力。


  
据他们这些天来的观察，幽冥异界虽然恢复良好，但元灵很可能还没有真正清醒，对整个幽冥异界空间的掌控能力有限。若是元灵清醒，他们的藏身之处几乎不是秘密，不可能这么久安危无恙。


  
一个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元灵，就算有化神的境界，也很难发挥出化神的实力。


  
依托幽冥异界存在的十殿阎罗，当然也不会有太高的实力。


  
而他们七个人，如果配合得好，再加上法宝、阵法等外力之助，可以暂时提升到等同化神的程度，与之一拼。


  
情况确实如兰台公子所说，机不可失，万一元灵清醒，就算他们联手，也未必能够脱身。


  
所谓的等同化神，怎么也无法跟真正的化神相比。


  
灵玉服下生死树果，短期内迅速恢复真元。


  
至于华练仙子他们，身为元后修士，怎么也有点压箱底的宝贝，不用替他们忧心。


  
又半日过去，灵玉神采奕奕地从后殿出来，除了那两位刚刚解除阴符的，都在前面会合了。


  
华练仙子和兰台公子都看不出异常，灵官魔君亦是魔气张扬。


  
不多时，不归真人和印乐天也出来了。他们两个的脸色不大好，到底刚刚去除阴符。


  
“如何，大家都没有意见了吧？”兰台公子直截了当地问。


  
华练仙子点点头，却望向灵玉：“老身以为，兰台道友的主意很好。”


  
灵官魔君也赞同。


  
其他人都表过态，兰台公子看向灵玉和徐逆：“两位呢？”


  
灵玉笑道：“既然公子计划周详，我们有什么理由反对？”


  
兰台公子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说道：“两位莫怪，实在是机不可失。我们先探一探，假如十殿阎罗真的动了，那就直扑转轮殿，如何？”


  
其他人哪还有异议？众人各施神通，用自己的秘法外出一探。


  
灵玉唤过花皮，吩咐了几句，花皮领命而去。


  
大概一个时辰后，各人的秘法纷纷回转，均表示有异动。


  
花皮迟了一些回来，禀报：“四处多了许多鬼差，在搜索我们的去向。”


  
兰台公子料事如神，已经没有人再迟疑了。


  
“那就出发吧。”兰台公子正了神色，望向灵玉和徐逆，“两位，等一下行事若有冲突，还请你们暂时退让一步。”


  
灵玉笑笑，没答应也没否决：“公子说的有理，我们自然听你的。”


  
兰台公子点点头：“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快，最主要的是快，让十殿阎罗反应不过来，我们就赢了！”


  
徐逆收起上真宫，几人化为遁光，迅速往转轮殿的方向行去。


  
进入鬼门关，过了鬼判殿，顺着黄泉路一直走，就是转轮殿。他们之前已经见到了忘川，忘川和黄泉路的交界处，就是奈何桥，也就是转轮殿所在。


  
灵玉没有自行飞遁，为了省些真元，她直接坐在花皮背上，跟着飞遁。


  
花皮虽然修为低了，可他是驺吾，擅长遁术，跟元后修为的众人比，速度也不慢。


  
灵玉招了招，示意徐逆坐到她身后。


  
众人安静无声地在天上飞遁，耳边风声呼呼，幽暗的天空压下来，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等一下你注意些。”灵玉低声传音，“我们之中，只有你实力保存最好。”


  
徐逆轻应：“我明白，你放心。”


  
“不是，”灵玉警惕地扫了眼前面飞的数人，“我们并没有与他们订立魂契，万一他们五个人……”


  
徐逆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应道：“我懂，你只管放心。”


  
没脱身之前，大家还能精诚合作，脱险之后，那就什么也说不好了。元后修士要脸面，可在利益之前，翻脸无情的不要太多！


  
阴暗的天空下，忘川与黄泉路的交界处，一座雄伟的大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座大殿，比鬼判殿还要壮阔几分，结界、守卫更加森严。


  
灵玉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如果他们直接硬闯，大概也只有两三成的把握能够闯过去。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是闯过转轮殿。


  
七人一兽来势汹汹。当他们落在转轮殿前，鬼差和判官们已经动了起来，结界闪动着光芒。


  
“是你们！”一名判官勃然大怒，“你们居然还敢自投罗网！”


  
他们哪还有心思和这些判官们动口舌？如果闯过去，他们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空间，重新成为高高在上的元后修士，被万人顶礼膜拜。如果闯不过去，大概就会被困死在这里，终他们一生，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他们的下落。


  
兰台公子扇子一抖，甩出墨点。这些墨点连接成串，每一滴如有生命般漾开，铺成一个个黑色的圈——数量正好与人数对等。


  
数道灵符从华练仙子的袖子里飞出，符纸融化，只留下扭动的符文，在众人周围环绕成阵。


  
墨点和灵符之力加持在众人身上，将他们的力量汇集在了一起。


  
虽然他们的实力都不如刚来时，可这一次不像闯鬼判殿那般各自为政。


  
七个人力量相合，绝对不是七个一相加那么简单。在阵法的加持下，他们的实力成倍地上涨！


  
爆裂声在转轮殿响起，到了背水一决的时候了！

第757章 到底是谁


  
转轮殿前方的禁制几乎立刻被打碎了。


  
每一天，都有阴魂从鬼判殿押解至此，因此这一边的禁制并不算森严。


  
为首的判官一见不妙，立刻喊道：“拦住他们，通知各殿阎罗！”


  
话还没说完，灵符的轰鸣声已经响起了。


  
华练仙子率先出手，本命灵符甩出去，雷光流转，化成硕大的雷球，一个接一个落下，仿佛天劫降临般可怖。


  
这就是符修的恐怖之处，他们的法术极其迅速，瞬间就能使出大招。


  
“勾魂！”判官喊了一声，镇守转轮殿的十名判官立时结阵。


  
徐逆眼疾手快，剑气飞纵而出，直扑一名判官。


  
那名判官站的位置并不显眼，修为也不高，剑修的剑气何等迅速，瞬间就被击中了，判官笔只是刚刚提了起来。


  
灵玉的法阵之下，亦掠出两道剑气，青紫相交环绕，紧随其后。


  
那名判官被徐逆打中，打断了施法，下一刻，又被青紫剑气击中。剑气穿过他的身体，刹那间就化为了黑烟。


  
仅仅一个照面，就杀了一名判官，使得他们结阵不成，为首的判官急了：“换！”


  
没等他们换位，徐逆的剑气再次掠出，这一次，配合他的是不归真人，又带走了一名判官。


  
这下子，判官们更慌了。


  
他们七个人，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华练仙子的本命灵符气势浩大，正好用来正面牵制。灵玉的法阵诡变连绵，配合华练仙子。兰台公子主持阵法，背后给予支援。而灵官魔君修习的是幽冥法术，对他们的阴符之术抵抗更强，正面防备。徐逆剑术凌厉，适合点杀。不归真人和印乐天实力虽有下降，元后修士的眼力和经验还在，正好配合徐逆补刀。


  
七人结阵，互有进退，简直就是杀戮机器，摧枯拉朽般将判官们的防线给撕扯得乱七八糟。


  
看着这幕情景，华练仙子等人不由在心里感叹。如果当初他们闯鬼判殿的时候，能够这样齐心协力，怎么会被秦广王所擒？就是斩杀他，也有很大的机会。


  
“快！启动最高禁制！”一名判官高声喊。


  
徐逆的剑气飞快掠出，可惜这一次没能拦住。这名判官实力不能同那几位相比，剑气未至，一道幽暗的光芒已经冲天而起，仿佛要将阴暗的天空捅开一个窟窿。转轮殿陡然放出幽暗之光，化为护罩。


  
而殿内，又有许多鬼差判官涌了出来。


  
这里是幽冥异界重中之重的转轮殿，怎么可能只有那十几名判官镇守？


  
没办法，这个时候，只能硬闯了。


  
面对无数的鬼差判官，哪怕七人结阵，也逐渐挂彩，配合也不像刚开始那么默契。


  
“这些鬼差到底哪来的？”不归真人咒骂一句，“怎么就杀不完？”


  
“转轮殿非比寻常……”兰台公子也显出了狼狈之态，“这里是生死交接之处，阴魂不但在这里转生，也在这里成为鬼差，一定是他们启动最高禁制后，转轮殿自动将那些阴魂转化为鬼差判官……”


  
“那我们怎么办？这么无限地杀下去？”不归真人急了，“那还不得葬身于此？”


  
“得想个办法……”兰台公子转向灵玉，“程道友，你看呢？”


  
灵玉迅速思考了一下：“我们要尽快找到转生崖或者轮回井。总之，寻到生死轮回之处，就有希望了。”


  
这个结论很正确，兰台公子点头，指了个方向：“好，我们往那边杀，那里有阴魂的气息，应该就是生死轮回之处！”


  
灵玉眼中闪过异色，但没说什么：“就这么办吧。”


  
七人转了方向，一路冲杀过去。


  
可他们进了转轮殿，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鬼差判官太多，七人的阵形逐渐被冲散。灵玉给徐逆使了个眼色，两人靠近，互为支援。


  
就算七人现在是同一阵营，他们能够彼此信任的，也只有对方而已。


  
“各位，还有手段的话，不要保留了！”兰台公子喊道，“那边就是轮回之所，这些鬼差没有喝过孟婆汤，进不去的，我们只要过去就安全了！”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众人看到了一座幽暗的桥，桥上守着个老婆子，旁边煮着一口大锅。


  
过了桥，有一层结界，白濛濛的光，在一片阴暗中分外醒目。


  
没有阴气，没有死气，反而带着生命特有的纯净。


  
众人大喜，果然是生死轮回之处。


  
而那里，没有一个鬼差看守。


  
这种地方，除非阴魂喝下孟婆汤，消去阴气，否则的话，会受到结界的排斥！


  
“小心那个孟婆！”灵玉提醒一声。


  
这里是奈何桥，生死轮回之处，何等重要？孟婆为此地看守，实力绝对不简单，至少看过去，她比一般的判官要强。


  
众人冲上奈何桥。


  
孟婆仍旧慢吞吞地煮着孟婆汤，在他们踏上奈何桥的一瞬间，手中勺子一抖，孟婆汤甩了出来。


  
这些孟婆汤，每一滴里都有许多张人脸，仿佛里面就是一个世界。


  
“嗤——”


  
印乐天大骇，他实力保存最少，不小心被一滴孟婆汤沾到，手背上的皮肉立时被腐蚀得干干净净，露出森森白骨。


  
“转生重地，非阴魂不得入内。”孟婆慢悠悠地说道，声调没有半点起伏，“如要过去，须得饮下一碗孟婆汤。”


  
华练仙子二话不说，灵符结成雷球落下。


  
孟婆仍然只是舞动着勺子，数滴孟婆汤飞了出来，雷球的声势竟然亦被腐蚀。


  
华练仙子一咬牙，身上骤然爆开光芒。她的体内，飞出一道灵符，符纸化去，只剩下符文。符文扭动了一下，她的本命灵符闪动起五色光芒。


  
兰台公子变色，轻轻说道：“五灵之爆？”


  
别以为华练仙子出手都是雷符，她就只会雷系法术。到了元婴境界，五行属性都是虚的，许多修士修习雷法，只是因为雷法威力强大。每个元婴修士，都精通五行，不受五行属性的束缚。


  
五色光芒一一闪过，六张灵符合为一体，华练仙子轻叱一声，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周围灵气动荡，凡是靠近的鬼差，几乎都被撕成碎片，化为阴气。


  
等到光芒消散，孟婆那口大锅已经掀倒了。


  
孟婆大怒：“哪来的生人，欺我冥界无人吗？”


  
她终于有了情绪变化，手中煮汤的勺子一抛，非生非死的光芒亮起。


  
孟婆镇守奈何桥，接近转生之地，不能视同普通鬼差判官，甚至和阎王都不一样。她的身上，有着生死轮回的规则。


  
“还等什么？”兰台公子说着，手中扇子抛出，化成山河落下。


  
这些山河的虚影，遇到孟婆的生死轮回之光，被缓慢地消解。


  
徐逆的剑气亦落了下来。


  
刚才华练仙子出手，已经能够判断出，孟婆的实力比那些判官都要高，虽然还及不上阎王，神通却更诡异。除非他们能够抓住一瞬间的机会，让孟婆疲于应付，否则，单人独斗，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看到那仿佛通天彻地的剑光，孟婆面露惊异：“你是……紫郢……”


  
话没说完，灵玉的法阵也压了下去。符文诡变，与非生非死的生死轮回之光互相消解。


  
“你……这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孟婆说不出话了，在这一刻，七人不顾一切地将自身所有的绝技施展了出来。能不能闯过去，在此一举！


  
七人合力，孟婆的生死轮回之光消解终于无力回天，慢慢隐没，最终黯淡下来。


  
看到孟婆跌出奈何桥，七人不敢耽搁，一头撞进结界。


  
万幸，他们都是人，就算是灵官魔君，也是千真万确的活人，没有被结界挡住。


  
不多时，那些鬼差和判官追到外面，却都停步了。


  
就像孟婆说的，不喝过孟婆汤，就进不了转生之地。


  
众人松了口气，华练仙子更是当场滑落。


  
她跪在地上，按住胸口。


  
“仙子，你还好吧？”灵玉俯身问。


  
经历了生死决战，这个时候释放出的善意，显得犹为可贵，华练仙子对她露出一个笑容，难得和气地道：“无妨，把压箱底的宝贝用了，总要付出点代价。只要能出去，一切都值了。”


  
灵玉点点头，退开让她休息。

   
不归真人、印乐天不用说，两人都已力竭，甚至伤势更重。


  
灵玉也觉得胸口疼痛，不过，她之前服用了生死树果，就算有伤，也暂时被压制了下来。


  
徐逆情况更好，只是剑气消耗过多，略有轻伤。


  
“兰台公子。”灵玉唤道，“依你看，我们怎么出去？”


  
结界之内，一片空茫，似乎没看到什么轮回井，转生崖。


  
“下面就交给我吧。”兰台公子面带微笑，似乎也没怎么受伤的样子。


  
他一一扫视过其他人，目光里有种评估的意味。


  
灵官魔君突然有不妙的预感，沉声问：“兰台道友，你没受伤吗？”刚才的战斗，他可是亲眼见到兰台公子使出了他的拼命绝技，就算没有受伤，精神也不可能这么好吧？


  
兰台公子轻笑，手中扇子慢慢挥动，目光流转：“受伤？我怎么会受伤？”


  
这句话一出口，正在休息的华练仙子突然睁开眼，其他几人也猛然后退，警惕地看着他。


  
这声音，与兰台公子自身的声音并不相同！


  
他，到底是谁？

第758章 分身


  
“你是何人！”不归真人的声音也变了，不过，他是因为惊讶而变调了。


  
兰台公子轻摇折扇，仍然一派风雅，就连笑容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在本座的地盘上，却问本座是谁，岂不可笑？”


  
六人倏然变色。


  
这人，莫非就是幽冥异界的元灵？若是如此，他们被故意引来此地……


  
“你引我们来此，想要如何？”徐逆微微色变后，很快恢复如常，沉声问。


  
兰台公子合了扇子，扇背轻轻敲着手心，眯起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修为虽然不值一提，可以如今的境况，倒也难得……想必主人会喜欢的。”


  
他说这句话时，似在自言自语，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众人听了，更是警惕心大起。


  
他这意思，莫非是想把他们当成了什么工具？


  
灵玉向徐逆使了个眼色，握住他的手，悄悄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


  
徐逆回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地点头。


  
“你主人是谁？”华练仙子问，她脸色苍白，已是强弩之末。


  
“我家主人？”兰台公子甩动手中折扇，面带微笑，目光却透着轻视，“我家主人的名讳，岂是你们……”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绽开绚烂的烟花，却是华练仙子抛出了一张禁锢灵符。兰台公子瞳孔一缩，眼睛失去了焦距。


  
紧接着，数道法术迎面而来，结结实实地落在兰台公子身上。


  
兰台公子倒了下去。


  
众人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对方打倒了呢？不管对方是法宝的元灵，还是什么东西，将他们骗到这里来，肯定有后招，没道理这么轻易就打倒了呀！


  
“这下子，你们该行无余力了吧？”惊讶中，声音远远传来。


  
远处的白雾里，一个人影慢慢走近，显露出来。


  
确实只是人影，他只有一个虚影，没有实体，身上涌动着古怪的气息，似生似死，与孟婆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众人大骇，已经将最后一道灵符用掉的华练仙子更是浑身冰凉。想她纵横星罗海千年，少有敌手，难道竟会葬身于此？


  
不归真人和印乐天更是绝望，他们二人，本就重伤在身，此时再也没有余力出手了，就连一个小火球，都放不出来。


  
灵官魔君倒还镇定，他突然道：“你不是元灵。”


  
这个虚影在他们面前停住，声音带笑：“你修行幽冥之法，也算我们鬼修的分支。看在系出同源的份上，本座给你另外一个选择。”


  
顿了顿，虚影缓缓道：“留下来，十殿阎罗之位，你可以选择其一！”


  
灵玉与徐逆对了个眼神。这对灵官魔君来说，还真是个极好的选择。幽冥异界的主人是转轮王，将来，必会回到转轮王之手。大乘门下，哪怕只是幽冥异界的一殿阎罗，也是鬼修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再者，选择修习幽冥之道的修士，多半不会在意自己是死是活。比如鬼哭陵，满门弟子，情愿放弃肉身，进入溟渊，只为求得正宗鬼修之道。


  
灵官魔君许久没有说话，似在思索。片刻后，他抬眼望向这虚影：“我怎么知道，你的承诺可以作数？”


  
“呵呵……”虚影笑了起来，“本座只是动了惜才之心，可不是在求你。你若不愿，本座也不会强求。”


  
华练仙子等人紧张地望向灵官魔君。如果灵官魔君当真答应，他们这边就只剩下灵玉和徐逆两个人还有余力。凭他们两人之力，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个诡异的虚影？


  
灵官魔君缓缓点头，说道：“好。”


  
华练仙子闭上眼，终于绝望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丧命如此，也不知道身亡之后，魂魄是否能够逃出此地。这个空间如此诡异，若是魂魄亦被牵引压制，就连下一世都不会有了……


  
不甘心，不甘心啊！


  
灵官魔君的识相，让虚影很是满意。


  
“你且退到一旁，等本座收拾了他们再说。”


  
灵官魔君依言，退到光幕旁。


  
死到临头，索性也放开了，不归真人道：“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虚影慢慢飘了起来，淡漠的声音传来：“元后修为，在这个世界倒也不易，想来能够将幽冥异界修复一二。呵，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感应到主人的存在了，想必吃了你们，就能引导主人来此了……”


  
幽幽渺渺的声音还在耳边，虚影抬手遥遥一指，他们中间出现了一个血色小池，迅速扩大。


  
倒在地上的兰台公子首先被吞了进去，无声无息，一抹青色化入血池，消失无踪。


  
就算没有被吞下，他肉身被占那么久，自身的意识也早就被抹掉了，万不可能再活。


  
不归真人想逃，可刚刚迈出去一步，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他骇然地看着血池，眼中满是惊惧。


  
他不想死，更不想连肉身带元神一并被吞噬！这样的话，他连下辈子都不会有了，永永远远，消失在天地间！


  
修炼到元后，哪怕化神无望，他也不想落到这个结局。


  
“救命，救命……”他嘶哑着声音喊道，尽管知道现在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


  
可是，在他闭上眼，等待落入血池的时候，一道光芒亮了起来，将他轻轻托住。


  
然后，剑化流光，紫气蒸腾，瞬间笼罩了下来。


  
脚踩到实地，不归真人如在梦中。他没有被血池吞噬？


  
看着地上的血池，灵玉轻哼一声，法阵连连铺开，将周围的空间禁锢住，那血池像个活物般蠕动着，却始终挣不开法阵的束缚。


  
这怎么可能？不归真人呆呆的，这个虚影，那么强大，怎么可能会被程灵玉压制？


  
印乐天和华练仙子亦是满脸惊诧，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说这么多话，不觉得累吗？”灵玉面带微笑，一脸轻松。她看向灵官魔君：“他是个什么东西，你现在可以说了。”


  
灵官魔君动了动嘴角，低哑的声音传来：“他不是元灵，因为他无法影响这个空间。”


  
“不错。”灵玉收起笑容，冷冷地望着眼前的虚影，“抢夺兰台公子的身躯，又煞费心机地引我们来此，他怎么可能会是元灵？他若是元灵，早就号令鬼差，把我们抓起来了。”


  
华练仙子等人一细想，可不正是如此？就算元灵还没有恢复，这个法宝，也会惟他是尊，根本不必假扮兰台公子。


  
“可是……”他若不是元灵，为什么要用他们的元神滋养法宝呢？


  
剑气之下，虚影似乎被震住了，好一会儿，他笑出声来：“不错，你们还算聪明，竟然能看出这点破绽。”


  
“你到底是谁？”华练仙子怒声喊道，“何必装神弄鬼？”


  
虚影淡淡道：“本座虽不是元灵，但与此宝有着莫大的干系，你们不必追根究底，反正，今日你们都要葬身于此。”


  
灵玉又笑：“你还真是自信啊！你可知道，你刚才不仅仅露出那一个破绽？”


  
虚影空洞的眼神望了过来：“哦？愿闻其详。”


  
灵玉一挥袖，仙书浮出，悬于半空：“你可认得此书？”


  
虚影没有说话。


  
灵玉就笑：“我知道你认不得，你连紫郢剑都认不得，又怎么会认得玄真谱。”


  
虚影闻言，吃了一惊：“你说什么？这是紫郢剑？玄真谱……”


  
“连紫郢剑和玄真谱都认不出来，你还真是愧为分身啊！”灵玉悠悠道，手腕一翻，骤然之间，无数的符文从仙书里浮出，“你把我们骗来此地，根本就不是为了恢复幽冥异界的实力，而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转轮王逐渐苏醒，等到他清醒过来，必会收回幽冥异界，到那个时候，你这个分身想离开就不容易了。我说的对吗？”


  
分身？华练仙子等人大吃一惊。这么说，眼前这个虚影，是大乘修士转轮王的分身？


  
灵玉看向灵官魔君：“他的承诺，你不用当回事。他想趁着转轮王还没恢复实力，反客为主，等到转轮王得回此宝，一定会将他抹去。一个想造反的分身，没有存在的意义。”


  
灵官魔君淡淡道：“我既知他为何物，怎么会在意他的承诺？”


  
这么说，灵官魔君是故意答应刚才的条件，麻痹对方的？


  
不归真人放下心中大石。他看出来了，这个虚影，根本不如他说的那么强，刚才对灵官魔君说那番话，只是想骗他别出手而已。


  
灵玉和徐逆实力还在，对付这个虚影，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虚影沉默着，片刻后，他慢慢抬起了头，空洞虚无的脸，望向他们，仰天而笑：“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们居然是紫郢和怀素的转世之身。哼！当年若不是我受创过重，遗失了部分记忆，浑浑噩噩，怎么会错失这么好的机会！不过，无妨，这里是幽冥异界，就算我只是分身，也能调动一部分力量，你们以为能压制我，做梦！”


  
话音还未落下，虚影的身上已经腾起黑白两道光芒。黑者幽暗艰深，充满死亡的可怖，白者圣洁光明，带着勃勃的生机。


  
“生死轮回大法，现在的他，恐怕还不会呢！”


  
随着声音，黑白两道光芒，像波纹一样泛开。

第759章 绝地反击


  
灵玉手上的仙书，源源不绝地飞出符文，各自组成阵列，与黑白光芒对抗。


  
另一边，紫气聚空，剑气化实，万剑穿心般往虚影落下。


  
黑白光芒泛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始终不退。


  
灵官魔君手中，一只黑乎乎的小鼎飞了出来。


  
呜咽声响起，如万鬼号哭。


  
“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本座？”虚影浮凸出的五官，带着嗜血的笑容。他伸手一指，似乎有一道诡谲的力量由天而落，贯注其身。


  
华练仙子等三人说不清此刻的感受，他们三人已经将底牌用尽，修为大降，眼前这场大战，令他们眼花缭乱，恐惧之感更加深刻。


  
一时是可怖的生死气息，一时是犀利无匹的剑气，一时是宁静却澎湃的符文之阵。他们似乎身处大海的孤舟中，只能任由这些毫不相同的气息，在周围冲刷来去。


  
不能这样下去。当阵法之力渐渐减弱，力不从心之感传来，灵玉心中如此想道。


  
转轮王这个分身，刚才有句话没有说谎，他确实可调动这个空间部分力量。他一指之下，力量贯注于身，立时强大了许多。


  
她仰头看着白濛濛的天际，嘴边露出一抹轻笑。


  
幽冥异界，尚且不是转轮王的本命法宝，倘若她和徐逆被困死在这里，岂不可笑？此事传出去，只怕笑掉那些修士的大牙。怀素和紫郢的转世之身，居然死于转轮王的分身之手，谁人能信？


  
她不相信，玄真谱和紫郢剑，会比不过区区一个幽冥异界！


  
徐逆突然觉得不对劲，转头一看，大惊：“灵玉！”


  
灵玉神色平平，站在半空中，仙书悬在她身前，“哗啦啦”地翻动着。


  
这一幕本来很寻常，可是，仙书里飞出的符文却让他很陌生。


  
这些符文，带着玄奥高深的气息，当它们一出现，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这不是灵玉真实的实力，因为她已经收回了自身的意念。


  
她竟然放开了自身对于本命法宝的控制，任由它自主施为！


  
“灵玉！危险！”徐逆喊道，心里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经过这些年的温养，仙书已经修复了大半，可是，它是灵玉的本命法宝，自身实力受制于灵玉这个本命主人，不会超过她的实力。


  
而现在，灵玉主动解除了自己对于仙书的控制，暂时让它发挥出超过自身的实力。这样一来，仙书实力大涨，她自身却付出极大的代价！


  
本命法宝，与自身息息相关，实力必须与自身匹配。就好像，一个容器，只能装那么多水一样，如果超过，要么满得溢出来，要么撑裂！


  
徐逆知道灵玉的依仗是什么。她服用了生死树果不久，现在药效还在。可是，就算如此，这后果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明明经历过一次丹田碎裂，怎么还这么鲁莽！


  
徐逆心中恼恨，可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仙书光芒大爆，向黑白光芒覆压而去。


  
“这是……不可能！”虚影终于惊慌了起来，“这难道是怀素的……啊……”


  
一声惨叫，他跌落在地，身上黑白光芒逐渐被符文吞没。


  
符文飞回仙书中，仙书失去控制，跌了下去。


  
与它一同跌下的，还有灵玉。


  
徐逆剑气一卷，止住灵玉的下坠之势。


  
他毫不犹豫地聚起真元，拍在灵玉的后心。


  
真元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流去。


  
他很想拉下脸痛斥她一顿，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灵玉动了动手指，借助最后一点力量，将仙书摄回识海。


  
“别着急。”灵玉说，气若游丝，“问题不是很大。”


  
“你还敢说！”徐逆脸色铁青，“这种事情，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若是商量了，换你来做？”灵玉笑了起来，她太清楚徐逆的个性了，如果说了，他绝对会自己去冒险，以保证她的安全。


  
徐逆刚想说什么，却听她低声道：“你经历过太多的生死险境，这次，就由我来吧……”


  
徐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这句话，是在心疼他吗？又或者，是想保护他？这让他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偏偏又感动极了。


  
“我得休息一下，其他事交给你了。”灵玉含糊地说着，眼睛闭上了，却没忘记抛出一物，“你试试，用这个能不能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徐逆才收回真元，将灵玉抛出来的幽冥异界碎片捡了起来。


  
没想到一场大战竟然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华练仙子等人都有点愣神。


  
他们都以为，就算能活下去，也要经历一场苦战。可除了最开始给予他们的压力，这场战斗结束得非常迅速。


  
众人看着昏迷中的灵玉，心情复杂。


  
果然是天命所归吗？刚才那样的实力……


  
“灵官魔君。”


  
听到徐逆的声音，灵官魔君醒过神，忙回道：“徐剑君有何吩咐？”经过刚才那一场战斗，无形之中，他把自己放在了低位。


  
徐逆将幽冥异界的碎片抛到他手中：“这是鬼修之物，想必你也知晓一二。试试看，能否用此物打破此处的空间。”


  
修习幽冥之术的魔道元婴修士，多半会虚空鬼界这样的空间之术，灵官魔君也不例外。


  
看到幽冥异界的碎片，灵官魔君眼睛发亮：“这件法宝碎片是……”


  
徐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没有办法？”


  
灵官魔君略一忖度：“可以试试。”


  
那个转轮王的分身，有一点没有说错，这里是轮回之处，也就是生死交界的地方，必然会有空间裂缝。这个幽冥异界最有可能与外界相通的地方，就是这里。


  
幽冥异界的碎片抛出，空间之力缓缓散逸，周围的空间似乎被冻住了，出现了一条条裂缝。


  
随着灵官魔君注入幽冥之气，裂缝逐渐扩大。


  
不归真人大喜：“出去了，终于能出去了！”


  
等到裂缝扩大到足够通过的距离，他迫不及待地抢先而出。


  
华练仙子倒还存有理智，看向徐逆：“徐道友，你们先出去吧。”


  
徐逆点点头，抱起灵玉，跨了出去。


  
华练仙子向灵官魔君点头表示感谢，提起伤重难行的印乐天，紧随其后。


  
最后是灵官魔君。


  
六个人再度站在坠毁的飞舟上。七个人进去，折了一个，听起来还不算太惨重。可是，在场之人几乎人人重伤，而且没得到任何好处，着实是笔亏本的买卖。


  
兰台公子死了，看印乐天的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不归真人没好多少，华练仙子伤上加伤，再难痊愈。


  
灵玉更不用提了，其他人都摸不准，她的伤是不是有治愈的可能。毕竟这种事情，别人都没有经历过。


  
无论陵苍还是星罗海，已经许多年没有听说过元后修士陨落的消息，这次的事件传出去，必会引起两地震动。


  
灵官魔君一踏出来，那个嵌在飞舟角落里的黑点，突然急剧收缩。而灵官魔君手中的碎片，失去了掌控，往那黑点飞去。


  
碎片投入黑点之中，化成一枚玉玦，破空而去。


  
此事发生在眨眼间，几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算他们能够阻止，经过被困一事，也会心有余悸，裹足不前。


  
灵官魔君看向徐逆，眼神包含歉意。


  
徐逆摇摇头：“不是自己的，究竟留不住。”


  
脱离危险，几人再也支撑不住，就地坐下来休息。


  
略略调息了一会儿，灵官魔君道：“飞舟之中，宝物还在，各位有什么要求？”


  
华练仙子睁开眼，说道：“此行我们能够脱身，多亏了徐、程两位道友，不如就以飞舟之物酬谢吧，老身取一成就好。”


  
不归真人却有些不甘：“华练道友，你……”


  
“我同意。”灵官魔君打断他的话，“我们四人，各取一成，余下的就归两位了。”


  
后面一句，是对徐逆说的。


  
徐逆没有拒绝：“多谢，既然如此，我们快些取了东西离开吧。”


  
不归真人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可惜了那些宝物。不过，他明白华练仙子和灵官魔君为什么有此提议。


  
印乐天半死不活，他和华练仙子都不能出手，灵官魔君伤势也颇重。这种情况下，徐逆一个人，完全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为了自保，还是早早让出利益的好。毕竟，他们几人之间立有魂契，与徐逆却没有任何契约存在。


  
众人撑着一口气，将飞舟的藏宝室打开，各自取了东西，从裂缝中出去。


  
这个化神洞府，众人也没心思再探了。面临生死存亡，估计里面没多少遗留宝物，他们一个个出不了手，还想探险，那就是自己活腻了。以后实力恢复了，再来不迟。


  
不过，他们中的大半，可能都无法恢复巅峰时期的实力了。


  
得了这么多的宝贝，明明是件喜事，可惜，自身损失不是这些宝贝能够修复的，只能说是得不偿失。


  
六人直接出了这处遗府，各分东西。


  
回到海面上，徐逆祭出上真宫。


  
他将灵玉抱入主殿，放到玉床上，神情忧虑。


  
这一次，灵玉的丹田虽然没有碎裂，却出现了许多的裂痕。短期内，别说治伤，恐怕她的修为都会一空，不知何时才能修复……

第760章 麻烦一堆


  
灵玉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躺在天池峰自己的休息室内，周围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无。


  
难道之前是在做梦？


  
躺了一会儿，意识渐渐回笼，经脉里空落落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坐起身，按了按额头。疲惫的感觉还没有消去，头有点重，昏昏沉沉的。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就好像，她又成了一个凡人。


  
灵玉从床上下来，推开休息室的门。袁冬儿正在打理峰顶的花草，看到她出来，面露惊喜：“真人，您醒了！”


  
灵玉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熟悉的景物，在温泉边坐了下来。


  
接过袁冬儿递来的灵茶，她问：“我回来多久了？”


  
“一个月。”袁冬儿答道。


  
灵玉又问：“现在什么情况？”


  
“呃……”这个问题，袁冬儿觉得自己不好回答。


  
看袁冬儿的态度，灵玉知道这事情八成有点麻烦。


  
她换了个问题：“观云峰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袁冬儿欲言又止。


  
灵玉扣了扣杯沿，说道：“你是天池峰的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袁冬儿看到她瞥过来的目光，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属下知错。”她是真人的仆从，只要服从真人就可以了，其他事情，不是她应该考虑的。


  
这么想着，袁冬儿原原本本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托盘而出。


  
大概个把月前，徐逆带着灵玉回到太白宗。因为他直接去的观云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袁冬儿并不知晓。


  
只知道，蔚无怏把她送回天池峰后，怒气冲冲地把徐逆扫地出门了，还勒令弟子，谁也不许放他进来。


  
“……那位徐剑君在山门外留了几日就走了，走之前，好像与钱真人见了一面。”


  
原来徐逆被赶走了，难怪没看到他。


  
灵玉抓抓头，有些苦恼。师父本来就不高兴，这下子肯定更火大。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啊，那个时候，她服用生死树果不久，药效还在，这种事还是她来做比较好。再说，现在紫霄剑派一团乱麻，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理顺，徐逆不能出事。


  
可这么一来，他彻底得罪了蔚无怏，以后想踏入太白宗，难上加难！


  
“真人，”袁冬儿小心翼翼地问，“您醒了，是不是通知观云峰？”


  
“嗯。”灵玉挥挥手，“你去传信吧。”


  
袁冬儿应命而去。


  
不多时，蔚无怏来了。


  
“师父？”灵玉起身见礼。


  
蔚无怏眉头紧皱，挥挥手，示意她坐下，便按上了她的脉门。


  
过了一会儿，蔚无怏吐出一口气，拧起眉头瞪着她：“真是太乱来了！你丹田碎裂过一次，还敢做这种事，嫌自己命不够长吗？别以为身上有什么天命，就能事事逢凶化吉，多大的气运，都扛不住自己找死！”


  
面对严厉训斥的蔚无怏，灵玉露出讨好的笑，凑上前：“师父，您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修为全都没了，丹田空空如也，这也叫好好的？”话没说完，蔚无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知不知道你的伤有多麻烦？以后能恢复几成修为都不知道！你真的不想化神了吗？”


  
说到这里，蔚无怏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修炼到元后有多难？像你这样，拥有化神希望的人有多少？你要活生生把自己折腾废了才甘心吗？”


  
看到蔚无怏真心为她可惜，灵玉不禁有些羞愧：“师父，对不起……”虽然她当时所做的，已经是最恰当的选择，可总是没心没肺的，没有为亲近的人想过……她出事，他们会担心的。


  
蔚无怏出了心中那口气，摇了摇头，坐了下来：“你的修为已经超过为师，有自己的判断力，不用说对不起。”


  
饮了口茶，蔚无怏又恼了起来：“那个小子，到底在做什么？我还没跟他算账，居然还让你受这样的重伤！他长那么高干什么的？天塌了不就是要高个儿去顶吗？”


  
灵玉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听到后面，忍不住扭开头偷笑。


  
师父大人就是有本事把完全没道理的事情，说得跟真理一样。


  
“笑什么笑！”蔚无怏拉下脸，“别说我有偏见，你自己看看那小子干的什么事！你们两个一起遇险，居然需要你去拼命。他是剑修，什么叫剑修？他怎么好意思让你躺着他站着！”


  
看到师父真的恼了，灵玉连忙收了笑，正容道：“师父，其实事情是这样子的……”


  
灵玉料到，徐逆不可能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师父听，师父也不会愿意听他的解释，所以，肯定有自己脑补的成分。


  
这事确实不怪徐逆，她出手之前，根本没和徐逆招呼过。


  
解释完了，蔚无怏的脸色仍然没有好转：“怎么，现在就向着他说话了？真是女生外向……”


  
“师父！”灵玉小小地提出抗议，“我打算把他娶回来的，您这是让我嫁出去吗？”


  
蔚无怏愣了愣：“你是说……”


  
灵玉谄媚地笑，狗腿地上前，替蔚无怏捏肩捶腿：“师父，我可不是女生外向不着家，想把媳妇骗回来，不花点心思怎么行呢？”


  
这种话，要是跟显化真人他们说，肯定会被斥为胡说八道。可她师父是谁啊？蔚无怏蔚真人！能跟普通人比吗？


  
蔚无怏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居然想出点趣味来，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灵玉一看有门，立刻狗腿地接下去：“师父您想想，紫霄剑派一代剑君，给您端茶递水，捏肩捶腿，是不是特别带劲？”


  
想象着灵玉描述的这一幕，蔚无怏不由地点头。


  
灵玉趁机道：“所以啊，您先别给他脸色瞧，等我骗回家了，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想干嘛，就干嘛……


  
师徒两个脑子里各自幻想一阵，嘿嘿笑了起来，看得旁边伺候的袁冬儿后背发寒。


  
意识到自己被徒儿哄顺了，蔚无怏清咳一声，正了脸色：“这件事，为师先不跟你计较。你知不知道你的伤很麻烦？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呃……”灵玉知道蔚无怏是问她有没有办法治好，说实话，她把握不太大……


  
越到高阶，影响根本的伤就越难修复，因为这个时候，许多东西都已经定型了。筑基时，她丹田碎裂，修复起来都没有现在难。


  
当然，条件也不能同日而语，她现在是太白宗第一修士，受了重伤，宗门最好的资源，都可以取用。


  
“难道你还没主意？”蔚无怏瞪眼，如果有胡子的话，他不介意吹一下。


  
“师父莫急，这事虽然难办，但也不是毫无头绪。徒儿现在还年轻，耽搁点时间也不怕……”灵玉一番甜言蜜语，总算把蔚无怏安抚下来。


  
蔚无怏也知道，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一时间急不来。


  
他道：“这件事，宗门决定压下来，伤势没好之前，你不要到外面瞎晃，知道吗？”


  
灵玉郑重点头：“我明白，师父放心。”


  
眼下正是太白宗更新换代的关键时刻，要是她受了重伤的消息传出去，会给太白宗带来麻烦。


  
至于其他人，华练仙子和印乐天那边不用担心，以华练仙子的高傲，不屑传这样的消息。不归真人那边，也不要紧，极意宗现在讨好徐逆都来不及。就是灵官魔君那边有点麻烦，最好让徐逆给他递个话。


  
“师父，徐逆呢？”想到这里，她很顺口地问了出来。


  
蔚无怏有些不高兴：“回去了。哼！不过是不让他进门，他还闹起脾气来了！”


  
“……”灵玉心说，闹脾气的明明是师父大人你好吗？这话她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我有事情想让他去办……”


  
虽然不高兴，蔚无怏还是说了：“你找钱家乐去吧，那小子走之前好像让他传话了。”


  
交代完事情，蔚无怏回观云峰了。


  
灵玉向各位长辈通报了一下自己醒来的消息，然后传信给钱家乐。


  
钱家乐一过来，就说：“他说到星罗海给你求药去，让你放宽心等着。”说着，眼神怪怪地打量她，“程师妹，私奔的感觉如何？”


  
“如果把媳妇骗回家，感觉就更好了。”灵玉大大咧咧地说。


  
钱家乐调笑不成，有些郁闷：“你就不能脸红一下？”


  
“脸红？那是什么？”灵玉对着钱家乐邪笑，“这事你干不是更合适吗？”


  
尽管钱家乐不如初见时那么男生女相，可走出去，猛然一见，人家会以为他女扮男装。


  
钱家乐拍额头：“算了，我实在不应该指望你有害羞的时候。”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玉盒，“这也是他给的，说里面的丹药可以温养丹田，你先拿着吃。还有张丹方，他也放在里面了，如果他赶不及回来，你先配着吃。”


  
灵玉接过玉盒，知道徐逆八成去药王那里了。他没见过药王，想进沧海派的空间，需要范闲书引荐……


  
她突然有点担心，为什么总觉得范闲书跟徐逆会不和呢？


  
还有，徐逆就这么把紫霄剑派丢下，跑去星罗海，也不怕出事。他刚当剑君没多久，不在门派坐镇，莫沉和袁复未必能够镇住昭明的老臣子。


  
唉，麻烦啊！

第761章 丹果


  
徐逆这一去，就去了数月。


  
灵玉倒不担心，每天吃好睡好，没事泡泡温泉，跟师父大人聊天打屁，日子舒心得很。


  
师祖最近没那么闲，他新近得某道上古灵符，正在研究符文。


  
当然，灵玉也不是完全没有事情做。大衍城得的云篆，需要细细摸索，宗门外埋下的暗线，时常要问一问，还有紫霄剑派那边，也要看顾一下。


  
她只管发号施令，就是徐月每天忙忙碌碌。


  
另外，陆盈风闭关结婴了。四百岁出头，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就算一次结婴成功，也称不上天才了。


  
她自己倒是不在意，蹉跎过百年，她明白自身不需要别人肯定。


  
灵玉和蔚无怏正在闲聊，忽然各自收到传讯符。


  
两人接过传讯符，都是一愣。


  
默然片刻，蔚无怏起身：“走吧。”


  
灵玉点点头，跟在蔚无怏身后，出了洞府。


  
苍华真人也出来了，祖孙三人，沉默地驾起遁光，直飞擎岳峰。


  
擎岳峰洞府外，跪了一地的人。最前头是断岳真人的真传弟子，然后是入室弟子，再是记名弟子……


  
擎岳峰一脉，都是断岳的徒子徒孙。如今这个时候，他们跪在断岳的洞府外，低着头，身上弥漫着悲伤。


  
有几位与断岳真人感情深厚的，甚至痛哭失声。


  
今日，就是断岳真人的坐化之期。


  
灵玉祖孙三人到达，直接进了洞府。


  
断岳真人盘坐在石床上，面色平静。


  
已经有好几位元婴修士到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钱家乐跪在断岳真人面前，听着断岳真人缓慢地说着遗言：“……你是我门下最优秀的弟子，将来就由你继承衣钵。善待你的师兄师姐，他们虽然不及你出众，也许一辈子也结不成元婴，却是擎岳峰的根基所在。”


  
“是。”钱家乐哽咽着，抬起头，眼睛里闪动着泪光，“众位师叔在此见证，徒儿一定遵照师父之命行事。”


  
断岳真人露出微笑，看向端木澄：“阿澄，按照门规，元婴修士的私产，一半归入宗门，一半自行处置。我这里已经列好了处置之法，等我去了，就交给你执行。”


  
端木澄低头，恭声应道：“是，师伯请放心。”


  
接过断岳真人递来的玉简，端木澄手指微抖。断岳真人坐化，就该轮到他的师父杨栖真和前任掌门顾真人了。想到师父说，自己寿元不足百年，端木澄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意。


  
仙路未能走到尽头，仍然要面对这种生死离别。


  
断岳真人笑着，对钱家乐道：“把你的师兄师姐叫起来吧。”


  
“是。”钱家乐擦去眼泪，直起身，走出洞府。


  
不多时，断岳真人一干弟子鱼贯而入，在他面前一一跪了下来。


  
不管是真是假，每个人都面带哀容。


  
断岳真人反倒是笑着的，他修炼多年，心境豁达，死生之事，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都别哭了，为师今日坐化，早入轮回，说不定下一世还能踏上仙路，甚至取得比今生更高的成就，有什么好哭的？”


  
听他这么说，断岳真人的弟子们纷纷擦去眼泪，强忍悲伤。


  
“为师今日就会去了，临去之前，有些事要嘱咐你们……”


  
断岳真人慢慢地将遗言交代完，末了道：“我去之后，擎岳峰就交给家乐了，你们莫要心怀不满，他年纪虽小，却修为最高，将来擎岳峰发扬光大，还要靠他。”


  
越秀忍着泪意，说道：“师父放心，这些道理我们都懂，以后一定会敬重钱师弟，助他打理擎岳峰。”


  
“你们明白就好，擎岳峰的将来，还需要你们师兄弟齐心携手。”看到几名弟子面有异色，似乎想问什么，断岳真人淡淡说道，“为师的后事，已经安排好了，待为师去后，自有掌门为你们作主。”


  
说完这句，断岳真人长叹一声，目光带着眷恋，缓缓扫视过洞府里一个个同门、弟子。


  
显宣真人面露不忍，转开了头。

  
显化真人、杨真人、顾真人沉默不语。


  
断岳真人动了动嘴角，似乎想说“再会”之类的话，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闭上了眼睛。


  
一刻钟后，显化真人轻声道：“断岳师兄……已经去了……”


  
他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是那一声长叹。


  
洞府内，悲声大作。


  
这是灵玉第一次亲身经历修士坐化的情景，这种悲伤的氛围，并不比凡间的生死离别轻松。


  
她走到钱家乐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走出断岳真人的洞府，沉重的钟声响了起来，传遍整个太白宗。


  
听到这钟声，跪在洞府外的擎岳峰弟子伏地大哭。


  
修仙之人，没有俗世那么多的规矩。当日，断岳真人的遗体便移到了归息谷。


  
这里是太白宗修士的安息之地，无论炼气还是元婴，只要在门派坐化，最终都会葬身于此。


  
没有坟头，也不必立碑，肉身不过一具臭皮囊，赤条条来去，何必牵挂。


  
可擎岳峰悲伤的氛围，却持续了月余，才慢慢散去。


  
灵玉坐在天池峰最高的那块岩石头，望着高远的天空、宽阔的大地。


  
太白宗依然如往昔一般，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辞世，而有什么改变。


  
她转过目光，看着另外几座高峰。


  
断岳真人的坐化，只是一个开始。近两百年内，太白宗的老一辈修士，都将坐化。


  
想着显化真人、显宣真人、杨真人、顾真人等一干熟悉的长辈，即将辞世，灵玉心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伤感。


  
这几位都坐化了，就该轮到她的师祖苍华真人了。


  
这些年来，苍华真人运道不佳，没能突破后期。已经过了一千两百岁的他，再次晋阶的希望已经很小了。


  
灵玉很低落，她可以帮师祖找到续命之法，却没有办法让他在仙路上更进一步。就像她曾经对徐逆说的那样，不管修为多高，实力多强，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有人拾级而上，踏入峰顶。


  
她听到袁冬儿的声音：“……徐剑君。”


  
灵玉转过头，温泉的雾气中，徐逆的身影渐渐清晰。


  
“你怎么进来的？”灵玉微愕，虽然劝服了师父，可蔚无怏当初下过禁令，应该没有弟子敢违反才是。


  
徐逆笑了笑：“端木澄让我进来的。”


  
“……”灵玉失笑，看着他腾身而起，在自己身边坐下。


  
师父闹脾气，端木澄可不会跟着闹脾气。眼看着蔚无怏气消了，端木澄怎么可能还会任由弟子把他拦在门外呢？


  
“怎么去了这么久？”灵玉往身后一靠，继续看着苍茫大地。


  
“有点小麻烦。”徐逆说。


  
“没找到药？”这么说着，灵玉却一点也不紧张。


  
“……药王说，七叶凤尾花还没成熟，短期内制不出复灵丹。不过，她这些年研习药理，找到了一个更好的修复丹田方法。”


  
“什么？”


  
“还记得你当初在星罗海见到的小菩提树吗？”


  
灵玉怀疑地道：“药王该不会说，用小菩提树的果实吸收别人的修为吧？”星罗海第一修士可就是这么挂的……


  
徐逆笑，理了理她散出来的发丝：“你就算不相信药王，也该相信我才是。这种不靠谱的方法，我会给你用吗？”


  
“可是……”灵玉对小菩提果很抵触，实在是当初被恶心到了。


  
徐逆摸出五枚果核一般的东西，说：“这是从小菩提树上剥离出来的种子，药王摸索了几十年，才找到了用法。”


  
灵玉接过这些微泛绿光的果核，仔细地感应其中的力量：“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不会像小菩提果一样，吸人修为，变成假的内丹？”


  
“不会。”徐逆肯定地说，“药王前辈已经在活人身上试过了，所以才会让我带回来。”


  
灵玉点点头。无论药王的人品，还是徐逆的行事，都值得信赖，一定是确保万无一失，才会将这些种子带回来。


  
“这要怎么用？”


  
徐逆道：“这些种子，已经被药王用秘法化去了邪念，可以安全无虞地种在修士身上。但不是所有修士都可以种。第一，宿主必须是纯正的木灵体。第二，修习的也是木属性功法。第三，宿主丹田要比一般人宽阔，才能容纳这些种子。如此，细心培养几十年，等到宿主结丹之时，体内就会另外结出一枚丹果。将这枚丹果取出，就能修复你的丹田了。”


  
灵玉若有所思：“对宿主不会有害吗？”


  
“会损失一部分修为。”徐逆顿了顿，说道，“你不必忌讳，挑选合适的弟子，再跟他们说清楚利害，自然会有人愿意。要知道，只要答应帮你种药，你就会尽力帮他们结丹。这可是低阶弟子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灵玉明白。她想了想，又问：“你求了五枚种子，是不是结成丹果的成功率不高？”


  
徐逆摇头：“药王说，基本每一颗种子，都能结成丹果，只是有大有小。你的伤可能需要两三枚的丹果，才能完全修复。剩下的两枚，如果能够结成，你就服用了。为了丹果的成功率，你最好不要挑选筑基后期的弟子，免得时间不够。这么一来，最少需要五十年时间，才能形成一枚丹果。浪费这么长时间，丹果好歹能够弥补一些……”


  
原来他考虑得这么周到……


  
灵玉发了一会儿呆，说：“你答应了药王什么条件？不然，怎么求取得到这样的宝物？”

第762章 准备


  
过了片刻，徐逆方才答道：“我答应药王，行端真人转世后，仍旧引他踏上剑修之路，收入门墙。”


  
“他们知道你是谁？”


  
徐逆道：“天命之说，已经传遍西溟，高阶修士心中都有数，只是不知道我们与那些大乘修士到底什么关系。”


  
得了传承也好，重新修炼的分身也罢，总之，他们与那些大乘前辈关系非常。药王和行端真人见到了徐逆，就该清楚了，因为他手中的紫郢剑就是明证。


  
如果行端真人的转世能够被徐逆收入门墙，那就是北极上真宫的嫡传，这是剑修梦寐以求的仙缘。


  
“那药王自己呢？”


  
徐逆摇摇头：“她什么也没要求。”


  
“……”灵玉道：“这是你的回报，我也有我的回报。”


  
徐逆只在太白宗留了一天就走了，他离开陵苍数月，紫霄剑派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蔚无怏知道徐逆来太白宗，没向他拜见就走了，勃然大怒。


  
他算是回过味来了，灵玉之前那些话，根本就是哄他的！那个臭小子，当初筑基的时候就傲得没边，现在都元后了，怎么可能向他低头？要说起来，紫霄剑派的剑君都不是什么好货！


  
师父大人生气了，灵玉只能回头赔小心，一副任打任骂的狗腿样，结果蔚无怏更恼了！


  
这叫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瞧瞧，还没娶进门呢，就这么迁就人家！


  
——呸呸呸！他才不是娘呢！


  
蔚无怏一肚子气，灵玉在他面前胡说八道，结果把他也给带歪了。


  
“笑，有什么好笑的？”洞府内，蔚无怏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对着灵玉横挑鼻子竖挑眼。


  
“我没笑啊！”灵玉抬起头，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正经”的模样，可惜，情不自禁挑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蔚无怏看得心头火起：“滚回你的天池峰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师父！”灵玉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徒儿现在没有修为，飞不回去呢！”


  
蔚无怏瞪了她好一会儿，冲外面喊：“把那个谁叫进来！”


  
没有指名道姓，不过，洞府里的执事弟子们都知道蔚真人说的哪位。


  
不多时，徐月进来了，毕恭毕敬地向蔚无怏行礼。


  
她的态度，让蔚无怏的心情疏解了许多，口中却道：“你们都滚吧，以后观云峰不许姓徐的踏进来。”


  
“师父……”


  
灵玉正想控诉一下师父大人的霸道，就见蔚无怏甩袖起身，回休息室去了。


  
“唉！”她垂头丧气，让徐逆来赔罪不是问题，可师父大人明显是在闹脾气。


  
那个臭小子竟然不向我低头？那个臭小子居然不来讨好我！


  
她猜都能猜到，蔚无怏心里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问题是，这是徐逆干得出来的事吗？她问过了，送她回来的时候，徐逆对师父和师祖也是毕恭毕敬的，但那会儿，蔚无怏心里被怒火填满了，二话不说把他扫地出门。


  
让徐逆来道歉赔礼，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徐逆根本不会讨好别人。而蔚无怏，也不是真的在乎这个，他就是心里不爽快，需要出气。


  
灵玉想，她要是把师父的态度告诉徐逆，他肯定摸不着头脑。在他看来，蔚无怏不喜欢他，于是他离远点不来碍他的眼，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徐逆这是典型的男人思路，而蔚无怏……灵玉越想越觉得，师父大人好像还真是新媳妇进门的婆婆……


  
算了，过段时间，等徐逆忙完了来赔罪，她再哄一哄，保管把师父哄顺气了。


  
回到天池峰，灵玉又上了那块最高的石头。


  
不过，这一次的心情和上一次全然不同。


  
她想起徐逆临走前的情形。


  
“给你。”徐逆状似随意地将一枚小巧的印信递了过来。


  
“这什么？”灵玉接过，翻看着这枚印信。


  
印信上，刻有紫霄剑派的标志，紫气盎然，无法作伪。


  
灵玉看着很眼熟，这怎么跟他的剑君印信那么像？只是小了些，上面也没有那么繁复的禁制，徐逆的个人气息更明显，像是他的私印。


  
徐逆轻咳一声，说：“按紫霄剑派门规，你现在算是紫霄剑派的弟子，地位视同长老。不过，这种情况，没有身份令牌，只有印信为证……”


  
灵玉眨眨眼，明白他的意思了。这算是剑君道侣的身份证明吗？就这么收了印信，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私奔了似的？


  
又听徐逆道：“我听说，你当年想入紫霄剑派，可是被拒绝了。”


  
这件事，灵玉的好友都知道。想起来她就郁闷：“紫霄剑派那次招收弟子，就是你负责的。报名的时候，那个弟子不接我的报名单，还嘲笑我！”


  
徐逆脸上露出笑意：“我知道，所以，你现在可以扬眉吐气了。当年他笑话你没机会进入紫霄剑派，现在我把这枚印信给你，告诉天下人，你不但能够进入紫霄剑派，还是剑君夫人。”


  
虽然这件事灵玉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听着他这番话，怎么就觉得那么爽快呢？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徐逆又道：“你好好养伤，我回去之后，要对紫霄剑派进行整顿，恐怕短时间内没空来看你。”


  
“知道了。”


  
徐逆低头看着她，说：“事实证明，性别对修剑的影响并不大，倘若当初你能进紫霄剑派，今日也许是另一番情景。这条门规，没有存在的必要，还是废除了吧。”


  
他指的是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的门规，在灵玉看来，这条门规确实很别扭。男修是比女修适合修剑，但女修中，亦有天资纵横之辈，比那些资质平庸的男修强多了。紫霄剑派想剔除那些不适合修剑的人，不如提高标准，而不是将女修拒之门外。


  
这条门规在紫霄剑派实施多年，想要废除并不容易。灵玉想象得到，徐逆这次回去，将会面临怎样的阻力。


  
不过，不破不立，紫霄剑派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了。


  
徐逆走后，灵玉隔了数日，将端木澄请过来，说了自己的打算。


  
听完她的要求，端木澄思量了好一会儿，才道：“程师妹的意思是，选五名资质过得去的筑基弟子，为你种药？”


  
灵玉点点头：“这五名弟子，我可以收为记名弟子。”


  
“确定不会有危害吗？”


  
灵玉老实回答：“徐逆是这样说的，我并没有亲眼见过。”


  
端木澄思索：“以丹鼎道来说，人的肉身，确实就是最完美的鼎炉，用来种药，以结成丹果，原理上说得通。只是，这法子有些古怪，一定要万般小心……”


  
灵玉不假思索：“如果此法害人，我会提前结束。”


  
端木澄笑道：“并非不相信程师妹，只是，一旦涉及邪法，于我太白宗名誉有损。既然程师妹这么说了，这件事我会吩咐弟子去办。这种药之人，程师妹可有要求？”


  
灵玉将那三点要求说了，又补充了一条：“端木师兄，最好挑选那些资质普通、运道也一般的弟子。如果资质太好，循序渐进结丹对前途更好，给我种药未免糟蹋了。资质、运道都寻常的弟子，自身结丹希望不大，这么做也算是给他们一份结丹的机缘。”


  
就算她不这么说，端木澄也会这么做。他是掌门，任何时候都要把宗门利益放在最前面。


  
灵玉是太白宗的支柱，为了修复她的伤势，太白宗付出再多也值得。


  
可是，资质普通的弟子就能做到的事，端木澄不会拿那些优秀弟子来冒险。再说，那些优秀弟子明明前程远大，却被拿来种药，心中也会积存怨气，这可不是好事。


  
端木澄细细思索了一番，问：“程师妹，种药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以筑基中期而论，大概需要五十年。”


  
端木澄吐出一口气：“还好，只要五十年。”


  
五十年时间，显化真人和杨真人都能撑过去。虽说他们压下了灵玉受伤之事，可她不出现在人前，总会有风声传出来，宗门没有元后修士坐镇，着实心虚。


  
端木澄想想又不放心：“荒废五十年，会不会对你更进一步有影响？”


  
灵玉笑道：“这些丹果，不但能修复我的伤势，还能增长修为，助我化神。端木师兄，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端木澄了解完，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了，早点找到合适的人选，你也能早日痊愈。”


  
灵玉起身相送：“有劳师兄了。”


  
端木澄离开后，灵玉眼角扫到一片绿裙，扬声喊：“阿碧！”


  
过了一会儿，阿碧磨磨蹭蹭地出来，对她露出无辜的笑：“主人……”


  
偷吃了生死果后，阿碧经过几十年沉睡，结成了金丹。


  
结丹而已，对如今的灵玉来说，这修为一点也不高。可是，阿碧的情况有些特殊，她清醒之后，身上明显多了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本来她只是个小藤妖，血统寻常，化形早都是因为运气好。可结丹之后，她多了一项奇特的天赋。她身上有两道气息，生气和死气，就像生死树一样。当她调动生气的时候，可以迅速让花草树木开花结果，调动死气时，立时枯萎凋零。


  
这生死气对人也管用，只是效果不如对植物那么明显。


  
灵玉决定趁着这五十年，好好管教阿碧。这些年来，她忙于修炼晋阶，对阿碧放任不管。以前还罢，阿碧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不用她操心，现在有了这项特殊的天赋，必须对她严加管教。


  
“明天开始，由你随侍，知道了吗？”


  
“啊？”阿碧眨眼，“不是有冬儿吗？”


  
灵玉道：“冬儿要准备结丹，没有时间——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第763章 人选


  
“结丹，他会结丹？做梦去吧！”


  
方明章听着外面传来的尖利的咒骂声，面无表情。


  
“我说婆婆，你还当是以前啊？你宝贝儿子二十五岁就筑基是很了不起，可你也不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出去一趟，受伤回来，花光了自己的身家，还要我们整个家为他负债！婆婆，他是你的儿子，明辉就不是你儿子？明辉好不容易筑基，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断了前途？这债我们不背，谁欠的谁还！”声音特意加大，冲着他这边喊。


  
方明章嘴角挑起，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想当初，他二十五岁筑基成功，这位嫂嫂对他处处巴结。大哥没什么修炼天赋，一直卡在炼气圆满，几个侄儿都是他在供养。本来，几个侄儿子资质都不佳，根本没可能被宗门看中，还是他到处求人，让两个资质稍好一些的侄儿进了宗门。


  
一年前，他外出游历时受了伤回来。初时，嫂嫂还嘘寒问暖，等到确认他伤势难复，而且要持续修养时，就变了脸。


  
那么巧，大哥蹉跎了几十年，年前筑基成功了。这下子，他这个小叔子彻底没用了。


  
而大哥，除了刚开始安慰他几句，后来再也不踏进他的房间。几个侄子更是假装家里根本没有他这号人。


  
欠债？他哪里欠下许多债？那些债，还不抵他这些年为家人付出的一成！说到底，嫂嫂只是想赶他出去而已。


  
真是可笑，过去几十年，他怎么就把这样的人当成家人了呢？


  
过了一会儿，一名妇人过来，推开他的门：“明章，别把你嫂嫂的话当回事。这是你的家，谁都不能让你走！”


  
看着一年之间老了许多的母亲，方明章累了。


  
既然想赶他出去，那就出去吧。留在这个家里，他怎么安心养伤？


  
“我明天就回宗门，娘，你跟我一起去吧。”


  
“明章！”妇人急了。


  
方明章淡淡道：“娘，我本来就要回宗门养伤的，镇上的灵脉，怎么比得上宗门的？”


  
方家是依附于太白宗的一个寻常的家庭，和大多数太白宗弟子的家眷一样，住在附近的小镇上。


  
方明章的父亲也是修士，不过已经陨落了。方母修为低微，只有炼气三层，不算太白宗的正式弟子。方明章和哥哥方明辉倒是宗门的正式弟子，因为方明章早早筑基，方家几十年来过得很不错。


  
“这……”方明章所言也有道理，可让她跟去，方母犹豫了。


  
这时，门外传来呼声：“方兄，方兄！”


  
听到这声音，方明章露出真诚的笑容。


  
他起身打开房门，一名身穿太白宗道服的青年迎面而来，满脸喜气。


  
“贺师弟，你怎么来了？”


  
贺姓修士一进门，恭敬地向方母行了一礼：“伯母好。”没等方母离开，就大声道，“方兄，好机会，你的伤有希望了！”


  
……


  
方明章坐在太白宗主殿中，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身上的衣袍。


  
受伤一年多，他瘦了许多，衣袍穿着不大合身。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主殿，宽阔的大殿，古朴详和的气氛，让人心生肃穆。


  
和他一样坐在这里的，还有四名修士，有男有女，共同点是，年纪都不算大，修为全是筑基中期。


  
不多时，殿后转出来一名青年，他形貌并不算太出众，身上却有一种特别的从容气质，令人见之难忘。他身上穿的道袍，质地特别，绣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身份贵重。


  
五人连忙起身见礼：“见过掌门。”


  
这青年当然就是端木澄。


  
他笑着摆了摆手：“免礼，都坐吧。”


  
“是。”五人恭恭敬敬答应一声，在蒲团上重新坐了下来。


  
端木澄在上首盘坐下来，姿态放松：“你们既然来了这里，就说明你们已经了解此事的危险性。不过，本座还是要问一句，有没有人不想参加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这么一说，其中一位青年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掌门，此事到底有多大风险？”


  
端木澄微笑道：“如果事如预料，你们结丹后会损失部分修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风险。可是，你们要知道一点，这种药之法，宗门从来没有用过，中间出什么意外，都是可能的。”


  
青年挣扎许久，终于下了决心，起身深揖一礼：“掌门，弟子想退出。”


  
端木澄也不恼，挥了挥手：“那你就去吧。记得，此事不可外泄。”


  
没有受到惩处，青年松了口气，赌咒发誓：“此事弟子决不外泄，否则，就叫我道心蒙尘，粉身碎骨。”


  
端木澄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看着剩下的四个人，端木澄又问了一句：“你们呢？”


  
方明章想着原本很和睦如今却乌烟瘴气的家，想到嫂嫂那些尖利的话，在内心叹了口气，低头道：“弟子愿投身天池峰门下，为程师祖种药。”


  
其他人也纷纷应了。


  
端木澄面露微笑：“好，稍后会有执事送你们去天池峰，到那时，你们就不能反悔了。”


  
“弟子不悔。”


  
端木澄得到肯定的回答，招手唤过执事，交待了几句。


  
执事应下，转身道：“几位师弟师妹，随我来吧。”


  
四人起身，跟在执事身后，默默地飞往天池峰。


  
说起这座天池峰，可是太白宗弟子心中的传奇。


  
当年，这座天池峰只是座普通的小峰，除了上面有座适宜温养的温泉，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够资格做元婴士的洞府。


  
后来，住在天池峰的程师祖一举结婴，宗门花费了几十年时间，转移灵脉，才建成了如今的天池峰。


  
几座小峰拱卫，天池峰上灵气浓郁，草木苍翠。


  
执事向雷天说明来意，带着他们往峰顶而去。


  
不多时，他们到了峰顶。


  
踏上峰顶，第一眼看到的，是个美貌的绿衣女子，她蹦蹦跳跳地正在捡石子玩。


  
让这些筑基弟子吃惊的是，这个看起来很无害的绿衣女子，竟是结丹修为，而且，身上透着一股妖气。


  
他们想到那个传闻，程师祖门下有个炼气就化形的藤妖，想必就是这位了？


  
“阿碧姑娘，”雷天走上前，“这是主峰的执事，奉掌门之命前来办事。”


  
“掌门？”阿碧想了想，“哦，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来吧。”


  
阿碧向执事招了招手，走到温泉的左边。


  
那里有一块矗立的巨石，上面坐着个白衣人。


  
从背影看，这人姿态随意放松，可有一种青松般的挺立之感。


  
“主人，掌门派人来了。”


  
执事急忙上前两步，躬身见礼：“见过程真人，属下奉掌门之命，送人来了。”


  
得知这位果真就是程师祖，方明章等人连忙行礼。


  
灵玉没有转回身，只是侧了侧头，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怎么只有四个人？”


  
执事禀道：“回真人，有一位临时退出，掌门说，晚些时候再补送人过来。”


  
过了一会儿，灵玉“哦”了一声，没有发怒的意思，让这名执事松了口气。程真人可是观云峰门下，那边的两位，都是喜怒无常的主。


  
执事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程真人，四名弟子的来历，都记在玉简之中，请真人过目。”


  
灵玉唤了一声：“徐月。”


  
“是。”徐月一招手，从执事手中摄来玉简，飞上巨石。


  
方明章等人一直没发现徐月的存在，她站在巨石边，就好像跟巨石融为一体似的。她这一动，筑基弟子们暗暗吃惊。


  
这位……好像修为不止结丹，该不会已经元婴了吧？连元婴修士都是程师祖的仆从，程师祖果然了得！


  
灵玉修为没了，神识还在，看完玉简，她道：“掌门有心了，你去回话吧，就说我知道了。”


  
这话的意思是，收下他们几个了。


  
方明章等人松了口气。


  
虽然有人退出，可他们都知道，这差事还有很多人盯着。冒的风险固然大，可一旦成为天池峰程师祖的记名弟子，地位也非同一般。


  
他们都是资质寻常，结丹希望很小的弟子，这样的机遇得来不易。


  
执事告退离开，灵玉看着他们毕恭毕敬的样子，笑道：“你们不必拘谨，以后就在此住下吧。阿碧！”


  
“在。”


  
“让他们住到那边去。”灵玉指了指右侧。


  
转移灵脉的时候，整座山峰都动过工。峰顶右侧，稍低一些的地方有块平地，修建了不少屋舍，阿碧和徐月她们，现在就住在那里。


  
众筑基弟子喏喏应是，告退离去。


  
峰顶重归平静，灵玉弹着手中玉简，笑道：“端木师兄考虑得还真周到，这几个人处境艰难，几乎走到了绝路，答应了种药，应该不会随便起异心。”


  
比如那方明章，本来条件很不错，可惜，一年前受了伤，伤及根本，几乎不可能痊愈。对他来说，这是个梦寐以求的机会，给她种药，不但能够治好自己的伤，还有结丹的可能，一定要抓住才行。


  
“端木掌门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徐月说。


  
灵玉笑：“你也觉得？以前没发现，端木师兄和顾师伯很像呢……”

第764章 种药


  
灵玉坐在天池峰的小厅中，身后站着徐月，门口侍立着阿碧。


  
她的面前，摆了五个蒲团，方明章等人正襟危坐。


  
在他们看来，灵玉这个排场，跟传闻中嚣张跋扈的程师祖一点也不配，甚至于，连一些结丹真人都不如。


  
当然了，那些结丹真人可没有修为这么高的侍从。阿碧是结丹期，徐月他们已经打听过了，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


  
元婴中期呢，就算是大宗门，也不是都有元后修士的，元中修士足够做他们的掌教至尊，可在程师祖这，就是个贴身侍从。


  
真是低调的嚣张。


  
“本座之前允诺过，愿意助我种药的，便收为记名弟子。既然你们五人同意了，那就拜师吧。”


  
阿碧捧了茶过来，五名筑基弟子一一敬了拜师茶。


  
记名弟子，收徒并不如入室弟子那么严格，没有正式的拜师仪式。灵玉接了他们的拜师茶，就算将他们收入门下了。


  
意思意思饮了拜师茶，灵玉道：“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以后天池峰任你们来去。只一点，非我允许，不得离山。”


  
众弟子早有准备，恭声应是。


  
一名女弟子迫不及待地问：“师父，我们何时种药？”


  
灵玉道：“不急，你们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说着，她吩咐阿碧，“去把那些东西取来。”


  
阿碧应命而去。


  
众弟子很好奇，灵玉让阿碧去取的到底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阿碧回来了，手上拿着四个小药囊。


  
灵玉说：“这些药材，可以调理你们的身体，每日汤浴一个时辰。若是用尽了，就到阿碧那里领。”


  
“是。”


  
方明章没领到药囊，心中忐忑，鼓起勇气问：“师父，为何弟子没有……”


  
灵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看着忐忑不安的方明章，灵玉笑了：“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方明章不敢笑，他没有领到药材，心中正七上八下。


  
灵玉不逗他了，唤了一声：“徐月。”


  
“在。”徐月永远一叫就到。


  
“给他检查一遍。”


  
“是。”徐月走上前。


  
方明章更紧张了。他能够被选中，还是靠了一点运气的。木灵体，木属性功法，这两个条件没什么，满足的人很多。丹田比普通人大，这个条件不容易达到，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才幸运入选。


  
该不会师父对他身上有伤不太满意，所以想把他退回吧？


  
方明章太紧张了，否则的话，他该想到，如果灵玉不满意，刚才就不会接他的拜师茶。


  
徐月的手按在方明章的天灵盖上，一股庞大的力量冲进他的身体。


  
方明章不由地“啊”了一声，痛得全身冒冷汗。


  
他咬牙坚持着，没有当场晕过去。


  
灵玉笑眯眯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徐月收回手，禀道：“主母，他的伤主要在丹田。因为他的丹田比寻常人大一些，所以能承受的压力小一些，受伤之后，不容易痊愈。”


  
“这样啊……”灵玉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他现在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徐月向方明章扫过来一眼，那目光，好像在打量一具死物，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刚才那种情况，他能够保持清醒，主母想做什么都没问题。”


  
灵玉笑：“那就好。”


  
方明章心里毛毛的，总觉得自己好像砧板上的肉，随时都要被大卸八块。


  
灵玉当然不可能把他大卸八块，找到合适的人选不容易，方明章既然入了端木澄的眼，就有他的可取之处，她相信端木澄的眼光。


  
当日，方明章回了居处，顶着其他四人探究的目光，进了修炼室。


  
不多时，有人敲响他的门。


  
“进来。”


  
雷天推开他的门，吩咐执事弟子搬进来一个大桶。


  
方明章摸不着头脑，他不是不用药浴吗？


  
“雷执事，你是不是搞错了？”


  
雷天却只是笑笑：“真人如此吩咐，不会有错。”


  
说罢，让几名执事弟子往里头倒水。等到水倒得七分满，雷天挥挥手，让几名弟子退下，自己取出一个药囊，亲自将一种种药材放下去。


  
方明章这时才明白过来，他并不是不用药浴，而是所用药材跟其他人不同。


  
等到桶内变成了一锅药汤，雷天退了出去。


  
方明章正在琢磨，自己是不是该自觉一点进去泡着，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徐月，她说：“进去吧。”


  
方明章乖乖解了外袍，跨进药桶。


  
“都脱了。”


  
方明章咬咬牙，把贴身衣物也去了，光溜溜坐在桶里。


  
徐月一弹指，桶中的水立时沸腾起来，热气直逼皮肤。


  
方明章倒吸一口凉气，按理说，他是筑基修为，就算真的扔到热锅里烧，也烧不坏肉身。可徐月法术之下，这些水的热度却让他有灼痛之感。


  
药香弥漫在狭小的室内，一点点透过皮肤往他体内渗透而去。


  
疼痛、煎熬。


  
方明章一直咬着牙忍受，这时已经半昏半醒。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徐月的声音：“换你来。小心点，他现在丹田比较脆弱。”


  
“知道了！”这是阿碧不满的声音。


  
紧接着，方明章感觉到一股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温润柔和，让他无比舒畅。就好像躺在云朵里一般，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又好像，自己是一株幼苗，带着无限的生机，在土中生根发芽。


  
这种玄妙的感觉里，他睡着了。


  
雷天正在峰顶小厅禀报：“其他四个人都药浴完了，两个人反应不大，另两个人在桶中睡着了。”


  
灵玉考虑了一会儿，说：“那两个反应不大的，明天加大药剂。”


  
“是。”


  
不多时，徐月和阿碧也回来了。


  
“如何？”灵玉问。


  
阿碧抢先回答：“我已经对他施展过生机之术了，现在正在修复，明天应该就好了！”


  
脸上得意洋洋的，分明写着“快来夸奖我吧”。


  
灵玉看向徐月。


  
徐月道：“此名弟子天资只能算是中上，心志却非同小可。他导入药液的过程中，一声也没吭。直到阿碧施展生机之术，才失去意识。”


  
灵玉若有所思：“天资中上，在五个人里也算难得了，还能有如此心志，倒是颇有培养的价值……”


  
徐月眉头一皱：“主母……”


  
灵玉摆摆手：“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可以适当把资源往他身上倾斜。种子种下后，能够长出多大的丹果，还要看宿体的修为和意志。他资质越高，意志越强，将来结出的丹果品质也就越好。”


  
徐月松了口气。她不是太白宗的人，太白宗如何，不关她的事，她奉命守在灵玉身边，只有灵玉的事，才关她的事。


  
正如灵玉的推测，方明章调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恢复过来，开始跟其他人一样泡药浴，他的忍耐能力明显强了许多。如果不是他的资质算不上优秀，可能已经被哪个结丹真人看中了。


  
当然，在普通人中，他的资质算好的，不然也不可能二十五岁就筑基。


  
如此一年，五个人的身体全都调养完毕。


  
引入种子的时候，徐逆特地从紫霄剑派赶过来。


  
特意清理出来的密室内，一名筑基弟子盘坐在正中央。


  
他的周围，站着灵玉、徐逆、徐月和端木澄。


  
端木澄是个负责任的掌门，为了弟子的安全，亲自来监督。


  
被这么多元婴修士包围，这名弟子有些紧张。


  
端木澄微笑地看着他：“莫怕，若有差错，本座会立刻阻止。”


  
这名筑基弟子的情绪慢慢松弛下来。


  
看到他恢复镇定，徐逆说：“让我来吧。”


  
灵玉没有异议。她没了修为，这事只能由别人代劳。如果徐逆不来，她会让徐月帮忙，或者端木澄也可以。徐逆来做，还更稳当，毕竟这法子是他找来的，他亲眼见过药王怎么操作。


  
灵玉张开手，手心躺着一枚微泛绿光的种子。


  
徐逆凝神静气，缓缓用灵气操纵着这枚种子，看着它飘起来，然后，慢慢用真元渗透，将种子压成一团绿光。


  
这团绿光在这名弟子面前停了停，慢慢移到天灵盖的位置，缓缓地压了下去。


  
绿光一点点淡去，直到完全消失。


  
不过，众人并没有放松。


  
这团绿光进入弟子的经脉，缓慢下移。在这过程中，一直受到他自身真元的排斥。徐逆用自己的真元给它保驾护航，直到安全地抵达丹田。


  
徐逆一点点放开力量，绿光自然而然地进入丹田，有如真正的种子一般，在丹田里生根。


  
观察了一会儿，都没出现异常，徐逆将真元撤出他的体内。


  
四人静静地等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整整一天过去，那绿光在该弟子的丹田中牢牢扎下根来。


  
“这样算是成功了吗？”端木澄问。


  
“嗯。”徐逆说，“接下来一个月，小心他自身的真元与种子互斥。”


  
“要是发生了怎么办？”


  
“那就强行干预，用我们的真元护住它！”徐逆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他绝对不允许出意外。


  
端木澄默认了。种子已经种下，为了恢复灵玉的修为，该下的决断不能迟疑。


  
如此花费数月，一个一个地引入种子，五名筑基弟子全部被种下药种，成为宿体。


  
接下来，就等这些弟子结丹了。

第765章 宗门变迁


  
“……疱丁说，我追求的是道，已经超过普通的技艺。起初我杀牛，看到的只是一头牛，三年后，目中再无全牛……”


  
灵玉坐在天池峰顶的巨石上，懒洋洋地说着故事。下面，五名记名弟子盘膝而坐，恭恭敬敬地聆听。


  
其实这故事，他们不知道读过多少遍了，那本不知来历的奇书《庄子》，是修士们必学的经典。


  
不过，众弟子们很想知道，这位名闻天下的程真人，又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呢？


  
灵玉说完了故事，阿碧很有眼色地递上茶杯。她饮了一口润润喉，继续道：“这故事说明了什么道理？”


  
弟子们纷纷发表意见：“庖丁解牛，根本而行。”


  
“名为解牛，实为养性。”


  
“得其要点，避其纠结，方才游刃有余。”


  
……


  
每个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却不见灵玉点评，就有弟子大着胆子道：“师父，徒儿说的可对？”


  
灵玉慢吞吞地饮完一杯茶，说：“我怎么知道？”


  
“……”


  
还好，跟了灵玉一年多，弟子们已经习惯了她的风格，没有当场表露出什么情绪来。


  
灵玉把茶杯递给阿碧，才说：“庖丁的道，是他的道，你们各人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必强求一致。”


  
弟子们若有所思。


  
“好了，你们都去吧。以后讲道一月一次，其他随意。”


  
弟子们恭恭敬敬行礼，脚步无声地离开。


  
正当此时，天上风起云涌，点点灵光涌现，灵气旋涡滚滚而动，浩荡绵延。


  
灵玉略一推算，喜道：“莫非是陆师姐结婴成功了？”


  
徐月看向灵气旋涡的方向，回道：“是紫盖峰有人结婴。”


  
紫盖峰除了陆盈风，还有谁在结婴？


  
灵玉算了算陆盈风闭关的时间，更惊喜了：“陆师姐闭关还不到三年，就一举成婴，她这次果然脱胎换骨了。”


  
灵玉从大衍城回来不久，陆盈风就闭关了，几个月后，断岳真人陨落，太白宗损失一名元婴修士。接着，灵玉一直在折腾种药之事，算起来，陆盈风才闭关两年多。


  
能够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成功结婴，陆盈风积累甚是丰厚，闭关时，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关头。


  
灵玉松了口气，其他人倒罢了，陆盈风若是不能结婴，她真心放不下。


  
毕竟，陆盈风是她最好的同性好友。


  
这动静惊动了其他人。还好，太白宗的弟子近年已经很习惯结婴之事，不用吩咐，纷纷寻找躲避之处，以免被强大的灵气波动影响到。


  
等到风停云静，紫盖峰响起一声长啸。


  
灵玉不禁露出笑容，对徐月道：“走，我们去紫盖峰恭喜陆师姐。”


  
“是。”徐月应声，遁光一卷，往紫盖峰掠去。


  
紫盖峰顶，闭关室的石门缓缓打开，陆盈风踏了出来。


  
她面带笑容，步履从容。经过百余年的沉淀，褪去身上的光环，终于迈入了元婴修士的行列，不负当年的声名。


  
陆盈风心中暗叹，当年她被太白宗第一修士收入门下时，从来没想过，自己在元婴之路上会走得这么艰难。明明百余岁就结丹成功了，却在元婴这一关蹉跎了两百多年。


  
四百岁结婴，已经不能算优秀了，对法修来说，三百岁结婴，才称得上天才。


  
不过，时至今日，陆盈风不会再纠结外在的名声，她能过心魔那一关，心境已经通达。


  
看着这名小弟子，显化真人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并不是只有陆盈风这一个元婴弟子，但陆盈风是他最关注的一个。少年时的意气分发，后来的踯躅迷茫，他都看在眼里。坐化之前，能够看她熬出头，他这个师父也就放心了。


  
走到显化真人面前，陆盈风一言不发地跪下，叩了三个头。


  
显化真人低下身，将她扶起来：“结婴就好，结婴就好，为师真怕看不到了……”


  
“师父！”陆盈风望着日益老迈的显化真人，眼角也有了泪光，“您还年轻呢！等沧溟界通途开启，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显化真人摇摇头：“为师怕是没机会了，你却正当时机，莫要错过机会……”


  
“盈风！”端木澄踏上峰顶，笑吟吟地望着她。


  
他的笑里，有欢喜，有欣慰，有从容……


  
想到自己对他心怀怨念的那几年，陆盈风只觉得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有些人，对待你的态度从来就没有变，变的是自己的心情。


  
她什么话也没说，奔跑过去，张开手臂，抱住他。


  
端木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手臂绕过去，轻轻拥住她。


  
灵玉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问徐月：“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扭头就走，当什么也没看到？”


  
徐月一本正经地回答：“您已经看到了。”


  
主仆俩的对话，传入陆盈风耳中。她松开手臂，神态如常地对灵玉露出灿烂的笑容：“程师妹！”


  
灵玉摸了摸下巴，好吧，也许是她想多了，对陆师姐来说，对端木师兄搂搂抱抱不算什么。


  
“恭喜陆师姐顺利结婴。”灵玉清咳一声，非常正式地施了一礼。说罢，望向显化真人，“显化师伯也该放心了。”


  
陆盈风正了脸色，转身对众人行礼：“这些年来，有劳你们为我操心……”


  
“为你操心，不是应该的吗？”端木澄道，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你这么见外，可不像陆盈风。”


  
紧接着，钱家乐到了。他接掌擎岳峰，不再像以前那么随便，看起来甚是威严：“恭喜陆师姐，踏上元婴大道！”


  
然后是胡芷芳，她与陆盈风交好，亲自前来道贺。


  
关系亲近的，亲自来紫盖峰，寻常的，派弟子送来贺礼，一时间，紫盖峰热热闹闹。


  
时隔两年，太白宗的钟声再次响起，传遍附近山脉。


  
不同的是，上次是死讯，这次是喜讯。


  
断岳真人坐化两年，太白宗又有一位弟子结婴，重新将宗门元婴修士稳定在十八位。


  
这消息传到各大门派耳中，引来数声叹息。


  
就算太白宗老一辈四人全都坐化，没有新元婴出现，太白宗的元婴修士仍然达到了十四位，接下来千年的兴盛，已成必然之势。


  
果然，天命之人出现在太白宗，带来了非同一般的运势。


  
想那紫霄剑派，天命之人归宗，元婴人数激增到两位数。观慧寺虽然低调，近年佛修种子一个接一个，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心中暗悔，这天命之人，怎么就没有出现在自己宗门呢？


  
时间一年一年地流逝。


  
沧溟界既紧张又平静。


  
溟渊上空出现的漏洞，使他们时时刻刻处于戒备状态。西溟三地，常年有四五十位元婴在溟渊巡逻戒备。东溟那边也不例外，同样也安排了元婴妖修巡视。


  
在溟渊的危机下，两溟三地平平静静，没有再起什么大的纷争，就连星罗海的势力，在群英会和无双城平衡之下，渐趋稳定。


  
整个沧溟界的人们，似乎都在等，等待着改变现状的契机出现。


  
这个契机，或许是溟渊上空的结界崩溃，又或者是大衍城最终湮灭，还有可能是……天命之子化神！


  
几十年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


  
对太白宗来说，这几十年过得并不那么平静。


  
陆盈风结婴三十年后，顾真人意外陨落。


  
顾真人希望自己多活几年，亲眼看到通途开启，于是，收集各种珍稀药材，炼制延寿丹。


  
谁料，延寿丹出了差错，催出了他的丹田真火，显化真人去迟一步，抵达扶海峰的时候，顾真人在闭关室里化成了一片灰烬。


  
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灵玉听说时，一个人默默地在峰顶巨石坐了许久。


  
谁能够想到，当年那个和蔼可亲的顾掌门，竟然会落到这样的结局？他的要求不高，只是想多活几十而已，可是……


  
意外降临，不能幸免的人们，只能接受惨痛的结局。


  
最悲痛的人，莫过于纪承天，他对师父感情甚深，突然遭遇如此意外，足足把自己关了一个月，才出门见人。


  
又一位长辈这样过去了。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顾真人陨落没多久，杨真人坐化了。


  
他倒不是意外陨落，但寿元终尽确实提前了。


  
顾真人的陨落，给几位长辈真人的打击很大，杨真人自那以后，心情郁郁，不到十年，就把端木澄等人叫到洞府告知自己即将坐化。


  
端木澄大惊，他还以为，师父还能活五六十年。


  
说到底，是杨真人自己有了死志。


  
平静中，太白宗一位元后修士就这么逝去了。


  
灵玉早早晋阶元后，杨真人的坐化并没有给太白宗带来多大的影响，然而，太白宗内部的沉重，外人怎么能够明白？


  
这些对灵玉来说虽然沉重，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倒不至于太过悲痛。让她震动的，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


  
当年与她一起参加莲台之会，却因为功法不全而迟迟不能结婴的宋诩，在闭关结婴的过程中，丹碎无法成婴，就此陨落。


  
灵玉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结婴有风险，可有人看顾，一般情况下，结婴不成，丹碎前就会被及时阻止，为什么宋诩会遭遇意外？

第766章 都走了


  
宋诩没有收徒，他的师父元宁子已经坐化，所以，他的遗产全部归入宗门。


  
端木澄从宋诩的洞府出来，看到外面的灵玉。


  
两人一起往外走。


  
“后事都处理了？”灵玉问。


  
“嗯。”端木澄的声音很沉重，他失去恩师没多久，现在还在悲痛中。宋诩与他关系不错，即使这些年因为接任掌门而忙忙碌碌，与宋诩还是常有往来。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灵玉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尖锐，“看顾他结婴的是谁？难道没有发现他不对吗？”


  
“是我……”端木澄说，眼里有着深深的愧疚。


  
灵玉怔了一会儿，垂下视线，说道：“对不起，端木师兄，你比我更伤痛才对……”


  
她和宋诩来往不多，虽然对彼此印象不错。真要说感情，是比不上端木澄的。


  
端木澄苦笑着摇头：“是我的错……宋师兄决定结婴的时候，我本该阻止他的。”


  
宋诩的功法一直不完整，这一点，他们都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结婴，本来就勉强。”端木澄轻声说，“我那时就应该发现，他情况不对。”


  
宋诩看起来冷漠，其实只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本质是个老实人。像他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让人放心，也很容易让人失去警惕。


  
宋诩决定结婴，端木澄尊重他的选择，因为他相信宋诩有判断的能力。


  
可是，现在想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疏忽了。


  
这是他的责任，他是掌门，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端木师兄，你的意思是，宋师兄闭关之前就不对了？”


  
端木澄深吸一口气，回想这件事：“当时，宋师兄来找我，说要结婴，请我帮他看顾，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他垂下头，低声说：“他结婴的时候，我发现他情绪有点不对，可是太迟了，他已经碎了丹……”


  
碎丹之后，就算端木澄在旁看顾，也无力阻止了。


  
灵玉明白了，这件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出在宋诩自己身上。


  
他功法不全，始终不能结婴，陆盈风结婴后，他内心有一种急迫感。可是，他表面又是个很稳重、让人很放心的人，就连端木澄都失了警惕心，认为他有能力判断自己的状况，从而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说到底，还是别人对他关心不够的缘故。


  
他们几个中，宋诩的师父修为最低，走得也最早。他又是一个不容易与别人建立起关系的人，以致于心态出了问题，都没有人提醒。


  
端木澄自责不已。一则，他身为掌门，二则，他也是与宋诩关系最近的朋友，如果他能对宋诩多关心一些，也许就可以阻止这个意外发生。


  
“端木师兄……”灵玉心中后悔，早知道看顾宋诩的是端木澄，她不应该放任自己的情绪，说出那句话。这种情况，端木澄比谁都自责。怪到他身上，是没道理的，如果风险可以完全规避，岂不是没有了意外？结婴本来就是充满风险的事。


  
“不关你的事，我也是他的朋友，根本没发现他不对，我比你还不如……”


  
宋诩结婴之前，当然见过她。结婴是大事，必然会通知宗门。


  
灵玉想，如果她修为还在，如果她对宋诩再多关注一点，是不是可以避免吧？


  
可意外已经发生了，回不到过去……


  
紫盖峰，显化真人最常坐的树下，寂静无声。


  
显宣真人也在，师兄妹两个谁也没说话，静静地坐着。


  
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摆了一副棋，可半天没人落子，好像根本没有在下一样。


  
这是以往紫盖峰常见的一幕，显宣真人无事，时常来此与显化真人对弈。


  
风吹过，树叶簌簌响动，宁静而安逸。


  
可今日的气氛却有些奇怪，安静中，多了一份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显化真人长叹一声，悠悠道：“走了，都走了！”


  
宗门一代代更替，他们这辉煌的一代，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了。


  
显宣真人眼中有寂寥，脸上却笑道：“师兄何必感怀？还有我在呢！”


  
“是啊，还有你在，只有你在了……”


  
顾杨两位走得太突然，到现在，显化真人还回不过神来。


  
显宣真人也是如此，总觉得，只要一个传讯符，就能见到两位真人，可每当要发传讯符的时候，又想起来，他们已经天人永隔了。


  
人越老，越是怀念从前，也越发觉得孤寂。


  
年轻的显化真人，可不会这般伤感，能够修炼到元后，心境早已勘破。可他现在已经放下了化神的希望，心态就像寻常老人一样。


  
显宣真人明显感觉到显化真人情绪低落，便笑道：“师兄，盈风那丫头，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显化真人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和阿澄啊！”显宣真人说，“既然他们都元婴了，该办就办了吧！”


  
想清楚显宣真人说的什么，显化真人笑了：“师妹，你怎么也纠结于表相了？盈风和阿澄如今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


  
“他们的事情，他们自己清楚，就这样过一世，也没什么不好的。”显化真人淡然道。


  
“以前是这样没错，可现在……”显宣真人坦白直言，“师兄，盈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总觉得去之前没个结果，心里不安定。”


  
“结果？你要什么结果？”显化真人摇头取笑，“师妹啊，你这念头可不好。对修士来说，什么才是结果？两情相悦，喜结连理？那是凡人的想法，凡人讲究的是成家立业。可我们呢？就算喜结连理又如何？该分开还是要分开。盈风不是会为难自己的孩子，她若是有这样的念头，自然就去做了。既然她没有做，就说明她觉得现在这样最好。”


  
显宣真人细细想了想，愕然失笑：“果然是我想差了。我还当他们是孩子，其实，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显化真人的笑容有些苦涩，孩子们长大了，他们可不就老了？


  
……


  
灵玉坐在修炼室内，静静沉思，门外，有人恭声禀道：“师父，徒儿明章求见。”


  
她收回思绪，出声：“进来吧。”


  
方明章推开门，行礼之后，在灵玉对面的蒲团坐下。


  
来到天池峰已经四十多年了，方明章已经了解自家师父的性格，不会再像刚开始那么战战兢兢。


  
方明章已经筑基圆满，他的修为，可以说是被催生出来的。


  
这五个筑基弟子，丹田种药后，待遇羡煞旁人。


  
元后修士每月讲道，元中修士随时解惑，还有数不尽的灵药，只要允许，无限供应。


  
就算是结丹修士，也没有这么财大气粗。


  
谁叫他们现在是天池峰的人，而天池峰的程师祖就是这么地财大气粗……


  
“什么事？”


  
方明章定定神，躬身一礼，开口：“师父，上次在三世镜中，遇到了一些事，徒儿不大明白，特来请教。”


  
不仅修为是催生的，灵玉还打算连阅历也一并催生出来。


  
她筑基之初，没少被三世镜折腾。决定种药的时候，就从蔚无怏那里借来了这件宝物，交给徐月精炼，将之修复得更完美。


  
方明章五人圆满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灵玉便会把他们扔进三世镜。


  
这样一来，他们既能得到历练，有徐月看顾又不会出事。


  
只是，其他人事后总有种懈怠心理，觉得三世镜的经历毕竟是假的。灵玉发现这个苗头，正在琢磨用什么法子把他们扭过来。


  
方明章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明知道自己的修为是催生出来的，也知道三世镜的历练是假的，却一直认认真真对待。


  
其他人知道，灵玉会把他们催生至结丹，自己等着成为结丹真人就好。而方明章，却有着自主结丹的念头，甚至到，还想更进一步。


  
灵玉喜欢有野心的人，但凡方明章来问，她都会详详细细地解答。


  
解答完，方明章正要告辞，忽听灵玉问：“结丹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愣了愣，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答道：“若是能够结丹，徒儿就在天池峰附近寻个洞府，等稳固了修为，再出去游历一番。”


  
“你的家人呢？”


  
方明章默了默，说道：“母亲几年前已经故去，徒儿已经没什么牵挂了。”


  
“你家中不是有产业吗？”灵玉继续问。方家不是什么大户，可方明章的父亲，留了一份不大不小的产业。灵玉记得，雷天曾经去查过，方明章来天池峰后，家中产业都归其兄所有了。


  
方明章摇头，重复一句：“徒儿已经没什么牵挂了。”


  
灵玉明白了。她说：“你结丹之后，若是能静心打磨百年，不急于求成，基础可以一步步夯实。”


  
方明章愣了愣，眼中绽出惊喜，声音颤抖着问：“师父，徒儿可以成为正常的结丹修士吗？”


  
灵玉笑道：“结丹哪有不正常的？差别只在于，有的人基础薄弱，有的人基础雄厚。那些薄弱的人，若是不能够弥补自己的缺失，想要继续走下去，就很难了。”


  
方明章把这几句话在心中回想了几遍，慢慢明白过来，突然“扑通”跪地，叩了几个头：“谢师父教导之恩。”

第767章 成熟


  
太白宗内，不知道哪里刮来一阵大风。


  
正在山门值守的弟子搔了搔头，奇怪地问同伴：“今天下雨吗？”


  
“不知道。”他的同伴抬头看了看突然昏暗下来的天色，很是困惑：“刚才还大太阳，怎么……”


  
话没说完，一声闷雷炸响，狂风骤起。


  
“哎呀！”两名弟子连忙抱住一旁的石柱，感觉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去。


  
“天池峰又有哪位师叔结丹了。”其中一人大声喊。


  
大风起得突然，刮得猛烈，灵气往同一个方向涌去，灵气旋涡成形，所在方向正是天池峰。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另一名弟子淡定了：“这都第几次了？”


  
“好像……第四次吧！”


  
两名值守弟子，就这么淡定地在大风中交谈起来。


  
太白宗内，弟子们各找地方躲避，秩序有条不紊，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结丹天象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于是，众弟子继续干之前没干的事，好像刚才只是下了一场雨似的。


  
这时，外面飞来一道遁光，落在太白宗山门外的玉阶上，往上行去。


  
此人身穿紫衣，面容俊美，身上剑气盎然。


  
他一出现，山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这是谁？”有值守弟子悄声问同伴。


  
“你不知道？”被问到的弟子面有得色，“这位就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前辈。”


  
紫霄剑派的剑君，那不就是……


  
这名女弟子忍不住抬眼往那人看去，都说紫霄剑派新任剑君容色过人，果然如此……


  
这么一会儿时间，徐逆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一枚令牌从袖中飞出，落在值守弟子手上。


  
灵玉收了他那枚印信，也找端木澄做了个身份令牌。太白宗没有紫霄剑派的规矩，一般来说，弟子的道侣修为资质过关，也会收入门中，不过关或是他派弟子，那就是家眷，宗门有所宽待。


  
值守弟子看到令牌角落里刻着“天池峰程灵玉”的字样，再对照了两者的真元，将令牌还回去：“令牌无误，剑君请。”


  
徐逆点点头，收回令牌，进了山门，便身裹剑光，往天池峰飞掠而去。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值守弟子这边才有人敢说话：“原来这位就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啊，既然他拿的是程真人的令牌，为什么没有双修大典呢？”


  
便也有人回答：“谁说双修一定要举办什么大典？咱们程真人又不是那种高调的人！”


  
不高调吗？那人怀疑地看着他。


  
想了想程真人生平，这位坚定了信心。是不高调，程真人连元婴大典都没办，算什么高调？


  
徐逆到达天池峰时，灵玉正在训诫徒弟。


  
“……不管你因何结丹，也不管怎么结丹，在你成为结丹修士的那一刻，就是货真价实的结丹真人。希望你们时时刻刻谨记这一点，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


  
除了跪在中间的那位，其他三人亦躬身下拜，恭敬应是。


  
看到徐逆踏进来，灵玉摆摆手：“你们三人先退下吧。”


  
“是。”三名弟子转身，见到徐逆，恭敬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剩下那名弟子，也就是今天结丹的弟子，站起身，立到一旁。


  
“怎么这次来得这么快？”灵玉笑问。


  
徐逆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么巧，正好就是今日。”


  
“那倒好，省得我再传讯了。”说着，灵玉站起身，“安媛，随我来。”


  
“是。”等到灵玉和徐逆都出去了，这个名叫安媛女弟子跟了上去。


  
进入密室，安媛非常自觉地坐到中间去。


  
她已结丹，随着金丹凝成，丹田内诞生了一颗绿莹莹的丹果。这颗丹果的存在，让刚结丹的她就有比同阶修士更澎湃的真元，但她知道，这颗丹果马上就会失去。


  
这让安媛有些可惜，如果这颗丹果一直是自己的……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徐逆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若是心思不净，取丹有可能伤及自身。”


  
安媛一颤，不敢面对徐逆的目光。


  
灵玉随意在旁坐下，笑道：“安媛，还记得之前说过的那个故事吗？”


  
之前说的过……是星罗海第一修士的故事？


  
安媛脸色一变，连忙撇开自身的浮想，收束心思。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平静下来，低声道：“师父，徒儿准备好了。”


  
灵玉点点头，示意徐逆。


  
徐逆一掌落在安媛天灵盖上，真元灌了下去。


  
安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徐逆的剑意锋锐，真元似乎也带了攻击性，一入体，便让她感到疼痛。


  
但这个时候，不能半途而废，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将这痛忍了下来，开放自己的经脉，让徐逆的真元进入。


  
真元游过经脉，慢慢抵达丹田，安媛耳边听到灵玉的声音：“放松，不会很痛苦的。”


  
安媛刚刚紧张起来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假装不属于自己的真元不存在。


  
徐逆的真元在丹田入口停了许久，等到安媛真正达到放松的一瞬间，倏然探入，将其中的丹果一卷而走，迅速游出。


  
丹果从她体内慢慢浮出，徐逆的真元也退了出来。


  
“唔……”安媛感到丹田剧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剥走了。


  
这颗丹果，在她体内生长了将近五十年，就跟她的血肉一样。


  
丹田一下子空了许久，刚刚结丹的那股充实感也没有了。


  
安媛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取出早就备好的丹药，服了下去。


  
徐逆拿到那颗丹果，稍稍检查了一下，对灵玉点点头。


  
灵玉起身：“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将修为稳固了再出去。记住，不要贪快，你的根基本来就不稳，一定要把持住！”


  
安媛点点头，声音微弱：“是，师父。”


  
出了密室，徐逆将这颗丹果放到早就准备好的玉盒当中，贴上符纸，交给灵玉：“四颗，差不多了。”


  
药王说过，大概需要两三颗丹果修复她的伤，有四颗，算是多上了一重保险。


  
两人回到灵玉的修炼室，对坐下来。


  
四个玉盒摆出来，灵玉问：“你说，我现在就修复，还是等第五个也结丹？”


  
提到这个，徐逆轻轻皱起眉：“还没结丹的那个，叫方明章是吗？我记得当年你说过，他的资质不错，心性也非常好，为什么会是最后一个结丹的？”


  
灵玉摊了摊手，无奈地道：“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才迟了。”


  
徐逆不明白。


  
灵玉解释：“他虽然是在三世镜里历练的，但心性进步非常明显，自主结丹的可能性很大，倒是让我下不了手……”


  
所谓助他们结丹，说白了，就是用丹药催熟的，这种方法，有后遗症，会使得结丹到元婴的路很难走。但对有些资质不显的弟子来说，连结丹的可能性都小得抓不住，又怎么会奢望元婴？所以，灵玉才会找这些资质普通的弟子做宿体。


  
这四个人，对于能迅速结丹，都是欣喜若狂，灵玉并不觉得亏心。


  
可是，方明章却让她不忍心。如果强行用药助他结丹，心性上的不足，以后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弥补。这几十年来，方明章一直默默地修炼，没有消极怠工，也没有刻意表现。就好像，不管这是条什么样的路，他都尽自己的能力做到最好。


  
他们之间是公平的交易，如果方明章恳求了，也许灵玉不会动容，正因为他没有求，反而让灵玉不忍了。


  
这一步走出去，将来要花费数倍甚至十数倍的精力去弥补。


  
徐逆不以为然：“以当年他的处境，如果不是助你种药，别说结丹，可能连筑基后期都突破不了。今日得到这一切，又有什么不满足？”


  
“是我不舍得。”灵玉叹息，“不管怎样，这几十年来，我在他们身上耗费许多心力，就算只是记名弟子，也是我的弟子。就好像，把自己亲手打造的精品，给削成了凡品一样，下不去手。”


  
徐逆有些无奈，说道：“这件事应该让我来办，只是……”只是那时候紫霄剑派的事情太多，他腾不出手。


  
灵玉也跟着无奈苦笑。从某个方面来说，徐逆比她更能下狠手，因为他面对过太多的生死抉择，关键时刻能够毫不留恋地放弃。


  
“问题是，他还有多久结丹？”徐逆说，“五年十年倒罢，几十年的话，难道你无限期等下去？”


  
灵玉拨弄着桌上的玉盒，道：“不然的话，先着手恢复修为吧。”四颗丹果，虽然品相一般，但也够了。


  
徐逆考虑了一会儿：“好吧，这次我会留比较久，你可以慢慢想。”


  
灵玉惊喜：“比较久？那是多久？”


  
看着她眼睛发亮的样子，徐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要没发生什么要事，留个几年不成问题。”


  
这些年来，一直是徐逆两头跑。


  
刚开始的十几年，他着手清理紫霄剑派的旧势力，最长的时候有三年没有到太白宗来。那时甚至风传，他们二人已经翻脸……


  
之后好一些，但每次来太白宗，最多也就留个把月，一年也就两三次。


  
灵玉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事情多着。教徒弟，研究云篆什么的，不是不修炼就没事情做。


  
可是，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她会更高兴。


  
“紫霄剑派那边，你理好了吗？”


  
“嗯。”徐逆说，“现在就等徐正后期了。”

第768章 心向菩提


  
徐逆夺了剑君之位没多久，徐正就闭关冲击中期了。


  
他资质本来就好，遭遇了那番变化，心境通透，突破中期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


  
几十年下来，徐逆从来没有打压过徐家，更没有欺压过徐正，慢慢地，紫霄剑派那些人明白过来，他们根本猜错了徐逆的心思。


  
后来，徐正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不再有人刻意为难徐家，那些人也不再避他如蛇蝎。


  
他晋阶中期后，徐逆把他叫过去。


  
“你的修炼速度太慢了，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后期？”


  
看着皱着眉头，老爹训儿子似的对他说话的徐逆，徐正闷闷地道：“我倒是想快，可再快，境界就要不稳了。”


  
以前徐逆训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怎么现在觉得，换没换剑君，对他都一样呢？


  
“不要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你那是非人的速度！”


  
“……”徐逆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什么才是你的标准？”


  
徐正大概推算了一下，说：“剑君从中期到后期，花了两百多年，我就算快，也要一百多年吧？”


  
他说的剑君，指的昭明。


  
徐逆反问：“你就拿剑君当参照？”


  
他的语气听得徐正很不痛快，语气很冲地道：“不然呢？以你为标准？我可没有紫郢天君的传承！”


  
徐逆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手指。这让徐正有一种错觉，仿佛徐逆下一刻就会痛揍他一顿。


  
当然，这种事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徐逆只是把一枚玉简抛到他身上，然后说：“现在你有了，一百年，做不做得到？”


  
徐正握着那枚玉简，半天回不过神。


  
没等到回答，徐逆的声音凌厉了起来：“我不把这十几年算进去，从现在开始一百年，你做不做得到？”


  
徐正低头看着那枚玉简，整个人还是茫然的。


  
紫郢天君的传承？剑君到最后整个人都疯癫了，也没有弄到的紫郢天君的传承，就这么轻轻松松落到他手里了？


  
“你……”徐正声音有点哑，“你在开玩笑吗？”


  
“我开什么玩笑？”徐逆不耐烦跟他解释了，挥挥手，“滚回去练剑，不相信就别练！”


  
徐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剑宫。


  
后来，袁复过来禀报，说徐正似乎换了功法，正在洗涤自己的剑气。


  
徐逆长出一口气。他担心这件事很久了，徐正的功法与昭明剑君一致，虽然他们性格完全不同，可修炼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徐逆不敢肯定。


  
《先天紫气诀》是剑道的根本功法，徐正换了这部功法，既不会与他现行的功法冲突，想要有所创新，也有了基础。至少，不会再和昭明剑君一样，以为自己达到了极致，其实早就已经剑走偏锋。


  
这件事，徐逆和灵玉说过。


  
此时，听徐逆提起徐正，她有些懊恼地道：“这个小子，这五十年，也没给我来封信，真打算与我绝交呢！”


  
徐逆就笑：“他没时间给你写信。”


  
灵玉不信：“他再忙，不可能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吧？”


  
“就算有时间，也没有心力。”


  
灵玉睁大眼：“什么意思？你把他怎么了？”


  
“没什么，”徐逆语气轻松地说，“只是把试剑洞改造了一下，让他尝尝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灵玉在心中为徐正默哀没多久，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你确保他能活着吗？”


  
徐逆一声冷笑：“他都元中了，连这个都忍受不下了，还不如不活算了。”他自己可是炼气开始，就被昭明折腾，他都忍下来了，徐正有什么理由忍不了。


  
好吧，灵玉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很正当。


  
天池峰顶，还在清晨的薄雾笼罩下。


  
又到了一个月一次的讲道时机，方明章迈着稳健的步伐，踏上峰顶，向灵玉揖了一礼，在巨石下面盘坐下来。


  
那几位同门，都不在了。结丹早的那几个，已经另外寻了洞府居住，刚结丹的那个，还在密室里稳固境界。可让方明章好奇的是，来听道的不止他一人。


  
一名青年，坐在离他不远处，闭目养神。此人已是结丹圆满，因此，方明章给灵玉行过礼后，向他欠了欠身，坐得稍后一点，以示敬意。


  
真是奇怪，这位穿的是太白宗的道袍，可他在天池峰快五十年了，都没有见过这个人。到底是宗门哪位真人？


  
“今天来讲两个凡间的故事。”灵玉手撑下颔，很随意地说了起来，“在我出身的下界，史书上记载了这么两个故事。第一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凡人国家的皇叔。这位皇叔是太宗皇帝亲弟，天下初定未久，太宗皇帝病重，皇叔曾以册告天，愿以身相代，将册文藏于金滕之匮中。后来，太宗皇帝故去了，新帝年幼，尚无法主持大局，这位皇叔挺身而出，抱着幼主，朝见众臣。因为有他的震慑，无人敢起异心，幼主安安稳稳地长大成人。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皇帝，一个权威。有人散播流言，说皇帝有夺位之心。年轻的皇帝逐渐对自己的皇叔产生了戒心，这位皇叔不得已退出朝堂，远避他乡。后来，雷电劈开了金匮，皇帝看到了那篇册文，才知道自己误解了皇叔，将他迎回朝中。这位皇叔，被后人称为圣德公，列为人臣楷模。”


  
“第二个故事，说的是一位权臣。这位权臣家世显贵，族中多为声色犬马之辈，惟独他为人谦恭，礼贤下士。好家世加上好名声，他的官越做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响亮，逐渐被称为当代圣德公。后来，他大权在握，开始排除异己，诛杀政敌，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终有一日，他篡位了。”


  
故事说到这里，灵玉停下来喝了口茶，问方明章：“有何感想？”


  
方明章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有些人，你所看到的，未必是他的真面目。倘若那位皇叔的祷告册文未被发现，也许人们记得的，就是他野心勃勃，欲篡幼主之位。而那位权臣，要是早些故去，恐怕又是一位圣德公，为世人所赞颂。”


  
说完，方明章困惑地问：“师父，您想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灵玉轻笑着摇头：“为师只是想说这两个故事而已。”


  
方明章当了她几十年的徒弟，清楚灵玉的性格，知道她这里不会有标准答案，便又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依徒儿所见，这两位之前的名声未必是假的。就算初时，皇叔的祷天册文为真心，后来见新帝年幼，说不定也起过取而代之的念头。至于那位权臣，初时谦恭，后来篡位，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掌权之后，慢慢生了权欲。”


  
灵玉含笑道：“今日讲道到此为止，你慢慢体会吧。”


  
方明章没有任何怀疑，起身施礼离去。


  
他知道灵玉的习惯，有时兴起，会讲上大半天，没什么兴致，就随便讲两句，两者都很正常。


  
等到方明章离开，灵玉慢悠悠饮了口茶，问那位青年：“孝玉，你觉得呢？”


  
这名青年，正是程孝玉。当年莲台之会结束不久，他就晋阶圆满了，四十多年过去，还未结婴。


  
程孝玉睁开眼，抬起头：“在师姐心中，我到底是那位皇叔，还是那位权臣？”


  
“我怎么知道？”灵玉给了个非常标准的答案，“重要的是，在你自己心中，你是谁？”


  
程孝玉沉默了许久，道：“师姐觉得，我也不曾看清过自己吗？”


  
灵玉长叹一声，眺望着远处的青山碧水：“孝玉，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吗？”


  
“……记得。”程孝玉轻声道。就是那次相遇，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你觉得，当初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是否同一个人？”没等程孝玉回答，灵玉抬起手，阻止他说话，“不用告诉我，我不是在暗示你任何事情。你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仔细地想一想。”


  
程孝玉果然闭上眼睛，静心思索起来。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是同一个人。”坚决的语气。


  
灵玉便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心中还有那么多的犹疑？”


  
“犹疑……”程孝玉喃喃地重复。


  
“这不是你渴望的生活吗？你希望有一个光明的身份，能够叫出口的名字，可以亲近的亲友长辈。你明明都得到了，为什么反而犹疑了？”


  
“我……”程孝玉直觉地想要为自己的辩解，可张开口，却发现自己辩解不了。


  
“有些人不了解别人，而有些人，连自己都不了解。你过着自己渴望的生活，却在内心怀疑现在的自己是假的，你连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能坚定道心？”


  
程孝玉半晌没有说话。


  
他追寻了十几年，都理不清自己的内心。明明一切都好，为什么不敢迈出那一步？明明他什么都有，为什么这么害怕？他害怕失去的，到底是外物，还是他自己？


  
“还记得我让你挑选名字时，你的选择吗？”灵玉静静地道，“笑，孝，你选择了孝。笑是为了自己，孝是为了他人。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方向。你害怕真实的自己，与渴望的自己是两个人……我只能送你一句佛门之语：身在地狱，心向菩提。”

第769章 恢复修为


  
程孝玉没在宗门留多久，再次外出游历。


  
徐逆问她：“教徒弟就算了，连师弟也归你教？”


  
灵玉伸了个懒腰：“师父在闭关冲击后期，我不教谁教？”师祖吗？算了吧。


  
“原来是这样。希望大吗？”蔚无怏讨厌徐逆，从一开始的咬牙切齿，到后来也就是视而不见。徐逆倒不讨厌蔚无怏，他对灵玉的师长保持了敬意，但要说感情……那绝对没有。


  
“师父修炼得很稳。”灵玉说，“我不能肯定，他这次能够晋阶元后，但目前的太白宗，最有可能突破元后的人，就是师父了。”


  
蔚无怏已经七百多岁了。他三百多岁结婴，算得上优秀，之后修炼得不快不慢，晋阶中期失败过，如今也不是第一次冲击后期。


  
撇除那种修炼飞快的天才，蔚无怏这样，是正常的水准。大部分元后修士，是在六百岁至一千岁期间晋阶的。如果这次蔚无怏能够突破后期，还算不错。


  
徐逆道：“希望蔚真人能够顺利突破，这样你也就放心了。”


  
灵玉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会在宗门留多久，快的话百余年，慢的话两三百年，总是要离开的。那个时候，如果太白宗没有元后修士，地位一定会下降。但她不可能因此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这件事她没有详说，但蔚无怏等人已有察觉。


  
只要灵玉化神，她就不会再留在太白宗，以她的修炼速度，得回修为，恐怕化神不会太远了。


  
徐逆突然很想笑：“我怎么觉得，太白宗也没占什么便宜？明明出了元后修士，也安生不了几百年。”


  
灵玉晋阶后期还不到百年，太白宗就要考虑后路了。


  
“难道你不是？”灵玉横了他一眼，不然徐正为什么被操练得那么可怜？


  
灵玉最终决定先恢复修为。


  
她早日恢复修为，也好早日化神。


  
结婴之前，灵玉晋阶一直没有徐逆快，好不容易后期比他早了几年，结果又浪费了五十年时间。要是化神比徐逆慢，她可要呕血了。身为法修，连化神都比剑修慢，真是没脸出去见人啊！


  
事情重大，显化、显宣两位真人，以及自家师祖苍华真人，和现任掌门端木澄，都接到了消息。


  
五十年时间，她终于可以恢复修为了。


  
密室内，灵玉盘坐在正中央，现场留下了显化真人、苍华真人，还有徐逆三人。


  
显宣真人在外面等候，端木澄镇守主殿。


  
天池峰的峰顶早就布下了重重的禁制，端木澄更是悄悄启动了护山大阵。无事便罢，一旦出了什么变故，护山大阵就会立刻开启。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出去，就连陆盈风都不知道今日就是灵玉恢复修为的日子。


  
各大宗门，基本都有那个幕后人安排的眼线，这一点，已经可以肯定。灵玉可不想这么关键的时刻，被别人给打扰了。


  
一切如常，显宣真人在外面的修炼室盘坐下来，主持禁制，给他们护法。


  
灵玉深吸一口气，说：“开始吧。”


  
四个玉盒，逐一排开，悬在半空中，徐逆一弹指，第一个玉盒打开了，里面的丹果绿荧荧闪动着光芒。


  
他将丹果托在掌心，站在灵玉面前：“忍着点，可能会很痛。”


  
灵玉笑了：“放心吧。”一路走来，她受过的伤还少吗？疼痛如影随形，早就习惯了。


  
徐逆不再多说，真元催动，掌心的丹果变成一团绿光。


  
他缓缓将手掌按在灵玉的天灵盖上，慢慢将丹果化成的绿光压了下去。


  
绿光入体的一瞬间，徐逆立刻感觉到了反弹。


  
灵玉不是那些被当做宿体的小修士，即使她没了修为，身体也是货真价实的元后修士，对于非自身所有的真元，存在本能的反抗。


  
徐逆没有退缩，他缓慢地将真元调动起来，进入灵玉的经脉。


  
这过程被他拉得很长，紫气一点点地渗透，让她的经脉习惯紫气的存在。


  
反弹的力量慢慢弱了下去。


  
灵玉也修炼过紫气，她的剑气与徐逆如出一辙。经脉渐渐适应了紫气的存在，绿光被压了进去。


  
徐逆迅速收回紫气，将手掌抵在灵玉的后心，真元含而不发。


  
灵玉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丹果入体，不属于自己的真元灌注下来。


  
这疗伤之法，无非是将不属于自己的真元强行化为己用。这么一来，她不需要用漫长的时间恢复，丹田被修复的同时，就能得回修为。


  
但这个方法，刚开始会很痛苦，因为丹果的真元不归自己所有，而灵玉现在经脉空空，只能强行忍耐。


  
经脉好像一寸寸地被割开，豆大的汗珠从灵玉脸上滚落下来。


  
徐逆沉声道：“药效化开之后，立刻告诉我，明白吗？”


  
灵玉顾不上回答，她的意念在和疼痛较量。


  
其实时间持续得并不久，可对灵玉来说，每一息都因为痛苦而被无限拉长。


  
徐逆贴着她后背的手掌，已经感觉到衣衫湿透了。


  
可这个时候，他不能动，丹田的伤势还未修复，他现在注入自己的真元，灵玉不能转化，对她一点帮助也没有。


  
终于，在灵玉的内视中，丹果化成的那道绿光，滑入了她的丹田。


  
药效散发开来，疼痛止住了。清凉的感觉传遍全身，绿光散开，小菩提树强大的生命力，快速地修复着丹田。


  
“好了。”灵玉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徐逆的真元从她的后心涌入。速度并不快，因为太快的话，灵玉来不及转化。


  
借助这股真元，灵玉缓慢地将丹果中蕴含的真元剥离出来，化为己用。


  
许久，灵玉睁开了眼睛，同时，徐逆收回真元。


  
“如何？”显化真人关切地问。


  
灵玉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恢复了一点点，四枚丹果，应该够了。”


  
休息了一日，继续第二枚。


  
有了第一枚的基础，第二枚丹果入体，不再那么疼痛，速度快了许多。


  
到第三枚，灵玉的丹田已经被完全修复，修为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徐逆托着最后一枚丹果，说：“再加这颗丹果，你的修为不但能够完全恢复，还会有所增益。”


  
灵玉点点头，露出轻松的笑。这五十年，她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可一位元后修士，骤然失去修为，怎么可能习惯？


  
每个人都在进步，惟有她，失去修为，停滞不前。要不是心境修炼还不错，这种焦灼感就能让她度日如年。


  
第四枚丹果入体，效果显著，不需要再修复丹田，它蕴含的真元几乎完全被灵玉化解吸收了。


  
当灵玉停下调息，身上的灵息，甚至比往日还要深厚。


  
苍华真人惊叹不已：“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奇特的宝物，这才几天，修为就完全恢复了，而且还涨了些。”


  
“是啊，真是不可思议。”显化真人看着灵玉喃喃道。


  
灵玉心里却没那么轻松，她的修为是恢复了不错，可这些真元，并非由她自己修炼得来，且其中蕴含了小菩提树的霸道力量。她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容器，里面包含了许许多多驳杂的力量，想要将之完全化解，还需要几年时间。


  
“灵玉，”显化真人问，“这个方法如此简单就将他人的真元化为己用，岂不是可以不劳而获？”


  
灵主笑着答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此物得来不易，整个沧溟界，恐怕再也找不到了。再说，只有真元，没有足够强度的肉身容纳，也不行啊！”


  
“原来如此……”显化真人笑道，“我还在想，此物效用如此神奇，万一被他人用来提升修炼速度，岂不是乱套了？”


  
“显化师伯说的是杜晋吗？他用的是小菩提树的果实，里面保留了树的意识，邪得很……”


  
其实灵玉也有点担心，万一药王没有把小菩提树的意识全部抹去怎么办？不过，没有更好的方法恢复修为，只能冒险了。


  
“还有一名弟子没有结丹吧？”显化真人关切地问，“怎么回事？修为跟不上？”


  
“哪是修为跟不上！”苍华真人插话，“那个小子是太好了，她舍不得。”


  
“哦？”显化真人说，“很出色？”


  
“很出色谈不上。”灵玉说，“不过，他应该能凭自己的能力结丹，我觉得，没有必要强行催熟。”


  
“这样啊……”显化真人笑道，“若是看得过眼，你不妨收他为正式弟子，这样，也算给我们太白宗留下了一脉传承。”


  
灵玉笑道：“师伯这是什么话？难道我现在没有给太白宗传下传承吗？”


  
她可是将《玄真谱》的前几个境界的功法留在太白宗了，用《明尘经》的名义。这些年来，修炼这部功法的结丹修士逐渐增多，有朝一日灵玉离开，太白宗也能说自己是怀素元君的一脉传承。


  
四人从密室出来，显宣真人站起来，紧张地望着灵玉：“如何？”


  
灵玉笑着点头，伸手化出一道灵光。灵息澎湃，灵气盎然，她已经完全恢复了。


  
显宣真人拍了拍胸脯：“恢复了就好了，总算能安心了。”


  
他们给镇守主殿的端木澄传了消息。端木澄握着阵令，松了口气：“终于……”自从灵玉开始修复伤势，他一刻都不敢放松，就怕出什么意外。

第770章 最后一个


  
上真宫的主殿中，灵玉睁大眼睛看着。


  
一团朦胧的紫气，出现在眼前，随着徐逆的操控，一个虚幻人影渐渐显露出来。


  
这个人影有着灵玉熟悉的面容，脸庞清秀，此刻眼睛闭着。


  
灵玉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这是段飞羽的本来面貌，并非他深受摧残后的模样。可是，能看到这个样子的段飞羽，说明他已经抛弃了肉身。


  
熬了五十年，段飞羽最终身殒，徐逆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的魂体留在上真宫内。


  
“他现在怎么样？”灵玉问。


  
“寿元终尽，我用上真宫截留了他的魂体。”徐逆皱着眉头说，“但是，重塑身体之事，我还没有头绪。”


  
灵玉安慰他：“他的魂体还在，将来就有希望。”


  
“是……”徐逆轻声道，“如果让他转世，现在的我们，无法推算他的下一世在哪里。只有还他一个正常的身体和人生，我才能安心。”


  
他叹了口气，振袖一挥，段飞羽的魂体被紫气包裹着，慢慢消失于面前。


  
……


  
清晨，雾气未消的问剑峰顶，紫气映照，剑气纵横，引得诸多在小剑池修炼的炼气弟子伸长脖子看着。


  
有结界在，上面的剑气不会影响到他们，那些绝妙的剑意，也只能感受到些微分毫。不过，能学到些微分毫，于他们已是天大的机缘。


  
上面那两位，可是本门第一修士，天池峰的程真人，以及她的道侣，紫霄剑派的徐剑君。


  
程真人是闻名的剑道高手，剑法双修的天才人物。那徐剑君更是身怀剑祖传承，一身剑术绝妙难言。


  
传说当年的莲台之会，徐剑君出了一剑，在陵苍呼风唤雨横行无忌的昭明剑君，就落败了。


  
如此剑术，说是沧溟第一，也不算夸张吧？


  
众弟子看得如痴如醉，一道遁光飞掠而来，停在上方的巨岩之上。


  
这人身穿太白宗高阶道袍，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看成女子。


  
不过，在小剑池的大部分剑修，都认得这位。这是剑修一脉擎岳峰的钱真人，当年也是小剑池出身。


  
小剑池的弟子们很是兴奋，难道钱真人也要露一手？


  
钱家乐到了问剑峰，静静地站在巨岩之上，看着峰顶二人的比试。


  
等到红日升起，峰顶的紫气消散，灵玉和徐逆各自收回剑气。


  
“这些真元，你已经运用自如了。”徐逆说。


  
灵玉感受着真元在经脉中奔腾不息，愉快地点头：“五年时间，总算没有白费。”


  
用丹果恢复修为后，她花了五年时间，将体内杂乱的真元全部化解理顺，今天正是功成之时。


  
“钱师兄。”灵玉转头唤道，“你怎么来了？”


  
“来学习一下啊！”钱家乐飞到他们面前，笑眯眯地说，“你们两位交手，可是难得的机会。”


  
灵玉弹了弹手中的剑，说：“更难得的机会你也有，我们过过招？”


  
“好啊！”钱家乐欣然同意。


  
徐逆让到一旁，问剑峰顶再起剑光。


  
钱家乐的剑气，原本走的是暴戾的路线，后来，他得到断岳真人的看重，授他真传，剑气逐渐浑厚凝重，补上了之前的缺点。


  
不提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钱家乐是个很难缠的对手。他善于捕捉漏洞，剑气暴戾霸道，而防御方面也不弱，很难抓到他的弱点。


  
不过，他会的东西，灵玉也会，而且，她的剑气更敏锐。


  
这场战斗持续得并不长，一刻钟后，问剑峰顶的剑气消散了。


  
钱家乐收回自己的剑，吐出一口气：“程师妹，你不修剑真是太可惜了！”


  
灵玉毫不谦虚地回答：“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也这么认为。”


  
钱家乐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走了，你们继续。”


  
说着，身裹剑光，远遁而去。


  
“我们也走吧。”灵玉说。


  
徐逆点点头，已经试过剑了，他们没必要再留下去。


  
回到天池峰，方明章已经在等在那里了。


  
灵玉一直不去解释，为什么不让他结丹，这使得方明章一直处于流言之中。有人说，是他表现太差，程真人不满意，也有人说，他得罪了程真人，所以在其他四人都已经结丹的情况下，迟迟没有让他结丹。


  
方明章表现得很从容，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按部就班地修炼，磨练心性。


  
灵玉回到厅中坐下，问跟进来的方明章：“有什么想问的？”


  
今天不是讲道之期，方明章来求见，必是因为心中有了困惑。


  
可是，这回好像有些不同，方明章面露踌躇，似乎难以启齿：“师父，我……还不能结丹吗？”


  
灵玉喝茶的动作一顿，将茶杯往桌上一搁，淡淡地问：“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因为别人的眼光？”


  
看出灵玉的不悦，方明章按下心中的惶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说：“师父，我自觉已经做好了准备，已经没有顾虑了，可是您迟迟不提……”


  
听到这句话，灵玉的语气缓了缓，问：“你说做好了准备，意思是不是可以随时闭关？”


  
“是。”这个问题，方明章答得毫不犹豫。


  
灵玉轻轻点头，说：“既然如此，你今天就闭关吧！”


  
“师父！”方明章愕然。


  
他初时还以为灵玉恼了他，才刻意说这种话，可抬头一看，灵玉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快。


  
他试探地问：“师父，您……不生气吧？”


  
“我为何要生气？”灵玉道，“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就闭关，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确实理所当然，可是……


  
“还是说，你其实并没有准备好？”灵玉抬手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用顾虑为师，你自己用心想想。”


  
方明章低下头，片刻后，他下了决心，抬头对上灵玉的视线：“师父，我准备好了。”


  
“好。”灵玉袖口一拂，案几上多了几件东西，“拿去吧，今天就闭关。”


  
结丹时聚灵的阵法，防御的禁制，理顺灵气的丹药，定神静心的宝物……原来，师父早就准备好他结丹所需？


  
一时间，方明章心潮起伏，几乎热泪盈眶：“师父……”


  
灵玉挥出一道灵气，阻止他下跪，口中淡淡道：“如果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是过些天再闭关比较好。”


  
……


  
方明章当天就闭关了。


  
他的磨练已经圆满，无论修为还是心境，都达到了结丹的要求，可以让他自主结丹了。


  
“如果他结丹失败，你会不会给他服用丹药？”徐逆在她身边坐下，看向她目光的落点。


  
方明章没有去宗门清修之地静思谷，而是就地闭关了。


  
“要是他要求的话，我会同意。”灵玉说。


  
徐逆就笑：“以前我总觉得，你不会是个好师父，可这几十年，你做得比谁都好。”


  
“那是。”灵玉大言不惭，“只要我认真投入地去做，少有做得不好的。”


  
“不害臊！”徐逆这么说着，却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灵玉突然开口：“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


  
“就赌方明章会闭关多久。”


  
徐逆奇道：“这有什么好赌的？结丹闭关，少则一两年，多则十来年，这可说不准。”


  
“可我觉得，他不需要十来年，最多一年，就有结果了。”


  
看灵玉这笃定的样子，徐逆笑道：“如果不准呢？”


  
“那就……”灵玉想了想，她和徐逆之间好像没什么可以拿来打赌的……


  
想了半天，她一拍掌：“这样好了，如果我说准了，以后你跟我住在太白宗。如果我说得不准，那我跟你去紫霄剑派，怎么样？”


  
徐逆失笑，口中却道：“好。”


  
两人都没把这个赌约放在心上，仍旧每日修炼、练剑。


  
一年转眼过去，天池峰忽然风起云涌。


  
近年来，太白宗的弟子已经很习惯这一幕了，看到天池峰起了天象，就近找地方躲避，找不到的，就随便抱个什么东西，防止自己被刮走，然后，等待天象过去，该干嘛干嘛。


  
“这是第五次了吧？”两名弟子抓住栏杆，互吼着聊天。


  
“对！好像是最后一个了！”


  
“终于完了，这几年老是动不动刮风……”


  
“可不是？还好就一会儿！”


  
可惜这一回，他们猜错了。


  
风起云涌之势，久久未歇，甚至有云霞涌起，铺满天际，蔚为壮观。


  
这结丹天象，怎么好像不对啊！


  
天池峰一座侧峰上，安媛愣愣地站在洞府门口，看着天池峰顶的霞光。


  
如此结丹天象，堪称近年第一，是方明章结丹了？这怎么可能！他们四人结丹的时候，天象不过持续短短半个时辰，没有云霞，灵气旋涡也较小。可现在呢？周围的灵气全都往天池峰顶涌去，旋涡的虚影清晰可见。


  
不可能！难道结丹的另有其人？


  
安媛心潮起伏，没等天象结束，便起身往主峰飞去。半路上，遇到了另外一名同门。


  
“汤师兄！”安媛唤道。


  
“原来是安师妹，你也去主峰？”


  
“是，也不知道是谁结丹了……”


  
师兄妹都是心思重重，到了天池主峰，一路踏上峰顶。


  
云霞铺得天池峰锦绣无边，原本氤氲的峰顶，更是一片瑰丽。


  
“师父。”两人向霞光中的灵玉见礼。


  
灵玉淡然道：“你们来得正好，再等一会儿，明章就该出关了。”


  
果然是方明章结丹了？

第771章 多活几年


  
天象持续了大半天才散去，灵气旋涡慢慢平息，灵光却在天池峰顶久久不散。


  
终于，方明章修炼室的门打开了，他仍然穿着那身衣袍，走了出来。


  
尽管容貌和衣着与之前一模一样，整个人的气势却全然不同。


  
他落在峰顶，俯身跪下：“谢师父多年教导之恩，明章刻骨铭心！”


  
灵玉拂袖，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扶起：“再多的教导，也要你自己努力才行。”


  
安媛两人这时已经看明白了。同样是结丹，方明章出关，气势强了他们一大截。


  
他并非强行结丹的，而是水到渠成。


  
两人心中不是滋味。之前他们不是没有偷偷笑话过方明章，既然应了种药之事，师父自然会助他们结丹，何必装出一副苦修的样子？他们又不是正式弟子，修炼得再刻苦，也讨不了师父的欢心吧！


  
看看吧，他们四个人一个一个地结丹，而方明章，却要在筑基圆满苦熬。结丹之后，他们更加心安理得，在什么位置，就该做什么事，何必多此一举搏表现呢？


  
可是，他们还没得意几年，方明章结丹了。而且，从他的天象看来，并不是像他们这样，只是仓促结丹。


  
能够出现云霞，足以说明，方明章这个结丹修士，不说基础多么扎实，最起码也是正常的，而他们……


  
安媛两人只能挤出笑容，向方明章道喜：“方师弟，恭喜了！”


  
方明章还礼，没有得意洋洋，仍如往常一般：“多谢汤师兄、安师姐。”


  
他们几人，被灵玉收为记名弟子时，平均年龄也就七八十岁，其中方明章最年轻，如今算来，一百二十岁未到。


  
一名一百二十岁未到的结丹修士，就算他的修为是大量丹药填出来的，也不容小觑。


  
想到这一点，安媛二人心中更难受了。要说方明章的资质，比他们好得有限，他能做到，他们也能做到。早知如此，当初他们也坚持一下就好了……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灵玉！”正说着，显化真人来了。


  
显化真人可是稀客，自从把印信交给灵玉，宗门之事他就放手不管了，平时也很少出紫盖峰。


  
灵玉迎了上去：“显化师伯，您怎么来了？”


  
显化真人含笑，看向方明章：“这结丹天象有些怪，所以来瞧瞧。这位就是你刚结丹的弟子？”


  
“弟子见过显化真人！”方明章忙上前见礼。


  
显化真人目光一扫，诧异：“怎么会……”


  
以他的眼光，怎么会看不出方明章是自主结丹的？虽然他筑基的修为也是丹药堆的，基础还差了些，可结丹这一步，却是实实在在自己跨过去的。


  
灵玉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笑道：“显化师伯，我们到里面说话。”


  
安媛两人相识地告退，灵玉将显化真人和方明章领进了自己的修炼室，把方明章的情况说了一遍：“……大概就是如此。”


  
显化真人摇着头说：“当初你说舍不得，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又对方明章道，“你基础不够牢固，以后还要多多磨练。别怕花时间，你还年轻，现在花时间夯实基础，将来受益非浅。”


  
方明章恭敬地行礼：“多谢显化真人教诲，弟子一定铭记于心。”


  
显化真人摆摆手：“该谢你师父才是，没她给你这个机会，你也不会有今日。”略顿了顿，他面露困惑，“如我所料不错，那丹果已经不在你身上了，怎么回事？”


  
灵玉也看向方明章。这一点，正是她想问的。


  
方明章结丹之后的灵息，比另外四名弟子充沛得多，可她觉得，从天象看来，方明章修为应该更充沛才是。


  
“是……”方明章面露赧然之色，从袖中摸出一物，“师父，其实我……在结丹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丹果摘下来了……”


  
看到他手中的丹果，灵玉和显化真人都大吃一惊：“这……”


  
方明章这颗丹果，比其他四人大多了，滚圆滚圆，绿光饱满。他一拿出来，纯粹的木灵气扑面而来，透着一道生机。


  
灵玉和显化真人对视一眼。


  
“不知不觉？”灵玉接过丹果，问。


  
“是……”方明章道，“徒儿结丹之时，可以感觉到丹果也在拼命吸收灵气。清醒之后，才发现丹果已经摘下来了……”


  
他有些担心：“师父，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灵玉和显化真人都没说话，两人各自拿着丹果细看了一番，显化真人叹道：“瓜熟蒂落。”


  
“是啊。”灵玉看着桌上的丹果，漂亮的绿光让人移不开视线，“这颗才是真正的丹果。”


  
那四名弟子，结丹是药物催动的，所以结出来的丹果太小。而方明章这颗，却是他自主结丹而成，在他结丹的关头，丹果吸收了足够的灵气，瓜熟蒂落。


  
这才是丹果最终成熟的样子。


  
大概解释了一下，方明章明白了，他喜滋滋地问：“师父有了这颗丹果，是不是修为会更上一个台阶？”


  
灵玉含笑点头：“一时不忍，没想到还有后报。”她取出玉盒，将这枚丹果放进去，贴上玉符。


  
显化真人也道：“如此，我也放心了。”


  
不多时，显化真人和方明章都离开了，徐逆从休息室过来。


  
“方明章情况不对吗？怎么不用取丹了？”他都准备好了，结果看方明章回洞府去了。


  
灵玉拿出那颗丹果，在他面前晃了晃：“不用取了。”


  
徐逆打开玉盒，不禁一愣：“怎么这个不太一样？”


  
灵玉便把方明章的特殊情况说了一下，而后笑道：“你说我心软，这不就是心软附带来的好处吗？”


  
徐逆也笑：“是我说错了，这是你宽待他的回报。”


  
摸着这颗丹果，灵玉道：“我有预感，这颗丹果，说不定能让我省却几十年功夫。”


  
……


  
显化真人回到紫盖峰，看到显宣真人坐在树下棋盘边，自己和自己下棋，自得其乐。


  
“你什么时候也有阿澄的怪癖了？”显化真人笑问，坐到对面。


  
“闲着无聊啊！”显宣真人回了一句。


  
两人默契地收拾了棋子，慢慢地下起棋来。


  
“天池峰没事吧？”


  
“没事。”显化真人有些心不在焉，“就是那名弟子结丹了，如今丹果已经取出。”


  
“那就好。”


  
无声地下了一会儿，显宣真人突然发出一声叹息，幽幽道：“师兄，我怎么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无聊了？”


  
显化真人笑道：“哪里无聊了，不和以前一样吗？”


  
“以前……”显宣真人苦笑了一下，“修炼，教弟子，出去历练，寻宝……以前总觉得，时间怎么都不够，每天忙忙碌碌。可现在呢？修炼也没什么用，历练、寻宝更是提不起劲，只能闲来无事教弟子了。”


  
显化真人静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这样过，还能如何？”


  
“不是我想如何，”显宣真人喃喃道，“而是我还能如何……”


  
显化真人没有回答，两人沉默地下着棋。


  
棋盘渐渐被黑白子铺满，显化真人突然道：“人要有所求啊，无所求，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寿元终尽，无法再进一步，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们两百年。两百年前，他们差不多已经知道，自己几乎没有希望再进一步了，只能放弃晋阶，将余生奉献给宗门，也算还了宗门的培育之恩。


  
可是，身为修士，他们怎么会甘心？


  
做出一副为宗门奉献一切的样子，只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


  
老朋友一个一个地离世，除了本宗门的顾、杨两位真人，其他宗门的老面孔也一个接一个地长眠了。


  
显化真人甚至有一种冲动，很想跑到紫霄剑派去，跟昭明剑君叙叙旧。


  
要是以前，他绝对不会有这个念头，就算自己的亲朋好友全都不在了，也不会想跟昭明那个变态打交道。可是，也许是顾、杨两位真人的故去，触动了他的心弦，竟觉得昭明也没那么可恶了。至少那张脸是熟悉的老面孔。


  
没有目标，无所寄托，大概就会变得特别空虚吧？


  
显化真人自嘲地想。


  
“师兄，你说，我们下辈子会是什么样呢？”


  
显化真人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也会想这么无聊的问题了？”


  
“就是因为无聊，才想这个问题啊……”显宣真人望向观云峰的方向，“灵玉修为恢复了，应该还会在宗门留百来年，如果她能留下一脉传承，无怏再晋阶后期的话，宗门就无忧了。”


  
显化真人道：“师妹，天命之子聚气运而生，灵玉入了太白宗，同样会给太白宗带来气运。别的不说，至少千年内应该不会有危及传承的事情发生，我们没必要担忧。至于千年之后，我们管不了许多，哪个宗门能长盛不衰？当年魔门也曾大兴过，如今还不是被道门压得喘不过气？”


  
“是。”显宣真人收回目光，“我太多虑了。唉，管了多么年，想到要离开了，真是有点舍不得。如果可以，还想多活几年……”


  
显化真人在心里说，我也想多活几年。

第772章 借取


  
有点起风了。


  
显化真人站在树下，眺望着远处苍莽的山脉。


  
还记得年轻的时候，他站在这里，看着远处的风景，想的是，天地洪炉，山河广阔。而现在，他想的却是，天阴得怎么这么快呢？


  
显化真人叹了口气。他真真切切，发现自己老了。


  
尽管外表还年轻，心却已经苍老得失去了进取的动力。


  
不认命又能怎样？寿元已到，化神无期，多少前辈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能化神，那就等死……


  
显化真人不由自主想起方明章拿出来的那颗丹果，绿荧荧的颜色，生机盎然。


  
还有许久以前，端木澄似乎曾经跟他说过这么一句话：“显化师叔不必担心，程师妹说，只要能顺利结出丹果，她就能恢复修为，还能助她化神呢！”


  
化神……


  
显化真人在心中咀嚼这两个字。


  
明明心已经老了，为什么想到这两个字，还是那么火热？


  
如果化神，寿元就能增长到万载。如果化神，他还可以继续追寻前路。如果化神，他说不定还能离开沧溟界，到外面看一看……


  
显化真人按了按胸口，阻止自己想下去。


  
可是，他怎么能不想呢？这两个字有着非一般的魔力，从年轻想到年老。


  
年轻的时候，他还有许多的牵挂。宗门、师长、亲友、后辈……现在，宗门后继有人，师长亲友逐渐坐化，后辈也成长起来了。没有了其他挂心的事，能够牵动他的，只有这两个字。


  
化神。


  
显化真人抬起头，看着天空。


  
心跳已经慢慢平缓下来，可热度却不止。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传讯符，说了一句话，发了出去。


  
不多时，陆盈风上来了。


  
“师父！”她笑嘻嘻地跑过来，“想我了？”


  
显化真人忍不住露出笑意。他喜欢这个小徒弟，并不是因为她资质好，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他在灵玉身上也看到过。这就是年轻人，哪怕被打压了，也是暂时的。他们热烈地活着，生机勃勃。


  
“你都元婴了，也稳重些。”显化真人说，“不然，为师坐化，紫盖峰可怎么办？”


  
“不是有两位师兄吗？”陆盈风满不在乎地说。


  
显化真人门下，还有两位元婴徒弟，这才是紫盖峰在太白宗最强势的原因。


  
不过，那两位仍然停留在初期，等到显化真人故去，紫盖峰的风头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盛了。


  
这些话，显化真人没说，陆盈风未必不懂，但她并不觉得需要在意。宗门尚且有起伏之时，何况一峰传承？


  
“盈风，”显化真人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涩，清了清嗓子，“你去帮为师办一件事。”


  
“什么事？师父尽管吩咐，徒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好听的话陆盈风顺口就来。


  
显化真人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出那句在心里不知道滚了多少遍的话：“你到天池峰，向灵玉借那颗丹果，就说，为师想研究一下。”


  
“好！”陆盈风丝毫不疑，“师父稍等。”


  
说着，她下了紫盖峰顶，往天池峰飞去。


  
落在峰顶之侧，陆盈风跟值守的弟子招呼一声，直接上去了。


  
奇怪的是，还没上到峰顶，就看到徐月站在入口处。要不是她没有隐藏气息，陆盈风几乎把她当成块石头。


  
“徐月，你站这里干什么？”


  
徐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徐月虽然长得像灵玉，可那性格，更像徐逆，陆盈风有点怕跟她打交道。她缩了缩脖子，打算自己上去：“怪怪的……”


  
没等她踏出去，徐月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陆真人若要见主母，暂且等等。”


  
陆盈风眨眨眼：“哦，我上去等……”


  
“在这里等。”徐月寸步不让。


  
“为什么？”


  
徐月不说话。


  
陆盈风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什么。峰顶的禁制一向开着的，这会儿好像关了？


  
她脸上慢慢泛起红晕，小声问：“那个，你家主上也在？”


  
徐月点点头，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陆盈风伸手盖住眼睛。怎么这么巧，就碰到这个时候？还有这徐月，她到底是不是人啊，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吗？


  
可她现在转身走人也不对，好像太刻意了……算了，等吧……


  
没等太久，峰顶的禁制打开了。


  
徐月退了一步：“陆真人，请。”


  
陆盈风清咳一声，拍了拍自己有点红的脸颊，假作正经地踏了上去。


  
灵玉仍然坐在她们惯常坐的温泉边，翻着一本道经。


  
不过，陆盈风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发尾有点湿，身上似乎有一股雾气。


  
灵玉被她贼溜溜的样子弄笑了：“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陆盈风一脸无事。


  
可她是什么性格，哪里忍住不笑话。看了一圈，没发现徐逆，便凑过去小声取笑：“你这叫什么？白日宣那个……”


  
“哪个？”灵玉气定神闲。


  
陆盈风没想到她一点也不脸红，可那个字就算是取笑她也说不出来，只能悻悻地败退：“程师妹，你就不会脸红一下吗？”


  
“我脸红什么？”灵玉的表情比她更无辜，“我在自己的地方泡温泉，为什么要脸红？”


  
“呸！”陆盈风毫不客气的揭穿她的谎言，“你要只是泡温泉，徐月会守在下面？连我都骗……”说得她都要脸红了！


  
灵玉不跟她开玩笑了，陆盈风私下说话是比较随便，可也没随便到荤素不忌。


  
“你今天就是找我闲话的？”


  
“哦，有件事。”陆盈风说，“我师父想借你的丹果研究一下，没问题吧？”


  
灵玉想了想：“问题是没有，不过，显化师伯想研究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陆盈风从盘中拿了颗灵果，“咔嚓”咬了一口，“我师父什么人啊，不会误你事的。”


  
灵玉想想也是，冲修炼室喊了一声：“徐逆，帮我把丹果拿过来。”


  
过了一会儿，徐逆走过来，把玉盒放到桌上，对陆盈风点点头就回去了。


  
陆盈风反倒心虚，不敢看他。


  
“拿去吧。”灵玉扬了扬下巴。


  
“谢了！”陆盈风把玉盒一揣，起身走人，“我就不留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继续泡温泉吧！”


  
灵玉失笑。


  
徐逆重新出来，问：“显化真人要丹果做什么？”


  
“不知道。”灵玉答得干脆。


  
“不知道你也敢借？”


  
“为什么不敢？”灵玉挥挥手，“别拿你们紫霄剑派那套放在我们太白宗。显化师伯经手的宝物多了去了！”


  
“话是这么说……”丹果到底不同。徐逆看灵玉满不在乎的样子，把下面那句话吞回去。


  
就算他和灵玉关系非同一般，有些话还是不好说，不然，别人还以为他挑拨离间。


  
算了，反正灵玉的伤已经好了，就算真的有什么，也不是什么不能挽回的大事。


  
紫盖峰顶，显化真人不知道第几次看向天池峰的方向。


  
其实，陆盈风离开并不久，可他却度日如年，脑海里时时刻刻翻滚着几个念头：怎么还没有过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灵玉不借怎么办？他还能找什么借口把丹果弄过来？


  
他若自己前去，未免显得急躁。派遣别的弟子，又不够熟悉。只有盈风，一向和灵玉交好，不存在信任的问题……


  
心绪起起伏伏，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陆盈风的遁光飞回，落在下面不远处。


  
显化真人激动得想亲自迎下去，发现自己这反应不对，连忙稳住。


  
不多时，陆盈风回到峰顶：“师父！”


  
显化真人极力保持镇定，扯出笑容：“如何？”


  
看到陆盈风手伸进袖子，拿出一只玉盒，显化真人提在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放松了。


  
“辛苦你了。”显化真人说，力持镇定地接过玉盒，收回袖中，“去休息吧。”


  
“师父这么快就想赶我走啊？”陆盈风笑嘻嘻，“难道不喜欢徒儿多陪您一会儿？”


  
显化真人心中焦灼，脸上却还笑着：“你都多大了？还在师父面前撒娇？别闹了，为师想一个人静一静。”


  
“哦。”陆盈风摸摸鼻子，“那徒儿回去了。”


  
“去吧！”


  
陆盈风下了峰顶，总觉得有点奇怪。师父的脸色好像不大好看呢，难道修炼出了差错？


  
等到陆盈风的身影消失，显化真人按捺不住激动，从袖中摸出那只玉盒。


  
不对，这样不对。


  
看着玉盒上的封印的灵符，显化真人有刹那的清醒。这不是他的，这是灵玉的东西，他怎么可以将宗门小辈的东西据为己有？再说，这件宝物关系到她化神……


  
化神……


  
想到这两个字，显化真人的心神定住了。


  
这两个字有一种魔力，吸引了他所有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地着迷。


  
化神啊……如果化神了，他就不会受到寿元终尽的困扰；如果化神了，他就可以继续在仙路上走下去；如果化神了，他能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整个人界是什么样子。说不定，以后还能炼虚、合体，乃至大乘……


  
化神的机缘，不就是要自己争取的吗？平白把机会推出去，岂不是白白错失机缘？


  
对，这是他的机缘。如果是灵玉的，就不会这么轻易把丹果给他，既然给了他，就是他的机缘！


  
显化真人劝服了自己，眼中闪过毅然的光，快步往洞府走去。

第773章 心魔滋生


  
玄女峰上，显宣真人正在给弟子讲道。


  
显宣真人门下，亦有两名元婴弟子，其中一位就是丹锦真人，另一位自号拂衣。


  
显化、显宣门下元婴弟子虽多，却无一人突破至中期。


  
他们这一批老修士坐化，太白宗元中以上修士就少了。苍华真人，方入微，蔚无怏，总共才三个，如果蔚无怏晋阶后期，就只有两个。


  
目前看来，有希望突破的也就是纪承天和端木澄。最可惜的是蓝沐阳，本来他跟蔚无怏差不多，那次受伤时机不对，接下来就处处蹉跎，能不能跨过中期还未知。


  
差不多讲到尾声，那边弟子来报，陆盈风来了。


  
显宣真人向陆盈风招招手，笑问：“你可是稀客，自从结丹后，就不爱来玄女峰了，怎么今日这么难得？”


  
陆盈风嗔道：“师叔这话说的，哪是我不爱来玄女峰？师父说了，结婴了就要有长辈的样子，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天天玩呢？”


  
显宣真人失笑：“这么说倒怪不得你了。”


  
陆盈风是显化真人的幼徒，也是显宣真人看着长大的，两人情分不同一般。说笑了一会儿，显宣真人道：“你啊，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嘿嘿……”陆盈风笑得有点心虚。


  
显宣真人就道：“师叔面前，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陆盈风犹豫着说：“师叔，我师父这几天有点怪怪的……”


  
这几天？


  
显宣真人问：“怎么个怪法？”


  
陆盈风抓了抓头：“昨天有名值守弟子声音稍微大了些，吵到了师父，被痛骂了一顿。”


  
显宣真人愣了愣，这可不符合显化真人的个性。显化真人很少会责骂弟子，更何况，只是一名值守弟子，就算有什么事做得不好，吩咐执事换了就是。


  
“师叔，我师父最近心情不好吗？”


  
显宣真人突然有不妙的预感。她问：“紫盖峰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陆盈风困惑地摇摇头：“没有啊……”


  
说完，她突然想到：“对了！师父向程师妹借了那枚丹果，说要研究一下，应该是研究那枚丹果的时候被吵到了吧。”


  
“丹果……”显宣真人心中一跳，“他向灵玉借了丹果？”


  
“是啊。”显宣真人的样子，让陆盈风很奇怪，“师叔，怎么了？那丹果有问题吗？”


  
丹果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显化真人！


  
显宣真人深吸一口气，果断地说：“我马上去紫盖峰，你把灵玉叫过来——别惊动别人。”


  
所谓别人，只能是留在天池峰的徐逆。


  
陆盈风本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显宣真人的脸色，她慢慢猜到了。


  
她脸色渐白，想为师父辩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艰难地道：“好，师叔放心。”


  
显宣真人二话不说，甩袖往紫盖峰飞去。


  
她才几天没去紫盖峰，怎么就……


  
想到前几日的对话，显宣真人心里一直在打鼓，她早该想到的，师兄最近情绪不对。


  
这几十年来，先是断岳真人之死，给他们蒙上了一层阴影。然后顾真人意外陨落，让他们多了一分悲痛。紧接着，杨真人坐化，悲痛之余，又觉得兴致索然。


  
自身没有了前进的希望，他们就把精力放在了后辈身上，长此以往，忽略了心境的修炼，情绪也跟着波动。


  
心境修炼，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时时反省，方才心如明镜。


  
有些德高望重的老修士，临到坐化却把持不住，反倒入了魔障，这种事情，不独一例！


  
显宣真人只希望，自己猜错了，她的师兄，并没有犯这种错误！


  
“人要有所求啊，无所求，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想到这句话，显宣真人心头抽紧，她觉得，自己八成猜对了……


  
踏上紫盖峰顶，挥退值守弟子，显宣真人进入洞府。


  
她站在显化真人的修炼室前，涩声唤道：“师兄……”


  
里面没有声音。


  
可显宣真人分明感觉到，显化真人就在里面。


  
显宣真人力持镇定，假装轻松：“师兄，你闭关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显化真人的声音终于响起：“只是闭个小关而已，师妹，你不用担心，回去吧。”


  
“是吗？”显宣真人想要表现得高兴一些，却根本笑不出来，“师兄，我这里有件事要请你帮忙，你先帮我看看，再回去闭关，行吗？”


  
“我现在没时间！”声音已经带了生硬，拒绝得毫不犹豫。


  
显宣真人心头更凉。连什么事都不问就拒绝，还有这不耐烦的语气，要说显化真人没事，她怎么也不会相信！


  
她坚定了决心：“师兄，你先出来吧，我这里真的有要事，说不定关系到我们的前途。”


  
洞府里静默了一会儿，显化真人幽幽道：“师妹，你知道了是不是？”


  
显宣真人握紧掌心，没有答话。


  
“你知道我在干什么？”显化真人突然沉下声音，“如果你还当我是师兄，就不要来打扰我！还是说，连你也想抢我的机缘？”


  
“师兄！”到了这个时候，显宣真人只能直言了。她望着洞府的门，痛心地道：“你看看你在做什么！骗了小辈的宝物，妄图化神？师兄，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什么叫骗？”显化真人冷冷道，“它到了我手里，自然就是我的！这就是机缘！”


  
“无主的才叫机缘！”显宣真人的心一直凉下去，没想到显化真人的心魔已经到了这个程度，“灵玉是我们太白宗的希望，你夺了她的宝物，让她怎么办？师兄，你忘了吗？她是我们一路护持着长大的后辈啊！我们曾经亲手教过她，一点一点，看着她成长，看着她结婴，看着她元后！你怎么忍心抢夺她的东西？”


  
修炼室内，显化真人半晌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不是在挣扎。


  
显宣真人稳了稳声音，继续道：“师兄，你还记得我们入门时，师父说的话吗？这条路上，有太多的诱惑，如果不能把持住，就会堕入魔障……这一千多年来，我们把持住了，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难道，你要让自己晚节不保吗？”


  
修炼室里，一直没有声音。


  
“师兄……”


  
显宣真人还想再说，却被打断了。显化真人轻声道：“假如我们的生命到了尽头，把持住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不能再活下去，一切都是空的……”


  
“师兄！”没想到劝了这么久，显化真人最终还是堕落了，显宣真的声音悲痛起来，“你这样没办法化神的，心境都动摇了，怎么化神？你在元后停留了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化神的要点吗？张千影在元婴圆满停留了五百多年，都没有摸到化神的门槛，你想冲过元婴圆满，直接化神？不可能的！”


  
“住口！”显化真人厉声道，“你若还认我是师兄，就从这里出去！我就算化不了神，迈出这一步，也无怨无悔！”


  
“师兄！”显宣真人知道语言已经劝不住他了。一咬牙，打算强行阻止。


  
他们师兄妹先后入门，千余年的感情，现在，同辈都已经不在了，她不能再让师兄出事。为宗门辛苦了大半生，奉献了余生所有的光辉，她不能让师兄这样不光彩地结束他的一生！


  
磁光在显宣真人指间闪动，她回想着洞府的禁制手法。


  
他们师兄妹之间几乎没有秘密，这个洞府的禁制手法，她大多知道。如果她愿意，大可以强行破开修炼室。


  
“师兄，对不住了……”


  
……


  
“什么？”灵玉惊讶地望着陆盈风。


  
陆盈风一脸沮丧：“对不起，程师妹……”


  
灵玉一挥手，这事没什么好道歉的，她都想不到，何况陆盈风？


  
冷静地想了想，她说：“显化师伯可能是被心魔困住了。在一个境界停留太久，容易滋生心魔，何况这几十年来，接连受到打击。”


  
陆盈风还想为师父辩解一下：“程师妹，你先别急，说不定我师叔不是那个意思。我师父不会那样的，不会……”


  
说到最后，陆盈风自己也不相信了。她回想起那天借丹果时，显化真人表现出来的异常。她怎么就不多想想呢！


  
“我知道，我不着急。”灵玉起身，“走吧，我们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真的不着急。那颗丹果，没了就没了，不过多花时间而已。


  
只是，她很奇怪，就算显化真人滋生了心魔，怎么会被丹果引动呢？这丹果虽然稀奇，但吃了它，顶多增长二三十年的修为，就算他服用了，也没办法化神啊！对显化真人哪来这么大的吸引力？


  
两人刚刚飞出天池峰，忽见紫盖峰的方向传来灵气大爆的声音，两道人影飞遁而出。


  
陆盈风脸色大变：“是师父和师叔，他们怎么会……”


  
元磁之光散去，露出显化、显宣两位真人的身影，元磁之力纵横，两人竟然交起手来！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太白宗修士的骚乱，尤其是紫盖峰。


  
宗门内没有闭关的元婴修士都飞了出来，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初时，他们还以为他们在切磋，可仔细一瞧，根本不是！


  
端木澄飞过来：“程师妹，发生什么事了？”


  
灵玉已经镇定下来，她袖袍一挥，在周围布下结界，将此处空间隔绝开来。而后对端木澄道：“端木师兄，你去安抚弟子，这里我会处理。”


  
端木澄看了看两位真人的身影，点点头。


  
他修为不足，这种事，还是交给灵玉比较合适。

第774章 走到最后


  
混乱的元磁气流中，法阵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符文流转，将两道对冲的元磁气流隔绝开来。


  
苍华真人赶到，数条水龙交汇，直铺而下。


  
显化真人被网住，一时难以动弹。


  
正要大发神威，一个白光隐现的云篆飞出，倏然扩大，整个压覆下去，定在显化真人头顶。


  
灵玉身影一闪，掠至显化真人身后，伸手一压，将云篆一点点地压下去。


  
云篆散发出圣洁的光芒，显化真人的眼神一点点地恢复清明。


  
“师兄！”显宣真人冲上去，悲痛地喊，“你醒一醒，不要被心魔控制了！”


  
显化真人呆呆地看向她，伸出手：“师妹，我……”


  
显宣真人心中更痛。他们师兄妹自从入门，相处了一千多年，她几时见过英明神武的师兄露出这么迷茫的神情？


  
显宣真人飞过去，安抚道：“师兄，没事，别多想……”


  
显化真人面容扭曲了一下，突然将她狠狠甩开，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喊道：“你骗我！师妹，没想到连你也骗我！你阻止我的机缘，想干什么？”


  
看着这个样子的显化真人，显宣真人又伤心又痛惜：“师兄！你忘了自己的心了吗？你苦心孤诣，扶持宗门，提拔后辈，眼看着太白宗欣欣向荣，难道你要毁了这一切吗？那颗丹果不能助你化神，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显化真人眼神迷乱，“你在骗我！阿澄说过，这颗丹果，可以让灵玉化神，既然她可以，我一定也可以！等我化神了，宗门自然能够再上一个台阶！”


  
显宣真人正想反驳，忽然听到灵玉冷静的声音：“谁说这颗丹果可以让我化神？”


  
显宣真人一愣，看着操控着云篆的灵玉。


  
听到她的声音，显化真人安静下来，他眼神游移，似乎在寻找着谁：“阿澄，阿澄说的！他说是你亲口说的，你休想骗我！”


  
“我是对他说过。”灵玉淡淡道，“我说，这些丹果可以修复我的伤势，增长修为，甚至助我化神。”


  
显化真人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显宣真人：“看，我没说错吧，我没骗你吧？”竟像个孩子一样。


  
“可是，”灵玉续道，露出一丝苦涩，“我那是骗他的。”


  
显化真人的笑陡然停住。


  
他呆呆地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灵玉：“你说什么？”


  
灵玉深吸一口气：“我说，这丹果并没有助我化神之效，它只是能缩短修炼的时间。当日，端木师兄担心我蹉跎时日，我就编了这些话安慰他……显化师伯，没想到这句无心之言，竟让你记了几十年。”


  
显化真人呆住了，张大嘴巴，望着灵玉。


  
灵玉悲伤地看着显化真人。她万万没想到，真相竟会如此简单。


  
当年，徐逆从药王那里讨回丹果的种子，她请端木澄帮她寻找种药的人选。端木澄很担忧，她就随口说了这些话……想必端木澄向显化真人回报过她的情况，谁也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会被显化真人记了几十年！


  
这几十年来，他接连受到打击，心中早就种下了心魔。随着坐化之日临近，心魔越来越深，贪念越来越大。


  
心魔没有被引动的时候，只是内心煎熬着。当这颗完美的丹果出现，深藏在他内心的心魔蠢蠢欲动，终于伸出了爪牙。


  
一旦被心魔蒙蔽，那个呕心沥血、为宗门几乎付出余生的显化真人没有了，变成了一个只想着化神的疯狂修士。


  
“这颗丹果是很珍贵，它可以助我省却二三十年的苦修。”灵玉说，“可是，显化师伯，你想过没有，阻止你迈向化神的门槛是什么？是因为你缺少二三十年苦修吗？哪怕二三百年，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她低下头，不忍去看显化真人的眼神，绝望得仿佛身处永夜，等不到光明。


  
“显化师伯，你缺少的不是修炼的时间，而是过不了瓶颈。就算这颗丹果能助你迈过瓶颈，达到元婴圆满，那又如何？难道你不曾听过那句话？结丹勘破心境，元婴坚定道心，化神体悟世情……真华仙门的张千影，在元婴圆满停留了那么多年，尚不能完全体悟世情，突破化神，就算你圆满了，又能如何？”


  
这是第二个人跟他说张千影的例子。


  
元婴圆满啊，当初张千影七百岁达到元婴圆满，多少人羡慕感佩，以为她必能成就化神？


  
显化真人自己也是元后修士，怎么会不知道元婴到化神这一关有多难过？


  
修为越高，突破越难。有多少天才之士，顺利达到元后，却被卡在瓶颈，就算像张千影那般顺利修炼到元婴圆满，仍然几百年寻不到化神契机。


  
而他，竟然想凭借一颗果子，迈过元婴圆满，直接化神？


  
真是可笑……


  
“假的，都是假的……”显化真人喃喃念着。


  
就算元婴圆满了，凭借他仅剩的百年寿元，又能做些什么？身体已经衰落，恐怕化神时的天地元气都调动不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显化真人忽然狂笑起来，直到笑出满脸眼泪，又呜呜哭了起来。


  
梦，只是一个不甘心的梦而已。


  
寿元到了，他也该向那些早早离去的师兄弟一样，埋入黄土了。不甘心，不放手，最后只是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他一生自持，没想到临到坐化，却犯了这么一个错误。一辈子的光鲜，也抵不过最后这个污点。夺了小辈的宝物，妄图化神，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笑！可笑！！


  
“师兄，师兄！”显宣真人飞上前，抱住痛哭失声的显化真人，自己的眼睛里也有了泪水。


  
她抱住显化真人的头，像抱着孩子一样：“别怕，师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都走了，还有我陪着师兄呢！还记得我们刚刚入门的时候说过的话吗？你说，我们要努力晋阶，结成元婴，还要像师祖一样化神！现在，我们走到了元婴……我们没有辜负当年的誓言。这一千多年，我们一直都这么努力，没有白白活这一场。寿元终尽，又有什么了不起，转世之后，我们仍然可以踏上仙路，继续今生的梦想……”


  
眼泪不停地滚落下来，显宣真人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伤心还是欣慰。


  
他们确实努力了，努力一千多年……可他们最终没有完成当年的梦想。


  
陆盈风在旁看着，泪流满面。


  
“师父！”她喊道。


  
显化真人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徒儿曾经期待仰慕的眼神，现在变成了悲痛伤心。


  
他闭了闭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师妹，”他轻声说，“我们，这辈子是不是该结束了？”


  
显宣真人温柔地回道：“如果师兄这样觉得，那就结束吧。”


  
“你说的对。”显化真人说，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们这辈子，没有白活。努力过，拼命过，只是，没有走到最后而已……化神，我们达不到了，但愿下辈子，还有机会踏上仙路。”


  
说罢，显化真人一挥手，一颗丹果飞了出去，落在灵玉手中。


  
他淡淡笑着，仍像往日那样，目光温和。


  
“灵玉，太白宗就交给你了。”显化真人道，“你希望你能答应我，在你离开宗门的时候，宗门已经出现了另一位元后修士。”


  
灵玉握着丹果，心中不是滋味：“我……我答应。”


  
他又看向陆盈风：“盈风，记住师父的教训。时时警醒，不要以为自己元婴了，就可以随意行事。时常拂拭心境之尘，万万不要行差踏错。”


  
陆盈风怔怔地听着，突然惶恐起来：“师父，你要干什么？”


  
苍华真人也叫道：“显化师兄，你别做傻事！”


  
显化真人却只是淡淡一笑，全身真元逆冲，经脉瞬间断裂。就连元婴，在这一冲之下，也被震碎了。


  
他身躯一软，往下跌去。


  
鲜血从七窍流出，嘴边却带着笑。


  
“师父——”陆盈风有如五雷轰顶，冲了上去。


  
显宣真人将显化真人的尸身抱住，目光却平静。


  
仅剩百年寿元，她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无论是显化真人，还是她自己。


  
灵玉愣愣地站着。没想到显化真人自绝得这么坚决，竟然会引动体内真元逆冲，她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盈风。”显宣真人平静地说，“不要伤心，这样去了，对你师父还好一点。”


  
入了魔障，做出那种事情，显化真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顶着这个污点活下去？就算灵玉不怪罪，师门无人在意，他也不能原谅自己。


  
怪只怪，他放松警惕，给了心魔滋生的机会。


  
所幸，太白宗现在就算没有他，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丹锦，拂衣。”显宣真人唤道。


  
丹锦和拂衣飞上前来，眼里带着哀痛：“师父……”


  
显宣真人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流转而过，叹道：“玄女峰……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大惊：“师父，您……”


  
显宣真人笑道：“我曾经立下过誓言，会陪着师兄走到最后，现在，是实践的时候了。”


  
没等两人再说什么，真元同样从显宣真人身上逆冲而起。


  
鲜血一滴滴落在显化真人衣襟上，显宣真人声音轻如叹息：“这样走到最后，也算是一起走到最后了吧……”


  
她留恋地闭上眼睛，松开手。

第775章 喜事


  
钟声悠长，在太白山各峰之间回荡。


  
一声一声，仿佛没有尽头。


  
灵玉默默地坐在天池峰顶，动也不动，有如一尊雕像。


  
这是显化真人和显宣真人的丧钟，在隐瞒死讯和公开发丧之间，他们选择了公开。


  
两位元婴修士一起陨落，而且还是一名元中，一名元后，这对于太白宗弟子而言，太突然了。可无论是灵玉，还是端木澄，都不想隐瞒死讯，否则，好像他们两个的死，见不得光似的。


  
太白宗对外宣称，显化、显宣两位真人修炼时真元逆冲，走火入魔，为了不伤及无辜，自裁身亡。


  
至此，太白宗辉煌的一代落幕。


  
断岳、杨真人坐化，顾真人陨落，显化、显宣自裁……


  
灵玉握着那枚丹果，心情沉重。


  
如果这枚丹果可以挽救他们的性命，她并不吝惜，可是……


  
徐逆在她身边坐下，说：“别太伤心了，最起码，这是两位真人自己选择的结局，也算是死得其所。”


  
灵玉苦笑了一下。


  
死得其所？如果有得选择，他们何必自裁？这是无可奈何啊……


  
显宣真人便罢，她自尽时很冷静，显然心中早有决议，可显化真人呢？


  
一生自持，一世清名，只因不小心被心魔所趁，无法面对失控的自己，只能自尽了事。


  
他们本可以风风光光地离开，再入轮回。


  
“这条路，真难啊……”灵玉低声说，“我真怕有一天，自己也会把持不住。”


  
徐逆道：“这话可不像程灵玉说的。”


  
灵玉笑了，笑容里带了几分苦涩：“你当我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徐逆没再说什么，叹息一声，伸过手臂，将她揽过来，按在怀里。


  
“没事，有我呢。”灵玉听到他平和沉稳的声音，“我总会在这里，如果有一天，你走错了路，我会把你拉回来。”


  
灵玉靠在他肩上，闷闷很久，才问：“如果拉不回来呢？”


  
“那就一直拉，直到再也拉不动为止。”


  
听着这句话，心中的酸涩终于有了出口。灵玉闭上眼，眼泪溢出来，渗入他的衣裳。


  
“这条路真的好残酷。明明那么温和可亲的长辈，被心魔所惑，竟也会做出这种事。我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得比显化师伯更好，也许有朝一日，心魔滋生，我会连他都不如，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我们要互相监督，彼此提醒。”徐逆说，“不管是谁走错了路，都有人可以求救……”


  
显化和显宣真人之事，给太白宗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的故去，给太白宗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元婴修士数量变少了，还有高阶修士接连坐化的低落。


  
算起来，太白宗如今亦有十四位元婴，并且，年轻人居多，形势大好。可是，士气被打击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转的。


  
……


  
主峰太一殿，没在闭关的元婴修士相继踏进殿中。


  
灵玉进来，招呼一声，在掌门之侧的位置坐了。


  
她现在是太白宗第一修士，决策权仅次于掌门，怎么也要有点区别。


  
陆盈风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便笑道：“怎么今天来得这么齐。”


  
“是我召集的，”端木澄道，“没事的都来，有事也放一放。”


  
陆盈风寻了个位置坐下，笑问：“这么慎重，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也不算什么大事。”看看人也来齐了，端木澄放下手中茶杯，清了清嗓子。


  
其他人停下交谈，看向端木澄。


  
“各位同门，此次召集大家来，有两件事。”端木澄看着底下的人，丹锦和拂衣脸上虽然没有悲容，却郁郁寡欢。陆盈风倒是笑着，但她的笑一点也没到眼睛里。还有其他人，都没有高兴的感觉。


  
“第一件事。”他说，“显化和显宣两位师叔已经故去几个月了，师门的气氛还是很悲伤，希望大家能够注意一下。我们倒还罢了，那些低阶弟子，容易受宗门气氛影响，要好好引导才是。”


  
听他此言，底下几人若有所思，有的人当即调整了脸上的表情。


  
“第二件事……”端木澄顿了顿，道，“我要闭关了。”


  
众人讶然。


  
“你要闭关？”陆盈风惊讶，“怎么之前没提，突然就决定闭关了？”


  
端木澄道：“原本，我准备再等几年，可现在宗门什么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这种时刻，最好有人结婴或者晋阶，来件喜事冲淡一下氛围。既然如此，我就趁这个机会闭关吧。”


  
“阿澄。”苍华真人皱着眉头说，“如果你闭关的目的，就是想给师门带来一件喜事，那还是不要闭关的好。”


  
苍华真人说得直白。他现在是太白宗辈分最高的长辈，这种话，也只有他说最合适。


  
端木澄道：“苍华师叔，我知道你的心意，但……”


  
“我也这么觉得。”陆盈风说，“阿澄，你不要总是忽略自己。我师父的例子还不够吗？这件事对你同样有影响，你在这种情况下闭关，对自己太不负责了！”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陆盈风说不负责，端木澄有点想笑，仔细想想又觉得无法反驳。


  
“端木师兄。”灵玉也道，“此事你还是慎重考虑吧。既然决定几年后再闭关，最好还是按照计划来，贸然提前，还是在如此情况之下，我也觉得不妥当。”


  
显化真人这般身死，对他们每个人的打击都很大，端木澄也不例外。尤其，他知道是自己一句话让显化真人起了心魔。


  
如果不是他多嘴说了那句话，也许显化真人不会一念之差行差踏错，也就不会落到这样的结局。尽管他的死是大家早有准备的，可这样自裁而死，比寿元终尽而坐化惨烈得多。


  
尽管这几个月来，端木澄没有表现出异常，但灵玉还是觉得，稳妥些比较好——就连陆盈风都这么认为，何必要冒险？


  
“这……”没想到他说出来，就遭到了反对，另外几个没有发言的，看起来也不赞同。


  
“端木师兄，”钱家乐说，“你这个掌门闭关，宗门事务总要交待一下吧？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代理掌门的料，怎么也要给我们点时间适应啊！”


  
这句话说得众人笑了起来。


  
确实如此。适合代理掌门的蓝沐阳和方入微都在闭关，纪承天到溟渊坐镇去了，剩下他们几个，都是什么货色？


  
灵玉就不提了，真说起来，她也是个修炼狂，当个首座马马虎虎，反正那些杂务不用她管。苍华真人说是辈分最高的长辈，可他那脾气阴晴不定的，谁敢让他代理掌门之责？陆盈风和钱家乐也是两个不靠谱的，能把紫盖峰和擎岳峰的事务处理好就差不多了。丹锦和拂衣还过得去，可拂衣性格太软，丹锦有点孤高。反正谁干都不合适。


  
端木澄原本打算，把宗门事务交待给各堂堂主，有大事再向灵玉请教一下就行了。听钱家乐这么一说，也不放心起来。


  
可是，不闭关的话……


  
“端木师兄，”灵玉又说，“如果你觉得累了，不妨休息休息，但闭关之事，还是慎重考虑吧。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想想陆师姐。”


  
“对对对，紫盖峰的事我还没有上手呢，你闭关了我问谁去？”陆盈风接得顺口，丝毫没发现灵玉话里的隐藏的含意。


  
她一接话，其他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钱家乐忍笑道：“端木师兄，你听到了，陆师姐离不得你，怎么能扔下她闭关去呢！”


  
陆盈风这时才明白灵玉这话的意思，瞪大眼睛：“原来你们在笑话我！”


  
人人掩袖暗笑。谁说端木澄呆？明明陆盈风更呆吧？


  
端木澄被笑得不好意思了，只好挥手道：“好了好了，我暂时不闭关还不行吗？要你们这么东拉西扯地找理由。”


  
钱家乐还想笑两句，灵玉用眼神阻止了他，免得陆盈风等下恼羞成怒。


  
“端木师兄，这晋阶之事，急不来的，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陆师姐和钱师兄结婴不久，暂且不提，纪师兄和蓝师叔都已经到了晋阶的关头，说不定哪时就突破了。急于求成的话，欲速则不达啊！”


  
端木澄要闭关的心被他们接连泼了冷水，稍稍冷却了一些，想着重新考虑此事。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收起笑容，往外看去。


  
外面灵气涌动明显加速，风声骤然加大。


  
这看起来像是天象，又达不到天象的程度，似乎是哪位高阶修士突破了小境界。


  
钱家乐想了想，说道：“是蓝师叔突破中期了吗？”


  
其他人没有说，但看他们的神情，也是这样想的。


  
但灵玉觉得不是，蓝沐阳闭关之前，她在蔚无怏那里见过，就算闭关顺利，应该也只是达到初期顶峰，没那么容易中期。


  
那这灵气旋涡是……


  
感觉到灵气的去向，灵玉脸上突然出现惊喜：“师父！”


  
众人望向她。


  
“应该是师父后期了！”说着，她从殿中飞遁而出，往观云峰掠去。


  
接着是苍华真人，他也满脸喜色：“没错，是观云峰！”紧跟灵玉之后。


  
殿中其他人似惊似喜。刚刚还在想，要来件喜事才好，蔚无怏就突破后期了？

第776章 赔罪


  
灵玉站在水潭边，有些焦灼地看着水中起伏的宫殿。


  
来到观云峰，她基本肯定，是蔚无怏晋阶后期了。


  
在这么沉重的氛围中，蔚无怏这次晋阶恰到好处。老一代修士纷纷坐化，现在正是太白宗需要昭示实力的时候。这么快的时间，太白宗又了出一名元后修士，足以说明他们的底蕴。


  
另外，对她私人来说，也是一件大喜事。师父后期，等到通途开启，化神希望大增，将来说不定能在他界重逢。


  
如果显化师伯能看到就好了。


  
灵玉不由地想，要是蔚无怏晋阶后期提前几个月，显化真人得知这件喜事，是不是能把心魔冲淡一些？


  
可她也知道，这种想法毫无意义。


  
死去的人，不能再复活，就如同逝去的时间，无法倒流。


  
太白宗只有向前，她也只能向前。


  
不知何时，众元婴修士全都来了。没有人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日头偏西，水中宫殿终于有了动静。


  
殿门的禁制打开，蔚无怏飞掠而出。


  
他面带笑容，意气分发，身上灵气浑厚，果然已经后期了。


  
灵玉上前一步：“恭喜师父，晋阶后期，大道可期。”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恭贺。


  
蔚无怏笑着将他们扶起，自己向苍华真人行礼：“师父，徒儿终于后期了，总算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苍华真人满怀感叹。


  
他虽然不是太白宗最优秀的修士，但一定是太白宗最优秀的师父！他的徒儿后期了，徒孙也后期了，观云峰一脉，终于迎来了辉煌。


  
观云峰蔚真人后期的消息迅速传开，太白宗一扫几个月来的颓唐。


  
而那些大宗门，还没高兴几个月，又郁闷了。


  
显化刚刚坐化，蔚无怏后期了，这叫什么事？太白宗就不让人痛快了是吧？


  
可事实如此，他们还能如何？打点贺礼吧！


  
“……没想到我才闭关十来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事后，听灵玉说了宗门近年的变迁，蔚无怏感叹。


  
他闭关之时，顾真人意外陨落才数年，本以为能够赶在杨真人和显化真人坐化前出关，没想到，他闭关期间，不但这两位陨落了，连显宣真人也……


  
没有了这几位前辈，感觉太白宗一下子空寂了许多。


  
“真是世事无常，”蔚无怏轻声道，“一转眼，连我都成了长辈。”


  
现在的太白宗，年纪最长的是苍华真人，接着便是显化真人两位长徒，然后就是拂衣、丹锦、方入微、蔚无怏他们这辈。


  
蔚无怏算来算去，自己的年纪都是靠前的。他还没八百岁呢！


  
不过，换个角度想，现在的太白宗，高阶修士大多年轻，四五百岁是主流，前景无限。就算灵玉走了，最起码也能兴盛千年。


  
蔚无怏自认比不得张千影那样的天才，少说也要三四百年，才有希望元婴圆满，再加上寻找化神契机的时间，就算天途开启之后，晋阶容易些，怎么也要留在宗门五六百年。这个时间，足够太白宗下一代成长起来了。


  
况且，他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化神。普通修士中，他称得上天才，元后扎堆的话，一比之下，他也只是寻常。


  
“灵玉，你修为已经恢复，目前有什么打算？”


  
师父问讯，灵玉当然要慎重回答。她仔细想了想，说道：“要说目标，自然是早日化神。徒儿修为刚刚恢复，恐怕需要几十年好好打磨，争取尽早达到圆满，然后寻找化神契机。”


  
听她这么说，蔚无怏忍不住心生羡慕。要说他对这个徒儿有什么嫉妒的，大概就是她修炼过程中瓶颈极少，就算一时卡住了，往往没多久就会突破。


  
这一点，在其他修炼《明尘经》的弟子身上也有体现，虽然他们不如灵玉这么顺畅，但瓶颈相对同期修士少得多。这就是一部好功法的价值所在。


  
可惜的是，他的基础已经牢固，现在转修功法，代价太大。


  
“这么说，短期内你应该不会离开宗门了？”


  
“是的。”瞅了瞅蔚无怏的脸色，灵玉谄笑着挨上前：“师父……”


  
“又打什么鬼主意？”蔚无怏瞟了她一眼。


  
灵玉叫屈：“师父！哪有您这么说徒弟的？我哪有打什么主意，只是孝敬孝敬您还不行吗？”


  
“得了吧！”蔚无怏说了句绝对不能让外人听到的话，“你屁股一撅，为师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摆出这副嘴脸，又想忽悠人了吧？”


  
“师父，形象，形象！”灵玉忙道，“身为元后大修士，说这种话合适吗？再说了，您徒儿我好歹是太白宗首座，给我留点脸面行吗？”


  
长这么张脸，怎么能说这么粗俗的话呢？何况，他们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不吃当然也就不用拉了……


  
“就是给你留点脸面，为师才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蔚无怏冷笑两声，“行了，有屁快放。”


  
灵玉无奈，摸出一只玉盒，递过去：“喏。”


  
蔚无怏接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打开玉盒。


  
刹时，他眼睛就直了。


  
玉盒里，躺着一颗鸽蛋大小的水蓝色珠子，珠子外层笼罩着一层蓝色浅雾。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珠子里好像有海浪起伏，仿佛那里面藏着一片海洋。


  
“纳海珠？”蔚无怏握着这颗珠子，眼睛眯起，“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这东西，可是修炼水系至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颗珠子似乎在紫霄剑派的秘密宝库里……


  
灵玉嘿嘿地笑：“当然不是我的，您不是猜到了吗？”


  
蔚无怏哼一声，把盖子一合，堂而皇之地收进自己袖子里，然后道：“别以为这样就算了啊，我徒弟没那么不值钱！”


  
“您徒弟当然值钱了！谁敢说不值钱，看我不灭了他！”灵玉义愤填膺地说完，话意一转，“可是，师父您看，徒儿不是好好在这吗？谁也抢不走。”


  
“哼哼！”蔚无怏只是冷笑，他已经被忽悠过一回了，这次休想他会相信！


  
灵玉只好又拿出件东西：“师父，还有这个。”


  
“这什么？”蔚无怏瞅着她手中的印信，看起来好像是紫霄剑派的东西。


  
灵玉说：“这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印信啊！以后师父您有什么要求，徒儿就拿着这枚印信，去紫霄剑派作威作福，让他们给您办得妥妥的！”


  
蔚无怏继续冷笑：“为师虽然见识少，可也知道剑君印信不能离开本人，否则就会失效，你哄谁呢？”


  
“……”灵玉蔫了，苦着脸说，“师父，您直说要怎么办吧，徒儿任您处置还不行吗？”


  
蔚无怏悠闲地喝了口茶，摆足了架子，方才道：“为师不要如何，你当初答应了什么，现在照办就是。”


  
灵玉脸色有点苦：“您说真的？”


  
“你当为师和你一样，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灵玉心道，我也没张口就来啊，这世上有几个人值得我哄……


  
“可是，这事不好办啊……”


  
蔚无怏斜眼看她。


  
灵玉一脸无奈：“好吧，我这就回去说……”


  
蔚无怏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看着灵玉有气无力的背影，蔚无怏心情愉快。哄他说娶回来？行，先学着受夹板气吧！


  
一出蔚无怏的洞府，灵玉来精神了，她向等在洞府外的徐逆挤眉弄眼：“师父在里头等你呢！”


  
徐逆看她这样子好笑，错身时，低声道：“我懂，放心吧。”


  
看着徐逆进去，灵玉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回天池峰了。


  
师父大人的脾气，她还不了解吗？主要就是让他出了那口气。徐逆肯伏低做小，这事就成了一半，她再装装可怜，完成了。


  
嗯，过些天就跟师父说，她要闭关吸收丹果，师父总不能不放徐逆回来吧？事关重大，要有人护法才行。


  
才过几天，灵玉到观云峰汇报去了。


  
“哦，闭关啊，”蔚无怏挥挥手，“为师知道了。”


  
于是，灵玉就这么把徐逆领回来……


  
到了天池峰，把门一关，她问：“师父没为难你吧？”


  
“算是……没有吧？”


  
“算是？”


  
徐逆摊摊手：“就是让我端茶倒水干干杂活。你师父脾气果然怪，说什么做什么，从来不顶嘴，他还生气。”


  
灵玉怀疑地瞅着他：“你真的没干什么惹他生气？”


  
“真没有。”


  
灵玉觉得奇怪，这不可能啊！对别人来说，蔚无怏和苍华真人脾气怪，对她来说，他们的脉络很好摸，只要让他们气顺了，万事好说话。蔚无怏看徐逆不顺眼，是因为他脾气太傲，照理说，徐逆在他面前任打任骂，应该心情很愉快才对。


  
灵玉正要细问，突然悟过来了：“你在师父面前，不会也是这副表情？”


  
徐逆莫名所以：“什么表情？”


  
灵玉捂住脸，她怎么忘了呢？端茶递水是没问题，可徐逆干这事的时候，肯定板着个脸，师父大人能高兴吗？


  
这次修补不了关系，下次更难了，难道她真要把徐逆当小白脸一样养在天池峰吗？


  
观云峰那边，蔚无怏一脚把小几给踹了，破口大骂：“就知道胳膊肘向外拐，这才几天呢，就跑来要人了！闭关？迟几个月能死啊！”

第777章 离山


  
日子就这么平静而略有波折地过着。


  
蔚无怏看徐逆不顺眼，徐逆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两人实在没法交流。灵玉无奈，干脆断了这念头，偶尔领着徐逆给师父大人喷一顿，调解一下心情，就算是孝顺到了。


  
用掉最后一个丹果，休养小半年，灵玉修为大涨。


  
前些日子，范闲书送信过来，说他要闭关冲击圆满境界。


  
除了缘修遭遇佛心之变，以及本来就慢了一拍的参商，其他人纷纷向元婴圆满发起冲击。


  
就连徐逆，也隐隐靠近那个境界了。


  
灵玉决定外出游历。


  
这次游历，不同以往。以前的游历，主要是见识各方同道，经历冒险。这次游历，她打算隐姓埋名，见识各处风土人情。


  
她这是为化神做准备。


  
失去修为五十年，刚刚恢复不久，闭关并不妥当。既然如此，那就出去游历一番，为体悟世情做准备。


  
她把这个打算一说，徐逆十分赞同，决定跟她一起去。


  
两人轻装简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白宗。


  
这次外出，灵玉没公布消息，除了亲友，其他人并不知道她不在宗门内，天池峰更是宣称程真人闭关了。


  
……


  
陵苍西北，一座凡人修士混居的小镇，出现了两个人。


  
这两人外表看来毫无修为，骑着马踢踢踏踏地进了这个叫做曲阳的小镇。


  
“张家祖籍就在这里？”灵玉问。


  
“应该是吧。”徐逆答道。他知晓自己身世后，悄悄查过，他的父亲张麟光出身于陵苍西北的曲阳镇，家里有几位低阶修士，勉强称得上修仙家族。


  
至于他的母亲文芳，虽然出身也很普通，可比张家好多了。


  
当初他的父母结缡双修，几乎可以说是私奔，因为文家并不同意文芳这个难得的筑基修士嫁给同是筑基的张麟光。


  
张麟光无论出身还是人才，都算不上出众，至少达不到文家的要求，两人的结合，不会给文家带来任何好处。


  
文芳嫁给张麟光后，一直得不到家族的谅解，只有几个姐妹，与她关系不错，私下有来往。


  
后来，徐逆的身份揭晓，文家也曾想与他搭上关系。可惜，徐逆完全没有跟他们认亲的打算，文家只能作罢。


  
而张家，出了张麟光这个筑基修士，曾经兴旺过几十年，可惜，张麟光死在了临海战场，张家仍然没落下去。


  
以张家的等级，根本接触不到高层面的消息，以致于他们根本不知道，紫霄剑派的现任剑君，与自家有着这样的机缘。


  
“这算不算是寻根？”灵玉搓了搓手臂，“想到你原本姓张，我就有点……”


  
不在于名字好听难听，习惯之后，她觉得徐逆这个名字跟他很配，再换成什么正常的名字，反而不习惯了。


  
“我没打算换回姓氏。”徐逆说，“不管换不换，都是我自己，何必多此一举？”


  
修仙之人，没有那么重的宗亲观念，并不觉得姓氏有多重要。


  
再说，对徐逆而言，不管姓张还是姓文，自己都不够资格，因为，现在的他，与张家或文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张麟光和文芳是他的父母，这一点不会改变，哪怕他不再有他们的精血，生命总是他们赋予的。可张家和文家，于他不过是两个陌生的家族而已，如果不是灵玉感兴趣，他甚至根本不想来看一看。


  
他们进入镇中，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看衣着，似乎出身不凡，可身上没有任何的修为，好像只是凡人而已——修仙之人，谁会骑马？就算只是炼气修士，骑灵鹤岂不是更有仙气？


  
其实，他们之所以骑马，只是灵玉在路上看到别人骑马，心痒而已……


  
一名刀疤脸的男子，正在路边摆着小摊，看到他们二人，转过头，望向铁匠铺。


  
铁匠铺里，一名长脸汉子点点头，示意小学徒跟上去。


  
走了一小段路，灵玉突然笑道：“真有意思，被人当成肥羊了。”


  
徐逆说：“别理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两人慢悠悠地走过长街，绕过小巷，最后在小镇一角停了下来。


  
“应该是这里吧？”灵玉看着那破旧的门匾，上面写着张府两个字，“看起来，张家过得不怎么样。”


  
徐逆道：“他们要是过得不错，也许早就到紫霄剑派找我了。”


  
灵玉想想也是。


  
两人下马，上去扣了扣门环：“有人吗？”


  
过了许久，一名老仆开了门，睁着一双老花眼打量着他们：“两位，你们找谁？”


  
灵玉露出亲切地笑：“老人家，这里是张家吧？”


  
“张……哦，对，不过，再过两天就不姓张了。”


  
灵玉奇道：“为什么？张家不是曲阳镇几百年的家族吗？难道你们要搬迁？”


  
老仆叹了口气：“搬迁，是啊，不得不搬呢！两位，你们要是来讨债，现在怕是没什么可以让你们搬的了，这不，连宅子都卖了。”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惊讶。就算张家没出修士，好歹对凡人来说是个大族，怎么会混到这个程度？这房子看着这么破，也值不了几个钱。


  
“老人家，我们不是来讨债的，是来访友的。”


  
“访友？”老仆困惑，“不知你们要拜访是……”


  
“他叫张麟光，说自己是曲阳人氏。”


  
“张麟光……”老仆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念了一遍，摇摇头，“没有这个人，恐怕两位记错了。”


  
灵玉笑道：“可他说的很清楚，否则我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老仆实在想不出来，就道：“要不这样吧，两位进来坐会儿，等主母回来了，也许能想起来。”


  
灵玉与徐逆一进去，发现里面比外面更破旧。


  
这张家，恐怕败了有段日子了，里里外外，看起来几十年没修缮的样子，许多屋子门窗都坏了。


  
他们进来之后，也没见到什么人，只有这个老仆，在前面带路，絮絮叨叨地说着。


  
“两位看起来不像坏人，就算是坏人，张家也没什么可以抢了。你们看看，这宅子都破成这个样子了，就算不关门，小偷也不上门。只有地基还值点钱，可惜也卖喽！”


  
“老人家，为什么要卖这宅子？”


  
“还能为什么？家败了呗！”老仆说得直白，“这几百年的大家族，生出个败家子，也就完了！”


  
灵玉听了奇怪：“张家不是有很多人吗？”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至于这么空荡荡的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仆带着他们往看起来勉强还算整齐的正房走去，“当年老爷过世，祈少爷接掌家业。可祈少爷……唉，一言难尽，总之，张家败了，那些旁支嫡支都跑了个干净，现在只剩下我们了。两位坐吧，家里没茶，喝口水将就一下。”


  
正房的家具，大多缺胳膊少腿，老仆找出一条还算完好的长凳，用袖子擦了擦，请他们坐下。


  
桌上摆的一个粗瓷茶壶，不过，就像老仆说的那样，连茶叶也喝不起了，倒出来的只是水。


  
灵玉和徐逆坐下，继续套话：“老人家，您说的祈少爷是……”


  
给他们倒了水，老仆坐到角落的小凳上，拿起地上的细竹条，编起了箩筐。他老眼昏花，编起来却快，手上厚厚的茧，想必就是常年编箩筐弄出来的。


  
“祈少爷是我们张家现任的家主。”反正宅子都卖了，老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唉，小时候的祈少爷可聪明了，老爷还指望他入道，成为仙师。后来，祈少爷真的入道了，老爷还以为后继有人，谁知道……还好老爷死得早，不然，非给气活过来不可！”


  
听这老仆说得有趣，灵玉兴致勃勃地问：“既然入道了，就是修士，为什么张家会越过越落魄？”


  
老仆说：“祈少爷沉迷丹道，天天关起门来炼丹，家里的钱财，都让他换成了炼丹的材料，就这么败啦！”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灵玉看了眼徐逆，笑道：“除了炼丹呢，他还喜欢做什么？”


  
老仆摇摇头：“祈少爷只喜欢炼丹，其他事情一概不理。”


  
灵玉这下是真的笑了。遇到过吃喝嫖赌把家败了的，还没遇到过喜好炼丹把家败了的。这个祈少爷，到底是个不通事务的呆子，还是个炼丹狂人？张家越过越差，难道他就没有感觉吗？


  
“你家祈少爷呢？”


  
老仆答道：“不知道，大概又跑到哪里采药去了吧！唉，早说他炼丹没有天分，他就是不听！”


  
到了这个程度，心里还惦记着炼丹，还真不是一般人，灵玉产生了一点兴趣。


  
聊着聊着，大门被推开了，一名妇人踏进屋中。


  
这妇人四十岁光景，风韵犹存。衣着虽然破旧，举止却大方。


  
看到屋里有客人，她愣了愣。


  
老仆放下编到一半的箩筐站起来，唤道：“主母。”


  
妇人向灵玉二人点点头，笑道：“老孙，这两位客人是……”


  
老仆正要开口，灵玉截住了他的话头：“这位就是张家主母？我们是令郎的朋友，听说你们遇到点困难，特意来瞧瞧。”


  
老仆听得发愣，他刚才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样，是他人老了记错了吗？

第778章 后辈


  
“老孙，客人来了，你去买几个小菜。”妇人说着，摸出几个铜钱，递给老仆。


  
老仆还在发愣，收到妇人眼神示意，喏喏地应了两声，退出去了。


  
妇人转回来，笑道：“家中穷困，招待不周，见笑了。”


  
灵玉却道：“张夫人好气度，岂敢见笑。”


  
那老仆老眼昏花，看不清楚，这妇人一见到他们，眼里就有警觉。刚才把老仆打发出去，八成是请救兵去的，也不知道请的救兵是谁，该不会就是那个炼丹成痴，以致于败了家业的张家少爷吧？


  
重新请他们坐下后，张夫人道：“看两位衣着气度，想必不是凡人，小妇人见识少，不知两位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灵玉看了看徐逆，说：“我姓程，外子姓徐，我们从东边来的，外子也算是祖籍曲阳。”


  
张夫人眼神闪动：“是吗？倒是不曾听说过曲阳有公子这般人物，不知徐公子老宅在哪条街？说不定小妇人还认得公子同族。”


  
这张夫人还真是精明，这个问题，外乡人如何答得出来？一答就露馅了。


  
灵玉淡然自若：“外子父辈就离开了家乡，因此，外子也是第一次回到曲阳。”


  
“是吗……”这说法还真是无懈可击，让张夫人无话可说，“两位认识犬子？”


  
灵玉笑着致歉：“夫人见谅，其实我们并不认识令郎，只是听说了令郎的事情，很感兴趣而已。”


  
“……”张夫人沉默了片刻，说道，“两位也见到了，我们张家已是这般光景……没什么招待二位的。”


  
“夫人，”灵玉好像听不懂张夫人的意思，说，“能否让我们见见令郎？”


  
张夫人还未答话，外面那扇勉强还保持完整的大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踹进来：“谁敢闯我们张家门？快放了我娘！”


  
这个声音很张扬，冒冒失失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稳重人物。


  
“阿祈！”张夫人隔门叫道，“别动手。”


  
话刚说出口，那边火球就到了，直扑正房而来。


  
徐逆一弹指，火球应声而灭。


  
灵玉哭笑不得，还好他们不是真正的强人，否则，依这张家公子冲动的性格，张夫人岂不是更危险？


  
说话间，那张家公子张祈已经闯进门来了。


  
“娘！”他一把将母亲拉到身后，“您没事吧？孩儿来保护您了。”


  
而后警惕地看着灵玉和徐逆，喝道：“呔，看你们两个衣着光鲜，为何行此龌龊之事？”


  
徐逆面无表情，灵玉忍笑不语。


  
张夫人刚才看到徐逆出手，心中暗暗吃惊。张祈好歹是个修士，两人看到火球迎面而来，脸色不变，还能这么轻松把它灭掉，肯定也是修士了。


  
儿子的水平，自家知道，张夫人忙道：“阿祈，不可对客人无礼！”


  
张祈扭过头：“娘，你说什么？”


  
张夫人暗暗捏了他一把，说道：“这是上门来的客人，你怎么可以对客人如此无礼？”


  
张祈挠挠头：“老孙不是说，娘让他出去求救吗？”


  
“……”灵玉暗笑。真是难为了张夫人这么个精明的人物，一老一少，老的老糊涂，小的小糊涂。


  
说着，那老仆老孙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他一边跑进来，一边说：“祈少爷，马跑了！”


  
“不是让你看着吗？”张祈急道，“说不定又被王大眼给偷回去了！”


  
老孙喘着气说：“老奴，老奴拉不住啊……”


  
“真是没用……”张祈急吼吼地跑出门了，压根忘了屋里还有两个“强人”……


  
张夫人尴尬地笑笑，对灵玉他们道：“两位见笑了，犬子……唉！”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对着这么个儿子，张夫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灵玉想着，自己要有这么个儿子，也够头疼的。


  
不过，这位张家少爷，好像有点怪怪的……


  
重新坐下来，灵玉问：“夫人，听说令郎痴迷于炼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拜师学艺呢？”


  
张夫人苦笑道：“不瞒两位，犬子自小不同于常人，所以……”


  
应该是，脑袋有点问题吧？灵玉如此想着，笑问：“可曾访过名医？”


  
“幼时也曾访过，可那些名医都说不出究竟，也只能任由他去了。况且，犬子其他方面一如常人，只是不大能自控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


  
如果不是大毛病，张家也不会败了吧？灵玉心中暗想。听张夫人这么说，这张祈就是行事无法自控，所以沉迷炼丹而拔不出来，以致于整个张家都被连累了。


  
“张家这一代没有别的修士？”


  
张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张家不是每代都能出修士，这一代只有阿祈入道了。正因为阿祈这毛病古怪，所以小妇人早早将那些旁支分出去，免得被他给拖累了。”


  
之前灵玉还在想，张家绵延几百年的家族，不应该散得这么快才是，原来是张夫人刻意如此。


  
“唉，事到如今，小妇人什么也不求，只求阿祈能够平平安安……”张夫人意有所指的看向他们，“若是能够让阿祈和正常人一样，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小妇人都愿意。”


  
“夫人，”灵玉好像没听到张夫人话意中的恳求，转了话题，“这老宅卖了，你们打算去哪里？”


  
张夫人目光黯了黯，说道：“小妇人在镇外找了个小院子，一家人搬过去，平日里干些洗洗刷刷的活，也能度日。至于阿祈，我活着一日，自然要护他一日，等到我死了……也只能看他的命了，他好歹是个修士，自保不是难事。”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许多心酸。张夫人再能干，生老病死，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说话间，门口又喧闹起来，张祈牵着两匹马进来，对老孙说：“回头你去镇上找找，有没有两个陌生人，这马肯定是刚来镇上的陌生人丢的。”


  
灵玉看着那两匹马，笑了。


  
这正是她和徐逆骑过来的那两匹，他们过来时，丢在张家门口没管。那铁匠铺小学徒跟踪过来，顺手就给偷了。


  
两匹马而已，他们懒得要，没想到被张祈给追回来了。


  
老孙连声应着，打算出门去。


  
灵玉起身，冲门外喊：“老人家，你不必去了。”


  
老孙停下脚步，迟疑地看了看他家少爷，又看着灵玉。刚来镇上的两个陌生人，他们两个不就是……


  
“诶，你什么意思啊？”张祈嚷道，“难道想把马贪了吗？你知不知道两匹马多贵啊？别以为本少爷跟王大眼一样……”


  
灵玉没理他，转身对张夫人说：“夫人，介不介意我们给令郎看一下病？”


  
张夫人闻言惊喜。她隐约猜出，他们身份不凡，可惜刚才语言暗示，他们也没有反应，她也就死了心。没想到峰回路转，对方直接提出了这个要求。


  
“当然，当然！”张夫人深深福礼，“多谢两位。”


  
“娘，你干什么？什么病？我不是早说过了吗？我没……”话没说完，张祈突然眼睛睁大，向后摔去。


  
徐逆手一招，将张祈摄过来，推到椅子上坐好。


  
老孙大吃一惊，连连擦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法术？这么厉害，连少爷都不会呢！


  
徐逆先摸了摸张祈的脉，又按住他的天灵盖，紫气蒸腾而出，注入张祈体内。


  
张夫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一幕。


  
她越发肯定，这两位跟以前见过的修士都不相同，一定传闻中的高阶修士。


  
曲阳镇上也有修士，但都只是炼气期的小修士，就算有筑基的，也不会留在镇上。张夫人见过的修士，大多只是半调子，就跟张祈一样。


  
“怎么样？”灵玉问。


  
徐逆眉头微合，说：“有点怪，他的识海里有什么东西。”


  
识海里有东西，那可麻烦了。张祈修为太弱，擅自进入他的识海，一不小心会伤到他本人。


  
徐逆说：“我先把他的肉身洗涤一遍，识海交给你。你的真元比较柔和，不容易伤到人。”


  
“好。”


  
灵玉应了之后，徐逆身上紫气大盛，压入张祈体内。


  
张祈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五官扭曲起来。


  
张夫人很紧张，却不敢开口询问，生怕打扰了他们。


  
灵玉翻翻找找，找出一个丹瓶，从中倒出一枚丹药，丢到张祈嘴里。


  
张祈的表情迅速平定下来。


  
不多时，徐逆收回紫气，而张祈出了一身的油垢，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酸臭。


  
灵玉对张夫人道：“先把他清干净。”


  
张夫人连忙答应一声，和老孙二人搬着张祈到后面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灵玉道：“你这后辈，还挺有意思的，稀里糊涂遭遇了夺舍，居然还能自己挺过来。”


  
识海里有东西，可不就是被人夺舍了吗？


  
徐逆眼里有笑意：“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吧。”


  
灵玉点点头：“按张夫人的说法，他这‘病’幼时就有了，很可能那时还没有自主意识。还好他神识天生强大，否则的话，早就被夺舍成功了。”


  
“嗯。”


  
灵玉思索：“到底是谁对一个孩子夺舍？这曲阳镇，突然出现一个能够夺舍的高手，肯定是路过的修士。”

第779章 延寿秘法


  
张家老宅，张祈躺在简陋的木床上，昏睡不醒。


  
张夫人和老孙已经把他洗刷干净了，身上没有了那股酸臭。


  
恐怕张夫人也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机缘，为了增强他肉身的抵抗能力，徐逆用紫气给他洗涤了一遍，等于提前给他洗髓了。也就是说，等到张祈修炼到炼气圆满，筑基会比别人容易得多。


  
当然，张祈想要筑基，也不是容易的事。他已经年近三十，却只有炼气三层，除非接下来他能够像大宗门弟子一样，专心修炼，且修炼得法，才有可能在四十岁前迈入圆满。若是过了五十，还不能够筑基，以后想晋阶就难了。


  
灵玉站在床头，看着床上的张祈，伸手按在他的头顶，真元小心地探了进去。


  
温和的真元，缓缓进入他的识海，灵玉很快发现了徐逆说的东西。


  
这东西就在张祈的识海之中，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一个角落。


  
“还真是嚣张啊！”夺舍失败，换成其他人，早就被灭了，这人却还有神念残留在识海之中。


  
而张祈，因为被夺舍时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也就不知道识海里有这么个东西。


  
想必就是此物蒙蔽了他，令他不能自控，说不定那个炼丹的爱好，也不是他自己的。


  
灵玉突然觉得这孩子有点可怜，活了这么久，估计他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着另一个“灵魂”。


  
真元裹住那团异物，慢慢往外面带。


  
那团异物即将拖出张祈的识海时，突然挣扎了起来。


  
“居然还没完全死去……”灵玉说着，毫不留情地打算将那团异物捏碎。


  
夺舍，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成功还好说，一旦失败，真灵会被一并抹去，无法转世。


  
既然选择了夺舍，就要承担起这个风险。何况，这团神念只是残留而已，他的真灵早就在夺舍时泯灭了。


  
不要，不要杀我……


  
意念顺着真元透出来，灵玉眯了眯眼，略微停了停。


  
这团神念就像落水者抓到了一根浮木，拼命地向她求饶：前辈饶命，我愿为前辈效劳，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灵玉淡淡道：“继续放任你留在这孩子的识海里吗？你已经失去真灵，就算还有神念，也不能完整地夺舍，这种‘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灵玉不再搭腔，真元用力。


  
前辈不要，我有秘法要告诉前辈！


  
灵玉放慢速度，却又持续压下去。


  
压力下，这道神念叫了起来：我有秘法要告诉前辈，只要前辈饶我一命。


  
灵玉理都没理，继续施压。


  
那道神念终于喊了出来：前辈难道不想知道延寿的秘法吗？我这里有秘法，可以增寿五百载！


  
灵玉一顿，没再继续压下去。


  
五百载，对于修士来说，还真是无法拒绝的数字。


  
如果能多活五百载，也就多了无数的可能。


  
压力一轻，那神念迫不及待地说：只要前辈放过晚辈，这延寿之法就是前辈的。


  
灵玉笑了起来：“延寿五百载，还真是无法拒绝。不过，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前辈一听就知。


  
这神念信心满满，灵玉倒是有了点好奇心。


  
“说来听听。”


  
神念道：前辈先放了我。


  
“你真当我非听不可？”灵玉毫不在意，真元持续压下。


  
前辈饶命。神念大叫起来，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前辈可知道赤霞宫的井宿真人？就是用这种秘法活到现在的。


  
灵玉心中一动：“哦？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晚辈性命就在前辈之手，听听对前辈来说，又没有损失。


  
“那你说来听听？”


  
要将秘法交待清楚，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如果前辈非要将晚辈从此人身上剥离，还请前辈将晚辈安置于一件容器之中。前辈真元深入此人体内，也不是长久之计。


  
灵玉略一思索，笑道：“暂且信你。”


  
安置神念，需要特殊的容器和手法。灵玉当年从东溟得了不少古怪的矿石，其中正好这类玉石。


  
她取了一块带有阴气的玉石，将这团神念拖出张祈的识海，引入玉石之中。


  
“怎么？”张祈识海中的对话，徐逆听不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夺舍的人，神念没有全消。”灵玉说，“他说有秘法要告诉我。”


  
徐逆摇摇头，对这个不感兴趣。就算张祈天生神念强大，当年被夺舍时，不过是个孩子，这人夺舍失败，除了自身受了重创外，本身也不会多强大，也就是结丹而已。这个等级的秘法，能高深到哪里去？


  
“解决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吧。”灵玉说。


  
两人从房间出来，张夫人和老孙立刻围上去。


  
张夫人紧张地问：“两位高人，犬子……”


  
“夫人安心，他休息一晚便好。”


  
张夫人露出惊喜的表情：“高人的意思是，阿祈好了？”


  
灵玉点点头：“等他醒了，一如常人。”


  
张夫人的眼泪涌了出来。这么多年了，求医无门，她只能放弃了希望，安慰自己，至少儿子好好的在自己面前，就算呆一点，至少他活着。可她身为母亲，怎么会不希望儿子一如常人？


  
他要是像常人一样，自己就算去了，也不用挂心了。


  
“多谢两位高人，小妇人无以为报，只能给两位高人磕头了。”张夫人“扑通”跪下，重重地叩地。


  
老孙也跟着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念着：“老仆也谢谢两位高人的大恩大德……”


  
坦然受了他们这一跪，灵玉道：“跪过了就起来吧。”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徐逆也算他们家祖宗，这一跪他们受得起。


  
张夫人已经收拾了客房出来，让他们安顿下来。这大概是张家难得还算完整的院落，门窗勉强还能掩上。


  
灵玉布下个简单的阵法，将那块存放了神念的阴气玉石抛在桌上，道：“你说，你知道井宿活下来的秘密？”


  
“井宿？”徐逆推门进来。


  
灵玉向他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阴气玉石上，慢慢现出一个虚影，低低的声音传出来：“晚辈若是说了，前辈可否给晚辈找个肉身？”


  
灵玉冷冷道：“我可不曾答应你什么，爱说不说！”


  
虚影动了动，说道：“就算前辈不肯给晚辈找肉身，那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安置晚辈，总是可以的吧？”


  
灵玉撑着下巴道：“你这人真有意思，都只剩下这么一抹神念了，还想求什么？真灵已散，就算夺舍，也不过苟延残喘。这么活着有意思吗？”


  
虚影悲愤地道：“前辈修为高深，岂懂得我们小修士的苦处？正因为夺舍失败，倘若就这么放弃，晚辈再也不能活了。”


  
“……”灵玉竟然无话可说，他说的倒也不错，就这么放弃的话，他连下辈子都没有了。而如果能够夺舍成功，就算最终神念还是会消散，怎么也能多“活”一段时间。


  
“好吧，这个要求我能答应。”灵玉思考了一下，答应了。


  
虚影长出一口气，情绪稳定下来。他不敢让灵玉发誓或者什么，免得激怒了这位前辈。元婴修士很少有说话不算数的情况发生，这种情况，他只能相信这位前辈的操守了。


  
“实不相瞒，晚辈其实是赤霞宫的弟子。”虚影说，“晚辈资质寻常，在炼丹上却颇有天分，炼气时被宗门前辈看中，做了个炼丹童子。后来，筑基成功，升为炼丹房丹师，好运结成金丹。”


  
“晚辈的炼丹术，在赤霞宫结丹修士中也算数一数二。那时，井宿真人受伤，点了晚辈炼制延寿丹药，晚辈欣喜若狂，还以为自己的机缘到了，若是能得井宿真人看中，传授一二，说不定我也有机会元婴……”


  
虚影语气中对元婴充满了向往，不过，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谁知道，炼丹之后，晚辈就失去了自由，井宿真人多少年没有外出，晚辈就被囚了多少年。可恨的是，我侍奉他多年，最后仅存数十年寿元，他却不肯替我寻找那延寿丹的炼制之材。无奈之下，我只好逃出赤霞宫，一路被追杀，最终伤重，而不得不放弃了肉身。看到那小孩时，晚辈还以为自己运气不错，竟然遇到了适合夺舍的身体，可结果……”


  
结果，张祈天生神识强大，他受伤过重，竟然没有夺舍成功，只留下一抹神念，在张祈的识海中苟延残喘。


  
“前辈，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晚辈这就把延寿之法告诉前辈，还望前辈遵守诺言。”


  
此人将那延寿丹的炼制之法缓缓说出，灵玉和徐逆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说完之后，灵玉轻轻敲了敲桌面，问：“所以，井宿现在就是不死不活的怪物？我还以为是什么秘法，这种活着，有什么趣味？亏你也想步他后尘。”


  
虚影的声音带了悲意：“我虽不知前辈是谁，可听前辈这些话，想必是英才之辈。像前辈这种优秀弟子，不曾面临过寿元终近的苦恼，也不知道卡着瓶颈迟迟不能更进一步的悲哀，又怎么会明白我们的挣扎？就算活得惨了些，好歹还能活着，等到前辈寿元终尽，自然会明白这种想法。”


  
灵玉却道：“我若寿元终尽，不如干干净净地去投胎，下辈子说不定还能踏上仙路，岂不比这样活着痛快？”


  
“下辈子与我何干？”虚影道，“说是同一个真灵，可没有记忆，与另一个人何异？再说，谁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踏上仙路？晚辈不想赌，也不敢赌。”


  
听着这番话，灵玉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怕死的神念，居然看得这么明白。不过，太执着于现世的记忆，又有什么用呢？死了就是死了。

第780章 叔祖


  
虚影所说的秘法，其实也简单。排除意外，人之所以会死，是体内的本源不断地流失的缘故，本源流失殆尽，生命自然就停止了。


  
这本源得自先天，落胎之时就已经决定。而修士修炼，从某个角度来说，实是逆天之举。在修士晋阶的一瞬间，本源会得到补充，这就是修士晋阶寿元延长的原因。


  
至于延寿丹药，并不能直接补充本源，而是利用各类珍稀药物滋养本源，令本源流失变慢。


  
井宿炼制的延寿丹却不同，他的延寿丹药，用的不是灵气充沛的天材地宝，而是用的阴气森森的幽冥之物。


  
他以幽冥之物入丹，制出一颗阴丹，这颗阴丹服用之后，直接将元灵像魂体一样困在肉身之内！


  
换句话说，他自身的寿元其实已经终尽了，本源也都流失了，身体变成了一个容器，装着魂体，外表看起来还是人。


  
魂体天生会滋生阴气，用这种秘法延寿，需要长期洗炼身体的阴气。如果不能将阴气及时洗掉，长此以往，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鬼。


  
这种方法，不仅逆天而行，也违背了生命的原理，想要再晋阶，难上加难。不过，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能搞出这个秘法的人，想必也是天才之辈，说不定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


  
灵玉不相信井宿这种人，会跟当年在汇灵湖遇到的忘离居士一样，放弃晋阶，只是为了“活着”。


  
不过，就算能晋阶又怎么样？这样违背天地法则的晋阶，肯定越走越难，想要迈入大乘，几乎是妄想。


  
所以，听这虚影说了延寿秘法，灵玉和徐逆都不甚在意。如果真有寿元终尽而无法晋阶的一天，他们宁愿再入轮回，重新踏上仙路。


  
就算没有了记忆又怎么样？他们上辈子还是怀素和紫郢呢，身为大乘修士，都能够舍得如此干脆，他们为什么下不了这个决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不想这么“不人不鬼”地活着，那也只是“活着”罢了。


  
“井宿的秘法，是从哪里来的？”徐逆问。


  
延不延寿的，他不关心，反倒是这个秘法的来历，他很关心。


  
灵玉也盯着这个虚影，他们认定井宿与幕后人有关，这个延寿秘法，很可能跟昭明那个融合精血的秘法一样，来历可疑。


  
毕竟，修为达到井宿这个程度，那个幕后人想操控他，决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能够让当年的井宿感兴趣的，大概只有这么个延寿秘法了吧？


  
而这秘法也很古怪，他们都觉得，不像是本界的东西，除了幕后人，还能是什么来历？


  
“这个……”虚影踌躇。


  
“不好说？”


  
“不不不，”虚影不敢得罪灵玉，忙道，“说实话，晚辈并不清楚。晚辈虽然侍奉老祖宗数百年，可只是个炼丹师，根本称不上心腹……”


  
如果他真是井宿的心腹，想必井宿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话说回来，赤霞宫和化阳门最不缺的就是炼丹师，这东西既然是秘法，用到的材料一定很贵重，哪有可能他想要井宿就给？大不了换个炼丹师就是了。


  
灵玉却道：“你也说了，你侍奉井宿数十年，想必知道他许多秘事。就算不知这秘法从何而来，总有什么蛛丝马迹吧？”


  
“……”虚影踌躇。


  
灵玉一看有门，又加了句话：“我虽然答应了你的要求，可到底把你安置在哪里，那就看我的心情了。如果我心情好，放在某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说不定你能在消散前遇到个合适的对象，在对方身上寄居个几十年。要是我心情不好，呵呵，放到哪个人迹罕至之处，你等个几百年都没人来……这块阴玉又不是什么古宝，虽然可以减缓神念消散的速度，可也不能完全停止……”


  
“前辈，我说！”虚影叫道，“无论您问什么，晚辈知无不言！”


  
灵玉和徐逆对视一眼，露出满意的笑。


  
“好，你仔细想，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


  
张祈悠悠转醒，愣愣地看着屋顶。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刚刚才清醒过来。


  
全身很舒服，经脉畅通，真元奔流，似乎蠢蠢欲动地想要突破。


  
可是……


  
他按住头，迷迷糊糊地想着，为什么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也变得不清晰了呢？他到底是谁，真的叫张祈吗？


  
门被推开，接着响起了惊喜的声音：“阿祈，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好点了吗？”


  
他的眼睛慢慢聚焦，定在对方身上。


  
洗得发白的袄裙，挽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虽然眉眼间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但还是能看出昔日的美貌。


  
他迟疑地唤：“娘……”


  
“诶！”张夫人应了一声，又细细地问，“阿祈，你真的好了吗？没有不舒服吗？能不能起床？”


  
张祈坐起身，看着屋子里摆设，眼中露出微微的困惑。


  
他记得，小时候家里还算富有，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回想了一下，记忆实在模糊，只记得他总是在炼丹，家里怎么样，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了。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那么喜欢炼丹呢？现在想起来，炼丹也没那么有趣啊！


  
张夫人仔细地观察他，见他神情迷茫，担忧起来：“阿祈，到底怎么样，你跟娘说说！”


  
张祈回过神，笑道：“没事，娘，我好着呢！”


  
比之前二十多年都要好，这一次，他真正醒来了，身体里真元充沛，相信很快就会晋阶。


  
张祈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慢慢翻找着自己的记忆，一年一年，跟现实对应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但大概明白，好像摆脱了什么东西，前所未有地轻松。


  
“娘，家里是不是又没钱了？”


  
张夫人顿了顿，沉默地点头。


  
张祈却笑道：“娘，你别担心，这房子……我们暂且卖了还债，以后我好好干活，让您和老孙过好日子。”


  
这句话听着好像做梦一样，张夫人望着儿子，热泪盈眶：“阿祈，你真的想开了，不是故意哄娘的？”


  
张祈又露出那种困惑的表情，说：“孩儿也不知道以前怎么想的，居然把家败成这个样子，就连老宅都只能卖了还债，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那是你病了。”张夫人抹掉自己的眼泪，“你病好了就好，祖宗不会怪罪你的。”


  
“放心吧，娘。”张祈露出笑容，安抚自己的母亲，“我会赚钱把宅子赎回来的。”


  
“好，好！你这么想，娘就放心了。”


  
母子俩说了一会儿话，出去吃饭。


  
老孙去请客人，可惜两位客人都说不吃，让他们自便。


  
回来时，老孙还嘀咕：“主母，要不，我们去酒楼里订一桌？也许是我们太寒酸了。”


  
张夫人正想说话，张祈道：“老孙，不用忙活了，两位高人不食人间烟火，并不是嫌弃我们寒酸。”


  
老孙奇道：“祈少爷，人怎么能不吃饭呢？又不是神仙……”


  
张祈笑道：“可不就是神仙？你见识少，筑基以上修士，不用吃饭的。”


  
“呀！”老孙大惊，“原来那两位也是仙师啊！”


  
张祈哭笑不得：“老孙，你这老花眼得多严重？自己想想看，两位高人救我的手段，怎么不是仙师？”


  
张夫人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幸福满满。听这话，多有条理，儿子是真的好了！


  
吃过饭，老孙再去请人，这一次，灵玉徐逆都出来了。


  
他们进了正房，张祈端端正正地坐着，看到他们过来，起身行礼：“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对两位前辈多有冒犯，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没了那股疯疯癫癫的气质，张祈也是个面目端正的好青年。看张夫人的长相，但凡遗传些，张祈长得就不会差。


  
“不必如此，你没有什么冒犯之处。”说话的是灵玉。


  
“是……”


  
张祈看看她，又看看徐逆，心中暗暗奇怪。别人男主外女主内，这对高人倒好，男的沉默女的外向，不过，看起来有种奇妙的和谐之感。


  
“你心中有什么疑问，尽可以问了。”徐逆突然开口，把张祈惊了一惊。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试探地问：“敢问两位前辈，与我们张家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灵玉笑道：“小家伙，挺聪明的。”


  
“……”张祈心说，外表看起来，我可比你大多了。不过，他知道那些前辈驻颜有术，看起来十七八，未必真的十七八。


  
他恭敬地道：“两位前辈的来意，小子都听家母说了。两位来到曲阳镇，直奔张家而来，可见之前早有目标。小子实在想不出，哪里能够吸引两位前辈，只能是张家与前辈们有渊源了。”


  
灵玉微笑，这张祈恢复正常之后，不但稳重许多，人也聪明了。


  
这孩子，要不是当初被夺舍，倒是个好苗子。可惜啊，现在年纪有点大了，就算现在开始苦修，也未必能赶上那些优秀弟子了。唔，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徐逆的后辈，要不要给他个机缘呢？


  
灵玉正在这想着，忽听徐逆道：“不错，我确实与张家有渊源。论辈分，你可称我一声叔祖。”

第781章 矛盾


  
灵玉讶然，她还以为，徐逆不会想让张家知道他和张家的关系。


  
张祈和张夫人更吃惊。叔祖？那岂不是说……


  
“前辈不是姓徐吗……”张祈喃喃道。


  
徐逆说：“我父亲姓张，讳麟光。”


  
张麟光……


  
张祈还没什么，张夫人却是脸色大变，她失声道：“可是五百年前那位高祖？”


  
这位高祖的姓名，张夫人记忆深刻，因为，这位高祖之后，张家二十代人，都没有出过一位筑基修士。


  
“娘？”张祈一脸迷糊，他的记忆还很模糊。


  
张夫人一把推过他：“快给老祖宗磕头！”


  
那位高祖要是活着，已经五百多岁了，他当年死在了临海战场，算起来是四百多年前的事，那眼前这位徐公子，不得四百多岁了？


  
张夫人虽然是个凡人，心思却敏锐，立刻推算出来，徐逆最起码也是结丹修士。


  
张祈顺从地跪下来，磕了头。


  
“起来吧。”等他磕完了，徐逆才道。


  
“没想到是叔祖驾临，小妇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老孙，快去打酒……”


  
“别忙了。”徐逆抬手阻止，“若论血缘，我们已经很远了。我此趟来曲阳镇，只是闲来无事看看而已。”


  
没等他们再说什么，徐逆抛出一枚令牌：“张祈，你资质虽然不错，却被耽误多年，将来难有成就。看在你我同出一源的份上，我便给你一个机缘。假如有朝一日，达到炼气圆满，你拿着这枚令牌到紫霄剑派去，自有人收你入门。”


  
说完这句，徐逆转头对灵玉道：“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他表明身份，不是为了让张家人当祖宗供着，说完就该走了。


  
灵玉点点头，两人起身，往外走去。


  
“叔祖……”张祈在后面喊，看他们两个脚不停步，急道，“那马是你们的吧？好歹把马带走啊！”


  
灵玉忍不住想笑，回头挥了挥手：“自己留着吧！”


  
出了张家，灵玉问：“现在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徐逆理所当然地道，一点也不觉得让灵玉拿主意有什么关系。


  
灵玉就道：“那我们先把那个夺舍的小子处置了，然后往南边去吧。”


  
该问的事情，他们都问完了，那个赤霞宫的丹师神念，就随便找个灵脉埋着吧。他只是残余了这么一抹神念，想夺舍已经做不到了，顶多附在某个人身上，多活几十年。


  
这趟来张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


  
那个幕后人，他们想了多少方法，都抓不到他的尾巴。昭明剑君那边，徐正没找到线索，顾昊死得干脆，赤霞宫那里，仙娥也没有消息传来。


  
其他人嘛，目前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是刻意隐瞒了消息，还是真的没找到线索。


  
没想到，来张家故居一趟，居然会抓到一个赤霞宫的炼丹师，这才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处理了那个神念，灵玉随手裁了两张纸鹤，化成代步灵鹤，与徐逆二人慢悠悠地在天上飞。


  
“按那人的说法，井宿得到延寿秘法，是在五百多年前。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出世，那些大乘修士，还被困在大衍城的法宝里……你觉不觉得很奇怪？这人这么早就出现了，为什么不提前找到我们，把我们全部灭杀了？”


  
“是啊。”徐逆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其一，那个幕后人可以影响他们的气运，可见本身修为极高，很有可能也是大乘修士。


  
他们曾经推测过，幕后人可能是他们八个人之一。这就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幕后人明明有那么高的修为，却没有对他们八个人下手。因为他在转世之前，就用秘术影响了他们的气运，因为自身也跟着转世了，所以没有那个能力。


  
可井宿这边的说法，却打破了这条推测。


  
五百多年前，他们都还未转世，被困在溟渊之中，那个幕后人就已经行动了。


  
而根据赤霞宫那个炼丹师的说法，井宿这几百年间，似乎一直跟那个赠予他秘法的人有联系。


  
“会不会根本不是一个人？”徐逆说，“给井宿延寿秘法的人，并不是幕后人。”


  
灵玉摇摇头：“这些年，婆婆有联系过我，她说，井宿之所以找我的麻烦，是受人指使。除了那个幕后人，还有谁会指使井宿跟我过不去？”


  
“这事本身就很古怪。”徐逆思索良久，“以井宿的实力，完全可以派上更大的用场，仅仅只是为了试探你，就暴露出井宿这枚暗棋，也太可惜了。”


  
灵玉被他提醒了：“你说，会不会幕后人还有更厉害的棋子？”


  
两人视线相对，徐逆从她眼中看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大衍城？”


  
灵玉点点头。徐逆身份被换这件事，可是指向大衍城的。


  
“可是，如果大衍城里有幕后人的棋子，为什么不提前杀我们？”


  
灵玉一摊手：“你看，问题又回来了，无论井宿还是大衍城，都能轻松把我们杀了，可他们都没有动手。我们假设，井宿背后那个就是幕后人，那就不能用这个理由排除大衍城了。”


  
徐逆想想也是，想杀他们，井宿显然比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更合适。


  
虽然他们意外得到了这条线索，好像抓到了幕后人的尾巴，可仔细想来，却没什么实际意义，反而让事情更复杂，更矛盾了。


  
“现在只能指望婆婆那边了……”


  
从曲阳镇离开后，两人一路闲逛，从陵苍西边，逛到南边。


  
到断水山的时候，灵玉顺便联系了一下仙娥，然后去了宁安城。


  
宁安城是陵苍与星罗海通行的枢纽，来来往往的修士极多。


  
灵玉和徐逆隐藏了修为，混迹在人群中，倒不如何醒目。


  
“陵苍这边的散修越来越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星罗海呢！”两人坐在宁安城的酒楼里，听到旁人如此感叹。


  
陵苍的散修确实越来越多了，随着溟渊危机的出现，三地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不仅陵苍和星罗海的修士来往多，连大梦泽那个排外的地方，也渐渐参与到了溟渊事务中。


  
灵玉记得，端木澄跟她说过，近年大梦泽的大家族都有派修士来溟渊驻守。


  
“哎呀，这不是铁豪兄吗？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一名大汉踏上二楼，立刻有人高声迎了上去。


  
“是常兄弟吧？确实好久不见，最近哪里发财啊？”


  
“发什么财？混口饭吃而已！”那名穿劲装的男子拉着大汉到自己桌旁，“来来来，遇上了少不得喝两杯，铁豪兄不会不给面子吧？”


  
“常兄弟这是哪里话？只不过，我约了人……”


  
“这不是还没到吗？先喝两杯，等铁豪兄的客人到了，再过去不迟。”


  
盛情难却，大汉便在他们旁边那张桌坐下。


  
这两人干了几杯，闲聊起来：“铁豪兄，听说你到星罗海发财去了，这次回宁安城，有何贵干哪？”


  
那大汉笑道：“跑跑腿而已，星罗海最近局势不大稳定，趁机赚一笔。”


  
“哦？星罗海又闹上了？要说，还是我们陵苍好，基本没什么动荡，星罗海那地方，都说是散修的天堂，我看也不见得。”


  
“各地风气不同嘛，星罗海的散修还觉得我们被宗门欺压呢！”


  
听着他们的议论，灵玉问：“你最近有跟双成联系吗？星罗海怎么动荡了？”


  
现在的星罗海，是无双城和群英会的天下，有双成和范闲书两个人掌控，照理不会出现大的动荡才对。


  
果然，徐逆道：“没什么，好像有几个不大不小的势力开战了，影响不到大局。”他意味深长地道，“这件事，你应该去问你那位好友才对，他更清楚。”


  
灵玉斜过视线：“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没有啊！”徐逆目不斜视，“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星罗海的势力统归群英会管，你不是应该去问他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她总觉得闻到了一股酸味。


  
灵玉笑：“你就不能承认你吃醋了？”


  
徐逆轻哼一声，不说话。


  
他对范闲书的心情很复杂，两个人谈不到一块去。范闲书那个人，心思深不见底，徐逆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人。上次他去星罗海求见药王，见了范闲书一面，过程很不愉快。


  
而范闲书对灵玉隐隐存在的那种特殊的感情，也是徐逆不快的原因之一。尽管他能感觉到，这种感情和他的不一样，可他就是觉得不痛快。


  
“你不知道仙石经历过什么。”灵玉说，“他小时候很老实，性格单纯，之所以变成那样，是因为生活逼得他不得不改变。”


  
徐逆却道：“他的日子能比我更难过？我是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是，我知道一个人的本性没那么容易改变，更不用说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改变得那么彻底，说明他的内心本来就藏着这种性格，只是之前没有机会出现而已。”


  
灵玉愣了愣，这种说法，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现在听徐逆说来，竟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当初被抓走的人是她，她会不会也变成范闲书那样？越想越觉得，她或许会改变，但不会变那么多。难道说，她认识的仙石，真的本性如此吗？

第782章 又见


  
正闲聊着，灵玉眼角一扫，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然弹指施了个法术，将容貌遮掩起来。


  
徐逆不解，低声传音：“怎么了？”


  
灵玉摇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他们二人，本来就收敛了气息，看不出修为，灵玉施展的这个法术，让别人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在仙城里，像这样借助法宝或法术遮掩自己容貌或气息的修士不少，并不起眼。


  
顶多，有高阶修士看到，会觉得稀奇而已，因为连他们都看不透，可见这两人修为比自己还高。


  
徐逆很快发现了灵玉关注的目标。


  
像这种酒楼，来来去去的多半是筑基、炼气修士，结丹修士难得一见。可刚才他竟然看到了一名元婴修士。


  
这名元婴修士亦遮掩了修为，不过，他只有元婴中期，瞒不过他们。


  
“认识？”


  
“算是吧。”灵玉低声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那名元婴修士，是个微胖青年，长了一张和气讨喜的脸。


  
此人正是灵玉当年在大梦泽遇到的江元白。


  
灵玉一度以为，他这张脸是假的，没想到他到陵苍来，用的也是这么张脸，莫非他真的长这样？


  
既然他不是邱元，那他到底是什么人？没遇到的时候，灵玉懒得探究真相，既然遇到了，少不得了解一下。


  
江元白进了酒楼的雅间，随手布下禁制。


  
对于普通元婴修士来说，他的禁制已经足够将对方挡在门外。


  
不过，灵玉不是普通的元婴修士，之前苦修几十年，又吞服了丹果，就算在元后修士中，她也算修为深厚的。


  
悄悄动了点手脚，灵玉绕过江元白布下的禁制，神识潜伏过去。


  
江元白在那间雅座里等不多久，客人便到了。


  
那人和他们一样，施展了术法，遮掩了自身的气息和容貌。不过，灵玉修为高过她，轻而易举看到了她的真面目。


  
这是个相貌清丽的女子，修为亦是元婴中期。让灵玉吃惊的是，这人她认得，化阳门的冰彤仙子！


  
真是奇了，冰彤仙子怎么会和江元白会面？而且还是在宁安城。如果江元白有事拜访，他们在汇灵湖见面更方便吧？他们在离汇灵湖颇远的宁安城见面，该不会为了避人耳目吧？


  
徐逆也发现了冰彤仙子，他道：“与冰彤仙子见面的那人，好像不是陵苍人士，你认得他？”


  
“嗯。”灵玉回道，“他是大梦泽修士，自称是阳川湖邱家的邱元，但据我所知，邱元另有其人。”


  
“哦？”


  
没时间详说，灵玉凝神留意雅间里的动静。


  
冰彤仙子进了雅间，仔细检查了一遍禁制，方才问道：“为什么选在这里见面？酒楼人来人往，万一被别人看到……”


  
江元白一个人自斟自饮，自得其乐，闻言道：“酒楼人多，可是，能看穿你我身份的，几乎没有，不是正好吗？”


  
这说法倒是不假，冰彤仙子淡淡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以他们两人的修为，能看穿他们的，只有元后修士，整个陵苍才多少元后修士？其中半数常年闭关，会在外面流浪的，不超过十个，这机率几乎可以忽略。


  
如果冰彤仙子知道，他们正好遇到了这几乎可以忽略的机率，肯定会很懊恼。


  
“行了，有什么话快说吧。”冰彤仙子道，“我没时间跟你蘑菇。”


  
灵玉心中讶异，据她所知，冰彤仙子是个性格还算温和的人，怎么对江元白是这个态度？莫非他们俩有什么过节？


  
想想江元白在大梦泽干的事，灵玉觉得这也不奇怪。


  
“冰彤前辈何必着急呢？”江元白笑道，“来都来了，多留一会儿又能怎样？”


  
冰彤仙子正色道：“邱白，要不是看在邱家的份上，这一趟我都不会来。还了邱家的人情，我们之间也不必再有瓜葛，所以，废话你就别说了。”


  
邱白？灵玉在心中想，听冰彤仙子这话，江元白确实是邱家的人了？不知道他在邱家是什么地位，跟邱元又是什么关系。


  
冰彤仙子欠了邱家人情，这么说，这次应约，只是为了还人情？江元白到底做了什么，让冰彤仙子这么厌恶他？


  
江元白叹了口气，道：“看来，前辈对晚辈当真不喜。唉！当初那件事，晚辈也是无奈为之。”


  
冰彤仙子冷笑：“你什么事不是无奈为之？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好说的？再辩解，倒落了下乘！”


  
雅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等到江元白再开口，恢复了平静的口吻：“既然如此，那就谈正事吧。同行的人选，我已经联络过了，冰彤前辈来得早，再等三五天，我们就能动身了。”


  
冰彤仙子的声音隐藏了怒气：“你安排见面，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


  
江元白顿了顿，无奈道：“前辈性子也太急了，如果前辈问了，能说的晚辈一定会说，何必生气呢？”


  
冰彤仙子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平息怒火。稍后，她平静地道：“目的地在哪，你要做什么，速速说来。”


  
江元白饮了一口酒，慢吞吞道：“尸寒岛和万骨窟，这两个地方，冰彤前辈可曾听说过？”


  
雅间里的冰彤仙子还没什么反应，外面的灵玉和徐逆对视了一眼。


  
尸寒岛和万骨窟？这两个地方，他们恰巧知道。当年，他们还只有结丹修为，灵玉和徐正曾经应青光子之邀，去幽岛寻找一种稀少的宝物。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两位元婴魔修，险些被他们斗法波及。


  
事后，他们打听过，那两位元婴魔修，出身于星罗海的尸寒岛和万骨窟。


  
星罗海魔修不成气候，尸寒岛和万骨窟算是硕果仅存。那里潜居着少量魔修，一向低调，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甚至于，很少有人知道，尸寒岛和万骨窟在哪。


  
关于这两个地方，有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比如，有人说，尸寒岛和万骨窟同出一源，后来分裂成两个地方，他们的祖师有仇，所以两个地方的人遇到了，就会不死不休。


  
依灵玉看，当年幽岛上那场战斗，这两处有仇应该是真的，可原因为何，就说不清楚了。


  
江元白提起尸寒岛和万骨窟，到底想干什么？


  
冰彤仙子说：“略有耳闻。”看着江元白悠闲自在的样子，她的声音带出一点不快，“你的目标，就是这两个地方？”


  
“对。”江元白答道。


  
冰彤仙子忍耐地说：“邱白，尸寒岛和万骨窟一向神秘，以往不是没有人打过他们的主意，只是都失败了。你以为他们那么好对付？星罗海的魔修是不成气候，但这不代表尸寒岛和万骨窟任人来去！”


  
江元白笑道：“若是任人来去，还请前辈做什么？”


  
冰彤仙子被他这话赌得话音一滞：“你……”


  
平息了一下胸口怒气，冰彤仙子道：“我是欠了邱家人情，但还没到拿自己性命交换的地步，若是太过危险，我会毫不犹豫调头就走。这一点，你要心里有数。”


  
“呵呵……”江元白笑眯眯，“冰彤前辈，晚辈是那么没成算的人吗？前辈不知，尸寒岛和万骨窟向来不和，这一次，他们又斗上了，且是两败俱伤，我们趁这个时机动手，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冰彤仙子缓和了一下语气：“当真？”


  
江元白道：“晚辈要是行事那么冒失，怎么可能成为邱家的少主？”


  
冰彤仙子沉默，似在心中算盘，过了一会儿，她道：“希望你日后行事，如今日所言。”


  
“若是晚辈所言不实，到时候前辈大可以调头就走。”


  
冰彤仙子点点头：“好，那事情就说定了，人到齐了，你再给我传讯。”


  
大概是不想和江元白呆得太久，说完这句，冰彤仙子就出了雅间，离开酒楼，没入人流不见了。


  
江元白没有急着走，他慢吞吞地饮完了酒，又略坐了一会儿，才悠闲适意地离开。


  
“走。”看到江元白离开酒楼，灵玉抛下酒钱，亦出了酒楼。


  
他们两人收敛气息，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江元白，看着他在城中绕了好几圈，才放出修为，回自己的洞府。


  
灵玉悄悄地在江元白洞府外留下印记，与徐逆离开。


  
“原来他叫邱白，还是邱家的少主。”灵玉沉吟，“现在有名有姓，可以去查一查他的底细了。”


  
阳川湖邱家，是大梦泽第一世家，不同于寒鸦山许袁纪这样的中等世家，甚至连五子湖那几个大世家也比不上。想当上邱家的少主，那可是要经过一番血腥的斗争的。


  
江元白既然是邱家的少主，自身的实力不用说，心计必然也是一等一的。


  
看冰彤仙子的态度，他必定因为什么事得罪了化阳门，事情可能不大严重，但对冰彤仙子个人来说，却伤及感情。


  
“他做了什么？看冰彤仙子对他的态度，很是不屑，连你也……”


  
灵玉道：“我可没有不屑，我们遇到的那一次，被坑的是他。只不过，他这个人心眼太多，不讨人喜欢。”


  
她对江元白没什么感觉，可江元白指不定恨着她呢！要不是当初她黄雀在后，他捡了寒鸦山三世家的宝贝走人，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可惜啊，他遇到了灵玉，最大的便宜让灵玉捡走了。


  
“哦？你又干了什么？”徐逆好笑。


  
灵玉就把当初大梦泽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大概就是这样……”

第783章 知情人


  
这边在江元白的住处埋下印记，那边灵玉就联系太白宗的暗线，打听邱家少主邱白的事情。


  
当年灵玉去大梦泽遇到江元白，他才结丹中期，不过两百三十多年时间，就从结丹中期冲到元婴中期，天资不可谓不佳。而且，他能当上邱家的少主，智谋手段必定不缺。


  
灵玉暗暗提醒自己，这不是个可以随意耍弄的人物。


  
邱家是大梦泽第一世家，太白宗怎么可能没有关注？灵玉一提出要求，暗线那边就有了回报。


  
而徐逆这边，同样动用了紫霄剑派的消息网。


  
“有意思，真有意思！”灵玉看着暗线回传的情报，啧啧道，“私生子出身，从小得不到邱家认同，最后赶走正牌的嫡支继承人，成为邱家少主，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徐逆收到的情报大同小异。他只评价了一句：“本事不小。”


  
灵玉眼珠一转：“我怎么觉得，他的经历看起来很像某个人呢？”


  
情报上写着，江元白是一名散修女子所生，他在十岁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十岁时，他母亲故去，被带回邱家，才知道自己是邱家嫡支一位老爷的私生子。


  
邱家不是普通的世家，对于血脉很看重，他的身份一直得不到承认。


  
二十二岁，他筑基成功，并且在三年后的邱家筑基大比中力挫强敌，夺得魁首，这才被承认是邱家子孙，有了邱白这个名字。


  
但他的磨难并没有到此为止，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一直受到邱家嫡系的敌视。幸而，他展露出极强的天赋，亦有邱家长老对他甚是看重。


  
至于邱元，正是被他挤走的那个邱家曾经最优秀的弟子。


  
徐逆淡定地道：“我跟他不一样。”


  
“是不一样，他没你过得那么委屈，也没你后来这么霸气。”


  
徐逆想说，他哪里委屈，哪里霸气了？想想还是不争辩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咦，没说他跟化阳门有什么瓜葛。”灵玉嘟囔，“这情报做得也太不到家了，这么重要的事……”


  
徐逆看了看自己这边，递过去给她：“这里有。”


  
灵玉接过，眼神有点怀疑。太白宗打听不到的事，紫霄剑派却打听到了？不行，她回去得跟端木澄说一说，管得太松懈了！


  
看过徐逆那份情报，灵玉笑了：“难怪冰彤仙子要生气。”


  
情报上说，冰彤仙子有位女徒，与结丹时的江元白共同冒险过，不巧遇到危险，江元白丢下那位化阳门女弟子，自己先走了。


  
一般来说，临时结为同伴的话，遇到生命危险，大家各凭本事逃命。江元白这个做法，说起来不算错，问题是，化阳门那位女弟子与江元白之间有点说不清楚的纠葛，他这么做就太冷血了。


  
还好那女弟子最后逃出来了，不然的话，冰彤仙子哪还会愿意还什么人情，不成仇人就不错了。


  
“那尸寒岛和万骨窟，可不是什么善地，星罗海的修士，遇到他们向来绕道走，这个邱白，想做什么？”徐逆思索道。


  
当年他们还只有结丹期，曾经遇到过一位魔修，想吞吃他们恢复自身修为。事后他们打听过，应该就是尸寒岛和万骨窟的魔修遭遇了，他们恰巧在场，因此被殃及。


  
灵玉还记得，青光子后来这样跟她说，尸寒岛和万骨窟，星罗海的修士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去招惹。魔修没落了，他们很低调，但是，这两个地方太神秘了，法术又诡异，如果遇到了最好绕着走。


  
以江元白的身份和经历，不会做无用功的事，他会打尸寒岛和万骨窟的主意，肯定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可这两个地方，会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出手呢？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道修，攻打魔门有什么用处？还要为此用上邱家的人情，未免不值得。


  
两人都想不出来，灵玉就道：“我们去找个知情人问问吧。”


  
“知情人？”徐逆想了想，明白过来，“冰彤仙子？”


  
灵玉打了个响指。


  
……


  
修炼过后，冰彤仙子走出自己租住的小洞府透气。她没有住在那些免费供元婴修士居住的洞府里，而是找了间非常不起眼的小客栈，租了个小洞府。


  
这小洞府灵脉低劣，不过环境不错，外面有大片竹林，闲来无事正好散心。


  
冰彤仙子一踏出竹林，动作有微小的停滞，恍若无事地走了数十步，突然转身，周围的空气像潮水一样起伏涌动，交织成一道无形的网。


  
竹林突然静默了，好像时间刹那停止，一片叶子也不动，只有波浪一般起伏的空气，将周围化成一片无形的海洋。


  
“谁？”冰彤仙子喝道。


  
在她问出这句话时，有一道力量横空出现，像一座大山，骤然压下，海洋瞬间静止。


  
冰彤仙子心中大惊，如此强悍的力量，莫非是元后修士？


  
她刚刚这么想，耳边就传来了有些熟悉的笑声：“冰彤前辈，在此相逢，真是幸会。”


  
听到这声音，冰彤仙子略微一怔，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不过，她的神识仍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随后，脚步踏在草地上的沙沙声响起，两个人影从竹林外踏进来。


  
“是你们？”看清来人，冰彤仙子愕然，“你们怎么在这里？”


  
徐逆收回威压，向冰彤仙子见礼：“冒犯了。”


  
灵玉则回答刚才的问题：“我们特意来找前辈的。”


  
“特意……”冰彤仙子更警觉了，她此行是门中机密，他们两个怎么会知道？


  
“我们没有恶意，”灵玉微笑道，“我们白天与冰彤前辈在一间酒楼，这才凑巧遇到。”


  
“……”这么小的机率被他们遇到，还真是无话可说。


  
冰彤仙子静默着没有说话。


  
她大概知道他们的目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对此事感兴趣。要知道，他们这次的目标是尸寒岛和万骨窟，不是什么好地方。


  
“冰彤前辈是不是在想，我们到底想要什么？”灵玉笑问。


  
冰彤仙子平静地望着他们二人一言，说：“两位有何目的，不妨直言，我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灵玉拍掌，赞赏道：“还是冰彤前辈直率，既然如此，我们就坦白直言了。”


  
顿了顿，灵玉道：“敢问前辈，你与那邱家少主是什么关系？”


  
冰彤仙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点刺人，最后淡淡道：“程道友，我知道你们实力很强，但是，既然还称我一声前辈，可否对我保持一点尊重？这种问题，我不想回答。”


  
灵玉笑，不怎么有诚意地道歉：“抱歉，既然前辈不想回答，那就不回答吧。实不相瞒，在下与那位邱家少主有点不大不小的过节，意外看到他在宁安城现身，又与冰彤前辈秘密相会，忍不住想来探个究竟。不知前辈可否解惑？”


  
冰彤仙子正色道：“既然你们在酒楼就已经认出来了，想必我们之间的谈话，你们也都听到了，现在又保必多问呢？况且，不管我与邱白私交如何，既然我答应助他，就不该说出他的秘事。”


  
“是吗？”灵玉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冰彤仙子不答话，竹林陷入静默。


  
过了一会儿，灵玉说：“这样好了，冰彤前辈，你与邱白有约在先，我也不好逼迫你违背自己的原则。不如，前辈听听我的推断？”


  
冰彤仙子抬眼望向她，两人目光相对，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灵玉就道：“邱白此行的目的是尸寒岛和万骨窟，是跟他们有过节吗？”


  
“不是。”冰彤仙子否认。


  
灵玉点点头：“那就是这两个地方，有他想要的东西了。”


  
冰彤仙子没说话。


  
“这可奇怪了，他一个道修，怎么会想跟星罗海的魔修过不去？这两个地方都修习幽冥之术，不应该有什么他需要的宝贝……”


  
灵玉看了看冰彤仙子的脸色，问：“他要的东西，是魔门之物？”


  
冰彤仙子目光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灵玉就笑：“真有意思。他要这东西，不会是为了自己吧？”


  
冰彤仙子开口：“不知道。我只是应邀还邱家的人情，他究竟想做什么，不会管也管不着。”


  
灵玉点点头：“多谢冰彤前辈，我们告辞了。”


  
说着，与徐逆二人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他们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一眨眼就没了踪迹。


  
冰彤仙子在竹林中默默站了一会儿，确定他们真的走了，抚着胸口吐出一口气。


  
别看她刚才那么义正辞严，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当年灵玉打上赤霞宫，她亲眼所见，那等实力，自己万万不是对手，更不用还有徐逆在场。


  
那邱白怎么会惹上他们？哼，这可真是报应！


  
冰彤仙子不无痛快地想着，转身回洞府了。


  
竹林外，灵玉与徐逆边走边谈：“你觉得江元白要那件魔门之物的目的是什么？”


  
徐逆想了想，说：“我虽不认识这位邱家少主，可听你说了他的性格，必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物，此物必定对他大有益处。”


  
“这可真是奇了，”灵玉喃喃道，“魔门之物，对他会有什么用处？而且，他针对的是两个地方，是这两个地方都有，还是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在其中哪一处？”

第784章 尸寒岛


  
冰彤仙子是一宗之长，既然受了江元白之邀，能说这么多，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不必灵玉嘱咐，她也知道，今天晚上的事不能泄漏出去。得罪他们两个是其一，以江元白那多疑的性格，说出去了反而更麻烦。


  
因此，灵玉没有跟冰彤仙子多说什么，回去后就盯着江元白。


  
大概等了十来天，江元白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应他之邀而来的几名修士，分别通过传送阵，悄悄去了星罗海。


  
灵玉和徐逆也跟过去了。


  
星罗海域，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洋，灵玉和徐逆躲在上真宫里，隐藏行迹，慢慢缀在他们身后。


  
“看来，江元白准备得很充分啊！”


  
他们一到星罗海，就有明确的目的地，明显规划过。


  
徐逆道：“按你所说，他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尸寒岛和万骨窟不是什么善地，敢打这两个地方的主意，一定会准备妥当。如果可以，说不定还会找两个内应。”


  
灵玉想想也对。当年江元白觊觎寒鸦山的宝物，可以潜伏在许家数年，不管他出身为何，那时候，结丹中期，在邱家肯定已经培养出了自己的势力，他还拉得下脸面，这么能忍耐的人，不会仓促行事。


  
“还好尸寒岛和万骨窟是魔修之地，不然，以这位邱少主的个性，说不定又会潜伏进去。”灵玉玩笑道。


  
徐逆瞥了她一眼：“遇到你，算他倒霉，上次让你捞了好处，这回你又要截他的胡。”


  
“这话说得不对。”灵玉道，“我可不是想截他的胡，只是很好奇他想干什么而已。”


  
江元白既是这等身份，尸寒岛和万骨窟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其中有什么隐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遇到了怎么能不弄个究竟？


  
“这么说，这次你不会出手了？”


  
“那也不一定。”灵玉笑眯眯，“要是有值得出手的好处，我不介意出一下手。”


  
徐逆给了她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他就知道，灵玉不可能光当看客。反正她不出手，江元白也不会感激她。


  
江元白一行总有六人。其中两位，好像是他自己的心腹，一老一少，老的那个中期修为，看起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修士，少的那个还有稚嫩，应该与江元白同辈。两人对江元白的态度，带着明显的恭敬意味。


  
另外三人，一个是冰彤仙子，一个是名和尚，还有一个是魔修。


  
冰彤仙子暂且不提，那和尚看起来好像是归安寺的元婴修士，同样也是元中。那魔修则是个初期修士，是个外表美艳的女子，一身红色劲装，颇有武修的气势。


  
灵玉问：“这和尚是不是归安寺的尽空？看他手上的木鱼，修炼的应该是万象佛光。”


  
“应该是了。”徐逆说，“归安寺一向低调，那位尽空大师，甚少现于人前，这位邱少主请动了他，看样子势在必行。”


  
“至于那魔修，看起来像是七杀谷的修士，你记得七杀谷有这么一位修士吗？”


  
徐逆略一思索：“七杀谷？是不是红袖刀？”


  
红袖刀是个绰号，其人真正姓名为何，无人知晓。七杀谷比归安寺更低调，他们是魔修门派，而且修炼的是血煞之道，擅长暗杀。


  
七杀谷的人才不多，但，越到高阶，越是厉害。据说，七杀谷里有一条密道，入口处立着七杀碑，里面煞气冲天。七杀谷的弟子，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就会进入这条七杀密道闭关，若是能活着从里面出来，同境界少有敌手。


  
这条密道，最低也要结丹期才能进入，许多七杀谷弟子，直接将这条密道当做试练之地，用来闭关结婴。


  
所以，七杀谷的元婴修士不多，但个个实力很强。要不是他们晋阶困难，连中期修士都很少出，说不定能和剑修一争胜负。


  
可惜啊，魔修晋阶迅猛，容易走火入魔的缺点却始终克服不了，能够走到元婴的，始终是少数中的少数。


  
“七杀谷我不熟，可能是吧。”灵玉歪着脑袋想了想，点评道，“江元白这个组合，挺有意思的。有魔修有佛修，应该不是随便挑的。”


  
徐逆则道：“也有点古怪。尸寒岛和万骨窟修习的是幽冥之法，跟血煞不是一条路，如果他想找人探路，不是应该找幽冥教或森罗殿吗？再不然，白骨寺也比七杀谷合适。”


  
这确实是个疑点。


  
“佛修比较好理解，他们的功法克制魔修，关键时刻，比后期修士还好用。”


  
想不出个合理的答案，灵玉说：“我们跟着看看就知道了。”


  
江元白一行人在星罗海域绕了好些天，灵玉和徐逆耐下心，不紧不慢地跟着，只要不被甩脱就行。如此半个月，他们才一改方向，往某处急掠而去。


  
灵玉他们也不急，他们早就在冰彤仙子身上做了手脚，只要不是太远，都能大概感应得到位置。


  
“咦，他们一路往东北，再过去可就是溟渊了。”灵玉皱着眉头说。


  
星罗海这边的地势比陵苍要好，当年溟渊之变，溟渊之气散逸，出现了一条天然的隔离带。一般来说，没有人会跑到这里来。


  
“看来，尸寒岛和万骨窟就在溟渊附近了。”徐逆说，“他们修炼的是幽冥之术，靠近溟渊，反而有好处。”


  
太浓烈的溟渊之气，本身还是人类的魔修可能受不了，但在溟渊之气稀薄之处，却有益修炼。


  
当溟渊之气肉眼可见，灵玉终于发现了尸寒岛所在。


  
这尸寒岛，确切地说，是一座岛中岛。


  
溟渊之气弥漫中，一座孤悬海外的大岛中央，隐隐有禁制之力。


  
为了隐藏行迹，上真宫离得有些远，只能隐隐看到一团黑雾。


  
江元白一行人出现，那黑雾涌动起来。


  
在尸寒岛上空停住，江元白微微欠身：“几位道友，有劳了。”


  
冰彤仙子和那位魔门女修没有说话，只有尽空大师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尽力而为。”


  
黑雾涌动中，一名面色苍白如纸的魔修无声无息地出现，他凭空站着，看不出修为，望着眼前六人，幽幽道：“几位光临尸寒岛，所为何来？”


  
江元白站了出来，笑问：“敢问这位道友，可是尸寒岛血云岛主？”


  
这魔修僵硬的脸庞上，眼珠微微一动：“这位道友居然知道本座姓名，看来是有备而来。阁下到底有何目的，不妨明说。”


  
江元白一派温文地道：“不敢，在下姓邱，大梦泽邱家修士，此行只是想向岛主借件东西而已。”


  
“借？”血云幽幽一笑，眼睛呆滞的他笑起来比不笑更可怖，“本座不知道尸寒岛有什么是阁下需要的。大梦泽邱家，本座虽然孤陋寡闻，好像也听说过，邱家是大梦泽第一世家，阁下有什么东西弄不到，需要到我尸寒岛来借？”


  
说话间，血云身后的黑雾越发浓重。他显然已经看出来者不善，启动了尸寒岛的禁制。


  
江元白面带微笑：“这件东西，还非得到尸寒岛来借不可。血云岛主，听说当年倾天之祸，曾经从天际掉下一块天魔石，被令祖师所得……”


  
血云脸色一变，刚才还僵硬的面容，释出了幽冷的杀意：“阁下哪里得来的消息，真是胡说八道！”


  
江元白脸上笑容更大了：“血云岛主，此事是真是假，让我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是明白的挑衅！别说尸寒岛一向神秘，不管多么开放的组织，都不可能任由外人来去。


  
血云眼里闪过怒火：“阁下，这是要挑战尸寒岛吗？”


  
江元白仍然笑容满面：“不敢说挑战，只要血云岛主肯出借，在下马上退走。”


  
说是借，却从头到尾没有提出过条件，可见江元所谓的“借”，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再说，那天魔石既然是尸寒岛祖师之物，不可能随便出借给不相干的人。


  
血云怒极反笑：“好，既然阁下有备而来，那就试试能否破了我尸寒岛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倏然消失无踪，只留下淡淡的黑雾。


  
黑雾涌动得越来越急，像是海浪，起伏汹涌。


  
江元白收了笑，淡淡问：“如何？”


  
他身边那位年轻的邱家修士一直垂眸不语，此时抬起头来，说道：“这应该就是魔罗冥波阵，此阵借溟渊之势，易守难攻。刚才血云岛主在此，有丝丝阵法之力系于他身，想来此阵应该以人为阵眼。”


  
江元白带着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打上门，哪会跟血云岛主商谈什么“借取”，刚才那番话，激怒对方是其一，借机观察尸寒岛的防止禁制是其二。


  
远处，灵玉叹道：“我那次能够捡他的便宜，还真运气好。如果不是那时他只身一人，修为又低于我，以其计划的周详，指不定吃亏的是我。”


  
徐逆望着她，眼神温和：“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


  
想当初，他们还只有筑基修为，他曾经痛斥过她，说她不努力，粗心大意，浪费了自己的天分。如今看来，这几百年的沉淀，灵玉已经将自己的缺点都磨去了，哪怕实力比对方高得多，也知道谨慎行事。


  
说话间，江元白那边动手了。尸寒岛黑雾骤起，护岛大阵已经启动。

第785章 不顺眼


  
尸寒岛不愧其名，万鬼号哭之声远远传来，黑雾涌动，鬼影隐现，江元白等人完全黑雾被包围了。


  
灵玉和徐逆远远看着，只觉得岛上群魔乱舞，溟渊之气四散。


  
“你说谁会赢？”灵玉随口问。


  
“这还用说吗？”徐逆道，“以那位邱少主的个性，敢于请动这么多帮手，肯定是有备而来。就是不知道他要的东西在不在尸寒岛。”


  
尸寒岛和万骨窟为同一个祖师的传闻可信度很高，如果不在尸寒岛，那就要再去一趟万骨窟了。


  
想到这个，灵玉眯起眼睛：“你说，江元白是不是认定，尸寒岛不可能给万骨窟传信？不然，他这么打上门，东西正好在万骨窟，尸寒岛再这么一传信……”


  
正说着，一抹黑光从尸寒岛升起，以飞快的速度往外掠去。


  
一道血色红影紧接着飞速掠起，向那抹黑光扑去。


  
红影将黑光一裹，重新飞了回去。


  
灵玉愕然：“原来，他请了红袖刀，就是防备着这么用的？”


  
徐逆目光微沉，说道：“既然他预防了这一手，万骨窟那边，恐怕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句话灵玉琢磨了两遍才听懂：“你的意思是，他并不是先来攻打尸寒岛，而是在万骨窟另有准备。”


  
徐逆轻轻点头：“刚才的传讯，不知道传给何人，也有可能不是万骨窟。他预防得这么严密，其实最根本的方法，还是两边同时进行。”


  
“可是，就算尸寒岛和万骨窟实力不足，也不是他六个人能够同时拿下的吧？”


  
江元白这一行人，实力绝对算强悍。六名元婴修士，其中四名中期，除非像他们前几次一样，出动数位元后修士，才能与之比肩。而事实上，元后修士扎堆的情况很少见，无论星罗海还是陵苍，能有元后修士坐镇的势力，都是少数。


  
魔修晋阶中折损甚多，星罗海的局势又是瞬息万变，尸寒岛和万骨窟的实力并不是很强大。以江元白他们的实力，就算攻打一个中等宗门，都有一定的把握，尸寒岛和万骨窟不可能有更强的实力。只要江元白找到方法破去尸寒岛的大阵，这场争斗基本就没什么悬念了。


  
但是，如果他们兵分两路，谁灭谁就不好说了。分兵这显然不行，江元白也没有这么做。


  
他们六个人全都来了尸寒岛，总不能万骨窟也安排了六个人吗？十几名元婴修士，这动静就有点太大了，就算江元白是邱家的少主，恐怕也拿不出这个阵容。毕竟他这么做，不可能得到邱家所有人的支持。


  
灵玉想了想，觉得这并不实际，但徐逆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江元白这种人，能够以一介不受承认的私生子身份，成为大梦泽第一世家的少主，心思极端缜密，没理由放弃这个最好的处理方法。


  
“万骨窟那边，他会用什么手段……”


  
灵玉喃喃自语的功夫，尸寒岛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魔气和灵光四处闪现。


  
“尸寒岛有四名元婴。”徐逆观察道，“按理说，他们有险可守，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黑雾之中，万象佛光十分显眼，佛光到处，黑雾退散。


  
灵玉暗暗点头：“但是，江元白有备而来，尸寒岛怕是守不了多久。”


  
徐逆表示赞同。


  
江元白身边那一老一少两名修士，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牵制住尸寒岛的大阵。他自己与冰彤仙子正面抵挡，尽空大师的佛光正好克制魔修，还有红袖刀，她虽然只有初期，可身形如鬼魅，本身是魔修，对魔气抵抗力更强，血煞大法发动，就算是尸寒岛的魔修，也扛不住她的必杀一击。


  
两人刚刚说罢，一名魔修便在红袖刀的袭杀之下陨落了。


  
原本双方还在僵持，这个变化，成了此战的契机，尸寒岛的防御节节崩溃。


  
终于，剩下那三名元婴魔修弃岛遁逃。江元白发动秘术，斩杀了其中修为较低的一个，另外两个追之不及，逃之夭夭。


  
魔罗冥波阵破去，他看着尸寒岛上的低阶魔修，眼中无情无绪：“都杀了。”


  
根根丝线由天而落，似有形，似无形，转眼间，岛上血流成河。


  
远处看到这一幕，灵玉猛然站起：“他干什么？”


  
徐逆拉住她，现在就算去也迟了，江元白下手干脆，这数百魔修，已经全部被他斩杀。


  
灵玉自认不算善良，但是也从不滥杀。何况，杀那些元婴魔修是因为争斗，杀这些对他们来说毫无反抗能力的魔修又有什么用？


  
“江元白要灭口。”徐逆冷静地说，“他想瞒下这件事。”


  
灵玉一怔：“灭口？”


  
徐逆点点头：“尸寒岛如此隐密，知道的人极少，他灭了口，短期内恐怕不会有人知道。等到这件事被别人发现，也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后。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得到那件东西。”


  
灵玉冷笑：“可惜啊，他已经被人知道了。”


  
江元白等三人落了下去，冰彤仙子三人没有动静。看得出来，对于他的手段，他们三人并不赞同。尽空大师凭空盘坐下来，敲着木鱼，念着往生咒，不知道他是否后悔答应与江元白同行。


  
等了个把时辰，那三人从岛上飞起，与冰彤仙子等人会合。密议了一番，六人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而尸寒岛，在黑雾的遮掩下，根本看不出屠杀的痕迹。


  
尸寒岛，岛上尽是冰冷的伏尸，这次倒是名符其实了。


  
徐逆驭使着上真宫跟了上去。


  
灵玉吐出一口气，说：“你猜，他们这下是不是去万骨窟？”


  
“应是如此。”徐逆答道。


  
万骨窟似乎比尸寒岛更靠近溟渊，他们离溟渊越来越近。


  
数天后，一行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万骨窟位于一座荒僻的小岛中，如果不是他们六人目的地明确，灵玉根本不会想到，这么一座方圆只有数里的小岛，居然会是万骨窟的所在。


  
灵玉正在猜测，他们这次会怎么攻打万骨窟，忽然看到小岛正中央，万骨窟的入口处，一人飞了出来。


  
此人亦是魔修，可江元白看到他，却丝毫没有开战的意思，甚至靠了过去。


  
灵玉突然明白过来：“他在万骨窟有内线！”


  
“就是如此。”徐逆说，“万骨窟这边，有内线拖着，他则带人去攻打尸寒岛，这般行事，才万无一失。”


  
灵玉连连摇头：“被他盯上，也真是倒霉。”


  
万骨窟上空，江元白朗声而笑：“好，苍炎兄，你助我得到天魔石，我便助你得到鬼木。如今尸寒岛已破，那两人虽然逃出一命，却身受重伤，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万骨窟又都被你所灭，那鬼木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这个隐藏在黑雾中的魔修幽幽道：“望邱兄言而有信。”


  
江元白亲切地笑道：“你我立了魂契，岂能无信？苍炎兄尽管放心。”


  
他向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你们二人，去助苍炎兄去取鬼木吧。”说着，对那魔修微笑道，“苍炎兄，取鬼木之法，我们已经从尸寒岛搜到了，到了那处，他们便会全盘托出。”


  
仔细盯了他两眼，这魔修转身：“好，再会。”


  
看着他们三人离开，邱元白道：“好了，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三位尽可离开。希望三位记住自己的承诺，今日之事，决不外泄。”


  
尽空大师宣了声佛号，叹道：“老衲告辞，邱施主，好自为之。”


  
红袖刀一句话也没说，化为一道红光，瞬间远遁。


  
冰彤仙子淡淡道：“此事过后，我化阳门与邱家再无瓜葛，不必再会。”说罢，她亦化为遁光，消失于天际。


  
江元白望着这几人远去的方向，苦笑：“原来我这么不得人心吗？”


  
“看样子，他东西已经到手了。”灵玉捏着手指，“我们现在动手吗？”


  
徐逆道：“你不知道他从尸寒岛和万骨窟抢到的是什么，真的打算出手？”


  
灵玉眯起眼睛：“我本来只是打算看看，现在看完了，还是觉得看他不顺眼！”


  
徐逆失笑：“好吧，既然看他不顺眼，那就抢了吧。”


  
对江元白，徐逆没什么好印象，抢就抢了，一点负担也没有。身为元后大修士，抢了元中修士，谁又敢喊冤？


  
江元白将到手的天魔石收好，正要离开，忽然眼前一花，两道恐怖至极的威压罩了下来。


  
他脸色大变，袖子一抖，无数丝线飞出，化成巨伞。


  
可惜，在这两道恐怖至极的威压之下，他的丝线巨伞只维持了一瞬间的时间。


  
一道道紫光出现，幻化成剑气，将他化出的巨伞撕成碎片。


  
电光石火，江元白已经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来人的对手。


  
这是元后修士，而且还是两个实力强悍的元后修士。如果只有一名，他尚有一拼之力，就算不敌，逃遁并不是问题。身为邱家少主，他身上宝物众多。可两名的话，将他前后退路被挡，遁逃的成本就太大了。


  
江元白放弃了，他站在原地，沉声道：“不知道是哪两位前辈路过？为何要对晚辈出手？”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轻笑声，而后，一个白衣人影凭空向他一步步走近：“江道友，别来无恙？”

第786章 小人得志


  
白衣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江元白一惊：“你……是程道友？”


  
知道他原本叫江元白的人不少，但会喊他江道友的人，却少之又少。


  
灵玉微微一笑：“江道友，又或者，应该称呼你为邱少主？”


  
江元白很快镇定下来，淡然道：“那么，程道友呢？程真人？”


  
当年在大梦泽，灵玉用的是程君影这个名字，不过，她并没有改变形貌，再加上修为手段，有心人很容易打听到她的真实身份。


  
近两百年来，程灵玉这个名字在陵苍大名鼎鼎，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阻拦自己的人居然是灵玉，江元白暗暗警惕：“在此处相逢，程道友所为何来？”


  
灵玉瞟了他左袖一眼，笑道：“江道友，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轻举妄动，在一名元后修士面前——哦，不对，是两名元后修士面前，搞这种小动作毫无意义。”


  
江元白一向表现得和气亲切的脸庞微微涨红。当年被灵玉半路劫下好处，他虽然心中不忿，但并不觉得自己输给灵玉多少。


  
他有大机缘在身，结丹中期和结丹圆满，在他眼中不过几十年的差距，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等他结丹圆满，灵玉还迟迟寻不到结婴机缘呢！


  
没想到，他从寒鸦山回阳川湖，闭了一次关出来，就听说了五子湖各世家被人玩了的消息，而那场闹剧的中心，赫然就是那位程道友。


  
他是何等人物？当即发现，自己判断有误，随后派人到陵苍打听……


  
太白宗程灵玉，这个名字真是如雷贯耳啊！


  
之后的百余年，江元白为了争夺少主之位，殚精竭虑，顾不上陵苍那边。但，他时时关注陵苍的消息，知道她一路突飞猛进，中期、后期……


  
邱家绝少人知道，那次莲台之会，他也去看了。那时，他还卡在元婴初期顶峰。


  
江元白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震撼，惊讶，但更多的是不服。


  
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想要有朝一日报了当年夺宝之仇，怎么对方反而走在了他的前面？


  
可他不得不承认，在修炼上，他真的不如灵玉。


  
身负天命？这种说法，让江元白更是不忿，他输了什么？资质？智慧？机缘？如果没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天命，他相信，自己一定不会比程灵玉差的！


  
可是，他再不服，事实就是事实，他还在中期，晋阶后期也许还要百余年，对方却已经后期多年，即将迈向化神。


  
江元白承认，自己是个记仇的人，从小到大，但凡冒犯过他的人，等到自己有了足够的力量，都会一一报复。惟有这一桩，他牢记于心，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所以，在看到灵玉的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了。


  
偏偏，灵玉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这种盛气凌人可是他后来最喜欢做的事！


  
江元白将自己的不快隐藏起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下不过求个自保罢了。程道友，一别多年，能在此处相逢，真是太巧合了。”江元白神情和煦地笑道，好像双方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似的。


  
灵玉轻笑一声：“江道友，这可不是什么巧合。实不相瞒，从宁安城开始，我们就跟着你了。”


  
江元白一怔，脸色数变，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灵玉淡淡道：“你们一位元后都没有，跟踪你们很难么？”


  
江元白没说话，可灵玉敏锐地发现，他的表情似乎有点不自然，好像他真的认定不可能似的。


  
奇怪，就算江元白有秘宝在身，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笃定呢？


  
江元白很快冷静下来，一派温和地道：“既然程道友跟了我们许久，此时现身，想必已有打算，不如，说来听听？”


  
“好说！”灵玉抚掌道，“把你得到的那个东西交出来，便可自行离去。”


  
江元白神情微微一动，笑道：“程道友，这有些强人所难了吧？你们既然跟了一路，就该知道为了此物，在下请了数位帮手，你们就这么夺走，未免……”


  
“未免如何？”灵玉笑吟吟地望着他，“欺人太甚？真是不巧，我就喜欢欺人太甚，谁叫你是中期，而我却是后期呢？”


  
这简直是……小人得志！


  
江元白深呼吸，及时压下自己的怒火。他已经多年没有尝过这般滋味，自从他踏着尸山血海成为邱家少主，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些话，甚至连一个轻蔑的眼神都不敢有。那些曾经欺压他、轻视他的人，都成了他的垫脚石！


  
江元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要忍受这种情形，但此刻他只能忍受。


  
“程道友，”江元白说，“今日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不过，此物对我颇为重要，还请你网开一面。我邱家秘宝无数，只要你愿意离开，我愿以全副身家相酬！”


  
每说出一个字，江元白都感觉到心尖在滴血。今日之仇，他牢记在心，只要能够全身而退，早晚有一日，誓雪此恨！


  
灵玉却不为所动，她摇头笑道：“江道友，你还是没明白啊！以我程灵玉今日的身份地位，你的身家我岂会看得上眼？跟踪你是我心情好，拦截你是我心情不好，你若顺了我的心意，今日事今日毕，就此罢休。可你若不顺我的心意……”她笑得越发灿烂，周身杀意却更加明显。


  
嚣张、自大、狂妄、跋扈！江元白恨不得把所有同类词全都用到灵玉的身上！这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他咬碎刚牙，不由想起自己还落魄时，那些轻视的嘴脸。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庆幸，还好她这么自大，叫他赔上自己全副身家，实在心有不甘。


  
“程道友，”江元白试图用其他东西打动她，“即便你是元后修士，又有太白宗为后盾，但我邱家也不是无名无姓的小家族，你如此做法，就不怕给太白宗带来麻烦？你可是身负天命之人，早晚有一天要离开沧溟界，到那个时候……”


  
“待我身后，哪管洪水滔天？”灵玉打断他的话，那笑得痞痞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恶！“江道友，我劝你还是识相一些，不要再挣扎了。痛快交出来，干脆走人，说不定以后还有报仇的机会。要是一直不交……呵，我杀人专灭元婴，多你一个，也不算多。”


  
江元白脸上的笑，终于收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十分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凭借言语，逃过此劫了。可要是动手的话……


  
眼前的灵玉暂且不提，身后还有个一直沉默的徐逆。那位话不多，却是个狠角色。江元白心里更忌惮徐逆，因为他相信一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好。”江元白说，“还望程道友遵守诺言，拿了东西，不再为难在下。”


  
要求得到满足，灵玉得意洋洋，她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放心好了，你的财我都不想劫，何况你的色。”


  
“……”江元白在心中暗暗地诅咒，这种女人，怎么还会有人看得上？女人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她们的安静柔顺，那个谁眼睛瞎了吗？


  
那个谁眼睛当然没瞎，而且正盯着他，指不定什么时候，那要人命的剑气就出手了。


  
江元白将手伸进乾坤袋，缓缓取出一物：“程道友，接好了！”


  
一块幽光闪烁之物被抛了出来。


  
灵玉伸手去接。


  
江元白眼中突然闪过利芒，似有黑焰跳动。他掐了个指诀，突然整个人化为黑烟。


  
“轰——”一声巨响，同时，身后剑气呼啸而来。


  
江元白心中冷笑一声。像这种嚣张跋扈的人，往往疏忽大意，元后？哼！真是白瞎了她身上的天命，若是给自己的话……


  
刚刚想到一半，突然感到一阵剧痛，江元白不由惨叫出声：“啊——”


  
灵玉笑眯眯地站在他前方，白衣仍然如雪，头发丝毫不乱，根本没有他预想中的狼狈。


  
这不可能，刚才那是他的保命绝招，就算是元后修士，一击得手，也要遭到重创！她到底是怎么逃过的？


  
一个云篆飞了出来，带着淡淡的金光，笼罩在江元白身上，令他刚刚虚化的身体逐渐凝实。


  
他的胸口，鲜血直流，就在刚才，徐逆剑气飞去，正好穿透他的前胸。


  
“这不可能……”江元白喃喃道，鲜血从嘴角流下。


  
“为何不可能？”灵玉笑道，“你真以为我会自大到对你没有任何防范？邱白，你到底怎么当上邱家少主的？”


  
这一次，她唤的是邱白。明明声音平和，可江元白就是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教你一个乖，”灵玉一指弹出，云篆缓缓转动起来，无形的压力向江元白挤压过去，“元后修士，没你想的那么没用，想玩阴谋诡计，最起码要有差不多的实力才行。”


  
说着，她眼中流露出真真切切的轻蔑：“你，太弱了！”


  
江元白只觉得怒火充斥着胸膛，几欲将自己焚毁。煎熬中，他勉强保留住理智，冷静地思考着。


  
那块天魔石，不可以落于他们之手，不然，会激怒那位前辈的。他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个机缘开始的，就算他抛弃性命也不能……


  
“啊——”江元白突然仰天大叫，身上腾出一缕一缕的黑烟。


  
灵玉看向徐逆，两人都很意外。这气息，怎么这么诡异，他不是个道修么？


  
“快阻止他！”徐逆突然道。


  
可是，来不及了，一道庞大的力量从江元白身上浮现，反弹向云篆。


  
灵玉被震退，一时间竟被他挣脱，随后，江元白以不可思议的力量飞速遁离。


  
徐逆一言不发，紫气骤然发动，爆开惊人的速度，一剑斩落在江元白身上。

第787章 指向


  
“怦——”徐逆这一剑落到了实处，江元白身上浮起一层光罩，但迅速破灭，整个人化为一片血雾。


  
这一剑，徐逆没有留手，哪怕是元后修士，受这一击都要血肉横飞，江元白当然不例外。就连他的保命秘术，也只是抵挡了一息不到。


  
他身上发出尖利的啸声，浓烈的黑雾喷发出来，与周围的溟渊之气融为一体。


  
灵玉脸色大变，到这个时候，她哪还会不知道江元白不正常？他身上这气息，分明与魔修有关，难怪他要过来夺魔修之宝。


  
背后骨翼一闪，灵玉便要斩杀江元白的元婴，既然动手了，就不要给对方翻身的机会！看江元白的经历，他可是个记仇的人，如果让他跑了，将来一定会寻机报仇。有人时时惦记着自己的感觉可不怎么好，当然要把危险消灭于萌芽状态。


  
可是，灵玉身影闪过，剑气斩落，却没有斩到任何实物。


  
徐逆略迟一步，看得清楚，当灵玉的剑气落在江元白的元婴上时，血肉横飞的肉身上飞起一道黑色的幽光，将江元白的元婴一裹，陡然加速飞离。


  
就算灵玉修炼的不是快剑，她剑气之快也不是随便什么东西能追上的，这道黑色幽光，竟然在灵玉剑气落下之时，将江元白的元婴抢出，挟裹而逃。


  
徐逆当即转了剑气的方向。万千道紫色剑气飞掠而去，截断那黑色幽光的去路。


  
“噗——”轻微的声响，像蜡烛被吹灭的声音，血雾散落，但那道幽光还是远去了。


  
徐逆收回剑气，看着剑上的血痕。刚才那一剑，还是削在了江元白的元婴上。元婴何等脆弱，就算江元白现在还活着，也活不了多久了。


  
两人都没有追，那样的速度，追也白追。


  
灵玉飞到徐逆身边，看着他剑上的血，皱了皱眉头：“江元白到底修炼了什么诡异的功法，怎么元婴的血气会带有鬼气？”


  
徐逆弹指，剑上的血痕慢慢淡去，剑身恢复清澈透亮。


  
他抬起头，望向元婴遁逃的方向：“溟渊，那东西带着他逃向了溟渊。”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江元白果然与溟渊有关？


  
灵玉突然想起，当年她和江元白在寒鸦山密道里针锋相对，他曾经施展出溟渊之气对付自己。那时，她还以为江元白只是取了溟渊之气炼制成一项护身之术，如今看来，其中竟有深意。


  
人都已经逃了，说这个毫无意义。灵玉摇摇头，将江元白散落的储物法宝收摄回来。


  
她大概将几个乾坤袋、乾坤戒看了一遍，笑道：“我那话倒是说错了，邱少主的身家，堪比元后修士。”


  
一堆堆灵石，其中极品灵石有上百块，还有各种珍贵的材料、法宝，这江元白生性果然多疑，像是把全副身家都带在身边的样子。


  
要说他们两个，身家也是不凡。灵玉当年得了沧海派小库房的东西，后来在海底遗迹的飞舟中，与徐逆二人分了一半的宝物，堪比中等门派积藏。而江元白的身家，灵玉大致数了数，就算及不上她，也有三成。


  
要是换个人截杀了江元白，那可就是一夜暴富了。


  
按理说，江元白身为邱家少主，有这么多身家也不稀奇，可联系整件事，灵玉就琢磨出点什么来了。


  
江元白这个人……好像不太单纯。


  
他笃定自己不会被跟踪，是什么给了他信心？他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还有最后关头，为什么他要逃往溟渊？这天魔石究竟有什么作用？


  
他身后似乎有一根隐隐约约的线，看似没有痕迹，又好像存在着。


  
徐逆一直看着元婴遁逃的方向没说话，面无表情。


  
“怎么了？”灵玉发现他不对劲，低声问。


  
徐逆回神，轻声道：“你觉不觉得太巧合了？”


  
“什么？”


  
徐逆握紧手中剑，说了几个词：“井宿，阴丹，江元白，魔修之宝，溟渊。”


  
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分明。


  
灵玉收了笑：“你怎么想？”


  
徐逆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这些人里，他与鬼帝最熟，两人在溟渊之中，甚至还合作过。他们之间有过默契，如果情势到了那一步，两人仍旧合作。甚至这些年来，没断过联系。


  
现在，线索指向溟渊，徐逆不免郁闷。他到底该不该相信鬼帝？


  
要说信任，两人之间并没有那么多，可要说不信，有过一段合作的经历，他对鬼帝仍然存有一点亲近感。


  
徐逆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八位天命之人里，除了灵玉外，也就是双成和鬼帝与他关系不错。其他几个，方心妍算是有仇，缘修相看两相厌，范闲书……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剩下参商没接触过，不过两人性格南辕北辙，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可现在，线索指向他还算熟悉的鬼帝，这让徐逆一时无法判断。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跟鬼帝有关？


  
“暂时先别下定论。”灵玉琢磨道，“这两件事，并不能说明什么，我们还是谨慎些才好。”


  
徐逆点点头。幕后人之事扑朔迷离，不是一时半刻能下定论的。假设与鬼帝有关，那时间上怎么解释？井宿得到延寿之法的时间，他们几个还没转世呢！


  
灵玉又搜了一遍江元白的遗物，说道：“刚才那件东西，可能就是江元白从万骨窟夺得的魔修之宝，真是可惜，没有拦截住。”


  
“无妨。”徐逆却道，“就算没拦截住那件东西，我们还有途径打听线索。”


  
顺着徐逆的视线望过去，灵玉恍然大悟。对啊，江元白还有两个心腹呢！


  
那两人与那位魔修去了哪里，他们没有追踪，不过，他们去得不久，并不难找。


  
……


  
三道遁光在空中飞速掠过，强大的气势之下，即便有结丹修士遇到，也会退避三舍。


  
那可是元婴修士，而且，其中还有超过初期的存在，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前辈，对自己可没好处。


  
飞到半路，邱家老者突然开口：“苍炎道友，有了我家少主从尸寒岛夺得的秘法，你应该能得到完整的鬼木了吧？”


  
魔修苍炎谨慎地道：“只要你们履行诺言。”


  
老者笑道：“这可要恭喜苍炎道友了，当年你那位师祖，万般算计，可惜差了最后一步。万骨窟历代之主多年的心愿，就要在道友手下实现了。”


  
苍炎冷哼道：“谁能料到，尸寒岛竟然还保留了这么一手。那帮老家伙顽固不化，非要死守着天魔石，那东西不知用途，哪有鬼木有用！”


  
当年尸寒岛和万骨窟的两位前辈，曾经因为鬼木大打出手，最后，尸寒岛的迟魅重伤而归，拖延了数百年，最终寿元提前终尽而坐化。而万骨窟的那位，本以为自己赢了，却没料到尸寒岛早就在鬼木上动了手脚，没有将鬼木完全带回。


  
老者不着痕迹地恭维：“还是苍炎道友想得透彻，得到完整的鬼木，又灭了尸寒岛，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苍炎确实没什么好顾忌的，尸寒岛已灭，万骨窟又被他自己坑了，星罗海魔修一脉，算是连根拔起，得了鬼木，他自可冲击元后、突破化神。祖师爷？他们是魔修，叛祖又如何？


  
这边苍炎得意洋洋，那边老者与青年对视一眼，各自暗笑。


  
与苍炎立下魂契的，是少主，又不是他们。唔，到了幽岛动手就不方便了，不如就……现在吧？


  
一根根透明的丝线无声无息地出现，老者突然道：“苍炎道友，这方向好像不对吧？”


  
“怎么不对……”苍炎略微一顿，突然有万千根丝线落下，而这一老一少，倏然退离。


  
哪怕苍炎反应再慢，也知道不对了。


  
他身上黑幽之光闪动，空间之力停滞，根根绝命丝停在半空中。


  
“你们想干什么？”他怒声道，“不要忘了，你们少主与我立有魂契！”


  
老者的声音悠悠传来：“可我们没有啊！”


  
苍炎一震：“你们早就想好了反悔？”


  
这次传来的是青年的笑声：“我说苍炎道友，你们是不是在地下做鬼做久了，一点心机都没了？少主的大事岂会让你一介外人知晓！”


  
“你们——”确认了他们的意图，苍炎大怒，“好啊，你们邱家的人，比我们魔修还无信无义！不过，你们少主亲自出马还好说，你们两个，也太小看我了！”


  
当灵玉和徐逆追踪到他们时，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我说江元白怎么那么信守承诺，原来早就做好了反悔的准备。”灵玉也不急着插手，“你说，谁会赢？”


  
徐逆看了一眼：“以二敌一，就算胜，也是惨胜吧。”


  
江元白做了这番安排，应该不会出太大的意外，但这魔修实力不弱。


  
灵玉道：“那我们就坐收渔翁之利吧。”


  
她由衷地佩服江元白，瞧瞧，这事情做得多利索，就连她这个来捡便宜的，也省了不少事。等到两败俱败，什么力气也不用，就把人给收拾了。

第788章 危言耸听


  
战斗结束得很快。


  
魔修的战斗风格偏向狂暴，所以一般不会持续太久。而另一边，邱家的两名修士也不允许战斗得太久，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苍炎最后发动绝命一击，将年轻的那位击成重伤，却被年老的击杀，连元婴也没能逃出他们早就布下的陷阱。


  
一老一少，两人都重伤在身，年轻的那位甚至去了半条命，这确实像徐逆说的那样，胜也是惨胜。


  
“阿晖，”老者放出一件飞行法宝，将青年安置下来，“你还好吧？”


  
青年勉强支撑住，从袖子里摸了瓶丹药出来吃了，面无血色，眼睛无神，怎么也不算好，可他强撑着一口气：“无妨，向少主交了差，少主定会出手助我疗伤。”


  
邱白的人品再不好，驭下确实有一把刷子。这一老一少，来伏击苍炎，差不多算是把命豁出去，邱白能让别人给他卖命，当然不会空口说白话。好处不用说，这收拾善后，也得做得利索些。


  
青年说了这句话后，老者点点头：“我们速速回去回报少主。”


  
正要发动法宝，老者突然发现，周围的灵气好像凝滞了，不管他怎么使劲，都无法挪动一步。


  
老者大骇。他知道，能够使出这种手法，必是精通空间之术的高手，而且是个修为远胜过他的高手。


  
只有修为远胜过他，才有可能做得无声无息，只有精通空间之术，才能举重若轻。


  
老者自身已是元婴中期修士，能够让他感应不到任何异常，对方得是什么修为？邱家这个大梦泽第一世家不是没有元后修士，老者知道的那几位，实力都达不到这个层次。


  
像他这样的老修士，脑子里一转，就知道这事情大发了。


  
一个实力比他所知道的元后修士都要深厚的神秘人，突然出手制住他，自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会有什么后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万幸的是，对方只是制住他，并没有下杀手，性命在一定程度上有保障。也许，只要达到对方的要求，并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毕竟，像这样的大人物，一定会想化神，不会妄动杀念。


  
“哪位前辈在此？还请出来一见。”老者沉声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好说。”对方没有装神弄鬼，在老者的视野中，一座恢宏的晶体宫殿凭空出现，缓缓现形。


  
宫殿最前方，站着一男一女，两人身材高挑，面容俊美，并肩站在一起，好像一幅画。


  
老者此时可没有欣赏这幅画的心情，他阅历丰富的眼睛迅速扫过这两个人，在脑子里搜索关于他们的记忆。


  
西溟三地的元后修士，那是有数的，星罗海和陵苍各有十几位，大梦泽有五六位，合起来也就四十位左右。对于邱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关注这些事情是必做功课，老者立刻找到了与这两人形貌对应得上的人名。


  
他缓缓道：“两位可是陵苍紫霄剑派的徐剑君，以及太白宗程真人？”


  
徐逆的身份很好认，尽管他没有穿剑君道服，但看紫衣和他身上透出来的剑修气势，足以说明他跟紫霄剑派的关系。整个沧溟，真正成气候的剑修门派，只有紫霄剑派一家，而紫霄剑派也只有一名元后剑修。


  
至于灵玉，她的形貌也很好认，再加上，能跟徐逆在一起的元后女修，身份还用说吗？


  
“邱道友好眼力。”灵玉本来也没打算隐藏身份，笑道，“跟邱道友这样的老修士打交道，真是省心省力。”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老者却听得满头大汗。


  
她当然省心省力了，以他这样的老修士的阅历，一听话风，就知道对方大概想干什么了。


  
灵玉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却是在威胁他，让他识相点。


  
至于不识相的后果，灵玉没说，老者也不好猜测，不过，以这两人的身份和个性，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算稀奇。


  
“程真人……有话请直说。”老者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好，那本座就直说了！”灵玉突然收了笑，冷冷地望着他，沉声喝道，“你们邱家究竟有什么目的，包藏了什么祸心，竟然与溟渊鬼修勾结！”


  
自从掌管了首座印信，成为太白宗第一修士，灵玉也算是威严日盛。平日里，她可以开开玩笑，一派亲和，可要是拉下脸，一派之长的威势就出来了。再说，元后修士的威压是干什么用的？当然就是这个时候欺负人用的！


  
老者心里还没做好准备，就被灵玉这个罪名压得一愣。与溟渊鬼修勾结？这……


  
“程真人？此话怎讲？我们邱家是大梦泽的世家，与溟渊相隔万里不止，与溟渊鬼修勾结，从何谈起啊！”


  
灵玉冷笑一声：“你们远来星罗海，抢夺幽冥之宝。而你们的少主，在被我阻拦之后，竟然突然发难，携宝往溟渊遁逃。从何谈起？这就要问你们邱家了！”


  
老者被灵玉喝得心里一蒙。


  
这事说起来，邱家也拿不出更好的理由。江元白做为邱家的少主，他的一言一行，完全可以代表邱家，这就是少主的威严。他们万里迢迢从大梦泽跑到星罗海来算计天魔石，不管什么理由，都站不住脚。所以，他们此行是完全秘密的，请来的三个帮手，也都立了重誓。


  
之前，老者还在想，是不是他们刚才灭杀苍炎的手段被灵玉他们看到，才惹来这场麻烦？若是如此，倒不难解决，这苍炎是万骨窟的魔修，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他们没有理由对自己发难。只要解释一番，再奉上一些礼物，料想他们不会不卖邱家的面子。


  
大梦泽邱家，虽然比不上他们大宗门，可因为大梦泽的特殊环境，也不是能随意忽略的。


  
可他没想到，刚开始还笑盈盈的灵玉，翻脸就往邱家身上冠罪名，而且对他们此行的目的一清二楚！


  
老者满头大汗，正想着要不要借助邱家的声名，向灵玉讨个人情，随后注意到灵玉话中之意，不禁一愣，脱口道：“溟渊？这不可能！我家少主又不是不要命，就连那些魔修也不敢深入溟渊……”


  
“怎么，你是在怀疑本座说谎，陷害小辈？”灵玉昂然问。


  
老者还真不敢肯定，灵玉没有说谎。如果是他们存心抢夺，江元白肯定打不过。再说，江元白身上宝物极多，老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项秘术。若是如此，灵玉他们根本是占了便宜还要往自家身上泼污水。


  
可是，实力摆在面前，就算事实真是如此，老者也不敢据理力争。再加上自家少主确实颇有神秘之处……


  
老者尽力冷静下来，说：“不敢。请问程真人，我家少主目前……”


  
这次开口的是徐逆：“他的肉身已被我斩杀，元婴在诡术的护持下，逃往溟渊。本君所言，句句属实。你还要说你家少主与溟渊没有关系吗？”


  
老者脑袋好像被重重击了一下。少主他已经……


  
他立刻联想到此事的可怕后果。要知道，邱白成为邱家少主，并不是没有异议的，他实力够强，手段过人，机敏过人，这都不用说，老者也是因为如此，才会早早效忠于他。但是，他出身不正尚且不提，为人过于阴狠，手段残暴，这些年在邱家排除异己，结下不少仇敌。如果他真的肉身已毁，就算保住性命，这个少主也当不下去了。可以预见，邱家将会迎来又一次动荡的权力纷争，而他，作为邱白的心腹，该如何自处？


  
老者没有怀疑徐逆此话真假，他既然强调了自己所言属实，以紫霄剑派剑君的脸面，就不会是假话。


  
“邱道友，你还有何话可说？”灵玉没给老者思考的时间。她一开始就往邱家头上冠罪名，就是想一棒子把他打晕了，好占据主动权。


  
“程真人，这万万不可能！”老者直觉地喊冤，“我们邱家与溟渊鬼修来往，有什么好处？误会，一定是个误会！”


  
“那你们邱家少主的行为如何解释？”灵玉疾言厉色。


  
“少主，少主……”仓促之中，老者道，“我也不知道啊！少主是邱家未来之主，我们都要听命于他，老朽如何能知道少主的打算……”


  
灵玉冷笑：“还想推卸责任？你们能跟着他做这等机密之事，必是心腹中的心腹，一句不知道就能完全撇清吗？”


  
“程真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少主做事，从来不向我们解释。他要我们跟来办事，我们就跟来，我们大梦泽的家族，上下分明，这一点两位应该清楚……”


  
灵玉当然清楚，不过……


  
“哼！说得轻巧！一句不知道，就想置身事外？今天你们遇到的是我们，倘若是星罗海修士，此刻恐怕已经将你们斩杀于此！”


  
这话倒不是灵玉危言耸听，大梦泽的修士排外，星罗海的修士不也如此？星罗海历来崇尚自由，无论陵苍还是大梦泽，谁都别想把手伸过来。私仇就罢了，谁也没理由管，可他们万里迢迢来星罗海，灭了星罗海两个势力，还从他们手中抢走宝物，这就有点犯忌讳了。


  
情急之下，老者忙道：“程真人，老朽愿意以性命担保，真的不知内情。这件事，还是临行前少主才提及的……”

第789章 问话


  
灵玉一番强压，老者得知邱白已死，干脆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他最大的底气就是邱白这个少主，现在邱白已死，回到邱家，不但要承担这个责任，还要受到另一方的打压，这种情况下，还有必要为邱白保守秘密吗？人都死了，保守秘密又有什么用？


  
所谓忠诚，那是针对活人来说的，人都死了，效忠也就结束了。


  
再说了，这两位的名声，即使是大梦泽，高阶修士大部分也都知道。灵玉的性格脾气，从她结丹期就敢与昭明剑君叫板，还定下两百年生死赌约就可以看得出来。


  
而徐逆，他死里逃生，晋阶元后归来，莲台之会只出了一剑，就击败昭明，之后更是回到紫霄剑派，夺得剑君之位。这样一个人物，哪怕他沉默寡言，也没有人敢轻视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会咬人的狗不叫。


  
如果徐逆知道，他几次三番被人形容成会咬人的狗，不知道作何感想……


  
总之，老者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和盘托出比较好，这条命他还想活到寿终正寝呢！


  
“你的意思是说，你家少主此事都是亲历亲为，并没有交待给你们？”灵玉缓缓问道。


  
“是。”老者道，“少主一向高深莫测，不喜欢我们这些下属窥探他的隐私，我们向来懂得，不该问的不问。”


  
这很符合江元白的性格，灵玉也觉得，如果江元白身后真的有人，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泄露给别人。他这种人，心狠多疑，不管多么忠诚的手下，都不会赋予太多的信任，何况这种要命的事。


  
“还有呢？”


  
老者仔细思索了一番，犹豫道：“真说起来，老朽觉得，少主应该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着手此事了。”


  
“几十年前？”灵玉眯起眼。


  
“是。”老者回忆，“大概有二三十年了吧，少主那时开始，隔一段时间，就会到星罗海一趟。星罗海商铺繁多，我们大梦泽不管出售还是购买物资，都绕不过去，少主自从掌了大权，此事也算是他的责任。”


  
“初时，老朽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后来有一次，老朽发现，少主在暗暗打听尸寒岛和万骨窟的消息。我还以为，他有什么仇人是这两处的魔修……”


  
老者尴尬地笑笑，看来，江元白这记仇爱报复的性格，他身为下属，也是知之甚详。


  
“少主一直密切注意这两个势力的动静，但一直没有动手。直到个把月前，突然把我们召过去，向那几位发出了邀请……”


  
这么算的话，他们在宁安城遇到江元白的时候，他也是刚刚着手这事，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说到这里，老者的飞行法宝上，传来一声呻吟。


  
老者低头看了看，却见那重伤的初期修士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上灵息迅速流失，已经无法维持护体真元了。


  
“阿晖！”他面露急切地唤了声。


  
那青年无力地睁开眼，实在是撑不起身子了，说道：“鸿叔，我……有点撑不住了。”


  
老者连忙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取出颗疗伤丹药，塞到他嘴里：“撑不住也要撑着点！”


  
说着，他转过来，恳求地望着灵玉：“程真人，徐剑君，你们要问什么，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两位给我这后辈一条生路，他的伤……”


  
灵玉杀江元白，是因为他行事诡异最后又摆明了要翻脸。对江元白这种人，要么不得罪敬而远之，如果已经对立了，就得当机立断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至于这两位邱家修士，没有杀人的必要。


  
她看了看徐逆，徐逆道：“你们上来再说。”


  
老者没有怀疑，连连感谢：“多谢两位。”


  
随即收了飞行法宝，带着后辈进了上真宫。


  
如果灵玉和徐逆要对他们不利，完全可以直接杀他们，只是进上真宫，他有什么不敢的呢？


  
灵玉看了看青年的脸色，俯身摸向他的脉门。


  
老者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说。这种情况，灵玉根本没必要作态。


  
“伤势有些重，所幸根基受到的影响不大。”灵玉说着，从袖子里取出灵药袋，从中摸出张树叶，抛给老者，“给他服下吧，休养数月吸收药性，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不过，想要完全养好伤，没十几年不行。”


  
这青年已经伤重欲死，能够保住他的性命，老者不敢再要求太多，疗伤十几年算什么？


  
“程真人，”拿着这片树叶，老者吞吞吐吐，“此物想必是疗伤至宝，老朽怕是……”


  
“至宝算不上，只能说是灵药。我既然主动拿出来，就没有收报酬的意思，你大可放心。”


  
老者略一迟疑：“那就多谢程真人了。”


  
他将树叶塞入青年口中，这树叶不知是何宝物，缓缓化成汁液，顺着青年的喉咙流下去。不一会儿，青年的脸色就好看多了，没那么痛苦了。


  
老者松了口气，心中却他们两个的抵触大为减轻。


  
人就是这样，要是一开始就示好，别人习惯了反而会要求更多。灵玉这般，初时震慑，这时表现出一点善意，反倒能得到感激。


  
老者语气真诚了许多：“程真人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来。”


  
灵玉点点头，问：“你叫何名？”


  
老者答道：“老朽邱鸿，这是隔房侄儿邱晖。”


  
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族人不知凡几，能够被称为隔房侄儿，上几代应是同一个先祖，所以，关系较一般族人亲近。


  
要知道，涉及到利益之争，邱家的内部不可能一团和气，勾心斗角栽赃陷害这种事多得很，直接要人性命的也不是没有。像江元白，他以一介不受承认的私生子身份成为少主，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命。而这邱鸿，对邱晖倒是有几分真诚的关心在内。


  
灵玉这会儿已经有了决定，她露出笑容，说道：“令侄伤势过重，想必邱道友眼下也没心思，不如稍等几日吧。如此，邱道友既可以看护令侄，又可以好好回想一下邱白的事，如何？”


  
见识过灵玉的强势冷酷，再看到她这一派和煦人畜无害的笑容，邱鸿打从心里发寒。但他也不敢跟灵玉唱反调，只能说：“多谢程真人体谅……”


  
徐逆指了指前殿：“此处适宜疗伤，你们自可随意进出。我们不奉陪了。”


  
说罢，和灵玉二人绕过他们，去了后殿。


  
邱鸿呆了一会儿，回过神。刚才他心中惊惧，没好好看周围的景物，此时，仔细一打量，不由暗赞。


  
这上真宫有殿有廊，有亭有台，甚至还有花园池塘，是个货真价实的随身洞府，难得的是，竟然还有飞行法宝的功能。如此宝物，从未听闻。


  
他不由想起那个关于天命的传闻。天命之人吗？果然得天之幸……


  
回到后殿，徐逆问：“你留下他们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啊，发发善心不行吗？”灵玉说。


  
徐逆摇头：“你蒙别人就算了，连我都想蒙？”想发善心，什么都不用干，让他们离去就是了。


  
灵玉笑了两声，说：“这邱鸿跟出来做这么隐秘的事，一定是邱白信任的心腹。我们觉得他不正常，当然要从他的身边人着手了。”


  
徐逆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从邱鸿这里，了解邱白，找到疑点？”


  
灵玉点点头：“就算邱鸿在邱白元婴后才归顺于他，也有一百多年了，他一定知道不少邱白的事。”


  
他们猜测邱白身后有人，到底这人是谁，跟溟渊什么关系，是不是与幕后人有关，这都是需要一一验证的。而想要验证这些问题，就要从细节入手。打听细节不是问两句话就行，有些事情，邱鸿一时之间，恐怕也想不起来。


  
“如果邱白已死，邱家恐怕已经得到消息，我们把这两人扣下来，邱家那边……”


  
灵玉笑道：“放心吧，我们有理有据，就算把他们扣下一段时间，邱家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何况，我还想着，亲自去邱家一趟呢！”


  
“亲自去邱家？”


  
“对！”灵玉眼中闪过冷光，“邱白之事，邱家必须给出交待。我们如果把人扣下，只是去传话，邱家说不定还不以为然，可我们带着邱鸿和邱晖上门问罪，邱家敢不慎重对待？”


  
就算邱家有元后修士，那又如何？他们两个的分量，岂是普通的元后修士能够衡量的？只要邱家想办法交待，他们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目前这种情况，任何有关幕后人的线索，都是宝贵的，灵玉不介意盛气凌人一回。


  
当然，邱白身后的人也可能不是幕后人，若是那样，只不过白忙一回。


  
“说起来，”徐逆沉吟，“大梦泽一直是个被我忽略的地方，会不会幕后人其实就在大梦泽？”


  
与此同时，大梦泽阳川湖。


  
邱家祠堂的偏殿，一名老朽的筑基修士正在慢慢地拂扫灰尘。


  
忽然，摆放本命牌的地方，突然“啪”一声发出断裂声。


  
是哪位族人在外身殒了吗？老修士慢悠悠地想着，转过头一看，浑浊的眼突然瞪大了。


  
摆放在第二排的本命牌，有一根齐折而断，上面写着“邱白”二字。


  
“是少主……”老修士喃喃念着，声音满是震惊。

第790章 去邱家


  
且不提邱家因为邱白陨落而引起的地震，灵玉这边，慢吞吞地往灵枢岛那边飞去。


  
于是，全启遁速大概只要十来天的距离，他们足足飞了个把月。


  
刚开始，邱鸿心中忐忑，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害怕啊，就算少主真的有魔道秘术防身又如何？这关他们什么事？很多道修手中都有魔修法宝或秘术，沧溟界道魔两门并不对立。


  
就是她说邱白和溟渊勾结有点麻烦，鬼修神秘，不出溟渊，许多人对他们敬而远之。不过，她根本没有真凭实据，就是吓唬他的。


  
令他懊恼的是，他真的被吓唬到了，不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还因为她对邱晖伸出援手，还心存感激……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能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再说，邱晖的性命确实算是人家救回来的，不然，以他伤势的沉重，没能及时得到救助，必会落个殒命的下场。邱白已死，邱鸿自认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救回邱晖。


  
“邱道友。”灵玉缓步踏入偏殿。


  
邱鸿看到她，站了起来。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对灵玉始终怀着警惕惧怕，隐约还有一些佩服。


  
不管天命不天命，能够达到这样的层次，都不容易。邱白很强大，但他的强大就像一条毒蛇，不知道潜伏在哪里，随时都有可能给你来一下子。灵玉这种强大，却是堂堂正正的，不用阴谋诡计，不必收买人心，她的存在，就是一种压力。


  
“小邱道友情况如何？”灵玉看了眼榻上昏睡的邱晖。


  
“已经无碍。”说这句话时，邱鸿神情放松。邱晖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养伤之事，急不来。


  
“那我们聊聊？”


  
“程真人稍等。”邱鸿拱手道。


  
灵玉表示了解：“我到外面等你。”


  
不多时，邱鸿安顿好邱晖，出了偏殿。


  
灵玉已经在八角亭等他了，看到他过来，随意指了指对面：“请坐。”


  
邱鸿谢过，坐了下来。


  
这算是近一个月来的固定节目，灵玉每天都会来找他，随便谈些东西。有时候是邱白的经历，有时候问问邱家一些不太机密的事情，有时候问及他和邱白的相处。


  
邱鸿大概明白她的意图，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位程真人对少主这么感兴趣。随着时间推移，越问越深入，邱鸿想，她感兴趣的应该是少主身上的秘密吧？身为心腹，邱鸿很清楚少主身上有秘密，或者，可以称为机缘。


  
不用灵玉提醒，他慢慢说起与邱白之间的事情。


  
“……老朽只有一个不孝子，虽然不成器，却是自家血缘。少主救了他，老朽只能尽心相报了。”


  
灵玉微微笑着，听邱鸿说着他选择邱白的原因。邱鸿投靠邱白极早，按时间推算，灵玉在寒鸦山遇到邱白的时候，邱鸿已经暗中偏向邱白的。别听他说得这么好听，什么回报救子之恩，说到底，是因为邱白那时表现出的心计和手段打动了他。


  
据她所知，邱元虽然是邱家嫡系中的佼佼者，可要跟邱白比起来，还差得远。初时两人修炼速度相差不多，越到后面，相差越远，等到邱白结婴成功，邱元基本没有竞争力了。


  
邱白的竞争对手与其说是邱元，不如说是邱元背后的邱家嫡系。可是，实力再强的嫡系，没有足够强悍的人选，怎么竞争得过邱白？


  
邱鸿早早看出了邱白的潜力，也有足够的决断，才会那么早投靠于他。


  
邱鸿是个很有眼力的人，如果不是这个意外，将来他在邱家绝对横着走。可惜啊，邱白已死，他的计划全都成了空……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用多想别的，回去该装孙子就装孙子，反正他也装了很多年了。到底是元中修士，就算不得志，家族也不会亏待他太多。至于后代，如果他们不争气，他又有什么法子？


  
“……你是说，你家少主是结丹之后才表现出天赋的？”


  
邱鸿点点头：“少主的资质只能算是中上，天分却是极高。”


  
所谓天分，一般指的是结丹之后对天人之道的领悟，有些修士，就是结丹之后才表现出优秀之处的。


  
可在灵玉耳中听到，就有了别样的意味。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推算，邱白就是在筑基后期，或者结丹初期，得到指点的？这样算的话，大概也就三百年时间……


  
三百年前，大梦泽……


  
灵玉觉得自己隐隐抓到了什么。假设，邱白背后的那个，真的是幕后人，那他还真是遍地撒网，不但各大宗门都有他的眼线，就连大梦泽也有。如果邱白将来真的继任为邱家家主，可以说，整个大梦泽都在掌控之中。


  
“你有没有觉得你少主有些异常？”


  
听到这个问题，邱鸿谨慎地看了灵玉一眼：“程真人，此话何意？”


  
灵玉面色如常：“像他这样的优秀之士，想必机缘不少吧？”


  
邱鸿暗暗擦了擦汗，说了起来：“是，少主气运极佳……”他说起邱白遇到过的几次机缘。


  
灵玉静静地听着，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细节处还会反复问好几回。


  
个把时辰过去，邱鸿终于说得差不多了：“大概就是这样。”


  
灵玉点点头：“邱道友辛苦了，去休息吧。”


  
邱鸿起身：“不敢，先告辞了。”


  
他进了偏殿，徐逆走了过来。


  
“如何？”


  
灵玉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们的推测应该是对的。从邱白的整个人生轨迹来看，有几次转折点，而且他的大机缘，得来有些刻意，似乎有人在背后指点。”


  
徐逆点点头：“宁错杀，不错放。先去邱家看看再说。”


  
一个多月后，两人连同邱家两名修士进了大梦泽。


  
这时，邱白之死已经在邱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管邱白在邱家有多少仇敌，他都已经是邱家少主了。少主陨落，对于邱家将来的格局影响极大。


  
摆在眼前的问题就是，新少主选谁？


  
邱家老祖得知邱白陨落，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老祖的态度模棱两可，于是各支都以为自己有机会，到处活动，一派群魔乱舞……


  
邱家老祖的书房内，一名老仆端过茶。


  
“老祖，您的茶。”这名老仆衣着简朴，老态毕露，可修为却是结丹后期。


  
他是邱家老祖心腹中的心腹，年轻时被老祖所救，一直贴身服侍，哪怕自己成为结丹修士，仍然以仆人自居，从不因为老祖信任而摆架子。


  
就是因为这份自知，邱家老祖极信任他，哪怕自家儿孙，都有所不及。


  
“放着吧。”邱家老祖兴致索然。


  
老仆察言观色，说道：“老祖可是心烦？”


  
在这名心腹面前，邱家老祖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看看现在的邱家，内斗不休，这第一世家的名号，早晚要旁落。”


  
“老祖太着急了。”老仆笑道，“几位少爷都很不错呢！”


  
“不错？跟邱白比差远了！”邱家老祖冷哼一声。邱白是心狠手辣，可他无论修为还是心计，都足以担起家主之责。只要能撑起家族，邱家老祖不在意他私德如何。


  
自己寿元不算多了，真当壮年的几个，没一个撑得起邱家，而新一代中，成长都不够。


  
“唉，少主真是可惜了……”老仆如此感叹，也只有他在邱家老祖面前感叹，老祖不会生起疑心。


  
邱家老祖问：“还没找到邱白身殒之地吗？”


  
老仆答：“还没消息。”


  
邱家老祖眉心紧蹙：“哼！我邱家的少主，岂是那么好杀的？敢动手，就要付出代价！”


  
这位邱家老祖，是邱家仅有的一名元后修士，也是邱家这个第一世家的底气所在。他年轻时，那是横扫大梦泽的霸气人物，年老之后，人是低调了，脾气可没有收敛。


  
从某个角度来说，邱家老祖最终选择邱白立为继承人，是因为他像自己。邱元么，真说起来，也算是很优秀了，可惜，比不上邱白不说，那脾气太软了，担不起家主的位置。


  
他们邱家可不是普通的世家，没点霸气，怎么称第一世家？


  
问题是，邱白身殒之后，他们联系不到另两名家族子弟，只大概知道他是在星罗海身死的，现在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邱家老祖头疼啊！有力没处使的感觉实在难受，他懒得管家族中最近的争斗，也有这么个原因。


  
他甚至想，让他们斗一斗也好，说不定暗算邱白之人，就在其中。若是如此，他不介意把家主之位传给那人，能够暗算掉邱白，本事不小。


  
可要是外人杀了邱家少主，这仇就不能不报了。不然，邱家的脸面往哪搁？


  
“老祖，老祖！”外人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然后有人站在门外喊，“联系上鸿叔祖了！”


  
邱鸿？邱家老祖睁眼，精光毕露：“进来！”


  
此人是个年轻弟子，结丹修为，他匆匆见了礼，禀道：“老祖，鸿叔祖没有回信，不过，按方位判断，他正在回阳川湖的路上！”


  
邱家老祖缓缓点头：“很好，密切注意他的动向，派人去接！”


  
人回来了就好，邱白陨落，邱家少了一名前途远大的元婴修士，可不能再损失元婴修士了。

第791章 胡搅蛮缠


  
“阳川湖，果然是个福地！”上真宫内，灵玉如此说道。


  
进入大梦泽后，徐逆没再限速，飞快地往阳川湖飞去。


  
以邱家的势力，他们一踏进大梦泽，想隐瞒行踪就有点难度了，因为邱鸿和邱晖还在上真宫里。


  
他们也没打算遮掩，来大梦泽，就是向邱家问罪来的，何必遮掩？


  
于是，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乘坐着上真宫直奔阳川湖而来。


  
阳川湖的灵脉，比之寒鸦山好多了，五子湖也比不上，不愧是第一世家的驻地。


  
刚刚飞入阳川湖，湖畔的邱家庄内，掠起一道遁光，目的地正是他们。


  
感觉到对方的修为，灵玉心中有数。


  
“道友何方人士，来我阳川湖有何贵干？”一道声音响起，正是邱家老祖。


  
灵玉收起脸上笑容，露出些微冷意，故意傲慢地道：“在下太白宗程灵玉，携同外子，特来拜访！”


  
太白宗程灵玉？


  
邱家老祖很快想起了这号人物，他心中一惊，是他们夫妇一起来访？


  
陵苍的局势，他怎么会不清楚呢？这可是目前的沧溟界惟一一对修为皆在元后的道侣，他们夫妇联手，还真没有哪个势力敢与之正面对敌。


  
邱鸿居然跟他们在一起，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而且这语气……


  
这会儿，邱鸿已经带着邱晖出来了，邱晖苏醒才几天，一看就是伤势极重的样子。


  
“老祖！”二人双双拜倒。


  
邱家老祖看了他们一眼，态度温和了下来：“原来两位就是程道友和徐道友，当真年轻有为啊！两位这是送我这不孝子孙回来？老夫多谢了。”


  
灵玉的态度却不怎么好，她冷冷道：“谢就不必了，送他们回来，不过顺手为之，我们是来向邱道友请教的！”


  
“请教？”邱家老祖心中惊疑，这请教是什么意思？要跟他动手，还是……莫非邱家谁人得罪了她？


  
“邱道友，敢问令少主邱白，究竟是魔道还是道修？”


  
邱家老祖一愣，一边琢磨着灵玉这话什么意思，一边答道：“我邱家历来是正统道修，邱白自然也是道修，不过……”


  
“不过？”


  
“道魔并非不能相通，他身上若有一两件魔修之宝，也没什么稀奇的。”邱家老祖留了个心眼。


  
“好个没什么稀奇。”灵玉悠悠说道，下一刻，态度一变，厉声道，“那么，上门抢夺魔修之宝，甚至灭他人满门，最后逃往溟渊，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之前那句话问得奇怪，邱家老祖心中已有准备，猜测邱白之死恐怕与他们二人有关。可灵玉这一番话，还是将他问蒙了。


  
抢夺魔修之宝？灭他人满门？逃往溟渊？这是在说邱白吗？他这趟出门，是为了抢宝灭门？


  
这种事，邱白干得出来，邱家老祖不觉得稀奇，可是，最后逃往溟渊，这是什么意思？


  
邱家老祖眼中渐渐露出杀气，沉声道：“程道友，莫非邱白是你所杀？我邱家与你何冤何仇，就算他杀人夺宝，又与你何干？！”


  
灵玉轻蔑一笑：“他杀人夺宝，是与我无关，可谁叫他在我面前杀人夺宝呢？我少不得掺和一下。可是，他不但不愿意把宝物交出来，还要暗算于我，既然如此，就不能怪我下杀手了。”


  
“你——”邱家老祖想怒斥她一番，可灵玉前头这番话，让他无话可说。


  
杀人夺宝这种事，并非争夺机缘，若是被人碰到，只能凭实力说话。抢来的法宝，被别人抢走，无理可说。邱白既然动手了，灵玉反杀他，这道理上确实没法挑剔。


  
只是，想到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继承人被灵玉所杀，邱家老祖岂能心甘？


  
他咬牙切齿道：“程道友，我邱家何时得罪了你？杀了邱白不够，还要上门问罪吗？”


  
“不错！”灵玉寒声道，“本座来阳川湖，就是问罪来了！”


  
邱家老祖大怒：“问罪？程道友想问什么罪？想问邱白没有乖乖任你抢的罪，还是我邱家不识相的罪？”


  
寄予厚望的后辈被杀，该上门问罪的人是他吧？当然，他不敢上太白宗问罪，知道了真相，只能把这仇压在心里，遇到机会再报。然而，邱白被她所杀，她还要上门问罪，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听了邱家老祖的讥讽，灵玉不怒反笑，她道：“邱道友，你这是顾左右而言他，刚才没有听到吗？邱白逃往溟渊，可见与鬼修勾结，包藏祸心，难道你想说，你邱家与此毫无干系？”


  
邱家老祖闻言惊怒：“话可不能乱说！邱白之死，程道友还未向我邱家交待，竟然还要往我邱家头上冠罪名。与鬼修勾结？包藏祸心？程道友，你红口白牙，两片嘴唇一碰，就想往我邱家泼脏水？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证据？本座亲眼所见，就是证据！”灵玉说得斩钉截铁。


  
“你——”邱家老祖气了个够呛，这要是换成别人，敢说这种话，他必要出手震慑，可对方是两名元后，任何一位实力都不比他差，这叫他怎么震慑。可是，他又不能任由对方胡乱栽赃。


  
会魔修手段没什么，杀人夺宝顶多名声难听些，可是，与鬼修勾结，包藏祸心，这话也是随便说的？


  
鬼修躲在溟渊之中，神秘莫测，人类修士与他们虽然无仇，却一直保持着警惕。说邱家与鬼修勾结，以后他们还怎么与别人来往？


  
邱家老祖沉声道：“程道友，邱白被杀，我们邱家还未找到他的尸首，你就上门来，什么情况也不说清楚，就说我们与鬼修勾结，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没有证据，如何让人信服？”


  
“本座说了，乃是亲眼所见！”


  
“见了些什么？”


  
“邱白临死，使出一件诡异法宝，往溟渊遁逃！按道友所说，他是个纯正的道修，往溟渊逃做什么？”


  
听了这句话，邱家老祖震惊了：“程道友，你这是强词夺理！邱白逃往溟渊，你就说他与溟渊鬼修勾结？”


  
“不然他逃往溟渊做什么？嫌自己死得太快？”灵玉理所当然，“你倒是给个解释啊！”


  
上真宫内，还没离开的邱鸿默默地撇开头。


  
当初，他就是被灵玉的强词夺理给震慑，然后一五一十全部交待了。邱家老祖倒是没有被震慑，但是，面对灵玉的胡搅蛮缠，完全没有办法。她就是摆明了不讲道理，别人能怎么着？


  
邱鸿心里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灵玉这么在意这件事？甚至远到大梦泽来问罪，好像这个推理真的没有一点问题似的。嗯，依他所想，少主逃往溟渊是有点奇怪……


  
邱家老祖的胡须都抖了：“就不兴他慌不择路吗？”


  
“哦……”灵玉点点头，“令少主真厉害，生死关头，慌不择路，一头往溟渊栽过去。你们邱家人挺聪明的！”


  
邱家老祖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这个人到底讲不讲道理？


  
他缓了缓情绪，说道：“程道友，邱白逃往溟渊，就可以证明他与溟渊鬼修勾结？且不说这道理对不对，就算邱白与鬼修有联系，那又如何？你怎么就推断他包藏祸心了？你不是与妖修有联系吗？是不是老夫也可以说你包藏祸心？”


  
“看来，邱道友还是没有领会这件事有多严重。”灵玉悠悠道，“既然如此，本座不介意浪费点口舌，跟你们解释解释。”


  
她的目光在邱家的元婴修士身上转了一圈，说道：“诸位应该知道，沧溟界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吧？”


  
在她的注视下，邱家一名年轻的元婴修士弱弱地答道：“开启天途……”


  
“对！”灵玉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名年轻修士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自家老祖狠狠瞪了一眼。她问什么就答什么，要不要这么听话！


  
“众所周知，沧溟界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开启天途，与各界相通，只有如此，沧溟界才能够出现化神以上修士，才能够欣欣向荣。可是，开通途之事，哪有那么容易？这背后一直有一股隐藏的势力，在与我们作对……”


  
灵玉笑道：“邱道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邱家老祖冷声道：“老夫不明白！就算如此，此事与我们邱家何干？难道这股隐藏势力是鬼修？老夫怎么记得，天命之人中，有一位就来自溟渊呢？程道友，你要诬赖我们，也请你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呵，本座几时诬赖你们了？我何时说过邱家与隐藏势力有关？”灵玉无辜地道。


  
邱家众人听得吐血。你刚才每句话都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说什么？”邱家老祖强自忍耐。


  
“关键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邱道友想说邱家与此事无关？”


  
“这是自然！天途若是不能开启，对我们邱家又有什么好处！”


  
“很好。”灵玉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邱家就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无辜吧。”


  
邱家老祖愣了愣：“你……”她绕了一圈，胡搅蛮缠，就是想说这句话吗？

第792章 查问


  
灵玉就是故意的。


  
要是讲道理，她根本拿不出证据证明邱白与幕后人有关。确切地说，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证据。


  
邱白被他们所杀，邱家怎么可能乖乖配合他们找证据呢？所以，灵玉干脆胡搅蛮缠了一通，往邱家头上不停地泼脏水，泼得他们降低下限……


  
这个方法挺有用，看邱家众人被气成那个样子，关注点都不在邱白被杀上面了。


  
当她说出最终目的的时候，邱家老祖冷静下来，沉声道：“程道友，你杀了我邱家少主，还想要搜查我邱家不成？”


  
“我可没说过这话。”灵玉才不会承认，“只要邱家拿出证据……”


  
“你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倒要我邱家拿证据，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什么道理。这么一会儿时间，邱家老祖讲了数遍，曾经在大梦泽横行无忌的他，着实没想到，自己会有霸着道理不放的一天。


  
灵玉笑了笑，慢悠悠道：“邱道友真要我说实话吗？”


  
说这句话时，她有些轻蔑地瞥向他身边的后辈。


  
邱家老祖沉默了。


  
不错，他们邱家有元后坐镇，又在自家大本营，不需要太过惧怕他们。但是，假如撕破脸皮，邱家就别想安生了。


  
邱白已死，邱家后代没一个拿得出手的，他们没有底气与太白宗和紫霄剑派翻脸。就算是眼下，这两位联手，未必打不破邱家的防护大阵。


  
这是赤裸裸的实力威胁。


  
如果没有实力，灵玉就算胡搅蛮缠也没有用，但他们有实力，邱家老祖就不得不认真考虑了。


  
计较邱白的死，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灵玉刚才虽然胡搅蛮缠，却真切地透露出一个消息：邱白之死，皆因杀人夺宝而起。


  
她再怎样，也是个元后修士，这一点不会撒谎。


  
若是如此，邱家根本没有立场要求什么。邱家老祖心知，这个仇除了有机会再报，自己无法拿到明面上说。你邱家少主想杀人夺宝，却实力不足，被杀有什么可说的？


  
邱家老祖暗恨，邱白怎么就这么倒霉？如果不是遇到这位煞星，他相信以邱白的本事，完全可以处理得干干净净。可现在，不但自己身殒不说，还给邱家带来了麻烦。


  
“程道友，你要什么证据？”


  
灵玉露出灿烂的笑容，邱家老祖到底还是低头了。不管他心中多恨，只要现在愿意低头就行了。


  
“这个么……要查了才知道，邱道友，你说是不是？”


  
……


  
邱家老祖沉着脸，听着家族小辈的禀报。


  
“老祖，他们这样做也太嚣张了，难道我们就这么听之任之？”说话的是个面皮白净的青年，元婴初期修为。他就是被邱白冒充过的邱元，结婴才十几年。


  
邱家老祖有些不满地扫过他义愤填膺的脸庞，如果邱白在此，一定不会这般怒形于色。他对邱白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能屈能伸，该忍的时候，能够唾面自干，可以嚣张的时候，亦可心狠手辣。


  
身为邱家这个第一世家的掌舵人，能够做到这两点，才能让邱家长长久久地兴盛下去。


  
邱元修炼速度不敌邱白就不说了，认真算起来，仍然称得上优秀。可是，性格心计，邱白超过他太多了。


  
就像现在这种情况，邱白绝对能够摆出一张笑脸，任由别人在自己脸上留下脚印。但是，他会把这个仇记在心里，一旦出现机会，毫不犹豫狠狠地捅对方两刀。


  
“不然呢？”邱家老祖冷笑，“你出手把他们赶出去？”


  
邱元默了默，这一点，他当然做不到，心里也清楚，就连老祖也做不到。


  
“元少爷，喝杯茶。”老仆走过来打圆场，对邱家老祖道，“年轻人，没点锐气怎么行呢？老祖，您说是不是？”


  
邱家老祖脸色缓和了一些。罢罢罢，邱白已死，矬子里面拔将军，邱元无论哪方面都算不错，这邱家还得交到他手上。性格浮躁、心机不够，这都可以教，他还能活一两百年，细心教上一段时日，未必不能重用。


  
接过老仆递来的茶，邱家老祖慢慢饮了一口，说：“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咱们能拿人家怎样？该忍的就要忍，憋得内伤也要忍！”


  
邱元收到老仆暗示的眼神，乖乖低头听训。犹豫了一下，他小心地问：“老祖，他们到底要查什么东西？我们邱家有什么值得两位元后修士如此算计？”


  
听到这句话，邱家老祖脸色更好看了，甚至给了邱元一个赞赏的眼神：“你总算知道用脑子了。”饮了口茶，缓和一下情绪，邱家老祖说，“你说的没错。我们邱家虽然是大梦泽第一世家，手中产业无数，可他们两个，一个是紫霄剑派的剑君，一个是太白宗的第一修士，家业比我们大多了。从我们手中抢产业，他们抢了也没法经营，陵苍宗门、大梦泽世家、星罗海散修，这三条线不容打破，就算他们实力强横，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说到这里，邱家老祖看了眼老仆：“他们这些天都做了什么事？”


  
老仆禀道：“他们将我邱家所有与少主有关的人物全部搜罗出来，一个个问话，说是要找出邱白没有勾结溟渊鬼修的证据。”


  
邱家老祖胡须抖了抖，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到底是找出邱白没有勾结溟渊的证据，还是勾结溟渊的证据？


  
他看向邱元：“你看出什么了？”


  
邱元苦苦思索了一会儿，道：“他们……就是想踩我们邱家的脸？”


  
邱家老祖哼了声：“你真以为我们邱家这么重要，值得他们这样的元后修士特意跑到阳川湖来踩脸？邱元，你要搞清楚，我们大梦泽的世家，就算再有势力，陵苍宗门也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邱元不服：“老祖，我们邱家现在有七位元婴，放在陵苍，怎么也算是二线大宗门了。”不敢跟太白宗和紫霄剑派这样的顶级大宗门比，但像化阳门、赤霞宫这样的门派，也就邱家的规模。


  
“无知！”邱家老祖斥道，“就算我们有那么多元婴修士，也没办法跟宗门比。我们世家的根基，远远比不上宗门，懂不懂？”


  
眼看邱家老祖又训出火气来，老仆忙道：“元少爷，您想想，所谓的第一世家，能保持千年就算不易了。可陵苍的宗门，往往一兴盛就是几千年，因为他们的根基太深厚了，一旦兴起，优秀弟子就会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


  
大梦泽的世家也会选择资质优秀的散修进入家族，但是，他们毕竟是以血缘维系的，散修想要有所成就待遇苛刻得多，这就造成了世家优秀弟子不足的问题。大梦泽的世家，一般千余年就会洗一次牌，像邱家这样延续了几千年的，已经算是根基深厚了。


  
邱元若有所思：“……那我们岂不是永远被陵苍宗门压上一头？”


  
邱家老祖摇头叹道：“这是世家的缺陷，非一人之力所能改变。当然，我们也不是没有优势，因为血缘的存在，我们往往比宗门更齐心。”


  
略点了两句，邱家老祖把话题转回来：“既然他们对我们邱家无所求，那么，他们的目标大概就是邱白本人了。”


  
邱元不理解：“邱……少主跟他们有过节？”


  
这一点，邱家老祖也只是猜测，他略一思索，对老仆道：“那边盯紧一点，发现什么异常，立刻报过来。”


  
“是，老奴立刻去传话。”


  
邱家老祖转回视线，看着邱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如今大梦泽英才辈出，听说五子湖周家的周玄英已经准备冲击元婴后期，你落后太多了，不要再掉以轻心，明白吗？”


  
邱元喏喏地应着，心中却没什么底气。那周家的周玄英，是天生五灵之体，结婴才两百多年，就已经触摸到后期了，而他，结婴也才十几年而已。如果邱白在，应该会很自信吧？被邱白压了这么多年，他不得不承认，在修炼上，邱白比他优秀得多……


  
……


  
“姓名。”


  
“李小二。”


  
“性别。”


  
五大三粗的汉子小心翼翼地道：“您看俺像女人吗？”


  
这汉子面前，灵玉歪在太师椅上，两条长腿非常没气质地翘起来，搁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


  
她听了这话，抬起眼睛打量汉子两眼，说：“这可难说，谁知道是不是长得太粗了。”


  
好吧……


  
汉子乖乖答道：“男。”


  
“职业。”


  
“马夫。”


  
“你跟邱白什么关系？”


  
汉子抓了抓头：“没啥关系，少主有回夸俺养的马好。”


  
“你见过他？”


  
“见过一回。”


  
“把你见面的过程详细说来……”


  
邱家特意拨出的院子里，一溜排开五条桌子，每张桌子面前都排着一条长队，而桌子旁则坐着个人，一边问话，一边记录。


  
问话的人，当然是丹珠碧珠他们几个了，讹兽们擅长说谎，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一看就知，这种活最适合他们干。


  
灵玉本来连花皮也拉出来凑数了，可惜，花皮那老实样，不被别人骗就好了，最终灵玉自己上场了。


  
真是无聊的问话啊，堂堂元后大修士，干这种活是不是太屈才了？灵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扭头一看，就见徐逆坐在小厅里，一脸木然。


  
算了算了，就当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第793章 找人


  
灵玉和徐逆的到来，把邱家搞得一团乱。


  
邱家这潭原本很平静的水，被他们拨弄了两下，泛起了无数涟漪。


  
刚开始，邱家许多人还心生怨气。等到灵玉丢出一包灵石，凡是来接受问话的，都有两块灵石可以领，这被动的问话就变成了主动的交待。


  
两块灵石呢，这对于低阶修士来说，问几句话，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就有两块灵石赚，太容易了。以至于那些跟邱白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也要蹭过来。


  
灵玉玩了一天，就懒得再动了，把事情全都交给丹珠他们。


  
四只讹兽在仙书关了许久，纷纷晋阶中期，难得有机会出来溜达，哪怕是这等无聊小事，也充满了兴趣。


  
到了晚上，四只讹兽往灵玉面前一站，几乎不用思考就把几条有用的线索扒拉出来，灵玉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用处。


  
讹兽善于说谎，不是因为他们思维散漫，恰恰是因为他们思维缜密，否则的话，那一个个的谎言，不得把自己先绕晕了？


  
丹珠他们四个，问的人有没有说谎，问题出在哪，只要一听，就清楚了。


  
听完了丹珠等人的禀告，灵玉点点头，说：“很好，明天继续，去休息吧。”


  
难得出来一趟，他们死活不愿意再进仙书，灵玉索性给他们放了个假，在阳川湖期间，随便闲逛——反正是别人家的地。


  
等丹珠等人离开，徐逆道：“这样有用吗？这些人，跟邱白根本没有实际联系。”


  
他的眉心一直蹙着，灵玉要求他在场，于是他只能坐在小厅里板着张脸当神像，实在郁闷。


  
灵玉把丹珠他们整理出来的线索一抛，扔到桌上，说：“查这些人，当然没用了。”


  
“那你还……”


  
灵玉伸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眯眯道：“不打草，怎么惊蛇呢？”


  
夜已深沉，邱家庄内，还有人没有睡觉或者修炼。


  
此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似乎有什么事很难抉择。许久后，他终于咬咬牙，下了决心。


  
只见他伸手从耳朵里勾了勾，一道黑色的符线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地流出来，像水一样落在他的手中。


  
他默念了一遍口诀，而后喷出一滴精血，落在黑色符线组成的符文上。


  
黑色符线陡然有了生命一般竖了起来，化为一团黑影，破窗而去。


  
速度虽快，声音却无，飞跃过邱家庄子的上空，往阳川湖掠去。


  
小院内，灵玉突然睁开眼：“有动静了，走！”


  
徐逆二话不说，紧随她身后，无声无息地遁出庄子。


  
灵玉早就在阳川湖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邱家有人跟外人联系，都逃过她的耳目。


  
这两天来，她过滤了大部分传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今晚，这个与外人联系的手段太不寻常了！


  
黑暗中，两人几乎化为一道残影，飞掠到阳川湖上。


  
阳川湖上空某个点，一张小小的蜘蛛网一样的法阵上，粘着一个黑色的符文。花皮守在一旁，正全力压制这个符文。


  
多年过去，花皮也元婴中期了，他基础比四只讹兽牢固，比他们更早晋阶。在仙书里温养多年，身体也渐趋完美，几乎看不出与寻常妖修有什么区别。


  
“主人。”看到灵玉，花皮唤道。


  
他生性老实，做事兢兢业业，灵玉便把他派出来，时刻关注着她布置在阳川糊的警戒线。


  
灵玉点点头，一指点在那个细小的法阵上，从花皮手中接管过来。


  
不多时，灵玉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符文，力量太古怪了，竟然连她都有点按不住。


  
不是因为力量差距，而是……这东西滑不溜手，几乎抓不住。


  
灵玉正想收缩法阵，将它困住，不料，黑色符文一抖，竟然弹了开来，像一尾游鱼，扭身飞速游开。


  
灵玉大惊，紧追而去。


  
这道符文速度极快，传讯一类的法术，速度本来就不是人能追上的。


  
灵玉知道，如果让这符文甩开她的束缚，那就别想追上去了。她当即施展法术，一层层地裹上去，试图将这符文拖住。


  
刚才他们溜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但这会儿，没时间遮掩动作，邱家老祖立时发现了。


  
灵玉顾不上这茬，她一边向符文施压，一边越飞越远。


  
等到邱家老祖来到阳川湖上，只看到一脸呆滞的花皮。


  
“你们这是做什么？”邱家老祖知道花皮是灵玉的灵宠，眼看灵玉遁离的速度飞快，自己恐怕追不上，就把气发在了花皮身上。


  
花皮转过身，回应他一脸呆滞的表情。


  
邱家老祖大怒：“你……你们太白宗的人也太过分了，难道我邱家是任人来去的菜市场吗？”


  
花皮眼皮都没动一下。


  
“……”邱家老祖气得直发抖，可是面对一只呆呆的灵宠，他有气也没处发。


  
另外一边，灵玉到底没能抓到这个符文。它的力量实在太古怪了，不道不魔，她连空间法术都动用了，可是效果不佳。毕竟她所谓的空间法术只是个皮毛，失去幽冥异界后，威力有限。


  
看着消失不见的诡异符文，灵玉懊恼：“我太托大了，对方既然是幕后人，手段自然高超，而我竟然妄图截住对方发讯……”


  
徐逆却看着那诡异符文消失的地方默然不语。


  
灵玉懊恼完了，看到他这个样子，便问：“怎么了，你发现什么疑点了？”


  
徐逆说：“那符文，像不像我们在幽冥异界遇到的鬼符？”


  
灵玉一怔。


  
说起来，样子确实有些像……


  
难道说，他们之前的猜测是真的？


  
“先回去再说吧。”徐逆道，“符文虽然没抓住，可那个人，我们可以揪出来了！”


  
“嗯。”她在邱家布下的法阵，能够感应符文发出的位置，找过去就是了。


  
等到两人回转，邱家老祖已经回去了。对着花皮那张脸，他寿元都要气短好几年。


  
两人没回自己暂住的院子，反而大喇喇地往邱家主院闯。


  
“两位，你们这是做什么？”邱元赶过来，面露怒容，“你们要检查，已经让你们检查，如今夜闯我邱家，是什么意思？”


  
“我们发现了疑点，所以来查证。”灵玉说，“这位邱家公子，你拦着我们，该不会是心虚吧？”


  
“心虚？我……”邱元的道行远远及不上邱家老祖，一听灵玉这说法就怒了，“我们心虚什么？都让你们查了，还心虚？”


  
“既然没心虚，那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啊！”


  
“这是邱家主院，我邱家重地，你想进就进？”


  
灵玉笑：“还说不是心虚，不心虚为什么不让我们进？”


  
邱元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还没想好怎么回嘴，身后传来邱家老祖的声音：“两位，你们这又是做什么？”


  
“邱道友，打扰了。”灵玉随便行了个礼，“我们发现，你们邱家有人手段诡异，想要暗算我们，所以要查一查。”


  
饶是早知道灵玉的无耻，听到这番话，邱家老祖还是瞪大了眼：“程道友，你可不要胡说！半夜三更，我邱家子弟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修炼，好端端的谁暗算你们了？证据呢？”


  
“我这灵宠就是证明。”灵玉打了个响指，花皮从她身后走上来，“他半夜出去散步，却被人暗算，暗算他的法术，就来自主院，你们还想撇清？”


  
“暗算……”要是眼前有张桌子，邱家老祖一定会拍得震天响，“老夫刚才出去看过，你这灵宠好好的，哪里被人暗算了？”


  
“那是因为本座去得及时。”灵玉话接得极顺口，“邱道友，原来你刚才出去过，该不会暗算他的人就是你吧？”


  
“……”这张口胡说的本领，简直无敌了！邱家老祖深深吸气，试图冷静，“程道友，我邱家实力不如你们，只能任由你们踩上两脚。但是，你应该知道，如果让你闯进主院，我邱家就什么脸面都不剩了。这一步，我们绝对不会退让的！”


  
说到这里，邱家老祖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他们要硬闯，行，防护大阵开起，打吧！邱家再怎么当乌龟，也有一个底线！


  
灵玉笑道：“邱道友何必这么严肃呢？不让我们进主院，那也么，把人交出来吧。我们已经追踪过了，那人就在最后第二排左数第三间屋子。只要邱道友把那间屋子里的人交出来，我们就算了。”


  
邱家老祖暗暗松了口气，说是把握着底线，可他心里是真怕这两个煞星。


  
他冷声道：“程道友，邱白之事，我们无话可说，但你随便这么一说，就想让我邱家交出人，老夫可不答应！”


  
“这么说，邱道友还是希望打上一场了？”灵玉笑眯眯地说着，叠了叠自己的袖子，似乎在准备动手。


  
“不用拿动手来威胁老夫。”邱家老祖冷声道，“既然你们说，我邱家有人暗算你的灵宠，那我们就摊开来说。你们要那个人，行！不过，你们不能带走。我们把人找出来，你们当着邱家的面，好好审问！如果问出来，事情是真的，我邱家无话可说，要是问不出证据来……哼！你如此污蔑邱家，我们也不会善罢干休。”


  
灵玉一拍掌：“好！邱道友果然干脆，那就这么办吧。”


  
看着她一脸好说话的表情，邱家老祖心里憋了一口气，吩咐道：“去，把程真人说的那个人带出来。”


  
邱家子弟应声而去。


  
不多时，那人被带到主院门口。


  
邱家老祖眼风一扫，愣了：“怎么是你？”

第794章 搜魂


  
被带出来的人，正是那老仆。


  
把他带出来的邱家子弟也一脸犹疑，这位老仆在邱家地位特殊，他服侍邱家老祖超过五百年，是老祖的一号心腹。别说他们几个，就连当初的少主，对他都不敢有丝毫不敬。


  
可是，灵玉所说的最后第二排左数第三间屋子，就是老仆的卧室，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老祖……”老仆皱纹满布的脸上，堆满了惶恐。


  
邱家老祖在最初的惊诧后，大怒道：“程道友，你这是何意？”


  
灵玉没有回答，她伸出手，一只小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落在她手背上，“叽叽叽叽”地叫了起来。


  
灵玉露出笑意，一挥手，将叽叽收回灵兽袋，对徐逆道：“就是他，没找错。”


  
叽叽擅长追踪，有着极敏锐的特殊辨认方法，邱家就这么点地方，它不会认错。


  
见她不理会自己，邱家老祖怒容满面：“程道友，你想说，暗算你灵宠的，就是我这位仆从？”


  
“邱道友，急什么？”灵玉笑眯眯，“是不是，问过不就知道了？”


  
邱家老祖连连冷笑：“你真当我邱家是随意来去的菜市场？”


  
灵玉露出更惊讶的表情：“我有这么说过吗？”


  
你是没这么说过，可你的行为，实实在在地说明了这一点！


  
邱家老祖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冷声道：“程道友，就算你要恃强凌弱，好歹也拿出个像样的理由！我这老奴，年老体衰，且只有结丹修为，你的灵宠却是元婴中期，如何让人信服？”


  
“这可说不准。”灵玉淡淡道，“修为虽低，能做的事未必就少。有时候，只要有脑子就够了，修为高低反而是其次。”


  
邱家老祖刚想斥责她一派胡言，触到灵玉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把话吞了回去。


  
自从来到阳川湖，灵玉摆出来的就是一副流氓态度。我就来踩你脸的，怎么着？有本事你打我啊！打不过？那就乖乖躺着任人踩吧！


  
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任谁见了都要生气。可此刻，邱家老祖却在她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彩，符合一个元后修士的光彩。胸有成竹，淡定自若。


  
这一犹豫，就没说下去。


  
“邱道友，我们有言在先，找个地方好好问话，如何？”说话的是徐逆。


  
有灵玉在的情况下，他往往默不作声，由着灵玉胡搅蛮缠。但无论谁都不敢忽视他，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剑，稍不注意，这把剑可能就会切向自己的喉咙。


  
除了震慑之外，灵玉搅局过后，他还会站出来，扮演那个理智冷静、做决断的角色。


  
邱家老祖觉得，他还是比较喜欢徐逆这种，虽然强势了点，好歹说的还是人话！


  
他气呼呼地瞪了灵玉一眼，缓和了语气：“好，老夫就听听你们有什么解释！”


  
……


  
片刻后，灵玉、徐逆、邱家老祖、老仆，还有邱元，聚在一座小厅之中。


  
灵玉的目光在邱元身上转了一圈，笑问：“邱道友，我们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你确定这样可以了吗？”


  
邱家老祖哼了声，不答话，以表达对灵玉的不满。


  
灵玉仍然笑眯眯的，脸上没半点尴尬。


  
邱家老祖只能按下心头怒火，答道：“无妨，现在都清场了，你们有话就快说！”顿了顿，他语露威胁，“若是你们有理，老夫无话可说，若是你们无理……哼！邱家也不是任由你们来去的！”


  
徐逆漠然道：“邱道友就这么自信？”说罢，他目光如电，扫向那老仆，身上紫气暴涨，突然出手。


  
老仆不由自主向他跌去，面露惊慌。


  
“你干什么？”邱家老祖暴喝一声。


  
徐逆淡淡扫了他一眼，仍然我行我素。


  
邱家老祖一拍椅子，正要发动袖中阵法，却发现一个金光隐现的云篆悬在自己头顶。


  
灵玉笑意盈盈：“邱道友，你还是不要动的好，万一误伤了可怎么办？”


  
邱家老祖鼻子都气歪了，误伤？此厅虽小，可厅中就这么几个人，在他邱家的地盘动手，还敢说误伤？


  
他咬牙切齿地道：“程灵玉，你当真要结下邱家这个仇敌？”


  
灵玉收了笑，静静地望着他。


  
视线相对间，邱家老祖竟觉得她有些高深莫测，这跟之前她表现出来的小流氓似的无赖完全不同。


  
“邱道友，你应该感谢我们才是。”灵玉说，目光转向那个在徐逆手上挣扎不休的老仆，“若不是邱白殒命我手，百年之后，你邱家到底姓什么，就不好说了。”


  
邱家老祖没来得及多问，就看到徐逆缓缓从老仆身上揪出一团缠绕的黑气。


  
等到黑气完全拔除，他松手放开老仆。


  
老仆不过结丹期，他连番手段，已经翻着白眼跌倒在地。


  
邱元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可惜他也被云篆压在原地。


  
邱家老祖不是没有手段应对，然而，他心中顾虑甚多，就没有出手。


  
“果然如此。”徐逆用紫气裹着这团黑气，说道。


  
这气息，与他们刚才追的黑色符文一致，发出那道符文的人，就是这老仆。


  
他望向惊疑不定的邱家老祖：“邱道友，此人潜伏在邱家多年，难道你一无所觉？”


  
邱家老祖没有说话。徐逆从老仆身上拔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货。


  
沉默许久，邱家老祖道：“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和。


  
灵玉收回云篆，重新坐了下来。


  
“我不是说了吗？你应该感谢我们才是，邱家已经被人渗透成筛子了，若是邱白继位家主，真不知道该姓什么。”


  
邱家老祖惊怒，却没有回嘴。眼见这一幕，他隐隐意识到什么：“你们是说，邱白并非我邱家人？”


  
灵玉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你们世家重血缘，邱白是邱家之后，这一点应该不用怀疑，只不过……”看着邱家老祖，她的目光有些怜悯，“他心里到底姓什么，就不好说了。”


  
这番变故，让邱家老祖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他隐约明白了灵玉的意图。她跑到邱家来，并不是刻意踩邱家的脸，也不是为了恃强凌弱。她是一名元后修士，尽管他再看不惯，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他低头看着跟了他五六百年的老仆，犹豫不决。


  
如果程灵玉说的是真的，那他一直信任有加的老仆是谁？他是何人派来的？


  
邱家老祖几乎没时间感到被背叛的痛心，对他来说，再信任老仆，也只是个仆从而已。


  
“是哪个世家？”他直觉地问。


  
徐逆摇摇头：“不是世家。”


  
“你们世家玩这套很常见吗？”灵玉随口说了一句，道，“邱道友，其实，我之前说的话有一点是真的，并不是栽赃。”


  
邱家老祖慢慢回想起灵玉说过的话。勾结溟渊，包藏祸心……


  
“你们的意思是，溟渊……”他喃喃道。


  
“我们不确定。”徐逆说，“所以我们来大梦泽了。”


  
看到邱元一脸迷惑，灵玉笑道：“你们该不会真以为我们来大梦泽，想从邱家手里夺得什么吧？”


  
邱元被她看得脸色一红，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两位，”邱家老祖字斟句酌地道，“你们的意思是，邱白，以及我这仆从，都是潜伏在我邱家的？”


  
灵玉点点头：“不错，我们来阳川湖，就是为了追查邱白背后之人。”


  
邱家老祖却道：“邱白被人夺舍了？”


  
“这一点我们不知，不过，他身后一定有人扶持。邱道友不妨仔细回想一下他的经历，许多疑点，其实摆在面前，只是以往不曾去细究。”


  
邱家老祖沉默着。他当然知道灵玉所说的疑点是什么，邱白崛起的过程，充满着血腥与算计，他得来的机缘，几乎没有不沾血的。以往他并不想细究，因为邱家后辈之中，几乎没一个能让他满意，只有邱白……


  
“邱道友，还有一句话，也是真的。”灵玉静静地说，“邱白背后之人，很可能就是阻止我们开启天途的幕后黑手。如果邱白没有出事，百年后邱家交到他手上，就会成为马前卒，用来阻挠我们开启天途。到那个时候，邱家会有什么结局，你仔细想想吧。”


  
邱家老祖不用想也知道，灵玉所说的结局是什么，只是……


  
“你们有何证据？”


  
“我们没有证据。”同样一句话，这次不是耍无赖，灵玉说出来时，神情肃然，“如果你非要认定我们杀了你们邱家少主，我无话可说。不过……”望着昏迷在地的老仆，灵玉意有所指。


  
老仆身上有诡异之处，这一点已经摆在面前。差别在于，邱白也被别人指使，只是他们一面之辞，仍然没有证据。


  
“哼！”邱家老祖面露冷酷，突然伸出手，将老仆摄入手中，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邱道友！”灵玉和徐逆同时大惊，但是，距离太近了，他们来不及阻止了。


  
邱家老祖神情冷漠，毫不犹豫启动了搜魂。


  
灵玉懊恼。她怎么忘了，邱家老祖这种人，所谓的主仆情谊，只是单方面而言，如果老仆真的背叛了他，性命岂在他的考虑之中？

第795章 低头


  
灵玉眼睁睁地看着，当邱家老祖施展搜魂之后，这老仆迅速化为一摊血水，洒落在地。


  
邱家老祖收回手，惊魂未定地望着地上的血水。


  
灵玉长叹一声，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愤怒。


  
如果老仆身后真是幕后人，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陵苍那么多宗门，都被渗透成了筛子，可灵玉追查了那么久，连个实质的证据都没找到。


  
她早猜到这个结果，梦引术没有作用，搜魂当然也在对方防范之列。惟一一个例外的，是赤霞宫那个夺舍失败的炼丹师，因为只剩下一抹神念而没有受到限制。


  
不然，为了这么件事，她何必动用仙娥这个老怪物呢？让仙娥帮她追查，灵玉可是答应了许多条件的。


  
她摇摇头，坐了回去，连指责邱家老祖的力气都没有。


  
反倒是徐逆目含怒意：“邱道友，你可知道你仓促行事，完全斩断了我们的线索？莫非你刻意杀人灭口？”


  
邱家老祖哑口无言。他刚才只是想着，既然老仆背叛了他，那他就亲手处决。要是让灵玉和徐逆在邱家的地盘上处置了自己的贴身仆从，岂不丢人？谁料到……


  
“老、老祖……”邱元战战兢兢地唤。


  
事到如今，认输也是无用，邱家老祖干脆嘴硬到底：“这是我邱家仆从，如何处置，老夫说了算。”


  
灵玉懒懒道：“邱道友，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邱家老祖老脸一红，没接话。


  
灵玉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徐逆道：“行了，我们回吧。”


  
她这么干脆，邱家老祖和邱元反而愣住了。


  
徐逆什么话也没说，与灵玉一起出了小厅。


  
花皮守在外面，看到他们出来，忙问：“主人，我们……”


  
“走吧。”灵玉打断花皮的话，“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你把丹珠他们召集回来，明天我们就走。”


  
“是。”花皮非常老实地一问一答。


  
留在外面的邱家子弟，无一人敢拦截他们。


  
回到暂居的住处，灵玉郁闷的情绪还没缓和过来。好不容易追查到这一步，结果成了空，她怎么不郁闷？


  
徐逆坐在那里，拿出那团黑气，默默地沉思。


  
他对此事十分关注，因为目前的线索，越来越多地指向溟渊，而他，在七人之中，与鬼帝关系最好。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坐了个把时辰。


  
眼看天快亮了，外面传来声音：“程道友，两位还在吗？”


  
这是邱家老祖的声音。灵玉自嘲一笑，他们来到邱家这几天，邱家老祖可从来没有给过他们好脸色，没想到今天竟然亲自来小院拜访他们，而且语气还这么亲和。


  
“请进。”灵玉说，院门无人自开。


  
邱家老祖只带了邱元一人，进了会客厅。


  
灵玉连起身见礼都懒了，指了指旁边：“此乃邱家，两位自便。”


  
他们二人坐着不动，算是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一回，邱家老祖没敢计较，带着邱元随意坐了下来。


  
双方默默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邱家老祖一直在观察他们二人的动静，徐逆旁若无人地看着那团被紫气包裹的黑雾，灵玉则是一脸木无表情。


  
这两人，怎么反应倒过来了？


  
邱家老祖在心里嘀咕着，轻咳一声，率先开口：“两位道友，今日之事，是老夫思虑不当，抱歉了。”


  
灵玉眉毛挑起，露出一点嘲讽。这个时候，邱家老祖倒是能忍下气，向他们低头了，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低头又有什么意义？


  
“不敢，邱家仆从，邱道友当然可以随意处置。”她懒懒地说。


  
“不不不，”邱家老祖态度放得更低，“是老夫太狭隘，对两位怀有戒心，以至于……”


  
“邱道友，”徐逆冷冷打断他的话，“你现在说这些是何用意？如果担心我们对邱家不利，大可不必，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冷硬的语气，一点面子也不留。邱元面有不愤之色，正想说什么，却被邱家老祖瞪了一点。


  
邱家老祖露出一丝苦笑，道：“此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两位道友，莫要见怪……”


  
他这般作态，倒是让灵玉产生了一点兴趣。这个邱家老祖，还真是能屈能伸，身为一名元后修士，说出这些软话，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脸送上来给人打。莫怪邱家能成大梦泽第一世家，这忍人所不能忍的本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灵玉在心中恶意地想，想必他之前看中邱白，就是因为这一点吧。


  
“邱道友，你那仆从已死，线索已断，我们留在邱家也没什么意义，你大可不必如此，明日我们就走。”


  
“不不不，”邱家老祖脸上堆起笑容，“老夫不是想请二位离开，而是想请二位留下。”


  
这话有意思。徐逆抬起眉，望着他没说话。


  
灵玉毫不犹豫地拒绝：“邱道友真当我们闲着无事吗？”


  
“……”邱家老祖几乎可以说是低声下气，起身向二人深揖一礼，“两位，此前冒犯之举，还请见谅。”


  
“老祖！”邱元低呼，在他看来，老祖一向霸气凌人，在他们二人面前低头，实在是……


  
没想到邱家老祖能做到这个程度，连徐逆都惊讶了。


  
元婴修士多数重脸面，别说元后修士，就算哪位元中、元初，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灵玉不怕别人耍横，但别人摆出这么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姿态，她反而没气了。


  
她叹了口气：“邱道友，你有话就直说吧，不必如此。”


  
一番不顾脸面的低头，终于换得灵玉松口，邱家老祖心中一定，他重新坐下，说：“既然程道友这么说，老夫就不客气了。”顿了顿，他道，“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名堂，不知两位可否解惑？”


  
说着，他指向徐逆手中那团黑气。


  
灵玉目光闪了闪，说：“此事与邱家关系不大，邱道友不必知道太多。”


  
“程道友别这么说，”邱家老祖做出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此前得罪了两位，是老夫不知好歹。两位是陵苍大宗门修士，家大业大，不知道我们大梦泽世家的艰辛。我们资源不如陵苍那么丰富，人才也没有陵苍那么多，为了维持家族的荣光，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力。你们陵苍大宗门是万人巨舟，我邱家就是艘小舢板，经不起那么多风浪……”


  
灵玉不耐烦了：“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奈何邱家老祖脸皮够厚，续道：“别看我邱家在大梦泽这么风光，其实也是举步维艰，还希望两位能够体谅老夫的难处，不要与我们计较。”


  
“行了行了，”灵玉懒得扯下去，“你直接说吧，想要我们干什么。”


  
邱家老祖脸上堆起笑容：“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可否将此事详说一番？说不定两位有什么疏漏之处，老夫可以帮忙添补一二。”


  
灵玉在心中哼了声。说到这里，她还会不明白邱家老祖的来意？说是帮忙添补，其实是担心邱家还有其他奸细，想借他们的手将之除去。


  
她不得不佩服邱家老祖，为了家族利益，堂堂元后修士，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之前不知道也不罢了，现在亲眼看到他最信任的老仆原来是潜伏的奸细，忧心家族内还有其他隐患，所以一改态度，跑来讨好他们。


  
换成她自己，还真做不到。


  
“你想知道什么？”徐逆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一听有门，邱家老祖忙道：“还请两位详告此事，老夫别的不敢说，只要邱家内还有什么残留线索，老夫一定可以揪出来，助两位道友一臂之力。”


  
他话倒是说得好听，明明是自己有求于人，却说成帮他们的忙。


  
灵玉看了眼徐逆：“邱道友，我们之前就已经说过缘由，你又何必再问？”


  
邱家老祖心道，就是你们之前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老夫才会不要脸面地跑来求饶，不然你以为？


  
“两位的意思是，此人意欲阻止天命之人开启通途，所以利用我邱家子弟？”


  
灵玉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邱家老祖又问：“邱白当真是那人埋伏的棋子？”


  
灵玉淡淡道：“信不信由邱道友。”


  
“老夫没有怀疑两位的意思。”邱家老祖又问，“依两位所见，此人在邱家还有没有暗藏的棋子？”


  
灵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点，还要问邱道友。”


  
邱家老祖明白了：“两位不介意的话，在阳川湖多停留两天，让老夫尽尽地主之谊。时候不早，两位安歇吧，老夫就不打扰了。”


  
说着，带着邱元从小院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徐逆道：“我们多留两天？”


  
“留就留吧，反正也不吃亏。”灵玉无所谓地说，“既然他肯尽力，我们何必阻挠呢？”


  
徐逆点点头：“两天时间不多，那就留着吧，说不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其实，能得到这团黑气，已经是收获了。这是他们追查这么久，找到的第一件实质的证据。

第796章 互疑


  
事关邱家利益，邱家老祖雷厉风行。可惜，等他找到另两个可疑之人，对方已经身死。


  
灵玉并不觉得失望，追查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


  
不过，她越发肯定，邱白背后，应该就是幕后人无疑。这样的行事风格，与幕后人一模一样。


  
往往他们刚刚抓到一点线索，对方就干脆利落地把线索砍断了。


  
就像壁虎被人抓到了尾巴，直接把尾巴甩掉，自己逃得无影无踪。


  
“走吧。”邱家的线索应该已经全部被抹掉了，他们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邱家老祖倒是对他们越发客气。以他的老谋深算，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绝对不是一个邱家可以承担的。以后无事便罢，万一那人对邱家怀恨在心……他不敢想象后果。


  
事到如今，还是想办法攀上他们的好，说不定能给日后留下一点善缘。


  
“在想什么？”上真宫内，灵玉在徐逆身边坐下。


  
徐逆仍然对着那团黑气，一副不把它弄清楚就不罢休的样子。


  
“你说，我要不要去溟渊一趟？”


  
“不要。”灵玉不假思索地否决。


  
“为什么？”


  
灵玉道：“万一他真是呢？你要怎么办？”


  
徐逆默不作声。如果鬼帝真是幕后人，他当然不可能再与鬼帝合作下去，只是，他们现在没有实质的证据，恐怕打草惊蛇。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灵玉说，“我们最重要的，还是增强自己的实力。”


  
“嗯。”徐逆收起那团黑气，同意灵玉所说。幕后人要找，但不能舍本逐末，自己的实力才是关键。


  
星罗海，无双城。


  
双成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听着灵湘子的禀报。


  
“……大概，就是这样。”灵湘子说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双成出声，觑了眼她的脸色，谨慎地开口，“城主，现在情况很明朗，除了群英会，没有人会做这样的手脚，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对我们无双城出手。”


  
这些年来，群英会实力越来越强大。他们的元老会有三名元后修士，比无双城还强，其中有一位，号称是星罗海有史以来最天才的修士。


  
群英会的势力增长，对无双城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当年飞舟一事，无双城损失甚巨，此后，声望大跌，花了几十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本来，这对无双城没什么大不了的，它不同于那些起起落落的势力，在星罗海，它就是无冕之王。


  
可惜，自从群英会崛起，这种情况慢慢地改变了。


  
无双城与群英会并不是对立的关系，双方的定位不同，摩擦不多。甚至于，双成和范闲书偶尔会合作一把，把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交给对方去做。


  
但，当群英会逐渐成为星罗海的巨鳄，它们不可避免地有了纷争。


  
有了权，自然要有钱。群英会开始插手星罗海的商业，而这，正是无双城不容侵犯地领地。


  
当然了，双成和范闲书之间有默契，不会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一步。反正，他们两个早晚要走，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翻脸。


  
只是，利益之争，涉及的是两个团体，而不是两个人，双成这么想，其他人不一定这么想。


  
这种情况下，无双城和群英会不可避免地成为竞争对手。


  
双成按了按额头，有些疲惫：“所以，当年飞舟一事，是群英会在暗算我们？”


  
“应是如此。”灵湘子顿了顿，“迷惑安香女使之人，明显与群英会存在瓜葛。”


  
双成挥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灵湘子退下后，双成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许久不语。


  
当年飞舟炸毁之事，果然是群英会干的。这件事她心里早就有数了，只是一直找不到证据而已。经过多年追查，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确认与群英会有关……


  
双成不由地想起范闲书，记忆中还是那张温文俊秀的脸，带有几分风流意态。她当然记得这张脸，当她获得越来越多的前世记忆，有时候会把他和前生那个人混淆。


  
严格来说，范闲书和简真君的容貌并不是太像，但那神态，几无差别。如果说，他们之间谁最像前世，大概就是范闲书了。徐逆那种像，是外表的相似，范闲书却是骨子里的相似。


  
但是，双成并不能把他当成简真君，他们之间是不同的，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不同在何处。


  
曾经她想，他们上辈子是道侣，这辈子会不会再续前缘？可是，她在自己心里找不到任何悸动。


  
偶尔梦回，她会想起明心的事情，体会着明心曾经拥有过的情感。在梦里看到那个身影时，她会自然而然地亲近，想要寻回那种心动。


  
但是，当她清醒过来，成为双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对曾经那段感情，并没有太深刻的感受。尤其，面对范闲书时。


  
范闲书不是简真君，就如同她不是明心一样。也许上辈子的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但到了这一世，他们之间清淡如水。除了前世的记忆带来的些许涟漪，什么也没有。


  
可是，有这么一个前世存在，她始终觉得，范闲书对她来说还是有那么点不同的。至少，她不愿意去算计他。


  
而范闲书，她一度认为，他对她也是不同的。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许这辈子不能再成为情人了，但至少，还保留着内心属于前世的温情。


  
而现在……


  
“真的是他吗？”双成低低地道，“是他在算计我？”


  
那些蛛丝马迹，明确地指向了范闲书，他暗中鼓动安香，令她生了嫉妒之心，策划了那次飞舟之祸……


  
这对他的好处显而易见。


  
打压无双城，群英会借机崛起。他在群英会中，本来只是个小辈，现在已经是说一不二的首脑人物了。梅远之自从那次受伤后，闭关潜修，不理俗务，左极向来不喜欢这些，群英会成为范闲书的一言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说群英会和无双城的纷争，与范闲书没有半点关系，双成是不信的。只是，没想到他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动手了。


  
双成又想到灵玉。范闲书与灵玉之间的关系，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


  
她早就把他们两人查得底朝天，甚至，还派人去了玄渊界。


  
他们是师兄妹，年幼时曾经相依为命，尽管只相处了三年，但这种感情，因为单纯而可贵。


  
双成很清楚，范闲书对灵玉来说很特殊，她会防备其他人，就是不会防备范闲书。而范闲书对灵玉也很够意思，只要是灵玉的事情，都尽心相助。


  
如果算计她的人是范闲书，那灵玉呢？她会不会也知道？就算她不知道，在揭穿这件事后，应该也会站在范闲书那边吧？


  
还有徐逆……


  
双成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人都不能相信了。


  
范闲书，灵玉，徐逆，这是一条线。而另一边，方心妍与灵玉有着同门之谊，缘修与灵玉识于微时，参商更是和灵玉有着半师之谊……


  
至于鬼帝，惟一跟他亲近的人，是徐逆。当徐逆都变得不可信的时候，跟她没有半点关系的鬼帝如何可信？


  
八人之间的关系网，竟然完全被斩断了。


  
也许灵玉也不知道范闲书做的事，但，双成不敢冒险。


  
……


  
另一头，群英会。


  
范闲书看着仆从呈上来的那张名单，面色沉肃。


  
这些年，他已经在群英会建立起无上的权威，所谓的元老会，都听命于他。这使得他威严日盛，哪怕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心惊胆战。


  
许久，范闲书的眉目缓和下来，问：“确切吗？”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那名仆从不敢有丝毫放松：“属下查证数遍，应是无误。”


  
“应是？”


  
仆从咬咬牙：“保证无误。”


  
范闲书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是。”


  
范闲书翻动着手中这份名单，其实，他已经将名单上的名字全部记住了，但他还是一遍遍地看着。


  
这份名单，记录的是东溟商队来到星罗海后接触过的人物。


  
当年东西溟通行，两边商队建立，连星罗海也逐渐有了东溟妖修的行迹。


  
这本来没什么，星罗海的商业，甚至比陵苍还要繁荣，只要那些妖修不蠢，慢慢就会绕过陵苍，自行与星罗海交易往来。


  
只是……


  
“方心妍……”范闲书缓缓念着这个名字。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方心妍，就是在星罗海，那时，她还只是妍姑娘。就是因为追踪她，他和灵玉才会撞到徐逆。


  
回想当时，还真是奇妙。八个天命之人，在那天晚上，有半数出现在那条小小的巷道。


  
方心妍因为天阿之乱而来西溟避难，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以当时“妍姑娘”的长袖善舞，搭上星罗仙盟，甚至于御仙阁，这都不奇怪。但，那时她自身处境也不妙，有必要从那时起就埋线对付他吗？


  
星罗仙盟，御仙阁……


  
范闲书摇了摇头，掌心收拢，这份名单化成粉末。


  
不管真相为何，他都不惧。他可不是当初刚来到沧溟界，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就算方心妍想算计他，也不容易！

第797章 灵枢岛


  
三地通途的灵枢岛上，灵玉和徐逆像普通修士一样，在灵枢岛的小城里闲逛。

 
作为陵苍、星罗海、大梦泽三地交通的枢纽，灵枢岛有着天然的优势，商业十分繁荣。


  
曾经有灵枢岛的修士自豪地说过，只要西溟有的东西，灵枢岛都能找到。现在，西溟两个字，可以换成沧溟了。因为，连东溟妖修也开始进入星罗海了，而第一站，同样是灵枢岛。


  
灵枢岛不算很大，甚至于，其面积建不起一座真正的仙城。


  
不过，星罗海的修士，历来是头脑最灵活的一批人。灵枢岛是不够大，但是，周围有一片群岛，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于是，围绕着灵枢岛的一片群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自由市场。


  
三地的修士，通过这个自由市场，进行着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的交易。


  
在这片群岛上，没有宗门，没有势力，没有世家，完全自由。


  
当然，也可以说，在这片群岛上，既有宗门，也有势力，还有世家，交错掺杂，任何一方，都没有绝对的实力掌握这片群岛，反而能够得到最大的自由。


  
在灵枢岛上闲逛，灵玉想起那位道号也叫灵枢的药王前辈。


  
“药王那边，情况如何？”她问徐逆。


  
“还好。”这是徐逆式的惜字如金的回答。


  
灵玉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知道，药王再好，也就是维持现状，不可能有什么出路。


  
沧海派那个空间，维持不了多久了，也许几十年，也许百年，空间就会压缩坍塌，到那个时候，她和行端真人，就会随之身陨，重入轮回。


  
已经预定的结局，只不过等待着时间走到那一刻而已。


  
“我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灵玉突然说。


  
徐逆没有犹豫：“好。”


  
他们这次出来，没有预定的目标，想在哪里停留，就在哪里停留。无论太白宗还是紫霄剑派，离了他们一样运转，哪怕几十年后再回去也没什么关系。


  
况且，灵玉这么兴致勃勃，何必扫她的兴。


  
“走，我们去找个住的地方。”灵玉揪着他，往岛上最豪华的建筑走去。


  
灵枢岛的建筑风格，很符合它的定位。实用开放，风格多样。


  
此处最大的地主，其实就是无双城。这么个交通枢纽所在，无双城怎么会放过呢？


  
两人进了无双城的庶务堂，里面围满了人。


  
灵玉随便抓住个修士问：“这位道友，租洞府是在这里吗？”


  
那人打量了她和徐逆几眼，说：“对，你们是要长租吧？那边有价目表，可以看好了再来。”


  
灵玉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不禁道：“好大的手笔！”


  
只见墙壁上挂着整幅地图，详细地画着灵枢岛周围的海域。这幅地图可不是普通货色，上面分区域涂着各种颜色，灵玉一看，就知道是按灵脉品级划分的。


  
除了灵脉分级外，还有各个光点，分布在各座环岛上，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之前那位修士适时地插话：“白点就是空着的洞府，蓝点就是已经租出去的。你们可以选好了跟他们的执事说。”


  
“多谢。”灵玉挤过去，仔细地挑选起洞府来。


  
每个光点里，都有一二三四这样的记号，这代表着这个洞府的等级，不同的等级，租金费用也不同。


  
至于买卖，至少无双城这边的洞府，是不卖的。


  
选好洞府，排了一会儿队，交了灵石，就拿到了洞府的禁制令牌。


  
“走，我们看看去。”灵玉拉着徐逆，到码头乘坐小舟，去了他们租住的洞府所在的小岛。


  
这座岛叫长宁岛，方圆只有几十里，按他们的真实修为，这座岛的灵气连提供他们修炼都不够。


  
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当初她在飞廉城闭关时，曾经在那座洞府里挖出来一棵灵眼之树，再加上徐逆带着上真宫，修炼不成问题。


  
等到安顿下来，徐逆问她：“你真打算在这里长住？”她还把周围的环境给清理了一下，不像是只住一两个月的样子。


  
灵玉说：“在这里长住不好吗？”


  
“倒不是不好，只是……”他们两个也算是有家有业的人了，跑到灵枢岛这种地方来长住，有必要吗？闭关的话，还是回门派比较好吧？


  
灵玉站在洞府门口，面对着大海：“我只是想，很久没有体验过普通修士的生活了。所谓的体悟世情，不就是如此吗？”


  
“这么说倒也不错……”


  
体悟世情，到底怎么个体悟法，他们也一知半解。如何化神，这方面的典籍极少，要见化神修士又极不容易。当初他们在大衍城的时候，也曾问过一两句，但那些前辈都不愿多谈。


  
甚至于，不言给灵玉规划的化神之路，也没有详细的说法。灵玉问过，不言只是告诉她，体悟世情这种事，是说不清的，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别人的不一定适合她，所以，没有必要说太多，自己多多体悟，自然就清楚了。


  
按灵玉自己的想法，体悟世情，应该是心境的一个补充。比如结丹的时候，要勘破心境，摒弃心魔。到了元婴，要进一步坚定信念，选择好自己的前路。这么推算下来，化神的体悟世情，也是心境中的一个境界。


  
心境修炼，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每个人的心境弱点是不同的，这在结丹就已经区别开来了，到了化神，当然就说不清了。


  
灵玉觉得，随着修为逐渐提高，他们无论心态还是地位，都不能与以往相比，也许，就是因为站得越来越高，所以会不自觉地忽略底下的东西，要重新去体悟。


  
比如，像个普通修士一样，体味自己曾经的生活，再逐渐反映到自己的心境修炼中，说不定能找出自己的缺失之处。


  
他们刚收拾完洞府，外面传来了声音：“请问，有人吗？”


  
灵玉打开洞府，看到外面站着个青年。这青年面容平凡，衣着普通，看举止好像是个散修。修为不高也不低，刚刚筑基而已。


  
他们租住的洞府，是三级洞府，所以，住在周围的修士修为不会太高，一般也就是筑基初期或中期。后期的话，有些修士实力强劲，能得到更高的报酬，可能就会租住二级洞府了。


  
看到灵玉，这青年眼中闪过惊奇。


  
灵玉的衣着也很普通，不过，在高位呆得久了，身上自然而然有了不同寻常的气质，与常人不同。


  
“道友，有事吗？”


  
青年缓过神，干笑一声，道：“听说有新邻居住进来了，特意来打个招呼，没有打扰到你们吧？”他看到厅中还有一个人。


  
“不打扰，我们刚刚收拾完洞府——道友怎么称呼？”


  
“小姓高，高子安。”青年笑容可掬地说。


  
“原来是高道友，快进来坐吧。”灵玉笑眯眯，“这年头，像高道友这么敦亲睦邻的人不多了啊！”


  
“不敢不敢，我们长宁岛的同道都很和睦的。”高子安一边说着，一边随灵玉进了洞府，“道友贵姓……”


  
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徐逆。


  
徐逆没有穿紫霄剑派的服饰，修为也收敛了，奈何他那张脸，实在装不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别人一见心里就打鼓。这大概就是积威，紫霄剑派的剑君之位，会自动加持一种叫做霸气的东西……


  
徐逆向他抱了抱拳，什么话也没说，进修炼室去了。


  
“在下姓程，程君影。”灵玉笑吟吟道，“外子姓徐，单名一。”徐逆这个名字可不好拿出来说，就借徐正的化名用用吧……


  
“原来是程道友和徐道友啊……”高子安讪讪道，“徐道友是剑修吧？真是气势过人，叫人胆寒呐……”


  
徐逆身上的剑气很明显，这个无须遮掩。灵玉道：“不错，外子昔日曾经得过紫霄剑派的前辈指点，是以剑术上颇有造诣。”


  
“是吗？真是令人羡慕。”要说宗门修士有什么值得星罗海的散修羡慕的，就是修炼有人指点，少走了许多弯路，“两位亦是陵苍修士？”


  
灵玉请他坐下：“我们确实来自陵苍，不过只是寻常散修而已。”


  
“两位看起来跟寻常散修不太一样呢！”高子安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们洞府的布置，“两位来灵枢岛，是办货的吗？”


  
灵枢岛来往最多的，就是各种商人，徐逆看起来不大像商人，可灵玉像。她的言谈举止，说是商人不奇怪。


  
“这倒不是。实不相瞒，我们修为有些瓶颈，在陵苍没什么突破，所以来星罗海碰碰运气。”灵玉随口道，这话她倒有几分是真的，只不过这个瓶颈是化神而已……


  
“原来如此。”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会儿话，灵玉顺便向高子安打听了一番邻居的情况。


  
说到这个，高子安来了兴致：“在下在长宁岛住了两年了，要说我们长宁岛，绝对是最适合长住的地方，邻居都是些和善之辈，出海也方便。对了，两位也出海的吧？不如，与我们一起？”

第798章 出海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道理对修士来说，同样通用。


  
星罗海的散修，最重要的物资来源，就是出海。


  
海里有着丰富的资源，那些与陵苍大不相同的海产品，是星罗海散修借以提升修为的根本。


  
灵玉问了一遍，大概弄清楚了。


  
长宁岛不大，灵脉并不出挑，租住在这一批三级洞府的修士，修为相近，来往也比较多。长住在此的修士自己弄了个组织，大概十几个人的样子，共同出海，互相帮扶。


  
“我们向无双商盟租借了一条小船，主要从事两项业务。一是采珊瑚，二是猎海兽。分配嘛，主要是算积分，谁出力多就分得多……”


  
灵玉饶有兴致地听着，这长宁岛上的散修挺有意思，一般来说，像这样的合作，多数是均分，这种方法，时间久了，容易产生矛盾，最后就崩了。而长宁岛这边，却采用积分的形式分配，看起来不如均分公平，实际上更稳。


  
毕竟，一个团体，不可能所有人出的力都一样，有的人修为高，有的人修为低，有的人脑子灵活，有的人实力强。如果完全均分，久了自然会产生矛盾。那些能干的人认为自己没能获得与付出相衬的收入，慢慢就不用心了，最后只好散伙。


  
“原来是这样，如果我们加入的话，有什么要求吗？”灵玉笑眯眯地问。


  
高子安道：“没什么要求，入伙时交一笔入伙费就行了，一人二十块灵石。以后每个月交十块灵石，当做维护费用。毕竟咱们的船，要时常维修。”


  
一人二十块灵石，还真是不多。筑基修士只要不太懒，一个月弄百来块灵石还是容易的。


  
“程道友，你们要入伙吗？”高子安问。


  
“唔……”灵玉思索了一会儿，笑道，“我们刚刚搬来，还没想好做什么，高道友热情相邀，不胜感激。如果我们要入伙的话，该怎么做呢？”


  
“这个简单，”高子安热心地向她介绍，“只要两位道友真心想入伙，在下可以带你们去见蔡领队，如今我们长宁岛散修小队，由她主管。”


  
“不会有什么为难吧？”


  
“当然不会。”高子安说，“看两位的修为，应该已经达到中期顶峰了吧？我们正需要像两位这样的高手。”


  
灵玉和徐逆都将自身修为压在筑基中期，高子安面对他们时，有一种在其他中期修士身上没有的压迫感，故而认为他们应该已经达到中期顶峰。


  
“危险吗？”灵玉关切地问，“我们刚从陵苍而来，对出海之事不大了解，既然需要高手，想必有一定的危险性了？”


  
“要说一点也不危险，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程道友也不必忧心，蔡道友行事极有章法，危险基本都规避了，在下来到长宁岛两年，小队遇到意外，都安全度过了。”


  
经过高子安的热情劝说，灵玉有点心动。等高子安走后，她对徐逆道：“你看，咱们现在既然是筑基修士，就得过得像个筑基修士的样子，要不，去凑个热闹？”


  
徐逆无所谓：“你决定就好。”


  
于是，第二天，灵玉和徐逆在高子安的介绍下，见到了长宁岛这个出海小队的领队。


  
“在下蔡宁。”出乎意料，蔡宁是个看起来娇怯怯的女修。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娇小，说话时细声细气，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个柔弱女子。


  
不过，这只是她的表相，按高子安的描述，这个蔡领队是个行事决断、心思缜密的人物，他们这个出海小队能够一直平安无事，蔡宁很关键。


  
每次出海之前，蔡宁都会召集大家，定好出海的计划，分配人手，并且会准备好各种应急措施。正是因为他们计划周密，遇到过几次危机，都是有惊无险。


  
报过姓名，蔡宁请两人在船头坐下。


  
这是一艘小型海船，大概能容纳二十来个人的样子。


  
“听子安说，两位道友想加入我们的小队？”蔡宁问。她说话细声细气的，一派温柔。


  
灵玉看了看高子安，说：“我们夫妇刚来长宁岛，还不知道做什么，幸得高道友热情相邀，所以……”


  
蔡宁点点头：“不知两位是暂住，还是久居？”


  
“这个倒没想好。”灵玉实话实说，“我们搬来星罗海，还没什么打算。”


  
蔡宁表示明白，柔声道：“我们小队的规矩，入伙时，一人要交二十块灵石，如果两位只打算留两三个月，这就不划算了。”


  
看到灵玉的眉头蹙起，她话意一转：“当然了，以两位的修为，能够加入我们小队，我们欢迎之至。如果能多留一段时日，甚至定居，那就最好了。”


  
高子安喜气洋洋地说：“如果两位道友加入，我们小队实力大涨，求都求不来呢。”


  
蔡宁微笑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这个出海小队，总共十三个人，其中三个筑基中期，灵玉和徐逆加入，实力大涨，他们能做的事情更多，收入也就更高了。


  
而且，蔡宁是个心思细腻、眼光毒辣，一看他们两人，就知道不是重权欲的人。这样的成员，对小队很有好处，因为他们往往干活多要求少，不会与领队争权，有利于小队的稳定。


  
可以说，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高手。


  
灵玉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笑道：“听说你们的分配方法有些特殊，不知道方不方便解说一二？”


  
“没问题。”蔡宁精神一振，详细解说起来，“我们小队的原则是，按贡献记分，按记分分配收入，做的越多，得的也越多。主要分为两种，贡献分和参与分。只要跟着出海，就有参与分，采珊瑚有下水分，猎海兽有出手分。至于贡献分嘛，要看所得，比如，采到一株上等珊瑚，或者一颗品质上佳的灵珠，都能加分。至于加多少分，早有决议，保证评分公开……”


  
灵玉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的评分规则，跟宗门的师门贡献异曲同工。陵苍大部分宗门，都会将各个任务按照难度排序，完成获得一定的贡献。只不过，宗门人多，更随意一些。


  
“……大概就是这样。”解说完，蔡宁期盼地看着他们，“两位道友，可愿意加入我们小队？”


  
灵玉看了眼徐逆，见他不打算反对，便道：“蔡道友解说得这么详细，我们没什么顾虑了。”


  
她摸了四十块灵石出来，放到桌上：“以后有劳了。”


  
蔡宁面露喜意：“欢迎两位加入我们。”


  
蔡宁热情地拉着灵玉，向她介绍船中的设施，以及队友。


  
“我们一趟出海，可能几天，也可能个把月，这都是说不准的。回来之后，一般休息半个月左右，留出修炼时间，再看海潮情况，决定下次出海时日。每隔三个月，海船要送到灵枢岛无双商盟的港口，一则交付租金，二则进行维修。今天休息，大家都不在，下次出海的时间是三天后，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其他道友了……”


  
来到长宁岛，灵玉见识了星罗海散修的热情，三天时间里，有许多邻居跑来跟他们打招呼。高子安说长宁岛的修士相处和睦，倒是不假……


  
三天之后，他们依约出海。


  
天还没亮，海船上，人都已经到齐了。潮水起落，对于出海的时机有影响，所以，这些修士时间观念很强，很少有人迟到。


  
人到齐了，蔡宁把大家叫到甲板上，将灵玉和徐逆介绍给其他人：“……程、徐两位道友，以后就是我们的同伴了，希望大家能够和气相处。”


  
小队共有十三个人，其中三人是炼气修士，专门在船上干杂活的。他们的所得当然比其他人少些，不过，能够混在这样一个以筑基修士为主的小队里，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错了。


  
筑基初期共有七人，他们是出海的主力。中期有三人，除了蔡宁，还有一个叫龚文龙的老修士，以及一个叫谢启的年轻人。


  
龚文龙两百多岁，见多识广，是这只出海小队的定海神针，有什么事蔡宁拿不准的，就会来问龚文龙。至于谢启，年纪尚轻，颇有几分傲气，看谁都鼻孔朝天，就是面对蔡宁，还算服气。灵玉看得出来，谢启对着蔡宁这么个外表娇弱的女子，存了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不然的话，估计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看到他们两人，龚文龙表示欢迎，谢启却不冷不热的。加入两名中期高手，对小队来说是好事，对谢启个人来说，就未必好了。他之前在出海小队里地位特殊，虽然不是领队，但人人对他恭敬有加。可现在，多了灵玉和徐逆两个，他的地位就要下滑了。


  
不过，他不会把这种心思表露在脸上，就是态度冷淡而已。


  
“好了，大家认识了，都去干活吧，再过一刻钟，我们就要出海了。”蔡宁拍了拍手，对灵玉和徐逆道，“两位道友，你们第一次跟随我们出海，先适应一下如何？这次我就不安排事情给两位做了。”


  
按他们的规矩，没有安排事情，得分就少，分到的东西也少。所以，蔡宁事先解释了一下，免得他们刚加入就心存不满。


  
灵玉笑道：“蔡道友不必介怀，我们明白。”


  
蔡宁舒展笑容：“两位道友放心，等到你们熟悉了我们出海的方式，还要你们挑大梁呢！”

第799章 平凡生活


  
晨光微曦，海风拂面。


  
灵玉坐在船头，听着海鸟鸣叫的声音。


  
海船上，众修士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那名老修士龚文龙提着葫芦，端着小酒杯，坐在甲板上，有滋有味地喝着小酒。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红彤彤的圆日，在水波之间洒下一层细碎的金光。


  
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平和宁静了，灵玉都快忘记了偷懒是什么感觉。


  
仔细想来，自从丹碎重修，她没有闲下来一天。就算是前几十年，失去修为的时候，她也是日日殚精竭虑。


  
修炼、天命、阴谋……时间久了，还以为自己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其实，她也有过修为低微的时候，辛苦赚钱，一分一毫算计着花用。


  
成为高阶修士，有了移山倒海的力量，却越来越不满足。想要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想要打倒与自己作对的人，想让所有人都不能在自己面前说不……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汲汲营营？


  
回想当初，她如果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高高在上，掌握着宗门万千修士的性命，站在沧溟界的顶峰，想给谁脸色看就给谁脸看，一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可是，当自己站得越来越高，往往习惯了这种感觉，而不再有任何兴奋感。


  
如今，她身处这些筑基修士之中，重新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对仙路的敬畏，对未来的期盼，以及，那种有所收获的满足感。


  
高台上传来蔡宁的声音。


  
“到了，下锚。”


  
众人合力，将铁锚抛入水中。


  
船停稳后，有些人穿上装备，准备下海。


  
蔡宁走过来，对灵玉他们解释：“这一片，是灵枢岛最密集的珊瑚群。采珊瑚的收入不多，不过很稳定，万一没有遇到海兽，我们就要靠采珊瑚的收入混日子了。”


  
“原来是这样。蔡道友，我能下水吗？”灵玉问她。


  
蔡宁面露犹豫，筑基修士，能够凭借修为在水下潜伏比较长的时间，她倒是不担心灵玉下水会有什么意外。只是，采珊瑚的手法，有独到之处，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小蔡，让她去吧。”龚老爷子喝着小酒说，“程道友修为够高，不会有事的。”


  
龚文龙都发话了，蔡宁也就不反对了：“程道友，你第一次出海，没有准备相应的装备，下水看看就好。赚钱嘛，不急在这一时。”


  
灵玉满口答应。至于下水之后怎么做，蔡宁就管不着了……


  
说话间，那些准备下水的人，已经穿好了装备。他们身上穿的衣裳是特制的，看材质是某种海兽的皮，方便在海里游动。装珊瑚的乾坤袋，以及割珊瑚用的刀具，与普通的也有差别。


  
每个人身上还带了一件用来示警的灵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下水的几个，都是初期修为，蔡宁、龚文龙以及谢启三人都没有动，他们要保存实力，留着对付海兽。


  
七人纷纷下水，灵玉跟徐逆说了一声，也跃入海中。


  
珊瑚生长在近海，需要阳光，所以不会太深。


  
灵玉潜入海中，能看到阳光从海面上穿透下来，映得透明的海水间波光粼粼。


  
深蓝的海水间，七彩的珊瑚若隐若现，鱼群在中间穿梭，撞到下水的人们，丝毫不惧，甚至凑上来咬，似乎在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灵玉一边在鱼群中追逐，一边观察那些人采珊瑚。


  
他们要采的，当然不是普通的珊瑚，那些没有灵气的，再美观对修士来说也是无用。他们要找的，是深藏在普通珊瑚中的特殊品种。


  
这件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容易的是，找到特种珊瑚，采上来就是了，没有特别的要求。难的是，要从茂密的珊瑚丛中，找到特殊品种，并不容易。这一片海域，底下有个不大不小的灵脉，所以生长出来的珊瑚，多半带有灵气，只有品质达到一定的要求，才能够卖钱。


  
下水的修士们，在珊瑚间翻找起来，除了特种珊瑚，他们还会翻找珠贝、海石，又或者海草，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不多时，高子安找到了一株珊瑚，他向灵玉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过来观看。


  
灵玉游过去，看到他抽出那柄特殊的刀，沿着底部轻轻撬动，然后利索地一割，迅速将珊瑚放进乾坤袋。


  
“程道友，这些珊瑚下面的珊瑚虫，基本是活的，要小心别伤到它们。”高子安用神识传音，“回去后，你也买一把珊瑚刀就行了。”


  
灵玉点点头，向他表示感谢。


  
找了一会儿，又挖了几株珊瑚，高子安在海草乱石间翻找起来。


  
他们的同伴中，有一位找到了一个硕大的珠贝，挖出一颗滚圆的灵珠，羡煞众人。这灵珠品质极佳，可以入药，卖价比他们采到的珊瑚还高。他们自己采到的东西，按分数来算，一半能入自己的腰包。


  
每找到一件宝物，喜悦的氛围传遍海底。


  
哪怕不是自己找到了，他们也能分到钱，总收入越多，能分到的也越多。


  
采上半天，休息一会，又继续下水。


  
如此采了两天的珊瑚，又有一艘海船向这边驶来，蔡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回到船上，开始清点收获。


  
他们运气不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


  
听着甲板上吵吵嚷嚷估价的声音，灵玉对徐逆道：“是不是觉得很生动？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找到一株小小的珊瑚，居然会带来这么多的欢乐。”


  
“嗯。”徐逆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灵玉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不一样的情绪。


  
徐逆的感觉会更深刻吧？他与她不同，炼气、筑基时，根本没有机会体会这种生活，不知道普通修士是怎么过的。


  
他不用为生计担忧，只要修为到了，自然有大笔灵石供他花用。他也不会因为一点收获而觉得欣喜，因为头上悬着随时会落下的利剑，生存成了最大的问题……


  
现在，接触到这些平凡普通的修士们，他才发现，这种平凡普通的生活，有着比他多得多的快乐。


  
修为越高，拥有得就越多，能够触动人心的东西也就越少。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逐渐地失去获得的喜悦，而沉醉于自身的强大与霸权？


  
在这支出海小队里，徐逆看到了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生气勃勃，而灵玉，更多地反省自己对力量的依赖。


  
尽管总是有人说，她为人霸道，嚣张跋扈，但灵玉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是依靠强横的实力而横行无忌的人。她倚仗自己的修为，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是为了耀武扬威。


  
但是，真正反省内心，她并不能否认，自己对力量越来越依赖。


  
不管自己怎么认为，她确实在依靠实力而横行无忌。


  
如果有一天，没有修为怎么办？她冒出这个念头，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假设自己没有了修为，她竟觉得没办法生活下去。


  
这样，算不算对力量过度依赖呢？自己是不是成了力量的奴隶？


  
她不敢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心境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完美。


  
甲板上，所有的收获都被收了起来，海船起锚，继续前行。


  
现在，他们要往深海行去。


  
几天时间里，灵玉很沉默，徐逆也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子安倒是经常来找她说话。


  
“程道友，听说陵苍的宗门很强势，你们在陵苍是不是过得很难？”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关于陵苍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星罗海的散修们总是以为，陵苍宗门霸道强横，散修们过得艰辛无比。


  
而陵苍的散修，往往会觉得，星罗海秩序混乱，不如陵苍安全。


  
“还好，也不是很难，跟这里差不多。”


  
“咦，不会吧？听说你们陵苍的宗门很霸道，大部分资源都被他们控制着。”


  
“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有部分资源是开放的。而且，有宗门维持秩序，不会有人随便欺到头上来。”灵玉含蓄地道。


  
在陵苍，散修的地位当然比不上宗门弟子，但是，有宗门维持秩序，无论是各大仙城，还是汇灵湖这种散修聚集之地，都是比较安全的。


  
星罗海相对自由些，但也乱一些，要是没有靠山，吃亏了没处说理去。


  
总的来说，散修在星罗海过得比陵苍好些，各种资源开放，有多种途径可以获得，不会被宗门扣在手里。不过，有所得有所失，星罗海比陵苍危险多了。


  
高子安兴致勃勃地问了许多陵苍的事情，连带的，其他人闲着无事也都围着灵玉问东问西，这让灵玉压抑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心境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有很多人，在心境中迷失多年，直到一朝顿悟。


  
航行数天后，他们终于到达深海。


  
蔡宁将大家召集起来，发布指令：“我们已经到了深海，大家要提高警惕，一旦出现海兽，马上进入战斗状态。”

  
“子安、小元，你们轮班守卫。”


  
高子安和一名少女应了声。


  
“谷秋，明义，你们两个辅助他们，一有不对，立刻警示。”


  
一对外表三十多岁的初期夫妇表示收到。


  
“其他人照旧。”蔡宁说完，让他们各归各位。


  
“蔡道友，我们做什么？”灵玉问。


  
蔡宁笑道：“你们叫我小蔡或阿宁就行了，不必这么见外。”随后说，“你们修为高，坐镇就行了，到时候找到海兽，你们就是主力了。”


  
“好。”灵玉对这个分配方式没意见。

第800章 捕猎


  
船在海面上缓缓航行，许多奇怪的网绳，从船舷上垂下去，浸入海水。


  
蔡宁向他们介绍：“这些是特意买来的鱼饵，可以引诱更多的海兽过来。”


  
海兽不少，但茫茫大海，可能三五天都遇不到一只海兽，也可能一遇就遇到一大群。越是低阶的海兽，越喜欢成群结队地活动。对他们这样的出海小队来说，最合算的就是遇到一群炼气海兽，虽然不如一只筑基海兽值钱，但是，数量多，赚的钱也就上去了，而且没有危险，是最稳妥的赚钱之法。


  
当然了，要是遇到那种喜欢集结活动的筑基海兽，算他们运气不好，赶紧逃命吧。


  
不过，这种情况不多。万年来，灵枢岛附近的海域，都被探索遍了，什么修为去哪个海域，有明确的分界线，正常情况下，是不会遇到超过两级以上海兽的。


  
比如他们这个小队，几年来只遇到过一次筑基海兽群，得益于蔡宁的冷静指挥，及时发动海船上的紧急禁制，飞速回到内海，安全脱险。


  
半天过后，高子安那边喊了起来。


  
“有一群炼气期乌眼鱼，数量庞大，大概有三五百只。”高子安喜气洋洋地报讯。


  
乌眼鱼是一种低等级海兽，不值什么钱，不过，胜在数量够多，以一只两块灵石来算，有将近一千灵石的收入，这一趟不算白来。


  
蔡宁松了口气，吩咐：“准备捕猎。”


  
他们这个出海小队中，谢启神识强大，实力最高，战斗以他为主；那对中年夫妇夏明义和谷秋经验丰富，行事稳重，负责下网；高子安和龚小元修为略低，做他们的助手。其他人各自就位，随时准备出手。


  
谢启很快确定了位置，夏明义和谷秋大概商议了一下，飞了出去。他们手中拿了一件特殊灵器，用来捕捞。到了预定的位置，两人慢慢控制着灵器入海。


  
等到乌眼鱼进入包围圈，两人同时发动灵器，形成一层禁制，困住乌眼鱼。


  
高子安和龚小元飞过去帮忙，四人慢慢将禁制往上移，使得乌眼鱼不得不上浮。


  
发现自己落入人类的圈套，这些没什么灵智的乌眼鱼顺从本能行事，张开长了利齿的嘴，纷纷向他们咬去。


  
蔡宁等人飞掠而起，连连出手，将乌眼鱼击伤，抛回网中。


  
灵玉大概看明白了，也跟了过去，举剑横扫，将乌眼鱼拍了回去。


  
凡被她拍中的乌眼鱼，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毫无反抗之力。


  
没过多久，这些乌眼鱼被拉上甲板。


  
“两位道友果然实力强悍。”蔡宁笑吟吟道，“速度比我们平时快了一倍呢！”


  
其他人也纷纷恭维，高子安甚至道：“要是上次遇到筑基海兽群，有两位在，说不定我们就不用逃了。”


  
他刚说完，灵玉感觉到谢启那边扫来一道冷冷的目光。


  
高子安自知失言，打了个哈哈，帮着收拾乌眼鱼去了。


  
蔡宁在心中暗叹，谢启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小了点。没办法，在他们这个小队里，他修为最高，前途也最光明，难免傲气些。


  
龚文龙捡起一只乌眼鱼，发现其身上没有一道伤痕，但却失去了行动能力，意味深长地看了灵玉和徐逆一眼，悠悠说了句：“两位好剑法。”


  
对筑基修士来说，快速解决这些乌眼鱼不难，可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却又保存了生机，就不容易了。


  
看来，这次出海可以向更深的海域航行。


  
捞了一网乌眼鱼后，海船在附近海域溜达了好几天，只找到了零星的炼气期海兽，一只筑基期的也没有遇到。


  
多了灵玉和徐逆两个“高手”，却没有用武之地，众人不甘心，在龚文龙的提议下，往更深的海域行进。


  
一天之后，高子安再次发出讯号：“筑基期海兽，有筑基期海兽！”


  
终于遇到了筑基期的海兽，一船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只保存完好的筑基期海兽，最少也能卖几百灵石，如果身上有适合炼器的部件，说不定能卖出数千灵石。炼气期海兽捞得再多，收益也不算高，筑基期的海兽，才是收入的大头。


  
“谢启。”蔡宁道，“你去吧。”


  
谢启点点头，接过指挥权。蔡宁是领队，但具体战斗，一直由他负责。

 
“谷秋、明义，跟我走。”吩咐一声，谢启飞身而起，神识已经锁定那只筑基期海兽。


  
海船仍旧缓缓航行，筑基期海兽哪怕灵智不高，本能也很警觉，稍不注意，就会逃之夭夭。


  
看着他们三人飞入海中，有条不紊地分头而行，灵玉低声道：“这些人，资质不错。”


  
徐逆微微点头。灵玉所说的资质，当然不是修炼资质，这些散修，论资质也就是谢启和龚小元在中等以上，其他人只是泛泛。她说的是应敌资质，蔡宁果决，谢启判断准确，谷秋和夏明义两人行事稳重，虽然修为不算太高，但表现出来的实力都不俗。


  
谷秋和夏明义迅速布下禁制，谢启大喝一声，灵器甩入海中，逼得那只筑基海兽跃出海面。


  
“开船！”蔡宁喊道。


  
海船迅速启动，往那只筑基海兽靠过去。大概百丈距离左右，海船停住了。


  
“走！”蔡宁一声令下，带着龚文龙、高子安等人迎了上去。


  
灵玉和徐逆也跟了过去，他们两个刚入伙，正是要好好表现的时候。


  
这是一只筑基中期的铁盖龟。这种龟体形巨大，其壳坚硬无比，善御水，普通的法术拿它无可奈何，很不好对付。不过，正因为铁盖龟的龟壳坚硬无比，能卖出很高的价。像这么大一只铁盖龟，如果龟壳保存完好的话，少说也能卖出几千灵石，再加上龟爪、龟肉，算一算，怎么也有五千灵石。


  
五千灵石，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笔不错的收入，整个小队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


“谷秋、明义，布锁龙阵，阿宁、龚叔，我们上吧！”


  
其他人，谢启懒得招呼了，在他看来，主力就是他们三个——哦，那两个新来的也不错。谢启不怎么情愿地在心里想。


  
除了谷秋和夏明义两人，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灵器，围攻铁盖龟。


  
筑基期的战斗，没什么玄奥之处，法术威力也有限，很大程度上依赖灵器。


  
众人之中，只有谢启用的是高阶灵器，其他人都是中阶。


  
灵玉和徐逆都是随便拿了把剑，混在他们中间。


  
不过，他们两个身上最差的，也是高阶灵器，是以众人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到他们身上。刚才打乌眼鱼的时候，大家离得远，没注意到，这会儿发现，他们用的剑不但是高阶灵器，而且剑身隐隐泛着幽光，不是凡品。


  
高子安看得口水直流，他有什么说什么，忍不住道：“程道友，你们的剑真不错，花了不少钱吧？”


  
灵玉随口搪塞：“是啊，攒了好久才买到的。”


  
“这得多少灵石？怎么也要一万吧？”


  
灵玉还没回答，蔡宁就道：“子安，你有点眼力好不好？普通的高阶灵器，新品起价就要一万，像程道友手中一把，两三万都不一定买得下来。”


  
“哇，真贵！”高子安羡慕地说，“我什么时候才买得起啊……”


  
“你努力攒上十来年就买得起了。”龚文龙呵呵笑道，“想多赚点钱，就专心点，这龟厉害着呢。”


  
龚文龙眼光毒辣，这铁盖龟中了陷阱，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它的龟壳坚硬无比，别看受了他们这么多攻击，其实根本没有影响到它。


  
过了一会儿，铁盖龟缓过劲来，脑袋从龟壳里钻出来，张嘴一吐，周围海浪骤起，浪花向众人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一个法术放完，铁盖龟脑袋又往龟壳里一缩，不动了。任凭他们法术雨点似的打在龟壳上。


  
等到他们打完，又钻出头来，法术掀起巨大的海浪。


  
这是个笨办法，也是个极聪明的办法。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筑基期的铁盖龟，竟然奈何它不得。


  
龚文龙喊道：“它缩进去了就别浪费力气，等它的头钻出来再打。”


  
论聪明，哪个种族比得上人类？铁盖龟很快发现不对，它的脑袋一钻出来，立刻有无数的法术盖下来。其他的就算了，不疼不痒，有两道剑气，尤其毒辣，没两下，它就奄奄一息了。


  
僵持没多久，铁盖龟失去了抵御的能力，被他们捞回海船。


  
大家都觉得此行出奇地顺利，据说那些出海小队，遇到铁盖龟，都要耗很长时间，怎么他们这么简单就拿下来了？


  
高子安和龚小元想不到那一层，兴高采烈地觉得是他们这个小队厉害。蔡宁等人却有点沉默，尤其是谢启，有意无意地看向灵玉和徐逆两人。


  
其他人兴奋无比，想在附近再转转，蔡宁却力排众议，说是已经完成了目标，早日回去。


  
这个决定得到了龚文龙的支持，于是就这么返航了。


  
回到长宁岛，趁着卖铁盖龟的时候，蔡宁低声问：“龚叔，您说，要不要请那两位离开……”


  
“不必。”龚文龙道，“那两个人，不是你我指使得动的。”


  
蔡宁吃了一惊：“龚叔，您是说……”


  
龚文龙的笑容意味深长：“我们只是普通的散修，没什么让人贪图的，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了。若是弄巧成拙，得罪了他们，反倒不美。”


  
蔡宁想了想，听从了龚文龙的意见：“好……”

第801章 时光


  
蔡宁等人装不知道，正中灵玉下怀，大家心照不宣。


  
高子安和龚小元这些年轻人，是真的不知情，他们经过这次出海，对灵玉二人敬佩不已。认真说起来，他们没有表现出太超凡的东西，但是，有些东西是渗透在骨子里的，一出手就知道不简单。


  
况且，这次收获这么丰富，难度却比以前小了许多，就是因为有他们加入，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龚小元是龚文龙的女儿，不知道龚文龙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并没有阻止她接近灵玉。


  
于是，灵玉很快跟他们这队人混熟了。


  
一个月出海一次，每次五天到十天，剩下的时间，各人自行修炼。


  
灵玉逐渐爱上了这种平静详和的日子，这让她回想起最初的自我，重新感受到修炼的乐趣。


  
一直以为，自己并没有迷失，始终坚定执着地走在这条路上。直到现在，回过头她才发现，如果迷失了，自己是不会发现的。


  
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世界的渴望，变成了对力量的渴望？修炼对她来说，就是增强自己的实力，努力地向上爬，成为谁也不能打倒的存在，而不是为了更加了解这个世界，去感受它的美好。


  
她的仙路没有走歪，也不曾丧失进取心，但是，最初的敬畏，在不知不觉间被磨掉了。


  
对于天地的敬畏，对于力量的敬畏，对于人生的敬畏。


  
这些是最初，也是最终。


  
每次出海归来，灵玉都会坐在海边最高的那块岩石上，静静地望着海天一线。


  
那里潮起潮落，那里海鸟清呜，那里有海船晃晃悠悠地摇荡而过，那里有努力生活的人们。


  
徐逆有时候会跟她坐在一起，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在灵枢岛四处闲逛，他好像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有别于他之前生活的世界。


  
他们没有过多地交流，各自咀嚼着自己的体悟，感受着自己的内心。但他们也没有拒绝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闲谈，练剑，仍如以往。


  
他们都爱上了这种生活，谁也没有说离开。


  
一年一年，他们听着海浪声，看着幼子成年，看着老者入土，看着稚嫩的年轻人变成老道的修士，看着人们来来去去……


  
灵玉终于明白，为什么化神这一关要体悟世情。


  
结丹的时候，他们都是初生牛犊，急切地希望打破那层禁锢，进入自己渴望的世界。所以，他们要勘破弱点，放平自己的心境。否则，他们没有足够强大的心去驾驭突然增长的力量。


  
而到了结婴这一关，他们要明白，前面的路更远，远远没有达到尽头。身为结丹修士，他们已经拥有了相当的地位，可以主宰多数人的命运。如果他们沉浸在这种感觉里，认识不到前路的艰辛，看不到更加美丽的景色，那就只能走到那里为止。


  
这一步，叫坚定道心。


  
而在化神这个关口，他们将会见识到全新的世界，沟通天地，运用法则，举手沧海桑田。倘若他们沉迷于力量的强大，就会失去控制。


  
所以，想要化神，就要寻回自己对天地的敬畏之心，寻回自己最初的真诚。


  
这就是体悟世情。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灵玉逐渐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有多久，明明修炼的时间并不多，进步却快得不可思议。


  
当她达到元婴圆满的时候，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怎么这么快就圆满了呢？


  
没过两年，徐逆也圆满了。


  
他们都没有闭关，只是在日复一日平静的生活中，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灵玉哑然失笑，这想法要是被那些元后修士知道，一定会愤怒的吧？事实就是如此，心心念念着的人，往往蹉跎百年而不得，几乎忘了这回事的他们，却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瓶颈。


  
他们都没有对宗门提起这件事。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收到宗门的传讯。


  
徐逆这边，每年都有。剑侍们把紫霄剑派管理得很好，不用他费心。徐正也一天天地在进步，留给他的时间，实在不多。


  
灵玉则懒散得多，她这个首座，本身没有实质的权责，只要太白宗没有发生大事，她就可以两手一摊，万事不管。


  
反正，有端木澄和蔚无怏在，太白宗不会有事。她这个首座虽然是摆着好看的，可要真有事，别人也得掂量掂量。


  
“君影！”岩石下，有人高喊。


  
灵玉转回头，看到龚小元对着她喊道：“有人找你！”


  
几十年过去，有人走有人留，当初的出海小队，队员换了大半。龚家父女倒是一直都在，蔡宁和高子安也没有离开。


  
谢启在不久前晋阶后期，去了星罗三岛，准备加入某个大势力。谷秋和夏明义夫妇亦离开了灵枢岛，四处游历。


  
灵玉顺着龚小元指的方向看去，一名俊朗青年站在那里，白衣潇洒，双眉飞扬。他收敛了修为，但，只是这么平凡无奇地站着，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不同寻常的气势。


  
灵玉向他轻轻点头，从高岩上下来。


  
龚小元拉着她小声问：“君影，那是你的朋友吗？好像来头很大呢！”


  
她正说着，那青年走近，深揖一礼：“师姐。”


  
龚小元嘴巴张在那里，惊诧莫名。她看看灵玉，又看看那青年：“师、师姐？”


  
灵玉笑着拍拍她的手臂：“小元，多谢你了。”


  
青年亦对她施礼：“多谢姑娘带路。”


  
“不、不用谢……”龚小元有点脸红，这青年不但形貌英俊，举止间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飞扬，让她一颗少女心怦怦直跳。


  
“那个……你们慢慢谈，我、我先走啦！”龚小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孝玉，你怎么有空来了？”灵玉问。


  
这青年就是程孝玉，与分别时相比，他眉目间的郁色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洒脱。


  
没等他回答，灵玉一定神，笑道：“你结婴了？”


  
程孝玉颔首，面带微笑：“总算没有辜负师姐一片苦心。”


  
灵玉摆摆手：“只是指点几句，谈不上苦心。”


  
两人一边谈，一边往洞府走去。


  
“师父和师祖好吗？”


  
“挺好的。师祖说闲着无聊，有意再收个徒弟。”


  
“不是吧？”灵玉失笑，“师祖要是再收徒，我们岂不是又多了个长辈？”


  
“师父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坚决反对。可是，师祖贼心不死，说自己只有一名徒弟结婴，连徒弟都比不上……”


  
苍华真人只有蔚无怏这名徒弟结婴了，而蔚无怏有灵玉和程孝玉两名徒弟结婴，可不是比不上徒弟？


  
“孝玉，你说师祖贼心不死，这可是冒犯长辈。”


  
程孝玉淡然自若：“反正师祖听不见。”


  
灵玉哈哈大笑，拍着程孝玉的肩：“这才是我观云峰一脉的风范。”


  
以前的程孝玉，总是恭敬有礼，生怕自己冒犯了师长。眼前的程孝玉，多了点自信，也多了点洒脱，不再拘泥于表相，可见真的领悟了许多。


  
看他眉目间隐带风霜，想必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


  
算起来，他也四百岁了，不再是初见的稚嫩少年。


  
回到洞府，灵玉请他坐下。


  
程孝玉看着空荡荡的洞府：“姐夫呢？”


  
这个称呼，让灵玉恍惚了一下。徐逆在太白宗多年，门中弟子对他始终恭敬有加，保持着距离，至今只有程孝玉这么直接地称呼他为姐夫。


  
“大概又在附近溜达。”灵玉说，“他是属螃蟹的，一不注意，横着走啊走，就走不见了。”


  
程孝玉失笑。从到处乱爬的螃蟹，联想到徐逆那张脸，怎么想怎么好笑。


  
“你怎么来了？”笑完，灵玉问起这个问题。


  
程孝玉道：“我稳定境界后，想四处走走，知道师姐在灵枢岛，顺便来看看。”


  
“我现在就是个平凡普通的渔民，是不是很失望？”


  
程孝玉摇摇头：“我倒觉得很羡慕。”这句话，他说得真诚。


  
身为沧溟界顶尖的元后修士，掌握着宗门的命运，只要轻轻皱下眉头，就会有无数人为此奔忙。能够舍下这样的权势与霸道，窝在小小的长宁岛做个渔夫，何等畅快？


  
程孝玉从来就不是贪恋权势之人，他的经历让他早早认识到贪心的可怕，对平凡充满向往。他不羡慕呼风唤雨的程灵玉，却羡慕窝在长宁岛，过着平凡生活的程君影。


  
心思飘得有些远了，程孝玉回过神，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一定神，望着灵玉片刻，惊道：“师姐，你圆满了？”


  
灵玉笑着点头。回到洞府，她没必要再遮掩修为。


  
程孝玉真的被震惊，好久，才呆呆地道：“好快啊……”


  
算起来，师姐也就刚刚五百岁。


  
五百岁晋阶元后的有，元婴圆满的从来没有听说过。


  
“怎么，不高兴吗？”看他傻呆呆的样子，灵玉打趣。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孝玉，自从离开汇灵湖，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总是行事沉稳，决不失礼。


  
“是啊……哦，不是，我是说……我很高兴。”程孝玉有点语无伦次。


  
元婴修士不少见，可这几百年来，达到圆满的只有真华仙门的张千影一人。现在，太白宗也有人元婴圆满了，是不是下一步就会化神？


  
程孝玉陷入兴奋之中，压根忘了，元婴圆满和化神是两回事，不然的话，张千影又怎会蹉跎数百年。

第802章 海中意外


  
说话间，徐逆遛弯回来了。


  
程孝玉起身行礼。


  
徐逆摆摆手，难得和气地问了句：“怎么有空过来？”


  
程孝玉惊得眼珠子快掉了，差点以为这个徐逆是假的。在他看来，徐逆是绝对不会跟他闲话的，这么多年，他虽然常住太白宗，但从来不跟灵玉以外的人多说话，更不用说与人闲谈。


  
看灵玉神色如常，程孝玉收起自己的惊讶，小心地回答：“想四处走走，就到师姐这儿来看看。”


  
徐逆点点头：“多看多听，对你有好处。”


  
“是。”程孝玉恭敬听训。


  
灵玉无奈地抚额，她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徐逆跟人拉家常，谁受得了？


  
徐逆还算有自知之明，找了个借口进去了。


  
灵玉问：“你来长宁岛，有什么打算？若是想停留一段时间，不妨住在师姐这里。”


  
程孝玉道：“姐夫这人虽然不错，可让我跟他日夜相对的话……”


  
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笑完了，程孝玉道：“其实，我已经在附近租了一座洞府，大概会住两三个月。”


  
“也好。”灵玉说，“此处风景不错，正适合休养。”


  
程孝玉就这么在长宁岛暂住下来。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也会跑过来，跟灵玉一起坐在高岩上，或是谈天说地，或是下盘棋。


  
更多的时候，他自己溜达自己的。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能碰到龚小元。


  
这个天性开朗的少女很喜欢程孝玉，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对了她的眼。或许是程孝玉不同于星罗海散修的行止，又或者是他温和耐心的脾气，也有可能是第一眼所见，对方就是自己喜欢的模样。


  
龚文龙甚至来探过话，似乎有意给女儿找这么个女婿。灵玉含糊其辞，没有正面回答。不过，她把这些话转告程孝玉，让他自己选择。


  
看到程孝玉为难纠结的模样，灵玉忍不住大笑出声。


  
程孝玉也颇喜欢这个纯善的少女，但要说男女情爱之念，那就说不上了。


  
再说，他现在看起来只是个筑基青年，龚小元大概觉得，他年纪再大也大不到哪去。而实际上，程孝玉已经过了四百岁，比龚文龙还要年长百岁。


  
灵玉贼兮兮地跟他说：“咱们修士还用在乎年纪吗？你看纪师兄和胡师妹，不就差了上百岁？”


  
“这能一样吗？”程孝玉无奈道，“我只是把她当孩子。”


  
龚小元也就七十出头，当他几世孙都够了。


  
“又不是你家的孩子。”灵玉说。


  
程孝玉不理她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姐不正经起来，跟师父师祖没两样。


  
过了大半个月闲散日子，又到了出海之期。


  
灵玉和徐逆仍如往常一般，按时上了海船。


  
几十年过去，长宁岛的出海小队在附近积累了一定的名气，不但换了艘更好的船，人员也增长到三十人。


  
这只小队，几十年不散，而且每次出海，都是满载而归，怎么能不出名？


  
现在，小队里连后期修士都有了，除了灵玉和徐逆在三十多年间“晋阶”筑基后期，还有其他后期修士慕名而来。


  
蔡宁仍然是他们的领队，她还没有后期，不过，已经达到中期顶峰，顺利的话，突破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灵玉和徐逆听她的号令，龚家父女与她亲近，蔡宁这个领队的位置很稳固。


  
其他后期修士也没意见，因为在他们这个小队里，领队并不能完全掌握利益分配，只要自己表现够好，一样有丰厚的收入。而且，没有权力之争，不用浪费时间，有助于修炼。


  
蔡宁一声令下，海船起航。


  
到达珊瑚产地，海船照例停留两天。这是给低阶修士赚取积分的机会，不然的话，海猎他们能分配到的积分太少了。


  
采完珊瑚，海船往外海前进。


  
有了筑基后期修士，还有这艘能容纳三十人，带有捕捞禁制的大船，他们可以更加深入，甚至能诱捕筑基期的海兽群。


  
一群筑基期的海兽，少说也能给他们带来万把灵石的收入，扣除海船的租借费、维修费，还有购买鱼饵、灵符等的损耗费，每个人都能分到几百块灵石，出力最多的后期修士，甚至能达到千余块灵石。


  
就算是筑基后期修士，一次赚取千余块灵石也不容易。


  
往深海航行了数天，中间猎到两批炼气海兽群，外加数只筑基海兽。这个收入大家很不满意。


  
长宁岛小队现在是灵枢岛附近有名的小队，筑基期的出海小队中，他们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批，这么点收获，怎么能满足他们？于是，众人向蔡宁提出请求，在附近多绕绕，晚些再回去。


  
蔡宁对这个收获也不满意，经过慎重考虑，又问了龚文龙的意思，打算多转两天。


  
可是，他们这回好像得罪了哪尊冥冥之中的神灵，转了两天，也没找到更多的海兽。


  
垂头丧气的时候，他们碰到了另一艘海船。


  
敢把船开到这里来的，实力都不差，同为灵枢岛的高端出海小队，彼此大都认识。


  
两只海船并行转悠，那边有人飞过来打招呼。


  
“蔡领队，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啊！”这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身材不高，但很精干。


  
“乌道友，你可别笑话我了，一把年纪了，还漂亮什么？”蔡宁也过了百岁，这个年纪对筑基修士来说不算大，她这么说，只是谦虚而已。


  
两人寒暄几句，这个叫乌七的修士说：“这回真是邪门了，我们转了七八天，愣是没遇到一次海兽群，只有几只零星的海兽。我说蔡领队，该不会是被你们给捞了吧？”


  
蔡宁摆手：“乌道友真会开玩笑，我们也还没开张呢！”


  
乌七说的当然是筑基期的海兽群，对他们这样筑基期的顶尖出海小队，炼气期的海兽群根本不值一提。


  
“不会吧？难道还有别人在附近？”


  
怀着这个疑问，两只船队没多久又遇到第三只海船，可是一问，对方也是如此。


  
蔡宁疑惑了：“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一个个都在骗人？”


  
这当然不可能，大家都是筑基修士，要脸皮的，隐瞒收入就算了，明晃晃骗人这种事很少有人干，更不用说串通好。


  
自己想不通，蔡宁去请教龚文龙。


  
在现在的海船上，龚文龙的实力不算很高，但他的见识很广博，连那些后期修士都及不上。


  
龚文龙皱着眉头喝了一会儿小酒，说：“返航吧。”


  
“龚叔，咱们还可以转两圈，出来还不久呢！”蔡宁并不想返航，这一趟收获太少了。


  
龚文龙坐在甲板的角落里，看着这些不解的后辈，慢慢说道：“这种情况，老头子两百多年前见过。那时，近海突然猎不到海兽，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多海船不信邪，在海上溜达了好些天都不回去。后来……”


  
“后来怎样？”蔡宁问。


  
一名后期修士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突变：“龚叔说的是开陵岛的事吗？那可是一桩惨案……”


  
龚文龙点点头：“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在开陵岛混过，那次险险与惨案擦肩而过。”


  
“开陵岛？”蔡宁茫然。


  
那名后期修士说：“两百多年前，开陵岛附近突然找不到海兽，岛上的修士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在海边四处寻找，没有其他办法。有一天，一只硕大的海兽出现在附近的海域，掀起巨大的风浪，将那些捕猎的海船全都掀了……”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高子安迫不及待地问。


  
这名修士摇摇头：“那是只元婴海兽，你说怎么样？就算没有进它的肚子，也都被冲到外海去了。那件惨事，死的人足有千数……”


  
众人心里都打了个寒颤，蔡宁不再犹豫：“返航。”


  
她看了看离得还不远的两艘海船，分别给他们发了传讯符。


  
都是同道，遇到了怎么也要提醒一声。


  
海船调转方向，往内海驶回。


  
开出没多久，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


  
灵枢岛附近海域，一向平静，只有每年的七八月份，才会有稍大一些的风浪，一般这个时候，海船都会休猎。其他时候，附近不会有超过三丈高的海浪。


  
可是，他们周围的海浪越掀越高，甚至于，浪头打上了甲板。


  
刚刚听了那么个故事，众人心里沉沉的。看着越来越不平静的海面，那个令人恐惧的猜想不禁浮上心头，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好像一旦说出口，这个猜想就会变成真的一样。


  
龚文龙起身，站到船头，盯着海浪沉默不语。他的脸色像浸了水一样沉重。


  
那些灵智不高的野兽，往往直觉很准，很有地盘意识。低阶海兽突然潜伏不见，很可能海中来了一个它们都感到惧怕的高阶海兽。


  
能够让这些筑基期海兽害怕到潜伏起来，最起码也是元婴修为……


  
龚文龙希望自己猜错了，毕竟元婴海兽跑到近海，是很少见的事情。


  
然而，越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越有可能发生。


  
不过片刻功夫，海浪就已经大得让他们难以掌控海船的行驶方向，那几名精通海船禁制的修士都去操控海船了。


  
众人心惊胆战，似乎在等待上天的判决。


  
龚文龙默默地想，开陵岛的惨案，除了没有经验外，岛上没有元婴修士，也是一个重大的原因。灵枢岛有元婴修士坐镇，只要他们撑下去，岛上的元婴前辈就会出来阻挡高阶海兽进入内海，他们还有机会得救。


  
现实里，事情顺着他们惧怕的方向发展，远处的海平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真的是高阶海兽出现了！

第803章 蛮荒古兽


  
滔天巨浪掀起，足有十来丈高。海船在巨浪之间，就像一片叶子般弱小，随时都有可能被覆灭。


  
船上的修士们大喊大叫，禁制完全开启，灵石数也不数地填进去。


  
这些散修，平时不管赚多少钱，都要时时刻刻计算着花用，但在这个时候，他们不会节省。因为，他们在与天争命。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们，知道大海狰狞起来，有多可怕。


  
想保住性命，就不能在这个时候抠门！


  
每个人掏出自己身上携带的所有灵石，堆在操舵室的门口，尽全力支撑着海船上的结界。只要这个结界不破碎，等到风浪平息，他们就能活下去。


  
可是，海浪越来越高，他们支撑得越来越困难。


  
蔡宁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到灵玉和徐逆身上，似乎在恳求什么。


  
然而，当那只高阶海兽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蔡宁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没用的，就算这两位展露出自己真正的实力，恐怕也护不住这艘海船了。他们只能靠运气，如果这只海兽没发现他们，而海船又没有倾覆，那他们就有可能活下来。如果被海兽发现，就算他们两人，也没办法拦住一只元婴期的海兽。


  
他们只能指望，坐镇灵枢岛的元婴前辈动作能够快点，将这只海兽驱逐出去。


  
“蛮荒古兽……”看着那只有着长长的脖颈和飞翼的巨兽，龚文龙眼中闪动着惊惧的光。


  
这个见多识广的老修士，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


  
“爹，什么是蛮荒古兽？”龚小元脸色发白，心惊胆战地问着父亲。


  
龚文龙道：“那是远海巨兽……”


  
灵玉和徐逆眉头锁得紧紧的，望着远处那只体形庞大的巨兽。


  
蛮荒古兽，居然是蛮荒古兽？


  
沧溟界有东西溟两块大陆，除了大陆外，就是无尽的海洋。没有人说得清，这些海洋有多大，所谓沧海，本身就是无尽之海的意思。


  
据说，远海之中，生活着许多海兽，有些海兽具有比东溟妖修更古老的从蛮荒流传下来的血统，肉身强悍无比。


  
但是，东溟的妖修们并不会把这些海兽当成自己的同族，因为，妖修是有灵智的，或迟或早，他们都会开启灵智，成为与人类一样的睿智生灵。


  
可这些蛮荒古兽，他们明明有着蛮荒兽类强悍的身体，却没有相应的灵智，不管自身多强大，都只是妖兽，而不是妖修。


  
长久以来，这些蛮荒古兽都生活在远海，与东西溟的人类和妖修都没有来往。虽然一起生活在沧溟界，但好像生活在两个世界一般，彼此隔绝。


  
怎么会有一只蛮荒古兽突然出现在这里？对它们来说，这里已经是近海了呀！


  
“接近化神了！”灵玉低低地说，脸色很难看。


  
她大概有点猜到，这只蛮荒古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它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元婴巅峰，但是，受到如今沧溟界的环境压制，被禁锢着突破不了。


  
就算它没什么灵智，这种被禁锢的感觉本能地令它烦躁，也许就是因为这种烦躁，令它从远海来到了这里。


  
“来了，元婴前辈们来了！”船上的散修们喊了起来。


  
他们看到天际掠来几道遁光，向蛮荒古兽飞去。


  
运气不错，灵枢岛竟有好几名元婴修士。


  
蔡宁喊道：“大家稳住，只要我们的船不翻，元婴前辈们把海兽赶出内海，我们就得救了！”


  
散修们大声应着，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拼命。


  
战斗很快开始了，海上的巨浪越掀越大，元婴修士和那只蛮荒古兽战斗，引得周围海水动荡不息，海浪一层比一层高。


  
修为低一些的修士，腰间系着特制绳索，将自己绑在海船上，以免被甩出去。


  
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天命。


  
一船仓皇的人中，灵玉和徐逆是两个异类，他们动都没动，站在甲板，看着远处的战斗。


  
没有人有心情关注他们，就连蔡宁和龚文龙，也只是扫过一眼，就专心自己的事了。


  
这两位实力比他们强，用不着担心他们，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为要。


  
“这样下去不行。”灵玉说，“灵枢岛没有元后修士。”


  
星罗海有几个元后修士？整个西溟又有多少元后修士？没那么巧出现在灵枢岛。


  
灵玉这么说，当然没有把自己和徐逆算在内，他们二人，跑到灵枢岛来，没打算表露身份。


  
可是，现在看来，很难继续隐藏下去了。


  
蛮荒古兽比他们想象中强大，它具有蛮荒血统，肉身的强悍，远超寻常妖修。


  
围攻这只蛮荒古兽的三名元婴修士，一名中期，两名初期。能和蛮荒古兽交上手的，只有那名中期修士，两名初期修士只能在外围接应。


  
面对蛮荒古兽强悍得几乎法术不侵的肉身，他们无可奈何。不管法宝还是法术，都没办法对蛮荒古兽造成伤害，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


  
那只蛮荒古兽大吼一声，双翼拍在海面上，顿时，海上猛然掀起颠倒天地的巨浪。


  
这巨浪太高了，足有十来丈，如果落下来，足够将他们这艘船打碎！


  
最恐怖的海上暴风雨，也不过如此。


  
就在周围几艘海船上的修士都闭上眼睛等待命运判决时，青蓝色的光罩突然落了下来。海浪“哗啦”打下，光罩连晃都没晃一下。


  
怎么回事？？


  
“不能再耽搁了，”灵玉说，“那三人不是对手。”


  
徐逆点点头：“我去吧。”


  
说完，他身上剑气鼓荡，气势骤然爆发出来，冲天而起。


  
龚小元正好面对他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徐、徐……”连话也说不出来。


  
紫色遁光从自家海船上跃起，剑气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鸣声，船上的散修们再迟钝，也发现了这一幕。


  
不止其他人，连蔡宁和龚文龙也大吃一惊。


  
他们一直知道，灵玉和徐逆隐藏了实力，但是，他们只以为对方是结丹前辈，所以，发现这蛮荒古兽拥有元婴实力时，就没指望过他们。


  
没想到，徐逆突然出手，看这遁光，这剑气，分明是元婴修士！


  
船渐渐稳定下来，青蓝的光罩覆盖下，那些海浪都不足为惧。


  
船上的散修们惊魂未定，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紫色剑光遁至蛮荒古兽面前，那几位元婴修士察觉到援兵到来，都是大喜。他们拿这只蛮荒古兽无可奈何，不但修为不如人家，而且这只古兽的皮简直刀枪不入，怎么都戳不动。


  
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顾好自己，逃命要紧了。


  
“后期前辈，是一位后期前辈！”其中一名初期修士喊道。


  
那名苦苦抵挡着蛮荒古兽的中期修士大喜：“不知哪位前辈，正好在灵枢岛附近，真是我们的运气……”


  
遁光散去，露出徐逆的面容，这几人都是一愣。


  
这位的形容，怎么从来没听过？难道不是星罗海的元后前辈？


  
不管是不是，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后期，而且还是剑修，能不能击退这只蛮荒古兽，就看他的了！


  
“前辈，还请伸出援手！”他高声喊道。


  
徐逆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身上紫气大盛，一道剑光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斩了过去。


  
这道剑光里，蕴含了强烈的剑意，一见之下，竟有目眩神迷之感。那种锋锐，好像自己直面锋芒！


  
剑意如莲，在半空盛放，生出毁灭净化之意。这些毁灭净化之意直接具现，化为霹雳。


  
紫气化剑意，剑意生雷霆！


  
紫气、剑意、雷霆，三者生生不息，完美融合，最终化为一柄有形无质的巨剑，由天而落。


  
天命剑！


  
徐逆出手便是自己的最强杀招。


  
相隔近百年，这一招天命剑比起莲台之会时，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这是他沉寂几十年的领悟。既刚且柔，既锋且钝。将锐意藏在清正的紫气中，一个动念，锋芒毕露！


  
蛮荒古兽大吼起来，吼声震天。


  
这一剑落在它头顶，鲜血溅射，周围海水，被染成一片鲜红。


  
“这……不是元后，是圆满，元婴圆满！”那名中期修士突然意识到什么，震惊地望着剑气环绕中的徐逆。


  
元婴圆满，紫气剑意，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居然是这位？他怎么会在灵枢岛？而且，这么快就元婴圆满了！


  
看着半空中的战斗，灵玉却没有放松。她眉头紧皱，看着徐逆与那蛮荒古兽交手。


  
这只蛮荒古兽的强悍，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以为，徐逆天命剑下，这只蛮荒古兽就算不死，也要重伤遁逃，没想到，它是重伤了，反而还更凶了。


  
这时，又一道遁光飞掠而来，在海面上略一停顿，往他们这边飞近。


  
“师姐！”程孝玉喊道。


  
“你来得正好。”灵玉说，“这几艘船，就交给你了。”


  
程孝玉点点头，他好歹是个元婴，保护几艘海船而已，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灵玉不再多言，收回护罩，亦化为遁光，向徐逆那边飞掠而去。


  
失去防护的海船，刚刚晃动了一下，程孝玉的本命法宝飞出，画卷展开，青蓝色的光罩重新覆盖下来，保护着他们。


  
龚小元看了看远处与蛮荒古兽战斗的一紫一蓝两道光影，再看向高不可攀的程孝玉，突然觉得心空落落的，找不到去处。

第804章 化神雷劫


“元婴、元婴圆满……”那名镇守灵枢岛的元中修士惊讶得差点把手指头给吃进去。


  
星罗海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出过元婴圆满的人物了？怎么也有五六百年了吧？没想到，他竟然同时看到了两个。


  
能够达到元婴圆满的修士，不同于那些卡在元后几百年的家伙，可是有很大机会化神的……


  
这名元中修士心中暗暗鼓动起来，要是能搭上这两个人……


  
“让开！”突然被人喝了一声，他抬眼看去，那白衣女修目光淡漠地扫过他，“你们退到十里之外，救助那些出海渔船！”


  
三人如梦初醒，别看大家都是元婴，他们在这两人面前跟小辈没两样。


  
“是，谨遵前辈法旨。”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回了句话，三人不敢耽搁，各自散开，去寻找那些在海浪中倾覆的海船，将那些落海的低阶修士救起。


  
碍事的人走了，灵玉和徐逆直接面对这只蛮荒古兽。


  
此时，灵玉真切地感觉到，这只蛮荒古兽有多强横。


  
它受了徐逆的天命剑，脑袋开了瓢，血流如注，可是动作没半点迟钝，反倒带着越发强横的野蛮。


  
凶性被完全激发出来，硕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酷的光。


  
这样的蛮荒古兽，在深海之中，就是霸主一样的存在，它过境之处，血流成河，万兽拜服。


  
明明拥有强横的实力，却没有足够与之匹配的灵智。


  
一旦脱离深海，来到人类聚居之地，带来的就是深重的灾难。


  
双翼展开，若垂天之云，轻轻一拍，挟带着万钧之力。这样强横的身躯，不需要法术，就能够穿山裂石。


  
仙书飞出，符文组成法阵，云篆闪动着金光，向蛮荒古兽压下。


  
灵玉眼中无情无绪，三十多年未曾出手，不代表她忘记了血腥的滋味。寻回敬畏之心，不再滥用自身力量，并不是任由他人欺凌。


  
当出手时，就该势如雷霆！


  
飞翼扬起海浪，豆大的水滴如雨打下，蛮荒古兽吼叫着，充满了怒意。它在深海横行多年，从来没有人敢拦它去路，可是今天，它却被两只小虫子挡住了前路。


  
它挥动自己的双翼，甩动自己的尾巴，亮出自己的利爪，要这两只小虫子撕成碎片。


  
法阵一层一层地裹上去，将这只蛮荒古兽禁锢住。


  
它伸出爪子，用力一抓，法阵组成的符文被扯断，禁制破碎。


  
这蛮荒古兽的实力不容小觑，从她得到仙书开始，就不曾见过禁制被撕碎这种事。它的爪子尖利无比，上面的厚皮像天然铠甲，根本不怕法阵之力。


  
灵玉镇定自若，它扯断一个，那就重新再铺一个，已经元婴圆满的她，有足够的真元陪它耗！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当她铺开法阵时，徐逆的剑气汇集，挥洒而出！


  
蛮荒古兽郁闷极了。单就实力来说，它根本不把这两只小虫子放在眼里，法阵也好剑气也罢，在它一身厚皮下，都造不成太大的伤害。可是，这两只小虫子太烦人了，他们飞上飞下，一个不管怎么扯，都会迅速把法阵补齐，另一个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怎么都赶不走，还时不时咬它一口！


  
它很烦躁，很愤怒，于是弓起背，双翼重重地向海面拍下。


  
海水呼啸！


  
这一刻，就算再狰狞的海啸，也比不上蛮荒古兽引起的海水动荡。它是一只海兽，在深海中不知道生活了多少万年，天生就是海中王者！只要它愿意，可以掀起最高的风浪，带来最猛烈的暴风雨！


  
海水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海船上的散修们，差点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葬身海底。


  
海船整个飞起来，天地都要颠倒倾覆。


  
但这只是错觉，青蓝色的光罩仍然稳稳地覆盖在海船上，摇动了几下，没有破碎。


  
龚小元抬起头，看向天际。


  
海水扬起巨浪，水珠溅射，在青蓝光罩上形成一层水雾，模糊了视线。


  
远处天际那两个身影，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淡淡的蓝紫光芒，说明他们还存在。


  
龚小元没有时间哀悼自己破碎的少女心，这场劫难之下，能活下去，已经值得庆幸。


  
“爹，君影……前辈他们，能击退蛮荒古兽吗？”龚小元问龚文龙。


  
这个问题，龚文龙怎么回答得了，他们只能在内心祈祷，蛮荒古兽被驱逐出去，自己才能得救。


  
水雾散去，天际那两道光影清晰了一些。他们纵横飞舞，每一道剑光，每一个法术，其运行轨迹似乎都包含着难以言说的奥义。


  
“他们好厉害……”龚小元喃喃念道。


  
蔡宁也跟她一样，仰头看着：“没想到……两位前辈应该不止元婴初期吧？”


  
她有意无意地望向船头的程孝玉，他稳稳地站在甲板上，衣袍在海风中猎猎飞扬。正因为他的护持，他们才能够活到现在，而不是藏身海底。


  
这位显然是元婴修士，可天上那两位更强，想来徐、程两位，最少也是元婴中期，说不定是后期……


  
这么两个大人物，居然藏身在他们这个平凡无奇的出海小队中，听她号令，这让蔡宁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居然指挥两位元婴修士几十年？


  
“应该是元后。”龚文龙说，可惜地看了眼程孝玉。他还想给自己找个女婿，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元婴前辈，唉！


  
“元后？”蔡宁眼中闪过困惑，“我们星罗海，好像没有这么两位元后前辈……”


  
龚文龙道：“他们不一定是咱们星罗海的，灵枢岛，正是三地通途。”


  
天际，灵玉和徐逆一点也没有海船上的人们想的那么潇洒，他们战斗得很艰难。


  
灵玉从来没有想过，与一只同阶妖兽战斗，还是以二敌一，竟然会让自己觉得无处下手。不管多么强悍的攻势，到了这只蛮荒古兽身上，顶多能够保留下三成。因为它的皮实在太厚了！


  
两人只能以蚂蚁啃大象的方法，与这只蛮荒古兽耗下去。


  
随着时间推移，蛮荒古兽的身上，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血水流得更欢快了。


  
周围的海水，变得一片鲜红，但，以前闻见血腥味蜂拥而来的嗜血海兽们，一只也不见踪影。因为这里有一只比它们强悍得多的前辈，只要它伸出爪子，就能把自己碾得粉碎。


  
“嗷——”蛮荒古兽仰天大吼，冷酷的巨眼里闪过嗜血的光。


  
周围灵气动荡得更加剧烈，灵玉总觉得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很快就会降临。


  
徐逆突然抬头，脸色变得很难看：“雷劫！这蛮荒古兽要化神！”


  
“什么？”灵玉脸色大变。


  
这只蛮荒古兽已经触到了化神的边缘，但是，因为现今沧溟界的环境压制，它迈不过那条界线。正是因这种欲突破而不得突破的焦躁感，让它从深海来到了近海，进入人类聚居之地。它本能地觉得，这里也许有让它更进一步的机缘。


  
它可能找到了。


  
灵玉和徐逆可不想自己成为这只蛮荒古兽突破化神的契机，他们自己还等着化神呢！


  
看到天空汇集的雷劫，灵玉脸色大变。


  
如果雷劫真的降下，附近海域的海船全部毁灭不说，就连灵枢岛也要遭难！甚至于，他们二人，也逃不过这一劫。


  
化神雷劫，这可是化神雷劫！


  
太白宗记载，当年紫盖峰那位祖师婆婆化神时，太白宗将弟子尽数遣出主峰范围，布下天罗地网。如此，才保住了太白宗万年基业。


  
尽管如此，紫盖峰至今还保留了一个焦黑的山头，那是雷劫降临之地。


  
紫霄剑派的星河真人，根本不敢在宗门内化神，趁着无人知晓，远遁海外，最终化神归来。


  
倘若这只蛮荒古兽现在化神，整个灵枢岛都会覆灭！


  
灵玉深吸一口气，扬声喝令：“尔等听命，速速带小辈回灵枢岛，开启全岛禁制，无论何人何事，都不得外出！”


  
声音远远传开，程孝玉，以及那三名元婴修士都听入耳中。


  
程孝玉一言不发，袖子一挥，画卷展开，青蓝色的光芒将周围几条海船一裹，往灵枢岛飞遁而去。


  
与他同样作为的，还有另外三名元婴修士。他们都知道，这个关头，只能听全命于两位前辈。


  
灵枢岛，即将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灾劫。


  
四人回到灵枢岛不久，一道硕大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后，环卫着灵枢岛的小岛上，亦升起略小一些的光柱。


  
这些光柱交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群岛完全包裹起来。


  
灵枢岛上，来自各地的商人议论纷纷，心惊胆战。


  
没有人通知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但那蛮荒古兽巨大的身影和可怖的吼声，清楚地传递过来。


  
“是蛮荒古兽来了，这几位元婴前辈都打不过。”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葬身兽腹吗？”


  
有消息灵通者道：“有两名元婴前辈在外海阻挡蛮荒古兽，据说这只蛮荒古兽要化神，很快就会降下雷劫！”


  
“什么？化神雷劫？那我们怎么办？灵枢岛要毁了，我们都要死了！”


  
因为这个消息，灵枢岛大乱。


  
坐镇此地的元婴修士震怒。谁把消息传出去了？外患未消，自己倒先乱起来了，真是不想活了吗？

第805章 英雄


  
且不提坐镇灵枢岛的元婴修士焦头烂额，灵玉和徐逆这边更是险象环生。


  
蛮荒古兽完全狂暴了，化神雷劫的降临，完全激起了它的狂性。


  
像它这样没有多少灵智的蛮荒古兽，生存于世，靠的就是直觉。它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机缘降临了。


  
只要天上雷劫落下，肉身历经雷火淬炼，它就能突破桎梏，成为更强大的存在。


  
而眼前这两只小虫子，就是阻碍他迈向更高存在的障碍！


  
蛮荒古兽硕大的眼睛里，闪动着冷酷嗜血的光芒。


  
灵玉仰头看了看天上的雷云，乌云已经开始聚集，海风猎猎，越刮越猛烈。


  
灵枢岛附近海域，从来不曾出现过这样猛烈的风，这么滔天的浪。在这样的风浪里，整座群岛的禁制都在晃动。


  
“不能让雷劫落下来。”她说。


  
这个道理明摆着，如果让雷劫落下来，她和徐逆在雷劫的范围内，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而且，雷劫一旦落下，蛮荒古兽就会开始化神，不管成不成功，他们二人都会成为牺牲品！


  
真是要命，为什么跑到这里来的，偏偏是只卡在化神关口的蛮荒古兽呢？


  
灵玉总觉得，这是上天给她和徐逆的考验。他们隐藏身份，在灵枢岛混了三十多年，做个平平凡凡的渔夫，遍阅沧桑，体悟世情。他们看到了以前忽略的东西，有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体会。这个时候，蛮荒古兽的出现，让他们直面危机。


  
不去依赖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但不代表危机来临时也束手就擒。他们拥有比凡人强悍得多的身体，掌握着排山倒海的仙术，不是为了横行无忌，但关键的时刻，可以保护自己，甚至可以保护一些人。


  
灵玉并不是觉得，自己应该走多伟大的一条路，她只是想，自己不能对力量过度渴求，但也不能失去锐意的进取心。


  
她可以做到，一定能够做到！


  
只要在雷劫落下来之前，将这只蛮荒古兽斩杀，此番祸患也就消弥于无形。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望向徐逆，徐逆也望向她，两人的目光里，有着同样的东西。


  
灵玉就笑了一下，他们现在浑身浴血，样子实在有些狼狈。


  
徐逆的掌心，紫郢剑现形，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决心，微微颤动着。


  
“来吧！”灵玉喝了一声，胸中意气横生。


  
八个法阵，围绕着蛮荒古兽，铺展开来。


  
一个微带金光的云篆飞出，落在蛮荒古兽的头顶。


  
没等蛮荒古兽挥出爪子，将云篆击飞，八个法阵，如同八朵青莲，陡然绽开。


  
法阵灵气爆冲，在云篆的引动下，汇合成一朵硕大的青蓝色的莲花，在雷云之下怒放！


  
法阵是花瓣，微带金芒的云篆是莲蕊，这青蓝色的莲花盛放得太惊艳，以致于连远处的灵枢岛上，那些修士们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惊讶于青莲的美丽，更震惊于其中蕴含的强大的力量，离得这么远，还有禁制相隔，他们都能感受到惊人的气势。


  
那名坐镇灵枢岛的元中修士，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已经震惊过了，反而有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元婴圆满啊，这可是元婴修士们梦寐以求的元婴圆满境界，只要迈过去，就是化神。


  
同是元婴，他这个元婴中期，在人家面前就跟豆腐渣似的。那位剑修，来救援时出的那一剑，他肯定自己绝对接不下，连蛮荒古兽那种皮厚无比的东西，都被开了瓢，那一剑要是落在自己身上……


  
他打了个寒战。


  
那两名元初修士，比他更震惊，心思完全放在远处的战况上了。


  
他们修为高，看得比低阶修士更多，这场战斗，绝对是有生以来，所见过的第一战！


  
只有程孝玉，静静地望着那盛放青莲，心里默默地祈祷，一定要平安才好……


  
青莲之后，剑气啸天。


  
紫色剑气从天而落，雷霆剑意绵绵不绝。


  
那只皮糙肉厚的蛮荒巨兽，还没从青莲中挣脱出来，就被剑气击中。


  
它习惯于依赖自己强悍的身体横冲直撞，一向无往而不利。然而，这一次不行了。徐逆握着紫郢剑，自身亦成为剑气的一部分，飞遁而至，刺入了它的眼睛。


  
“嗷——”它痛得大叫，鲜血从眼睛里喷溅出来，模糊了视线。


  
它拼命地挥舞着爪子，想将那只小虫子打下来。


  
灵玉出现在徐逆身后，法阵格住了它的利爪。


  
一片血色，是它看到的最后一幕，鲜血浓烈到极致，最终变成一片黑暗。


  
但这不是终结。


  
那剑气从血窟窿里钻进去，直透大脑。


  
又一朵青莲在它身上盛放，蛮荒古兽终于不动了。


  
它尖利的爪子就挨着灵玉，她的法阵禁制几乎完全被撕裂，只剩下一些摇摇欲坠地保护着自己和徐逆。


  
蛮荒古兽硕大的身躯僵住了，然后，慢慢失去平衡，摔落在海面上，扬起巨大的海浪。


  
天上已经隐隐露出电芒的雷云，逐渐消去气势。


  
灵玉松了口气，聚起最后一点力量，将蛮荒古兽残余的神念收进仙书。


  
雷云退散，重新露出明亮的天空。


  
风浪逐渐平息，一切归于平静。


  
灵枢岛上，劫后余生的人们安静片刻后，突然欢呼起来。


  
他们的声音太响亮，以致于灵玉这边都听到了。


  
她露出一个苦笑：“第一次当英雄，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她打过的架多了，但都是为自己或亲朋打的，这还是第一次为不相干的陌生人打架，还是这么惨痛的一架。


  
徐逆没比她好多少。这场战斗，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两人将蛮荒海兽的尸体一捞，顾不上做善后工作，往灵枢岛飞去。


  
灵枢岛上人头攒动，人人争先恐后地观看将蛮荒古兽斩灭的元婴前辈，还有这只蛮荒古兽巨大的尸体。


  
灵玉和徐逆的身影在他们眼中渐渐清晰，众人发出惊叹声。


  
这只蛮荒古兽好大，就跟一座小山似的，能割下多少肉啊？


  
还有这两位前辈，居然把这么恐怖的蛮荒古兽斩杀，真是好厉害！


  
灵枢岛禁制开启，几名元婴修士亲自迎了上去。


  
灵玉没客气，直接进了对方镇守之地。


  
这只蛮荒古兽太大了，乾坤法宝根本放不下，得找个地方放。她和徐逆几乎耗尽真元，迫切地需要休息。


  
“孝玉，交给你了。”匆匆对程孝玉吩咐一声，她自行调息去了。


  
程孝玉此时才放下心来，万幸，平安无事……


  
一场灾祸消弥于无形，还有许多善后的工作要做。


  
撤消灵枢岛上的防御结界，安抚众多低多修士，疏散人群。还有海面的战场，需要人手去打扫。


  
这场战斗一落幕，许多人就盯上了打扫战场的工作。


  
蛮荒古兽的尸体被带回来了，但是，战场上还有许多遗留的宝贝。比如，激烈战斗时削下来的皮爪，还有法术剧烈冲击下形成的独特材料。最明显的就是铺满海面的血水，实力那么强横的蛮荒古兽，它的血可是难得的宝贝！而且流了这么多，值多少钱呀！


  
灵枢岛的修士疯狂地投入到打扫战场的活动中，这一天，正好在灵枢岛的修士几乎人人都抢到了几瓶血水。修为高一些，飞得远一点，得到的血水浓一点。修为低一些的，在近海捞一两瓶，浓度淡一些。


  
而事后，有无数的商人涌到灵枢岛来购买蛮荒古兽的遗物，哪怕一块最细小的碎皮，都能卖到高价！


  
就连那些高阶修士，也纷纷涌到灵枢岛。蛮荒古兽这种东西，全身上下都是宝，尤其那一身皮，是炼器的绝品材料！


  
这东西太稀有了，自从倾天之祸发生后，沧溟界没有了化神以上修士，根本没有人到远海猎杀蛮荒古兽，想求都求不到。


  
当然，这是后话，灵枢岛引发这场购物狂潮时，灵玉和徐逆早就离开了。


  
休息数日，灵玉从石室出来，发现那只硕大的蛮荒古兽，已经被分尸了。


  
执刀的人是程孝玉。


  
他把出海小队送回长宁岛，回来无事可做，干脆动手分解蛮荒古兽。


  
这具兽尸太庞大，而且坚硬无比，不好分解。那几名元婴修士热心地帮了把手，没有招呼底下弟子，四名元婴修士亲自动手。只有他们才知道，这只蛮荒古兽最贵重的地方在哪，要怎么分解才能不损伤其价值。


  
埋头苦干数天，小山一般的蛮荒古兽被分解成一袋袋血肉，分装在各个乾坤袋里。


  
看到灵玉出来，除了程孝玉外，那三人都放下手中的刀，恭敬地向她行礼。


  
灵玉挥挥手：“辛苦你们了。”


  
三人连称不敢，并且自觉地将自己怎么分解蛮荒兽尸一五一十告诉她。虽然他们很眼红这具蛮荒古兽，但是，怎么也不敢起贪念。


  
这两位太强了，硬生生在化神雷劫来临前，将这只蛮荒古兽斩杀。这样的实力，就算十个他们也打不过。


  
灵玉看他们眼巴巴的样子，大手一挥，将一部分兽肉和兽皮留给他们当谢礼。


  
三人喜出望外。虽然留给他们的东西不多，但，光是那张兽皮，价值就不是灵石能衡量的。等到这件事传出去，这东西就算拿着一大把极品灵石，都没地方买——除非这位肯卖。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太白宗和紫霄剑派都是家大业大，这种宝贝，没有机缘根本没处找，当然是留给后辈了。


  
那三名元婴修士退下，程孝玉走过来：“师姐。”他从乾坤袋摸出一件东西，递了过去，“这个，你应该有用。”

第806章 别前


  
程孝玉手中握着的，是颗散发着幽光的内丹。


  
这颗内丹之大，是灵玉生平仅见，内里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仔细看去，像是无数星辰在里面运转。


  
蛮荒古兽的内丹，可不同于普通的内丹。妖修虽有内丹，可他们的修炼过程与人类殊途同归，过了结丹期，最重要的还是元婴。蛮荒古兽却不然，它天生没多少灵智，修炼之路与妖修不大相同，这颗内丹汇集了它大部分修为。


  
“竟如此完整……”灵玉拿着这颗内丹，赞叹道。


  
程孝玉笑道：“只差几寸，这颗内丹就要被剑气伤到了，是你们运气好。”


  
他们把蛮荒古兽的尸体带回来后，程孝玉费了一番力气，才就着血窟窿把它脑袋剖开。没想到，这蛮荒古兽的内丹就在脑内，只差些许，就被徐逆的剑气刺中了。


  
灵玉收起这颗内丹，问：“你有什么想要的？”


  
程孝玉没客气：“那颗刺破的眼珠给我吧，正好用来炼制一件克幻的法宝。完整的那颗，我没有能力炼制。”


  
灵玉翻了翻，把那颗眼珠给他，想了想，又给了他一大袋兽皮血肉，又分了他利爪和鳞片。


  
“够了够了，”程孝玉忙道，“再给，我都用不完了，姐夫那边也需要吧？”


  
听他说得这么委婉，灵玉笑道：“怎么，怕我们分尸不公，打起来？”


  
程孝玉笑而不语。他确实有这个担忧，不管怎么说，徐逆都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如果她拿得太多，那边不好交待。


  
灵玉不在意：“无妨，东西这么多，我还怕用不完。”


  
一具蛮荒古兽的尸体，分量着实不轻，这些兽肉要是都炼成丹药，估计够整个太白宗吃上好几年。事情显然不能这么做，一只将近化神的蛮荒古兽，其兽肉炼炼成的丹药低阶弟子根本不能直接服用，否则就等着灵气爆体吧。


  
说话间，徐逆也出来了。


  
他看了看这些已经分解好的兽尸，什么意见也没有，只道：“我们回去吧。”


  
于是，三人收好东西，悄悄地回了长宁岛。


  
他们离开后，那名坐镇灵枢岛的元中修士松了口气，他们再留下去，他就别扭了。按说，他得感谢这两人，要不是他们在，灵枢岛几乎不可能保全，可是，身为灵枢岛坐镇修士，善后事宜要他主持才行，这两人留下来，他只能靠边站，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长宁岛上，一无变化。


  
灵玉等人回到洞府，正好看到龚小元在附近徘徊，一脸纠结的样子。


  
“小元？”灵玉唤了声。


  
龚小元看到他们，支支吾吾：“前、前辈……”


  
灵玉看她这样子，把徐逆和程孝玉打发进去，示意龚小元跟上来。


  
转到海边，灵玉问：“小元，你有话想问？”


  
龚小元低着头：“那个，以前不知前辈真实身份，冒犯了，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有什么冒犯的，你一口一个前辈，倒叫我好别扭。”


  
龚小元纠结地说：“我也觉得很别扭，可是，以前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继续冒犯了……”


  
灵玉笑：“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反正也没多久了。”


  
“啊？”龚小元闻言一愣，突然有点惶恐，“你、你们要走？”


  
灵玉点点头：“我们来灵枢岛，是为了体悟世情，现在身份暴露，不好再留下去了。”


  
“体悟……世情……”龚小元有些茫然。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觉得像做梦一样，直到此时，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体悟世情，这可是迈向化神的前兆。


  
倘若不是这段机缘，她连遇到结丹修士，都要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而她，竟然与一位元婴圆满的前辈相识相交了几十年，简直不可思议。


  
“小元，孝玉他……”


  
“前辈，我没有非分之想的！”龚小元慌忙摆手，“我之前不知道，有所冒犯，实在是……”


  
她低着头，有些难堪，都是她自作多情……


  
“小元！”远处传来唤声。


  
两人转头看去，蔡宁缓步而来。


  
相比起龚小元，她镇定得多，向灵玉施了一礼：“程前辈，以往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灵玉笑着摇头，内心却暗叹一声。不管她怎么想，身份暴露以后，无论蔡宁还是龚小元，都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待她。


  
至于之前想对龚小元说的话，现下也不用说了。她和程孝玉之间本来就没什么，知道真相后，更无可能了。


  
倒不是身份之差，就算程孝玉想娶个凡人女子，太白宗都不会有人在意。只是，他们本来就没有开始，多谈没有意义。


  
“你们没有冒犯，谈何见谅。”灵玉微笑道。蔡宁早早猜到她并非筑基修士，因而一直态度恭敬，与她之间的关系，反倒不如龚小元亲近。


  
谈论几句后，蔡宁道：“还没谢过前辈的救命之恩，倘若不是前辈在场，我们怕是已经葬身海底。”


  
“不必，我们不过为了自救。”


  
“话虽如此，救命之恩，不可不放在心上。”蔡宁从袖中取出一支细心打理过的七彩珊瑚，“对前辈而言，我们所拥有的东西都不值一提。这只珊瑚，是我们从此次收获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还算稀有，还请前辈收下赏玩，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蔡宁明白，双方修为差距太大，自己眼中再珍贵的宝物，在对方看来都没什么用。所以，她力排众议，最终选了这支珊瑚，当做谢礼。这只珊瑚实用价值不高，不过是七彩之色，就算寻遍灵枢岛，也找不到几支。


  
“多谢。”灵玉没有推辞，将这只珊瑚接了过来，“我们近日就会离开，先向你们告辞吧。这里有些小礼物，算是临别之礼。以后各自珍重。”


  
海船上，出海小队的成员几乎都在。


  
大家都在谈论着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们的话题一直在蛮荒古兽上打转。


  
这可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盛况，怎么能不谈？整个灵枢岛，都在谈这件事情呢！


  
还有，他们这个小队里，竟然隐藏了两位前辈高人，这可是他们整个小队的荣耀！


  
“龚叔，小元呢？”高子安问正在收拾揽绳的龚文龙。


  
那天的大祸，致使灵枢岛大部分海船毁于一旦。现在，无双城的港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破损海船，以致于他们的海船根本没办法送修，只好自己动手。


  
“不知道，大概哪里野去了。”龚文龙答道，态度有点冷淡。


  
高子安是个感觉迟钝的，一点也没意识到龚文龙的情绪不对，还凑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真是不可思议，我们居然跟两位元婴前辈相处了三十多年，难怪总觉得他们俩跟我们不太一样呢！以前总觉得，元婴前辈一定很高傲，那些结丹前辈看到我们，都是鼻孔朝天的，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


  
高子安叽叽喳喳的声音里，龚文龙看到蔡宁和龚小元相携而来的身影，连忙放下手中的揽绳，伸长脖子张望。


  
龚小元的神色没什么不对，与蔡宁有说有笑的。龚文龙放下心中大石，没事就好。


  
两人上了海船，蔡宁拍手道：“各位，刚才我们见到两位前辈了。”


  
此话一出，正在忙碌修船的修士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围过来。


  
“蔡姐，两位前辈回来了吗？”


  
“阿宁，他们伤好了？”


  
“小蔡，两位前辈没见怪吧？”


  
蔡宁笑着一一回答：“刚刚回来，看起来是没事了。前辈没有见怪，不但收了我们的礼，还回赠我们礼物呢！”


  
“是吗？前辈回赠了什么？”


  
蔡宁解下一个乾坤袋：“是那只蛮荒古兽的兽肉，我们每人一块。”


  
看到乾坤袋里露出来的兽肉，众人欢呼起来。


  
灾祸过后，商人们纷纷向灵枢岛涌来，收购各种与蛮荒古兽有关的东西。之前流出来的兽肉很少，每一块都卖出了天价。现在他们每人得了一块，真是发财了！


  
海船上的气氛感染了每个人，大家都笑容满面。


  
蔡宁还有句话没说，她和龚家父女以及高子安，都有另外一份礼物，算是灵玉对他们的宽待。这几份礼物不方便拿出来，等私底下再分。


  
龚文龙的关注点在女儿身上，趁着大家乱哄哄分兽肉的时候，他低声问：“小元，没事吧？”


  
龚小元露出一个与以往一样灿烂的笑容：“没事。”


  
她问过了程孝玉的真实身份，彻底放下了。太白宗的元婴长老，不是她高攀得起的。再说，程孝玉对她从来没有别样的心思，早点知道也好。


  
远处，灵玉促狭地问程孝玉：“你真的没感觉？其实小元不错的，单纯善良，娶回去挺好。”


  
程孝玉摇摇头：“她这样也挺好，平凡快乐，何必改变？”


  
“咦，你没回答哦，难道真的喜欢她？”


  
程孝玉哭笑不得：“师姐你说什么呢？我没那个意思……”


  
他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的规划，没有心思关注感情之事。龚小元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所以他更不想去改变她。没有足够的感情，只是一时动念，也许会耽误别人的一生。

第807章 回归


  
太白宗，少阳峰。


  
自从杨真人坐化后，少阳峰之主就成了端木澄。


  
不过，他并没有搬离，仍旧住在原先的洞府里。


  
洞府门口，瀑布飞溅，水流汇入深潭，顺着小小的溪流蜿蜒而下。


  
端木澄坐在潭边的相思树下，默默地对着棋盘。


  
当了掌门之后，他的习惯并没有改变，只要没事，就会坐在这里，自己跟自己下棋。


  
瀑布冲下来的水声，相思树叶被风吹响的簌簌之声，都让他觉得平静。


  
陆盈风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发呆。


  
下棋这种事，她是不干的，因为面对端木澄，不管她怎么下，都是输。就算偶尔赢一回，那也是端木澄让她的。


  
这种完全没有悬念的胜负，陆盈风实在提不起劲。所以，她宁愿看端木澄自己下自己的，也不愿意自己下场。


  
一局终了，端木澄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黑白子分别收好。


  
他没有数子，自己和自己下棋，不管输还是赢，都是自己。再说，他下棋，重在下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眼看他又开始落子，陆盈风道：“阿澄，程师妹来信说，她不日就会回宗，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端木澄淡定地落子，“程师妹回来就回来，为何我要有打算？”


  
“……”陆盈风咬了咬唇，说，“她已经元婴圆满，回来之后，自然是要化神的。”


  
“所以呢？”端木澄唇边带笑，语气温和地问。


  
陆盈风觉得难以启齿，最后咬咬牙，直接说了：“你是不是又想着，推迟闭关，帮程师妹准备化神之事？”


  
端木澄笑道：“这不是很明显吗？化神乃是宗门大事，我身为掌门，岂能在这个时候缺席？”


  
“可是，你自己呢？”陆盈风问，“本来你早就可以闭关冲击中期了，先是给丹锦师姐让道，然后是纪师兄……现在程师妹又回来了，化神之事，可不像冲击中期，也许百余年才有结果，你要耽误自己多少年？”


  
难得看到陆盈风这忧虑的模样，端木澄笑道：“我身为掌门，自有打理宗门的义务。程师妹化神，可是事关宗门千年气运的大事，岂能置身事外？”


  
听了这话，陆盈风的神情却没有半点放松。


  
“盈风，”端木澄耐心劝解，“与其担心我，不如好好准备自己的事。你结婴本来就晚，还这么无所谓，想不想中期了？”


  
“你别转移话题！”陆盈风恼了，提高声量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在责怪自己！宋师兄的死，还有……还有我师父，你觉得是你的责任，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放下过。你把宗门的事务放在第一位，因为你想赎罪！”


  
“盈风……”端木澄的眉头叠起。


  
“不用否认。”陆盈风打断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看起来比我冷静成熟，其实就是个死心眼！认定了什么事，就一门心思一条道走到黑。宋师兄的死，你觉得自己没有尽到朋友之责，我师父的事，你觉得是自己多嘴才引发了他的心魔。还有，杨师伯的死，你也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够，才会让自己的师父郁郁而终……阿澄，我一直等你自己想开，可你到现在也没有想开。这么多年了，再这样背负下去，会变成你的心魔的！”


  
端木澄沉默不语。在别人面前，他可以否认，在陆盈风面前，他没办法否认。


  
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们是彼此最了解的人，否认没有意义。


  
可是……


  
“听我的，暂时放下宗门之事。纪师兄已经中期了，他可以暂代掌门。有蔚师叔坐镇，宗门不会有事。你放下担子，让自己轻松一阵吧。我们一起出去游历好不好？这么久了，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一起出去过，去星罗海，去大梦泽，甚至去东溟都可以……”


  
“盈风。”端木澄打断她的话，声音很轻，但也很沉重。


  
陆盈风收住话，眼里有深深的失望：“不行吗？我这样恳求都不行吗？你真的要把自己逼死吗？”


  
端木澄沉默。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的回答，陆盈风终于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这么坚决，我不说了……”


  
她站起身，慢慢走出去，背影落寞。


  
端木澄低头，看着手中棋子。一手为黑，一手为白，他该如何选择？


  
灵枢岛之事，很快传遍三地。灵玉和徐逆已经达到元婴圆满的消息，不再是秘密。


  
有的人欣喜若狂，有的人心怀嫉恨，还有的人怅然若失。


  
元婴圆满啊，能够迈这一关，说明对化神已经有了相当的领悟，只要找对了路，化神的可能性极高。


  
当然，也有人认为，元婴圆满和化神不能相提并论，看人家张千影，这么多年，还不是迟迟没能化神？


  
更多的人认为，这两位是不同的，因为他们身负天命，无论机缘还是磨难，都会比寻常修士多，也就更容易寻找到契机。比如，这次蛮荒古兽突然出现在星罗海域，为什么偏偏让他们遇到了？这是一次磨难，也是一次机遇。


  
这只蛮荒古兽，已经达到了化神的边缘，那一场苦战，对他们极有好处。


  
还有那具兽尸，据那些炼丹师说，一瓶浓度最高的兽血，炼制成丹药，能够让元婴修士增长修为。还有炼器师也表示，蛮荒古兽的碎皮，可以炼制成高阶法宝。


  
这次灾劫过后，星罗海的散修实力肯定会有一个大的飞跃。当时留在灵枢岛的数万修士，哪个没捞到一两瓶兽血？就算浓度低了些，低阶修士服用总是无碍。


  
真正有眼光的人，羡慕的是太白宗、紫霄剑派的弟子。那两位已经元婴圆满，寻常东西对他们来说已是无用，比如那些兽血、兽肉，最后还不是便宜了两派弟子？


  
也是因为如此，两派弟子喜气洋洋。按规矩，他们用不上的东西，就会归入宗门库房，到时候，肯定会放出一部分供弟子兑换，说不定他们筑基、结丹就用上了。


  
临行前，灵玉将那枚内丹递给徐逆。


  
“这是做什么？”徐逆没明白她的意思。


  
“给你啊！”


  
“这个对你比较有用吧？”他是剑修，内丹这种东西，用处不大。


  
灵玉摇头：“我不这么想。你发现没有，所谓的体悟世情，就是让我们去发现自身曾经忽略的东西。心境上是这样，修为上大概也是这样。一次晋阶，两个方面，道理应该是相通的。”


  
徐逆若有所思。


  
每一次晋阶，都是一次补足的过程。心境如此，修为当然也是如此。


  
寻常情况下，内丹确实对法修更有用，可既然是补足，最需要的反而是徐逆。因为他在这方面，所知所感，相比灵玉有许多缺陷。


  
“那你呢？是不是已经有了想法？”


  
灵玉点点头：“经过此事，我已经有了点头绪。”


  
徐逆接过内丹：“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他顿了顿，又道，“此番回去，我也许很快就会离开。”


  
“离开？”灵玉诧异，“你还要去哪？不是要准备化神吗”


  
“就是要准备化神，才会离开。”徐逆道，“你应该听过，本派的星河真人，当初化神之时，刻意寻了个无人之地。”


  
“哦……”灵玉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你也要到外面去化神？”


  
“是啊！”徐逆有些无奈，“我们剑修的化神雷劫，比法修要强悍得多，如果留在宗门化神，我担心会连累宗门弟子。”


  
化神雷劫有个毛病，修士本人擅长什么就拿什么劈。擅长金系法术的，雷劫中带有金系锋锐之力，徐逆是个剑修，雷劫中就会带有剑意。这对剑修来说，简直就是个坑爹的玩意儿。


  
不过，好处也显而易见的，化神雷劫越强，身体淬炼得越好。


  
说起来，灵玉对于自己在什么地方化神，也很犹豫。


  
她的化神雷劫，肯定会比一般法修强，但太白宗的护山大阵出了名的强悍，留在宗门可以借助阵法之力抵抗。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决定不下，灵玉很光棍地把这个问题甩到脑后去了。等到化神接近，修士本人对于化神雷劫的强度有一定的感应，到时候再选择好了。


  
“等你决定好去向，到时候通知我。”灵玉说，“在外面化神，怎么也要个人护法吧？”


  
徐逆笑：“说不定你比我还早化神，到时候的天劫还要你帮忙。”


  
被他一提醒，灵玉拍掌：“听起来好过瘾！好，我要争取在你之前化神！”


  
决定一下，两人很快离开灵枢岛。


  
程孝玉没跟他们一起回去，他的游历之旅才刚刚开始。


  
近日灵枢岛的高阶修士越来越多，大都是冲着蛮荒古兽来的，他身上揣着那么多宝贝，最好也换个地方……


  
数日后，灵玉和徐逆回到陵苍。到了凌云城，两人分道扬镳。


  
徐逆没有随她回太白宗，怎么说他也是紫霄剑派的剑君，离开这么久，先回太白宗，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再说，太白宗这边又没什么要事，反而是紫霄剑派，他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剑侍中，有人要冲击中期了，还有段飞羽，他已经隐隐有了想法，该怎么利用上真宫捏出身体。

第808章 希望


  
风有点凉，观云台上，苍华真人卧在一株古松下。


  
秋天才刚到，怎么就觉得这么冷呢？


  
他在心里嘀咕着，打了个呵欠，打算继续睡一会儿。


  
“师祖，大白天的睡觉好吗？”笑吟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苍华真人一个激灵。


  
“又幻听了？”他自言自语，还掏了下耳朵。


  
“难道之前也幻听过？原来师祖这么想我？徒孙好感动！”这一次，声音有了清晰的来处，苍华真人转头一看，拾级而上的，可不正是灵玉？


  
“呼。”苍华真人拍了拍胸口，懒洋洋道，“你这个死丫头，想吓死师祖我啊？”


  
口中唤着死丫头，语气却没半点责怪的意思。


  
灵玉一撩下摆，在苍华真人身侧坐下，笑眯眯道：“这样就被吓到，可不像师祖。”


  
“那怎样才像我？”苍华真人仍然懒洋洋地卧着，没有起身的意思。


  
这可是自家徒孙，修为再高，也得管他叫一声师祖。


  
苍华真人心中不无骄傲地想着。


  
“跳起来冲着徒孙暴打一顿，才像师祖大人您！”


  
苍华真人摇摇头：“老了，打不动了！”


  
明明他语气正常，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语调，灵玉听着，心中却一酸。


  
师祖是真的心老了。


  
身为太白宗如今辈分最高的长辈，卡在中期瓶颈六七百年不得寸进，随着晋阶希望越来越小，苍华真人内心的孤寂感越来越强烈。


  
他现在越来越能体会显化真人的感觉，前方无路，老朋友越来越少，现在就连那个跟自己争了千余年的流明真人，他看了都特别亲切。


  
算起来，他也就三百多年寿元了，一转眼，这辈子就过到头了，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重新走上仙路。


  
“师祖，徒孙在外面做了件大事，兴高采烈地回来，您怎么不夸奖夸奖？”灵玉笑眯眯地说。


  
提起这事，苍华真人眼睛里有了笑意，他伸手拍了拍灵玉的脑袋：“不错，干得好！”


  
“就这样？”灵玉不太满意。


  
“不然你还要如何？”苍华真人瞪着眼说，“没有化神回来，好意思要夸奖？”


  
好吧，灵玉被这句话击败了。每次外出游历，都会晋阶归来，师祖大人已经习惯了，觉得她没晋阶就没什么好夸的。


  
“师祖，您还想冲击后期吗？”


  
苍华真人正昏昏欲睡，听到这句话，眼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睁开眼。


  
“问的什么话？哪有不想的？”只不过，认命了而已。他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徒孙这里有件宝贝，说不定能助您一臂之力，要不要再试试？”


  
苍华真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灵玉，神情肃然：“当真？”


  
灵玉笑道：“大事上，我什么时候开过师祖的玩笑？”


  
苍华真人定定地望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玩笑的意思，最终确认，她真的是认真的。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紧绷而有点沙哑。


  
灵玉伸出手，手心躺着一块不规则的晶体。这晶体拳头大小，颜色微黄，却无浑浊之感，太阳下折射出美丽的七彩微光。


  
“这是……”苍华真人拿起此物，喉咙滑动了一下，随即暴跳起来，“你这个败家的东西，这种宝贝，居然就这么拿着，连个玉盒都没装，要是灵气散逸了，多可惜啊！”


  
灵玉笑吟吟地听着苍华真人大骂，心中庆幸，师祖大人并没有被磨去心志，他只是看不到希望，才会如此颓废。


  
这块晶体，叫做灵晶，一些修为高深的妖兽体内，可能会因为灵气堆积而产生此物。比如牛有牛黄，麝有麝香。此物不是内丹，灵气没有那么澎湃，但也因为如此，比内丹更易入药。


  
高阶妖兽的内丹，往往蕴含着本身的修为，吞服的话，一定要非常小心才行。否则，不属于自己的灵气淤积于体内，很可能会引发灵气爆体。


  
灵晶这种东西，就安全得多。它没有内丹那么充沛的灵气，相对柔和，炼制成丹药的成功率很高。


  
“是那只蛮荒古兽的灵晶？”苍华真人拿着这块灵晶爱不释手。


  
“是啊，如果师祖觉得不够，我这里还有。”


  
“够了够了。”苍华真人阻止她掏东西的动作，“你也节约点，蛮荒古兽这种东西，是那么好遇的？倾天之祸以来，万年间只有你遇到了这么一只！宗门有了此物，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受益，咱们要给后辈留点。”


  
眼前神气活现的苍华真人，与刚才那个懒洋洋半睡不醒的师祖大人简直判若两人。灵玉忍笑听训：“是，徒孙遵命。”


  
“行了，你忙去吧。刚回来，见过你师父了没？还有阿澄他们，东西也要入库吧？快去，师祖这里不用你陪。”苍华真人非常大方地说。


  
“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苍华真人迫不及待地赶她。


  
灵玉勉为其难：“师祖大人都这么说了，徒孙只好听令了。唉！”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等到灵玉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苍华真人一跃而起：“百药园，找宝贝炼丹去！终于有机会后期了，哈哈哈哈……”


  
看着苍华真人飞快闪过的遁光，灵玉微微一笑，往蔚无怏的洞府行去。


  
苍华真人这个年纪，几乎可以说是晋阶后期的最后期限。再过一两百年，只能等待最后时限来临，就算是现在，晋阶的可能性也不比当初，能不能一次突破，灵玉心里也没底。


  
“师父。”灵玉看到坐在树下晒太阳的蔚无怏。


  
“你师祖去炼丹了？”蔚无怏抬了抬眼。


  
灵玉点头。


  
蔚无怏露出一丝微笑：“如果顺利就罢，不顺利的话，你收个徒弟吧。”


  
“好。”灵玉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苍华真人能够后期，自然意气分发，不需要他们费心，可如果没能后期，那就找个孩子让他教着，没那么寂寞。蔚无怏只是不希望苍华真人再收个关门弟子，把灵玉的辈分生生拉小了，她可是太白宗的脸面。


  
“师父，这个给你。”灵玉递过一只玉盒。


  
蔚无怏打开，看到微黄的灵晶，满意地点头：“确实是件宝物。”


  
“这东西存着，以备不时之需。如果师父服用的话，还是这些合适。”灵玉又抛过几只玉瓶。


  
蔚无怏打开其中一个，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没有腥臭，倒有淡淡的甜香。


  
“蛮荒古兽，果然不凡。”这几瓶兽血，没有半点杂质，对他这样的元后修士来说，都是大补。


  
“师父，此血包含一种狂暴之力，您可别服用得太频繁。”


  
蔚无怏挥挥手：“为师还用你教？放心吧，什么是根本，为师明白。”


  
灵玉轻轻一笑。观云峰一脉，是青出于蓝的典型，不知不觉，她的修为比师父和师祖都高了。


  
“对了，化神之事，可有头绪？”


  
灵玉点头：“不急。”


  
“你知道不急就好。”蔚无怏道，“为师就担心，你习惯了飞快晋阶，圆满了就想一步化神。”


  
灵玉摇头而笑：“哪有那么容易？就算心境无碍，化神这一步也不是短期内能达成的。”


  
蔚无怏目光微闪。


  
灵玉不再多说，起身道：“师父，我先去处理杂务。”


  
蔚无怏点点头：“去吧。”


  
离开观云峰，灵玉去了主峰大殿。


  
她刚才是故意提醒蔚无怏，万万不要在化神这一步着急，她自己可能等不到蔚无怏化神了。


  
端木澄已经收到她的传讯，在主峰大殿等着她。


  
“程师妹，恭喜修为大进。”


  
“多谢端木师兄。”不知道为什么，灵玉觉得端木澄的神情有些黯淡，是太累了吗？听说这几十年来，他一直亲力亲为，连闭关的时间都没有。按说，他应该可以冲击中期了。


  
两人寒暄几句，默契地转到殿后，打开禁制。


  
顺着地下通道抵达库房，开启石门。


  
端木澄感叹道：“我这个掌门，至少在宝库上，无愧于历代祖师。”


  
自从他当了掌门后，宝库的积藏一直在增加。灵玉开启了东西溟通行的商道，太白宗作为牵头之派，有她留下的情分，所得最多。


  
现在，宝库里又要加上数件宝物，可以让太白宗在几百年内人才稳定的宝物。


  
端木澄走到角落，将早就准备好的特殊防护禁制开启。


  
“兽皮可以尽管保存，兽血有防护禁制，也能存个几百年。兽肉的话，还是要尽快炼制成丹药。”说到这里，他玩笑道，“凝丹院的人可开心了，这回好多人能捞到练手的机会。”


  
灵玉突然想起一事：“端木师兄，这段时间有没有人到宗门来问这件事？”


  
“有啊！”端木澄不假思索，“你在灵枢岛杀了只蛮荒古兽的消息传来，宗门来了许多别有心思的客人，不过都让我推了。这种宝物，岂能流于他人之手？”


  
灵玉懊悔：“都怪我没说清楚，咱们要举办一次拍卖会才行。”


  
端木澄一愣：“程师妹，你的意思是，要卖掉部分兽肉？”


  
灵玉点点头：“师兄觉得不应该卖，应该是没看到那只蛮荒古兽有多大吧？”


  
她把一个个乾坤袋摆出来，神色颇显无奈：“你看。”


  
端木澄数了数乾坤袋，默了半晌：“看来，还真是要卖……”

第809章 拍卖会


  
那只蛮荒古兽被分尸后，徐逆拿走了他需要的部分。


  
他们两人之间，你的就是我的，本来不用分赃。奈何身后各自有个宗门，这种东西，不能不分。


  
皮爪角鳞之类，全都平分，兽血也是如此。惟一不好分的就是兽肉，分量太多，两个宗门都吞不下。


  
于是，徐逆要了一部分，剩下的全给灵玉带走，让她拿去卖。这部分就不用分钱了，他们拼了命才宰了这只蛮荒古兽，自己卖点钱不过分吧？


  
分开卖也是卖，不如合在一起卖，省事，方便定价。


  
于是，在端木澄的主持下，蛮荒古兽拍卖会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宣传开了。


  
主卖兽肉，次卖皮爪角鳞。兽血嘛，灵枢岛那边流出去不少，卖不出高价，干脆就不卖了。灵晶什么的，肯定是不会卖的，这种东西，只会嫌不够。顺便再搭点别的，趁机把库房里保存太久的东西卖出去……


  
灵玉看到端木澄那份计划，有点无语。这是在趁机更新库存啊，不然，那些东西保存久了，只能低价放到外面的库房，让弟子兑换出去。


  
而现在，蛮荒古兽拍卖会搞得热热闹闹，不知道多少高阶修士赶到凌云城来，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总会有人需要。搭着这次拍卖会的东风，肯定能卖个不错的价。


  
谁说她阴险来着？端木澄这种的，才叫脸厚心黑！


  
端木澄动作很快，几天后，拍卖会的请帖就发到了各大宗门。


  
拍卖会的时间定在三个月后，给那些高阶修士留够时间凑钱。三个月时间，足够消息在西溟传几个来回。


  
灵玉万事不管，在天池峰躲清闲。


  
“咦，中期了？”看到阿碧，灵玉差点以为自己幻觉了。


  
以阿碧的修炼速度，她还以为，等她化神都突破不了结丹中期。


  
阿碧苦着脸：“是啊，我很勤快吧？”


  
徐月面无表情地瞅了她一眼。


  
“哦……”灵玉明白了，肯定是徐月逼着阿碧修炼，所以她才会这么快晋阶。


  
自从服食了生死树果，阿碧的体质就变得有些特殊，修炼明显快了很多。有徐月逼着，这么快晋阶中期不奇怪。


  
“你该感谢徐月。”灵玉拍着她说，“要是你一直没进步，以后怎么带你出去？”


  
阿碧眨眨眼：“带我出去？去哪里？”


  
“去别的界啊！”


  
阿碧慢慢消化这个消息，跳了起来：“我能去别的界？太好了！”


  
几百年了，太白山她已经玩腻了。以前青青、松松那些玩伴，都不跟她玩了，因为她的主人越来越强大，没人敢跟她争。


  
唉，高处不胜寒啊！


  
阿碧装模作样地感叹。


  
“别高兴得太早！”灵玉说，“我估计，不到一百年时间了，你要是还这么不思进取，到时候就不带你！”


  
阿碧连连点头：“我认真修炼，一定认真修炼！”反正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三个月时间悠悠而过，拍卖会如期举行。


  
凌云城突然高阶修士云集，随便走在街上，都能碰到个元婴修士，令许多低阶修士大为吃惊。


  
这个拍卖会等级很高，能够入场的，最起码也是结丹修士，那些低阶修士根本没有途径得知拍卖会的消息，更不用说参加了。


  
灵玉站在凌云城一栋属于太白宗的高楼上，看着入场的修士们。


  
“来的得有五六十位元婴修士吧？”灵玉数了数，“端木师兄真行。”


  
西溟三地，元婴修士合起来不超过四百位，其中在溟渊那边巡逻的，大概有六七十人，再扣除闭关的、坐镇师门的，估计能来的都来了。


  
“我看看，我看看！”阿碧挤过去，“哇，那个人长得好奇怪。”


  
灵玉一瞅：“那个是妖修。”


  
“还有那个，怎么穿成那样？”


  
灵玉看过去，发现是大梦泽一个地处偏僻的蛮族族人。


  
这次来凌云城参加拍卖会的修士，来自天南地北，连东溟都有妖修慕名而来。灵玉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贵客，这边请。”会场入口，负责招待的炼气弟子迎上去，对一名元婴修士说道。


  
那名元婴修士轻轻点头：“有劳。”


  
对方这般客气，令这炼气弟子兴奋得满脸通红。这可是元婴修士呢，居然对他一个炼气小弟子这么礼遇。


  
他引着这名元婴修士，进了一间空着的雅间。刚要奉上茶水，这名元婴修士的仆从就接了过去，还道：“不敢劳烦道友。”


  
这仆从是筑基修为，平时若是看到他这样的炼气修士，眼角都不会兜一下。


  
他感觉到了被尊重的喜悦，态度也就有了几分真心：“贵客，小的就在门外，若有什么要求，唤一声便是。”


  
“不忙。”那名元婴修士微笑道，“时间还早，陪本座说说话吧。”


  
说罢，那仆从移了张小凳过来：“请。”


  
炼气弟子受宠若惊，忙道：“不敢，小的站着说话就是。”


  
“让你坐你就坐。”元婴修士语气温和，态度却霸道。


  
炼气弟子踌躇片刻，有点不安地坐下来：“既如此，请恕小的失礼了。”


  
元婴修士微笑一笑，闲话起来：“你是太白宗弟子吧？不知归属哪峰？”


  
这炼气弟子拘谨地答道：“小的是扶海峰弟子。”


  
“哦，扶海峰啊！你们的纪真人，本座认得。”


  
“原来前辈是纪真人的故交？小的失礼了。”听说对方认得本峰之主，这炼气弟子顿生亲切之心。


  
元婴修士含笑，态度亲切地问了一些问题。


  
说着说着，雅间内气氛越发融洽。


  
那名仆从仔细检查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向自家主人使了个眼色。


  
元婴修士心领神会，终于拉回正题：“小兄弟，实不相瞒，本座遇到点难处，身上灵石不够，也不知道能不能拍下心仪之物。你看，能不能帮个小忙？”


  
那名仆从走过去，悄悄把一个灵石袋塞到炼气弟子的手中。


  
炼气弟子慌忙推拒：“不可不可，此次拍卖会，由我们掌门一手操持，小的只是个普通弟子，没什么本事……”


  
“小兄弟莫怕，本座只是不了解你们太白宗的行事风格，提前打听一下而已，不该问的绝对不问。当然，不好叫小兄弟白忙一场，这只是些小礼物，算是辛苦费……”


  
那名仆从笑道：“道友，看你的样子，卡在筑基瓶颈已经很久了吧？是时候买颗筑基丹了。”


  
听到这句，炼气弟子心中一动。灵眼冲击筑基，他已经试过好几次了，都没有成功，若是能买到一颗筑基丹……


  
看他迟疑了一下，仆从知道有门，凑上前悄声道：“放心，我家主人与你们纪真人相识，若是出了问题，跟纪真人说句话就是了，保管不叫你为难。再说，只是递句话，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知道呢？”


  
炼气弟子心动了，犹豫半晌，他小心地问：“贵客想知道什么？”


  
仆从道：“拍卖会总共三天，每天大概放出多少货？还有底价是多少，你们是不是有内部价格……还请道友牵线搭桥，定有厚报。”


  
炼气弟子越听越为难，想要拒绝：“贵客，这实在是不好办……”


  
元婴修士拉下脸：“怎么，本座真心要交你这位小朋友，这么个小忙都不肯帮？”


  
炼气弟子道：“不是小的不肯帮，这些消息，小的根本接触不到啊！”


  
“这简单。”那仆从谆谆教导，“你们的执事肯定已经安排好了，你去找他……”


  
炼气弟子心事重重地出了雅间的门，他有心拒绝，可那位元婴修士许以重金，让他很不舍。刚才拿到手的灵石最起码有一千之数，如果把消息带回来，那边承诺还会给他两千灵石。这么算起来，他买筑基丹就够了。


  
可是，要打听这些消息不容易……


  
炼气弟子狠狠心，去找了执事，借口贵客不满意灵茶，来拿新茶。


  
执事正忙得团团转，哪有工夫处理这样的小事，让他自己取去。


  
他借机进了储物库房，看到里面分门别类准备好了器具。他数了数几种器具的数量，小心地记好。


  
至于底价，这个就比较难办了，炼气弟子仔细想着要找谁去打听……


  
出了库房，心事重重地转弯，差点撞到别人，他连忙道歉：“对不起……”


  
话没说完，一抬头就傻了：“纪、纪真人……”


  
纪承天阴着脸，把他抓过来，问一旁的灵玉：“程师妹，你看要怎么处置？把他逐出宗门？”


  
他的脸快被这个小弟子丢尽了！刚才徐月给他传话，让他过来一趟，一去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还想着，给这名小弟子一个机会，如果他只是透露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宗门不会计较，没想到他真的被几千灵石收买，想打听底价。


  
这次售卖的兽肉很多，所以采用的方式并非公开拍卖，而是不记名的密封拍卖。像这种拍卖，不会随便别人出低价，有个底价在。要是让别人知道底价，他们还怎么拍出高价？


  
炼气弟子吓白了脸：“纪真人，饶、饶命……”


  
灵玉笑道：“纪师兄，逐出宗门也太严厉了。”


  
炼气弟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灵玉别有意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一定别开生面。”


  
炼气弟子想要求饶，嘴一张，一颗药丸弹进了他的喉咙。


  
“告诉他，底价是十万灵石。”

第810章 端木师兄的生意经


  
炼气弟子惴惴不安地回到雅间。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居然被纪真人抓个正着。要知道，纪真人可是出了名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另一方面又庆幸，还好遇到了程真人，不用逐出宗门——真是奇怪，为什么程真人还让他来报信呢？难道那个底价是假的？


  
“道友，如何？”他一推开雅间的门，就听到仆从的声音，对方热情无比地迎上来。


  
对方这般态度，刚才他还觉得感动，这会儿只觉得腻歪。说到底，还不是利用他？明知道他一个炼气小弟子，根本没能力打听底价的事。要是事情泄漏了，太白宗只会罚他，而不会找客人的麻烦。


  
想到这里，炼气弟子就觉得刚才吞进去的那颗丹药在肚子里作怪。这到底是颗什么丹药？会不会是蛊毒什么的？程真人也不说……


  
“办好了。”在那名元婴修士的注视下，他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当真？”这元婴修士按捺不住惊喜，他找上这名炼气小弟子，也只是太白宗安排得滴水不漏的缘故，事先寻到几名结丹或筑基修士，都不愿意帮忙。


  
炼气弟子心志容易动摇，稍加鼓动就行了，反正失败了，他也不过损失千余灵石，这对炼气筑基修士来说，也许是一大笔财富，对他这样的元婴修士而言，却不值一提。


  
没想到啊，这小弟子竟然打听到了，真是意外的惊喜。


  
“这等密事，道友竟然也能打听出来，在太白宗一定颇受看重。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仆从小小地奉承了他一下，一个灵石袋塞到他手里，“有劳了。”


  
炼气弟子咽了咽口水，将灵石袋塞进袖子，说道：“小的进库房数过了，今天准备的数量大概有……”


  
元婴修士漫不经心地点着头。他最关心的不是数量，反正到时候能看到，关键是后面的问题：“底价呢？小兄弟打听出来了？”


  
炼气弟子脸上堆起虚笑：“若是没有打听出来，小的也不敢收前辈的礼……这次拍卖的底价是……十……十……”他觉得喉咙卡了一下，脱口而出，“二十万灵石。”


  
话一出口，炼气弟子的表情就变得很惶恐。他明明想说十万灵石，程真人也吩咐他照实说的，为什么说出来的却是二十万灵石？要是这位元婴前辈知道他说谎的话……


  
“二十万灵石……”元婴修士轻轻敲着扶手，眉头微皱。


  
要说这个价格，也不算高了。灵枢岛那边，一两斤重的兽肉，就能卖到十几万灵石，而且保存不佳，药效有所流失。而太白宗这边，兽肉都是五斤重的规格。


  
不过，物以稀为贵，灵枢岛总共也就流出不到百斤的兽肉，价格被炒高几倍再正常不过，太白宗这里却是以千斤计……


  
罢了，二十万灵石买块即将化神的蛮荒古兽的兽肉，这要换成以前，他想都不敢想。这兽肉他一定要买上一两块，元婴之后，修为几乎停滞，他迫切地需要一点外因刺激一下自己。


  
时间到，拍卖会正式开始。


  
预热环节，端木澄准备的那几件保存过久的宝物都拍出了不错的价，给太白宗的库房添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进入正题，一个个侍女捧着特制的纸笔进了房间。


  
这名元婴修士拿着纸笔，稳稳地写上二十一万灵石的价格。


  
等到公布结果，他理所当然地中标了。


  
他露出舒心的笑意。第一天放出的兽肉不少，最容易中标，等到明、后两天，竞争就激烈了，到时候，知道底价也没用，因为到时候主要跟别人竞争，为了买到兽肉大家都会标高价。


  
拍卖结束，顺势举行一次交流会，众位元婴、结丹修士寻找同道交流，或者借机请教前辈。这么多高阶修士碰到一起，很不容易。


  
交流会上，这名元婴修士遇到了一位旧友，寒暄了起来。


  
“这不是黄兄吗？你也来参加拍卖会？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一定中标了吧？”


  
“哈哈，刘兄不也是如此？彼此彼此。”


  
“黄兄，刚才的拍卖会，你标了多少？”


  
“这个嘛……不方便说吧？”


  
“都已经中标了，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们什么关系啊！”


  
元婴修士颇有些得意，小声说了一个数字。


  
不料，这名旧友道：“哟！黄友花的钱不少呢！”


  
他一愣：“何意？”


  
此人脸上暗藏得意之色：“小弟比黄兄少标了三万灵石。”


  
三万灵石，那就是十八万……元婴修士脸色突变，那个底价是假的？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回到雅间，却发现服侍的炼气弟子已经换了个人……


  
灵玉躲在角落里，笑得肚子痛。


  
那名炼气弟子已经被纪承天赶回去，贬成杂役了。不管怎么说，他有心背叛宗门都是事实，不惩戒何以正典刑？没把他逐出宗门，已经算是仁慈了。


  
笑完了，她拿着一颗黄色丹药自言自语：“这玩意儿这么好用，可不能浪费了……”


  
徐月跟在她身侧，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程道友？”


  
听到唤声，灵玉把丹药一收，抬头去看。


  
一名青年站在拐角处，好像经过这里，意外发现了她。


  
灵玉扯出笑容：“这不是周道友吗？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这青年便是大梦泽五子湖的周玄英，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两百多年没见过面了。


  
周玄英的模样和两百多年前没什么区别，仍然是一副文弱青年的模样。不过，现在可没有人敢小看他，因为他已经后期了。


  
五百岁后期，这可是真正的天才，五灵之体，名不虚传。现在五子湖周家声势大振，连邱家都退避一二，就是因为周玄英之故。


  
周玄英看到灵玉，感觉特别亲切。当年，他和灵玉同时结婴的事，在五子湖流传多年，已经成了一桩奇事。而且，与他同辈的修士里，只有灵玉与他修为相当。罗无极结婴了，但目前仍在冲击元婴中期，这难免让他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天命之说流传开来时，大梦泽也曾有人猜测，他是天命之人之一，可惜啊，事实证明，这天命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修炼速度是快，但跟真正的天命之人比起来，还有差距。他五百岁元婴后期，别人五百岁已经元婴圆满了。


  
“原来真是程道友，小可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周玄英施施然走过来。


  
灵玉微笑：“不知周道友光临，失礼了。你我多年不见，周道友可否赏个脸，喝一杯去？”


  
“程道友相邀，小可就不客气了。当年程道友自称是星罗海修士，骗得我们好苦啊！”


  
灵玉引着周玄英往回走，笑道：“也没骗多久吧？看周道友的样子，应该早就打听出来了。”


  
“程道友在陵苍大名鼎鼎，就算我们不打听，早晚也会知道……”


  
与周玄英叙了一会儿旧，灵玉回到太白宗的小楼。


  
没过多久，端木澄来了。


  
“端木师兄，看你这喜气洋洋的样子，此番收获不错吧？”灵玉招呼。


  
端木澄一脸遮不住的喜气，神秘兮兮地道：“程师妹，你可知我们今天卖出去多少灵石？”


  
灵玉笑：“几千万？”


  
端木澄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一亿？”灵玉惊讶。


  
端木澄点头：“来参加拍卖会的，大概有五百人，我们今天放出一千斤的兽肉，这就卖了六千万灵石。再加上那些皮爪鳞角，几乎每一件都拍到了最高价，合计也有三千万灵石，再就是那些库存，也卖出了一千万灵石。”


  
这么一算，还真有一亿。而举办这场拍卖会，动用的都是太白宗在凌云城本来就有的产业人手，花费有数。


  
就算灵玉自身富得流油，听到这个数字都要流口水了。


  
对元婴修士来说，拥有数百万身家很正常，可上亿的话，就不是普通手段能达到的了。


  
今天太白宗收入的这一亿灵石，有大半直接落入她自己的腰包。还有明后两天，就算比不上今天，怎么也有半数进账吧？


  
这么一算，灵玉发现自己一眨眼身家过亿了——徐逆那份她理所当然地算成自己的，反正人都是自己的，钱算什么？


  
“端木师兄，剩下的兽肉我们自己炼得完吗？”


  
端木澄警觉地道：“程师妹，你可要把持住。这种东西，要不是我们实在吞不下，怎么也不该流出去。”


  
灵玉认输：“好吧，当我没说。”


  
端木澄又劝慰道：“这钱多了，也就是个数字。到了程师妹你这个修为，灵石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了，那些珍稀宝物才难得。我打算定个规矩，提倡以物易物，免交手续费。等到拍卖会完了，我们还要把大部分灵石拿出来，向他们购买手头的稀有宝物。如果程师妹你不需要的话，宗门就代你收了，你拿灵石，宗门收宝物……”


  
灵玉抚额。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端木师兄的算盘打得这么精明？不但趁机清了库房的库存，还换一批宝物进来。


  
不过，这话倒是不假。对元婴修士来说，灵石怎么都比不上宝物有用，最高阶的交易会，往往就是以物易物，而不接受灵石。


  
“师兄你作主就是……”

第811章 三个臭皮匠


  
后面的拍卖会，灵玉没管了。


  
端木澄比她脸厚心黑，相信让他来操持，绝对不会吃亏。


  
回到天池峰，陆盈风在等她。


  
“陆师姐，你怎么没去凌云城逛？”灵玉随口问。


  
陆盈风摇摇头：“没意思。”


  
灵玉笑道：“现在凌云城里最起码有五十来位元婴修士，可是论道的好机会。端木师兄说了，等到拍卖会结束，再举行为期七天的论道会，要把这些人的价值全都榨干。”


  
“哦……”陆盈风笑得有点勉强。


  
“陆师姐，怎么了？”灵玉收了笑。


  
陆盈风不说话，低着头敲着茶杯玩。她一敲，茶水便泛开一个圈，不停地敲，圈一个接一个，看得灵玉头晕。


  
“陆师姐，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你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


  
陆盈风苦笑一声，终于说道：“程师妹，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灵玉神情严肃起来，这是陆盈风第一次对她说“求”这个字，应该说，灵玉从来没有见过陆盈风求人。她这个人，要求不高，出身又好，实在没什么可求人的。


  
“陆师姐，你的事情，我怎会不放在心上？何必说求。”


  
陆盈风点点头，道：“那，你帮我救救阿澄吧。”


  
这句话，让灵玉愣了好一会儿：“端木师兄……怎么了？”她刚刚还看到端木澄兴高采烈地去黑别人呢，怎么陆盈风却求她救人？


  
陆盈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烦躁地伸出手，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这副小猫炸毛的样子，让灵玉失笑：“陆师姐，别是你提亲端木师兄不准吧？用得着烦恼成这样吗？”


  
“不许笑。”陆盈很严肃地瞪着她。


  
“好吧。”灵玉封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说。


  
陆盈风慢慢地说：“阿澄有心魔，他不敢闭关冲击中期。”


  
她这么一说，灵玉突然想起来，端木澄已经达到初期顶峰了，按说，已经可以闭关冲击中期了。她之前还以为，端木澄是忙得没时间，正打算忙过去了问一问。陆盈风这么说，原来其中有隐情？


  
“当年，我师父死后，我就发现他有点不对劲。那次他想闭关冲击中期，被我们劝阻了，之后，似乎一直在刻意避开闭关之事。我原想着，他按原计划过几年再闭关就是了，可是，几年过后，我问及此事，他却避而不谈，只说时候未到。”


  
“……再后来，丹锦师姐要闭关冲击中期，他说不好同时闭关，又推迟了计划。丹锦师姐没能成功晋阶，我怕他心里有负担，就没催他。隔几年，纪师兄要闭关冲击中期，他又拿出这个理由。”


  
灵玉道：“不能同时闭关？这是什么理由？我们宗门内，经常有好几位元婴真人同时闭关，这有什么奇怪的？”


  
“所以说，这根本就是借口。可是，阿澄他就是拿这个理由搪塞！”


  
灵玉明白陆盈风的意思了：“是因为显化师伯的事，他觉得自己要负责？”


  
“不止如此。”陆盈风更头疼了，“还有宋师兄和杨师伯的事。”


  
提到宋诩，灵玉有点恍惚。一转眼，宋诩去世也有几十年了。


  
“宋师兄的朋友很少，阿澄的朋友也不多，他们两个一直关系不错。当年宋师兄结婴，请阿澄护持，结果却出了那样的意外，阿澄一直很自责……”


  
“都怪我……”灵玉喃喃道，也许就是她责问的那句话，引发了端木澄的愧疚之心。她一向把垃圾情绪往外面倒，可端木澄却是个喜欢往里捡的人。


  
“不关你的事，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对。”陆盈风恨不得拿头撞桌子，“只不过，我那时放松警惕了，以为慢慢劝解就好了，没想到事情接二连三……”


  
宋诩、杨真人、显化真人……三件事合在一起，才催发了端木澄的心魔。


  
“陆师姐，那你说该怎么办？”灵玉问，最了解端木澄的是陆盈风，这个问题，问她最好。


  
“这不找你商量吗？”陆盈风苦笑着摊手，“我已经拿他没办法了，暗示，明示，甚至威胁，什么都做了，他还是那样……”


  
“你都不行？”灵玉觉得事情难办了，她一直以为，端木澄在陆盈风面前是没有原则的，不管陆盈风提出多么匪夷所思的要求，他都会满足，怎么现在看起来不是这么回事？这心魔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程师妹。”陆盈风很严肃说，“要不，你把他修为给封了，我强行带他出去逛，怎么样？”


  
灵玉眼珠子差点掉了：“你这是抢婚吗？”没等陆盈风回答，摸着下巴道，“……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这回换成陆盈风下巴掉了：“程师妹，你认真了？”


  
“难道你是开玩笑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这主意挺好的，要不要我负责把端木师兄打晕？”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峙。


  
两人转头一看，钱家乐拾级而上，踏上峰顶。


  
“钱师弟……”陆盈风拖长声音，“你别跟程师妹学行吗？”


  
钱家乐笑道：“这主意不是陆师姐你自己出的吗？”


  
陆盈风哑口。其实有那么一瞬，她真的这么想的，可是，想到端木澄的反应，心就虚了。


  
端木澄一直以来由着她顺着她，那是他自己愿意让着她，如果她强行把他绑走，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许会是反效果。


  
陆盈风很怕他生气，因为，端木澄从来不对她生气，一旦生气，一定不是小事。


  
“陆师姐，我不是在开玩笑。”钱家乐慢慢道，“这些年我留在宗门居多，端木师兄的情况，我有所了解。你都做不到的事，我们谁都做不到。端木师兄看起来好说话，其实最有主见。像他这样的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就不会愿意出来。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程师妹，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可是，”陆盈风有些弱气，“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他会生气的。”


  
“然后呢？”


  
“肯定不理我……”


  
“他不理你又怎样？修为都没有了，逃得出你的手掌心？”


  
钱家乐这句话让陆盈风目瞪口呆：“你、你的意思是……”


  
“就是这个意思！”钱家乐抚掌，“陆师姐，你想想看，没有修为的端木师兄，任你搓圆捏扁，是不是很有意思？”


  
“是……不对！”陆盈风暴跳，“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问题的！”差点被钱家乐带沟里去了。


  
“好吧，我道歉。”钱家乐没什么诚意地说了一句，紧接着道，“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既然温柔着不行，那咱们就粗暴着来！”


  
这句话对灵玉的胃口，她点着头，拍了拍钱家乐的肩：“说的对！”


  
陆盈风怒道：“你们剑修都不是好东西！”


  
灵玉和钱家乐一起呵呵笑，一点也不觉得这句话是骂人。


  
不是好东西就对了，身为剑修，如果被人说是老好人，那才是失败。


  
双方僵持，最后灵玉道：“陆师姐，你要决定不下，那就回去好好想想。拍卖会过后，还有交易会、论道会，端木师兄要忙上个把月，你有时间慢慢想。”


  
陆盈风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钱家乐收起笑容。


  
灵玉问：“端木师兄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吗？”


  
钱家乐点点头：“端木师兄其实是个很有勇气的人，他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事情，但他面对自己的心魔，逃避了几十年，你说严不严重？”


  
灵玉叹气。


  
“认真想起来，端木师兄并不适合做这个掌门，因为他太适合了，没办法从掌门这个角色里抽身。”


  
钱家乐这句话有点奇怪，不过灵玉听懂了。


  
修士有时候要自私一点，因为，大道说到底是自己一个人的大道，外物最终要一项项抛弃。宗门、亲朋、好友，甚至于夫妻，最后可能都会离开。他们要习惯获得，更要习惯失去。


  
可端木澄太投入了，以致于抽离不了掌门这个角色。


  
“程师妹，我有个提议。”钱家乐突然说。


  
“什么？”


  
钱家乐斟酌道：“换个人当掌门吧。”


  
“这……不合适吧？”灵玉才发现，端木澄非常地适合掌门这个位置，就这么把他踹下去，不好吧？


  
然后，她把宗门的元婴修士想了一遍，最后道：“就算这样，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如果早些时候，蓝沐阳或许不错，可端木澄是晚辈，他退位让蓝沐阳继任算怎么回事？


  
而同辈的几个人，纪承天不适合，他们三个同样不适合……


  
灵玉突然瞪大眼：“钱师兄，该不会你想做掌门吧？”


  
钱家乐嗤笑一声：“想哪里去了？”


  
“可我们之中，确实没人适合当掌门。”


  
“不，有个人很适合。”钱家乐笃定地说。


  
灵玉纳闷：“谁？”


  
“程孝玉。”


  
“孝玉？”灵玉叫了起来，她直觉地反对，“不行，孝玉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灵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是不是想说，他内心太冷情，不适合当掌门？”


  
灵玉有点心虚地看了钱家乐一眼，讪讪道：“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钱家乐笑道：“我在师门的时间比你多多了，和孝玉比你熟的好不好？”


  
灵玉哑然，这句话她还真的没法反驳。她和孝玉关系特殊，但其实没有太多的时间亲近。


  
“正是因为孝玉生性冷情，我才觉得他适应当这个掌门。一则，当掌门可以让他接触到更多的事情，有助体悟。二则，正因为他冷情，想抽身也容易。再说……”钱家乐向她眨眨眼，“你觉得端木师兄这个性格，就算不在掌门位置上，孝玉让他帮忙，他会不帮吗？”

第812章 本座满足你的愿望


  
拍卖会过后，交流会、论道会一一举行。


  
端木澄忙得分身乏术，休息都没时间。


  
等到论道会也结束，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


  
“阿澄。”听到陆盈风的声音，端木澄跨出门。


  
“不是说不来吗？”他笑道。


  
陆盈风在闹脾气，端木澄心里清楚，除了没有顺着她，他对她的态度一如往常，宽和纵容。


  
“哼！”陆盈风不高兴地扭开头。


  
端木澄就笑：“好了，别生气了。你应该早来几天，现在都散场了。这么多元婴修士聚在一起，多难得，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次拍卖会，最占便宜的还是太白宗修士，端木澄组织这个组织那个，为了什么？就是想给本门修士学习的机会。可惜陆盈风一直没来，白白浪费了他的苦心。


  
“那你呢？”陆盈风道，“你有没有参加？”


  
“我当然有了。”


  
陆盈风却没有笑，只是看着他。


  
端木澄被她看着，笑容也渐渐没了。


  
“盈风，给我点时间。”端木澄低声说。


  
“已经几十年了，还不够吗？”陆盈风道，“阿澄，你总是说我急躁，但是这一回，我必须用我的急躁替你做决定。”


  
端木澄突然有不妙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话刚说完，他突然神识一痛：“啊——”脑袋好像要炸裂了一般。


  
他晕晕乎乎地转过头，看到了灵玉的笑脸。


  
“陆师姐有命，端木师兄，抱歉了。”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灵玉将一枚云篆缓缓压入端木澄的经脉，收回手：“行了，陆师姐你把人带走吧。”


  
陆盈风担忧：“这样封了他的经脉，不会有事吧？”


  
“放心。”灵玉伸指一弹，另一枚云篆飞到她的身上，“只要你心念一动，就能收回，不会影响端木师兄的修为。”


  
“好，那我先走了。”陆盈风说走就走，揽着端木澄，飞身而出。


  
“纪师兄那边已经通知了。”钱家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他会暂时帮忙处理宗门事务。”


  
太白宗的日常事务，早有定规，各方面皆有各堂长老负责，掌门缺席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哪家大宗门的掌门，不是时常闭关？也没见影响宗门事务。说到底，是端木澄自己在逃避，只要他想闭关，这些根本不是理由。


  
纪承天不用做太多，只要盯着点就行了。


  
“孝玉那里呢？”


  
“纪师兄说，他会发紧急宗门令给孝玉，让他赶回来暂代掌门之位。”


  
灵玉点点头，有纪承天和程孝玉处理宗门事务，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纪承天虽然自己并不适合当掌门，但他是顾真人的弟子，如何处理宗门事务，经验丰富。


  
钱家乐虽然说过要把端木澄踹下掌门之位，但换掌门之事，并不是儿戏。到底换不换掌门，还要看后续情况。目前来说，让端木澄出去溜达几年，比较合适。


  
不过，灵玉同意钱家乐的说法，当这个掌门对端木澄来说其实是牺牲。他们这一批人中，灵玉暂且不算，端木澄原是最有前途的一个，如果让他在掌门之位上耗尽精力，未免可惜。


  
到底能不能走出这个困局，还要看他自己。


  
程孝玉很快赶回来了，听说此事，十分吃惊。对于暂代掌门之位，倒是没什么抵触，直接同意了。


  
其实这件事，还是蔚无怏教训了灵玉一顿：“让孝玉接管宗门事务倒也罢了，继任掌门，却是大大不妥。如今宗门之内，两位元后修士，皆出自观云峰，还有你师祖，是宗门辈分最高的长辈，我们观云峰的声势，在宗门里一时无两。这种情况下，你让孝玉继任掌门，其他弟子会怎么想？”


  
灵玉道：“可是，这些年来，我们各峰之间还算平和，没有什么争权夺利啊！”


  
“那是你在宗门少！”蔚无怏对她冷笑，“无论顾掌门还是阿澄，他们处事都很公平，所以各峰才平和。利益之争，向来稍加挑拨，就会如火如荼，万万不可小视！”


  
灵玉考虑了很多，就是没有考虑这方面。而钱家乐和纪承天，对宗门事务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表面，竟然没一个人想到这个问题。


  
被蔚无怏训了一通，灵玉虚心认错：“是我想得不周全……”


  
这认错态度，蔚无怏很满意：“不过，你们的想法没错，阿澄目前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再当掌门了。让孝玉暂代掌门，承天在旁辅佐吧，他们二人互补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事情就是这么定下的。


  
这次掌门权责转交，几乎没引起什么水花。掌门闭关、游历，再正常不过，太白宗历代掌门，谁不是想闭关就闭关？也就是端木澄太尽责，一直亲力亲为。


  
数月后，宗门平稳无事，灵玉继续她到处溜达的日子。


  
不过，这次溜达并没有远行。


  
她要么在宗门里四处溜达，要么在附近闲逛。


  
太白宗的弟子们突然发现，以往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程真人，现在随处可见，太白山百里范围内，她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一名小弟子骑乘着纸鹤行走在山野之间，纸鹤上除了他这个人外，还堆放了密密麻麻的货物。


  
说是行走，一点也不夸张，因为纸鹤符力不足，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伸腿下来蹬上一脚，这样纸鹤就会飞快那么一点点。


  
于是，这只纸鹤像拖车一样，慢悠悠地在曲折的山路上前行。


  
一不小心，符力用完了，这名小弟子一脚蹬过头，翻身栽倒。


  
“哗——”


  
“怦——”


  
乱糟糟的声音响起，纸鹤翻了。


  
小弟子牙疼似的歪了歪嘴巴，爬下来把散落得乱七八糟的货物往纸鹤上搬。


  
搬着搬着，旁边多了一双手，两个人一起搬，速度快多了。


  
搬完了，小弟子抹了抹头上的汗，转头说：“谢谢啊——”


  
话说到一半，收声了。


  
他眨了眨眼，看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那个奇怪的前辈吗？”


  
灵玉拍掉手上的灰，问：“什么叫奇怪的前辈？”


  
这小弟子也就十六七岁，闻言抓了抓头，说：“师兄他们说，最近有个奇怪的前辈在附近溜达，有时候会跟我们说话，有时候不理人，有时候还会大发善心，让我们许愿……前辈，我能许个愿吗？”


  
看着这小弟子特别真诚的眼睛，灵玉笑眯眯：“说说看，说不定我心情好会帮你完成。”这小弟子修为不高，看样子资质也一般，应该处于太白宗的最底层。她到处溜达的事，知道的人不少，泄露身份的人却不多。这些底层弟子，没有机会见高阶修士，只知道她是宗门一位前辈。


  
“我想要一件东西，可以吗？”


  
“什么东西？丹药？灵器？还是功法？”


  
小弟子憨憨地笑着，指了指自己那个差不多已经没符力的纸鹤：“我想换只纸鹤，可是存的钱都拿来修炼的，不够换。”


  
“原来如此。”灵玉没有立刻拿出东西，而是问，“我这里要什么有什么，你要丹药灵器功法都可以，真的只要一只纸鹤吗？”


  
小弟子犹豫了一下：“可以要别的？”


  
灵玉点头：“可以。”


  
“那我能不能要一只画符的笔？”


  
“你想学画符？”灵玉笑问。


  
小弟子点点头：“我自己学会画符，以后就不用买纸鹤了。”


  
灵玉叹了声，自言自语：“真是朴实的愿望。”


  
许多人一开始的愿望只是如此，想要纸鹤，存了许久的钱去买，买到时像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随着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想要的也越来越多，内心却又越来越不满足。


  
这半年来，灵玉遇到了很多人，见识了各异的人心。


  
她也是从普通弟子成长起来，可从来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底层。在玄渊观时，她有柳威意看重，到太白宗时，她已经炼气高阶。还有一些人，他们依附着门派而生，不够资格成为正式弟子，只能做个杂役弟子，就像这小弟子一样。


  
有的人遇到她贪婪无比，想要一件又一件；有的人纳头就拜，希望她能给自己另一条路；还有的人假装什么也不在意，试图打动她；更有的人像这小弟子一样，提出一个朴实的要求，满足自己迫切的愿望。


  
有了新的纸鹤，他就能更好地完成任务，赚更多的钱，有更多的时间和资源修炼……


  
他们不去想更远的目标，因为那离他们太遥远，远得自己不敢想。


  
就算是最贪婪的弟子，也不过是想要她给予一颗筑基丹，或者改变自己的身份，成为正式弟子而已。


  
灵玉摸了摸，取出一只符笔递给他：“本座满足你的愿望，拿去吧。”


  
真的是只符笔！


  
小弟子感恩戴德，连连拜谢：“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他收了符笔，喜气洋洋地推着半报废已经化不成飞禽的纸鹤离开了。


  
灵玉微微一笑，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大概个把月的时间，灵玉都没有遇到这名小弟子。她想，也许，他在苦练符术吧，以后自己卖纸鹤赚钱也说不定。纸鹤只是符术入门，并不难学。


  
两个月后，灵玉又看到了这名小弟子——

第813章 修阵


  
山道上，这名小弟子乘坐在纸鹤上。


  
这只纸鹤是全新的，化成的飞鹤与真鹤没有两样，驼着那么多货物，飞得稳稳当当。


  
小弟子高兴极了，一点也没有第一次见到灵玉的愁眉苦脸，一路哼着歌。


  
突然，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山风，纸鹤上货物太多，一时保持不住平衡，歪歪扭扭了一会儿，向下摔去。


  
“啊——”


  
“扑通！”


  
“扑通！”


  
第一个是尖叫声，第二个是屁股落地的声音，第三个是货物落地的声音。


  
小弟子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揉着屁股，嘟囔着：“真是倒霉啊……”都已经换了个新的纸鹤，怎么又摔跤了呢？还好飞得不高。


  
捡着捡着，旁边又多了一双手。


  
小弟子抬眼一看，惊喜：“前辈！”


  
帮他把东西都搬好，灵玉问：“这纸鹤不是你画的吧？”


  
纸鹤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只是符术入门，但这只纸鹤，其制作者的符术虽然不高，笔触却十分圆融，没有几年的功夫画不出来。


  
小弟子支支吾吾地道：“嗯，是……不是……”


  
灵玉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到底是不是你画的？”


  
“不是……”小弟子不敢撒谎，垂头丧气地说，“我画了一个多月，什么也没画成，连送货都耽误了，就……就把符笔卖了……”


  
说到最后，他怯怯地偷看灵玉，生怕她恼怒。


  
灵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问：“你卖了多少？”


  
“五十……灵石……”


  
“亏了。”


  
“啊？”小弟子愣愣地看着她。


  
灵玉说：“这只符笔就算是旧的，卖上一百灵石也不成问题，你让人坑了。”


  
小弟子有些懊恼：“一百灵石啊……”普通的符笔只要十几灵石，最低等的甚至只要几块灵石，他让人忽悠两句就相信了。想到自己被坑了五十灵石，心就一阵阵抽疼，要是多了这五十灵石，能干多少事情？少送多少货？


  
灵玉拍拍他的肩，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人。


  
“前辈，”小弟子在她身后慌忙喊，“你……你生气了吗？”


  
灵玉半转过身：“生什么气？”


  
“我、我把符笔卖了……”


  
灵玉摇摇头：“符笔送了你，就是你的东西，尽可自行处置。”


  
话是这么说，可当初送符笔，是她一片心意，他没练成符术，却把符笔低价卖了……


  
小弟子还想解释一下，眼睛一花，灵玉已经不在原地了。


  
“前辈……”


  
灵玉站在不远处的高峰上，看着小弟子骑上纸鹤，垂头丧气地飞走了。


  
她确实不生气，每次送出机缘，对方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不会多管。把到手的东西卖了换钱，这小弟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也不好说他的选择是对的还是错的，这两个月，想必他也是受尽煎熬。继续坚持下去，不但没有所成，连送货都耽误了。练习符术不是简单的事，耗费的符纸符墨，浪费的时间及真元，都是成本。


  
还有，天分这个东西，光靠坚持是不成的，要是真没有天分，再坚持都不会有结果。


  
不过，他回归“正途”又会如何呢？继续天天送货，赚一些微薄的收入，供给自己修炼。每每纸鹤用到没有符力，还攒不够钱换——如此循环。


  
这些天来，灵玉看过太多的选择，左还是右，两条路都有人走过，有的失败，有的成功，与选择没有太大的关系，与人有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做一个旁观者。


  
如此，年复一年……


  
几年后，苍华真人在一千三百岁的高龄晋阶元后，震动陵苍。


  
以他的年纪，就算晋阶元后，化神的可能性也很小了，因为元后修士的寿元最多只有两千岁，算上损耗，就算服用了延寿丹药，也不可能超过这个岁数。而最后两百多年，因为本源流失，基本不可能晋阶。


  
不过，太白宗多一位元后修士，却是实打实的。


  
许多人都说，苍华真人这是走了狗屎运，天命之人投在他的门下，徒孙元后，徒弟元后，最后自己也搭上了元后的顺风车。


  
要不是教出了两位出类拔萃的后辈，他大概一辈子就在元中卡死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谁叫自己没有这样的运道呢！


  
又过了几十年，在外游历的陆盈风和端木澄回归。端木澄晋阶中期，进一步增强了太白宗的实力。


  
回归之后，端木澄没有收回掌门权力，宗门事务仍由程孝玉和纪承天协理，就像当年顾真人在时一样。


  
而灵玉这边，徐月也突破后期了。


  
徐月的修炼方式有些特殊，她没有经过闭关，长年的积累之后，自然而然地突破了瓶颈。这其中一部分修为，来自徐逆。


  
灵玉更加横行无忌了，带着一个元后仆从，在沧溟界拉风得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徐逆从紫霄剑派而来。


  
“你的意思是，你独自去化神？”灵玉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的徐逆。


  
徐逆点头：“我近日方知，星河真人当年在海外留下了一套独特的阵法，他年若有弟子化神，寻过去就是了。”


  
“这又如何？我也可以跟去啊！没有人在旁守护，也太危险了。”


  
徐逆摇头：“这套阵法，是星河真人化神后重新布下的，其中玄奥之处，非你我可以理解，可以在化神之时帮助引动体内真元。”


  
灵玉突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也过去的话，有可能会被引动而逼不得已化神？”


  
“对。化神之事何等艰辛？若是仓促而为，可不是好事。再说，你我化神雷劫若是叠加……”


  
灵玉寒毛直竖，这样的话，还真是要命。


  
她不死心：“没有别的办法？”


  
徐逆摇头：“我已经去看过了，除非你已经化神，否则，最好不要尝试。”


  
“可是，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


  
徐逆看了看外面：“所以，我想带徐月一起走。”


  
没有人护法，那是肯定不成的，护法之人的修为要达到元后，又不能圆满，如此算来，只有徐月合适。蔚无怏吗？不偷袭他就算不错了！


  
“好，你带着徐月，我也放心些。”徐月体内有徐逆的神念，同时又与灵玉立有魂契，可以说，她是他们俩联系的桥梁，有她在徐逆身边，灵玉能够感知他的近况。


  
同心契早就解除了，以免危险时受到牵连，但也因此无法感应对方的情况。灵玉曾经看到古籍上说，有一种存在于道侣之间的同生契，可以彼此感应而不必受到牵连，可惜的是，她没有找到具体的立契之法。


  
徐逆在太白宗留了数月，才带着徐月离开。


  
此次离去，他会直接前往深海之地，再见之日，要么他晋阶化神，要么化神失败。


  
灵玉没想到徐逆会比她早一日踏出化神这一步，她还以为自己进度够快了。


  
不过，这也无妨，到了这一步，不再是追求快或慢的问题了，而是感觉对不对。当自身触摸到化神境界，修士自身可以感觉到。


  
灵玉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化神时机也快来临了，这也是她这么容易被徐逆劝服的原因。


  
一旦化神时机降临，难道她要就地闭关吗？


  
“你是说，要另行布置护山大阵？”蔚无怏如此问道。


  
灵玉点点头：“师父，我预感，可能化神也就是几年后的事情。我查过宗门记录，紫盖峰的妙竹婆婆，当年化神的时候，护山大阵差不多被击毁了。我的化神雷劫，可能要比妙竹婆婆更强，如果不重新安排，宗门说不定会受到牵连。”


  
如果是化神雷劫出了意外，遭难的可不仅仅是炼气弟子，就连结丹、元婴都不能幸免。


  
万一灵玉化神没成，反倒因为化神雷劫的缘故，令太白宗损失大把弟子，那可就惹笑话了。


  
“这倒是……”蔚无怏考虑片刻，问，“化神之处呢？你不会就在天池峰化神吧？”


  
“当然不行。”灵玉否决了，她的天池峰可不是紫盖峰那样的大峰，天池峰的灵脉本身就是转移过来的，面积也不够大，在那里化神，必须迁走峰内所有弟子，连同侧峰在内。这样涉及的工程大不说，天池峰本身也承载不了化神雷劫的压力。


  
“那你准备把闭关之处设在哪里？”


  
灵玉笑了笑，点在地图某处：“这里。”


  
蔚无怏惊讶：“问剑峰？这里的灵脉可不怎么好。”


  
灵玉摇头：“化神时，调动的灵气根本不是哪一峰能够单独提供的，到时，整个太白山灵脉，都会被引动，无论我在宗门哪里化神都一样。之所以选在问剑峰，是因为这里空旷。”


  
天池峰还在主脉群峰范围内，在那里化神，会牵连到其他各峰。问剑峰却不同，它地处偏僻，已经出了主脉群峰的范围。而且，它本身虽然不大，周围却有许多小峰，稍加改动，就可以布成一座大阵。


  
蔚无怏仔细看着地图，心中算了算，有了点脉络，道：“好吧，我跟你师祖商量一下，以问剑峰为中心，布一个大阵。再将此阵融入护山大阵，保证让你后顾无忧。”


  
“多谢师父。”

第814章 我更厌恶你


  
徐逆去后，转眼又是数年。


  
没有消息传来，灵玉也不着急。


  
她可以感觉到，徐月没事，既然徐月没事，徐逆就不会有事。


  
另一方面，她化神的时日也越来越近了。


  
这段日子以来，灵玉隐隐感觉到，那层化神的壁垒，越来越薄，似乎一戳就会破。


  
其实，她在灵枢岛的时候，心境上的问题就解决得差不多了。


  
三十多年的磨砺，逐渐将心态回归，学着不依靠实力逞凶斗狠，尝试着过普通修士的生活。


  
无论她还是徐逆，都应该感谢那只蛮荒古兽，它的出现，让他们心境的转圜回归到原点。


  
不逞凶斗狠，不代表着任人欺凌，实力在身，该出手时，便该势如雷霆。


  
就是那一战之后，两人都真实地感觉到了化神的壁垒。


  
然后，各自花费几十年时间，慢慢摸索。


  
只有触到这层壁垒，才能将之打破。


  
徐逆已经去了深海之地，探寻他的化神之路，现在，该轮到她自己了。


  
太白宗的护山大阵，妙竹婆婆化神后曾经修缮过一次，其精妙处非元婴修士可以领悟。


  
当年，妙竹婆婆就考虑过，如果宗门再出一位化神修士，不能再像她那样，天劫度的那么惊险。于是，她去大衍城之前，查阅大量古籍，修缮了护山大阵。


  
蔚无怏和苍华真人现在所做的，就是在这个护山大阵的基础上，引出一个小阵，设在问剑峰。两个阵法既独立，又互相勾连，如此，化神雷劫降临时，小阵可以借用大阵之力，但若小阵毁弃，大阵却不会受到影响。


  
化神重要，但不能因为化神而毁了太白宗的根基。


  
不管此事多么隐密，太白宗的程灵玉要化神的消息多多少少还是泄露出去了。


  
问剑峰在动工，小剑池暂时关闭，蔚无怏和苍华真人做的事，瞒得过低阶弟子，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于是，太白宗一时间多了许多窥探之人。


  
灵玉没闲着，蛮荒古兽拍卖会上，她试验了讹兽肉炼制的丹药的功效，对此很满意。这丹药被她命名为胡言乱语丹……


  
这些丹药，不要钱似的散了出去，于是，各个宗门得到了一个个让他们一头雾水的消息。经常同一个人，回报过来两份完全不同的情报，那另一个人，又回报过来第三个版本的情报。如果再确认一遍，送过来的又是完全不同的情报。面对这种情形，各大宗门处理情报的人快疯了……


  
太白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再心腹的弟子派过去都不管用，再能干的奸细都会变成个说谎高手。


  
灵玉当然没漏了幕后人的眼线，这个时候不下手，什么时候下手？


  
而要命的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说谎成性，因为灵玉把讹兽肉的丹药混在了他们日常服用的修炼丹药中去了。


  
做了这些，灵玉每次想到幕后人拿着那些回报过去的情报青筋直爆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就笑得乐不可支，以至于阿碧以为她也要疯了。


  
真华仙门，一座孤峰上，张千影闭着眼静静地坐着。


  
西皇山极高，峰顶的雪常年不化，她所坐的地方，便是如此。冷若冰霜的张千影，孤坐在雪峰之顶，就像个冰雪雕像一般，让人敬而远之。


  
“张师姐。”身侧响起梦花先生的声音。


  
张千影动也不动，声音淡淡响起：“有事吗？”


  
梦花先生沉默数息，道：“太白宗传来消息，程灵玉可能要化神了。”


  
张千影没有睁开眼，仍然坐得很稳。可梦花先生还是发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许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消息确切吗？”


  
梦花先生说：“应该确切无误。前几年，蔚无怏和苍华突然开始大兴土木，放话说要把问剑峰修成别府……呵，蔚无怏那个人，霸道却不跋扈，应该做不出这种事，问剑峰是他们低阶剑修弟子修炼之处，如此行事，岂不是得罪了擎岳峰？前些天，我去太白宗远远查看了一番，确定他们是在布置阵法。”


  
“应对天劫的阵法？”


  
“对。”梦花先生很肯定自己的判断，“那个阵法，将问剑峰及周围大概百里的范围全都包括了进去，而且，最终与太白宗的护山大阵勾连。除了应对天劫的阵法，哪还需要这么大的手笔？”


  
梦花先生对此清楚无比，因为，他们真华仙门早就着手准备了，在张千影元婴圆满之后。只不过，他们没有像太白宗那样兴师动众，而是打算花费百余年时间慢慢修建。


  
他们本想着，等到天劫大阵建完，张千影也差不多磨砺结束，可以开始化神了。谁也没想到，张千影迟迟摸不到化神的门槛，以致于这个天劫大阵空置至今。


  
太白宗没有事先准备，因为灵玉元婴圆满得太快了，才几十年时间，就打算冲击化神。


  
如果不是有她之前的修炼经历为证，还有个天命之说，梦花先生很想笑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另外，紫霄剑派传来消息，其剑君徐逆远遁外海，不知行踪，很可能就是为了化神做准备。而星罗海那边，有位天命之人即将化神的消息已经很确切了。


  
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张千影，梦花先生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实话实说。张千影结婴圆满时只有七百岁，可如今，已经一千三百岁，她踌躇了这么多年，该下决心了。


  
“你的意思是，我也该化神了？”张千影睁开双眼，静静地问。


  
她说得直率，梦花先生反而不好意思了：“师姐……”他嗫嗫道。


  
“你不明白。”张千影说，“等你到了元婴圆满，大概就清楚我现在是种什么状态了。化神，并不像结丹或元婴那样，修为到了，就可以去拼一拼，那需要一种状态，只有进入这种状态，才能够触摸到化神之境。”


  
梦花先生苦笑。元婴圆满？他都不敢想了，不过，张千影说的这种状态，他隐隐也有感觉，毕竟他是元后修士，与圆满隔得不远。


  
他不甘心地问：“师姐，难道你不尝试一下吗？”


  
张千影摇摇头，虽然落寞，却斩钉截铁：“无法尝试。”


  
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有问题。听说灵玉元婴圆满后，她曾经去打听过灵玉的经历，而结果让她更加不理解。


  
据说，灵玉和徐逆那几十年，一直留在灵枢岛，假扮成普通的筑基修士。


  
这件事不会有假，因为蛮荒古兽突然出现在灵枢岛的事情，轰动了整个沧溟。


  
她仔细推敲了他们二人的经历，并没有发现特殊之处。


  
隐藏身份，四处游历，融入凡间，体悟世情，这些她都做过，可是化神之境并没有离她更近。


  
她只能将之归结为，天命之人特有的机遇，强求不来。


  
梦花先生叹息一声，失望地离开了。


  
就算天命之人没有出现在真华仙门，如今张千影能够在这个时候化神，真华仙门的声势仍会大振。而错过这个机会，很有可能出现反效果。


  
近年来，张千影被人提及，再也没有当初的崇敬。那些无知的低阶修士，甚至拿她跟天命之人比较，说她不过徒有虚名。


  
每次听到这样的言论，梦花先生恼火不已。化神真有那么容易，为什么万年来，整个沧溟界也不过出了十几名化神修士？元婴圆满而不得化神的，也不止张千影一人。


  
但这种话，他没办法说，因为一说出口，就默认了张千影不能化神。


  
梦花先生是不信的，张千影一直以来都是他崇拜的对象，他不相信天才如她，会迈不过这一关。可是……


  
也许真的在元婴圆满卡得太久，失去锐气了吗？


  
梦花先生离开后，张千影重新闭上眼，似乎在感悟天地。


  
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如冰雪般纯粹的少女此刻心乱如麻。


  
“哈哈哈哈，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一个声音在识海中幽幽响起，声线诡异，非男非女，非人非鬼。


  
识海中的张千影淡淡道：“你说对了又如何？难道凭这几句话，你就能让我化神？”


  
“没错，我就是能让你化神！”这声音带着张扬的傲气，“你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试一试？再不试，恐怕连试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说这话说得也太早了吧？我的寿元还有七百多年，至少有四百多年时间可以尝试。”


  
“你以为你能等到那个时候？”这声音带了嘲弄之意，“等到程灵玉他们化神，你必然会产生心魔，一旦心魔滋生，还能化神吗？”


  
“你现在不就是在鼓动心魔吗？”张千影的声音始终平静，“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接近我的，不过，这位道友，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哦？本尊哪里自以为是？”


  
识海中的张千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你真以为，化神在我心中，重要得无与伦比？”


  
这声音难得没有回答。


  
张千影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始终平静，含着一抹冷意：“比起化神，我更厌恶你的指手划脚！”


  
话音落，识海突然被一股力量笼罩！


  
这声音大惊：“张千影！如果你对我出手，你的识海就会受到重创，你确信以你的年纪，再受伤的话，还有机会化神吗？”


  
“你没听到我说的吗？”凛冽之气从张千影身上透出来，“比起化神，我更厌恶你！就算不能化神，我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傀儡！”


  
说罢，识海被一股动荡之力充斥，这声音惊慌地怪叫：“张千影，你敢——”

第815章 要事相告


  
“终于完工了。”蔚无怏面有得色地看着那座高耸的问剑峰，“感觉如何？”


  
灵玉站在高空中，仔细看去。


  
问剑峰不必说了，已经被蔚无怏和苍华真人改造得铁桶一般，苍华真人从那张天坼地裂符中得到了灵感，布了个天坼地裂阵在外围。


  
这个阵，只是用来预防别人觊觎的，里面那个阵才是重点。


  
问剑峰周围百里的小峰，全部连成一片，将灵脉引到问剑峰，成为一座大阵。这座大阵，有上百个阵眼，当天劫之雷落下时，力量将会透过这上百个阵眼分散，由太白宗灵脉分担。


  
而太白宗灵脉之下，问剑峰这个天劫大阵与护山大阵勾连，形成一体。


  
得到护山大阵的加持，这个天劫大阵所能承受的力量陡然上升，灵玉预估，怎么也能承受三次以上的雷劫。


  
“师父，化神雷劫有几重？”


  
蔚无怏答：“九重天劫，雷劫自然也是九重。”


  
“那你觉得，这个天劫大阵，能承受几重雷劫？”


  
蔚无怏道：“三五重不成问题吧？一旦破了，还有护山大阵。”


  
灵玉摇头：“我们不能把事情想得这么乐观。”


  
“你的意思是，这个天劫大阵不行？”


  
眼看师父大人开始磨牙了，灵玉忙道：“徒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可以做得更完美一些。”


  
还不是一个意思！


  
蔚无怏在心里哼了声，不过，他不至于因为面子而把度雷劫这件大事放到一边去，反正都忙好几年了，再忙几年又如何？有弟子要度化神雷劫，这可是他们观云峰的荣耀。


  
“那你说说看，怎么修改？”


  
灵玉道：“师父和师祖考虑的已经很周详了，只是有一点，与护山大阵勾连得不太多，这么一来，雷劫会首先打在天劫大阵上面，直到天劫大阵完全打破，才会启动护山大阵。这样的话，岂不是让雷劫分而击之了？我觉得，天劫大阵与护山大阵同时启动的好，两个大阵重合，所能承受的力量大得多。”


  
这是个简单的道理，两件东西叠在一起，阻力大增，不容易穿透。两个人合力，永远比一加一的效果更好。


  
蔚无怏当然明白，只是，他有自己的考虑：“护山大阵是我们太白宗的根基，倘若出什么意外，其他弟子怎么办？”


  
灵玉笑道：“护山大阵是妙竹婆婆化神之后修缮过的，她肯定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师父，对于护山大阵的理解，我们都不及端木师兄，不如，找他商量一下？”


  
端木澄是掌门，护山大阵的阵令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蔚无怏思索一番：“也好，如果有更好的方法，趁早改了。”


  
回到天池峰，阿碧跳过来：“主人，有封信。”她现在喊主人很顺口了，灵玉修为越来越高，她完全没有反抗余地，还不如乖乖听话。


  
灵玉接过那枚玉简，问：“哪里传来的？”


  
“说是西皇山……”


  
“西皇山？不是中皇山吗？”紫霄剑派位于中皇山，徐正或者莫沉偶尔还会给她传封信。西皇山？那里只有真华仙门和极意宗，这两大宗门，她都没有熟人。


  
灵玉坐到温泉旁，解开玉简上的禁制。


  
信的内容很简单，她一眼就看完了，看完之后，灵玉露出古怪的表情。


  
里面只有一句话：程道友，盼来真华仙门一聚，要事相告。千影。


  
“这真是给我的？”灵玉扬了扬玉简。


  
阿碧拿出信封：“不信你看。”


  
信封上写的是，太白宗程灵玉真人亲收。还真是给她的。


  
真是奇了怪了，张千影怎么会给她寄信？她们之间并没有交情。而且还说让她去真华仙门一趟，倘若真有要事，为什么不亲自来太白宗呢？因为老前辈的自尊？


  
这个念头浮起，灵玉便否决了，张千影高傲不假，但她并不会用言语或行动显示自己高人一等。会让张千影亲自来信，有要事应该不假。


  
故意诱骗她过去，这种可能性灵玉压根没想过。就算近年来真华仙门声势下滑，也是排名一线的大宗门，骗她过去下手毒害，还要不要脸了？


  
“去不去呢？”灵玉自言自语，转念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没去过真华仙门呢！”


  
说走就走，灵玉问阿碧：“我有事出门，你跟不跟？”


  
“跟！”阿碧毫不犹豫，混了五百年，太白山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新鲜之处了。


  
于是灵玉发了个传讯符给蔚无怏，带着阿碧出了太白宗。


  
先到凌云城，再坐传送阵。


  
从平海城传送阵出来，她还没想好走哪条道，就被人发现了：“程真人？”


  
灵玉诧异地看着这个散修打扮的结丹修士：“不错，阁下识得我？”


  
此人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藏在袖子里的一件法宝晃了晃，低声道：“晚辈已经在此守了两天了。”


  
他那件法宝，是用来干扰他人神识的，灵玉突然意识到什么，笑道：“不错，我要去紫霄剑派，你有何事？”


  
说着，转身往紫霄剑派在平海城的分院走去。


  
这人被派出来接头，为人当然机敏，立刻跟上去，道：“程真人愿意给晚辈一个机会，晚辈感激不尽。”


  
两人进了紫霄剑派的分院，不多时，紫霄剑派特意派出一艘飞舟，似乎要送剑君夫人回宗门的样子。


  
灵玉站在半空中，看着飞舟飞遁而过，还能看到阿碧在甲板上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禁一笑。这次带阿碧出门真是对了，正好让她吸引一下有心人的窥探。


  
她一挥袖，剑气裹住那名结丹修士，往真华仙门的方向飞遁。


  
“你是真华仙门的弟子？”


  
“是。”这名结丹修士恭敬回道，“晚辈的师尊乃是梦花先生。”


  
灵玉点点头：“传信人是张千影道友吧？你们真华仙门得罪了什么人，需要如此迷惑他人耳目？”


  
此人道：“得罪人的，不是我们真华仙门，恐怕是程真人。”


  
“哦？”灵玉挑眉。


  
此人微笑着补充：“程真人见到张师伯，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对方卖关子，灵玉也不去追问，远离平海城后，她加快速度，直奔真华仙门。


  
她越发相信，张千影所谓的要事，可能真是非常紧急的要事。


  
数日后，两人抵达真华仙门。


  
他们并没有在山门落下，而是直接落在真华仙门僻静的孤峰。


  
张千影性格孤僻，她洞府所在，是真华仙门最寒冷最偏僻的角落。


  
梦花先生迎了出来：“程道友，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有失远迎。”


  
灵玉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他们来的路上，梦花先生这名弟子就用师门特殊手法传讯了，只要有心，还怕做不到位？梦花先生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对于灵玉，他的心情复杂着呢！


  
“不敢，张道友乃是前辈，突然来信相邀，必有要事，在下岂敢耽搁？”


  
听了这句话，梦花先生心情舒畅多了，笑容也真诚了一些。他没张千影那么好的心境，这些年，因为此事郁闷透了。


  
“程道友，张师姐已经等你多时，请。”


  
灵玉拱了拱手，率先进入洞府。


  
她没有过多地防范，一则，张千影和梦花先生没必要搭上真华仙门的名誉对付她，二则，就算真有埋伏，她也不惧。元后修士，在别人看来也许如天人一般，在她看来，不足为惧，单凭张千影一人，还想拿下她可不容易。


  
张千影的洞府如她的人一般，像个雪洞似的，天然古朴，几乎没有外在装饰。


  
洞府里只有少少几名弟子服侍，看到灵玉进来，躬身一礼，并不出声。


  
两人一路穿行，最后抵达一处石门前。


  
梦花先生施展手印时，灵石知趣地转过身，没有细看。


  
等到石门开启，梦花先生的声音传来：“程道友，请。”


  
灵玉转回来，踏入其中。


  
一进入这间石室，冰雪寒气透骨而来。


  
这间石室，竟是一座冰室，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往前走几步，穿过入口的石道，看到的是一座冰泉，冰雪围绕中，静如死水的冰泉，看起来特别寒冷。


  
冰泉的中央，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雪白的一抹，仿佛和冰雪融为了一体。


  
“张师姐，程道友来了。”梦花先生躬身道。


  
冰泉中间，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灵玉大吃一惊。张千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外表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头发却全白了，脸色也灰暗得没有半点血色。


  
看到灵玉，她平静如冰的眼眸动了动，对梦花先生道：“我知道了，梦花师弟，你先下去吧。”


  
“是。”梦花先生看了看灵玉，什么话也没说，离开了冰室。


  
他离开前的那个眼神，饱含着无奈。


  
“程道友，请坐。”张千影的声音仍如以往那般平静淡漠。


  
灵玉看了一圈，在她对面的一块冰石上坐了下来。


  
“张道友，这种情况下，也不好跟你说别来无恙了。不知你传信于我，所说的要事为何？”知晓张千影的性格，灵玉干脆直言不讳。


  
张千影道：“程道友来得这么快，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道程道友看到我这般模样，有何感想？”


  
灵玉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第816章 力量与枷锁


  
灵玉斟酌了一会儿，答道：“在下不知道张道友经历了什么，感想……无从说起。”


  
张千影微微提了提嘴角，苍白如雪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笑意：“程道友，我虽与你并不相熟，却觉得你是个难得真诚的人。”


  
被别人夸奖，灵玉不觉得怎样，被张千影夸奖，她还真有点得意洋洋。


  
多年来，张千影在陵苍一直是个高高在上的符号。她低调得几乎没有声音，但没有人能忽视她。陵苍千年来最天才的修士，几百年惟一一个元婴圆满的人物。


  
虽然，因为天命之人的出现，她身上的光环渐渐黯淡，但谁也不能忽视她的优秀。


  
她才一千三百岁，化神的可能性仍然很高，说不定几时一个顿悟，就突破了。


  
低阶修士们不知天高地厚，近年来总是将张千影看得很低，高阶修士中，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


  
从来不曾听说过张千影夸奖过别人，这个夸奖的质量就有点高了。


  
灵玉笑道：“一般给人戴高帽过后，就该提要求了，张道友莫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吧？”


  
“不错。”张千影答得干脆。


  
灵玉一愣，她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张千影就应了。


  
她收了笑，谨慎地道：“张道友有话还请直说。”


  
张千影淡淡道：“确切地说，我想卖个人情给程道友，以换取程道友的相助。”


  
人情？相助？


  
灵玉缓缓眯起眼睛，静静等待着下文。


  
“道友可知我为何会变成这样？”没等灵玉回答，张千影继续说了下去，“一百多年前，莲台之会过后，我从溟渊返回真华仙门，逐渐发现自己不大对劲。有一抹神念，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竟然侵入了我的识海……”


  
灵玉闻言一惊。识海？像张千影这样元婴圆满的人物，竟然被人侵入了识海？这怎么可能？


  
“程道友是不是不相信？说实话，当时我也不相信，身为一名元婴圆满的修士，除了化神前辈，有谁能够入侵我的识海？何况事前我竟然没有察觉！可事实确实如此，我的识海里多了个声音，时时地鼓动我的心魔，想要将其化解，却无从下手，除非……”


  
除非发动自身真元，扫荡过识海，可这样一来，就会两败俱伤。识海这种地方，何其脆弱？一旦受伤，不知道花费多少年，才能复原如初。


  
灵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张千影会变成这样。


  
“张道友，你……”


  
张千影继续平静无波地叙述自己的经历：“我一直下不了决心，由着那道神念纠缠了百余年之久。直到日前，我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心魔滋生的前兆，才痛下决心，将其抹杀。”


  
她抬起眼，直视着灵玉：“程道友，你可知道，那道神念鼓动我做什么？”


  
灵玉没有回答，不过，她的神色说明她隐约猜到了。


  
张千影微微点头：“不错，他鼓动我跟你作对，杀你而后快。”


  
说完这句话，冰室里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灵玉问：“道友为什么不答应呢？我想，他应该提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比如，助你化神。”


  
张千影又露出了那种淡得看不清的笑意：“正是，看来程道友果然是知情人。”她顿了顿，续道，“他说助我化神，我便要信他吗？化神之事，重在自身，如果阿猫阿狗都能助我化神，这世上岂不是化神满地走？”


  
灵玉忍不住笑了出来。阿猫阿狗，那个幕后人要知道张千影如此称呼她，会不会气死？


  
“张道友，”她语气轻快地道，“你可真的错过了好机会，据我所知，他说可以助你化神，应该有五成的可信度。”


  
张千影摇摇头：“用这种方法鼓动他人，甚至以心魔相逼，非我之道，就算他真能助我化神，一定会有后患。”


  
听到这句话，灵玉不禁心生钦佩。不说别的，张千影在坚持己道这方面，堪称修士楷模，难怪她会是沧溟界千年来最出众的天才。


  
“张道友所说的人情，就是这样？”灵玉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你既已将他抹杀，对我来说可没有用了。”


  
张千影深深看了她一眼：“程道友莫非以为我不知，有人暗中与你们天命之人为敌吗？”


  
此话一出，灵玉的目光闪了闪：“哦？”


  
张千影避重就轻：“我们有我们的消息渠道，别的不说，你和徐剑君一直在追查，这一点应该确切无误。”


  
灵玉没有否认：“所以呢？”


  
“这道鼓动我的神念，应该跟你们的敌人有关。我把确切的线索交给你，算不算人情？”


  
算，简直太算了！看张千影笃定的神色，灵玉就猜到，她并没有把那道神念完全消灭，至少，还有一点残留。


  
“张道友需要什么？”灵玉果断地问。


  
张千影又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灵玉发现，这位威名传遍陵苍的天才，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冷傲，或许她只是没有机会展露出除了冷傲外的其他性格。


  
“听说，令师祖苍华真人，因为道友猎杀了那只蛮荒古兽，而用其灵晶炼成丹药，一举突破元后？”


  
这个消息早就传遍陵苍了，所以好多与苍华真人同龄的元婴修士，暗骂他走了狗屎运，要是自己有这么个徒孙，后期的就是自己了。


  
灵玉坦白承认：“不错。”


  
“我想要灵晶。”张千影轻轻吐出这句话。


  
灵玉没有犹豫：“灵晶是有，不过，蛮荒古兽的灵晶极其珍贵，不会随意流出。”


  
张千影的眼睛里含了笑意，望着灵玉道：“程道友，你不必担心我会狮子大开口。若是想谈生意，我刚才就会把梦花师弟留下来了。我现在这种状态，拖得越久，越是不利，所以，我们不妨坦诚直言，你干脆，我也干脆。”


  
灵玉笑了起来，她真的有点喜欢张千影了。侃价这种事，她会做，但不代表喜欢做。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商人喜欢这一套，可她本质还是个修士，能够干脆利落地做出决定，比互相扯皮舒服多了。


  
“不知道张道友需要多少？”


  
“这要看品质了，不知程道友可否取出一观？”


  
灵玉爽快地摸出一块灵晶，抛了过去。


  
张千影接过，仔细地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赞叹道：“蛮荒古兽的灵晶，果然不比寻常，还是一只即将化神的蛮荒古兽。倘若再等那么一刻，等它化神成功，这些灵晶就是无价之宝了。”


  
灵玉道：“若是等它化神成功，在下就不可能坐在这里了。”


  
张千影微微颔首：“这里面包含了一丝化神之力，难怪苍华真人能够凭借这灵晶一举晋阶。如果都是这样的品质，再来两块，应该就足够了。”


  
灵玉抛给她的，只是一块小型灵晶，张千影只要三块，果然并不贪心。


  
“好。”灵玉从怀中摸出一块两倍大小的灵晶，抛了过去，“张道友看看，可还满意？”


  
这块灵晶的品质，比先前那块更好一些，其中的化神之力，更加清楚。


  
张千影将两块灵晶都收了起来，双掌一合，眉心慢慢浮出一缕黑气。这缕黑气凝成黑丝，一点点抽出，落在她的手中，静止不动。


  
“程道友。”张千影伸出手。


  
灵玉取出一块阴气玉符，掐起指诀，将她手心那缕黑气慢慢引过来，封入玉符之中。而后，飞快地打出手印，禁制一层层地裹了上去。最后，一个微带金色的云篆将之完全包裹起来，收入识海。


  
张千影看完了全程，语带赞叹地道：“程道友在符术上的造诣真是惊人，那云篆乃是我生平仅见，似乎……与大衍城有关，不知我猜得可对？”


  
这几百年来，张千影一直是沧溟惟一一个元婴圆满的修士，很受大衍城前辈们的看重，对云篆有印象也很正常。


  
灵玉坦白承认：“不错，这云篆乃我派妙竹婆婆所传。”


  
张千影道：“妙竹婆婆在元磁之术上的造诣相当惊人，可惜没能讨教。”她伸出手，冰雪之中，一点阴火出现在她的指尖，明明是火，却带着幽幽的冷意，“若是我的绝狱阴火里带上元磁之力，一定威力大增。”


  
灵玉笑道：“张道友，可还记得当初莲台之会上的天命剑？”


  
张千影眼睛微微一眯，合上掌心，将地狱阴火熄灭，淡淡道：“多谢程道友提醒。”


  
昭明剑君的紫气雷霆，便是强行将雷霆融入紫气而创造出来的，威力确实不凡，可遇到徐逆的天命剑，几乎一击即溃。并不是徐逆有多强，而是天命剑才是根本之道，以紫气为基化出雷霆，并非将两者杂糅。刚才张千影的说法，与昭明剑君隐约相同，倘若她真的起了这个心思，结果一定很不妙。


  
“程道友，若是无事的话，不如听我说说这百余年来的事？一个人有时也孤寂得很。”


  
灵玉笑道：“荣幸之至。”她知道，张千影这是感谢她的提点之恩，所以把这百余年来，这抹神念鼓动她的经过详细地说上一遍。这些经过，说不定比那抹残余神念更有价值。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


  
离开时，灵玉走到一半，突然回头说道：“张道友，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之前，必须给自己套上更沉重的枷锁。结丹如此，元婴如此，化神想必亦是如此。”


  
张千影闻言一震，若有所思。


  
灵玉淡淡一笑，转身出了冰室。

第817章 让我安心地走


  
从真华仙门出来，灵玉拐道去了趟紫霄剑派。


  
本意是想接回阿碧，不料莫沉挽留她：“夫人，你来的正好，剑君不在，这边有事……”


  
灵玉曾经严肃地抗议过这个称呼，莫沉问她，那要叫什么好？灵玉思索了好几天，没有答案，于是这个称呼就一直延续了下来。听着听着，倒也听习惯了。


  
“什么事？你和袁复不能处理吗？”


  
“袁师兄在闭关……”


  
“哦……”灵玉想起来了，袁复正在冲击中期。几个剑侍近年来纷纷达到元婴初期顶峰，错开闭关。


  
“就算袁师兄在，我们也没办法。”莫沉无奈地说，“徐师兄那边，有点麻烦。”


  
“徐正？”


  
莫沉点头。段飞羽出了意外，他现在是徐逆的一号心腹，徐逆对徐正什么态度，他很清楚。徐逆不在，他要尽力保证徐正修炼顺利。


  
于是，灵玉跟着莫沉到了徐正闭关之地。


  
紫剑峰内，有一个偏僻的山头，周围都是无路的雪峰，惟有这里还保留了一抹翠色。


  
灵玉穿过乱石，看到那座试剑洞。


  
“唉，不容易啊！”想到徐正这一百年来过的日子，她感叹一把，钻了进去。


  
莫沉守在外面。


  
“谁？”刚进剑洞，里面传来徐正的喝问。


  
灵玉站在禁制外，出声：“是我。”


  
安静了一会儿，徐正道：“你怎么来了？”


  
灵玉哼道：“来看看你啊，小没良心的……”


  
这百余年来，他们通信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徐正除了帮他们追查精血互换秘术之事，就没主动跟灵玉联络过。


  
里面又没声了。


  
灵玉有点恼：“平时不联系就算了，我都来了，你还不理人？”


  
徐正的叹息声传来：“我现在很麻烦，你还是先走吧……”


  
灵玉嗤笑：“不就是剑气逆冲，差点自杀了吗？有什么麻烦的？”


  
试剑洞内，徐正默了默，声音带了恼意：“什么叫不就是？你以为很简单吗？你又不是剑修！”


  
“我有剑心！”


  
“什么？”徐逆没反应过来。


  
“有剑心就是剑修。”灵玉拍了拍山石，“能有多难？把禁制打开，让我进去。”


  
徐正不为所动：“你够了，闲着没事回家生孩子去，这里不用你多管闲事！”


  
灵玉磨牙：“你说什么？”


  
试剑洞里安静了。徐正发现自己说错话，只好闭上嘴，假装自己不存在。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徐正，你是不是搞错了？”灵玉弹了弹禁制上面的符文，引起一波反弹，发出“噗噗噗”泡泡破裂一样的声音，“按紫霄剑派的规矩，宗门弟子道侣，亦以弟子论。换句话说，我在紫霄剑派的地位，相当于长老，跟你是一样的。而我的修为，现在是紫霄剑派所有长老里最高的，徐逆不在，你们都得听我的。”


  
说罢，她用力一划，破裂声不绝于耳，顿时变成刺耳的尖利鸣叫声。她喝道：“给我打开！”


  
徐正再也装不了镇定，恼羞成怒：“不开！我才不要让你笑话！”


  
“哦……”灵玉拖长声音，“原来你不肯让我进去，就是不想让我笑话。”


  
徐正闭嘴。


  
灵玉就笑：“你以为我看不到就不会笑话你吗？剑气逆冲？哈哈哈，亏你还是剑心之体，传说中最适合修剑的体质，居然剑气逆冲！你的肉身不是应该和剑气最融洽吗？发生这种事，丢不丢脸啊？”


  
徐正大怒：“怪我？要不是那个家伙把我扔进试剑洞，几十年没出过门派，我能变成这样吗？”


  
“哟？他把试剑洞锁上了吗？还是告诉看山门的，不让你出去？”


  
徐正有点气弱：“他是没锁，可他说不到后期就别出去……”


  
“原来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真乖啊！”


  
徐正发现，一百多年不见，斗嘴他还和以前一样，根本不是灵玉的对手。


  
“既然都听话了，现在还不听话点，打开！”


  
“不。”徐正垂死挣扎。


  
灵玉冷笑：“你以为你不打开，我就进不去？别逼我动手，不然你到时候更难看！”


  
“不……”


  
还没说完，灵玉手腕一转，剑气削了下去，禁制自动防御，无数剑气在头顶出现，骤然落下。


  
转眼间，灵玉身处万剑大阵之中，到处都是飞舞的剑气，一不小心，就会被万剑穿心。


  
剑气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快得几乎成了长鸣声，只有剑影来回，灵玉的身影已经被淹没了。


  
徐正再也坐不住了。这个禁制，是改造过的，以备他冲击后期之用。他相信灵玉的实力，但他更加觉得，灵玉就算能打破禁制，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他恨恨地咬牙，将禁制关了。


  
声音一停，不多时，灵玉踏步进入试剑洞深处。


  
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灵玉停了下来，托着下巴端详：“好久没看到这张脸了，真是怀念啊！”


  
徐正哼道：“你当初喜欢的人，就是长这么张脸吧？怎么样，要回顾一下，顺便爬爬墙吗？”


  
灵玉笑眯眯：“你这是勾引我吗？”


  
“如果你想爬墙的话，我不介意牺牲一下美色。”


  
灵玉哈哈笑着，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可惜啊，你的美色我还是觉得差了点味道。”


  
徐正很不爽地扭开头：“看够了没？”


  
“没。”灵玉把他的头扭回来，在徐正不耐烦的神色里说，“友情给你个建议，出去溜达溜达，再闭关冲击后期吧。昭明的坐化之期快到了吧？相信他会很高兴看到你突破后期的。”


  
听她提到昭明剑君，徐正有点不自然。一转眼，又是一百多年过去，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昭明剑君，已经在陵苍销声匿迹了，谁还记得他的坐化之期？


  
不记得，现在的陵苍修士，只记得紫霄剑派的剑君是天命之人，五百岁元婴圆满。


  
灵玉没再说什么，在他身后盘坐下来，聚起真元，一掌推了过去。


  
“你干什么？”徐正喊道，想要回身阻止。


  
“别动。”灵玉沉声喝道，“你不希望我一不小心走火入魔吧？”


  
徐正顿住了，感到她拍在自己的后心，真元灌注而入。


  
“听好了，借助我的真元，将体内的剑气理顺。”说完这句，一颗剥了皮的灵果抛到他面前，“吃下去。”


  
徐正想说什么，想想算了，就算他反对也来不及了，说不定还会被她嘲讽一通，他又不是自虐狂，干嘛自找罪受。


  
将这颗灵果吞服下去，生机充斥他的经脉，因为剑气逆冲而伤痕累累的经脉，仿佛迎来了甘霖，迅速地修复着。


  
与此同时，灵玉的真元进入他的体力，慢慢舒缓他紧绷的剑气。


  
自从剑气逆冲，他从来没有过这么舒服的感觉。他一直在试图理顺剑气，可惜，自身受创过重，每每这么做，力量就像泥牛入海，举步维艰。灵玉的真元一进来，在她的保驾护航之下，他很顺利地找到了自己残余的真元，再利用这股真元慢慢地收拢剑气。


  
这个理顺的过程，持续了大半个月。


  
最后一道剑气归入丹田，徐正长出一口气，眼开双眼。


  
那种滞涩的感觉终于没有了，浑身轻松。


  
“喂，谢了。”他有点别扭地说。


  
身后传来灵玉含糊的声音：“唔，道谢都这么没诚意……”


  
“那你要怎样？”他转过身，正要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却见灵玉面如金纸，摇摇欲坠。


  
徐正大惊：“怎么回事？你不是元婴圆满了吗？”


  
灵玉睁开眼，笑道：“你以为元婴圆满就刀枪不入了？倒是我小瞧你了，剑气犀利不少……”


  
她用自身真元给徐正保驾护航，就等于替他挨下了剑气逆冲之力。而且，剑气感觉到异物入侵，越发狂暴。


  
徐正动容：“你不是要化神了吗？受伤了可怎么办……”


  
“哟，这是干什么？要掉金豆吗？快点拿个瓶子装起来……”


  
“程灵玉！”徐正恼了，“你能正经一点吗？你看不出我在担心……”


  
灵玉收起嘲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认真地问：“我对你够意思吧？”


  
徐正点点头。


  
“以后我走了对太白宗多照应点，明白吗？”


  
徐正接着点头。


  
“别再别扭了，都一百多年了，昭明都快坐化了。”


  
徐正怒：“能不提这事吗？”


  
“好好好，”灵玉纵容地笑，“我和徐逆不可能留太久，以后沧溟界就是你的了。”


  
徐正低头不语。


  
“心里还有怨气吗？”


  
徐正默然。


  
“我都这样了，你让我回去疗伤的时候安心点成吗？”


  
徐正扭捏了一下，说：“我没资格怨。”


  
灵玉就叹气：“你没资格怨，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心里还是怨的？”


  
徐正默认。他当然会怨，怨这条他不能选择的路，怨这个让他两难的局面。他问心无愧，无论是对昭明还是对徐逆或者对灵玉，但正因为这问心无愧，让他对自己生了怨气。


  
“我现在请求你，不要再怨自己了，行吗？”没等徐正回答，灵玉补充一句，“就当让我安心地走。”


  
徐正怒瞪：“什么安心地走，你又不是……”要死。


  
看到灵玉的样子，他说不出后面的字，心气平静下来，说道：“好，我不怨了。”


  
灵玉笑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说到要做到。”


  
徐正认输了：“说到做到。”随即瞪着笑容得意的灵玉，“你够了，还不去疗伤，这是想死啊？”


  
“死？我怎么可能会死呢？”灵玉笑容更大了，她从怀里摸出生死树果，吞了下去，“傻孩子，你以为我真的重伤了？”

第818章 天地异变


  
灵玉大笑着从试剑洞出来，那一脸畅快的表情，好像蹂躏了哪个小娘子的恶霸。


  
莫沉控制住进试剑洞看看徐正惨状的冲动，他知道自己是在胡思乱想，可是灵玉这样子，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行了，他没事了。”灵玉挥挥手，“这里交给你，我回太白宗了。”


  
“夫人……”


  
“还有事？”


  
“没事。”莫沉聪明地闭嘴了。等她走了再去看徐正到底什么样吧……


  
带着阿碧回太白宗，蔚无怏那边派人过来问了问情况，灵玉表示无碍，就混过去了。


  
徒弟年纪都一大把了，修为比自己还高，蔚无怏只是关心一下而已，具体什么事，懒得多问。


  
时光如水，陵苍乃至整个沧溟，平静而暗流汹涌。


  
天命之人一个个地元婴圆满，奔向化神。


  
第一个宣布闭关的，是无双城主双成。而在此之前，紫霄剑派剑君徐逆远赴深海，寻求化神机缘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也不知如今境况如何。


  
传言纷纷中，灵玉悄无声息地在问剑峰闭了关。


  
她从真华仙门回来，化神之境就一日比一日清晰，等到天劫大阵修复完毕，刻不容缓地进了问剑峰。


  
太白宗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第一修士已经对化神之境发起了冲击。


  
程真人神出鬼没，众弟子几乎都知道。按过去的经历，她几十年不出现，太正常了。筑基不是在宗门，结婴不是在宗门，后期也不是在宗门……大家都习惯了。


  
不过，有心人还是会发现，太白宗的进出严格了许多。此事传出去，许多人以为，程灵玉化神之期也近了，只有少数一些人猜到，程灵玉八成已经开始化神了。


  
众人都在等待，等待着结果。已经有几百年没人冲击过化神了，大衍城仍然深陷溟渊，他们是不是可以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真华仙门，一名白发少女望着东边，无声叹息。


  
“师姐在感叹什么？”梦花先生问。


  
白发少女淡淡道：“我在想，我们到底是恰逢其会，还是生不逢时？”


  
“恰逢其会，生不逢时……”梦花先生咀嚼着这两句话。


  
“师弟，你现在放弃希望还太早，等到天途开启，天地法则回归原位，未必没有希望感悟大道。”


  
“师姐……”梦花先生喃喃道。


  
白发少女不再多言，转身回了洞府。


  
时间不多啊……


  
观慧寺，一名少年和尚盘坐在碑林，静坐入定。


  
突然，他睁开双眼。


  
“师祖，”侍立在旁小和尚问，“您有何吩咐？”


  
少年和尚微微一笑，嘱咐道：“你去告诉方丈，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小和尚迷惑不解。


  
少年和尚没有像平时那样解释，长身站起，口宣佛号，迳自踏入佛塔之中。


  
佛心已归，更待何时？


  
春来秋去，寒来暑往。花开了又落，叶绿了又枯，凡间已是几十番寒暑，数十载春秋。


  
太白宗一如往昔。


  
新入门的弟子，乘坐着飞舟，来到太白山。


  
看到太白宗的山门，这些刚刚接触到真正的修仙界的弟子们内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山门不够华美，也不够宏伟，甚至不如他们见过的仙城。但是，来来往往的仙家弟子，飞舞环绕的仙禽异兽，都在不经意地挥洒出属于仙人的风姿。


  
“看，那就是太一殿！”一名少女指着主峰上遗世独立的宫殿，欢快地与同伴讨论着。


  
“太一殿，太白宗主殿，前殿是掌门议事之所，后殿供奉着历代祖师。普通弟子，非特殊情况，只有结成金丹之后，才有机会踏入……好希望我也有一天能够进去看看。”


  
接话的，是个和少女年纪相当的少年，满脸向往地看着太一殿。


  
“哼，你也就这点出息。”少女小小地损了他一句。


  
少年不高兴了：“结丹也算没出息？那你呢？”


  
“我？当然要去哪里！”少女一转方向，指向主峰的东北方，那里空无一物。


  
少年耻笑道：“吕秀儿，你是不是傻了？那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呀！”


  
“哼！”少女反过来耻笑他，“马志飞，你才傻了呢，来太白宗，难道没有事先做过功课吗？那个方向有什么都不知道？”


  
随着飞舟靠近，云海雾岚间，一座隐隐约约的青山险峰显露出来，模模糊糊的，却真真切切是一座高峰。


  
那座高峰，在主峰灵脉范围内显得很特别。别的峰都是大峰，惟有它，笔直而单薄。周围环绕着数座小峰，如众星拱月，围绕着那里，别有一番气势。


  
“那是天池峰呀！”两人旁边，一名青年叹道，满眼向往崇敬，“那是太白宗程真人所在的天池峰！”


  
“天池峰！”少年一惊，这才想起来，天池峰确实是这个样子，他曾经看过坊间流传的太白宗之景。


  
“哈哈，马志飞，还不承认你呆，连天池峰都不认得。”


  
少年不甘心被嘲讽，嘟囔道：“谁跟你似的，一点心眼都没有。想进天池峰？不知道程真人不收徒的吗？心比天高，也不想想目标实际吗？”


  
“喂，你这是恼羞成怒吗？”少女笑嘻嘻道，“就算程真人不收徒，也可以拜入侧峰哪位真人门下，不也是天池峰吗？”


  
“哼！”少年脸上挂不住，“照我说，当然去观云峰了，不管程真人现在住在哪峰，都是观云峰一脉，那里才是根本。”


  
“胡说，当然要去天池峰……”


  
“观云峰……”


  
“别吵了。”负责招收弟子的执事打断他们的话。执事并没有恼怒，少年少女不解世情的争论反而让她带了几分笑意，“你们啊，想太多了，想去哪峰就哪峰？哪有这种好事？”


  
大多数情况，这些刚入门的弟子，除非资质出众，入门就被收入门下，一般都会安排到寻常小峰居住。天池峰或者观云峰，这种有元婴修士坐镇的大峰，都是要有机缘才能进去的。


  
“这位师叔，”少女笑问，“那我们怎么样才能去天池峰或观云峰啊？”


  
“等你们筑了基，被两峰的真人看中，就能去了。或者，你们机缘够好，现在就被人挑中，不过，多数炼气期被挑中的，只能当个洒扫弟子。”


  
少女握了握拳：“就算当个洒扫弟子，能进天池峰当然要进。”


  
“对！”少年难得不和她唱反调，“师叔，有什么法子，帮帮我们吧？”


  
执事哈哈笑道：“帮你们？我也想进天池峰呢……”


  
说话间，一阵风起，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一片云，遮住了天光，天色迅速黑了下来。


  
“怎么回事？”飞舟上议论纷纷，“这是要下雨吗？怎么这么突然？”


  
执事心中一跳，觉得不对，当即吩咐开飞舟的同门：“快点，我们赶紧降落。”经历过结丹天象的她，本能地发现，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可能是某位前辈晋阶引起的天象。


  
刚刚发出指令，太白宗的主峰，一道遁光飞出，声音远远传开：“太白宗弟子听令，所有弟子，放下一切事务，全都回洞府——记住，所有弟子，不管结丹还是元婴！”


  
话说完，风更猛烈了，他们所乘坐的飞舟开始摇晃，掌舵之人根本控制不了方向。


  
执事心口冰凉，眼看山门就在前方不远，她都已经听到掌门传令了，难道就差这么一步，飞舟被风刮落而坠毁吗？


  
“镇定，不要慌乱！”当飞舟开始摇晃，惊险地上下颠簸，甚至于即将翻转过来，执事高声喝道，“你们都将是我太白宗弟子，仙路上不知道多少艰难险阻，现在只是一点小小的风浪，你们就沉不住气了？”


  
这番高喝，总算把飞舟上的局势稳定下来。但是，飞舟摇摇欲坠，根本不可能凭她之力阻止，这些炼气弟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执事发出手中的求救令，焦急地等待着。希望宗门内，能有一两位前辈注意到，过来救人。


  
这么一会儿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明明是正午，却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黑影，地上更是一点也看不见了。


  
太白宗内也是一阵忙乱，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掌门说了，所有弟子，放下手头一切事务，连预定接应他们这艘飞舟的人都不见了。


  
就在执事快绝望时，太白宗内飞来一道遁光，那人伸手一指，飞舟就定住了。


  
执事大喜，微光中看清那人面容：“掌门！”


  
端木澄伸手一挥，飞舟直接落在主峰。


  
他亦飞了下来，对那执事道：“没时间安排了，你们立刻进太一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除非禁令解除，明白吗？”


  
他说得严肃，执事不敢有丝毫轻怠：“是，弟子遵掌门令。”


  
端木澄一挥袖，打开太一殿的禁制，里面自有弟子出来接应。


  
于是，那些刚才还在想，大概只有结丹的时候才能踏入太一殿的炼气弟子们，还没有正式入门，就进了太白宗的最高主殿。


  
可他们没心情高兴，心中都在打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天地异变？


  
只有那执事心中隐约了悟。她站在太一殿内，喃喃道：“程真人已经数十年未见了，该不会化神了吧？”

第819章 天雷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猛烈得出乎意料。


  
太白宗所有元婴修士出马，将散落在周围的弟子归拢起来，带回门派。


  
这一次的天象，跟前几次根本不能比。


  
无论结丹还是元婴天象，或许会引起低阶修士的不适，但绝少死人，因为那种灵气波动还不够剧烈。


  
但这一次……


  
飞沙走石，风起云涌，天色迅速黑下来，很快伸手不见五指。所有弟子放下一切事务，躲在洞府里，连结丹修士也不例外。


  
而元婴修士，带回散落的弟子后，他们同样聚在太一殿，借着护山大阵庇护，时时准备支援。


  
假如雷劫太过强大，就需要他们出手，维持护山大阵的运行。


  
“蔚师叔。”端木澄赶回来，正好第一道雷声打响，他问，“该不会现在就降雷劫了吧？”


  
蔚无怏摇摇头：“还早。”


  
他修为比端木澄高，能够感觉到，天劫还没有真正地降临。


  
雷声隆隆不停，外面狂风不止。


  
这一场雷劫，不知道给太白宗带来多少损失。以往的晋阶天象，只是刮一会儿风而已，真正的损失很少，而这一次，恐怕就不妙了。


  
太白宗那些产业，在这样的狂风下，能保存多少？护山大阵之下，尚且有如此狂风，恐怕药田损失甚巨，还有一些年久的建筑，说不定也会倒塌。


  
万幸的是，他们早就在为今日做准备，就算是一个炼气弟子，所居住的洞府禁制都是牢固的。


  
当然，这些损失，跟一位化神修士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药田毁了可以再种，建筑倒塌了可以重建，化神修士可不是努力一下就能出现的。


  
太一殿内，这些元婴修士们都默默地在心中祈祷，列祖列宗，一定要保佑灵玉顺利度过天劫，晋阶化神……


  
呼呼的风刮了许久，被临时塞进太一殿的炼气弟子们，既恐惧又兴奋。恐惧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这样的天地异变，到底能不能度过？兴奋的是，他们居然进了太一殿，跟他们在一起的，都是元婴修士。


  
小弟子们窃窃私语，对照传闻，辨认这些元婴真人。


  
几位执事却没这个心情，他们跟这些炼气弟子不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按理说，太一殿是整个太白宗最安全的地方，因为护山大阵的中枢就在这里。可换句话，只要护山大阵出了问题，最危险的也是这里。


  
化神雷劫，这可是化神雷劫，万一……


  
他们不敢想下去了。


  
“来了。”蔚无怏突然睁开眼，看向门外。


  
问剑峰的方向，乌云密布，却没有一滴雨落下。


  
雷光在乌云中出没闪烁，终于聚拢。


  
这道雷光落下不快，甚至带了点悠然的意味，但那颜色却有点古怪，幽蓝幽蓝的，像水一样流动。


  
苍华真人看到那道雷光落下，瞠大双目，大骂道：“贼老天，去你XX的，第一道就是癸水神雷？”


  
“癸水神雷？”其他人面面相觑。


  
端木澄试探地问：“五行天雷？”


  
蔚无怏无奈地点头：“没错。没想到第一道就是五行天雷，这次雷劫还真是出乎意料地猛烈……”


  
五行天雷，这是存在于典籍中的一个说法，带有属性的天雷，比普通的天雷要厉害。所谓五雷轰顶，这五雷就是五行天雷。


  
没想到灵玉的化神雷劫，开场就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端木澄急道：“这可怎么办？妙竹祖师的化神雷劫，最后也就是一道元磁神雷……”


  
“急什么？”苍华真人没好气，“天雷越强，化神之后实力也越强，这是好事！”


  
端木澄心道，刚才骂贼老天的不就是您老人家吗？可他不敢说这话，只好咽下自己的焦急：“是……”


  
那道癸水神雷终于落下，问剑峰上，一时间被雷光全部笼罩。


  
端木澄手中握着阵令，汗水津津，生怕需要自己出手的时候赶不及。


  
当然，第一道雷劫还不需要他出手，问剑峰的天劫大阵还好好的呢！


  
天雷落下，灵玉破关而出。


  
她站在问剑峰顶，衣衫猎猎。


  
幽蓝的雷光，落在问剑峰的天劫大阵上。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整个问剑峰都要倒塌。


  
当然，这只是错觉。


  
灵玉甚至都没有动，她知道还不到自己出手的时候。


  
她感觉到癸水神雷丰沛的水属性气息在周围环绕，尽管不见任何水滴，那汹涌之势，却不是任何江海能够拥有的。


  
这已经超过了实质的水，而成为一种意态。


  
癸水神雷，原来如此。


  
发现落下来的是癸水神雷，灵玉也在心里苦笑。


  
她早知道自己的天雷不会简单，没想到一开始就是五行天雷。标准五雷轰顶，老天还真是高看她。


  
不过，她并不是太意外。她一身所学甚杂，以五行天雷开端，正适合不过，想必第二道雷，就是丙火神雷。


  
癸水神雷退去，天劫大阵晃了晃，慢慢修复。


  
天上，第二道天雷正在酝酿。


  
太一殿内，众元婴修士松了口气。


  
“还好……”端木澄喃喃道。


  
“还好个屁！”苍华真人今天特别暴躁，用语也特别粗俗，“第一道雷就把天劫大阵的力量消耗了两成多，整个天劫大阵最多只能挡三道天雷。如果再加上护山大阵，大概能挡五道天雷，剩下的怎么办？”


  
端木澄脸绿了：“您说什么？”刚才还说雷劫越强化神后实力越强，这是好事，怎么一转眼，又说事情麻烦了？


  
“师父，您别吓小孩子。”蔚无怏不满地道。


  
苍华真人揪心啊，他的门下好不容易出一位化神，他既盼着雷劫够强，又怕不容易渡过。


  
化神不成功就算了，渡劫失败，不但修为倒退，还有殒命的危险。


  
说话间，第二道天雷落了下来。


  
果然，是丙火神雷。


  
癸水为极阴，丙火是极阳。


  
这道神雷来势极快，问剑峰迅速被火光笼罩，仿佛天火落地，焚天毁地。


  
“轰——”火光迸射。


  
问剑峰远离主峰灵脉范围，那些炼气修士，看不到问剑峰，只看到一片火光，惊慌地挤在一起。天降神火，难道是天罚？


  
此时的灵玉，清楚地听到天劫大阵发出轻微的破裂声。


  
没想到，天劫大阵竟然坏得这么快。这个大阵，经过数次修缮，一次一次地改进，最终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她还以为，最起码可以扛过四五道天雷。


  
火光逐渐散去，天劫大阵已有多处破损。


  
极阴之后极阳，破坏处要强过两者相加。果然是贼老天啊！


  
苍华真人不知道徒孙跟他发出一样的感叹，他已经发现天劫大阵破损了。


  
“照这样下去，下一道天雷就会把天劫大阵打破……”苍华真人说。


  
“那我们怎么办？开启护山大阵？”


  
苍华真人与蔚无怏对视，两人都坚决地点头：“开启吧。”


  
灵玉之前就告诉过他们，宁愿两阵合在一起被打破，也不要一个个被毁。


  
只是，九重天劫，必然是一重比一重厉害，他们希望能够扛过前三劫，然后合两阵之力，扛下后面六劫。现在，局势不允许他们拖拉了，不然，两阵毁坏的速度更快。


  
端木澄拿出阵令，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奔问剑峰。


  
一声嗡鸣，问剑峰的天劫大阵稳住了。


  
化神修士修缮过的阵法，就是不同寻常，两阵重合，天劫大阵迅速恢复灵气。


  
第三道天雷聚集完毕，青色雷光乍然落下。


  
乙木神雷，乙木为柔，这道天雷，气势不如第二道强。但，无论灵玉还是太一殿中的元婴们，都不敢小看。


  
柔和之物，往往附着力极强，破坏力隐蔽却持续。


  
果然，这道天雷散去的速度极慢，端木澄这个掌印之人，可以感觉到护山大阵的力量在持续地流失。


  
“蔚师叔！”他喊道，“照这样下去，五行天雷过后，护山大阵也要扛不住了。”


  
蔚无怏叹了口气，说：“坚持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灵玉入关时，曾经说过，倘若事不可为，我们只管保留太白宗的传承，她会自己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天劫之中，能想什么办法？


  
端木澄不敢想，阵令在他手中，他比其他人感受得都要深刻，以阵挡雷，最多能坚持到第五道，接下来四道天雷，要让她自己去挨吗？


  
“蔚师叔……”


  
蔚无怏摇摇头：“事有可为不可为，我们尽力之后，还要看天命。再说，自有雷劫以来，难道都是靠阵法渡劫的吗？绝路未至，不要惊慌。”


  
乙木神雷的力量慢慢消散，而天际，下一道雷光很快聚集完毕。


  
戊土神雷，戊为茂，戊土为中正、肃杀。这一道天雷，力量远超上一道天雷，已有隐隐撼动之意。


  
端木澄快握不住手中阵令了。


  
蔚无怏二话不说，一掌拍在他后心，将自身真元注入端木澄体内，助他操控阵令。


  
这阵令由掌门掌管，是认了主的，只有在端木澄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威力。


  
护山大阵全力开启，应对这道天雷。


  
第四道，这只是第四道而已，就已经如此吃力，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心中升起悲观之念，不由想道，今天真的能安全度过化神雷劫吗？

第820章 合力


  
戊土神雷的威力，比前面三道天雷大得多。


  
当戊土神雷落下时，蔚无怏和端木澄两人只支撑了数息，就跌飞出去。


  
太一殿里一阵惊呼。


  
炼气修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蔚无怏是本门元后蔚真人，他居然被甩出去，事情一定很严重。


  
执事们见状，纷纷喝止。


  
他们修为太低，这个时候帮不上任何忙，惟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静。


  
“咔嚓——”太一殿开始摇晃，护山大阵的最外层开裂。


  
陆盈风等人都是大惊，他们没有想到，这第四道天雷，就已经这么猛烈，护山大阵和天劫大阵重合，仍然扛不下威力。


  
“没事。”端木澄被扶起来，摆摆手。


  
蔚无怏也很淡定：“无妨，只是冲击太猛烈而已。”


  
他们操控阵令时，天雷的威力透过双重大阵，深入灵脉，引起动荡不息的回响，他们俩就是被反馈回来的灵波冲开的。


  
等到第四道天雷散去，众人望过去，发现护山大阵开裂了一半。


  
蔚无怏和苍华真人暗暗庆幸，要不是灵玉让他们将两道阵法勾连得再深一些，第三道天雷就已经将天劫大阵完全击毁了，然后，护山大阵单独应对天劫，按天雷一重重升级的特性，能撑过两重天雷就不错了。


  
满打满算，也就是帮灵玉抵挡了前五重天雷，后面四重呢？让她用肉身去扛吗？


  
现在，两阵重合，第四道天雷只是击毁了护山大阵的外层。


  
蔚无怏和苍华真人在见识到第一重天雷的威力后，对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出乎意料的天雷威力，打破了他们原先的计划，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


  
戊土神雷落下期间，整个太白宗都在摇晃。这是因为，大阵本身已经不能化解其中的力量了，自动将天雷之力转入地下，由灵脉分担。不仅太白宗在摇晃，太白山脉延绵不止，除了太白宗这条最大的灵脉，还有几条小型灵脉，分布着一些中小宗门，他们的灵脉受到震动，同样也在摇晃。


  
“发生什么事了？”


  
“地龙翻身了吗？”


  
很多散落在太白山脉里的小宗门惶惶不安。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古怪的天象。身处太白山脉，跟太白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比邻而居，他们已经习惯了太白宗时常出现天象，但从来没有哪一种天象，会如此可怖。


  
离得那么远，他们仍然能够看到粗大的雷柱由天而落。乌云将天光全部遮住，这雷柱也就越发醒目。好像毁天灭地一样，山石摇动，河水倒灌，他们毫不怀疑，如今离太白宗再近一些，自家的护山大阵根本挡不住其余威。也许太白宗没有倒，他们就先倒了。


  
“化神，莫不是有人化神了吧？”终于有人想到了这一点。


  
太白宗曾经出现过化神修士，那些留存比较久的小宗门，还留有祖师的记载。


  
再联想到太白宗如今的境况，就不是那么令人吃惊了。


  
那位程真人，听说已经元婴圆满了，想来就是如此吧。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止这些小宗门，太白宗一出现异象，凌云城那边就得到了消息，各宗门的探子们纷纷回报。一时间，凌云城的传送阵进进出出，忙碌无比。


  
没多久，凌云城出现了大批的高阶修士，最起码也是结丹期。


  
他们的目的地一致，全都是凌云城之北的太白宗。他们并不敢太靠近，事实上，能看到雷光的地方，已经能够感觉到天雷的威力。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涌过来观看。化神天劫，这可是化神天劫，有生以来，都未必能看到一回！


  
戊土神雷终于消散。


  
太白宗的风却越猛烈了。


  
乌云之间，雷光闪动。


  
这化神天劫，几乎不给人休息的时间，第四道天雷刚歇，第五道就在聚集。


  
“小心了，下一道应该是庚金神雷。”太一殿内，蔚无怏说。


  
庚金带煞，最为刚健，所以也最凌厉。


  
天劫之雷，一道比一道猛烈，庚金神雷已经是第五道。本身已经极为强大，再加上庚金的锋锐之意……


  
太白宗的元婴修士们几乎不敢想。


  
可是，不敢想也没用，他们马上就要面对了。


  
金光点点，在雷云里现身，如毒蛇吐信一般落下。


  
太白宗远处，那些在天劫范围外观看的修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们并不在当场，可这样的天雷，一看就知道非同小可！


  
“现在！”太一殿内，蔚无怏大吼一声。


  
端木澄二话不说，用尽全身的力气，真元狂涌而出，操控着护山大阵。


  
这一次换成了苍华真人，他将自身真元灌注到端木澄身上，助他一臂之力。


  
护山大阵全力开启，庚金天雷由天而落。


  
众人摒住呼吸，静静等待这个时刻的来临。


  
他们都以为，会是比刚才更加盛大猛烈的状态，不料，庚金天雷一落而下，速度快得不可思索。不止落得快，消散得也快。


  
等到金色光芒消失，众人都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呢？这第五道天雷，这么容易就过了？


  
地底传来摇动之声，太白宗仿佛随时倾塌，他们这时才发现，一闪而没的庚金天雷，直接将护山大阵破开了一道大口子。


  
从这道大口子开始，护山大阵整个都在崩解。


  
蔚无怏快绝望了，他大声喊道：“怎么会崩解得这么快，刚才还没有……”


  
刚才护山大阵和天劫大阵叠加，只是破了外面一层，他还以为，最起码能扛过两次天劫，甚至于三次！


  
才五道天劫，护山大阵就崩了，下面的四道该怎么办？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让灵玉一个人去受死吗？


  
端木澄一口精血喷了出来，努力操控着护山大阵自我修复。他没时间埋怨，因为他是阵令的掌管者，他必须让护山大阵尽快修复。虽然已经破了道口子，不可能再修复如初，但不能不做。现在能修复多少就修复多少，修复得多一点，灵玉活下来的可能性就高一点！


  
陆盈风扑过去，聚起自身所有真元，传递给端木澄。


  
她的动作，提醒了其他人。


  
不必再说，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护山大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阵眼之处，端木澄早就安排好的弟子们飞快地把上品灵石往里面填，有人被掀飞出去，就扑回来继续填。


  
“再撑一道，我们还可以再撑一道。”端木澄终于缓过来，高声说，“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没有人去说，如果护山大阵破灭了会怎么样，弟子们都已经安顿好了，灵玉特意选在问剑峰这么个地方渡天劫，为的就是不连累宗门。准备了几十年，在宗门道统不失的情况下，他们愿意做得更多。


  
五行天雷过后，是一个短暂的恢复期，护山大阵抓住这个时机快速地修复着。


  
灵玉盘坐在问剑峰顶，周围是狂风与气流。


  
她不知道太一殿里，师父、师祖，还有同门们正在为她拼尽全力，打算再挡一次天劫。天劫之中的她，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人。


  
第六道天雷，慢慢汇集。


  
远处观看天劫的那些人，都在屏息等待着。


  
五行天雷已经过去，下面会是什么天雷呢？天命之人就是天命之人，开头就是五行天雷，猛烈的程度超过他们所知，典籍中记载的那些化神天劫，可从来没有可怕过。


  
不过，如果安全度过，实力也会更强吧？天途是不是就要这样开启？


  
纯正的雷光在乌云中出现，慢慢展露出真容。


  
有人大声喊道：“太清神雷，竟然是太清神雷！”


  
许多人茫然，太清神雷？好像没怎么听过。


  
更多人不相信：“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是太清神雷？这不是天地初分时出现的先天神雷吗？再说，谁也没见过太清神雷，怎么认得出来？”


  
喊出太清神雷的那个人，非常肯定自己的判定。他机缘巧合，看过一本描述各种天雷的古修笔记，太清神雷就是这个样子的！


  
太一殿内，苍华真人喃喃道：“太清神雷？怎么会是太清神雷……”他胸口一片冰凉，刚才还觉得，再撑一撑，能够撑过一两道，没想到出现的会是太清神雷。


  
就连蔚无怏都出现绝望的表情。


  
第六道是太清神雷，那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呢？他也很想像苍华真人一样，大骂一句贼老天，有这么玩人的吗？


  
“蔚师叔，撑住！”


  
这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喊的人是钱家乐。


  
他脸庞扭曲，大声吼道：“如果我们放弃了，程师妹怎么办？”


  
蔚无怏抬眼去看，钱家乐、陆盈风、端木澄……没一个人放弃。


  
连这些小辈都这么努力，他怎么能放弃？


  
蔚无怏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好，继续——”


  
酝酿许久，太清神雷终于落下。


  
跟之前的五行天雷相比，它没有那么绚丽的外在，只有那苍茫悠远的气息，说明它的不凡。


  
天雷堕落，地动山摇，许多人被掀飞出去，一不小心，跌得头破血流。


  
问剑峰周围的小峰，尽数毁灭，就连问剑峰自身，也被掀飞了大半。


  
太清神雷，恐怖如斯！

第821章 破灭


  
天劫范围外，许多人甚至不忍观看，他们觉得，灵玉大概就是等死了。


  
这么恐怖的天雷，就算太白宗的护山大阵替她扛下这一劫，下一劫又当如何？


  
这仅仅只是第六道天雷啊！


  
等到山河摇动慢慢静止，众人抬目去看。


  
太白宗的护山大阵，果然已经被击毁了，原本明亮的护罩，完全破灭了。


  
有人说：“太白宗难道不怕坏了宗门根基吗？护山大阵已破，还有三道天雷……”


  
话未说完，只见太白宗的方向，亮起了光芒。


  
那光芒朦朦胧胧，却很稳定，如一层轻纱，慢慢蒙上太白宗诸峰。


  
紧接着有人感叹：“莫要忘了，太白宗出过化神修士啊！”


  
化神之后很快就会离开的化神修士，也许不会给宗门带来强大的实力提升，但是，他们会给宗门带来厚实的底蕴。


  
太一殿内，众人惊喜。他们原来想着，这一劫过后，护山大阵破灭，他们就要放弃太一殿，维护弟子为要。


  
没想到，护山大阵崩解之后，竟然给了他们一个惊喜，这个惊喜，就连手握阵令的端木澄事先都不知道。


  
“祖师婆婆保佑……”他们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可不就是祖师婆婆保佑吗？原来妙竹婆婆修缮护山大阵的时候，竟然还埋下了这么一层，就算护山大阵崩解，太白宗的根基也不会受损。


  
“上一重是太清神雷，这一重又是什么呢？”问剑峰顶，周围已是乱石纷飞，狂风中，灵玉自言自语。


  
天劫大阵和护山大阵为她扛下了前几重天雷，但这不代表她自身没有去经历，每道天雷落下来，暴虐之力崩毁之后，残存的天雷都会注入到她的身上，对她进行淬体。


  
这是个痛苦的过程，也是个强悍自身的过程。天雷一重一重增强，她的肉身也一重一重增强。化神，本身就要赋予元神更强悍的力量，元婴与元神融合，不再像元婴期那么脆弱。


  
当身上的太清神雷被完全吸收，天上的劫云也汇集完毕。


  
她仰头看着上方，风暴雷云之间，雷光吞吐，微露紫芒。


  
“紫霄神雷？呵呵，真是看得起我啊！”灵玉没有过多的惊讶，比太清神雷更高阶的天雷，能有多少？既然第六道是太清神雷，第七道怎么会差呢？


  
她很镇定，其他人却未必。


  
“紫霄神雷，那是紫霄神雷！”观看天劫的人群中，有人高呼。


  
许多人摇着头：“完蛋了，真是可惜啊！”


  
紫霄神雷在沧溟界认识的人还多一些，因为有紫霄剑派存在。据说紫霄剑派那位星河真人，化神时最后一道天雷，便是紫霄神雷。


  
应该说，修炼《紫霄剑典》的剑修，化神时的最后雷劫，都是紫霄神雷。


  
自身擅长什么，天雷就会反馈而来，这是定数。


  
当然，这次的化神雷劫，又跟他们认识的有些许不同，起点实在是太高了！


  
开头就是五行天雷，再是太清神雷，然后是紫霄神雷，这样下去，渡劫的程灵玉能扛到第几道天雷？强悍如星河真人，最后一道也只是紫霄神雷，还是险险才过关的。


  
就算程灵玉不比星河真人实力差，能够扛过这道天雷，那下一道呢？比紫霄神雷还要强的天雷，他们不敢想象。


  
不管这些人在想什么，紫霄神雷还是在预定的时间里落了下来。


  
太一殿里，飞起一道灵光，非黑非白，一团灰暗，飞掠而至。


  
“元磁神光！”陆盈风喊道。


  
这是紫盖峰一脉的元磁神光，原来妙竹婆婆不仅仅给了他们一个惊喜。她离开宗门之前，就已经为后辈做好了准备。假如有朝一日，后辈渡劫，可借此元磁神光，化解一次天雷之威。


  
这道元磁神光来得正是时候。它与紫霄神雷相撞，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刀锋刮在铁板上，忍不住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难听的声音里，是元磁神光与紫霄神雷的较量，它们在每一个微尘里争斗，试图去打倒对方。


  
这是化神修士的一击，哪怕已经在护山大阵藏了数千年之后，紫霄神雷也不可能将之迅速消灭。


  
当紫霄神雷落下时，元磁神光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过，紫霄神雷的暴戾气息，也消失无踪了。


  
灵玉感到自身的剑意陡然间迈了一个大步，仿佛跨过了一道深渊。


  
其实，那些旁观的修士都想错了。承受这些天雷，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要不断地消耗实力，而是一次次增强的过程。


  
五行天雷全部落下，这世间的五行之力在她眼中再也没有了奥秘，不受灵体之限，没有法术之约，随意举手，五行可为。


  
五行天雷是化神雷劫中最常见的天雷，只不过，别人不像她这般，直接由五行天雷开场，使得难度倍增。


  
而当太清神雷落下时，她身上的后天积累一举全消，取而代之的是天地元气。


  
现在是紫霄神雷，她的剑气得到了淬炼，随心所欲，山海无阻。


  
这一点，那些旁观的修士少有人知。


  
万年来，沧溟界能够迈入化神的修士极少，能够得到珍贵的渡劫资料的更少。许多人以为，受劫之人，在这一重重的天劫里会逐渐虚弱，直至最后一劫，判定生死。


  
其实，每一道天雷过后，受劫之人的实力都会得到提升，因为每一道天雷，都是一个淬炼的过程。


  
当紫霄神雷散去，太一殿内，众修士再也无力聚起真元，操控护山大阵。


  
在刚才那道天雷里，他们几乎耗尽了所有，所以才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将护山大阵修复了一部分，还激发出了妙竹婆婆藏在护山大阵中的元磁神光。


  
现在，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两道，还有两道……”蔚无怏长长叹息。


  
他们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两道，要看灵玉自己的。


  
狂风暴雷里，太一殿逐渐稳定下来。


  
事实上，护山大阵已经不受他们操控了。当护山大阵被击溃时，自动收束。这样一来，他们承受的伤害小得多，反而更稳了。


  
也就是说，护山大阵已经完全放弃了问剑峰那边的天劫大阵，灵玉那边再也得不到护山大阵的支援。


  
苍华真人紧紧地盯着问剑峰的方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等待着。


  
两道，只有两道天雷了。


  
两道天雷过后，是生是死，是荣耀是寂灭，都有了答案。


  
远处旁观的人们，猜测的不再是下一道什么天雷，而是，程灵玉是不是还活着。


  
刚才紫霄神雷的威力，他们都看到了，哪怕太白宗的护山大阵里飞出个东西来阻拦，他们仍然看到，紫霄神雷直落而下。


  
刚才的太清神雷，已经将问剑峰击毁了一半，再加上紫霄神雷呢？


  
有人坚称，程灵玉不可能在两道天雷之下，还完好无损。


  
也有人持相反观点，认为有刚才那道元磁神光，程灵玉还行有余力。


  
不管哪一方，有一个想法是相同的：即便还活着，也承受不了下一道天雷。


  
君不见，太白宗的护山大阵已经完全破灭了吗？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等待片刻，劫云未尝散去，似乎在昭告世人，渡劫之人还活着。


  
有人欢呼，也有人失望。


  
就算大部分人希望，沧溟界能够在此时诞生一位化神修士，也不是所有人希望，这个化神修士诞生在太白宗。


  
他们紧张地望着雷云，辨认下一道天雷。


  
劫云之中，雷光聚合。这一次的雷光有些古怪，似黑似白，跟刚才的元磁神光很像，一些结丹修士在心里嘀咕，该不会刚才的元磁神光被吸收，所以这道天雷是元磁神雷吧？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


  
雷光逐渐完善，一白一黑，如太极成形。


  
“这是……阴阳两仪神雷！”


  
先是五行，再是太清，然后紫霄，这次干脆是阴阳。易生阴阳，始有太极，这是道之初始的状态，这种档次的天雷，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划分了。


  
许多人默默地等待着。他们现在考虑的，不再是灵玉能不能扛过这一劫的问题，而是太白宗会不会随之陪葬的问题。


  
应该不会吧？天劫之雷有很明确的目标，如今护山大阵已毁，天雷将直接击向程灵玉，与太白宗无干了。


  
灵玉终于站了起来，她仰头看着天上逐渐显露的阴阳两仪神雷，自言自语：“阴阳两仪，这是要直接毁我根基吗？”


  
说话间，她身上灵光大放。


  
铺展开来的，不再是法阵，而是一个个看似毫无规律的符文，它们漂浮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游动着。


  
淡金色的云篆飞出，点缀其中。


  
阴阳神雷聚集完毕，由天而落。


  
黑白两道光芒，并头往下直冲。


  
远处的修士们看到，问剑峰顶升起一片青蓝光芒，其气势完全不输刚才的天劫大阵，甚至，犹有过之！


  
青蓝色的光芒将阴阳神雷挡住，然后，紫气冲天而起，剑气斩落！


  
有剑修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


  
“这……这怎么可能？”


  
用剑气去斩天雷？怎么会有这种事？


  
而且，这道剑气的强悍之处，乃生平仅见，他们隔得这么远，仍然感觉到那种刀锋般的寒意。


  
他们都知道这位程真人剑法双修，现在不是正在化神中吗？为什么会有如此强悍的剑意？就好像，这是一个化神剑修一样！

第822章 混沌天雷


  
剑气斩出，雷声之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清鸣。


  
紫色剑光迎上去，斩向阴阳神雷。


  
阴阳神雷转动，紫气剑光被不停地消解，直至无踪。


  
青蓝的光芒，同样在阴阳神雷下节节败退。浅金色的云篆亮起，聚合起来，一冲而上。借助这一冲之力，阴阳神雷亦被消解许多。


  
然而，阴阳神雷挟带着天地之威，直到青蓝色的光芒完全被吞没，仍然存在着。


  
这一次雷落，是无声的。他们没有听到山石破裂的声音，只看到那黑白两道雷光将问剑峰裹住了。


  
远处的人群，人人紧张地屏住呼吸。尽管他们都不看好，但大部分人还是希望有奇迹出现。


  
倘若沧溟界再出一名化神修士，一个新的时代就开启了。


  
大衍城拖出渊溟，天途可以开启，沧溟界不再孤立，恢复倾天之祸发生前的盛况。而他们，说不定能够借此一跃，更进一步。


  
太一殿里，太白宗的元婴们同样紧张地等候着。


  
与外人相比，他们更清楚内情，知道灵玉的实力保存完好，对于她扛过这道天雷抱有更大的期望。


  
只是，这阴阳神雷太强大，灵玉到底能不能扛过去，他们心里也没底。


  
阴阳雷光消散得很慢，无声地等待了许久，突然“轰隆隆”的声音炸响，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只见问剑峰山石崩裂，竟然在一刻之间，完全坍塌了。


  
陆盈风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天雷，这天雷……”她结结巴巴地说，“把问剑峰夷为平地了？”


  
答案是肯定的。


  
继刚才小峰崩塌之后，问剑峰也塌了。


  
整座山峰，在阴阳神雷之下，完全崩溃，无数的山石，从高空坠落，堆成一座矮丘。


  
“程师妹呢？”钱家乐焦躁地喊。


  
他们知道最后两道天雷会很难，看之前那几道天雷的强度，最后两道天雷的威力超乎想象。但是，他们还是心存希望。因为她是程灵玉，一直在创造奇迹的程灵玉，只要她说出口的事情，都会变成事实。剑毁重修，一年结丹，两百年元后，打败昭明剑君……她每件事情都做到了，现在到了最后关头，怎么能失败？


  
“别急。”苍华真人紧紧盯着问剑峰的方向，脸庞都扭曲了，“我的徒孙，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再等等！”


  
他们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没有人愿意相信灵玉渡劫失败了，但心里又清楚，这几道天雷的威力，绝非寻常可比。他们刚才拼尽全力，不就是想替她挡下前几道天劫，让她多保存一点实力吗？


  
一边心存希望，一边又隐约绝望，只能默默地祈祷，天命之下，不要让她这么轻易走到绝路。


  
终于，蔚无怏脸上出现惊喜：“还活着，还活着！”


  
狂风乱石之中，一个朦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们隔得太远，看不清灵玉的模样，只隐隐约约看到她身上的灵光。


  
问剑峰塌了，灵玉只能停在半空中。她仰头望着天上劫云，淡淡道：“还有一道，就让我看看，会是什么样的惊喜吧！”


  
她的模样算不上好，阴阳神雷看似无害，威力却更强大。它不像五行神雷那样，直接破坏，而是阴阳二性不停转换，再强悍的法宝，都会因为阴阳崩解而变成一堆废铁。


  
于是，她用剑气斩开了阴阳两道神雷，让它一分为二，如此，只要各自应对阴或阳便可，而不需要面对阴阳轮转的可怕威力。


  
阴雷之下，法阵溃败，阳雷之中，云篆尽耗。


  
万幸，大部分威能都被化解，最后落在她身上的天雷，尚能承受。


  
她感觉到阴阳二力在体内快速转换，阴阳之秘逐步向她展露。


  
阴阳神雷一击之后，她的肉身受到了重创，可是，自身也掌握了阴阳之秘。


  
这就是化神天雷，灾劫与机缘同时到来。撑过去了，就是一步青云，撑不过去，身死道消。


  
体内阴阳转轮，快速修复着伤势，以前感觉不到无法操控的天地元气，随手可以取来，补充真元。


  
灵玉已经大概了解化神这个阶段的状态了。难怪说，化神是个门槛，能够吸收天地元气，许多东西，都跟以前不一样了。灵石再也没有用途，只要天地间存在天地元气，就能修炼，就能疗伤。而这世上，没有哪件宝物，可以储存天地元气。


  
成为化神修士，许多东西都会不一样。修炼、斗法，都将与以往不同，必须抛弃一些习惯。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算是真正的化神修士，因为她还有最后一道天雷要过。


  
劫云没有散去，那些修士们知道，程灵玉并没有死。


  
刚才那道天雷的威力，他们都见识过了，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没有死，不愧是身负天命之人。


  
现在，最后一道天雷就要降临，能不能迈入化神之境，就看这一回了。


  
也许是第八道天雷给予的信心，远处旁观天劫的那些人，竟然有人开始支持这个说法。


  
阴阳神雷那么惊险，都能撑过去，说不定最后一道也能撑过去呢？


  
但更多的人坚持认为，最后一道，怎么都不可能侥幸了。


  
刚才那道天劫，是她自己实打实扛下来的。整座山峰都在天雷之威下塌了，她就算活着，又能保存多少实力？


  
最后一道天劫，可是最强悍的一道。


  
也许是上天刻意留给渡劫之人的生机，最后一道天雷聚集得很慢。但，正因为聚集得慢，说明它的威力会更强。


  
蔚无怏不知道自己应该盼着天雷快些落下，还是慢些落下。快些落下，也许积蓄的力量就没有那么强，慢些落下，好给灵玉多一点恢复的时间。


  
只是，刚才那一击，她应该已经用了全力，这最后一道，要用什么去扛？肉身吗？人类可不是妖修，光凭肉身去硬接天劫，那就是找死了。


  
太一殿内，众人度日如年。


  
是生是死，皆在此刻。


  
天上的劫云涌动不止，雷光闪动。


  
那厚厚的云层，似乎在宣告这最后一劫的威力。


  
蔚无怏皱着眉头，看着劫云间露出来的灰暗的雷光：“师父，这是什么天雷？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元磁神雷？”


  
太白宗的典籍记述，当年妙竹婆婆渡劫的最后一道天雷就是元磁神雷，似乎跟这道天雷极像。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元磁神雷也就是太清神雷、紫霄神雷这个档次，还比不上阴阳神雷。第八道是阴阳神雷，最后一道怎么可能是元磁神雷？


  
苍华真人也辨认不出来，看了半天都没有头绪。


  
那些远处旁观的修士，同样没一个人认出来。


  
一名孤身立于半空的黄衫女子轻叹一声，悠悠道：“混沌天雷，真是……沧溟界当开启盛世。”


  
灵玉的见识并不比蔚无怏和苍华真人更广，但她是当事人。天劫之中，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雷光展露出来的气息与威力。


  
“竟是混沌之力？莫非是混沌天雷？”灵玉笑了，“老天可真是厚待我啊！若是撑过了混沌天雷，天下间还有何法术难得住我？”


  
混沌，天地之始。这是天地未分时的一种状态，万物诞生于此。


  
灵玉记得，不言曾经对她说过，怀素少时落魄，历尽千辛万苦，终成大能。她所学甚杂，以至于没有明确的主修功法。到最后，她干脆将平生所学全部杂糅在一起，甚至走遍各界，收集世间功法典籍，将仙书打造成名符其实的天书。


  
看到这混沌天雷，灵玉不由叹息。虽说转世重生，她再也不是以前的怀素，可怀素在她身上打下的烙印，却是消除不了的。


  
同样的真灵，同样的功法，同样的法宝，就算没有了记忆，怀素还是活在了她的身上。她不是怀素，但怀素就是她。


  
这道混沌天雷，是怀素的天劫。


  
天地万物之始，她要怎么去扛？无论仙书还是剑术，都没有足够的威力。


  
混沌天雷终于聚集完毕，由天而落。


  
灵玉心念电转，一跃而起。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等天雷落下，而是冲上去。


  
雷光快，遁光更快，远处旁观的修士们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是干什么？”他们都搞不明白，为什么灵玉要冲上去，这是要自杀吗？


  
太一殿内，太白宗的元婴们同样吃惊。这是什么状况？就算这道天雷很强大，极有可能过不去，那也不用自己撞上去找死啊！


  
最初的愣神之后，蔚无怏最快反应过来：“灵玉有办法！”


  
看他满脸喜色，其他人将信将疑。


  
“蔚师叔，”陆盈风不确定地问，“她真的不是在找死？”


  
蔚无怏忍不住敲她的头：“等灵玉回来，我会告诉她，你说她找死。”


  
陆盈风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只是……”对她信心不足。陆盈风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后面这句话。


  
蔚无怏神情肃然：“灵玉肯定知道什么，她才是渡劫的人。不过，这道天雷实在诡异……”


  
说到底，蔚无怏还是担心。五行天雷开端，想想也知道这最后一道天雷不简单，灵玉反其道而行，到底能不能挣出生机？

第823章 化神


  
此刻的灵玉，冷静无比。


  
当混沌天雷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以常规手段不可能渡过此劫。


  
混沌，天地之始。


  
但凡含有混沌二字，必然包含着无限的可能。也就是说，无论她甩出什么法宝，施展什么法术，在混沌面前，都是无用功。


  
既是混沌，就有相克之物。


  
若是外物不能助她渡过此劫，那么她能倚仗什么？


  
老天不可能完全不给人活路，既有混沌天雷，就一定有应对之法。


  
没有法宝，没有法术，她能够倚仗的，就只有自身了。


  
在灵枢岛那三十多年，她曾经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没有了修为，她还有什么？


  
这道混沌天雷，把她拉回到这个问题上来。


  
所谓修行，修的从来都是自身，道心、佛心、这些都缘于自身，外物始终是外物。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用自身去承接天雷吧！


  
她一跃而起，冲着混沌天雷，迎头而上。


  
距离越来越近，她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混沌的气息。


  
远古以来的磅礴力量，蕴含在这道小小的天雷中。


  
它没有太清神雷的堂皇，没有紫霄神雷的威势，也没有阴阳神雷的神秘。它这样悠悠而下，威压不够强大，让人误以为它很无害。


  
事实绝非如此。


  
当身体被混沌天雷包围的时候，灵玉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力量。


  
这是天地的本源，生命的起始。无数的奥义，在这片混沌里得到体现，那些玄妙的至理让人目眩神迷。


  
她没有感觉到加诸于肉身的痛苦，而是沉醉在这个海洋里，被无数的奥义迷失。


  
“停住了，怎么停住了？”远处旁观的人中，许多人议论纷纷。


  
他们只看到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来，灵玉化成遁光迎上去，两者在半空相遇融合，然后就停住了。


  
天雷怎么会停呢？一些结丹修士百思不得其解。


  
元婴修士们多半能猜到，应该是两者正在较量吧？


  
天雷迅猛，落下时往往只有一瞬间，很快分出胜负，剩下的都是消解的过程。


  
可这最后一道天雷，却有些诡异。应该说，灵玉的应对方式有些诡异。


  
她没有像刚才一样，用阵法、法宝、法术等物消解其雷霆之力，而是选择了直接投身雷霆之中。


  
按理说，应该很快就分出胜负才是，可这道诡异的天雷竟然就这么被她拖住了。到底是她自身拥有特殊的应对手法，还是这天雷有什么奇妙之处？


  
狂风呼啸，仙娥站在半空中，看着太白宗的方向，内心默默地祈祷。


  
她与其他人不同，如今的沧溟界，她是惟一一个自身经历过雷劫的人，知道得比这些人多得多。


  
混沌天雷，当年沧溟界还没有被隔绝的时候，她曾经在游历时听别人说起过。


  
整个人界的修士不知凡几，化神时，能够引动混沌天雷的却没有几个。这些人前途远大，不乏大乘门下。


  
可是，能够渡劫成功的人，不足一半。


  
化神雷劫，并不是那么可怕，渡劫成功的往往有七成左右。就算是与世隔绝后的沧溟界，死于化神雷劫的，也就那么几人而已。


  
仙娥一直对灵玉很有信心，直到这道混沌天雷出现。


  
据说，混沌天雷，无法可挡，阵法、法宝、法术，皆在其面前不堪一击。


  
她不知道遇到混沌天雷要如何抵挡，这对经历过混沌天雷的宗门来说，也是机密中的机密。她只是本能地对灵玉寄予希望，觉得她可能有办法。


  
危机往往伴随着收获，倘若能够渡劫成功，她的前程不可限量。


  
仙娥知道，现在是关键的时刻，天雷之所以停住，是因为它正在与灵玉较量。


  
她不禁感叹，以自身承受天雷，就连她这个经历过天雷的人，都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果然是天命之人啊……


  
太一殿里，那些元婴们更着急。


  
这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了？为什么僵持住不动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急。”蔚无怏说，“没有结束，就还有希望。”


  
这句话他说的干巴巴的，其实最紧张的，就是他自己。与其说是在劝别人，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没错，没有结束，就还有希望。


  
如果灵玉承受不住这道天雷，刚才一撞之下，就已经分出胜负。既然没有，说明她正在与天雷较量。


  
此时的灵玉，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境况。


  
她好像置身于一个奇妙的世界，周围什么也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似乎有一股力量等待着抽枝发芽。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一个鸡蛋。


  
自身好像在一枚鸡蛋里，意识都是迷蒙的，不知时间流逝，不知空间何处。


  
终于，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声，那似乎是破壳的声音。


  
紧接着，周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混沌分化，清者上升，浊者下降，天地初分，风云聚集，山川涌现，雷声隆隆。


  
雷声里，大雨瓢泼而下，水流汇成江河湖海，绿意在大地涌现，生命初始。


  
万物逐渐衍化，直到出现人类。


  
混沌，这就是混沌。


  
万物之始，生命之始。


  
她沉迷于这个世界，万物衍化的过程，将她引入到从来不知道的奥义里。


  
她觉得，她自身就是这片混沌，自身就是这个世界。


  
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快看，天雷好像……”陆盈风突然叫出声。


  
那片非黑非白的天雷，缓缓地涌动着，好像一只巨兽，正在消化自己吞食的异物。


  
每个人的心都被揪住了，难道说，已经被……


  
风没有那么剧烈了，正在慢慢停止，而天雷却没有消散，这是不是代表着……


  
他们不敢想，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朝着自己不愿意的角度发展。


  
“不，不会的！”蔚无怏咬牙切齿，“我的徒弟，不可能跌倒在最后一步！”


  
可是，不管他再愤怒，自身都做不了什么。


  
众人绝望地看着那道天雷，看着逐渐停止的风云。


  
好像祈祷起了作用似的，风云突然再起，雷光涌动得更加剧烈。


  
混沌天雷里，灵玉突然睁开了眼睛。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在混沌里迷失了。


  
仿佛自己就是这片混沌，可以创造出一个世界，自己就是世界之主，所有的奥义了然于心。


  
这不就是修行所追求的最终的状态吗？既然得到了，还要去追求什么？


  
识海里，那颗碧落之晶突然发出光亮，仿佛怀素在提醒她一样。


  
心中一点清明，她惊醒过来。


  
这就是混沌，原来这就是混沌天雷的力量。


  
它的威力，不在于庞大的力量，而在于深奥的义理。


  
掌握了这些，就仿佛掌握天地一般的玄妙。


  
灵玉静下心，重新沉浸入混沌之中。


  
这一次，她不再融入其中，而是以旁观的姿态，静静地参悟着这些玄妙至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那些观看天劫的修士，都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刚才好像天劫很快要结束似的，可风云又重新涌动起来，似乎再次进入了僵持阶段。


  
然后，天雷慢慢地缩小，风声也不如刚才那么剧烈。


  
这一起三伏的，是在干什么？雷劫不是很快的吗？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分出胜负？


  
风云仿佛从指间流过，山川尽现眼底，灵玉轻声道：“一切玄妙，尽在我心。”


  
她伸出手，混沌雷光疯狂涌来，在她手心结成一颗雷球。


  
“出现了，出现了……”


  
这一幕让所有人欢呼起来，仿佛大家一起获得了胜利。


  
刚才还以为渡劫失败了，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


  
说起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一道天雷是什么雷？


  
灵玉轻轻一捏，雷球散去。


  
这道混沌天雷，终于完全被她消解。


  
她心中一片清明，抬眼望去，整个世界都与往日不同了。


  
化神，这就是化神？


  
风云平息，劫云散去。


  
天劫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么一会儿时间，天光重新现世。


  
经历过这一幕的修士，仿佛也跟着灵玉渡了一次劫，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这感觉，给了许多人体悟，其中或有借此结婴，更进一步的。


  
太白宗的方向，飞来几道遁光，在灵玉面前停住。


  
灵玉转身，对他们微笑：“师父，师祖，我——化神了。”


  
蔚无怏和苍华真人都没有说话，蔚无怏飞上前，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就像她当初刚入门时一样。


  
苍华真人又哭又笑，都一大把年纪了，一点也不顾惜自己的形象。


  
“哈哈哈，我观云峰一脉，也有弟子化神啦！呜呜呜，师父啊，徒儿没有愧对您，虽然徒儿没能更进一步，但是你有一个化神后辈了！”


  
陆盈风飞上前，抱了她一下：“恭喜，程师妹。”


  
还有钱家乐，伸手与她一击掌。


  
每个人脸上，都有着真诚的笑意。


  
大喜大悲，心情激荡，没有人去笑话苍华真人，因为有那么一刻，他们也想大哭大笑。


  
就好像经历刚才渡劫的，是他们自己一样。


  
灵玉一振袖，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身处主峰之上。


  
这就是化神修士，法则奥义尽在我心，千里之外，也是瞬息便至。


  
太白宗内，有弟子山呼，山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久久不息。


  
“恭祝程真人化神登仙！”


  
“恭祝程真人化神登仙！”

第824章 失态


  
山门外，聚集了许多上门恭贺的修士。


  
太白宗大开山门，无论来者是谁，归属何门何派，修为如何，一概莫论，都迎入山门，以客礼相待。


  
如此一来，涌入太白宗修士更多了，哪怕一些炼气小修士，都在山门下的客院里，得到了盛情款待。


  
而那些高阶修士，都想求见那位新晋化神前辈。这可是大衍城出事以来第一位晋阶化神的修士，据说身负天命，要是能搭上关系，一辈子受用。


  
当然，这个要求没有被满足，化神修士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于是，来得够早，见了化神前辈一面的修士，洋洋自得地描述着自己的所见。


  
其他人忙得一塌糊涂的时候，灵玉仍如往常，坐在天池峰的修炼室里，好像外面的欢天喜地，都与她没有关系。


  
她的对面，坐着一名黄衣女子，正是仙娥。


  
仙娥离开太白宗很久了，久到没有多少人记得她。


  
“五百六十八岁，化神成功……”仙娥扬起嘴角，“就算是以前的沧溟界，也从未听闻。”


  
灵玉笑道：“那么，四天诸界呢？”


  
仙娥摇头道：“你的目标也太高了，若是放在四天诸界，当然还有人更出色。”


  
灵玉点点头，这个答案她早有所料，并不惊讶。


  
不言曾经跟她说过，那位简不凡简真君，是整个人界少见的天才人物，他从踏上仙路，到大乘巅峰，也不过万年时间。


  
人界太大，天才不知凡几，她在沧溟界再出众，放到整个人界，并不算太耀眼。


  
“不过，考虑到现在的沧溟界跟以前不同，如果你到某个大界去，应该可以做得更好。”


  
灵玉摇头笑道：“说这个没有意义，修仙之路，留到最后才是胜者，无须争先。”


  
仙娥赞赏道：“有这般心态，难怪你能化神成功。”


  
多年未见，灵玉明显感觉到仙娥对她的态度不同了。不是因为久别重逢，而是因为她化神成功了。


  
就算现在的仙娥，只有一具元婴初期的躯体，本质还是一名化神修士。


  
以前的她，尽管身负天命，仙娥仍然只是把她当成小辈。现在不一样了，她化神了，仙娥开始用真正平等的态度对待她。


  
“婆婆，你既然回来了，是不是赤霞宫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仙娥点头：“赤霞宫没有必要留下去了。”


  
“这是为何？”灵玉奇道。


  
仙娥吐出一句话：“井宿死了。”


  
灵玉一愣：“井宿死了？”


  
“不错。尽管赤霞宫并没有公布这个消息，但在内部高层，不是秘密。”仙娥淡淡道，“他那种活着，不过苟延残喘，想要化神，怎么可能？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可惜的是，魂体损伤太过，大概无法转生了。”


  
好一会儿，灵玉才消化了这个消息：“井宿怎么会死？他不是服用了那种丹药，把魂体禁锢在肉身之内吗？”


  
仙娥笑了起来：“魂体留在肉身内，就是活着吗？肉身都已经开始腐朽了，需要不停地用药物修复延缓衰老，这个过程可不轻松，稍微出一点差错，就会功亏一篑。事实正是如此，他服用药物时出了差错，肉身崩溃，连元婴都崩解了，自然就死了。”


  
“……”灵玉唏嘘，“没想到盯了几百年，居然是这个结果。”


  
“早晚会是这个结果。”仙娥很淡定，“他被人蛊惑的时候，就注定有这么一天。”


  
经历过化神的仙娥，知道化神是怎么回事，井宿那种活法，根本不可能化神，最后只能是肉身崩溃，元婴崩解。


  
“有其他消息吗？”


  
仙娥摇摇头：“我怀疑那人直接与井宿元神联系，赤霞宫内，没有一个人，包括那个黄元嘉，都不知道井宿背后到底是谁。”


  
灵玉不意外，当初她和徐逆遇到赤霞宫那个炼丹师神念的时候，就已经确信这一点。


  
“没有其他线索吗？”


  
仙娥笑：“潜伏了这么多年，要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婆婆岂不是太没用了？”


  
“哦？”灵玉眼睛亮了亮。


  
仙娥说：“你之前恐怕猜测有误，这人并非像你想的那么神通广大。还有，我追查往事，发现井宿与大衍城那边有关。”


  
“大衍城？”灵玉若有所思。


  
仙娥轻轻点头：“大衍城。”


  
太白宗的荒野之外，有人静立于半空中。


  
那些在此观看天劫的修士，劫云散去后，纷纷涌向太白宗，只有他没有动。


  
他静静站了许久，轻声说：“第一个，终于开始了。看来，我不能再拖延了。”


  
说完这句话，他身化遁光，往凌云城飞掠而去。


  
近日太白宗附近高阶修士如云，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


  
只有太白宗内的灵玉，突然停住了话头，转头面对某个方向。


  
仙娥唤了一声，她回神摇头：“如此也罢。”


  
沧溟界再出化神修士，这个消息很快随着四散的人流传遍沧溟。


  
许多人欢欣鼓舞，庆贺沧溟界即将迎来新的盛世。


  
天命之人开始化神，是不是天途即将开启？如果天途开启，沧溟界的环境修复，自己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


  
怀着美好的愿望，许多人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直至数月后，庆贺的人群才逐渐散去，太白宗回归原本的平静生活。


  
不过，弟子们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了。


  
宗门内有一位化神修士，且是除了大衍城外，惟一一名化神修士，他们太白宗，是名符其实的第一宗门了！


  
什么真华仙门，什么紫霄剑派，都不足为惧。


  
哦，对了，如果紫霄剑派那位也化神成功的话，还是能跟他们争一争的。不过，他们中期修士更多，紫霄剑派嘛……还是不足为惧！


  
弟子们乐观地想着，不得不说，他们这想法虽在情理之中，却有点自以为是……


  
灵玉踏上观云峰，看到弟子们带着仰慕和自豪的表情给自己行礼。


  
她挥挥手，迳自去了观云台。


  
“师父，师祖。”


  
蔚无怏和苍华真人坐在一起，师徒俩正在喝酒，苍华真人放浪高歌，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


  
看到灵玉，他们高兴极了。蔚无怏招手：“过来，陪师父师祖喝两杯。”


  
修士饮茶居多，喝酒却少。他们两人也真是高兴极了，才会饮酒为乐。


  
灵玉笑眯眯地接过蔚无怏抛来的酒壶，给他们斟酒。


  
“好，好酒！”蔚无怏半卧于石台上，一饮而尽。


  
酒好不好，灵玉不知道，不过，师父和师祖很高兴，有眼睛都看得到。


  
苍华真人拍着她的肩说：“徒孙啊，你可真给师祖长脸！咱们观云峰，从来就没有这么风光过。想当初，师祖刚入门的时候，你祖师爷爷还在，咱们观云峰一脉，就没几个能入眼的徒弟。你师祖我，当年也是杀出一条血路，大大长了观云峰的脸。不过呢，很可惜，师祖我晚生了几百年，没赶上好时候。显化师兄他们那一代，实在太辉煌了，你师祖我就一直被压着。没有突破元后，怎么也不算出头啊！现在好了，我徒孙化神了，化神，哈哈……显化师兄他们要是活过来，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们……”


  
说着说着，苍华真人视线模糊了。


  
可惜啊，他想要嘲笑的那些人，再也回不来了。如果他们在的话，一定会很欣慰吧？


  
太白宗现在可风光了，优秀弟子辈出，又出了一位化神修士。这位化神修士的意义，非同一般，就算以后太白宗没落，也会在沧溟界的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苍华真人抹着眼泪，他无憾了，真正的无憾了。一名化神，两名元后，他当初怎么也不敢想像，观云峰会有这么一天。他对得起逝去的师父，也对得起先走一步的显化真人他们。


  
尽管他们没有看到这一天，但，太白宗的辉煌，从他们开始。


  
蔚无怏没有嘲笑师父的失态，因为，他也很激动。


  
苍华真人主要是感怀，他还有对未来的期望。他还只有八百多岁，正是元婴修士最辉煌的时候，等到天途开启，说不定他也有化神的一天，还能去追求更高更远的目标。


  
“师祖，还早呢！”灵玉给他又斟了杯酒，“炼虚、合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一天，我会成为大乘修士，开辟道场，成为一界之主。到那个时候，我们观云峰一脉才算达到巅峰。”


  
苍华真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酒倒进嘴里。


  
“会有这么一天的，师祖相信，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苍华真人抹掉眼泪。身为元后修士，这么失态的一面，可千万不能让外人看到，不然以后还怎么混啊？


  
这一天，灵玉陪着师父和师祖喝了很多酒。她知道，以后恐怕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她已经化神，双成和缘修他们说不定很快就会出关，还有范闲书，他其实早就可以闭关了，只是一直没有这么做，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徐逆那边，估计很快就会归来了吧？他准备化神的时间比她还早，只是，剑修化神要麻烦得多，拖延到了现在。


  
不知道他现在可好？

第825章 天机子


  
灵玉坐在天池峰最高的那块岩石上，望着莽莽苍山。


  
自她化神，数年来太白宗人数爆涨。


  
端木澄已经很克制了，数次提高招收弟子的门槛，可短短五年来，太白宗弟子还是增加了数百人。


  
这个数目也许不多，但是，考虑到陵苍各大宗门往往十年左右招收一次弟子，每次百余人，就不算少了。再加上本宗弟子的后辈优先入门，这个数目带来的，也许是往后百年间太白宗又会多千余名弟子。


  
而且，这些弟子大多资质优秀，一两百年后，太白宗新一代必然也会随之兴盛。


  
这就是化神修士带来的好处之一。


  
灵玉没有插手宗门事务的习惯，自那件事后，端木澄彻底放权。太白宗本有七堂长老，在他们的执掌下，宗门运作良好。再说，还有程孝玉和纪承天看着呢，他们三人或许各有各的缺陷，但能力一个也不差，以太白宗如今的声势，不难维持。


  
这五年，在外人看来，灵玉足不出户，有如高山之雪，想见一面都难。


  
她如世人所愿，扮演着一个高深莫测的化神前辈的形象。


  
一则，许多事情，不需要她亲自出面。二则，化神之后，她清楚地感觉到沧溟界的天地法则对于化神修士的压制，这种情况下，修炼、游历，都已经不必要了。


  
每年，镇守溟渊的元婴修士，都会前来向她禀报一年来发生的事。


  
这无关霸权，她现在是沧溟界修为最高的修士，溟渊之事，势必要向她通禀。


  
仙娥回来了，现在就住在天池峰。


  
两人闲来无事，谈天说地，进述以前的沧溟界，和外面广阔的世界。


  
灵玉从仙娥的态度中，看出了她的打算。


  
这具肉身，只有元婴初期，仙娥绝对不甘心就这么活到元神衰落，再入轮回。她想换具肉身，重新踏上仙路，追求更高的境界，所以，她势必要借他人之力。而灵玉，就是个很好的人选。


  
她们已经相识几百年了，互相了解。如果说，一开始仙娥抢占苍华真人的肉身，两人还有点恩怨，仙娥付出两百年时间，帮助灵玉探听井宿之秘，就算是扯平了。


  
仙娥相信自己的眼光，灵玉是一个看起来霸道、实则无害的人，只要自己没有害人之心，就能安全地待在她的身边。


  
况且，她们之间没有竞争关系，等到仙娥重塑肉身，灵玉说不定已经奔向更高的境界。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如果离开沧溟界，她们需要的恰恰是同伴。


  
所以，仙娥可以称得上知无不言，但凡灵玉想知道的，她都言无不尽。


  
只除了一点。


  
“婆婆，你这么神秘，该不会以前是个大人物吧？”灵玉玩笑道。


  
巨石上，摆了一张棋盘，仙娥就坐在她的对面，漫不经心地下着棋。


  
“一个化神修士，能大到哪里去？”仙娥摆手道。


  
灵玉想，仙娥不说她的过去，也许有什么不想提及的往事吧？


  
不说别的，她的经历就挺诡异的。一个化神修士，明明还有不少的寿元，却将元神封存起来，等待着不知何时的重见天日。


  
灵玉记得，仙娥从无底洞出来时，元神虽然虚弱，本质却没有多少损伤，所以，并非因为无路可走才封存元神。


  
这是仙娥的私事，既然她不说，灵玉也没必要追根究底，偶尔自己猜一猜，自得其乐。


  
仙娥帮她做了不少事，保留一些隐私不为过。


  
灵玉想起仙娥从赤霞宫探听出来的事，眉头微锁。


  
当年，仙娥说井宿之事与大衍城有关，她曾经去过大衍城。


  
她进入那件法宝，踏入太极之地，隐隐感觉到那件法宝存在强大的吸力。


  
以前修为不足，这法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感应不出。现在她化神了，才发现，这法宝针对的竟是元神。


  
她越发肯定，那八位大乘修士，必是被此物困住，不得挣脱。最后，不知道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让真灵转世。


  
不言曾经告诉她，大乘修士，一般情况下是杀不死的，因为他们有无数的分身。所谓狡兔三窟，他们会刻意保留许多神念，预防哪一次被人暗算。


  
除非，他们遭遇天劫，或是分身被人尽灭。天劫这东西说不清楚，至于分身，谁会把它全部暴露出来？被找出几个就不容易了。


  
但是，本尊不死，分身就无法凭借神念之力，成为本尊。


  
那个幕后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如果当年把他们全杀了，只能让他们蛰伏数万年，最终还是会恢复修为。而将他们本尊困住，就能让他们真正消失在这个世上。


  
想必他们八人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才会痛下决心，抛弃修为和记忆，让真灵转世吧？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摆脱幕后人的操控。


  
“丫头，你这么快就化神了？”她还没出声，妙竹婆婆就出现了。


  
太阴之地，灵玉看到了妙竹婆婆的虚影。


  
化神之后，她的神识已经足够强大，可以与大衍城内的前辈们沟通了。


  
单看外表，婆婆这两个字，一点都不符合。妙竹婆婆外表三十岁左右，白衣黑发，飘逸如仙，典型的太白宗女修打扮。她身量颇高，双眉飞扬，显出几分英气，与灵玉完全不同的飒爽的英气。


  
“程灵玉见过祖师婆婆。弟子侥幸化神成功，特来拜见。”


  
“好，好！”妙竹婆婆连声道，“天机子果然没有算错，天命之人化神成功，沧溟界开启天途有望了！”


  
灵玉眼前，又一个虚影慢慢浮现，应是一同被困此地的化神修士。


  
“程灵玉，徐逆呢？他何时化神？”这是个紫袍修士，倨傲的表情，与剑一般笔挺的身姿，足以说明他的身份。


  
灵玉恭声道：“回星河前辈，徐逆去深海多年，还没有消息。”


  
星河真人怒道：“化神之事，岂容轻怠？他去了深海，你怎么不跟去？”


  
灵玉还没有回答，妙竹婆婆已经冷笑着替她回击：“星河，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家灵玉就该放下自己的事，为徐小子奔忙？”


  
星河真人喝道：“以徐逆的剑术，他的化神雷劫一定不同寻常，若是无人相帮，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本君当年剑术不及他，最后一道雷劫亦是险死还生。这是大局，你懂不懂？”


  
“少在这扯大局！”妙竹婆婆毫不客气，“我家灵玉的功法何等玄妙，她的化神雷劫能简单？他们二人差不多时间面临化神，倘若为了护卫徐小子化神，引动了灵玉的化神雷劫怎么办？两个人一起挨雷劈吗？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我……”


  
星河真人刚说了一个字，又有一道身影浮现，幽幽道：“星河，你不用欲盖弥彰，说到底，还不是觉得女人应该以夫为天？你们紫霄剑派，就是臭毛病多，门派里一群臭男人，自以为是莫名其妙，一派歪理邪说还理所当然。人家程灵玉都早一步化神了，你家徐小子在哪？还大局……活该被人打脸！”


  
这话太狠了，一点情面都没给星河真人留。


  
看着星河真人那狼狈的表情，灵玉在心中暗笑。


  
她必须得说，这位前辈说的一句没错。紫霄剑派那群臭男人，就是讨人厌。不过这几年好多了，自从徐逆改了门规，开始招收女弟子，他们的大男人心态改了不少。


  
“本君哪里说错了？”星河真人死不悔改，“既为道侣，难道不应该互相扶持吗？”


  
“你也说是互相，”妙竹不屑一顾，“怎么不见徐小子放下化神之事，保护我家灵玉化神啊？”


  
“那是他化神机缘到了……”星河真人越说气越弱，他自己也知道，再说下去就是强词夺理了。


  
妙竹婆婆和那位化神女修懒得再跟他辩下去，免得被蠢货传染。


  
化神修士们吵了一回架，无关人员退散，灵玉继续自己的话题。


  
“祖师婆婆，晚辈能否见一见天机子前辈？”


  
妙竹婆婆顿了许久，方才问道：“你见天机子何事？”


  
“晚辈想问清楚，关于天命的事。”


  
“这样吗……”妙竹婆婆叹息道，“你见不到了，这一代天机子已经陨落了。”


  
灵玉大惊：“陨落？怎么会这么快？徐正的天命身份，不是第十二代天机子推算出来的吗？这才多少年，怎么第十三代天机子也陨落了？”


  
星河真人曾经对徐逆说过，大衍城为了推算天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所以才会有十三代天机子。但是，代价再大，也不应该才五百年就换一个天机子啊！


  
妙竹婆婆道：“如今你也是化神修士了，告诉你真相也无妨。其实，大衍城的天机子，并不像你们以为的那样，是个化神修士。他们有的只有元婴，有的甚至只到结丹，将近万年，从来没有哪代天机子，是真正的化神修士。”


  
“这……”灵玉早就有过许多猜测，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为什么？不是说，化神之后，才会推衍吗？”


  
妙竹婆婆笑道：“不错，化神之后，会有推衍之能。但是，不是只有化神，才会推衍。有些人天生异能，对于天机感应特别清晰，哪怕只有结丹，都能够清楚地将天机显象出来。这就是天机子的含义。”

第826章 又断了


  
结丹感应，化神推衍。化神在沧溟界已经算是顶天的修为，但放在整个人界，只是刚刚接触天地法则而已。


  
尤其沧溟界，天地法则受限，他们推衍之时，往往还要借助各种手段。


  
所谓龟卜策算，最后卜算出的结果，还要解读。


  
这个解读，就不受修为限制了。


  
“受天地法则所限，我们的推衍总是隔着一层纱，触不到真正的天机。因此，众前辈们想出了一个法子，从沧溟界这么多的修士中，找出天赋极高之人，替我们解读。”


  
妙竹婆婆缓缓说着大衍城的秘事。


  
“每隔数百年，我们之中，都会有人离开大衍城，寻访拥有卜算天赋之人，带回来继任天机子。他们出众的只是卜算天赋，资质悟性不一，有的达到元婴，有的吃遍灵丹也只能晋阶结丹。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替我们解读天机之人。”


  
灵玉皱眉道：“这对他们来说，岂不是不公？”没有丰富多彩的经历，只能日复一日，守在大衍城。


  
妙竹笑道：“不公？怎么会不公？你知不知道，如果他们没有被我们带回大衍城，也许一辈子只能卡在筑基，甚至炼气？能够结丹乃至元婴，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灵玉还是觉得心绪不平。她还以为天机子是大衍城的主导人物，原来，天机子只是一个工具，替他们解读天机的工具。


  
不过，她知道妙竹说的有理。拥有一个好师父，对修士来说至关重要，那些人来到大衍城，寻常修炼之事，这些化神修士不会拒绝指点，再加上无尽的资源，但凡资质过得去，结丹总不是什么难事。


  
“你不要觉得我们在利用他们。凭历代天机子的修为，就算天分再高，也不可能接触到真正的天机。是我们每个人在消耗修为，帮助他感应天机，才有了天机子的名号。”


  
好吧，灵玉也知道，这才是事实。推算天机，要有修为做基础的。


  
“第十三代天机子的卜算天分很高，可惜资质太差了，只修炼到结丹。大衍城被拖进溟渊后，他承受不住其中强大的压力，不久前陨落了。”妙竹婆婆苦笑，“我们现在出不去，连找个人继任天机子都做不到。”


  
灵玉垂头丧气：“这么说，我根本见不到天机子。”


  
妙竹婆婆好奇：“丫头，你有什么事吗？但凡天机子知道的，我们都知道，天命之事，大衍城内没有秘密。”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人可以问了，灵玉干脆直言：“婆婆，如果我说，那个跟我们天命之人作对的人，在大衍城有内应，你怎么想？”


  
妙竹婆婆还没说话，就有人冒了出来：“内应？你可别胡说，杀掉天命之人，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难道我们不想出去了吗？”


  
这是个体格雄壮的大汉，凶巴巴地瞪着灵玉。


  
灵玉有点恼：“这位前辈，我与自家前辈商谈，您能回避一下吗？”


  
“有什么好回避的？”大汉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天命之事，就是我们整个大衍城之事，你有什么不满？”


  
“晚辈当然不满！”灵玉不客气地说，“您试试，随时都有人盯着是什么感觉，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


  
“嘿，你这小姑娘，说我们大衍城有内应，还不许别人旁听，什么意思啊？”


  
“我说有内应，您就急急忙忙自己跑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大汉快捋袖子了：“你这是怀疑老子……”


  
“好了！”眼看他们要打起来，妙竹婆婆出言阻止，“慕容，跟小辈吵吵闹闹，你还有没有前辈的风度了？”


  
“妙竹老太婆，你这是要帮晚辈找场子吗？”大汉怒道，“老子还没说，她随便指责前辈还有没有规矩了？是不是，拿证据说话！”


  
“您说的太对了。”灵玉立刻接道，“证据是吗？看好了！”


  
灵玉抬手一指，他们面前出现仙娥的幻影。


  
“井宿的秘法，应该来自大衍城。井宿闭门不出之前，只到过大衍城……”


  
仙娥做事，滴水不漏，她在赤霞宫潜伏多年，按时间线一点点将井宿当年的行踪摸出来。一条完整的时间线组成，到底哪个环节出现问题，就很好推断了。


  
严格来说，这不是铁证，但这是最合适的推测。这大汉到底是化神修士，并没有胡搅蛮缠。


  
当仙娥说完之后，大汉闭嘴了。


  
他和妙竹婆婆的神色都很凝重。


  
如果大衍城真的有内应，他们这些年来做的算什么？


  
一个个虚影在灵玉面前浮现，一名老者沉声问：“小姑娘，你敢为自己所言担保吗？”


  
灵玉肯定地点头：“若我所言有假，前辈尽可问责。”


  
“好！”老者也没有过多纠缠，“既如此，我们就来找一找，这个内应是谁吧！”


  
……


  
灵玉从回忆中醒过来，按了按额头。


  
“还真是麻烦啊……”


  
“麻烦？”仙娥看了看棋盘，“你的局面不是挺好的吗？”


  
灵玉苦笑着没有回答。


  
当日，大衍城众多化神前辈，一一将仙娥列出的那条时间线进行还原，再对应徐逆身份被换之事，最终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徐正的天命，是十二代天机子推算出来的，这一点星河真人可以作证。昭明曾经因为此事，接触过天机子。


  
那秘法从何而来，星河真人并不知道，但，种种迹象，都汇集到了一个人身上。


  
第十二代天机子。


  
可是，第十二代天机子已经过世了。因为他们过多地接触天机，受到反噬，哪怕服用了延寿药物，寿元一般也不会太长。妙竹婆婆告诉她，算出天命不久后，第十二代天机子就陨落了，死因很简单，精血耗尽。


  
所以，得出这个结论后，大衍城的化神修士们几乎无法接受。他们记忆中的第十二代天机子，为了推算天机兢兢业业，最后力竭而死，怎么可能会是内应？


  
灵玉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线索归结于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彻底地断了。


  
她不禁佩服幕后人的手段，他几乎算无遗策，明明找到了线索，他却在多年前，就已经将根源掐断了。


  
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


  
至于张千影和邱白那边的线索，只能说是指向溟渊，并没有真凭实据。


  
灵玉有点想徐逆了，她迫切地需要，从徐逆那里得到继续下去的信心。


  
这个念头升起，灵玉突然蹙了蹙眉头，即将落下的棋子停住了。


  
“怎么了？”仙娥问。


  
灵玉顿了一息，将棋子抛在棋盘上，起身道：“徐逆要化神了，我离开一下。”


  
话刚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巨石之上，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仙娥见怪不怪，化神修士，不再像结丹、元婴那样，行动时还有遁光。到了这个阶段，已经有了掌握空间的能力，可以瞬息远遁，不为人知。


  
沧海深处，远离人烟，就算修为最高、胆子最大的出海小队，都不会跑到这里来猎兽。


  
一片茫茫的沧海中，风浪汹涌，时时有高阶海兽出没。


  
这些海兽，明明已经具有极高的修为，却仍然维持着兽形。它们就是蛮荒古兽，有着强悍无比的肉身，灵智却低得可以忽略。


  
不过，当灵玉飞过时，这些海兽本能地畏惧，躲到了海里。等到可怕的气息离开，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继续悠游。


  
按照徐逆留下的路线图，灵玉很快找到他渡劫的小岛。


  
还好她已经化神，若还是元婴，只怕三五个月都找不到。


  
这小岛实在太隐蔽了，真不知道星河真人当初是怎么找到的。


  
越靠近这小岛，周围的风云越是汹涌，天色已暗，因为在海中，海浪汹涌、海面动荡，比在陆地还险恶数倍。


  
灵玉看到一道紫霄神雷从天际落下，没有上前。


  
徐逆在渡劫。


  
从他的状态看，应该已经过了一半了。


  
灵玉没有插手。她已经化神，插手的话，让徐逆平安渡过雷劫不难，但这么一来，他化神之后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渡劫是上天给的考验，走了捷径，就要付出代价。


  
小岛上的阵法层层叠叠，徐月在旁守卫，警惕地盯着那些蛮荒古兽。只要它们越雷池一步，就会被徐月斩杀。


  
当一只蛮荒古兽趁乱杀来，将小岛阵法撞得乱七八糟时，灵玉才小小地帮着他们修复了一下阵法——这一点，徐月甚至没有发现。她一边要守卫，一边要修复阵法，实在太忙了。


  
借着修复完好的阵法，徐逆顺利接下了一道天雷。


  
让灵玉觉得古怪的是，明明她来的时候，看到徐逆的天雷是紫霄神雷，怎么这一道还是紫霄神雷？只是威力更强而已。难道是因为，他的剑气太纯粹了吗？


  
那紫郢渡劫的时候——灵玉把这个念头甩开了，紫郢天君不一样，他是灵族，化形时修为已经很高了，根本不用渡化神雷劫。


  
徐逆稳稳地渡着劫，修为一点点地提升。每一道紫霄神雷，都在洗炼他的剑气，淬炼他的肉身。


  
渡劫的过程，就是化神的过程，从第一道雷劫，到最后一道，实力依次提升，直到接下最后一道雷劫，成为化神修士。


  
第八道天雷结束，灵玉看着天上的劫云。


  
总不会第九道还是紫霄神雷吧？


  
雷光在劫云间出没，确实是紫色，不过气势与前几道完全不同。


  
灵玉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肃然望着这道雷劫。


  
这道雷劫的威力，不比混沌天雷要小，徐逆能渡过吗？

第827章 化神一战


  
雷云间，紫光闪动。


  
那是最纯正不过的紫气，只有天地初开时，才能产生一丝半缕。


  
灵玉神情肃然。


  
这不是紫霄神雷，到底叫什么，她也不清楚，它的玄妙之处，也许及不上混沌天雷，但威力，恐怕有过之无不及。


  
徐逆到底能不能接下，她不肯定，但，她不能出手。


  
最后一道雷劫至关重要，徐逆能不能化神，化神之后实力如何，能够体悟多少化神奥义，皆在这道雷劫之中。


  
灵玉克制自己出手的冲动，静默旁观。


  
雷光中，紫气吞吐不定，骤然引动。


  
小岛上的阵法，已经完全破坏了，想修复也无从修复起。


  
徐月焦急无比地看着岛中紫光飞掠，冲天而起。


  
灵玉不禁笑了。


  
面对最后一道天雷，徐逆选择了跟她一样的应对之法。


  
不过，这没什么稀奇的。她来之前，徐逆就没有束手等待雷劫落下，每一道雷劫，不管阵法替他挡下多少威力，自身都会出手。


  
他的渡劫策略与灵玉并不相同。灵玉依靠宗门大阵，将实力积蓄到最后，一举破灭天雷。徐逆却不是如此，他一直在主动调整自己的状态。


  
每一道天雷落下，他都会选择去承接一些，让肉身适应天雷的威力。


  
这使得他的真元消耗甚快，但实力提升也加快了。


  
第八道天雷过后，他的实力已接近化神。


  
现在，到了最后一道天雷，他迎了上去。


  
两道紫光相遇，融合在一起。


  
说不清其中包含的肃杀之意，当最后一道天雷出现，那些等着捡便宜的蛮荒古兽们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往海里游去，飞快地摆动着尾巴或是翅膀，生怕迟了一步，遭了池鱼之殃。


  
这些蛮荒古兽，虽然没有灵智，直觉却很准。先前有人渡劫，它们本能地觉得，这里有便宜可占，而等最后一道天劫出现，它们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危险，拼命地想要逃离。


  
然而，太迟了。


  
剑气大爆，小岛附近的海域，都被剑光笼罩。血光溅射，转眼海面被血色淹没。


  
无数的海兽尸体浮上来，那些实力不足的蛮荒古兽，瞬间被灭杀于此。


  
而那些拥有元婴修为的蛮荒古兽，经这一击，哪怕受再重的伤，都顾不上后路，头也不回地往海底潜下去。


  
徐月大吃一惊，放出护体灵光。


  
可在这剑气之下，她的护体灵光只支撑了数息，就破灭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也要遭殃的时候，一道青光出现，她身影一晃，发现自己身处半空之中。


  
看到灵玉，徐月大喜：“主母！”


  
灵玉微笑：“辛苦你了。”


  
“属下应当做的，不敢称辛苦。”徐月转头去看，发现紫色剑气已经将海域完全覆盖了，不由焦急，“主母，主人他……”


  
“他在渡最后一道天劫。”


  
徐月见她没有动弹的意思，迟疑道：“主母，你……不出手吗？”


  
灵玉摇头：“我不能出手。”


  
“为什么？”徐月不明白。


  
“因为，我已经化神了。”


  
徐月愣了愣，突然醒悟过来。渡劫可以借助阵法之力，可以使用法宝、法术，但不能请高阶修士帮忙。


  
倘若灵玉出手了，也许徐逆可以顺利渡过天劫，但因为有超过境界的实力护航，他不能充分体会到天雷中的化神之意，化神后的实力，就要打个折扣了。这样一来，连以后的晋阶也要受到影响。


  
徐逆不会愿意这样，他是个剑修，遇难而上，追求至高剑道，才是他的选择。


  
阵法已经破灭，她们两人，只能旁观等待。


  
灵玉渐渐皱起眉头，她感觉到，天雷中的紫气，已经尽数化为剑气。徐逆此刻一定很不好受，紫气剑意的犀利，有目共睹。


  
“主母……”徐月忍不住唤。


  
灵玉还是没动。


  
她在紫气中，感觉到了开天辟地的煌煌之威。


  
雷光在紫气中显露，剑意生寒。


  
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紫气化剑意，剑意生雷霆。这最后一道天雷，居然完美地将徐逆的天命剑展露出来，而且，威力更强！


  
她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万物衍化时，诞生于天地间的那一缕紫气。


  
它包含了天地间最清正的力量，一旦展露威严，邪祟尽灭。


  
她仿佛预见了紫气的最初与最终。紫郢诞生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么一缕紫气，而当徐逆修炼到最终，便是这等强横的威力。


  
紫气略收，灵玉看到，徐逆如断线风筝般跌落下去。


  
她本能地想要出手，最后还是控制住了。


  
徐逆落在小岛上，天雷追了过去。


  
来势汹汹，似乎不把他杀灭不甘心。


  
“主母！”徐月喊道。


  
灵玉仍然摇头，她坚决地道：“我不能出手。”


  
“可是，主人他……”


  
灵玉没有说话。她心中焦急，并不下于徐月，但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如果出手，徐逆的天劫就功亏一篑了。


  
天劫的意义，并不仅仅是活下来。


  
危急时刻，紫郢剑在徐逆手中现出本体，徐逆当机立断，精血逼出。


  
剑身如水如月，紫气流淌，散发着清冷而高不可攀的气息。紫气盎然的剑身上，骤然迸射出强烈的紫光，渐渐与他融合。


  
这一刻，徐逆自身好像变成这把剑，再一次冲天而起。


  
“人剑合一？”灵玉喃喃道，突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天雷仍旧落在徐逆身上，这一次，徐逆没有后退。


  
此刻的他，自身就是剑。剑不经过淬炼，无法成为利器。前路越艰难，越要前进，风雷越暴烈，越要迎头而上。


  
他在用天雷淬炼自身。天雷越是猛烈，淬炼出来的剑越是犀利。


  
最后一刻来临时，灵玉闭上眼睛。


  
紫光，到处都是紫光，耀目得无法直视。


  
哪怕她已经化神，这些剑意落在她的身上，仍然让她感到从心底生出寒意。


  
灵玉心口一跳，生出不详的预感。


  
在此之前，她一直认定，徐逆一定可以渡过天劫，可是，当她看到这最后一击的威力，实在没办法保持最初的信心。


  
天雷终于散去，灵玉睁开眼，焦急地搜寻徐逆的身影。


  
当她看到被紫光包围的徐逆时，身影一闪，出现在他面前：“徐逆……”


  
她的手刚刚触到徐逆的衣袖，他突然睁开眼，手中剑横出，剑尖对着她的面门。


  
与他目光相对，灵玉打了个寒战。她心底生出一股凉意，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一双何等冰冷的眼睛，没有半点温情，甚至可以说，没有半点人气。


  
灵玉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望着徐逆，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


  
心落入无间地狱。


  
这不是徐逆，他到底是谁？


  
和她怀着一样疑问的，或许还有对立的徐逆。


  
他用一种淡漠的眼神望着灵玉，在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没有喜，没有怒，没有爱，没有恨，仿佛所有的感情，对他来说都是累赘。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逆张口吐出两个字：“怀素？”


  
他说的很慢，带着疑问。


  
灵玉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不是徐逆，这是紫郢！


  
怎么会这样？不就是渡劫吗？为什么渡过了化神雷劫，徐逆会突然变成紫郢？


  
灵玉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张脸，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就算有着同一样脸，徐逆是徐逆，怎么会变成紫郢？留在紫郢剑的那道神念，不是已经被徐逆吸收了吗？


  
“果然是你！”这一次，语气肯定。


  
他冷淡地看着灵玉，声音没有起伏，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你又想做什么？趁我渡劫发难？”


  
灵玉没有回答，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主人！”徐月飞近，她的表情比灵玉更茫然，带着询问望向灵玉，“主母？”


  
徐逆转头望着她，眼睛眯起，声音终于有了些微波澜：“你说什么？”


  
徐月张了张嘴，她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什么事。


  
“你是谁？”灵玉终于开口，她的目光和徐逆一样冷，还带着他没有的愤怒，“不管你是谁，从这个身体里滚出去！”


  
她的反应让徐逆不解，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始终如一不带感情的眼眸望着灵玉。


  
灵玉更加愤怒，她的手都在发抖：“出去！把徐逆还给我！”


  
徐逆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剑尖垂了下来：“你……”


  
灵玉冷笑：“就算你是什么剑道至尊紫郢天君，休想趁机夺走徐逆的身体！你已经死了，死人就该好好躺着！”


  
袖口扬起，风云变色。


  
灵玉从来没有想过，化神后的第一战，对手竟然会是徐逆。


  
或者说，会是紫郢。


  
但是今日，她必须一战。


  
只有把紫郢从身体里赶出去，徐逆才能回来。


  
她的胸口充斥着满满的愤怒，一瞬间的负面情绪，恨不得把世间一切都撕毁。


  
如果徐逆不回来，如果他真的变成紫郢……


  
不，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就算赌上性命，也不能允许！


  
许久，徐逆终于说话了，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眼神望着她，好像看着一只蝼蚁，可笑而自不量力：“区区转世之身，竟然有胆挑战本君！”

第828章 给我回来


  
“不过一抹残余的神念，也想抢夺本体之躯？”灵玉回以冷笑。


  
雷劫刚刚结束，劫云还未散去，天上再度风起云涌。


  
海上掀起巨涛，蛮荒古兽逃遁得不见踪影。


  
仙书飞出，灵玉眼中无情无绪。符文不再成阵，如何行动，皆在她一念之间。


  
徐月仰头望着天上的风云，脸上一片茫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符文像一条匹练，冲刷而去，浩浩荡荡，如海流奔腾，如山岳厚重。


  
当紫郢出现的时候，灵玉就想，一定是徐逆人剑合一时，太过虚弱，而被紫郢所趁。


  
紫郢剑就是紫郢的本体，他有神念残留其上，再正常不过。徐逆以为自己已经将紫郢神念都化解了，可事实是，这神念没有完全被他吸收。


  
她现在必须给徐逆争取时间，这身体毕竟是他的，只要他恢复过来，紫郢争不过他。


  
如果是紫郢准备好的分身神念，或可一争，一抹残余的神念，还想翻出什么风浪来？


  
符文之海冲刷而过，一切遇到的事物都被分解、消融。


  
前方突然生出一点紫光，骤然变大，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挥了出来。


  
紫光剑气落下，无声无息，却轻易地将符文之海斩成两半。


  
那些符文，失去了目标，停留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淡去。


  
灵玉吃了一惊。


  
徐逆的剑气很犀利，这一点她当然知道，可犀利到这个程度，超出她的想象。


  
不，确切地说，高明的并非剑气本身，而是剑势。


  
这剑气出得太快，几乎没有酝酿的过程，剑势太顺，从紫光出现，到剑气斩出，连一瞬都没有。


  
这是紫郢本身的剑道！哪怕只有化神的修为，由剑道至尊所展露出来的剑道，绝非同阶修士可比。


  
灵玉算是半个剑修，所修炼的，同样是《先天紫气诀》，对这功法了如指掌。


  
刚才这一剑，所包含的奥义，并非化神期就能理解的。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战。


  
她的心凉了半截，但很快振作起来。


  
她不能软，就算打不过，也必须要打！徐逆的意识必定还在识海之中，只是暂时被夺走了控制权，如果她退了，也许紫郢就会完全融入到他的神念中。到那个时候，他到底是徐逆，还是紫郢？


  
暂且不论他们之间的事，徐逆变成紫郢，对他自己来说，绝非好事。


  
徐逆的道，与紫郢的道，背道而驰，如果徐逆和紫郢合二为一，必须要经过一番争斗，才能确定是谁融合了谁。这个过程，危险至极，一个不好，徐逆就会被完全抹除。


  
法阵再度祭出，灵玉专心致志。


  
仍然是符文之海，里面却有点点的金辉。云篆已经完全融合进了她的仙书中，威力也非以前可比。


  
紫光再现，又是一剑斩落。


  
只是，这一剑还未落下，符文之海就突然化成两截。其中一截化为一个法阵，迅捷无比向徐逆套去。


  
紫郢哂道：“做为转世之身，倒也不弱。可惜……”


  
法阵还未落下，徐逆身上剑光大爆，法阵完全被挡住，落不下去。


  
“倘若是怀素本人在此，说不定我真会上当。”刚才的剑光飞掠而来，将法阵一击溃散。


  
灵玉闷哼一声，按住胸口。


  
化神修士交手，电光石火，已有胜负。


  
但他们今日并非决胜，而是搏命！


  
“怎么，你很怀念怀素吗？”灵玉语气冷静，说出来的话却刻毒，“可惜，怀素也死了，你们现在只是一群死鬼，再怀念往日的辉煌，都没有用！”


  
紫郢微微一顿，淡淡道：“怀素就是你自己，你很喜欢骂自己？”


  
灵玉骂的当然不是怀素，而是嘲笑他跟怀素一样，都已经死了，跟这个世界无关了。


  
但紫郢并不受她的挑动，语气仍然平静，表情仍然淡漠。


  
“我不是怀素！”灵玉怒声道，“该出现在这里的，也不是紫郢！你把徐逆还给我！”


  
随着话音，符文之海重又落下，一朵朵青蓝色的莲花，在徐逆周身盛放。


  
紫郢没动，周身剑气纵横，他却微微出了神。


  
灵玉语气中的悲愤，让他感到困惑。这是怀素的转世之身，他很确信这一点，为什么她的态度会这么奇怪？就好像在……在向他讨要爱人一样。


  
当他浮出这个念头，脑子里好像闪过什么画面，不禁一愣。


  
他好像看到有个人向自己奔来，自己张开双臂，将那人抱住。


  
一个激灵，紫郢按住额头，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记忆？


  
“唔……”趁着他一愣神，法阵爆冲，强悍的力量下，山崩海啸，小岛的岩石寸寸碎裂，海面漂浮起无数的海兽尸体。


  
这是真正的移山倒海之力。


  
徐逆的身体飞跌而下，落到一半停住了。


  
紫郢一挥袖，止住去势。


  
“本想饶你一命，不想你这般不识好歹。”他的眼睛重新清明起来，淡漠地望着灵玉，“既然如此，那就受死吧！”


  
说话间，他的周身化出无数的剑气，连成一片。


  
紫色的剑气海洋，以煌煌之威，迎面而来。


  
一点青蓝出现，化为法阵，从威力而言，并不比剑气之海差不多，然而流畅程度却大有不及。


  
法阵还未完全铺开，剑气已至。


  
符文之间的联系，被剑气一一斩断，使之不能成阵。


  
灵玉咬牙扛住，一挥手，剑气同样挥洒而出。


  
紫郢似乎有些吃惊，他清楚地感觉到，灵玉的剑气与他的如出一辙，绝对是最正宗的《先天紫气诀》。


  
“你怎么会……”话没说完，剑气已至。


  
紫郢来不及说什么，直觉地一挡，周身剑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声，连同整个剑海，剑气爆冲而起。


  
灵玉法阵一化，只挡了数息，人便跌飞出去。


  
紫郢没有停下，剑气之海化成本体，跟着飞掠而出，就要斩落。


  
“主母！”徐月飞来，挡在灵玉的面前。


  
化神之战，不是元婴所能插手，徐月这一挡，根本是以身为盾。


  
紫郢剑及时停住，紫郢随之停在她们面前，将剑收回。


  
他冷冷望着徐月：“你是本君的分身，为何与我为敌？”


  
徐月并不畏惧，直视着他：“主人曾经下过命令，要属下誓死保护主母，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违背。”


  
紫郢一怔，手中的紫郢剑不知不觉垂了下去。


  
“保护……主母……”他按住了额头，好像有很多很多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灵玉稳住身形，站了起来。她推开徐月：“这不是你能插手的，躲远一点。”


  
“主母！”徐月急切地唤。就算她只有元后，插手不了他们的战斗，但也能够看出，灵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与修为境界无关，而是剑意的高低。


  
“退开！”灵玉喝道，徐月不由自主地飞跌出去。


  
徐月退到安全的范围，灵玉手握仙书，重新站直身躯：“紫郢，从徐逆的身体里离开，你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人是徐逆，你没有权利占用他的身体，这是他的人生！”


  
紫郢的眼神慢慢平复，缓缓道：“我是谁，用得着你多话？怀素，你我都知道，转世之身，最终还是要回归本体，你也是一样。”


  
“我不是怀素，我永远不会成为怀素！”灵玉的语气斩钉截铁，“你也不是紫郢，你是徐逆。我说过，死了一次，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怎样就怎样，现在，你给我回来！我要你回来你听到没有？你说过不会再扔下我……”


  
紫郢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在看一场闹剧，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可是，心口却揪紧，让他感到很难受。是这具身体吗？这具身体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的转世之身，怎么会……


  
“回来！”法阵再起，近在咫尺。


  
紫郢直觉挥出剑气，将法阵斩破。


  
可是，不管他将法阵斩破多少次，她都会重新祭出法阵。


  
没有技巧，没有休止，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但这种胡搅蛮缠，却让他觉得没办法。不管他的剑意多么高明，剑势多么凌厉，这具身体都只有化神修为，他能够轻易战胜灵玉，但要杀她并不容易。


  
又一道剑气斩落，灵玉跌飞出去。


  
她继续飞回来，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袖。不知道哪道剑气，划破了她的袖口，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剑伤。


  
伤口很深，灵玉却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


  
“你还要打吗？”紫郢终于忍不住了，“怀素，必输的战斗，还有打的必要吗？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灵玉的脸色很难看，却笑了：“我说过我不是怀素，这下你信了吧？”


  
趁着紫郢愣神，法阵落下，她扑了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徐逆，你给我醒过来！快点醒过来！还不醒，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把我杀了吗？”


  
紫郢直觉想把她甩开，这一刻，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灵玉……”


  
虚弱的，却也是温情的。


  
不，这不是他的声音！


  
紫郢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这个跟怀素很像的女子扑过来，抱住自己，眼睛里满是惊喜：“你醒了，你醒了是不是？”


  
他仍然想要甩开，但头更痛了，刚才还模糊不清的画面，一个个清晰起来。


  
风雪里，有人从背后飞奔而来，抱住他。古塔中，他们第一次亲吻。莲台上，他坠落时，看到她毫不犹豫地扑身而下。黑暗中，他们隔着树壁相对……


  
这些那些，把他淹没。


  
怎么会这样？他的转世之身，怎么会……

第829章 陆续


  
拥抱对紫郢来说，绝对是一个全新的体验。从来没有人，敢接近他三尺之内，连最亲近的弟子也不敢。他厌恶这种感觉，想要推开这个人，但是，身体却做出了反应，反将她抱住。


  
怎么会这样？在身体里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将灵玉一把推开。


  
但他没有机会再出剑了。因为他感觉到，有个意念在识海里，正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不能动弹，身体不受控制，灵玉还趁机发难了。


  
符文禁锢了周围的空间，让他动弹不得。


  
脑子里闪过更多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让他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是他？怎么会是他？就算是转世之身，怎么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还有怀素，她到底在搞什么？竟然任凭自己的转世之身为所欲为？


  
可笑，真是可笑！


  
紫郢天君的道不是这样的，七情尽去，只待渡劫飞升。他已经在这条仙路上走了那么远，看到了尽头，为何转世之身却要另外走起？


  
那个因为嚣张无忌，而被称为丹霄帝君，绝少有人知晓其本名的怀素元君，她的道也不是这样的。她曾经干脆利落斩断自身情爱，只为了在仙路上走得更远，她怎么会容忍自己的转世如此任性？


  
乱了，一切都乱了。


  
难道说，当年他们放弃记忆和修为转世，竟是走了一步错棋？这样的转世之身，完全不受本尊的控制……


  
意念逐渐模糊，紫郢放弃了抵抗。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灵玉，像在看着自己从来都不认识的怀素。


  
“怀素，这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他如此问道。


  
灵玉没有回答，他问的是怀素，而不是她。


  
意识一点点淡去，紫郢仰头叹息：“当年你费尽心思，将我数个化身拖入尘烟池，企图让我沾染七情，我没有让你得逞，没想到，转世之后，到底如了你的意。怀素，你这么做，不觉得牺牲太大了吗？”


  
灵玉冷冷地望着他：“你想太多了，谁会为了算计你赔上自己？”


  
“不是算计吗……”紫郢张开手，看到她的符文已经近得可以在自己手心飞舞，“罢了，一抹神念到底太弱了。只要你们继续向前，终有一日，还是会回归本体……”


  
说到最后一句，话音几近于无。


  
数息后，符文禁锢中的徐逆睁开了双眼：“灵玉……”


  
星罗三岛，近岛平静的海域中，无数出海的渔船在游弋。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星罗海，所有的赚钱方法都是围绕着海猎进行的。最前沿的修士出海捕猎，带回海兽及海中特产。海兽交给专门的屠宰市场，经过处理后再由商人卖出，流到炼丹师、炼器师等等手中，最后出售给修士。


  
这个过程，催生出无数的行业，无论修士还是凡人，皆从这些环节里赚取自己生活、修炼的费用。


  
经验丰富的老修士站在甲板上，看了看风向，扭头喊：“起风了，收帆，禁制开三成。”


  
有人答应一声，将消息传到掌舵室。


  
风越来越大，海浪起伏汹涌。


  
老修士越看越不对，又喊道：“风大，禁制开五成！”


  
等到浪头打上甲板的时候，老修士下令：“快，禁制全开，回航！”


  
这些风浪不知道哪里来的，到了这个程度，他们的海船已经不适合继续捕猎了。


  
天际响起雷鸣声，天光迅速暗了下来。


  
哪怕禁制强大的海船，也在拼命回航，他们都发现，这种情况不对劲。


  
他们都是海上讨生活的修士，对于海中天气了如指掌，这么突然的变化，并非寻常现象。


  
老修士们嘀咕：“这看起来好像是晋阶天象啊，最近星罗三岛有人结婴？”


  
他们很快否定了这个推测，因为，就算星罗三岛有人结婴，一般也不会影响这么远。而且，越靠近三岛，海水的动荡就越小，这方向不对。


  
难道说，晋阶之人在海上？


  
这个推测还没得到证实，天光就迅速黯淡了下来，好像入夜了一般，看不清前方景物。


  
就算是没什么经验的小修士，也知道情况不对劲了。


  
海浪越来越大，回航越来越困难，而天际雷声却不绝。


  
当雷云聚集，很快有人喊道：“渡劫，这是有人在渡劫！”


  
星罗三岛里飞出来的遁光，让他们确定了这一点，恐慌席卷了海船。


  
渡劫，那就是化神了？对了，听说无双城主十几年前闭关冲击化神……


  
事实很验证了他们的猜测，远处的天边，劫云聚集，天雷轰了下来。


  
……


  
无双城主渡劫成功的消息传到陵苍，仙娥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又一个。”


  
“什么又一个？”一个声音响起。


  
看到突然出现的灵玉，仙娥笑了起来：“回来了？还顺利吗？”


  
“还好吧。”灵玉坐下来。


  
不过，仙娥还是敏锐地发现，她精神有点不足。


  
“有波折？”


  
灵玉点点头：“小事而已。”


  
徐逆渡劫成功之后，他们在那座小岛留了个把月。


  
一则灵玉需要养伤，二则徐逆也要重新把阵法修复好。这是星河真人留下来的，他还要留给紫霄剑派的后辈。


  
事情都办完，徐逆回紫霄剑派，她也回太白宗了。


  
“徐月，你伤得不轻，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灵玉转头吩咐跟她回来的徐月。


  
那一战，她的伤不算太重，何况化神修士的手段，只要不伤及本源，有天地元气就能快速修复。反而是徐月，她之前助徐逆操控阵法的时候，就有伤在身，后来受他们动手波及，伤就更重了。


  
“是，主母。”徐月一板一眼，转身回自己修炼室。


  
仙娥看着徐月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灵玉接过棋子，继续下那盘没下完的棋。


  
仙娥笑问：“你们从哪里弄来徐月的？这么好的下属，真是难得。”


  
灵玉笑笑没回答。


  
“会拼命，不多话，有本事，还不蠢。这种下属我也想要啊！”仙娥笑着落子。她现在连自己的身体没有，更不用说下属了。化神修士，没有自己的耳目可不行。


  
“好下属是运气，不是想要就有的。”灵玉转了话题，“对了，你说又一个是什么意思？”


  
仙娥道：“又一个化神啊！刚刚听到的消息，无双城主化神成功了。”


  
灵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缘修已经入关了，佛修晋阶的速度不会很快，也许还要十几年也不一定。


  
东溟那边，方心妍也在不久前闭关了，参商速度慢一些，但也不会拖很久。


  
范闲书那边，闭关之前曾经给她传过讯。


  
鬼帝的消息无从得知，不过，大家都在化神，他显然也不会例外。


  
开天途的时间，一日近似一日，他们现在要等的，只是一个契机。


  
“要等你们都化神了，才会动手吗？”仙娥如此问道。


  
“应该是的。”灵玉沉思着落子，“大衍城那边比较麻烦，我估计，沧溟界之所以封闭，可能跟那件法宝有关。”


  
换句话说，沧溟界只是遭了池鱼之殃。那个幕后人为了对付几位大乘修士，拿沧溟界做了牢笼。


  
这一点，她一人力量不足，要等其他人化神，才能验证了。


  
太白宗一片平静，紫霄剑派却洋溢着欢笑。


  
剑君化神归来，现在轮到他们紫霄剑派欢欣鼓舞了。


  
得知这个消息，真华仙门和极意宗又抑郁了一回，尤其是真华仙门。张千影闭关中，不过，她闭关只是为了疗伤，而不是化神。原本他们超然物外的地位，已经被超越了。


  
徐逆这个当事人，却置身事外，此时的他，踏入了试剑洞。


  
试剑洞已经封存，一层层的禁制，将此处包裹得密密麻麻。


  
“他进去多久了？”


  
已经成为元婴中期修士的袁复，在徐逆面前越发恭敬。他禀道：“徐师弟在外游历了数年，三年前闭关的。”


  
徐逆点点头，没再发问。


  
袁复看了看形势，问：“主上，徐师弟能晋阶成功吗？”


  
“就算他这次晋阶不成，那也无妨。”


  
袁复不太理解：“既然如此，为什么您当初一定要求徐师弟晋阶后期？”


  
徐逆淡淡道：“没有目标，又怎么会进步？徐正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压力。他该学着承担一些东西了。”


  
袁复若有所思：“所以，就算他晋阶不成功，主上离开之前，仍然会把剑君之位交给他？”


  
“你觉得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徐逆叹息，“现在的紫霄剑派，只是虚假的强盛而已。无论你还是莫师弟，都不适合当剑君，花师弟就更不用说了。其他人中，乐宁也许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他需要走的路更长。”


  
徐正也许不是最好的人选，但他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紫霄剑派的剑君，可以不会处理事务，但必须实力强横。最起码在这一点上，没有人能够胜过徐正。


  
袁复默然。如果可以，他很想竞逐一下剑君之位，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了。徐逆不会纵容他的野心，在他认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可改变。


  
再说，等到天途开启，他势必要跟着徐逆离开。这样做，也许没有成为剑君那么风光，但有更远大的前程。袁复从来是个很实际的人，不会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懂得如何抉择。

第830章 坐化


  
时间飞逝，一年又一年。


  
十年后，缘修出关，观慧寺佛音萦绕。


  
又八年，星罗海再出化神修士，正是范闲书。


  
灵玉对仙娥道：“现在就等东溟那边了，不知道契机何时会降临。”


  
陵苍、星罗海两地的天命之人，均已化神。溟渊那位鬼帝，徐逆告诉她，应该就在这几年间。只剩下东溟那边，大概是种族的缘故，比他们慢一些。


  
仙娥望着天际苍莽的风云，久久不语。


  
她期待回到那个世界，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此时的紫霄剑派，风云涌动，灵气旋涡逐渐成形。


  
没有太激烈的天象，说明这只是小晋阶而已，然而，此事对于紫霄剑派的意义，非常重大。


  
徐逆站在试剑洞外，看着徐正踏步而出。


  
“一百八十多年，你花的时间太长了。”这是他看到徐正说的第一句话。


  
徐正默然。曾经，徐逆告诉他，最多只给他一百年的时间，而他却足足花了一百八十多年。徐逆已经给了他最好的功法和环境，做不到，他无可辩驳。


  
“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就是传位大典。”说完这句话，徐逆转身离开。


  
徐正愣了愣：“喂……”


  
意思是，三个月内，他要通过护山大阵的考验？他很想抗议，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他刚刚晋阶后期，就让他进护山大阵？可是，想到刚才徐逆说的话，徐正没有底气抗议。


  
拥有剑心之体，晋阶后期还差点超过了六百岁，他有什么脸面抗议？徐逆后期的时候，四百岁都没到，而且他现在已经……


  
“你化神了？”徐正大喊，一脸不可思议。


  
徐逆头也没回，迳自走人。


  
这反应也太慢了！


  
徐逆离开后，一名老仆匆匆而来：“公子！”看到徐正，他喜极而泣，“您总算后期了，徐家有救了！”


  
徐正沉下脸色：“怎么说话的？徐家又没有怎样！”徐逆这些年待徐家不薄，只是没有纵容他们的贪念而已。


  
老仆自知失言，忙道：“公子，您快去看看剑君吧，他……”


  
老仆说的剑君自然是指昭明剑君，徐正心下一沉：“剑君怎么了？”


  
没等老仆回答，徐正剑气一扬，裹着两人往映月谷飞遁而去。


  
等他赶到，映月谷被一片悲伤的氛围笼罩，一群老仆围着石屋沉默地抹着眼泪。


  
徐正冲进石屋，喊道：“剑君！”


  
出乎他的意料，昭明此刻好端端地坐着，或者说，他坐得太端正了，让徐正心头的阴云更盛。


  
他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百多年，昭明的坐化之期到来了。


  
昭明盘坐在蒲团上，身姿笔挺，神情端肃。


  
他的外表，和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昭明剑君判若两人。头发白了，脸皮松了，苍老得完全不像那个英俊高傲的昭明剑君。


  
但是今天，他坐得这么笔直，眼神含着煞气，仿佛回到了从前。


  
“剑君。”徐正轻声喊，坐到他的面前。


  
看到他，昭明的眼眸一下子柔和下来：“你后期了。”


  
“是，我后期了。”徐正的眼眶湿润了，这是出事以后，他第一次听到昭明剑君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三个月后，我会接任剑君之位。将来，我还会化神。剑君……”


  
“哭什么？”昭明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身为剑君，岂可感情用事？这一点，你差了他太多！”


  
“是。”徐正忍下眼泪，“我会努力成为合格的剑君，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昭明想斥责，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徐正最终成为他希望的样子，晋阶元后，接任剑君，将来也许还会化神。但是，过程却与他想像的差得太远。


  
他甚至想，把徐正教导成这个样子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自己极力打压的徐逆。临近坐化，神智回归，他才发现自己算错了。


  
徐逆根本不是徐正的踏脚石，而是他的引路人。


  
从他手里抢走剑君之位，打下紫霄剑派的根基，最后交到徐正的手里。


  
过程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结果却是他希望的。


  
昭明苦笑，谁能想到，徐逆会在四百岁就晋阶后期，甚至化神成功？当初带他回来，只是为了给徐正当替身而已。


  
他想交待徐正一些事情，最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交待的。


  
徐家，徐正不会不看顾。宗门，现在比他在位时还好。徐正自己，更是比他想像的成长得还要快。


  
也许，他对紫霄剑派，对徐正做出的最大的贡献，就是带回了徐逆吧？


  
昭明发现，自己竟然轻易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也许，人之将死，真的会回归本善。


  
沉默许久，昭明道：“阿正，你去把他叫来吧，我有话跟他说。”


  
徐正面露犹豫：“剑君……”


  
昭明沉下脸色：“快去！”


  
徐正沉默了片刻，起身：“是。”


  
他刚刚踏出门口，就听到老仆们齐声呼道：“参见剑君。”


  
这个剑君，当然不是石屋内的昭明剑君。徐正看到，徐逆已经站在石屋外面了。


  
徐正退了退：“你进来吧。”


  
徐逆一言不发，踏入石屋。


  
没有行礼，没有表露出任何怒意，徐逆就像来见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在昭明面前坐了下来。


  
昭明看着眼前的徐逆，他看得那么认真，若是其他人见了，只怕会以为，他才是昭明剑君的爱孙。


  
“果然，阿正像你比较多。”昭明叹息道。


  
徐逆没有说话，他看着昭明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没有怨，没有恨，好像之前的恩怨，他都已经忘记了。


  
“你还恨我吗？”昭明问。


  
徐逆淡淡道：“有何可恨？”


  
昭明又是苦笑。是啊，他已经用实际行动报了仇，哪里还有必要恨下去？抢夺了剑君之位，击毁了他的信心，让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一百多年。这么做，比杀了他还要快意。


  
昭明平复过来，转头道：“阿正，你先出去。”


  
徐正迟疑：“剑君……”


  
“出去吧。”


  
徐正看了看徐逆，又看了看昭明：“是。”


  
“你要见我，有什么话要说？”徐正离开后，徐逆问。


  
昭明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今日就是我的坐化之期，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快问吧，不然就没机会了。”


  
徐逆眼神微动，他在昭明的神色间，看到了他问这话的含义。


  
“你当真肯说？”他缓缓道。


  
“你以为我不肯说吗？”昭明脸上竟然带了一点笑意。在过去，这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事。


  
“就当是我感谢你对徐家手下留情，还有，教导那小子成材。”昭明瞟过侍立在门口的徐正。他发现，接受徐逆，甚至向他低头，好像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情，至少他现在做得很平静。


  
徐逆点头，直截了当地问：“告诉你精血互换秘术的人，到底是谁？”


  
昭明剑君同样干脆利落地回答：“天机子。”


  
看到徐逆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昭明问：“怎么，你们已经查到了？”


  
徐逆道：“之前只是怀疑。第十二代天机子已死，线索已经断了。”


  
昭明并不意外：“敢暗算天命之人，必定早就做好了准备。”他顿了顿，问，“事到如今，可否告知，你的真实身份？”


  
“这话何意？”徐逆回得淡定。


  
昭明道：“你的天命，到底从何而来？你与祖师爷有什么关系？”


  
紫霄剑派的祖师爷，也是天下剑修的祖师爷，紫郢天君。


  
徐逆淡淡道：“如果我说，我就是紫郢，你信吗？”


  
昭明面露震惊，显然他信了。


  
“你……你是紫郢天君的化身？不，这不可能！”昭明直觉地否认，“祖师爷修炼的是无情剑，就算你是化身，也不可能背道而驰。”


  
徐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不需要向昭明解释自己的身份。


  
石屋外，徐正沉默地站着，低头看着脚下。


  
一群蚂蚁从草丛里爬出来，抬着一颗细小的草果，匆匆忙忙挤入石缝。


  
蜜蜂嗡嗡嗡地飞过，在花丛中忙碌地采着花蜜。


  
鸟儿在林梢间鸣叫，唱着自己最动听的歌。


  
这个世界生机勃勃，而他，很快就要迎接一场死亡。


  
徐正发现，自己并不是太悲伤，或许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又或者，他觉得坐化对剑君来说，算不得悲惨。现在这样活着，剑君才会觉得生不如死吧？


  
只是，他发现自己最终无可依靠。


  
剑君要坐化了，徐逆很快就会离开，而他，不但无所依靠，自己还要成为别人的依靠。


  
徐正握了握拳，告诉自己，他可以做到，一定可以。


  
不多时，徐逆踏出来，对他说：“进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徐正抹了抹脸，回到石屋。


  
这么一会儿时间，昭明更苍老了，好像数百年的时间压缩成一刻，在他脸上流逝而过。


  
“剑君。”徐正低声唤。


  
“莫要伤心。”这大概是昭明有生以来惟一一次露出可以称为和蔼的表情，“本君这辈子，风光过，畅快过，嚣张过，霸道过，没什么可遗憾的。只是……”


  
他想起莲台之上，灵玉曾经问过他一句话：昭明，时到今日，你悔不悔？


  
当时他答，为什么要悔？


  
现在坐化在即，他回想这个问题，诚实地面对自己……也许，他还是有那么点后悔的。


  
“剑君！”徐正喊道，看着昭明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一代枭雄，威压陵苍近千年的昭明剑君，就这么去了。

第831章 怀疑对象


  
听到映月谷一片哭声，徐逆有一瞬间的茫然。


  
那个改变他的命运，让他几百年喘不过气的昭明剑君，居然就这么去了。


  
他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平静地面对昭明剑君，看着他坐化？


  
没有半点恨，甚至连怨都没有。或许，那对他来说，真的已经过去了。


  
灵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缓步而来。


  
徐逆的心一下子安定了。是的，他已经没有恨没有怨了，因为那已经过去。他有现在有未来，而昭明已经没有了，还有什么可恨可怨的？


  
“节哀！”等他走到自己面前，灵玉拍了拍他的手臂。


  
徐逆淡淡瞥了她一眼：“我不是徐正。”


  
“我知道啊！你现在跟徐正长得又不一样。”灵玉笑眯眯。


  
徐逆无声叹口气，继续朝前走。


  
灵玉跟上去，道：“昭明临死找你做什么？忏悔吗？”


  
沉默地走了一阵，徐逆说：“算是吧。”


  
“呵，真不容易……”灵玉发誓，这句话真的不是反讽。


  
昭明的坐化，让灵玉松了口气。虽然这一百多年，昭明已经与死人无异，但他的存在，始终是一个障碍。


  
只要他活着，徐正必然会内心纠结，徐逆或多或少放不下。只有他死了，才能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至此，恩怨皆休。


  
“灵玉。”徐逆突然低声唤道。


  
“什么？”


  
“谢谢。”他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谢谢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率地坦诚内心，灵玉有点不适应：“怎么突然……”


  
还没说完，徐逆张开手臂抱住她：“不管紫郢是什么道，我都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灵玉默了默，笑道：“好。”


  
用力地回抱他，回应这承诺。


  
三个月后，紫霄剑派的护山大阵光芒闪烁，剑石上紫光冲天。


  
紫光聚拢，在徐正手中幻化出一枚光印。


  
徐正踏出护山大阵，沈清宵大喜，迎了上去：“恭喜徐师弟！”


  
徐正淡淡笑着，自从徐逆夺得剑君之位，他一直都压抑着，直到今日，才算是扬眉吐气。


  
他终于向世人证明，他有足够的资格成为紫霄剑派的剑君。


  
徐逆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吩咐莫沉：“传位大典开始。”


  
莫沉恭声：“是。”


  
主殿中，徐逆坐在剑君之位上，看着徐正进来。


  
走到徐逆面前，徐正大礼参拜。


  
这是他第二次对徐逆行大礼，第一次是徐逆登位的时候，第二次是他传位的时候。


  
“请剑君训示。”徐正肃容道。


  
徐逆淡漠的声音传遍大殿：“徐正，你为紫霄剑派剑君，可愿终你一生，不叛师门？”


  
“弟子愿意。”


  
“可愿尽你全力，将紫霄剑派发扬光大？”


  
“弟子愿意。”


  
“可愿以本心为誓，维护宗门？”


  
“弟子愿意。”


  
三个问题答毕，徐逆颔首：“好。我以紫霄剑派第二十三代剑君的名义，传位于徐正。从此刻起，徐正为紫霄剑派第二十四代剑君，望你不要忘记今日之承诺。”


  
“弟子遵剑君令。”


  
剑君印信飞出袖口，徐逆道：“融合印信吧。”


  
印信中，属于他的气息一点点抽出，徐正张开手，他手心的光印飞出，化成紫光，没入剑君印信。


  
当印信里的禁制被重新激发，光芒大亮，他也就成了紫霄剑派新一代的剑君。


  
徐逆离开剑君之位，看着他登上去。


  
钟声悠悠响起，殿内殿外，响起山呼：“恭祝剑君登位，紫霄剑派长盛不衰！”


  
灵玉站在山门外，听着这般山呼，状似哀愁地叹了口气：“哎呀，这剑君夫人还没做过瘾呢！”


  
徐逆虚空踏步而来：“没做过瘾？你是想让我再抢回剑君之位，还是……”


  
看到他眯起的眼睛，还有威胁的语气，灵玉干笑：“我说笑的。徐正那个家伙，送我还不要呢！”


  
徐逆很满意她的回答，淡淡含笑：“我现在无门无派，不知程真人愿不愿意收留？”


  
灵玉轻佻地摸了摸他的脸：“凭这姿色，做个小白脸绰绰有余。美人，跟爷回家吧！哈哈哈哈……”


  
于是，时隔近两百年，程真人心满意足，终于领着小媳妇回了家。


  
当年，溟渊突现异常，天际落下阴雷，镇守溟渊的元婴修士们被吓了一跳。


  
灵玉得到这个消息，对徐逆道：“看来，鬼帝也化神了。”


  
徐逆望着溟渊的方向，久久不语。


  
短短二十多年，沧溟界的化神修士一位接一位。众修士们欢欣鼓舞，觉得沧溟界新的时代快要来临了。而他们这些当事人，却心情沉重。


  
他们没有忘记，这些年追查那位幕后人，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这些本该是同伴的人。


  
到底是齐心协力开启天途，还是该防范对方下手？


  
灵玉从众人的联络信件里，读到了越来越多的戒心。


  
“你说，这会不会也是阴谋？”灵玉这般对徐逆道，“我们怀疑鬼帝，也许别人也在怀疑我们。该不会这就是幕后人的目的吧？”


  
“有可能。”徐逆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灵玉不满：“到底是不是？”


  
她难得看起来像是闹脾气的样子，徐逆目光含笑。他坐下来，摆起了棋：“昭明临死前，对我说了些话。”


  
“哦？”灵玉从他手中接过黑子，随便落下一颗。


  
“先从时间来算，我们八人投生的顺序。”徐逆跟着落下白子，“第一个，鬼帝。”


  
灵玉意外：“鬼帝不是直接逃出的？”


  
徐逆摇头：“他逃出来的，同样是真灵，不经过投生，怎么能得到魂体？”


  
只有真灵，是变不成鬼修的。


  
他继续说：“第二个，方心妍。”


  
方心妍的母体生死树就在溟渊边上，她投生极为方便。


  
“第三个，双成。”


  
“第四个，就是你吧？”灵玉插话。


  
徐逆点头：“对，接下来应该就是那位兽族之主，参商。”


  
参商降生不晚，可惜灵智迟迟没有开启。


  
“然后，就是你和范闲书，先后投生在玄渊界。”


  
灵玉感叹：“不知道怀素和那位简真君知道此事，会作何感想？”


  
他们俩不但投生到了一处，而且还同床了三年……虽然那时年纪还小，这缘分可真是不浅。


  
徐逆哼了一声：“怎么，你很怀念吗？”


  
灵玉笑：“我们那时屁事不懂，你吃什么醋啊？”


  
徐逆不跟她扯了，反正说不过的：“最后一个，是缘修。”


  
排完了顺序，他问：“你看出什么没有？”


  
灵玉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老实摇头：“不懂。”


  
徐逆道：“鬼帝是第一个投生的，第十二代天机子在我投生时做了手脚，鬼帝那时已经转生，他哪来的本事操纵天机子？”


  
灵玉想着，脸上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但是，从井宿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很早以前就已经动手了。”


  
第一个可疑人物，就是第十二代天机子。通过第十二代天机子，找上了井宿。也是第十二代天机子，将徐逆的身份偷梁换柱。


  
这么算的话，第十二代天机子成为幕后帮手的时间，比井宿还要早，那个时候，鬼帝还没有投生。


  
徐逆摇头：“你的推断应该是正确的，但这件事，我不这么看。”他落下一子，吃了灵玉一条大龙，说，“还没转世之前，我们八人都是大乘修士，同等修为下，算出对方如何投生，并且做好安排，谈何容易？将我的身份换给徐正这件事，可以说是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不能成功。”


  
灵玉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是如此。


  
首先，实施这件事情的人选，要拥有强横的实力。而且，对方还要有可以蛊惑的理由。也就是说，要算到徐正的诞生，才能将此事利用起来。


  
天机子并不是化神修士，有这样的本事吗？


  
其次，徐逆的生身父母这边，先让文芳遇险，然后昭明在关键时刻出现，将她带走。这么一来，文芳遇难而死，没有人怀疑她腹中的胎儿还活着——张麟光或有执念，但并无影响。


  
“这么说，应该在你之后出生的四个人里？”灵玉扳着指头数了数，“参商，仙石，我，缘修。你觉得是哪一个？”


  
徐逆叹道：“如果可以直接在你们四个人里选就好了，怕就怕，幕后人并不在我们之中，而我们却受其挑拨，互相怀疑，自乱阵脚。”


  
“照你这么说，我们还是白猜了？”


  
安静地下了一会儿棋，徐逆忽然又道：“焱升应该不可能，妖修脑子简单，他向来风格直接。”


  
灵玉道：“妖修脑子简单？嘿嘿，我一定会告诉方师姐这句话的。”


  
徐逆横了她一眼：“能别打岔吗？”


  
灵玉封口。


  
徐逆继续道：“剩下三个人，谁都有可能。”


  
范闲书简直就是简不凡的翻版，这么一环扣一环，正是他的风格。而怀素，她可比灵玉阴险多了，转世之后的灵玉，没有怀素那么重的心机。至于悟嗔，他干出什么事，都不用惊讶，因为他就是个妖僧。


  
灵玉感觉好无奈：“为什么我在怀疑的目标中，自己却不能自证？”


  
“因为你不是怀素。”徐逆道。


  
好吧。灵玉必须承认，徐逆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不过，”她慢慢道，“我觉得，你把其他三人——不对，包括紫郢，把其他四个人剔除出去，还是太早了。你就能肯定，他们不是早就埋伏好了后手吗？大乘修士的手段，我们所知不过万一。”

第832章 重聚


  
东溟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十二年后，方心妍和参商先后化神。


  
至此，八位天命之人，全部踏入化神之境。


  
时隔近两百年，八人即将在溟渊再次相会。


  
灵玉坐在莲台上，静默地看着溟渊。


  
离莲台之会，还有数年时间。不过，这届莲台之会能不能顺利举行，谁也不知道。


  
如果天途开启，莲台之会也许暂停数届也说不定。


  
“程师妹。”方心妍的声音响起，灵玉看到，一条花草小径从溟渊的另一端延伸而来。


  
方心妍踏着芳草，迈上莲台。


  
“方师姐，多年不见，可还好吗？”


  
方心妍笑道：“托福，还算不错。”


  
不知道是分别太久，还是各有心思，两人打过招呼，便陷入沉默。


  
默坐了一会儿，视线相触，各自苦笑。


  
她们知道，对彼此已经没有了足够的信任。


  
灵玉还罢，她确信自己不是怀素。方心妍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必将成为江蓠神君，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自然会代入前世的角色。


  
方心妍对灵玉还有数年交情在，江蓠神君可没有。


  
灵玉想，如果这一切是幕后人的阴谋，她不得不承认，他做得太好了，把他们八个人之间的信任，完全破坏了。


  
连方心妍和她之间都不再有信任，其他人可能还有吗？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别来无恙！”下一个出现的人是缘修。


  
他一副高僧模样，踏莲而来。


  
灵玉撇撇嘴，对这个到处伪装的世界不抱希望了。缘修都能成高僧，还有什么是真的？


  
“缘修大师，你也别来无恙！”灵玉皮笑肉不笑，“多年不见，你该不会去换了身皮吧？”


  
缘修笑眯眯道：“施主，您心有挂碍，要不要贫僧给您开解开解？”


  
“呵呵，”灵玉笑得更假了，“只怕被你开解之后，我就会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缘修也不恼，盘坐下来：“程施主对贫僧误解甚深啊！”


  
灵玉控制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搓着手臂：“你能别喊施主了吗？你一喊我就起鸡皮疙瘩。”


  
要说缘修回归佛性，她死都不信。当初莲台之会，她跟昭明对决之前，缘修给她出了个主意，这个主意要是让昭明知道，一定会气死。


  
当时缘修告诉她，昭明实力够强，但有一个弱点怎么也掩盖不了，那就是年纪。昭明坐化在即，她却年轻力盛，这么大个弱点摆在那里，不用白不用。所以，她欺老就对了，消耗昭明的时间，等他精力不济，还愁胜不了他？


  
会出这种主意的和尚，化个神就普度众生了？开玩笑！


  
“哟，来得这么早！”张扬的语调，略带轻浮的声音，不是参商又是何人？


  
红光闪过，仿佛毕方张翅飞扬，参商已落在莲台之上。


  
如今的参商，已经恢复成年的样貌，红衣飞扬，意态潇洒。


  
“哟，这不是小参商吗？”灵玉笑眯眯道，“长大了啊！”


  
参商挥动着手中火红的火焰扇，挑眉道：“是啊，你要不要亲自验证一下？”当年被灵玉嘲笑“小丁丁”的事，他到现在还记着！


  
“来嘛！”灵玉怎么可能会退缩，“你要不敢当场脱衣验证，你就是小狗。怎么样，敢不敢？”


  
参商刚想回嘴，看到方心妍和缘修闪亮亮的眼睛，连忙咽下来。


  
“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看到呢？来来来，咱们单独……”


  
话没说完，两道光芒从溟渊飞出，落在莲台上。


  
“单独什么？”徐逆淡淡问。


  
参商看了看他身上的剑气，决定忍下这口气：“没什么。”


  
“哈哈哈哈……”


  
灵玉和缘修一起放声大笑，笑得参商大怒：“你敢单打独斗吗？”


  
灵玉站起来，捏了捏手指，斜过视线看他：“你确定要跟我单打独斗？”


  
参商突然想起来，灵玉是第一个化神的，而他是最后一个……


  
看到气焰顿时灭了的参商，灵玉很满意：“小参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敬长辈要被削的，知道吗？”


  
翻身无望，参商很忧伤。他上辈子没得罪怀素啊，为什么这辈子老是被欺负？


  
灵玉没空欺负他了，一道幽光在莲台上闪过，双成出现在他们面前：“各位，久等了。”


  
回礼后，参商问：“老简呢，还没到吗？”


  
他问得极自然，仿佛自己还是焱升神君，而双成还是那个明心天君。


  
双成顿了顿，答道：“我并未与范道友同行。”


  
“咦，你们两个同在星罗海，为什么不同行？”


  
参商刚问完，就被灵玉瞪了一眼。


  
难道我问错话了？


  
废话，早就转世了好不好？


  
无声的眼神交流，让参商陷入了深深的不解。


  
这个转世怎么这么奇怪？紫郢和怀素会在一起，已经够让人吃惊了，明心和简老鬼怎么会分开？他还以为，他们转世到一处，就是上辈子的牵绊。


  
范闲书没让他们等多久，他出现在莲台上，仍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久违了，诸位道友。”


  
八人至此聚齐。


  
离上一次相聚，将近两百年过去了。好像发生了许多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行了，别发呆了。”参商第一个忍耐不住，“早点把事情办了，早点各寻前程去。你们说是不是？”


  
“鸟，你这话我喜欢！”灵玉抚掌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得把前世的因果给结了，才能继续走下去，对吧？”


  
“什么鸟？”没等其他人说话，参商抗议，“就算我一个打不过你们两个，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灵玉斜过去一眼：“你是人吗？”


  
好吧，他是鸟……


  
“说你是鸟，你这么不开心，原来你不喜欢当鸟？早说嘛！”


  
“程灵玉！”参商怒。


  
“灵玉。”眼看他们又吵起来，范闲书出声阻止，“别欺负他了，咱们身为人，要爱护动物。”


  
听前面那句话，参商还在点头，听到后面，大怒：“你们……”


  
“够了！”这次说话的是方心妍，她淡淡道，“仗着人多欺负妖吗？”


  
参商说这种话，只会让人欺负到死，方心妍说了，其他人后脖子难免有点发凉，包括灵玉都收了声。


  
看他们都闭嘴了，方心妍道：“说正事吧。我们聚集在此，目的为何，大家心里有数。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容后再说。等还了这段因果，彼此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现在，至少在开天途之前，尽弃前嫌，大家没有意见吧？”


  
当然没有意见。不管是谁暗算了他们，开天途之事，都是他们必须要还的因果。


  
“方道友，”双成问，“依你所见，此事从何处入手？”


  
方心妍笑道：“这话我一个人说了不准，还是大家一起商议吧。”


  
他们聚集在此，不就是为了商议出一个开天途的方法吗？


  
众人尽数沉默，各自暗暗思量。


  
灵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幕后人在众人之间埋下的芥蒂已经生效了，彼此之间暗怀戒心，谁都不肯坦诚。


  
她叹了口气，道：“行了，我先说吧。化神之后，我曾经去过大衍城，那个将大衍城拖入溟渊的法宝，应该就是困住我们八人前世之身的东西。这个推测，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说话的是方心妍，“我早就有此怀疑。”


  
范闲书慢条斯理：“六百多年前，此物有变，正是我们投生之时。随后，此物残存吸力将大衍城拖入溟渊，直至今天。从时间线来看，这个推断应该无误。”


  
“既然如此，我们就从此物入手，如何？”


  
缘修摸了摸光头：“这样是不是有点冒险？连大衍城都被拖了进去，可见此物力量之强。现在此物与大衍城达到了平衡，沧溟才能安生这么多年，倘若我们不小心打破了这种平衡，连我们也被拉进去怎么办？”


  
灵玉笑道：“缘修，你化神了胆子反而小了，这是什么缘故？”


  
缘修正色道：“正是因为已经化神，贫僧不想有无谓的牺牲。”


  
其他人默默点头。他们都化神了，只要开启天途，就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们，万一跟大衍城一样，深陷在溟渊里，岂不白费心机？


  
沉默了一会儿，范闲书道：“这件事，我们光在这里说，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实地去看看。”


  
“你的意思是，到头顶的仙城去看看？”参商疑问。


  
“不止。”范闲书道，“这几年来，我一直在留心此事。沧溟界的天途之所以被关闭，应该有着复杂的原因。天地法则、环境灵气的变化，不是一件事情引起的。溟渊上空，到处都是大乘修士斗法遗留下的痕迹，溟渊里，还有件诡异的法宝……左右逃不过这些，不如分头去看看。”


  
“我同意。”灵玉第一个表示。


  
双成略一犹豫：“我也同意。”


  
然后是缘修和方心妍，先后表示同意。


  
半数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分头吧。”范闲书说，“我建议，分成四组，互相照应。”


  
说是互相照应，大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其实是互相监视。


  
灵玉看了眼徐逆，徐逆微微点头。


  
“谁和我一起？”灵玉举手。


  
缘修笑嘻嘻道：“当然是我了。”


  
“不行。”一直没有说话鬼帝出声，“你们两个在一起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万年前，他们就是被怀素和悟嗔两人联手，搞得局面大乱。


  
“那你和我一起？”灵玉顺口说。


  
没想到，鬼帝一口应下：“好！”

第833章 分组


  
“你们两个？我不同意。”参商摇头。


  
鬼帝淡淡道：“怎么？其他人中，你能找到像我一样，跟她没有瓜葛的人吗？”


  
“呃……”参商答不上来。徐逆先不提，范闲书和灵玉算是青梅竹马，缘修与她共过患难。东溟两个，方心妍与她勉强算有同门之谊，而他能够化形，也有灵玉出的力。双成与她关系没那么亲近，但多年相识。算起来，除了鬼帝，无论哪个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是跟你没瓜葛，可跟你有瓜葛的人……”方心妍瞥过去，目光落在徐逆身上。


  
鬼帝轻笑：“这么说，她只能一个人了？”


  
当然不可能让灵玉一个人，鬼帝虽然有徐逆这个因素，但从各方面来说，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与其说是相信灵玉，不如说相信徐逆。徐逆和鬼帝之间或许有什么协议，可说他们包藏祸心……应该不会吧？


  
参商想了一圈，发现自己不同意也提不出更好的人选，只好放弃。他扬声问：“谁和我一起？”


  
没人说话。


  
参商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地打击：“我就这么没人缘吗？”他的目光在双成和方心妍之间瞟来瞟去，笑嘻嘻道，“两位美女，谁跟我一路？”


  
方心妍淡淡道：“没兴趣。”


  
这很正常，天阿和大荒斗了这么多年，她会愿意跟参商一路才怪！


  
“我也没兴趣。”双成微笑着说。


  
参商再次深受打击：“为什么？”


  
“一只爱耍流氓的鸟……你说呢？”


  
“我……”参商很想喊冤，明明是程灵玉先耍流氓的，为什么不说她？


  
“还是贫僧和你一起吧！”缘修一脸同情，“佛祖眼中，众生平等，就算是只鸟，还是只爱耍流氓的鸟，佛祖也不会放弃的。”


  
“呸！”参商怒道，“要是真有佛祖，先收了你这妖僧再说！”


  
没人理会参商，双成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徐逆排除，他们俩怎么也有数百年的交情。范闲书……也排除，就算今生他们没有瓜葛，别人也不会相信。


  
“方道友，我们一起吧？”


  
方心妍颔首：“正有此意。”她跟徐逆有仇，范闲书么，心眼太多，跟他一起不安全。


  
其他人都分完了，剩下徐逆和范闲书，只能是他们两个一组了。


  
分组完毕，范闲书道：“好了，我们来商量一下，各自去哪里。”


  
想要把沧溟界恢复成倾天之祸发生前的样子，就要排除当年大战的影响。


  
溟渊上空被毁得千疮百孔的结界是其一，把大衍城拖入溟渊的法宝是其二，还有就是毁坏的灵脉。


  
这三个方面联合起来，破坏了沧溟界的天地法则和灵气环境，使之无法与他界来往，并且难出化神以上修士。


  
灵脉好说，只要结界回复正常，自然会慢慢恢复。想开启天途，归结起来，就是修复结界，禁锢那件法宝。


  
“这些年来，我查探过，大衍城那件法宝，与溟渊这边的结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怀疑，那个幕后人就是用这件法宝，将沧溟界的结界给锁住的。”灵玉如此说道。


  
范闲书沉吟：“这个幕后人真有意思，难道他以为，把我们锁在沧溟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这想法也太天真了！”


  
众人默默点头。这个幕后人，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明明精于算计，把他们玩得团团转，目标却这么不实际。就算已经转世，大乘修士遗留下来的自我，也不可能甘于被他这样算计。


  
天途必须开启，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件法宝能够困住大乘修士，还能将大衍城拖进去，可见实力强横。说它锁住了沧溟界，倒也能理解。”方心妍轻轻敲着脑门，“这么说，沧溟界之所以被关闭，应该是被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当年大战过后，溟渊上空皆是毁坏的结界，此人利用法宝，将毁坏的结界禁锢住，从而把沧溟界变成了孤立的存在。”


  
“还有一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双成接过话头，“我们的前身，皆是大能，再怎么孤僻，都会有几支嫡传，为什么我们被困沧溟界，没有人找过来？只要来一位炼虚期修士，应该就能将结界打破了。”


  
“不然！”范闲书淡淡道，“依我所见，幕后人既然做了这番安排，应该早有准备。或许，沧溟界无法从外界打破，又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被困在沧溟界。”


  
灵玉思忖：“瞒住这一点，应该不难。我们都领教过，这个幕后人，推衍之术非比寻常，也许他用了什么秘法，干扰了推算，使他们无法推算出我们的位置，说不定还误导了。”


  
“呵……”鬼帝忽然出声，“你们说这么多，可曾想过幕后人的目的？一切我们不能理解的事，如果从原因出发，也许就迎刃而解了。”


  
七个人一齐望着他，异口同声：“你知道？”


  
“我不知道。”鬼帝无辜地说，“我只是这么提议而已。”


  
“废话！”灵玉挥挥手，“我们已经没有了记忆，能推断出他的目的，还会被他玩弄于股掌吗？”


  
“就是。”参商嘀咕，“一点可行性都没有。”


  
其他人比较有风度，没有嘲讽，不过他们的表情已经明确地表达出这个意思。


  
鬼帝也不恼，继续道：“就算我们没有了记忆，难道不能推论吗？这世间的纷争，无非那几个理由，就算对方是大乘修士也不例外。”


  
方心妍赞同：“这话倒是不假。昔年我在星罗海入世，见惯人世，所谓恩怨，归根结底，不过利益、情仇四字。”


  
利益为外物，情仇为己心。如果不为外物，便为己心。


  
“那我们就来算一算。你们觉得，幕后人这么算计我们，是为了情仇吗？”


  
众人都摇头。


  
他们八人，怎么可能同时得罪一个人到这个程度？


  
“那就是为了利益——你们想到了什么？”


  
“青莲！”参商脱口而出。


  
鬼帝点头：“不错，青莲。不过，要说为了青莲就花费如此心力，我反倒不信。说不定，连青莲都是对方布下的局。”


  
他们模糊的记忆中，混沌青莲关系到造化之本，说不定能够让他们突破禁锢，更进一步。这种东西，像他们这样被困在大乘境界几十万年的人界顶尖修士，根本不可能抗拒其诱惑。


  
如果对方是他们的对手，大可以把他们坑了就算。高阶修士抢夺机缘，讲究留个余地。大衍之数五十，尚且要遁去其一，做得太绝，并非天道。


  
“那么青莲……”参商念念不忘。


  
灵玉说：“你就别惦记青莲了，一万年都过去了，青莲说不定早就尸骨无存了。”


  
以前不言表达过自己的忧虑，如果青莲不在幕后人手中，说不定他会为了找出青莲，而对他们的转世之身下毒手。灵玉却不这么看，她跟鬼帝的意见一致，设下如此庞大的局，恐怕连青莲都不够分量。


  
“我们困死在沧溟界，什么人能受益……”方心妍深思。


  
“从这个方向考虑，恐怕没什么用。”双成说，“不到那个境界，有些事情就是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


  
鬼帝淡淡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可以确定一点，我们的存在，碍了这个人的事。至于我们最终还是会打破沧溟界的禁锢，也许人家已经达到了目的地，也许，等我们打破之后，还有后手等待着我们。”


  
后面这句话，让他们不由自主心里发寒。以幕后人的行事风格，说不定鬼帝真的猜中了……


  
“行了，别离题了。”徐逆出声，“不管原因为何，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开天途这件事做完再说。”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离题万里了。


  
范闲书自嘲地拍了拍额头：“好吧，继续我们的话题。法宝那边比较明确，只要一组人去就行了。溟渊上空太大了，不如分成三段，如何？”


  
众人没意见。锁住沧溟界的关键是那件法宝，但溟渊上空的结界太大，检查起来既耗时间又耗精力。


  
“那我们来分一分……”


  
沧溟界的元婴修士镇守溟渊多年，上空大概什么样子，早有地图。他们粗略地分成三段，连同法宝，四组分头。


  
“我们去法宝。”鬼帝说。


  
“为什么？”灵玉不解，法宝那边，是最危险的。


  
鬼帝指了指上方：“虽然化神之后，我已经不惧灵气，但上面日光太盛，于我有害。”


  
好吧，这是只见不得阳光的鬼。


  
“行，去法宝就去法宝。”


  
分配好去向，参商招呼一声，身上毕方影子闪过，迫不及待地走了。


  
“唉，就不能慢点……”缘修摇摇头，踏莲而去。


  
然后是方心妍和双成，走得干脆利落。


  
徐逆走过来，交给灵玉一件东西：“小心些。”


  
灵玉接过那道剑符，上面留有他的剑气，暂时可以感应到对方的状况。


  
“我走了，你也小心些。”


  
“嗯。”


  
灵玉向范闲书扬了扬手：“仙石，改日再见。”


  
范闲书含笑点头。


  
两人身影一动，直入溟渊。

第834章 造化之宝


  
溟渊那件法宝上，两个人影凭空出现。


  
灵玉端详着此宝，说道：“以往看不真切，如今眼见，这好像是个锁。”


  
此处天色灰暗，以往总不能窥见全貌，如今溟渊之气已经影响不到她的视线，仔细看去，像锁多过像盒。


  
鬼帝幽幽道：“可不就是一把锁，将我们八人锁在其中，又将整个沧溟界的门户锁住。”


  
“那我们可要小心些，万一引动此宝，再被锁住，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大乘修士可以抛弃修为和记忆转生，他们现在实力不到那个程度，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要是被困住，除了等死，没别的办法。


  
两人从法宝裂口处进入，灵玉首先去了阳极。


  
“祖师婆婆，您在吗？”


  
过了一会儿，妙竹的身影浮现出来：“灵玉？你怎么来了？”


  
灵玉笑道：“天命之人已尽数化神，我们准备开启天途了。”


  
“当真？！”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被困此地的化神修士们纷纷浮出虚影。


  
这一天，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五六百年，困于此地，他们都快忘了自由的滋味。


  
“当真。我们已经着手了，现在正分头查找原因。”她看向鬼帝，示意他打个招呼。


  
鬼帝举手行礼，幽幽道：“溟渊鬼修，见过诸位前辈。”


  
妙竹婆婆望着他，叹声道：“溟渊之内，果然也有天命之人，这一次可说是倾全界之力了。”


  
陵苍、星罗、东溟三地，再加上溟渊，人鬼妖一个不缺。


  
那位极意宗的杨月杨真人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来此，可是为了探查此宝？”


  
“是。”灵玉道，“顺便向诸位前辈请教，大衍城研究此事近万年，想必已有结论，问清楚了，我们少走些弯路。”


  
妙竹笑道：“你这么想就对了。你们固然有天命在身，可大衍城存在万年，所知未必比你们少。我们身处大衍城，可不是光算命不干活的。”


  
“是，还请师祖婆婆多教教我们。”


  
听说他们要开启通途，这些化神修士没有一个藏私。


  
“你们的推测，大部分应该无误。”一名身躯瘦小的老者被推了出来做代表，他道，“大衍城之所以会建立，其实是因为，我们以常规手法，无法开启天途，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的天机。”


  
老者无声叹了口气，他的年纪比妙竹等人都要大。当年倾天之祸发生，化神以上修士死了个干净，留下少数几位化神，发现沧溟界出了问题，曾经着手修复过。可惜，沧溟界的问题太复杂了，他们没能成功。


  
后来，他们建立了大衍城。之所以取名为大衍，有两层涵义。一则，大衍即天机，他们建立此城，求的就是天机。二则，“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他们觉得，沧溟界也许就是那遁去的一。


  
这个名字，表露出了最初的那几名化神修士的矛盾心理。他们既存希望，又暗含绝望。


  
已经万年过去，最初的那些化神修士，纷纷坐化，这位目前大衍城资格最老的含宁真人，也将近坐化之期。


  
含宁真人叹道：“这些事情，前辈们早就做过了。万年来，大衍城从来没有放弃过。”


  
“那么，前辈们已经弄明白，沧溟界之所以被锁住的原因了吗？”


  
“不敢说完全清楚，不过，已经很明显了。”含宁真人缓缓说道，“老夫之前说过，你们的推测无误，确实是此宝锁住了沧溟界的结界。此宝的来历，你们恐怕不清楚，此宝名为，天地轮回锁！”


  
灵玉吃了一惊：“前辈，你们知道此宝的名字？那它的来历……”大衍城的前辈一直没有提过这件法宝的事，她默认此物是大乘法宝，还以为，他们根本没途径去追查此宝来历。


  
含宁真人抬起苍老的眼睛，淡淡道：“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此宝之名，应该八九不离十。”


  
“天地轮回锁……”鬼帝仔细感应着此处的气息，道，“若我猜测不错，此物应该是人界衍化时，诞生的造化之宝。生死、阴阳、黑白……这正是最玄妙的天地运行之道。”


  
造化之宝！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的话，他们八人的前身被困在此宝内，还真的不冤。


  
什么叫造化之宝？就是整个人界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最初诞生的宝物。


  
都说先天之宝珍贵，可跟造化之宝比起来，又要差了一截。因为，先天之宝只是一个大千世界衍生时诞生的灵物，造化之宝却是整个人界衍生时诞生的灵物。


  
整个人界，所知道的造化之宝，不出三件。它们皆在道祖之手，三位道祖陨世后，造化之宝再也没有在人界出现过。


  
如果此宝真是造化之宝，沧溟界真应该受宠若惊。沧溟界在诸界中籍籍无名，没想到居然与一件造化之宝有牵连。


  
用一件造化之宝锁住一个中小界，还真是浪费啊……


  
“前辈，我自认遍观古籍，却从未在典籍中看到天地轮回锁的记述，你们从何得知？”


  
含宁真人苍老的脸上出现笑纹，他道：“你没在典籍中看过就对了，真正珍贵的典籍，都在我们手中，你到哪里看去？”

 
高阶功法、古老典籍，这些都是珍贵秘传。比如太白宗，宗门的九大圣典，就是不包含化神功法的，想要化神以上功法，要自己化神之后，到大衍亲自向前辈请教。


  
至于再高阶，妙竹婆婆也无能为力了。因为倾天之祸中，沧溟界的高阶修士差不多死伤殆尽，能够留下化神功法，已经不易。要不然，为什么倾天之祸发生后，那么多古老宗门没落？


  
“难道这天地轮回锁，是哪位道祖手中的法宝？”


  
含宁真人摇头：“不然。这天地轮回锁，一般的典籍中，不会有记述。只有极古老的典籍，才有一鳞半爪的描述，就连名字也说不真切。”


  
灵玉更好奇了。这件造化之宝如此神秘，其主人到底是谁？


  
含宁真人卖够了关子，说道：“有一本外界传来的书籍中，描述过广乐天开天辟地的情形。这本书籍用辞夸张，与其说是手记，不如说是传奇话本，许多人就算见了，也会以为是后人编造。”


  
“前辈们花费千年时间，发现此书虽然用语不确，但所言之事，有三四分的可信度。小姑娘，你应该看过广乐天的传说吧？”


  
灵玉点头。广乐天的传说，就算炼气弟子，也有所耳闻。


  
整个人界，被称为四天诸界，这四天的说法，其实是人为划分的。按照方位，分成东南西北四天，诸界分散其中。而这四天的分法，有一个基石，这个基石就是广乐天。


  
广乐天位于四天的正中央，四天之分，以广乐天为始。


  
灵玉看过许多古老的星图，这些星图里，广乐天始终位于正中央，各界的方位，皆以广乐天为基。


  
广乐天的地位如此特别，不仅仅因为，它是人界最大的一个界，更是因为，它是人界之始，道祖传教之地。


  
庞大的人界，起始于广乐天，所有人或生物的先祖，皆从广乐天而来。


  
人类诞生后，广乐天逐渐兴盛起来，因而有了三位道祖。


  
三位道祖以清都山、钧天宫、紫微府为道场，创立了各派修行道，流传下数百上千的分支，才有了现在这个繁盛的人界。


  
这天地轮回锁是造化之宝，只能是广乐天之物，因为那里是造化之地。


  
“……人界修道，始于三大道祖，那你可知道，三大道祖，亦是同根同源？”


  
灵玉吃了一惊，这个说法，她从未听闻。


  
鬼帝喃喃道：“莫非指的是一气化三清？”


  
含宁真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小朋友说的不错，就是一气化三清的典故。此事在沧溟界应该无人知晓，你从何处得知？”


  
鬼帝道：“前辈，我是个鬼修。沧溟界的活物，只要死后保存有魂体，最终都会回到溟渊。有些魂体，留有前生的记忆，你们活人之间那些古老的秘密，在我们鬼修之间，未必是秘密。”


  
含宁真人笑道：“倒是这么个道理。那你可知，这一气是什么？”


  
鬼帝摇头：“晚辈不知，溟渊里，没有哪个鬼修说得清楚。”


  
“其实我们也说不清楚。”含宁真人叹道，“一百多万年前的事了，流传下来的，只是传说。我们只知道，有这么个人，或者这么个存在，将修道之法传于三位道祖，才有了人界层出不穷的修炼分支。”


  
灵玉思忖道：“您的意思，这天地轮回锁，是这位存在的东西？”


  
含宁真人点头：“典籍上是这么说的，有多少真实性，我们也不能肯定。”


  
照这么说，事情更复杂了。锁住沧溟界的，居然是一件造化之宝，而这件造化之宝，是人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拥有之物……她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呢？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这种法宝，用来困住大乘修士，已经很浪费了，更不用说拿来锁沧溟界。而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需要把这么件东西给打破。


  
他们真有这个能力吗？灵玉很怀疑。


  
还有，那幕后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种法宝连前世的紫郢和明心都不会有，他怎么拿到手的？

第835章 扑朔迷离


  
“前辈，如果天地轮回锁真是这么件东西，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灵玉问出了两人共同的疑问。


  
含宁真人抚着胡须道：“若非此物高明至极，我们怎么会虚耗万年光阴，不但没有打通天途，还被关入其中？”


  
这话让灵玉忍不住笑了，只是这笑有些发苦。


  
“您就直说了吧，如果当真不可行，前辈们应该早就告诉我们了才是。”


  
含宁真人含笑点头：“不错，这天地轮回锁，既是造化之宝，怎么说，都不是我们这个境界能够接触的。但不知为何，锁住我们的这个东西，好像受损甚深，或许这就是它为何出现沧溟界的缘故。”


  
天地轮回锁，灵玉不用去翻看含宁真人说的典籍，就能大致想象，有这么个名字的造化之宝，大概有什么功能。


  
古籍中，对于造化之宝的记载寥寥，不过有一点很明确。造化之宝，掌造化奥义，通生死妙法，甚至能够干涉天地法则。


  
非要打个比方，整个人界是一间屋子，造化之宝就是钥匙。造化之宝在手，人界的所有玄妙，皆不成秘密。


  
三大道祖在人界独特的地位，不仅仅因为他们传道的缘故，亦是因为他们手握造化之宝，堪称人界之主。所以，百万年间，人界大乘修士怎么也有百来位，只有他们三人，被称为圣人。


  
何况，这天地轮回锁是那位之宝，按含宁真人的说法，那位可是人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就连三大道祖，都由他而始。


  
这么一位高人，肯定不能跟他们过不去。在道祖面前，他们尚且只是小辈，到了那位高人眼中，他们压根什么都不算。大乘算什么？倘若真有这么一位存在，他就是真正的人界之主。


  
用这些手段来禁锢压制他们，岂是人界之主的胸怀？


  
倘若不是那位干的，那这天地轮回锁又是怎么回事？含宁真人说，此物受损甚深，莫非是别人偷了此物？又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偷那位的东西？


  
“前辈，您的意思是，是别人用此物将沧溟界锁住了？”


  
“自然。”含宁真人淡淡道，“若是那位存在，怎么会跟小朋友过不去？人界所有修士，都算是他的后辈。如果他真打算跟你们过不去，也不需要这么复杂。”


  
“这么说，那位存在可能已经不在了？”鬼帝如此说道。


  
含宁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不错。妙法传三清之后，古籍中再也没有了那位的记述，以至于知道他存在的人都不是很多。”


  
“可是飞升了？”


  
含宁真人抚着胡须笑道：“我们怎么知道？不过，确实有人持此论点。”


  
说到飞升，这件事也颇奇怪，道祖陨世，门下四散，人界百万年都没有人飞升过，为何还会流传下飞升的说法？照理说，人界肯定有人飞升过，但是，无论他们怎么翻，典籍里都找不到实例。


  
现在含宁真人又说了这么个故事，还真是扑朔迷离，难以分辨。


  
“此物怎么会落入他人之手？有此宝在手，照理说，人界无处不可去得，为何偏要与我们为难……”鬼帝低声说着。


  
灵玉听在耳中，亦有同感。造化之宝在手，就算混沌青莲，也算不得什么。


  
他们为何要去争抢混沌青莲？不就是因为混沌中诞生的青莲含有一丝造化之息，有可能助他们领悟天地奥义吗？此人拥有造化之宝，根本就不用跟他们争抢什么青莲。何况，造化之宝何等珍贵，他将此物遗于沧溟界，不觉得浪费吗？


  
“莫非这天地轮回锁已经失去了造化之力……”灵玉自言自语。只有如此，才会将之舍弃。


  
“不知道。”含宁真人摇头，“花费万年，我们对此宝的了解，也只是停留于表面。老夫还希望，你们能够解了我们多年困惑。”


  
灵玉拉回正题：“前辈方才说，此宝受损甚深，是否有打破的可能？”


  
含宁真人叹息道：“可能是有可能，但这可能要变做现实，太不容易了！”


  
他不再耽搁时间，将万年来研究的结果一一道出：“……差不多就是如此，沧溟界上面的结界已乱，空间破碎，混乱扭曲。正是因为此宝的存在，才会这么多年，天地法则都无法回归。就算此宝受损甚深，以你们如今的修为，也不可能将之打破，惟一的方法就是，切断此宝与沧溟界结界的联系，断其后路。”


  
“那前辈你们呢？”灵玉问，“不能打破此宝，你们岂不是被困住出不来了？”


  
含宁真人听着这句话很欣慰，他笑道：“无妨。这几百年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困在这里，并不是无所事事。我们在此宝深处找到了当年八位大能留下的秘法，利用其原理建成了一个大阵。只要你们切断了此宝与结界的联系，它的力量不足，我们就可以凭借这座大阵，从此宝遁出。”


  
灵玉稍感安心。倘若他们做了这么多，都不能把大衍城救出，实在不甘心。


  
“可惜了我们的弟子后辈。”含宁真人黯然道，“他们修为甚低，几百年过去，没有人坚持下来。”


  
灵玉想起那座空空的附属仙城，亦是一声叹息。


  
“前辈。”鬼帝道，“就算我们切断了此宝与结界的联系，你们也逃遁而出，此宝留在沧溟界，终究是个祸患，该如何处置才好？”


  
含宁真人摇摇头：“就算它受损甚深，也不是我们能够处置的。倘若天途开启，我们除了将此地封存，别无他法。”


  
鬼帝想了半天，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法，不甘道：“此处亦是溟渊，倘若出事……”鬼修们就要遭殃了。


  
可是，正如含宁真人所说，以他们的能力，根本不能处置造化之宝，除了封存，还能如何？


  
如果他们狠得下心，可以将这个消息泄漏出去，到时候，自然有无数高阶修士前来收服，但他们甘心吗？此宝将沧溟界困住万年，自己亦深受其害，最后却落入他人手中……


  
“着什么急？也许我们一打破禁锢，幕后人自己就把天地轮回锁给收走了。”灵玉对鬼帝道，“溟渊是沧溟界的黄泉轮回之所，要是出了事，沧溟界岂不是就毁了？万年来，除了大衍城，溟渊没其他地方受难，依我说，你根本不必担心。”


  
这说法倒也不错……


  
鬼帝摇摇头，将此事暂时抛后，扬声问：“前辈们可还有吩咐？”


  
含宁真人差不多说完了，刚才安静倾听的化神修士们纷纷现身，各自交待了一些事情。


  
妙竹婆婆很不放心，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灵玉恭恭敬敬地应下，前辈的好意，不能不心领。


  
星河真人居然也说了一句：“行事小心些，反正都困了这么多年，也不急于一时，自身安危更重要，你也算是我的后辈……”


  
妙竹揶揄道：“星河，你难得说了句人话！”


  
星河真人恼怒：“死老太婆，你什么意思？别以为本君不打女人！”


  
“哟，开始抖剑君威风了？”妙竹似笑非笑，“星河，紫霄剑派的剑君都换了好几代了，你这威风抖得也太迟了！”


  
“怎么，有意见？本君爱说什么说什么，需要你说三道四？”


  
一转眼，这两人就对上了。


  
灵玉对于星河真人招惹是非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大衍城这些化神修士里，几乎所有的女修都看他不顺眼，时不时被围攻，这算不算是紫霄剑派的传统？


  
不过，她更以为，星河真人今天特别容易恼怒，是因为他难得表达了一下自己对后辈的爱护，结果就让妙竹真人嘲笑了，恼羞成怒的缘故……


  
前辈们吵架，他们两个后辈不好插嘴，灵玉和鬼帝对众人揖了一礼，低调地离开了。


  
出了此宝，鬼帝忽然道：“程灵玉，你在太白宗过得好像还不错。”


  
灵玉怔了怔，转头去看。


  
冕旒垂面，黑气萦绕，看不清鬼帝的表情。


  
她在心里琢磨，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鬼帝怎么会关心她在太白宗的事？


  
“是，同门可亲，师长可敬，太白宗对我有培育之恩。”她目光闪了闪，“怎么，道友对我们人类宗门很好奇？”


  
“是啊。”鬼帝淡淡道，“如果我没死，也许会走上跟你一样的路，可惜……”


  
可惜他们身上，有上辈子留下的气运，前世如何，今生最终还是要走上同一条路。


  
“道友很怀念自己当人的时候啊！”灵玉随口道，“莫非很想体验一下当人的滋味？”


  
鬼帝轻笑一声：“我已经体验过当人的滋味了，真说起来，没有太多值得怀念的地方。只不过，对于自己不能选择的未来，总是存有不甘之念。”


  
灵玉笑了：“这话倒是不假。”


  
两人从天地轮回锁下来，按含宁真人的描述，去寻找关键所在。


  
“听说，你以前是个剑修，想加入紫霄剑派而不得……莫非你也觉得不甘？”


  
仔细想来，灵玉剑毁重修，似乎也有着前世气运的影响。怀素是个法修，她成了剑修，传承该怎么办？不过，这件事无法深究，毕竟她今生还是修剑了，只是并非主修而已。


  
她认真想了想，答道：“倒没有不甘，只不过有时会有点遗憾……我们这些人，前世的牵绊太深了，就算转世了，也不可能跟普通人一样。”

第836章 难办


  
说了那句话后，鬼帝就沉默了。


  
他看起来并不是多话的人，会问那些问题，灵玉已经觉得很奇怪了。她总觉得，鬼帝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关注，似乎真的关心她在太白宗过得如何。


  
难道她认识鬼帝的前身？灵玉想了想，暗暗摇头，应该不会，鬼帝这样的人，就算活着，也是个光彩耀人的角色，她的记忆中并没有符合的人物。


  
两人下到溟渊之底，鬼帝在幽暗的溟渊之中，完全不受影响。或者说，他到了此地，反而比上面更自在。这里的溟渊之气，给他一种熟悉感。


  
“在这里。”分头找了一会儿，灵玉收到鬼帝发来的讯号。


  
她身影一动，出现在鬼帝身边：“找到了？”


  
鬼帝指着锁壁上的云篆：“你看。”


  
这些云篆，排列特殊，正是含宁真人之前提过的位置。


  
这件造化之宝，与结界勾连的方式并没有超出他们的知识，所以，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顺利地把关键点找了出来。


  
不过，如何将锁链斩断，这一点他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后来才会寄托于天机。


  
上天不可能一点活路也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困境，都有解决之法，既然他们做不到，那就交给能够做到的人。


  
灵玉看着这些云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她心中暗暗警惕，莫非怀素跟这天地轮回锁当真有什么关联？


  
“你有办法看到此物与结界的联系吗？”鬼帝如此问道。


  
灵玉摇头：“感觉比较模糊。”


  
不管怎样，这毕竟是件造化之宝，他们只有化神修为，最多只能感应到此物与沧溟界的结界有联系。


  
“莫非你有办法？”她问。


  
鬼帝不语，他身上的气息滚动起来，像是大锅沸腾了一般，周围的溟渊之气好像看到什么可口之物，蜂拥而来。


  
一件东西被抛了出去，灵玉看到那物，脱口而出：“幽冥异界！”


  
鬼帝抛出来的东西，千真万确就是幽冥异界，而且，是完整的幽冥异界。


  
“怎么会到你手里的！”当年，她和徐逆在海中遗迹寻到此物，差点玩完，以致于她过了几十年没有修为的日子，灵玉的印象太深刻了。


  
最后幽冥异界自行飞走，灵玉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没想到已经回到了鬼帝手中。莫非，宝物会自行寻主？


  
鬼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结了个手印，幽冥异界在他的引导下，散逸出非黑非白的光芒。


  
这光芒缓缓透出，给周围的空间染上了一层黑白之色。


  
黑白之中，一道光幕渐渐显露。


  
这光幕幽暗，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从天地轮回锁开始，深入高空与地底，结成了一张牢固的网。


  
灵玉大吃一惊，幽冥异界竟能将结界显形，碎片落在她手中几百年，她都没发现还有这么个用法，果真要主人亲自操控，才能发挥出它的功用吗？


  
过了一会儿，鬼帝收回幽冥异界。


  
他道：“此物只能将结界具现一时，很快就会消去，我们抓紧时间吧。”


  
“好。”灵玉埋下心中的疑问，对方既然不提，就是不想说。她心中的疑云更盛了，鬼帝身上的秘密，似乎不少呢！


  
……


  
高空中，徐逆凭虚御风，抬目扫视过眼前的情景。


  
猛烈的高空罡风在耳边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深入高空，他们才发现，自己之前想像得太简单了。


  
他们身处其中，才知道大乘修士战斗会遗留下多么可怕的问题。


  
高空中，处处都是空间漏洞，时间和空间的规则被扭曲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是残留的法宝法术，这些要是落在沧溟界的地面，徐逆毫不怀疑，沧溟界会因此法则崩溃，泯灭于虚无。


  
看来，当年那些大乘修士，还是留了手的，不然，沧溟界早就不存在了。


  
只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就算他们留了手，也不能否认沧溟界因为他们而遭了大难的事实。


  
刚才呜呜的声响，就是罡风吹过遗留此处的法宝发出的声音。高空中一片荒芜，漂浮着无数的残骸，一具具法宝的尸体，描绘着当年战斗的惨烈。


  
人影一闪，范闲书出现在他面前：“没办法理，这里的空间，与高空结界纠缠到了一起，根本撼动不了。”


  
徐逆微微点头，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他和灵玉化神早，早就实地探过了，只是之前没有这么深入而已。


  
刚才，他和范闲书来到这里，原本打算将此处空间大概理一理，方便接下来做的事。可是，这里的空间扭曲太过，又与高空结界融合在一起，他们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范闲书在空间上的造诣比他深，亲自动手试了，仍然无功而返。


  
说话间，一道罡风刮过，一件法宝残尸刮了过来，向范闲书撞去。


  
“小心！”徐逆身上紫光一闪，剑气扫了过去，将法宝残尸推离。


  
那法宝残尸变了个方向，飞快地撞到一个铁葫芦上，发出金属相击的尖锐声响。


  
范闲书心有余悸，这些法宝虽然已经报废，但毕竟是大乘之物，真挨那么一下，不说重伤，轻伤总是免不了。


  
“多谢。”他低声道。


  
徐逆收回剑气，淡淡道：“灵玉不会希望你出事。”


  
范闲书怔了一怔，失笑：“这么说，如果不是灵玉，你会看着我遭殃了？”


  
“说不定。”徐逆非常高冷地说了三个字，身影一闪，已经遁离了。


  
范闲书摇头苦笑，要不是灵玉，他也不想跟徐逆打交道。都说他和简不凡个性相似，照他说，徐逆和紫郢才是如出一辙。只不过，紫郢不为世间任何事所动，而徐逆尚有牵挂之事。灵玉是其一，紫霄剑派是其二，有没有其三，范闲书就不知道了。


  
八位天命之人齐聚溟渊，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至少镇守在凌天舟的修士们已经接到了消息。他们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如果天途开启，也许他们能够亲眼看到。


  
凌天舟的甲板上，五六名修士各自聚在一起，低声商讨着什么事情。


  
一名青年独自靠在船舷上，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拿着酒葫芦，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他们，时不时饮一口酒。


  
“老任，居然一个人在这偷偷喝酒？”一名中期修士走过来，眼馋地盯着他手中的葫芦。


  
青年一笑，将葫芦抛给他。


  
中期修士拔了瓶塞，灌了一大口，向他竖起拇指：“不说别的，你这酿酒的手艺，堪称凌天舟之最。”


  
青年轻挥手中折扇，温文尔雅地道：“酿酒不过小道，你若想学，同样也能做到。”


  
中期修士哈哈一笑：“算了吧，这种卖弄风雅的东西，还是你来比较合适！”


  
这葫芦的酒里，加了许多花花草草，那些风雅的名头，他听着就头痛。


  
青年莞尔一笑：“那你就随便喝点，咱们常年在凌天舟，也没别的事可做。”


  
说到这个，中年修士正容问：“怎么，你们太白宗还没有召你回去？这都多少年了？咱们哪个像你一样，在凌天舟一守就是几百年？这都中期了，太白宗还没有表示？就算你们现在势大，不至于连元中修士都不放在眼里吧？”


  
他唠唠叨叨说了一堆，青年脸上仍然挂着那种淡笑，等他说完了，才道：“宗门有过表示，如果我想回去，也可以回去。不过，我觉得还是留在这里自在。”


  
中期修士同情地看着他。每次他都这么说，可实际情况如何，他们这些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太白宗确实没有强制他留在凌天舟，但是，这些年来，太白宗发展迅速，元婴修士甚多，上好的灵脉几乎都被占了，他结婴之后分到的那座洞府，实在称不上好。这种情况下，还回去做什么呢？倒不如留在凌天舟，这里灵气充沛，他们这些镇守修士，每年都有不少的补贴……


  
想到这里，中期修士打量了青年几眼。


  
他的相貌并不算很英俊，但举手投足，有一种引人侧目的风流气质。无论做什么事，都透着风雅的意味，让人想到翩翩佳公子。


  
这种人，在男人间并不受欢迎。但镇守凌天舟的日子很寂寞，修士之间往来甚多，跟他接触久了，逐渐生出一点佩服。毕竟，从高处跌下来，能够重新爬起来的人并不多。


  
“你也是个人才，五百来岁元中，无论放在哪个宗门，都会被供起来。可惜啊，你非要留在太白宗。唉，太白宗势大，可不缺天才。”


  
青年淡淡笑道：“老鲁，你不用安慰我，就算换成别的宗门，也不可能对我一无保留，谁叫我有黑点呢！”


  
老鲁不屑道：“那算什么黑点？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你并非嫡系吗？听说太白宗内部关系融洽，像他们这样的宗门，其实最排外！”


  
青年不反驳：“所以，就算我去了别的宗门，结果也是一样的。并非嫡系，始终不能安心。”


  
老鲁摇头叹道：“至少别的宗门会留颜面……”


  
说话间，一道遁光飞速掠来，目标正是凌天舟。


  
甲板上的修士骚动起来，一名高壮的汉子从里面踏出，正是凌天舟的负责人之一，刑天门的褚九通。


  
那道遁光越近，众人越是肃然。


  
他们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位同道的气息，这是一位元后修士！


  
发生什么事了吗？一名元后修士直奔凌天舟而来。


  
不过片刻，来人在凌天舟前停下，遁光散去，露出一个神情冰冷的女子面容：“太白宗徐月，奉程真人之命前来，有要事待办，还请诸位配合！”

第837章 大打出手


  
凌天舟骚动起来。


  
徐月这个人，他们多少都有耳闻。


  
她不算是太白宗的正式成员，不过，身为灵玉的下属，当然也是太白宗的人。


  
元后修士都是下属仆从，这可羡慕坏了凌天舟的这些元婴修士。不过，他们知道自己不能跟那位程真人比，五百多岁晋阶化神，这可是沧溟界亘古未有的事啊！一名化神修士，有元后仆从算什么？别看元后和化神只是一个境界的差距，这个境界，阻断了大部分人的仙途。


  
低阶修士中，结丹是个门槛，高阶修士里，化神才是关键。


  
别看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在沧溟界威风八面，在大能看来，他们还没入门呢！只有渡劫化神，接触到真正的天道，他们才算是进入了那个高深的世界。


  
化神这一关，刷下的人不计其数。


  
凌天舟上的修士们浮想联翩，褚九通已经验看过徐月的令牌，将禁制打开。


  
徐月落在甲板上，看都没看别人一眼，直接向之前那名青年走去。


  
“任云举？”


  
青年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点点头：“我是任云举。”


  
若是几百年前的极光城修士见过此刻的任云举，一定认不出来，他竟然就是当年依靠祖先余荫作威作福，不求上进的任公子。


  
“你跟我来。”


  
徐月转身欲走，那位老鲁拦了一拦：“徐……徐道友，你突然来此，到底有何要事？”


  
徐月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淡淡道：“我太白宗之事，不需要向外人交待，你们只要配合就好。”


  
这话说得太嚣张，也太无礼了！


  
但是，没有人反驳，甚至连生气的都没几个。不说徐月背后的两位化神修士，就说她自身的修为，也能把凌天舟里大部分修士压下。


  
何况，她这话并非没有道理。宗门事务，他人确实不好插手。


  
褚九通与蔚无怏颇有交情，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为难徐月，他笑道：“既然是太白宗的宗门事务，我们外人就不好插手了。徐道友，你们请便。”


  
徐月点点头，直接踏进船舱。


  
任云举没有犹豫，跟了过去。


  
……


  
“方道友，你看！”高空云层间，双成指着一处废墟，眼神里有深深的震撼。


  
到处漂移的法宝残骸，里面不乏用料极其珍贵的通灵法宝，坏到这个程度，显然器灵已散。四周还有散落的遗物，以及干枯的尸体。


  
这些尸体当然不是大乘修士的，而是在倾天之祸中殒命的沧溟界修士。


  
他们的修为，大部分在化神、炼虚之间，不知道有没有那位沧溟界修为最高的合体修士。


  
高空的罡风下，还有烈日的照射中，他们的肉身早就腐朽，只剩下一具具晶莹的尸骨，在高空中漂移。


  
双成想，如果不是这么一个危险的所在，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个宝藏。这些废弃的法宝，远超沧溟界现有的水准，哪怕大部分都坏了，原料也是十分贵重的。


  
方心妍叹道：“这是沧溟界高阶修士的坟场，断绝了沧溟界万年的希望。”


  
没想到方心妍会如此感性，而自己却只想到这些残骸的价值，双成有点脸红。


  
不过，方心妍所言极是，她刚看到的时候，亦被深深震惊了。


  
这个坟场，经过了万年，仍然能够推想出当年经历过的惨状。这些高阶修士，无一例外死于大乘修士动手的余波。


  
但双成并不同情，他们之所以会死，还不是因为他们想要抢占机缘？而结果出乎他们的预料，大乘修士动手，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她抬起头，看向高远的天空，那里没有尽头。不过双成知道，自己肉眼所见，只是一部分而已，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是幽暗的虚空，那里才是大乘修士真正战斗的地方。


  
死在此处的修士们，大概都没想到，大乘修士战斗的余波会如此厉害，连大千世界的结界，都不能保护他们。


  
双成还没感慨完，方心妍已经开始动手清理现场了。


  
她们运气不错，附近没有太多的扭曲的空间，还能够清理。


  
看到方心妍堂而皇之地把一件件废弃法宝收进乾坤袋，双成发现自己犯傻了。她怎么会认为，方心妍感性，所以就自愧于自己的市侩？人家感性归感性，收起东西来可一点也不慢。


  
双成轻咳一声，加入了清理的行列。


  
这些法宝残骸可是好东西，就算现在用不着，等到天途开启，拿着这些，到其他大千世界去，说不定能给自己换来不错的宝物。


  
沧溟界被隔绝太久了，修仙水平低下，他们这些人，除了前世遗留的法宝，其他东西拿到外界去都不够看，到时候少不得要淘换些宝物。


  
化神以上修士，灵石已经没有了用处，大部分都是以物易物，他们就算拿着山一样的灵石，也不可能换到自己真正合用的法宝。


  
……


  
这边沉默地打扫着万年前的战场，另一边可就没她们这么安静了。


  
“哈哈哈，发财了！”参商把一件东西塞到自己兜里。


  
缘修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笑眯眯地盯着他：“参商道友，什么宝贝，拿出来分享一下？”


  
参商双手一抱，警惕地看着他：“秃驴，谁看到就是谁的，想要自己找去啊！”


  
缘修嬉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参商道友，你也太冷酷无情了，咱们现在是同伴，同伴难道不应该共同进退吗？刚才贫僧还帮了你一把，这么快就翻脸无情了？和尚好伤心啊！”


  
“你的心硕大，还能自动修复，伤了也不会破皮！”


  
缘修捧心道：“哎呀，参商道友，别人都不要你，贫僧可是不计前嫌与你同行，就算看在这点情面上，你自己吃肉，难道连点汤都不给和尚喝吗？”


  
看到缘修这副嘴脸，参商嫌恶道：“臭和尚，你可真是不要脸！化神修士的面子说放下就放下，一点障碍都没有。”


  
缘修笑眯眯：“我们佛修，最是平易近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面子是什么东西？”


  
“啧啧啧，你家佛祖要是知道你这么曲解佛经，会不会气死又气活？”显然，缘修不要脸的程度超过了参商的想象。


  
难怪程灵玉和这个家伙要好，两个人都一样无耻！


  
参商伸手摸兜，突然觉得不对，身影一闪，及时截住转身离开的缘修。


  
那件东西，正被佛光牵引着往缘修怀里飞去，参商化出一只火红的巨手，及时将之拦住。


  
“呸！臭和尚，死秃驴，你真不是一般的不要脸！居然一边跟我说话，一边下手偷偷摸摸！”


  
缘修的动作被发现，一点也不觉得脸红，仍然笑眯眯道：“参商道友，这话怎么说呢？东西还没进和尚的兜，怎么叫偷？偷是一个动作，更是一个过程，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别人的身上拿到自己身上，并且据为己有，那才叫偷。咱们俩这事，可不能这么算。首先，这东西是不是你的，贫僧有没有份，这一点待议。贫僧刚刚从你身上拿出来，还没拿到自己身上，更没有据为己有，动作还没有完成，怎么叫偷？还有，还有……”


  
一长串话喋喋不休地说下来，参商一个头两个大。他想起灵玉曾经跟他说过的凡人写的故事，一只无法无天打上天庭的猴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唠唠叨叨念紧箍咒的和尚。他现在的感想，跟那只猴子是一样的！


  
和尚这东西，真是他们妖的克星！


  
“闭嘴！死和尚，本尊灭了你！”参商怒从心起，手中火羽扇一挥，周围瞬间成了火海。


  
缘修哇哇直叫：“你这只鸟，和尚好心渡你，竟然动手！真是不识好人心！”


  
参商忍无可忍，八人之间，要说谁的脾气最火爆，非他莫属。自从他觉醒，威压大荒数百年，完全就是暴君风范。


  
朔月之丘还好，他实力没成长起来，灵玉去了一趟，折腾了一番。炎风之野可是被他狠狠收拾了，若非如此，那些桀骜不驯的大荒妖修们，怎么可能甘心臣服？单凭天命之子的名号，可打动不了散漫的妖修。


  
缘修这种无耻作派，比灵玉还过分。灵玉至少还要脸，拿好处也拿得光明正大，他倒好，要不到好处就偷，偷不走就唠叨。最讨厌拿话堵他的人了，不知道他不会吵架吗？对付这种人，参商向来只会用一个手段，那就是打！


  
老子说不过你，把你打到服总行了吧？


  
于是，高空之中，一只鸟和一个和尚大打出手，佛光和火海将天际映得红红黄黄，跟番茄炒蛋似的，把下面镇守的修士给吓坏了。


  
怎么回事？难道有虚空魔物入侵？这可不行，赶紧上报。


  
凌天舟上，褚九通接到这个消息，摸不着头脑。


  
虚空魔物？不可能啊！虚空魔物动手，怎么可能是这么个景象。而且，化神前辈们都已经到了溟渊上空，要是虚空魔物挤过破烂的结界进来，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不过，他还是号令，凌天舟去往异常之地。


  
当佛光出现，凌天舟上，观慧寺的和尚无语了。


  
“那是……本寺缘修大师的佛光。”和尚艰难地说，“至于那火海……”


  
怎么看都跟虚空魔物无关。


  
众人观察了许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缘修跟别人打起来了。


  
而能跟他在那么高的地方打起来，并且还打了这么久，除了同为化神的那几人，还能有谁？


  
凌天舟的修士们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他们……真的能开天途吗？

第838章 天机现


  
凌天舟内，太白宗的宫殿里，只剩下徐月和任云举二人。


  
看着眼前的徐月，任云举深吸一口气，大礼参拜：“存思拜见主人。”


  
听到任云举的唤声，徐月眼睛眯了眯，淡淡道：“起来吧，我已经不能算是你的主人了。”


  
任云举起身，态度却仍然恭谨：“在存思心中，主人永远是主人。”


  
徐月没再说话，她的眼睛里多了些平时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情绪。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站了一会儿，她才涩声道：“我如今还要称呼别人为主人，你这般称呼，不合适，还是称为道友吧。”


  
任云举眼神动了动，低声道：“是，主人要存思如何称呼，存思便如何称呼。”


  
两人在偏殿相对坐下，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任云举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套晶莹璀璨的琉璃杯，摆到桌上，又摸出一只玉色酒壶，慢慢给徐月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倒在琉璃杯中，越发剔透，花草的清香，萦绕于鼻端。


  
这不是任云举任公子会做的事，一个人再改变，不可能连本性爱好都完全变化。这是爱好风雅的存思公子才会做的事，什么酒配什么杯，喝法有什么讲究，配料又有什么独特之处……


  
“你我此刻的心境，不适合饮茶，还是饮酒的好。”存思公子轻声道，“主人——不，徐道友，存思敬你一杯。”


  
说完，他端起琉璃杯，一口饮尽。


  
徐月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她端起了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五百多年了，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徐道友。”存思公子轻声道，“不过，能够再见你一面，我已经满足了。”


  
他说的见，显然不是单纯的见。


  
徐月淡淡道：“你托身太白宗，便是因为我吗？”


  
“是。”存思公子定定地望着她，“道友当年说过，我们倘若有再见的一日，机缘就在太白宗。所以，我险死还生，得到任云举这个皮囊后，就投到了太白宗的门下。可惜啊，观云峰一脉始终对我怀有戒心，不能亲近主人。”


  
徐月嘴角轻轻一提：“你这又是何苦。当年我说过，只要渡过那个劫难，你的将来就是一片坦途，留在太白宗，对你的助益实在有限。”


  
存思公子叹道：“不然，我还能如何？或许可以抢占一个中等宗门作威作福，又或者可以去星罗海打下一片江山，但那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太白宗虽然不信任我，但也不算亏待了我。我留在太白宗，本就另有所图，也不在乎他们怎么对我。”


  
“现在你可以重新做决定。”徐月望着他，仍然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说，“当年的约定，你已经完成，我没有什么要你去做的，你可以自由地离开。”


  
“主人！”存思公子脱口唤道，随即定下神，缓声道，“我既然在太白宗留了数百年，也不介意多留一段时间，难道你真的没什么要我做的？”


  
徐月看着他，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存思，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解除了我们之间的魂契，你我之间的从属关系，已经结束了。不错，我是说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到太白宗等我，但现在，我已经没什么要你去做的了。”


  
存思公子目光闪烁，低声道：“莫非你当真甘愿认他们为主？”


  
徐月叹息：“存思，你要明白，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的我，自然不甘愿，可是，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情况并不像我推测的那样。何况，就算我有这个心思，那又如何？我的身体、我的生命，都是别人给的，就连思想，都有他的印记，这一点怎么都抹不掉。这是命数，也是我应该偿还的因果。”


  
“可是……”


  
“得到本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本来就要付出代价，我并不觉得不甘。况且，未来也不如你想象的那么黑暗。”


  
存思公子定定地望着她，许久之后，轻轻吐出一句话：“所以，我在太白宗守了几百年，最终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完成当初的约定？”


  
徐月眼中流露出悲伤之色，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来：“五百多年前，你的身体就自由了，现在，你的心也自由了。存思，不管你以后打算留在太白宗，还是离开，都随你意。我们之间的羁绊，到此为止。”


  
“主人！”


  
徐月走到殿门口，侧了侧头：“这样没什么不好，这条路虽然并不像之前想像的那样，但也没有那么难走。也许，比之前还要更光明。”


  
说完这句话，徐月跨出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存思公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溟渊高高的峭壁上，立着一个黑衣人。他全身裹着黑色斗篷，连容貌也隐藏其中，分不清男女，也辨不出年龄。


  
他默默地看着远处，凌天舟在海面上缓缓前行。


  
这个庞然大物，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溟渊巡视，是镇守溟渊的主要力量。


  
他的目标当然不是凌天舟，三十四名元婴修士，再加上凌天舟本身拥有的庞大力量，不是化神修士，任凭有再多的手段，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不清楚自己等了多久，从数年前开始，他就一直追踪着凌天舟，观察着上面的人。


  
终于，他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一道遁光从凌天舟上飞掠而出，往溟渊而来。


  
黑衣人动了，他在侧峰上纵跃，借着溟渊之气的遮掩行进。


  
那人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改变飞遁的方向，往他这边遁来。


  
黑衣人一个飞跃后，那人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何人？”徐月沉声道，目光沉沉地盯着此人。


  
黑衣人望着她，声音亦是非男非女：“徐月？”


  
徐月眯起眼：“不错。”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徐月冷声道：“藏头露尾的家伙，我有必要理你吗？”


  
黑衣人轻笑：“你非得理我不可。”


  
“哦？给个理由！”


  
兜帽的遮掩下，黑衣人眸光微亮：“也许，唤你另一个名字比较好。”他看着徐月，慢慢说出三个字，“天、机、子！”


  
……


  
灵玉头都快炸了，她忍不住问鬼帝：“你忍得下去？”


  
鬼帝淡淡瞥过她：“为什么忍不下去？”


  
好吧，他是个鬼，不是人。


  
灵玉用力拍了拍脑袋，提起精神，继续测算天地轮回锁与结界之间的联系。


  
这个天地轮回锁，果然不同寻常。鬼帝借助幽冥异界的力量，将它与结界之间的联系展露出来，然后，他们打算把两者之间的勾连测算出来。


  
没想到，这天地轮回锁自带禁制，只要他们一靠近，就会有各种东西影攻击他们的五识——鬼帝是个魂体，感觉可能没有那么强烈，灵玉却觉得自己脑袋都快炸了。


  
耳边嗡嗡作响，古怪的气味，时不时出现的幻觉。她觉得自己被鬼帝坑了，为什么自己要来溟渊啊？如果到天上去，现在估计在轻松愉快地捡垃圾吧？


  
徐逆刚才传来消息，告诉她天上有许多法宝残骸，为了这个，那只鸟和那个和尚都打起来了。


  
灵玉都快哭了，你们好歹是化神修士，大乘转世，为了捡垃圾抢起来，好意思吗？其实她最受打击的是，她居然连捡垃圾的机会都没有！


  
好吧，她承认，其实她也想去捡垃圾，虽然不好听，可实惠啊！当个垃圾王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些可都是高阶修士的宝贝。据说里面还夹杂着大乘修士报废的法宝，随便捡一样，到别的大千世界去，也能换件不错的法宝。


  
“……你就不心动？”她问鬼帝。


  
鬼帝说：“我是鬼修，谢谢。”


  
灵玉道：“谁说捡来要自己用？咱们可以拿去换合用的法宝啊？”


  
鬼帝顿了顿，慢慢点头：“好像……挺有道理。”


  
“所以，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去捡一捡？”


  
“可是，我们已经说好了……”


  
“那有什么关系？”灵玉居心叵测地鼓动他，“你看，咱们测算这个，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吧？别说几个月，花几年都有可能，凭什么我们两个干苦工？他们就不同了，说是清扫现场，其实还不是捡便宜？我们老老实实干活，结果呢？好处都被他们得了，自己还闹得头晕眼花。”


  
“那我们上去怎么说？”鬼帝停下手中的活。他不得不承认，灵玉的提议非常地让人心动。难怪，八人之中，她左右逢源，跟着她就没有吃亏的时候。


  
“简单！”灵玉自信满满地道，“咱们下溟渊的时候，只是说要探查清楚此宝与结界之间的关联，可没有说，把它们都测算出来吧？所以，我们现在回去，就说已经干完了。”


  
“……”鬼帝默然。他们这叫干完了吗？其实就是把大衍城万年来干的事总结了一下而已……


  
“行不行啊？难道你节操这么高尚，宁愿舍己为人？”


  
鬼帝叹一声：“好吧……”其实她说的并没有错，全部测算出来，花的时间太长了，让大家一起干，才是最合理的分配方案。


  
灵玉满意极了，终于摆脱了这要人命的禁制，等会儿让缘修他们也吃吃这苦头！

第839章 原来你恨我


  
佛光和火海渐渐停歇，参商和缘修两个人都是灰头土脸。


  
缘修在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参商不好对付，但不知道他这么不好对付。不就是偷他刚到手的宝贝吗？他根本就没有得手，参商居然跟他玩命！


  
要是灵玉在这里，一定会嘲笑他。真以为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没好处就及时收手？参商的个性，向来是不怒则已，一怒血流千里！他这个大荒之主，之所以把整个大荒妖修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可不是因为他身上的毕方血脉，而是因为他够强势。


  
伸手从参商兜里摸东西？这种事他会忍才怪！


  
缘修也不是打不过他，只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很遗憾，参商就是个不要命的，在他眼里，尊严比性命重要一百倍！


  
远处，双成和方心妍站在高空中，默默地看着这两人。


  
她们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看看究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局面。


  
双成一抬头，徐逆和范闲书就在不远处，看来被惊动的，不止她们。


  
四人没去理会打得难分难解的参商和缘修，而是先会合了。


  
“要动手阻止吗？”双成问。


  
范闲书摇头：“算了，让他们打去吧，那个和尚，是该教训一下。”往同伴伸手的毛病，没人会喜欢。


  
四人沉默了一阵，溟渊下面，有气息升起。光芒连闪，转眼灵玉和鬼帝也上来了。


  
方心妍向他们摊了摊手：“没什么可看的，就这么回事。”


  
灵玉观赏了一番战斗，笑道：“啧啧，这架打得可真精彩，没白上来一趟。”


  
“别理他们。”范闲书说，“我们回头干自己的活，他们打死再过来收尸。”


  
“等等！”灵玉唤住打算四散的几个人，说道，“我们上来，可不是为了看打架的。”


  
“哦？”双成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鬼帝点头道：“我们已经弄清楚那件法宝与结界之间的关联了。”


  
方心妍眼神闪了闪，笑道：“你们动作可真快，我们才刚刚着手呢！”


  
“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灵玉的神情毫无异常，“有许多地方，前辈们都已经查过了。”


  
几人都有点意外：“是吗？情况如何？”


  
灵玉把含宁真人说的话对他们说了一遍，又把自己和鬼帝的经历大概说了一下。


  
“原来是造化之宝，”范闲书喃喃道，“难怪了，天地法则迟迟不能归位，就是因为造化之宝的禁锢……”


  
化神以上修士能插手天地法则，但要长期改变，他们力有不逮，就算是大乘修士，要改变一个大千世界的天地法则长达万年之久，也很不易。他们每个人都想过数种答案，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造化之宝，就算把天地法则完全改了，都不奇怪，何况只是镇压万年。


  
“既是造化之宝，凭我们二人之力，没办法插手更多，只能上来求救了。”鬼帝一本正经地道。


  
灵玉心中暗暗佩服。这个鬼帝，不如她想象中那么纯善嘛，看看，说谎说得多溜。


  
其他四人一时无语。


  
方心妍原本以为，他们是为了那些废弃宝物而来的，没想到，拿出来的理由如此正当，倒让她无话可说。


  
“这么说，咱们要重新分工了？”


  
“恐怕是的。”灵玉一脸无奈，“那东西可不好弄，会影响五识，鬼帝道友影响不大，我却深受其害。”


  
“影响五识？”范闲书深思。


  
灵玉看向他：“怎么，想到什么了？”


  
范闲书摇头道：“有一点感想，但还没有头绪，容我仔细想想再说。”


  
灵玉点点头，问众人：“你们这边呢？可有什么发现？下面我们该怎么办？”


  
反正她不愿意自己独自干苦工，干脆把问题抛回去。


  
这个问题一问，众人面有难色。原因很简单，他们刚刚开始清理，就被宝物晃花眼了，根本算不上有发现……


  
灵玉在心中暗笑，她这么问就是故意的。就算要来分一杯羹，也要有由头，她和鬼帝最起码把事情都搞清楚了，跑回来也不能说他们没干活。


  
“咳！”还是范闲书脸皮厚，他笑道，“我们一到高空，就发现空间已经扭曲得不像样，还没有什么发现。”


  
方心妍立刻接上去：“是啊，这里法则混乱，空间堆叠，危险性极高，我们才刚刚入手。唉，难怪大衍城的前辈们花费万年，都没有弄清这里的法则，依我所见，想凭借自身手段从理顺空间入手，也太难了。”


  
灵玉看向徐逆，见他向自己微微点头，知道方心妍没有夸大。


  
参商和缘修运气算不错了，他们这边，离战场远一些，不算太混乱。徐逆和范闲书去的地方，估计是最麻烦的，因为那里最高，已经挨到了结界的边。方心妍和双成所在的地方，则是中间段，东西最多，危险中等。


  
其实，无论天地轮回锁那边，还是高空这里，都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理清的，他们探明之后，迟早要重新安排。


  
参商和缘修终于打完了，最后以缘修讨饶为结果。


  
看到气喘吁吁一身狼狈飞过来的缘修，灵玉哈哈大笑：“被揍了吧？活该！”


  
缘修呵呵笑，不以为忤，敢做这种事，脸皮就是要厚。


  
参商没好到哪里去，潇洒的风度折了一半，身上到处都是血迹。


  
“秃驴！要是还敢伸手，本尊就把你的手给剁了！”这种情况，他还要放狠话。


  
缘修认输：“知道了知道了，你省省力气吧！”嗯，被发现了当然会被剁，没被发现？嘿嘿！


  
“你跑上来干什么？该不会也想分杯羹吧？”


  
这么想的人，不止缘修一个，不过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只有缘修了。


  
灵玉一本正经：“你以为我是你啊？下面已经查完了。你们呢？是不是光顾着打架了？”


  
缘修和参商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光顾着打架了，什么也没查……


  
“早知道不应该把你们放在一起。”灵玉唉声叹气，“行了，大家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范闲书思忖道：“照目前看来，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大衍城的前辈花了万年时间，都没查出什么来，只怕我们……”


  
这一点倒没什么，他们事先早就做好了准备。


  
大衍城花费万年时间都没能解决的事，他们想用几天时间解决？就算有天命，也没有这种事。


  
“先去大衍城吧。”方心妍如此提议，“前辈们或许能给我们一些指点。”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就在他们八人飞落大衍城的时候，溟渊旁边，一场战斗落下了帷幕。


  
徐月按住胸口，仰头望着溟渊上空，眼神透着迷茫。


  
“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你？”溟渊的黑雾中，黑衣人的斗篷随风飞扬，声音好像浸在沉重的水里，带着沉闷的回响。


  
徐月的眼神倏然清明，望着眼前的黑衣人：“你不是元婴修士！”


  
这是个肯定句。


  
黑衣人淡淡道：“我当然不是。”


  
“但你也不是化神修士！”


  
黑衣人这次没有肯定或否定，只是淡淡哼了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与主上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是你做的手脚？”尽管不想承认，但徐月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很惶恐。


  
无论她做为天机子的时候，还是徐月的时候，都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徐逆留在她体内的神念，竟然被封存了！


  
这怎么可能？修为再高的修士，都不可能对她的识海做出这种控制！


  
常年累月与化神修士在一起，元婴修士中，徐月的知识面绝对是最广的，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黑衣人叹息一声，道：“主上？你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主人吗？”


  
从出现开始，黑衣人的声音第一次显露出了感情。


  
徐月停住了，她看着黑衣人的眼神，充满了困惑与回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浮出来，那是她并不愿意回想的经历。


  
黑衣人淡淡道：“五百多年了，没想到你的执念如此之深，就连身殒，魂体都不愿意散去。或许，这就是因果，你我还有相逢之日。”


  
徐月眼睛里透出恐惧的色彩，她睁大眼，瞪着眼前的黑衣人。


  
“看到你这样子，我很感谢那个姓徐的小子，你终于活得像个人了。不过，这样还不够，徐月，你不想成为真正的人吗？”


  
声音里充满了诱惑，让徐月不由自主地往前踏了一步。


  
她及时收住，戒备地看着黑衣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管你是谁。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我现在是徐月，以后也都是徐月！”


  
“哈哈哈……”黑衣人大笑起来，“忘记了？那你为什么要回头去找存思？当年你还是天机子的时候，给了他一条生路，以致于他惦记了你几百年之久，哪怕换了一具身体，都要完成当年的约定。徐月，还是天机子的那段人生，亦有你留恋之事，何必强行割舍？”


  
徐月眼睛里闪过怒意：“你是故意让我回想起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不过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


  
徐月愤恨道：“天机子已经做了你几百年的傀儡，你还想怎样？就算我只是你的一颗棋子，看在为你筹谋几百年的份上，你连我死后都不肯放过吗？”


  
面对徐月的质问，黑衣人叹息：“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徐月，我从不知道，原来你一直恨我。”

第840章 作废


  
八个人回到大衍城。


  
他们每个人化神后都来过大衍城，却是第一次来得这么齐。


  
听他们说了溟渊上空的情况，含宁真人笑道：“这句话早先就想跟你们说了，不过，老夫觉得，还是先让你们实地看看情况，先碰碰壁再说。”


  
灵玉哭笑不得：“前辈，您这不是折腾晚辈吗？”


  
含宁真人道：“不让你们自己折腾一遍，你们信吗？”


  
八个人都没说话。如果只是言语转告，他们确实……不信。


  
“现在你们已经见识过沧溟界的困境了，老夫这里说一句实话。你们别以为，花时间就可以把高空结界理顺，再将此宝与结界的联系斩断。如果能够这么做，也不会等到你们出现。你们是天命之人，但不代表你们就比沧溟界万年来的化神修士都要强大。”


  
含宁真人这番话，让八个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刚开始确实有这么个想法，觉得自己无论法宝还是自身实力都比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高一些。但是，高空结界让他们意识到一点，都是化神初期，他们就算比大衍城的化神前辈们起点高，也高得有限。


  
在沧溟界这么个天地法则受限的地方，他们无时无刻不感觉到自己身上受到的束缚，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也就谈不上比大衍城的化神修士强大。


  
当然，灵玉并不觉得事不可为，只是很难而已。只要耐得下心，天地轮回锁与结界的勾连总能推算出来。高空的混乱结界也许麻烦一点，但根源并不在此，并不需要他们完全理顺空间。


  
“你们也别以为，耗时间能行，如果耗时间能够解决问题，就轮不到你们了。”含宁真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说了这么一句。


  
“前辈……”


  
“前辈，”双成开口，“您这么说，是不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她和灵玉一样，虽然觉得此事十分困难，但并不是无路可走，可含宁真人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却不这么简单。


  
含宁真人叹道：“天命，可不是实实在在的实力啊！”


  
方心妍若有所思：“除了气运，我们这些人，与大衍城的前辈们相比，并没有什么独到之处。依靠气运开启天途吗？”她摇摇头，显然并不赞同。


  
被方心妍这么一提醒，灵玉明白了：“天命之人既然不比化神前辈强多少，为什么开天途要我们来？”


  
含宁真人赞许地看着她们几人，他只是提了几句，她们就想到了。


  
参商抓抓头，说道：“天道的神秘之处，我们怎么能全部了解，也许有什么玄机？”


  
灵玉白了他一眼：“难道我们这些天命之人，就是为了等坐天机掉到头上来吗？”那还不如直接去打破结界，虽然那样做的下场，八成就是自寻死路。


  
缘修忍不住偷笑。


  
“臭和尚，你笑什么？”参商张牙舞爪。


  
缘修轻咳一声，忍下笑意：“没什么，你继续。”


  
“我以为，你们都想错了。”


  
八人同时转头去看，眼中不无惊讶。


  
说话的是徐逆。


  
能让他说话不容易啊！人一多，他就懒得说话，尤其同伴个个机敏过人，不需要他说什么，其他人就已经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说话了，那就说明他们七人同时忽略了一件事。


  
“徐道友，你有什么见解？”双成问。


  
徐逆淡淡道：“你们就这么把天命当一回事吗？”


  
七人同时一愣，含宁真人也因为他的话而皱了起眉。


  
“小朋友，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含宁真人问，他的语气带着老修士特有的慢悠悠，虽然并不是质问，但包含了不悦之意。


  
大衍城等待天命，等待了将近万年，难道他要说，大衍城做错了吗？


  
“抱歉。”徐逆对含宁真人说了这句话，便转过目光，看着七位同伴，“前辈们不清楚天命之人的真相，难道你们也不清楚吗？我们身上的天命，可不是老天给的护身符。所谓的天命，对沧溟界来说是打破禁锢的机会，对我们来说，只是因果！”


  
“因果？什么意思？”星河真人的身影浮现出来，他一直在下面旁听，这会儿忍不住了。


  
徐逆看了众人一眼，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道：“前辈们应该知道，我们与八位大乘前辈有着难以分说的渊源，正是这渊源，才使得我们必须承担起他们那一场大战的后果。这就是我们所谓天命的来由，而不是什么玄妙的天机！”


  
沧溟界开启天途的机缘在他们身上，并不是说，老天会给他们一些特殊的条件，让他们得以开启天途。而是，他们身上有着前世留下的因，今生要还掉这份果报。


  
他们比沧溟界本土修士强的地方，在于他们有着前世留下的气运。大衍城的天机子，正是因为感觉到了大乘修士的气运，才会算出天机。


  
而天命这个说法，是天机子得出的结论。因为他们和沧溟界的羁绊太深了，定然会走上这么一条路，所以天机子将之称为天命。


  
这个天命，是必然的道路，而不是必然的结果。


  
他们也许会成功，但也有可能失败。


  
含宁真人久久没有说话，连星河真人也愣住了。


  
许久许久，含宁真人长叹一声，自嘲地道：“原以为，是你们看不清，结果看不清的是我们。”


  
他刚刚想对他们说，既然是天命之人，那就一定有区别于他们这些化神修士的地方，上天会给他们留一条路，打开这个困局，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找出打开困局的那条路。却原来，是大衍城的化神修士们太理所当然了。


  
他们研究了万年的天机，就真的以为，天机是上天的命数，是注定的结果。却忘了，所谓命数，注定的只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这下好了，刚才装神秘想教训小辈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反被小辈教训了一番。


  
“含宁前辈。”妙竹浮现出来，“看来，这件事我们也要从长计议。”


  
“是。”含宁真人没有因为面子而强撑，他对众人道，“此事我们弄错了，现在给不出确切的建议，你们先回去吧。”


  
没想到他们来讨主意，最后会是这样。


  
不过，八人对天命之事，感悟比大衍城的化神修士更深，知道徐逆说的没错。


  
灵玉询问的目光扫过他们：“那我们先走吧，让前辈们仔细想想，晚一点再来请教。”


  
其他人都没意见，纷纷向前辈们告辞。


  
他们出了天地轮回锁，参商的目光，一直粘在徐逆身上。


  
灵玉发现了，取笑道：“鸟啊，你该不会突然喜欢男人了吗？”


  
“啊？”参商眨着眼睛。


  
“不然你干嘛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她指了指徐逆。


  
参商搓着一身鸡皮疙瘩：“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他喜欢美人的好吗？


  
范闲书轻笑：“他是不适应吧，还以为某人只会拿剑砍人。”


  
双成忍笑：“参商道友，你这想法最好改改，不要以为不喜欢说话的人，就真的没脑子。”徐逆的心机可不弱，不然他怎么斗得过昭明？只不过，近年来没什么事值得他用心机而已。


  
双成、鬼帝、缘修都和徐逆做过同伴，方心妍做过他的对手，范闲书……同伴和对手都算吧。只有参商，完全没和徐逆打过交道，不清楚他的真实性格。


  
“我们真的回去再说吗？”鬼帝遗憾地道，“好不容易八个人聚在一起，就这么回去，怎么好像灰溜溜滚蛋似的？”


  
“不然还能怎样？”方心妍摇头，“我们没有足够的准备，还是别贪心的好。”


  
她喜欢谋定后动，这种没把握的事，她可不愿意做。


  
“我有个提议。”灵玉举手，“大衍城虽然被拖进来了，但它有一个附属仙城，那里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正好适合我们暂时落脚。如果我们决定开始做这件事，最好不要就这么散了，心气如果散了，聚起来可不容易。”


  
方心妍见过那座仙城，眼睛一亮，立刻道：“我同意。”


  
“我也同意。”说话的是双成，“这件事，我们不能光靠大衍城的前辈指点。徐道友虽然说的很对，但我还是认为，我们有着前辈们没有的优势。比如，我们或多或少有着前世的记忆，也许其中就有开启天途的关键。”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干脆以附属仙城为据点，将这件事做为长期的目标来做？”范闲书问。


  
“对！”


  
其他几人互视，缘修先表态了：“几位女施主说的不无道理，那就这么办吧！”


  
参商则嘟嘟囔囔：“怎么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强势……”


  
他们中间三个女人，没一个好惹，三个人说得头头是道，他们还用得着反对吗？照着做就是了！


  
灵玉笑嘻嘻：“鸟，你有意见？”


  
“没……”参商拖长声音，“反正你们怎么说都有道理，那我们就听着喽！”


  
方心妍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带着威胁瞥过他。


  
参商收声，委屈地想，他明明没说什么啊！

第841章 寻找徐月


  
附属仙城的西北角城墙上，灵玉随意坐在墙垛间，拿着壶酒一边喝一边看着月色下的潮起潮落。


  
大衍城这座附属仙城，规模并不大，大概等同于一座小镇。他们八人打算将这里做为暂居之所，便各自划分居所。


  
对化神修士来说，这么一座仙城当做洞府，都嫌太小，何况还要八人同居？


  
不过，他们现在不是瓜分地盘，而是开启天途，只能将就了。


  
观赏了一会儿月下潮升的景色，徐逆过来了。


  
“都安顿好了？”灵玉问他。


  
“嗯。”徐逆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无声地看了一会儿风景，徐逆突然道：“徐月出事了。”


  
“什么？”灵玉侧过头。


  
徐逆说：“我刚才想联系徐月，发现在徐月身上的神念被封存了。”


  
灵玉悚然大惊：“什么！”


  
徐月本身已经元婴后期，寻常修士，根本动不了她。就算能够战胜她，想封存她体内的神念，绝非易事。


  
何况，徐逆如今已经化神，神念虽然不具有本身的修为，却具有化神期应有的感应能力。什么人，居然能将徐月身上的神念封存起来？


  
能做到这一点，这人最起码也有化神修为！可是，大衍城的化神修士，都已经被困住了，近年化神的修士，全都在这里，还有什么人，能对徐月动手？


  
“你能感觉到徐月吗？”徐逆低声问。


  
灵玉和徐月之间亦有互相感应的魂契存在，但此刻，无论灵玉怎么感应，都找不到徐月。


  
她摇头。


  
安静了一会儿，徐逆道：“这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徐月的背后有两位化神修士，不是什么秘密，敢对徐月动手，就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和他们为敌的准备。何况，徐月个性安静，从不招惹是非，也很少独自外出，她能惹下什么仇敌？有仇敌，也肯定是他们的。


  
“你能找到徐月吗？”灵玉问。


  
“我试试。”徐逆闭上眼，缓缓运转起秘法。


  
徐月体内有他的神念，等同于他的分身。本尊与分身的联系，没那么容易切断，就算对方用了秘法，肯定也有局限之处。


  
一刻钟过后，徐逆睁开眼：“找到了！”


  
他起身，对灵玉道：“你和我一起去，这人敢对徐月下手，自身一定不弱，说不定早就布下陷阱等着。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灵玉也是这么想的，她问：“在哪里？”


  
“就在溟渊，离此不远。”正是因为发现这点，徐逆越发肯定，来人的目标，是他和灵玉。这么近的距离，以化神修士的手段，不过片刻便至。


  
“明白了！”灵玉释出仙书，伸指一点，灵光滚落，化成花皮。


  
她对花皮说：“我们要去办事，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我们办完事自会回来。”


  
“是，主人。”花皮老老实实地答。


  
“走吧。”灵玉振袖而起，身影一闪，已经消失了。


  
徐逆紧随其后，二人施展空间之术，往徐月所在之地飞遁。


  
仙城的另一个角落，双成感觉到两人离去时产生的空间波动，心中暗自诧异。她自言自语：“这个时候，他们要去哪？”


  
猜不出个究竟来，干脆亲自去看看。


  
双成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等她身影在城墙上出现时，参商和方心妍已经到了，参商正在问一个五大三粗呆头呆脑的汉子。


  
“你家主人呢？”


  
“不知道。”


  
“那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主人说，如果有人问，就回答，他们办完事自会回来。”


  
“他们办什么事？”


  
“不知道。”


  
“去哪里了？”


  
“不知道。”


  
参商怒了：“你还能回答点别的吗？”


  
花皮想了想：“主人没吩咐。”


  
参商被打败了，他捂住脸，不想承认这是一只妖修。


  
听说这只妖以前二蠢二蠢的，现在不二了，但好像更蠢了……都说灵宠像主人，明显这只妖找错了主人！


  
双成询问的目光看向方心妍。


  
方心妍向她摊了摊手：“我们也刚到。”


  
说话间，缘修也来了：“几位女施主，什么情况啊？”


  
参商狠狠瞪向缘修。什么几位女施主，听起来好像他也在其中似的……


  
“不知道，”双成也给了个答案，指了指花皮，“除了有只一问三不知的灵宠，什么也没留，就说办事去了。”


  
“他们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可能真有什么要事吧。”方心妍笑道。


  
花皮这里问不出个究竟，几人只好各自回去。心里却在琢磨，他们突然离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此时的灵玉和徐逆，已经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溟渊之侧，溟渊之气浓厚得像是一块黑幕。


  
“徐月在这里失踪的？”灵玉问。


  
“最后感应之地，就在这里。”徐逆道。


  
他和徐月都不怕溟渊之气，因为他们的肉身是紫气捏出来的。那个人在这里把徐月带走，难道也不怕溟渊之气？


  
“要不，你留在这里看看？”徐逆说。


  
灵玉想了想，没有逞强：“好吧。”


  
虽然她现在也不怕这些溟渊之气，但她跟徐逆不同，接触多了，有负面影响。


  
徐逆不再多说，没入溟渊之中。


  
他入溟渊搜索的时候，灵玉也没闲着。她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到动手的痕迹。


  
徐月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那人能够将徐逆的神念隔绝，说明徐月已经失去了自主权，就连识海都任由对方进出。


  
徐月长于卜算，对危险感应很敏锐，就算对方是个化神修士，她失去自主权之前，一定会趁机留下什么东西。


  
灵玉搜寻许久，终于在一块岩石上找到了一道剑痕。


  
这道剑痕她很熟悉，是徐逆的剑气留下来的。看来，徐月真的和别人在这里战斗过，甚至于，动用了徐逆给她的剑气。


  
此处战斗痕迹极少，徐月不可能战斗到最后才动用剑气，很可能一出手就是徐逆的剑气。徐月会这么做，显然她自知对上来人，没有战胜的把握，甚至于，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她直接甩出徐逆的剑气，想抢出一个脱身的机会。


  
可惜，她最后还是没逃出来。


  
这时，怀中玉符微动，是徐逆叫她下去。


  
灵玉身影一闪，直入溟渊。


  
落到半途，一道白光飞来，将她裹住，把溟渊之气隔绝开来。


  
灵玉落在徐逆身边，问：“有发现？”


  
徐逆点点头，指着前方：“你看。”


  
那块黑色的岩石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白印子。


  
灵玉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幕幕场景。这些场景破碎不成篇，但，隐约透露出一些什么。


  
徐月精通卜算，自身意念极强，她经过此地时，用意念在此留下了一些印记。如果他们还是元婴期，这个印记顶多让他们知道，徐月来过这里。但，到了化神期，他们就能够读取到徐月留下的一部分意念。


  
看完所有的画面，灵玉眉头紧皱：“这人……难道是邱白？！”


  
那个黑衣人，徐月看不清容貌，她当然也看不到。但那气息，隐约有熟悉之感。


  
徐逆点点头：“我也有此怀疑。”


  
当日邱白夺取什么天魔石的时候，被他们撞见，因为他行迹可疑，灵玉意图借此追查幕后人的下落。不料，邱白竟然冒着身殒的危险，逃往溟渊。事后，他们去邱家，得知邱白的本命牌已经碎裂，便认为他身故了。


  
邱白当时的情况，基本不可能活下来。他不但只有元婴逃出，还中了徐逆一剑。


  
可徐月遇到的这个黑衣人，气息与邱白颇有相似之处，再联系到他最后时刻确实遁往溟渊，灵玉便有此一念。


  
“天魔石……”徐逆喃喃道，“难道是那个东西，护了他一命？”


  
他自己有着相似的经历，落入溟渊之后，肉身重塑，抹掉了与昭明之间的禁制联系，所以昭明一直不知道他还活着。这么说来，邱白很有可能借助宝物重塑了身躯。


  
灵玉有些头疼，这件事情，与他们之前的猜测完全不同。


  
邱白，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人还会出现。


  
“也有可能不是邱白，”徐逆道，“我们之前追查的人，隐约指向溟渊，这个人，也许就是藏在溟渊的幕后人。”


  
如果说，那些线索不是故意误导他们的，而鬼帝也无辜的话，那个幕后人说不定是藏身在溟渊的另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这事情背后太过复杂，灵玉道：“先找到徐月再说吧，不管是邱白，还是幕后人的真身，徐月都是要救的。”


  
“嗯。”徐逆看了看周围，“他们不会走太远，肯定还在溟渊之内。”


  
灵玉琢磨了一下，询问：“你看，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鬼帝？”


  
徐逆问：“你不怀疑他了？”


  
灵玉笑道：“就是怀疑他，才要通知他呀！如果真是他干的，把他留在身边，更方便监视。再说了，溟渊是他的地盘，徐月在这里失踪，难道他就没有责任？”


  
徐逆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灵玉又在耍无赖了，难道说，鬼帝起于溟渊，在溟渊出事他就要负责吗？这么说的话，大衍城的事情他也要负责了。


  
不过，他同意灵玉的看法，就算是因为鬼帝有嫌疑，找他才合适。

第842章 阴风洞


  
“你们的下属失踪了？”收到他们传信，赶过来的鬼帝站在溟渊半空中，问了这句话。


  
得到肯定的回答，鬼帝反问了一句话：“这关我什么事？”


  
“呃……”灵玉一时答不上来。


  
徐逆则道：“溟渊是你的地盘，别人在你的地盘来去自如，你也无动于衷？”


  
鬼帝默了默，说道：“溟渊是我的地盘，但不是溟渊所有地方都在我的控制之下，起码大衍城那里不行……”


  
“这里是大衍城吗？”


  
鬼帝想说他强词夺理，张了张嘴，又把话吞了回去。辩解的话，岂不是等于给自己的弱小找理由？


  
“你以为这件事跟你无关？不管人家真是鬼修，还是装成鬼修的样子，都注定了跟你有关。”


  
鬼帝把这句话反复想了几遍，不禁毛骨悚然。


  
这人如果真是鬼修，说明他太弱了！前生是鬼道之祖，任何鬼修对他来说是小辈，现在转世到了沧溟界，他居然连这么个小界的鬼修都掌控不了？


  
而且，这人不服鬼帝统辖，到底想做什么？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老窝里藏着个随时会翻脸的内奸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把刀子从背后捅过来。


  
如果对方不是鬼修，那就更可怕了。他为什么要装成鬼修的样子？沧溟界的鬼修，都与鬼帝有关，这人要做的事，自然也与他有关。


  
灵玉刚才觉得，总不能把怀疑鬼帝的事说出来，这会儿被提醒了，说道：“此人很可能就是幕后人，他明知道我们八个人在一起，还抓了徐月遁进溟渊，你还觉得跟你无关吗？”


  
“……”鬼帝长叹一声，“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事他扯不清，除了自证清白，没别的路。


  
“老鬼，你别这么委屈，这也是为了你自己。”灵玉语重心长，称呼都上了一个台阶。


  
鬼帝叹道：“不用闲扯，反正我知道，被你们盯上，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该干什么就说吧！”


  
他与灵玉接触不多，可跟徐逆也算是相识多年。表面看来，徐逆和灵玉的性格并不相似，实际上，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不达目的不罢休，凡是有了定计的事，就没有放弃的。


  
当然了，八人中，或多或少有这个性格。修为越高，意志越是坚定，性格越是坚持，这一点放在哪里都是共通的。


  
“我的下属曾经是鬼修，她成为人，并没有经过投生，想来应该还具有一部分鬼修的特征。你有没有办法找到她现在的位置？”徐逆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鬼帝沉吟：“不容易，她确实是鬼修出身不错，但是，她身上的鬼气经过紫气洗涤，已经半点不剩。而且，魂体也有了新的容器，与转生没什么分别了。”


  
“不容易，也还是有办法，对吧？”灵玉笑嘻嘻道。


  
鬼帝无奈：“我可以试试。”


  
徐月和徐逆到底不同，徐逆和紫气有着天生的契合，徐月到底是个人，她与现在这个身体，是经过融合，才变得融洽的。


  
天地法则，比任何法术都要奇妙。一个魂体，想要获得最完美的身躯，投生是最好的路。因为在投生的过程中，那具身体是依照真灵逐渐生成的，最后合为一体，除非死去，难以剥离。


  
而没有经过投生的魂体，始终会带有魂体的特性，容易感应。


  
两人看着鬼帝施展秘术，他的眼睛覆上一层幽暗的光芒，慢慢浮起暗色的灵光。


  
这一刻，他的眼睛好像能够看透阴阳。


  
片刻后，鬼帝停下施术，说道：“运气不错，找到了。”


  
灵玉大喜：“那快走吧。”


  
“等等。”鬼帝阻止他们，“你们想过没有，对方抓了你们的下属，想干什么？”


  
“有两个原因。”徐逆说，“其一，想从徐月哪里得知我们的事情。其二，引诱我们过来。”


  
“你们有准备就好。”鬼帝强调，“先说好，我帮你们找人，也可以帮你们掠阵，但是，动手的事，还得你们自己来。”


  
灵玉翻了个白眼：“真小气。”


  
鬼帝从容道：“明知道有陷阱，陪你们过去已经很够义气了，还要我赔上自己？程真人，你算账那么精明，不会不知道这样对我有多亏吧？”


  
“行了行了，”没功夫跟鬼帝仔细算账，灵玉挥挥手，“先找到人再说。”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两位化神修士，在沧溟界这个高阶修士受限的世界里，对方不可能比他们修为更高。再说，不管对方设下什么陷阱，他们都得去，总不能把徐月扔下不管了。


  
鬼帝在前头带路，三人逐渐深入溟渊。


  
溟渊的地形，简直就是个迷宫，错综复杂的道路，到处飘荡的鬼气。抵达深渊，阴魂逐渐多了起来，阴风阵阵，厉鬼号哭，甚是可怖。


  
这么个地方，一时间想找到落脚之处不容易，那黑衣人一定在溟渊住了很长的时间。难道真是邱白？


  
“到了。”鬼帝停下，“我只能感觉到，你们要找的人应该在里面。”


  
灵玉抬头一看，发现前面是个洞窟，这种地方，太容易布陷阱了。


  
她正要上前，徐逆拦住她：“别急，这里是溟渊常见的阴风洞，里面聚集着许多阴魂和一些灵智不足的鬼修。里面道路错综复杂，看起来只有一个洞口，进去以后，可能是个绵延数百里，分岔无数的洞中洞。我们不能轻易进去。”


  
“那要怎么办？”灵玉问。溟渊这种地方，她经验不足啊！


  
徐逆看向鬼帝。


  
鬼帝被他们两个的目光看得后退一步：“喂，已经说好了啊，我带你们找到人，怎么救你们自己来。”


  
“老鬼，你这叫什么话？”灵玉笑眯眯道，“我们什么时候让你动手了？这不是让你带个路吗？你都带到一半了，把我们丢下不好吧？”


  
鬼帝淡淡道：“外面带路，跟以前带路能一样吗？”


  
“光是外面带路，还需要你吗？”接话的是徐逆，“你是整个溟渊的鬼帝，有人在你头上动土，你居然能忍？”


  
鬼帝笑道：“别激我，你明知道激我没用的。”


  
徐逆闭口不言了。


  
灵玉也没说话。虽然相处不久，但她对鬼帝的性格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没有缘修的奸滑，不如参商火爆，也没有范闲书的深沉，更不比徐逆冷漠，他是一个初看起来，没有性格的人。但这种人其实最难缠，因为他太世故！


  
不受挑动，冷眼旁观，不贪心，不看重名声。他就像最耐心的猎人，让自己藏身于后，非必要绝不出手。


  
这种人，一旦有了值得他出手的东西，灵玉不知道他会展露出怎样的实力。


  
徐逆曾经跟她说过鬼童子的事。当年的鬼帝还只是结丹期，他就敢利用法宝，假扮冥帝阎君，骗了鬼童子这个元中修士当仆从。甚至于，连他的徒子徒孙也一并笑纳了，鬼哭陵因此除名。


  
正是因为有鬼童子相助，他才会迅速站稳脚跟，成为一方鬼帝。


  
这种人，激他确实没用，能让他主动出手的，只有两个理由。一是事关自身，二是利益。


  
第一个虽然勉强搭得上边，但他明知道徐逆和灵玉不会放弃徐月，就没办法利用了。至于第二个，什么东西才能打动他……


  
徐逆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天魔石？”


  
鬼帝没有动。


  
徐逆继续道：“据说天魔石这种东西，是修习幽冥法术的魔修的至宝，想来对鬼修也有用的吧……”


  
看不清鬼帝的表情，不过，他没有立刻说话，就说明有戏。


  
其实，天魔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徐逆也不清楚。不过，此宝既然是尸寒岛和万骨窟的宝物，想来对幽冥魔修极有好处，他们跟鬼修可是同道。


  
“他手中有天魔石？”鬼帝终于问了。


  
“我不清楚。”徐逆撇清，“当年有个人带着天魔石遁入溟渊，此人气息与那人颇有相似之处。”


  
安静了一会儿，鬼帝道：“行了，不用引诱我了。天魔石，还算值得我出一次手。”


  
说完这话，他率先进了洞窟。


  
徐逆与灵玉对视一眼，灵玉暗暗点头。


  
徐逆说出天魔石，其一当然是为了引诱，反正这东西对他们俩一点用处也没有。其二却是为了试探，如果邱白当真与鬼帝有关，听到天魔石，怎么也该有点反应吧？


  
鬼帝的反应在预料之中，说不好他和邱白有没有关系。


  
两人跟在鬼帝身后，进入此处阴风洞。


  
这个阴风洞，和星罗海幽岛上那个阴风洞相似又不相同。


  
四通八达的通道，到处飘荡的阴魂，但其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息，就连身为化神修士的他们，都要受其压制。


  
一进阴风洞，灵玉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原由，只是觉得很不舒服。


  
“溟渊是地府黄泉所在之地，”前方的鬼帝悠悠说道，“遍布溟渊的阴风洞，其实就是阴魂的归处。那些死去的人们，其魂体会自然而然回到阴风洞来，其中只有一些幸运儿，才能保留意识，成为鬼修。”


  
灵玉搓了搓身上浮起的鸡皮疙瘩，听到鬼帝阴阴的声音：“所以，你要小心了，这里不但对魂体吸力极强，还有可能会碰到过去的熟人……”

第843章 小卒


  
鬼帝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他指的显然是灵玉，因为这里只有她是真正的人。


  
说到过去的熟人，灵玉确实有许多想见的，有亲人，有朋友，还有一些渊源甚深的人。


  
“小千世界的魂魄，最终也会到这里来吗？”


  
“是。”鬼帝淡淡答道，“同一个天地法则，就只会有一个地府黄泉。怎么，想见什么人？”


  
“很多！”灵玉没有讳言，“最想见的，是故乡的人。父母、手足、朋友、同门……”


  
“你心里装的人还真多！”鬼帝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


  
灵玉并不讳言：“我可不是你们这些人，非要把自己的心清干净了才行。”


  
表面看来，她是个很贪心的人，从来不会放弃什么，实际上，她这种人最冷情。父母、手足、朋友、同门，听起来很多，但这些人只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失去了并不留恋。


  
徐逆曾经说过，她跟怀素最像的一点就是，她们都是天生为修仙而存在的那种人。表面嬉笑怒骂，其实心中挂碍极少。


  
灵玉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她感受到温情，所以会以温情回报，但这些温情，从来不会让她留恋到停下步伐。


  
就像此刻，她不讳言自己很想见那些人，但见不到也不觉得如何。


  
最让她怀念的，还是玄渊界那些人。母亲终尽一生不知她的去向，不知道是否挂念着她。三弟念了她一辈子，临死还告诉别人，她一定会回去。还有带她走上仙路的玄尘子师父，引她来到沧溟界的韩抚宁……


  
灵玉突然停住了脚步，盯着鬼帝的背影。


  
“怎么了？”徐逆低声问。


  
“没事。”灵玉恢复正常，继续前行。


  
周围的阴气越来越浓，几乎到难以流动的地步，阴魂有如潮水一般涌来。徐逆身上紫气闪动，强大的剑势将这些阴魂压下。


  
到了化神这个境界，他连剑气都不用出，就能镇压下这些阴魂。


  
有剑势护航，三人一路畅行。


  
“快到了。”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鬼帝缓缓道，“他们就在附近，具体位置我也不大清楚。”


  
能感应到这个程度，灵玉已经很满意了，并没有再要求什么。


  
空气中，阴鬼的气息如浪潮般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安地潜伏着。


  
突然，鬼帝说道：“小心些，阴风出了！”


  
没等他们有下一步反应，隐而不发的阴气突然爆开。徐逆正待出剑，却被鬼帝阻了一阻：“你在此出剑，这个阴风洞就毁了。”


  
这些阴风洞，都是鬼修来处。所有的鬼修，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一般情况，鬼帝不会允许别人动这些阴魂。


  
徐逆只好停手，灵玉那边，法阵释出，将周围的阴气平息下来。


  
她觉得不对劲，侧身问：“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


  
鬼帝视若寻常：“阴风洞中，时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某个阴魂突然领悟出修炼之道时，阴气就会因此而起伏。”


  
所以，刚才是有鬼修诞生？


  
“你们鬼修诞生时的动静如此强大？”


  
鬼帝闻言，停住步伐。


  
“不对！”


  
“什么？”


  
鬼帝抬起头，凝声道：“一般只有大量鬼修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这么大的阴风，可是我刚才没有感应到这里出现大量鬼修。”


  
徐逆这下直接出剑了，没有必要，他当然会给鬼帝面子，有必要，他可不会因为这些阴魂而留手。


  
灵玉讥笑道：“你这个鬼帝是怎么当的？这么近的距离，居然还被人糊弄了！”


  
鬼帝没有恼怒，他在思索一件事。这人对鬼修太了解了，甚至还知道针对他的思维弱点。阴风洞内，阴风出没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能够利用阴风的遮掩，达到自己的目的，此人在幽冥鬼术上的造诣绝非一般。


  
难道是溟渊中另一位鬼帝？溟渊内，许多元婴鬼修占据一方，皆称鬼帝，但是，自从他化神后，这些鬼修均臣服于他，改称鬼王。


  
这也不对，他能够感觉到，这里并没有元婴鬼修。凭他的修为，元婴鬼修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为什么会这样？说他是鬼修，自己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说他不是鬼修，可他所行之事，分明对鬼修了如指掌。


  
“怎么？发生什么事？”相比灵玉，徐逆对鬼帝还存有一分信任，见他如此神色，知他必然发现了什么。


  
鬼帝缓缓道：“还真被你们说中了，这件事，绝对与我有关。”


  
要说这人不是针对他，鬼帝怎么也不信。


  
说话间，鬼帝感觉到一张网迅速笼罩阴风洞。


  
他的右手忽然一扬，一道阴气发出，整个阴风洞的好像都凝固住了。


  
但他仍然感觉到那张网倏然收紧，在洞口收拢。


  
天魔石！知道对方手中可能有天魔石在手的时候，他就不该这么轻敌。这是他自己犯了错。


  
如今看来，徐逆所言不假，这人手中确实有天魔石。


  
鬼帝叹了口气，扬声道：“阁下何方神圣，可否现身一见？”


  
刚才那番交手，他竟输了，当然，这不能怪他，对方手中有天魔石。但是，身为鬼帝，被人用阴气暗算，这口气怎么都平不了。


  
他很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幽幽的声音传来：“买二送一，这笔账倒是划算。”


  
听到这粗哑的声音，灵玉知道正主现身了。


  
“你是何人？徐月呢？”


  
这声音轻笑起来，粗哑的嗓门，哪怕轻笑，听起来都阴沉可怕：“徐月？这名字真是有趣。你们一感应到她的气息，毫不犹豫地赶来，对她真重视。”


  
“怎么，你嫉妒？”灵玉顺手嘲讽了他一下，“不敢找正主，只能找个仆从出气，阁下的气量和实力可不匹配。”


  
此人笑道：“你不必激我，再激我也不会上当的。本座只是觉得可笑，你们对她如此重视，可知道她是什么人？”


  
这话听起来有点古怪，灵玉没有答腔。


  
徐逆却踏前一步，沉声道：“她是何人，与你何干？如今她身上有我的神念，便是我之分身。”


  
“哈哈哈哈，是吗？”低哑的笑声，在阴风洞里显得特别可怖，“那就让你们看看，徐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阴风再次掀起，混乱的气流中，角落里一个物体逐渐显露出来。


  
鬼帝暗惊，这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方法把徐月送过来。他是真的认为，即使在这阴风洞内，他也能来去自如吗？天魔石……


  
“徐月！”灵玉正要上前，突然被徐逆挡住了。


  
他指着徐月，面沉如水。


  
徐月仍然是徐月，可徐月也不是徐月。她身上，出现了一个虚影，看起来像是魂体的模样。


  
这是个样貌年轻的女子，一身素衣，上面绘着星图。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起来。


  
这个星图她见过，妙竹婆婆的衣角上也有。


  
大衍城，这是大衍城的标记！


  
不同的是，妙竹婆婆衣角上的星图，只是一个标记，徐月身上的却是整片完整的星图。


  
这个虚影晃了晃，逐渐消散。


  
“想不想知道她是谁？”这人用诱惑的语气说道。


  
“哈哈哈哈，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你们早晚会发现的。”此人的声音充满得意与张狂，“你们应该已经发现，陷阱的源头在哪里了吧？可惜啊，十二代天机子已死，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不过，事情并不像你们想像的那样，天机子确实已死，但她死后因为执念过重，而成为了鬼修。她在溟渊混混沌沌过了一百多年，无意中闯入一个古怪的地方，被捏出了身体……”


  
他好像看见了灵玉和徐逆的脸色，畅快地大笑起来：“你们没想到吧？找了那么久的天机子，其实就在你们的身边！”


  
等他笑完，灵玉淡淡道：“所以呢？你该不会想说，你是特意来点醒我们的吧？”


  
此人道：“点醒你们？姑且算是吧。本座更想看看，发现天机子就在身边，你们会怎么做。”


  
灵玉忍不住笑了起来：“原先还以为，你可能就是幕后人，如今看来，你只是一个小卒子。邱白，这些话是你的主子告诉你的？”


  
此人道：“你不必试探，我之前身，与我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徐逆则道：“别与他废话，出去再说。”


  
他剑气一卷，将徐月裹住，便要出去。


  
洞中阴风再起，阻住他的去路。


  
鬼帝幽幽道：“迟了。我算是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引你们来阴风洞了。”


  
两人一起看向他。


  
外面那人张狂的笑声再次传来：“鬼帝到底是鬼帝，不过，你身为鬼帝，这么一步步踏入陷阱，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


  
此话既可以理解为他的嘲讽，也可以理解为挑拨。


  
溟渊是鬼帝的地盘，进入阴风洞，寻找到徐月，更是由他带路。他们这么轻易地踏陷阱，到底与鬼帝有没有关系？


  
紫气升起，徐逆似要出剑。


  
这人阴恻恻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乱动。”


  
徐逆的剑势停了停。


  
鬼帝叹道：“这位道友，这样就想困住三位化神，也太天真了吧？”就算有天魔石在手，他也不是化神修士，根本不可能对他们做更多。


  
“是吗？”他幽幽笑道，“能不能困住，还要看他们怎么反应，对不对？”


  
灵玉喝道：“你什么意思？”

第844章 扰乱人心


  
灵玉感觉到，整个阴风洞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给覆盖住了。


  
这层结界十分坚固，在他们踏入阴风洞之前，可能就已经布下来了。不过，这又如何？这层结界再坚固，别说他们有三个人，就算只有一个人，也未必破不了。


  
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怀疑，难道沧溟界几时又出了一名化神修士？等到这人一现身，他们就已经能够肯定，这人不是化神修士。


  
没有天地法则被引动的感觉，他的实力或许比得上化神，但自身并非化神修士。


  
就算被他占据先机，抢先布下这个结界，他们也没有慌乱。因为，只要他们愿意，破除这个结界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鬼帝与这人的对话，充满了玄机，让灵玉有不好的预感。


  
此人笑道：“程真人，你方才说，很想念故乡的人，是不是？”


  
灵玉听出他话中之意，后背逐渐升起一股凉气。


  
他又接着说：“说不定，你真的能够见到呢！哈哈哈哈……”


  
鬼帝接下来所言，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这个结界，引阴风洞中阴魂之力布下，如果要破倒也不难，将这些阴魂扫除，失去动力后，自然就破了。但是……”


  
“但是，也许这些阴魂里，有我们不能动的人。”徐逆补完了他后半句话。


  
“对！”


  
灵玉后退一步，看着洞中密密麻麻的阴魂，他们大部分已经没有了记忆，只是在到处游荡：“阴魂死后回到溟渊，难道有固定的地点？”


  
“这倒没有。”鬼帝说，“不过，受天地法则吸引，地域相近之处，回到同一个阴风洞的可能性很高。”


  
“能够测算出阴魂回归的地点吗？”


  
这个问题，鬼帝回答得很慢：“我……不能做到。”


  
这是不是说，有人能够做到？可什么人对生死轮回的规则会比鬼帝了解得更多？


  
灵玉突然想起大衍城那件法宝。


  
天地轮回锁，掌天地奥义，锁生死轮回！


  
“也许对方也不能做到，只是骗你们而已。”鬼帝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信心的样子。


  
“呵呵，”外面传来那人的笑声，“你们也可以不信，反正，对本座又没有损失。”


  
如果态度，真是肆无忌惮！


  
灵玉胸口有一团火在跳动，又听到这人说：“好了。你们继续猜，本座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那道气息迅速远遁而去。


  
阴风洞内，三人沉默相对。


  
“如果你们下不了手，我可以帮忙。”鬼帝忽然道。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动这些阴魂，但如果非动不可，他也不会迟疑。


  
灵玉叹息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问：“这人明明不是化神修士，为何拥有如此诡异的实力？”


  
“因为天魔石。”鬼帝答道。


  
“天魔石……”灵玉喃喃道，“这人果真是邱白了。”


  
还以为有可能遇到幕后人，没想到，到了现在，幕后人仍然不出面。也是，那般心性，怎么可能会是幕后人？


  
“天魔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徐逆问，“为何拥有此物，这人的实力直逼化神修士？”


  
鬼帝道：“此物乃是大能修士用数之不尽的虚空魔物凝练出来的诡物，故而称为天魔。至于功用……打个比方，结丹修士的修为来源于金丹，元婴修士来源于元婴，化神修士来源于元神。这颗天魔石，等同于我们的元神。”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照这么说，可以凭空造出一个化神修士来？”


  
“不错。”鬼帝顿了顿，“而且，我猜测，这块天魔石里面封存的天魔，可能不止化神，只是因为沧溟界的天地法则所限，实力被压到化神而已。”


  
“难怪邱白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去抢夺那块天魔石。”徐逆略一思索，继续问，“这么强大的力量，想要化为己用，付出的代价不小吧？”


  
“自然。”鬼帝道，“想要完全发挥出天魔石的力量，必须与其中的天魔合为一体，这种情况下，神智会逐渐被天魔所侵蚀，变得半疯半癫，甚至于，忍受不了而自尽。又或者，无法承受其中天魔的力量，自行爆体。”


  
“那么你呢？”灵玉敏锐地问，“如果你得到天魔石，会怎么做？”


  
鬼帝轻笑：“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人与天魔石合体，这么一来，自己就能多一个强悍的部下。”


  
这个方法，就是幕后人所用的。


  
“不然，顶多将其中天魔的力量调动一二，当作一件异宝来用。”


  
灵玉笑了一下。鬼帝这话，不尽不实，其中必有隐瞒之处。不过，天魔石本来就不是她和徐逆的目标，他要隐瞒，就由他去。


  
现在他们为难的是，此人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这个阴风洞，当真有与他们有关的人吗？还有徐月，她是天机子？


  
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如果幕后人让邱白出面，就是为了扰乱他们的神思，那他已经做到了。


  
不过，灵玉觉得，幕后人第一次正面针对他们，要达到的目的，绝对不止如此。


  
“看来，你们不打算出手了。”鬼帝幽幽道。


  
灵玉和徐逆都没说话。


  
有鬼帝在旁验证，邱白所言，有几分可信度。


  
他们可以赌，也许这里没有他们的亲人好友，也许这些人已经重入轮回。但，幕后人算定的就是，他们不敢赌。


  
邱白一直说的你们，而不是你，也就是说，不单单指灵玉，也许徐逆的父母之魂也在其中。


  
他们本以为，心早无挂碍，那些尘缘也都了了，但是，幕后人却生生地把这个选择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好吧，先不提这个问题。”鬼帝指了指徐月，“这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看着徐月，灵玉叹气。她问徐逆：“你和徐月之间的感应还存在吗？”


  
徐逆说：“存在，但是很微弱。”


  
“先试试把她叫醒。”


  
这个不难。徐月的身体由紫气捏成，与徐逆同属一源，只要徐逆在，她的伤就不足为虑。


  
徐逆将紫气注入到徐月身上，不多时，徐月睁开了双眼。


  
她似乎有些茫然，看清楚眼前的人，松了口气，低头下拜：“主上。”


  
“好了？”


  
徐月低声道：“是。”她想起了自己的处境，还有那些刚刚回复的记忆……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是谁？”


  
徐月抬起头。


  
徐逆神情平静，又重复了一遍：“既然还认我为主，那你是谁？”


  
徐月深吸一口气，开口：“属下徐月。”


  
听到这个答案，灵玉松了口气。只要她还承认自己是徐月，那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你确认自己是徐月？”


  
“是。”徐月坚定地回答，“徐月的生命，始于上真宫。”


  
徐逆盯着她，见她丝毫没动摇，才放缓了声音：“好，你先说说，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是……”


  
徐月缓缓说起自己的经历。灵玉离开太白宗不久，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脑子里有奇怪的画面出现。这些画面越来越多，她前生的记忆被解封了。


  
“……属下的记忆，好像被人做了手脚，逐渐分不清自己是谁，那些经历是真是假。直到有一日，突然想起前世的身份。属下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告诉主上，却发现神念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于是，属下动身前来溟渊。”


  
“这么说，你想起自己曾经是谁了？”


  
“是。”徐月低垂下头，“那个前世，姓名并不重要，没有人会唤我的名字，他们只会叫我——天机子。”


  
鬼帝动容：“你是天机子？”


  
徐月没有说话，她只回答徐逆和灵玉的问题。


  
灵玉深吸一口气：“第十二代天机子？”


  
“是。”


  
正如邱白所说，灵玉根本没有想到，十二代天机子竟然就在他们身边。


  
他们的天命，由十三代天机子推算而出，可幕后人针对他们设下的陷阱，早在十二代天机子就已经埋伏下来。


  
他通过十二代天机子，改变了徐逆的命运，将天命之名安到徐正身上，使他无父无母，挣扎痛苦。也是十二代天机子，让井宿不生不死，成为幕后人的棋子。


  
幕后人布局之始，在于十二代天机子。


  
“那么，你现在的主人，到底是谁？”徐逆沉声问。


  
徐月毫不怀疑，如果她回答错了，徐逆会直接视她为敌人。


  
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分身存有不该有的念头。


  
她道：“我是徐月，从上真宫给我性命开始，我就是徐月！我不是天机子，天机子的主人，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很好。”徐逆淡淡道，“那么，你可知道，幕后人故意解开你的记忆封印，以你的诱饵，引诱我们来此，目的为何？”


  
徐月默了默，她道：“我不知道。如果以他过往的行事风格推断，他这么做，最大的可能是，扰乱人心！”


  
扰乱人心！不错，幕后人最会做的，就是这件事。


  
本来，灵玉很期盼能够找到天机子，问清楚幕后人的事。但到现在，她觉得已经不用问了。他把徐月送到他们面前来，此事定然早有把握。


  
真是没想到，徐月身上竟然还有那人留下的封印，这样的徐月，说出来的话，还可信吗？可如果不问，难道他们要白白放弃这个线索？


  
扰乱人心，果然是扰乱人心！

第845章 选择


  
灵玉有一种疲惫的感觉。


  
这么多年，走到了最后，他们还是被幕后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第一次真正现身，直接甩给了他们一个难题。


  
要出去，可以，把这些阴魂杀了吧。没有了这些阴魂的力量，他布下的这个结界很快就能破除。


  
但是，他们能杀吗？


  
只是些阴魂而已，对某些修士来说，根本不需要考虑。比如鬼帝，换成是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破开结界。


  
比如范闲书，不管灵玉承认不承认，现在的范闲书，再也不是以前的仙石。只要阻了他的路，他会毫不犹豫地扫开。


  
他们八个人里，至少有一半人，不惧这样的威胁手段。


  
偏偏，不包括他们两个。


  
徐逆看起来冷酷，其实并非绝情。父母无缘，是他心里的一个结。这个结，在他还不需要面对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张麟光身死，文芳殒命，他孤家寡人，只要考虑怎么活下去就行了。


  
这是他的幸事，倘若当真再来一次，他不能肯定，自己会如何选择。


  
但，幕后人如此做法，把他避开的这个难题，再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也许这些阴魂里，有他的父母，他杀还是不杀？


  
而灵玉，她从来不忌讳自己的七情。缘起缘灭，终有消散的一日，她能够欢畅地享受得到，亦能够承受有朝一日的失去。


  
寻常情况下，她不需要面对这个问题。那些人，寿命达到尽头，自然就会死去，消散。


  
同样的，幕后人把她根本不需要抉择的事情，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番手段，简单，却有效。


  
如果被暗算的人不是自己，灵玉简直要抚掌赞叹。这简直就是没有弱点，也要创造弱点的典范！


  
可是，被暗算的人是她自己，这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鬼帝索性不理会他们了。


  
这是灵玉和徐逆的难题，与他无甚关系。


  
就算整个阴风洞都消失，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承受的伤害。阴魂多了去了，这个阴风洞里，能诞生多少鬼修？他的徒子徒孙多着。


  
“我有一个疑问。”许久后，灵玉终于出声。


  
徐逆看向她。


  
灵玉的目光落在徐月身上：“他抓了徐月，真的只是为了引诱我们吗？”


  
想要引诱他们前来，有诸多方式，没有必要对徐月下手。


  
灵玉觉得，幕后人的目的，并不是这么简单。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追着幕后人跑，虽然没能抓到他，对他的行事却有所了解。他的行事风格难以捉摸，往往一件事背后，隐藏着许多深意。


  
他把徐月抓过来，又送还给他们，一定有他的用意。


  
静默片刻后，徐逆终于下定了决心：“徐月，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不过，你可以拒绝。”


  
徐月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深意。徐逆交待事情，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能让他说出这句话，此事肯定很为难。


  
“主上请说。”徐月只道。


  
“我要你——完全恢复天机子的记忆。”


  
……


  
天渐渐亮了，那三个人还没有回来。


  
立在城门口的双成，对着海面沉思。


  
不多时，她身边多了个人。


  
“范道友？”双成眉头一扬，略带惊讶。


  
来人竟是范闲书。


  
因为前世记忆的影响，这些年来，他们两个很少见面，就算见了，也保持着距离。


  
双成想，这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前世的记忆并没有消散，他们隐约都记得，曾经那对夫妻的恩爱生活。可让他们重拾旧情，又没有那个勇气，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与前世那位不能完全算是一个人。


  
范闲书会单独出现在她面前，出乎她的意料。


  
对双成淡淡点了下头，范闲书亦静静看海。


  
双成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收回视线，想自己的事。


  
灵玉和徐逆离开后不久，鬼帝也消失了。他们的去向一致，想必鬼帝是被他们叫过去的。


  
双成一整夜都在思索，到底什么事情，需要他们离开这么久，还把鬼帝叫过去？


  
这个关头，她不能不多想。她和徐逆交情还不错，与灵玉也相处甚好，但要她完全相信他们，仍然做不到……


  
“天途开启后，你会去哪里？”


  
听到这句话，双成恍神片刻，才醒悟过来。


  
是范闲书在问她。


  
她思索道：“不知道，还没有考虑过。”


  
范闲书则道：“我应该会回洞玄宗，如果有事，可以到那里去找我。”说完这句，他的身影消失了，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然。


  
双成愣了好一会儿。他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


  
洞玄宗，那是简真君的道统，那里的一草一木，她的记忆都很熟悉。


  
双成恍惚了许久。听到这个名字，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事。


  
他到底什么意思？暗指自己并没有忘记前世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跟她联系？


  
双成这时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对范闲书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因为，范闲书身上还有简不凡的气息，而她，前世身为灵族，这些记忆或多或少保留在明月心镜内。


  
但若说她是明心，又缺乏那种冲动。如果是前世的明心，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无动于衷。


  
双成忍不住按住了额头。其实，她一直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自己是谁吧？


  
她不像灵玉和缘修，对于自我有着清醒的认识，也不像方心妍和参商，根本无惧成为前世的自己。


  
那么，她到底是谁？范闲书呢，他又留有多少简不凡的记忆？


  
阴风洞内，徐月亦面临着这个选择。


  
“你可以拒绝。”徐逆慢慢说道，“完全恢复天机子的记忆，也许你会重新成为天机子，又或者，分不清楚自己是谁。”


  
徐月静静地站着，似乎在思索。


  
刚才，徐逆已经向她解释过了。


  
很明显，幕后人在徐月的魂体里做了手脚，她的记忆并没有丢失，而是被封存。所以，只要他需要，就可以让徐月回想起天机子之事。


  
但是，因为徐逆神念的存在，天机子的记忆会变得模糊。也正因为如此，徐月不会丢失自我。


  
一旦徐逆自己将神念完全封闭，天机子的记忆就会完全清醒，到那个时候，也许自我也将回归。


  
这对徐月来说，是件很危险的事。


  
灵玉看了看徐月，不赞同道：“你这么说，让徐月怎么拒绝？你明知道，她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徐逆却道：“她迟早要面临这个选择。你觉得幕后人会这么好心，放着这么一颗棋子不用？”


  
只要徐月前世的记忆存在，迟早还要面对这个问题。他们连幕后人怎么在徐月魂体里做手脚的都不知道，根本没有办法去掉这个隐患。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做的，就是提前引出这个危机，不必受制于人。


  
“这倒是个好办法。”一直不出声的鬼帝突然道，“如果天机子的记忆完全恢复，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灵玉怔了怔，问徐逆：“这就是你的打算？”


  
徐逆坦然而对：“与其受制于人，不如主动出击。”


  
灵玉叹了口气。她承认这是个好办法，既消除了徐月的隐患，说不定还能找出幕后人真正的身份。只是，这对徐月来说，是个何等艰辛的选择？她的重塑身躯，与转世投胎无异，恢复记忆，就等于拥有了两世记忆，两个自我。


  
一个身体，怎么能拥有两个自我？其中一个，必然要融合入另一个。一旦胜利的是天机子，那么，徐月就消失了。


  
“怎么了？”发现灵玉一直看着自己，徐逆低声问。


  
灵玉摇摇头：“没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化神之后，徐逆身上属于紫郢的特色更明显了。


  
这对紫郢来说，是个很容易做出决定的选择吧？无论对他，还是徐月，都值得一搏。可是，对徐逆来说，徐月曾经在他最艰难的时刻陪伴过他，亦可以划归到亲人行列……


  
她想起紫郢消失时说的那句话。他们终将回归本体……


  
灵玉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徐月果然没有犹豫：“好。”


  
“徐月，”灵玉低声道，“你真的想好了吗？恢复了天机子的记忆，也许你就不再是你。”


  
徐月淡淡道：“现在的我，又怎么能算是我？时时刻刻受制于人……早晚都要面对的，宜早不宜迟。”顿了顿，她轻声道，“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了。就当是我……还了欠着主上的因果。”


  
徐逆的经历，天机子要负大半的责任。这一点，任谁都无法推脱。徐月不知道自己的魂体迷迷糊糊闯入上真宫，到底是不是因果的指引。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只留下魂体的她，成为了徐逆的分身。


  
就这么还了因果也好。倘若她成了天机子，徐逆可以报仇。倘若她仍然是徐月，那么这段因果也可以消解了。


  
“别耽搁时间了。”鬼帝看了眼外头，“他把我们拖在这里，也许又搞什么阴谋去了，我们还是早点出去的好。”

第846章 看不见的影子


  
阴风阵阵的山洞中，周围阴魂飞舞。


  
徐月盘坐其中，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某个时刻。


  
她记得，那个时候，围绕在她身边的，也是这些。


  
阴风呜呜，鬼哭阵阵。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在此之前，她又在做什么？


  
“小姑娘，你天资过人，可愿随我去修仙？”对她说这话的，是个眉目和善的老道。


  
她那时回答了什么？对了，她好像说：“修仙？是不是可以在天空飞？好啊，我去！”


  
那时的她，才刚刚五岁。


  
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这么进了大衍城。


  
她有十几个师父，人人修为高深。她有无数的仆从，不管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有人帮她完成心愿。她什么都不缺，功法、丹药、法宝……


  
一天天长大，她终于知道，自己还有缺少的东西。


  
那就是自由。


  
她可以要尽天下宝物，就是不能够离开大衍城。


  
她也曾经叛逆过，时时刻刻想要逃开。


  
最终，她屈服了。


  
如果强求而不得，那她只能屈服。


  
有朝一日，天途开启，她就自由了吧？


  
怀着这个心愿，她成为新的天机子，继承了卜算天机的使命。


  
一年一年又一年……她成为了元婴修士，却迈不进化神。


  
怎么可能化神呢？从小被拘禁在大衍城内，她连最起码的阅历都没有，能够迈过元婴，已经是她天资过人。


  
历代天机子中，资质略有缺乏的，可以凭借无数丹药，进入结丹期。像她这样达到元婴的，已经很幸运了。


  
她学会了满足。


  
可是，她的内心有一只巨兽，在满足的外表下，越来越膨胀。不管听多少经文，它都没有消去，反而越来越庞大。


  
她感到恐惧，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控制不住这只巨兽。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某代天机子留下的密文，内心的巨兽终于失控。


  
历代天机子，因为卜算天机过多，受到反噬。又因心碍难除，多数疯癫而死。


  
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巨兽，被愤怒吞没。


  
原来，这就是她的归路？什么天途开启，终将自由，那都是骗人的！天途开启，天途什么时候才会开启？在她之前，有十一代天机子，结果如何？他们一个个，都没有等到那一天，而是疯、癫、而、死！


  
这四个字，敲在她的心上，如蚁啃噬。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徐月突然睁开了双眼。


  
看到她的眼睛，灵玉心里“咯噔”一下。


  
看似睿智，又带着隐隐约约的狂暴，这不是徐月的眼神。


  
回来的人，是天机子吗？


  
“徐月！”徐逆喝道，“速速清醒，莫要迟疑！”


  
徐月的眼神再次迷糊起来。


  
徐月？这是谁的名字？她没有名字，或者说，她和十一个人共同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就叫天机子。


  
徐月……


  
她恍惚想起，她被紫气包裹，意识逐渐清醒。


  
其实，溟渊深处看不到月亮。浓厚的鬼气，遮掩了一切，抬起头，只能看到深沉的黑夜。


  
“为什么……要叫徐月？”她记得，自己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有人用淡漠的声音回答她：“你于黑夜中诞生，自当心向光明。”


  
于是，她拥有了一个名字，也记住了这句话。


  
身处黑夜，所以心向光明……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很喜欢这句话。黑夜深沉，想着这句话，能让她觉得温暖。


  
“她在说什么？”


  
听到徐月低喃，灵玉问。


  
“心向光明……”鬼帝淡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一次的人生，她终于得到了自由，但这自由，却让她茫然。她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有个人告诉她：“如果你不知道要做什么，那就跟着我吧。”


  
就这样，她有了主上。


  
与上一次相比，她似乎堕落了。从高高在上的天机子，连化神修士都不能随便驱策的人物，变成了别人的仆从。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却平静了，不再蠢蠢欲动，不再择人欲噬。


  
她内心的巨兽，好像沉睡了。


  
她说不上更喜欢这样的生活，只是觉得，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无论是天机子，还是徐月，从来都是那个简简单单的小女孩。


  
看到徐月睁开的双眼，灵玉长出一口气。


  
刚才的徐月，眼睛里藏着冷酷与凶狠，让人心惊，现在的徐月，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静。


  
她不知道天机子到底有什么经历，为什么有那样的凶狠的眼神。成为天机子，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吗？有前辈高人指点，有数之不尽的资源，只要有足够的天资，就能够直入元婴，乃至化神。


  
为何对徐月来说，那个天机子，好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时刻准备着反击？


  
“徐月，你清醒了吗？”


  
听到徐逆的声音，徐月抬起头，而后，平静地起身，下拜：“主上。”


  
看到这样的徐月，徐逆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很好，你闯过这一关了。”


  
让徐月恢复记忆，是理智上最好的选择。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危险的事。如果唤醒的是天机子，那就麻烦了。


  
“你都想起来了吗？”


  
“是。”徐月的眼睛里，多了许多以前没有情绪，有痛苦有煎熬，更多的是不堪回首。


  
“你还好吗？”灵玉低声问。


  
徐月轻笑一声：“无事。”


  
他们原以为，徐月和天机子是不可共存的。实际上，天机子的人生，对她来说并没有吸引力，就算那个自我回归，最终也会被徐月吞噬。


  
一个没有希望、近趋疯癫的自我，不可能胜利。


  
……


  
“喂，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参商磨磨蹭蹭地挨过去，问方心妍。


  
方心妍正在吐纳，眼睛都没睁开，淡淡道：“你没人聊了吗？”


  
“……”参商摸了摸鼻子。为什么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没办法，灵玉他们三个都跑了两天了。剩下的四个人，范闲书和双成好像有点怪怪的，他不敢去打扰。缘修嘛，那个死和尚臭秃驴，打死他都不要去找他聊天！


  
闲得发慌的参商，只好来找方心妍了，好歹方心妍跟他一样是妖，刚会面那会儿，还帮他说过话。


  
“我就是觉得，气氛好像怪怪的。”


  
方心妍睁开眼，似笑非笑：“哦，哪里怪怪的？”


  
参商向城门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两个，是不是要旧情复燃啊？”


  
“你这么关心干什么？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喂，你可别胡说！”参商矢口否认，“我对双成一点感觉也没有，上辈子更没肖想过明心！”


  
方心妍一笑，瞟过去一眼。


  
“那他们两个和好，你紧张什么？紫郢和怀素都能在一起，他们两个和好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正常不正常的问题吗？”参商道，“简老鬼和明心合在一起有多可怕，需要我跟你说？”


  
方心妍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参商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完全理解妖的感觉，他还是跟方心妍比较有共同话题。


  
他们那些人，好像转世了就跟前世没关系似的。但他和方心妍不一样，哪怕转世了，也认为自己跟前世没有区别，早晚都会回归。


  
简不凡心机深沉，明心实力强横，他们两个联手，有几个人扛得住？也就是悟嗔那个胆大包天没有底线的秃驴敢得罪他们！


  
灵玉和徐逆的组合，在他们中间有多特殊，简不凡和明心夫妻在他们中间就有多大的威胁。要是双成和范闲书这辈子又勾结上了，对他们几个来说，是大大的坏事。非要从剩下几个人里找个合作者，参商还是会跟前世一样，选择方心妍。


  
方心妍也很有心机，但是，比起简不凡来，她“正气”得多。


  
“你这么说，我确实觉得有点不对。”方心妍缓缓道，“你觉不觉得，我们之中，好像存在着一个隐隐约约的黑影？”


  
“对，就是这样！”参商大感安慰。身为妖修，直觉就是敏锐，自从灵玉和徐逆他们离开后，他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种不安毫无来由，但他不敢轻忽。


  
好像这座仙城里，存在一个看不见的影子，高高俯视着他们，随手一拨弄，他们就会跟着这个影子走。


  
这种感觉太糟糕，太没有安全感了，甚至让参商宁愿从斗了几百年的方心妍身上找安全感。


  
“程、徐二人离开，鬼帝离开，范闲书突然亲近双成，缘修现在毫无动静，不知道在干什么……”方心妍慢慢说道，“我总觉得，我们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参商谨慎地看了看周围，低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方心妍横了他一眼：“你以为没人看到，我们就安全吗？我想，应该是那个幕后人出动了。”


  
这种感觉，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但这一次的感觉最深刻。


  
参商没有觉得恐惧，反而兴奋起来。


  
幕后人就要出手了，这是他们的机会。只有幕后人出手，他们才有可能把他揪出来！

第847章 就在身边


  
阴风洞内，灵玉坐在角落，心思沉重。


  
徐逆和徐月的对话从旁边传过来。


  
“……天机子在大衍城身份特殊，我们可以算是大衍城的城主，我们所指的方向，就是大衍城前进的方向。但，我们也是大衍城的傀儡。出身、性格、经历、性别，全部都被抹掉。我们原来是谁不重要，只要进了大衍城，就只有一个名号，那就是天机子。”


  
徐月闭上眼，睫毛微颤，那对她来说，是不堪回首的岁月。


  
“天机难卜算，我们这些人，因为天赋的缘故，感应天机尤其敏锐，但自身没有足够的修为，受到的反噬也最大。我们没有人迈入化神，不仅仅因为资质不够、缺少历练的缘故，更是因为，我们长期受到天机反噬，心魔早已滋生。”她嘴边露出一点笑意，“是不是很有意思？沧溟修士心中至高无上的大衍城，说到底，就是靠着吞食历代天机子的血肉而生！”


  
灵玉听出了她话意中对大衍城深深的愤恨，不需要再解释，她已经明白，徐月当初为什么要背叛大衍城，帮着幕后人设下那些阴谋圈套。


  
如果换成她自己，恐怕会比徐月更疯狂。


  
“……大概八百年前，我发现了前代天机子留下的密文，终于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在我之前，共有十一名天机子，他们没有一个人活到寿终正寝！有的走火入魔，有的忧愤而死，有的疯癫至狂！这就是我最终的命运，除非天途刚好开启，否则，我也逃不开这个结局。”


  
“原来，这就是十三代天机子的真相……”灵玉喃喃道。为什么化神修士拥有那么长的寿元，大衍城却有十三代天机子？真相就在这里。妙竹对她说的并不全面，不仅仅因为这些天机子修为不够，更因为他们没办法活得长久。


  
万年，十三代，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没活过一千年。


  
就算是不懂仙术的凡人，他们也知道，窥探天机过多，会受到反噬，修士岂会不懂？这些天机子，与其说是帮他们卜算天机，不如说是帮他们承担反噬。


  
在徐月看来，这一定很可笑吧？那些为了沧溟命运而努力的化神修士们，对待她的，却是这么冷酷的一面。


  
灵玉不敢说这样做错了，天途没有开启之前，这些化神修士的性命十分宝贵，轻易不会冒险。他们所做的事，对沧溟界的生灵来说，是普世的大恩德，但对历代天机子而言，却残忍得让人绝望。


  
“所以，你背叛了？”徐逆低声问。


  
“背叛？”徐月的声音带着讽刺，“我从来没有过选择，谈何背叛？”


  
徐逆不与她争论这个问题，恢复了记忆的徐月，不可能对大衍城毫无芥蒂。


  
“那么，那个人是怎么出现的？”


  
徐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回想。


  
她脸上的肌肉，轻微地颤动着，逐渐出现恐惧的神情。


  
许久后，她长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天机子在大衍城地位特殊，这一点勿庸置疑。任何化神修士可以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去，包括那个天地轮回锁……”


  
“你果然是在那里遇到幕后人的……”灵玉道。


  
“是。”徐月淡淡道，“事实上，我并不清楚他到底从何而来。我回想过许多遍，做了很多猜想，最可疑的，就是天地轮回锁。”


  
灵玉望向徐逆，却见他神情平静，也是早有预料。


  
“那个时候，天地轮回锁还没有开裂，是不是？”


  
“对。”徐月答道，“那时已经确定，天地轮回锁就是沧溟界被锁住的主因，除了卜算天机，大衍城最重要的事，就是探索天地轮回锁与结界之间的关联。”


  
静默数息，徐逆继续问：“你与幕后人，应该相处了一百多年，可知道他的来历？”


  
徐月摇头：“他很注意这一点，我只能隐约判断出，他至少活了几万年，去过许多大千世界。”


  
“不知道他擅长什么？”


  
“他什么都很擅长，尤其是推衍。”徐月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这个没用。”鬼帝突然插话，“大乘修士，几乎什么都擅长。徐月只是个元婴修士，根本看不出究竟。”


  
此话不假，大乘修士，若是存心遮掩，怎么可能会被元婴修士看出来历？此人会算计八名大乘修士，自身必是大乘无疑。


  
“那么，他想做什么？又让你具体做了些什么？”


  
徐月道：“他只说，会让我得偿心愿，然后吩咐我去做一些事。我那时心中充满愤懑，发现他想搞破坏，就都听他的了。反正，我知道自己撑不到天途开启的那天。”


  
鬼帝冷哼一声：“得偿心愿？就是让你变成鬼修，无知无觉地活着吗？”


  
徐月低声道：“我能够顺利成为鬼修，甚至保留修为，亦是拜他所赐，他不算完全骗我。”


  
那时的徐月，只想着摆脱命运，哪有什么确切的目标？而且，大衍城能够接触天地轮回锁的，都是化神修士，只有她一个元婴修士，不利用她利用谁？


  
“……他让我做的事，无非就是到处布局。比如，用秘法引诱井宿，再寻一批人，秘密建起一个隐藏势力……”


  
随着徐月缓缓说来，灵玉后背越来越凉。她从徐月口中，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这些人，有的已经坐化了，有的还活着，其中不乏陵苍大宗门的重要人物！


  
“我们太白宗，也有布局吗？”灵玉轻声问。


  
“当然有。”徐月又说出了几个名字。灵玉冷汗都要下来了，这些人，放在现在没什么大不了，七八百年前，却都是太白宗非常有前途的结丹修士。


  
如果不是太白宗这一代人才不少，这些人里，说不定就有掌握了实权的。


  
紫霄剑派也有，不过，紫霄剑派的颓势持续了近千年，并没有太重要的人物，大部分已经坐化了。


  
听徐月说完，灵玉叹息道：“迟了，七八百年前，这个局就已经布好了。难怪他现在没有徐月，仍然得心应手。”


  
“有个结论，我们恐怕要推翻了。”徐逆轻声说。


  
“什么？”


  
“我们曾经考虑过，他没有要我们的性命，而只是给我们制造麻烦，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如今看来，却是不然。”


  
灵玉仔细想了想，悚然一惊。


  
不错，按徐月所说，他早就布好了局，手中有许多厉害人物可以动用，完全可以趁他们实力不够，杀了再说，为什么只是给他们制造麻烦，而没有伤及性命？


  
“有能力杀却不杀，只有一个答案。”徐逆一字一字地说，“他不能杀，因为，我们对他有用！”


  
有用，能有什么用？


  
“天地轮回锁。”鬼帝轻轻说道，“他从那里来，因为他也被困住了。”


  
说完这些，三人都沉默了。


  
灵玉脑袋发麻，额头冒出冷汗。


  
原以为被推翻的答案，又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个人，来自天地轮回锁，也许真的是他们八个人之一！


  
徐月并不能证明，这个人不在他们之间。因为，十二代天机子死得太是时候了，算计完徐逆，她就因为反噬过重而坐化。自此以后，那个幕后人到底做了什么，徐月也不知道。


  
很久以后，灵玉低声问：“如果本体转世，是不是还可以保留一部分独立的神念？”


  
“当然可以。”回答的是鬼帝，“我之所以能够回想起前世，就是因为得到了事先预留的神念。难道你们没有吗？”


  
他们当然有，怀素的碧落之晶，还有紫郢留在本体剑身里的神念，都包含了部分记忆。不过，灵玉所说并不是这种情况。


  
“我指的是——分身，有自主权的分身。”只余一抹神念，必须要有宿体，而且会直觉回到本体去，而不是这样游离在外，设计布局。


  
“对了……”灵玉想起一件事，她望向鬼帝，“你可知道，你的一具分身，曾经想反客为主？”


  
鬼帝点点头：“是遗留在幽冥异界的那具吧？已经听说了。”


  
徐逆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他了，说起来，他能得回幽冥异界，还要谢谢他们。不过，对他来说，只是因果而已……


  
“确实有这种情况，不过，我觉得这个幕后人，并不仅仅只是一具分身。”思索了一会儿，鬼帝道，“他最初出现的地方，是天地轮回锁，这说明，他是被有意放出来的。你觉得，那些大乘修士，会连一具分身都控制不住吗？”


  
确切地说，只要本尊没出问题，分身怎么都翻不了身。鬼帝那具分身之所以出问题，是因为鬼帝转世了。转世之后，魂体不一，这才给了分身可趁之机。


  
所以，答案还是在他们八个人之中？


  
灵玉有点害怕问下去了。万一，万一那个人是怀素……


  
“先不要考虑这个问题。”徐逆仍然保持着冷静，这或许是因为，紫郢是可能性最小的一个，他总不可能连自己也算计吧？


  
“我之前说过，我们不能太把天命当回事，觉得天途必然会开启。但现在不一样了。”徐逆说，“如果幕后人需要我们打破天地轮回锁，那他一定会给我们留下足够的线索！”

第848章 集思广益


  
“行了，我们出去吧。”徐逆道，“既然他需要我们，就不会把我们困在这里。”


  
灵玉叹了一声，什么话也没。


  
弄清楚意图，他们明白，幕后人根本只是想为难他们而已。


  
三人联手，很快将阴风洞周围的结界破去。


  
“徐月，你跟我们走，还是先回去？”出了阴风洞，灵玉问她。


  
徐月低声道：“我不想见到他，还是回去吧。”


  
“你怕他？”


  
徐月沉默许久，点头：“是，我怕他。在他面前，我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无论是前世的天机子，还是现世的徐月，都不能算一般人。能让她觉得怕，可知幕后人给她带来多大的压力。


  
徐逆道：“那你去吧，自己小心。”


  
“是。”徐月应声，转身飞离溟渊。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修为不够的她，留下来只能是负累。


  
至于幕后人会不会再对她下手，担心这个问题已经不必要了。如果幕后人真的有心，徐逆和灵玉都救不了她。徐月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只要他愿意，就能要徐月的命。


  
她只能希望，自己对幕后人没有价值，这样，他根本不屑出手。又或者，幕后人最终谋算落空，徐逆将其留在自己身上的秘法去除。


  
不管何者，这件事都不是徐月自己能够办到的，她只能等待。


  
回到仙城，三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仙城中发生的事情，自然有人通知他们。


  
参商离开后，灵玉若有所思。


  
“你想到什么了？”徐逆问她。


  
灵玉想不通，反问：“你比我了解双成，她突然跟仙石亲近起来，会是什么原因？”


  
徐逆思考了一会儿，道：“两个原因。其一，她故意这么做的，并非出自真心。其二，她自身意识苏醒。”


  
“自身意识？”灵玉没明白。


  
“我指的是明月心镜。”徐逆说，“我们的本体是物非人，更容易潜藏神念。明月心镜中是否保留了明心的意识，他人无法探知。也许，是明心的意识苏醒了。”


  
就像他化神的时候，被紫郢所趁一样？


  
灵玉低声喃喃：“还真是麻烦啊，那件事还没弄清楚呢……”


  
“我倒是对那位范道友更好奇，”徐逆疑惑，“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有简不凡的神念在，或者对双成仍有情分，怎么会现在才冒出来……”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徐逆却很清楚，他们两人是什么状态。转世之后，范闲书和双成都没有保留上辈子的感情，如果他们会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怎么会等到现在？这其中必有隐情。


  
“算了，先不管了。”灵玉按了按额头，“跟幕后人玩心机斗心眼，精力都被拖住了，我们还是回到主题吧。”


  
徐逆揉了揉她的头，低声说：“你不用觉得烦恼，他让人把徐月抓去，又引了我们过去，难道只是为了揭穿徐月的身份？必是想借徐月之口，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只要一步步顺着他安排的步骤走下去，天途估计就开了。他谋算多年，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倒不如，顺其自然……”


  
“可是，这么一来，我们最终岂不是如了他的意？”


  
徐逆轻轻一笑：“你啊，跟他一样，喜欢把事情控制在自己手里，洞察先机。可这件事，我们斗不过他的。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见识修为无一不比我们强，在我们未转生前，这张网已经铺好，就等我们跳下去了。这方面，我们没有胜算。”


  
“难道就这么把主动权拱手让人？”灵玉很烦躁，“步步失去先机，最终我们任其宰割！我不情愿！”


  
徐逆微笑：“主动权我们确实拿不到手了，不过，任其宰割却未必……”


  
灵玉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你……”


  
她困惑的表情，让徐逆莞尔：“你的方法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就用我的。总是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偶尔你可以让我表现一下。”


  
……


  
缘修出现在城门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


  
八个人，再次齐聚一堂。


  
“什么事？”缘修笑问，“来得这么齐，难道已经找到方法了？”


  
灵玉打了个响指：“没错。”


  
缘修摸了摸光头：“你说真的？”


  
“不信那你问什么？”


  
缘修愣了一会儿，盘膝坐下：“好，洗耳恭听。”


  
灵玉把他们召集起来，肯定有事情，总不可能召集起来大家一起看海吧？


  
“各位对我们之前离开的事很好奇吧？”人都在了，灵玉慢慢把前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徐月的身份，她所知道的事情，大部分都和盘托出。


  
等她说完，其他五人一个个眉头紧锁。


  
“原来如此。”方心妍叹道，“我之前就在奇怪，仲杨他们怎么可能会受寻常人的蛊惑，细查下去，越查越是心惊，原来这件事是天机子做的。幕后人果真厉害，那么早就已经布好了陷阱。”


  
如果不是后来线索越来越明显，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天机子头上。如果是天机子，那这件事就很好解释了。


  
草木妖修本性单纯，以天机子在沧溟的特殊地位，他们当然是说什么信什么。


  
“灵玉，”范闲书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们陷入了僵局，那边就把徐月送了过来。”


  
众人闻言一愣。


  
如果灵玉所言属实，此事确实诡异。


  
“你的意思是，幕后人想通过天机子告诉我们什么？”缘修摸着光头说，“这说法有意思了，难道幕后人也希望我们开启天途？他可是一直在暗算我们。”


  
“你说的对，也不对。”灵玉摇了摇手指，纠正，“他确实一直在暗算我们，但并没有阻止我们开启天途。”


  
这个说法……


  
众人回想了一遍，发现还真是这样。


  
每一次的暗算，都让他们受到沉重的打击，但从来都没有必死之局。认真想起来，幕后人只是在削弱他们的实力，还给他们留了生机。


  
“他需要我们开启天途。”这句话，双成用的是肯定句。


  
灵玉点头。这正是她和徐逆的结论。


  
有了这个提示，众人很快明白了。


  
“所以，我们陷入僵局，他送来徐月，他想通过徐月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这么说，他一定给我们留了线索。”


  
“这个线索就在徐月那里……”


  
几人三言两语，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有些事情，只是需要一个线头，找出了线头，就能抽丝剥茧，把整件事情理顺。


  
“徐月，天机子……”众人冥思苦想。


  
难道要把徐月带过来？不对，徐月就算是前代天机子，现在也只是个元婴修士，开天途之事，她使不上劲。


  
那么，她身上有开启天途的方法？这一点灵玉他们早就确认过了，并不是如此。幕后人也不可能这么直接告诉他们。


  
到底藏在哪呢……


  
“天机子，天机子……”参商揪着自己的羽毛，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众人一起转过视线。


  
这只动不动就打架的暴躁鸟儿，居然是第一个想明白的？这太藐视他们的智慧了吧？


  
参商说：“天机子，大衍城，他的意思是不是，开启的方法在大衍城？”


  
“切……”众人齐齐扭开头。


  
大衍城他们早就去过了好吗？如果他们知道，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喂，你们什么意思啊！”参商不服，“这个推论难道不合理吗？”


  
“是挺合理的！”缘修笑眯眯道，“可是，你得有本事去拿……”


  
话说到一半，缘修愣住了。


  
“死秃驴，你说什么？还想打架是吧？”参商叫道。


  
缘修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别吵！”他抬起头，正色道，“诸位，此事说不定真让他说准了。”


  
缘修做事不靠谱，但脑子一等一的灵，他这么说，跟参商这么说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所有人看向他。


  
缘修字斟句酌地道：“我们都觉得，在大衍城的话，不可能进去拿，是不是？”


  
这是当然。大衍城如今在天地轮回锁里面，他们怎么进去？


  
“那么，我们的前身呢？”缘修道，“他们都是大乘修士，转世之时，为什么没有安排后手开启天途？”


  
听到他这句话，其他人脸色变了。


  
不错，他们的前世之身，为了逃出生天，才会强行转世。他们为自己后世，安排了机缘，保存了神念，为什么就是没有保存开启天途之法？他们明明知道，自己的转世之身，根本不是天地轮回锁的对手。


  
确实没有天命这东西，但他们有前世。有很多事情，前世就已经埋下了因，他们只要遵循着前世安排的路线走下去，就能找到正确的路。


  
想到这一点，灵玉发现自己也忽略了。果然，还是要集思广益，思路才会开阔。


  
她在这头疼，斗不过幕后人的问题，怎么就没想到，自己斗不过，难道前世也斗不过？


  
呃，这说法好像有点问题，前世他们全被关进了生死轮回锁，确实没斗过……不过，他们八人是被暗算的，真正论心机论智力，幕后人未必就比他们八个强。


  
何况，那幕后人很可能是他们八个人之一，说到底，万年前那件事，凭借的是暗算两个字。


  
他们的前世，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明知道转世之后会面对什么情形，怎么会毫无准备？


  
如果他们有留下什么，最的可能，就在生死轮回锁内。


  
那么，又回到参商那个问题上了。大衍城，生死轮回锁，他们敢进吗？

第849章 值得一赌


  
城墙上，灵玉看着溟渊，那里溟渊之气翻滚。


  
他们千辛万苦从天地轮回锁逃出来，最终还是要回到那里去吗？


  
倘若这就是幕后人的阴谋，他们岂不是自找死路？


  
做出这个决定后，灵玉一直被这种想法困扰。她生怕他们做的决定是错的，幕后人就是为了误导他们，才会刻意把他们引回天地轮回锁。


  
何况，按徐月的供述，幕后人就在他们中间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如此……


  
幕后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从七八百年前就开始布局，每每给他们设下九死一生的障碍，偏偏从来没有过死局。如果只是想杀他们，直接派井宿出马，在他们转世不久，一个个杀了就是。这种方法，简单粗暴，但效果最好。


  
但他没有这么做，他所用的方式迂回得多。这使得他们经历九死一生，总是能抓到生机。


  
削弱他们的实力？恐怕是的。如果没有那些波折，他们今日可能不止于此。


  
徐逆说，幕后人需要他们，其他人也认同这个判断。那么，他的目的是……


  
“过河拆桥。”


  
灵玉轻轻说出了这句话。需要他们，又要削弱他们，答案莫非就在这里？


  
她盘坐下来，心思沉入识海。


  
一颗透明的光核悬浮在她识海中。


  
“如果是怀素，会怎么做？”她轻声问。


  
光核发出光亮，一个白衣人影浮出，出现在她面前。


  
“你不是要摆脱我吗？为什么又要追逐我的思路？”戏谑的语气，是怀素的音调。


  
灵玉轻笑道：“如果能赢这一局，追逐你的思路又如何？”


  
白衣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也盘坐下来，两张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相对。


  
“你……完全成长了。”她如此说道，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怅然。


  
“你高兴吗？”


  
白衣人促狭地笑道：“你猜？”


  
“哼，猜自己的心思，我也太无聊了吧？”


  
“你终于承认我是你了吗？”


  
灵玉淡淡道：“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摆脱不了前世的痕迹，那是抹不掉的过去。”


  
“哦？是什么让你如此感叹？”


  
灵玉的眼前，浮起徐逆的面容。


  
“……如果斗不过心机，那就直取重点。只要我们抓到了重点，不管对方绕多少圈子，最终还是会回到这条路上来。这就是剑修做事的方法。”


  
灵玉想，与其说，这是剑修做事的方法，不如说，这是紫郢做事的方法。不管她承不承认，徐逆从来不曾将紫郢剥离出去。他的性格、他的行事，都有着明显的紫郢的特征。


  
这就是前世，他们摆脱不了的前世。


  
他们的性格、修为、功法，无一不来缘于前世，谈什么摆脱？


  
既然摆脱不了，那么他们所能做的，只能是把持住自我，接受前世的存在。


  
“废话少说，你们真的会在天地轮回锁里留下破解之法吗？”


  
“我又不是真正的怀素，怎么会知道？”白衣人道。


  
“我只是想知道，值不值得冒险。如果我们不冒这个险，有没有可能打破结界？”


  
白衣人轻笑：“你问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不过，我觉得，你似乎有些畏首畏尾。”


  
灵玉摇头：“如果能够用更稳妥的方式解决，我不介意耐心一些。”而如果非要冒险不可，她也不惧。


  
白衣人没再说话。


  
“怎么，你还是不知道？”


  
白衣人叹息道：“你……跟怀素越来越像了。”


  
灵玉眯起眼。


  
“怀素成长得更艰难。曾有人说她，有时胆小如鼠，有时胆大包天。你之前那个答案，其实只有你自己才能回答。”


  
灵玉怔怔发起呆来。


  
她……越来越像怀素。如果，她就是怀素的话……


  
灵玉陷入沉思。


  
她好像进了一片混沌的空间，修为被禁锢，元神被束缚，动弹不得。


  
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记忆和修为都散去，让真灵逃出生天，再入轮回？


  
走到大乘不容易，出身低微的怀素更是如此。


  
如果稍有选择，她都不会这么做。


  
在当时，这必然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们八个人，都做出了这个决定。


  
那么，她怎么肯定，自己的转世之身，能够破除这个难题？假如失败，也许就再也不能翻身了。


  
自由，抛弃修为和记忆，是为了获取更重要的自由。


  
她怎么会愿意转世之身再陷入这种境地？


  
“我知道了……”灵玉喃喃出声。


  
白衣人望着她，目光平和。


  
“她一定为自己的转世准备了后手，不会再被天地轮回锁禁锢的后手。”


  
白衣人笑了起来。


  
……


  
决定之后，灵玉最后一次去了大衍城。


  
“你们要进天地轮回锁？”妙竹大吃一惊。


  
“是。”灵玉道，“也许破解之法，就在那里。”


  
“小姑娘，你敢肯定吗？”含宁真人的身影浮现出来。


  
灵玉笑道：“含宁前辈，上次您说的那些话，并非没有道理。天命或许不存在，但大乘前辈们存在。他们既然安排我们为后手，必有其用意。打破结界、开启天途的方法，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含宁真人叹道：“老夫这几日也在考虑此事。之前我们以为，既有天命在身，你们就一定有方法破开结界。结果你们却说，不要把天命当回事。”他摇头苦笑，“几百年坚信之事，突然间就成了空，想劝服自己都不容易！”


  
他顿了顿，问灵玉：“你们的意思是，开启天途之法，被前辈们留在了天地轮回锁内？”


  
“是。大衍城的前辈们已经肯定，沧溟界是被天地轮回锁锁住了，既然如此，想开启天途，就要打破此锁。有什么方法，比从内部打破更容易？”


  
“可是，这只是你们的推断，一旦有误，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灵玉道，“如果错了，我们就会和前辈们一样，困死于此。”


  
“那你们还敢做这个决定！”妙竹厉声道，“你们知不知道，沧溟界出化神修士有多难？化神性命宝贵，轻易不肯涉险，并不是我们怕死，而是死得毫无价值！死得毫无希望！”


  
灵玉笑道：“赌输了，了不起再来一次。”


  
“你——”妙竹气得哆嗦。


  
再来一次？她说的容易！


  
“你们就这么肯定，还有机会再来一次？我们这些人，都不敢肯定自己死后真灵能够脱离生死轮回锁。你知道什么叫造化之宝吗？沧溟界的天地法则，对天地轮回锁来说，就是个屁！”所以，在这里死了，也不能回到溟渊轮回之所！


  
妙竹婆婆已经气疯了，说话一点也不顾及形象。


  
“妙竹，莫要生气。”含宁真人镇定得多，“他们所行虽然冒险，但不失为一个办法。”


  
“前辈！”妙竹喊道，“难道您也支持他们？”


  
含宁真人淡淡道：“难道你到今天还没有觉悟？他们那句话说的不错，天命只是注定的道路，而不是注定的结果。也许，他们最终失败，沧溟界还要继续沉沦下去。但，就算如此，我们还是要做！”


  
妙竹默然。


  
那天徐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大衍城的修士们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他们等待了数千上万年，也许最终等来的，只是一场失败。


  
但这条路必须走下去，不然，他们连希望都没有。


  
“你们有多少把握？”含宁真人袖手问道。


  
灵玉灿烂一笑：“两三成吧。”


  
听到这句话，妙竹刚刚压下去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什么？两三成？你们是自己找死吗？”


  
灵玉摊了摊手，道：“如果不这么做，我们也许连两三成都没有。”


  
造化之宝啊，连八位大乘修士，都被坑得万年出不来，凭他们几个化神，几乎不可能将之打破。这种情况，不另辟蹊径的话，他们也许只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这两三成希望，首先在于，他们有没有猜对幕后人的心思。再一点，他们能不能找到前世之身留下的破界之法。


  
一半加一半，成功的可能性有四成之一。


  
真正实施来说，这个成功机率其实更高，已经值得他们一赌了。


  
如果他们不赌，那也无妨。身为化神修士，如今的沧溟界，由他们八人瓜分了就是。可那样，又有什么趣味？天地法则受限，他们终此一生，都无法再迈出一步。死后仍然要回到溟渊，重新投生在沧溟界，生生世世，囚此牢笼。


  
既然如此，干脆就顺了幕后人的心思。


  
想拆桥，首先把河过了才行。到时候，桥拆不拆得了，还不一定呢！


  
灵玉从大衍城出来，看到一道微光隐入大衍城。


  
经历挣扎的，当然不止灵玉一个人。


  
他们都不惧冒险，只是是否值得而已。


  
半个月后，众人相聚大衍城外。


  
深渊里，便是天地轮回锁，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是大衍城。


  
俯视着溟渊里的天地轮回锁，双成低声道：“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不知道这一次会是怎样的结果……”


  
“怕什么？”参商昂着头道，“了不起再来一次！”


  
方心妍瞥了他一眼：“只怕对方不会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那就只许胜，不许败！”


  
“你能保证一定成功？”


  
“……这么说不对，那么说也不对，到底要我怎么说？”


  
“你闭嘴就对了！”


  
“……”


  
“行了，别废话，走吧。”徐逆淡淡说罢，身影一闪，跃入溟渊。


  
灵玉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以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

第850章 帝君


  
灵玉从一片混沌中醒来，阳光安静地铺陈在她的脸上，涂上了一抹金色。


  
她仰望着天际，视线朦胧，眼睫之间，折射出七彩光芒。


  
很长的时间里，她都没有回想起自己的处境，记忆仿佛在跟她捉迷藏，将她迫切需要的回忆，藏得严严实实。


  
直到耳边传来呼声，她才清醒过来。


  
“帝君归位了，帝君真的归位了。快，速速前来拜见！”


  
欣喜若狂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有人扑倒在她面前：“安南拜见帝君，恭迎帝君回归。帝君天命所归，永世为尊！”


  
灵玉终于有了真实感。


  
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来，前面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他们——在做什么？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去。


  
自身所在的地方，是一座悬空的平台，周围有着石像、火炬，看起来很像是祭祀的地方。


  
扶她起来的，是两个美貌少女，五官精致，神情柔顺。不过，皮肤并不白皙，而是一种蜜色，看起来很健美。


  
她们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奇怪，不是传统的衫裙，而是紧身的兽皮小袄，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光洁的臂膀。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衣衫倒是相对正常的宽袍大袖，但上面装饰复杂，怎么看都不是正统衣饰，手上还握着权杖。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地方？


  
灵玉小心地坐起来，观察着周围，没有开口说话。


  
“参见帝君大人！”


  
等她坐起，最前面的那个男子，伏地高呼。


  
在他的带领下，其他人随之高呼：“参见帝君大人！”


  
帝君大人？是在喊她吗？她……怎么会是帝君大人？


  
脑袋隐隐作痛，灵玉按住额头。真是奇怪，她怎么想不起自己的事情了？没有那种失忆的茫然感，但确确实实，忘了很多事情。


  
她没有管跪在面前的那些人，而是仔仔细细地寻找自己的记忆。最后，她发现，除了名字，自己真的忘了所有的事。


  
她到底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人又是谁？


  
直觉地想要运转真元，随后，脸色有些难看。


  
身体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连个小法术都放不出来。


  
怎么回事？


  
这些人仍然恭恭敬敬地跪在她面前，等待着她的回应。


  
灵玉没有开口。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不敢否认自己是什么帝君，那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没有了修为，又回想不起自己的经历，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为首的那个男子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面具上画了一张丑陋的鬼脸，看起来似乎是某个族群的习俗。


  
某些古老的种族，至今仍然保留着一些习俗。比如，穿戴着鬼脸面具祈福。


  
从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看来，应是个青年男子。灵玉记得，刚才他好像自称安南。


  
“帝君？”面具男子安南询问出声，“您可是久未回归，身体不适？”


  
灵玉尽量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缓缓点头。


  
安南好像松了口气，吩咐那两名侍女：“带帝君去帝宫休息。”


  
两名侍女恭敬应声，上前扶起灵玉。


  
灵玉就势由她们扶着，下了高台。


  
沿着高台下的长廊，两名侍女扶着她进了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木石为基，风格粗犷。远望过去，似有云海在眼前浮动，所处之地应该不是平原。


  
路上遇到的人，见到她一律跪地，态度恭敬。


  
侍女们的衣饰相似，都穿着兽皮小袄。守卫们则穿着皮甲，身负弓箭，气质剽悍。


  
还有一些人，穿着跟那面具男子相似的长袍，地位似乎比较特殊。


  
灵玉猜测，这里应该是一个山丘之国，以打猎为生。所以，他们的衣着以皮饰为主，哪怕那些穿着长袍的人，身上都会有兽骨、鸟羽之类的装饰。


  
这样的地方，国家形态往往比较简单，应该跟信仰有关。


  
这么说起来，她这个“帝君”，该不会就是他们信仰的真神吧？


  
那么，帝君归位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人看到她的表情，欣喜若狂，但没有过多的惊讶，似乎并不意外……


  
这么说，曾经这里确实有一个帝君，但不知为何，这个帝君不在了，直到她到来，这些人将她也认做帝君……


  
灵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运转不出一点灵力，她现在跟普通人没有两样——不对，她锻过体，练过剑术，就算没有法术，她的身手也比普通人灵活。只是，光凭这样怎么够？外面那些挎着弓箭的战士，个个比她强壮。


  
分析自己的处境，灵玉觉得，她还是乖乖冒充这个帝君的好。只有这样，她目前才安全。


  
建筑风格虽然粗犷，帝君的寝宫却布置得很舒适，甚至有一种与此格格不入的雅致。


  
上好的丝罗，硝制得柔软光滑的兽皮，床榻舒服得让人不想下来。


  
灵玉觉得很疲惫，一挨到床榻，竟然一点警觉也没有地沉沉睡去。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自身太疲惫，不足以支持下去，只能先睡了再说。


  
希望她睡着时，没有什么要事。希望醒来之后，能够回想起自己的经历，弄明白自己的处境。


  
一夜好眠。


  
当她再次清醒过来时，思维已经恢复了清晰，但记忆仍然无影无踪。


  
灵玉知道，自己肯定遇到了古怪的事情，才会失去记忆，失去修为。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她的自我很清晰，并没有因此迷失，她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人。


  
帝君？这不是她原有的身份。那么，她原来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灵玉起身，在寝宫中随意行走。


  
侍女追上来，向她请罪。


  
灵玉随意挥挥手，让她们安静些，自己饶有兴致地看着寝宫中的壁画。


  
这座粗犷却雅致的寝宫中，还保留了古老的习俗，以壁画记事。


  
她看着这些壁画，上面的笔触简单古朴，诚实地描绘着古老的历史。


  
第一幅画里，一个人从头而降，落在巨石之上，所有人跪伏在地，向“他”膜拜。


  
第二幅，那块巨石建起了高台，“他”有了明确的形象，变成了“她”。


  
第三幅，“她”将太阳摘下，放到了高举权杖的人手里，于是，权杖上多了一个太阳。


  
第四幅，第五幅……


  
一幅幅壁画，描绘着“她”临世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的衣着，与这些人明显不一样，宽袍长袖，风格飘逸。于是那些穿兽皮的人里，逐渐有一批人学习她的衣着，换下兽皮，穿上衣袍。


  
这些人，无一例外手里都拿着权杖。权杖不一，代表着他们地位不一。


  
这些手里拿着权杖的人，代表她统治这个国度，种田捕猎，教化育人。


  
拿着弓箭的强壮猎人外出捕猎，穿着兽皮的女子采桑织布。慢慢的，变成一个繁荣的国度。


  
最后一幅画里，画了“她”的背影，灵玉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字：孤自归去，必将再临。


  
这个“她”，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帝君吧？


  
灵玉走到寝宫的另一边，继续看起了壁画。那边的壁画，画的是帝君从来至归发生的事情，这边的壁画却有些古怪。


  
各种不同装束，不同模样的人们，在一个很大的地方追逐。天边画着星星，似乎预示着黑夜，他们抢夺着一颗颗石头——这或许不是石头，灵玉分辨不出来，这些壁画很写意。


  
正当她看得入神时，外面传来侍女的禀报声：“帝君，安南大祭司求见。”


  
大祭司？这算是什么称呼？尤其帝君和大祭司放在一起，简直违和。


  
灵玉摇摇头，说：“宣。”


  
侍女没有疑问，应了一声：“是。”


  
侍女的反应，让灵玉心中安定了一些。看来，那个跟她用同样的文字的帝君，跟她应该有相似的来历习惯，她不必担心自己用词不对。


  
那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子进来，对着她大礼参拜。


  
拜完之后，他卸下脸上的面具，放到左边的地上，恭敬道：“第三十七代大祭司安南，拜见帝君大人！”


  
灵玉想到刚才的壁画上，权杖交替的情形，脑中灵光一闪，故意缓缓说道：“第三十七代？”


  
“是。”安南恭禀，“帝君归去后，大祭司传了三代。安南于十年前接任大祭司之位。”


  
自己的猜测被证实，灵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那位帝君离开已经很久了，大祭司换了一代又一代，想必这些侍女，也不是当初服侍“她”的侍女，她根本不用担心自己被揭穿。


  
灵玉露出笑容，坐下来后，亲切地道：“起来吧。”


  
“谢帝君。”安南又拜了一礼，将面具拿在手中，站了起来。


  
卸下面具，灵玉发现，这个大祭司外表只有二十多岁，还很年轻。


  
这就好，年轻的话，容易糊弄。


  
“你——叫安南？”


  
“是。”


  
灵玉的目光落在壁画上，似是漫不经心地道：“孤——归去这么久，你们还好吗？”


  
安南对她的自称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旧恭禀：“六百多年来，艮国风调雨顺，两代祭司，不负帝君之望。”

第851章 天幕玄晶


  
灵玉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正在进行的摔跤比试。


  
两个勇武强壮的汉子，像两只斗牛一样，绕着对方转圈，目光警惕，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出击。


  
其中一名壮汉率先发现了疏漏，勇猛地扑了上去。


  
另一名壮汉受了一击，却借势一扭，不但摆脱了对手，还趁机踢出一脚。


  
两名壮汉你来我往，这场摔跤武斗，充满了力量与技巧之美。


  
经过一番胶着，终于分出胜负，武师高声喝着胜利者的名字。


  
灵玉拍了拍手，赞了一声：“好！”


  
仅仅只是一个字，那胜出的壮汉却欣喜若狂，伏地叩拜，激动不已。


  
正式场合戴着面具的安南走上前，权杖点在壮汉肩上，说了句什么，壮汉唯唯应是，退了下去。


  
武师再次报出名字，又一对壮汉走到场中，开始摔跤。


  
安南退回来，站到灵玉面前。


  
灵玉靠在椅背上，咬了口侍女递到她唇边的葡萄，把葡萄皮吐到另一个侍女手中，一副昏君作派，享受至极。


  
吃完了葡萄，侍女捧来茶水，送到她手上。


  
“这就是我们艮国的勇士？”她用懒洋洋的语调问。


  
“是！”安南语气骄傲，“我们艮国的勇士，在八国中是最勇武的。”


  
灵玉却摇了摇头，喝起茶来。


  
看她不太满意的样子，安南小心地问：“帝君觉得不好？”


  
灵玉把茶杯放到侍女手中，漫不经心道：“是很勇武，但是不是最勇武，就不一定了。”


  
来到这里好几天了，她渐渐弄清楚这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她现在的身份，是丹霄帝君，其本尊是个万年前降临于此的修士。在她的渡化下，艮国脱离茹毛饮血的生活，成为一个安居乐业的国度。


  
祭司掌握着与自然沟通的力量，会祈福会驱邪，祭司的头领大祭司，是这个国度的首脑。勇士拥有强健的体魄，他们护卫着国家，保护着人民。


  
而她这个帝君，则是百姓的信仰，这个国度的主人。


  
这是一种十分粗糙的国家形态，但，正是因为粗糙、简单，没有太多的是非纷争。


  
除了艮国，这个世界还有其他国家。


乾、坤、巽、艮、震、兑、离、坎。


  
八卦方位，八个国家。


  
其他国家形态各异，但大体相似。


  
八国的中央，有一个叫做天幕的地方，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黑夜，没有白天。点点星辉洒落其中，那是一种奇特的晶石，叫做天幕玄晶。


  
天幕玄晶，是这个世界能量的来源，每隔十年，八国在天幕竞逐，争夺天幕玄晶。


  
只有得到天幕玄晶，能量得到补充，他们生活的国家才能雨水充沛，草木繁荣。


  
当灵玉听说有八个国家，而且需要天幕玄晶才能补充能量的时候，她大概明白自己遇到什么情况了。


  
天幕玄晶代表着天地法则，八个国家则是八卦方位。


  
这个世界，应该是个独立的空间，天地法则不完整。天幕是个关键的地方，很可能出去的通道也在那里。


  
天地法则出现在那里，天幕也就是天地之始。


  
不过，她现在毫无修为，肯定不能自己去闯天幕。


  
八个国家，应该有人跟她有着同样的遭遇。


  
这种情况，她要怎么才能到达天幕，破空而出？


  
灵玉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跟安南说话。


  
“其他国家的情况，你知道吗？”


  
“帝君指的是哪方面？”


  
“他们的国家强大与否，生活怎么样，国主如何，你可都知道？”


  
安南答道：“臣下大概知道。”


  
“哦？”灵玉斜瞟过去，“说来听听。”


  
安南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们艮国位于天幕东北，紧挨着天幕之东震国和天幕之北坎国。震国是草木之国，拥有大片的森林，他们的国主，叫江蓠神君……”


  
灵玉默默地听着。东边震国，那位江蓠神君有着令草木生发的奇妙天赋。北边坎国之主，名号转轮王，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西北乾国，其国君紫郢天君，拥有强大的武力。西边兑国，佛主悟嗔大师，那是一个佛国。西南坤国，国主明心天君，那里原是冰雪之地。南方离国，平原广袤，鸟兽众多。东南巽国，国主洞玄真君……


  
这些人的名号，听着好熟悉。


  
灵玉思索着，丹霄帝君跟这些人一起出现，说不定有着同样的来历。


  
八方之国，天幕，天幕玄晶……


  
灵玉隐隐抓住了重点。地盘有了，游戏规则也有了，所以，这是一场游戏？


  
既是游戏，就有对手。那七个人，自然就是她的对手。


  
难道他们八个人被扔进来，就是为了继承前任，继续进行这场游戏吗？那前任又是因为什么离开？


  
“坤国与巽国的国主，是一对夫妻，因此夹在他们中间的离国，经常受到两国的夹击……”


  
“离国不堪重负，与震国结为联盟……”


  
“其他四国均未联盟，不过时常选择其一联手……”


  
听安南说来，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万年之久。


  
这些人生活在此，本来并无国家，直到八位国主的出现，才分成了八国。


  
以前，每当能源不够，他们就会跑到天幕寻找天幕玄晶，也是因为前任的出现，才变成了十年一次争夺玄晶。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八位前任国主定下的。


  
这些人，遵照这个游戏规则，一直玩了万年，直到六百多年前，突然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然后，六百多年后，他们这些继任者突然出现了。


  
安南已经得到消息，其他八国的国主，也出现了。


  
灵玉觉得很奇怪。如果这是个游戏，那么，什么是胜利的标志？八个国主突然失踪，根本没有分出胜负，那么他们呢？争夺天幕玄晶？


  
依照安南的说法，这些天幕玄晶，数量并不算少，只要他们控制繁衍的人数，足以维持这个世界存在。争夺的胜负，会影响着他们来年过得如何，并不会关系着生死存亡。


  
灵玉决定，继续观察。


  
下一次天幕之争很快就会开始。他们现在就在竞争参与天幕之争的资格。


  
安南说，每一个夺回天幕玄晶的勇士，都会受到盛大的款待，这是莫大的荣耀。所以，每次天幕之争，勇士和祭司们会竭尽全力争夺资格。


  
经过几天的争夺，参加天幕之争的一百名勇士全部挑选出来。


  
接下来，是祭司的比试。


  
第一对祭司走上比武台，灵玉懒洋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微光。


  
她看到，其中一名祭司挥动着权杖，风云逐渐成形。


  
这是法术，真正的法术！


  
真是奇怪，她失去了修为，没有半点真元，甚至感应不到灵气，为什么这些祭司能够使用法术？


  
而且，明明她没有修为，为什么这些祭司完全没有发现，还臣服于她？


  
到底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她的认知不同，还是，她的修为有可能修复？


  
她可不相信，自己的前任，什么都没有的丹霄帝君，能够徒手将这些土著收服，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国家。


  
她一定忽略了什么。


  
灵玉靠在王座上，状似随意地问：“安南，你继任大祭司多少年了？”


  
安南恭敬回应：“帝君，十年了。”


  
“十年……”她打了个呵欠，好像心不在焉地问，“你之前没有见过孤，心目中的孤是什么样子的？”


  
安南用崇敬的口吻说：“臣下自小就听帝君的故事。帝君现世，万年以降，才有了我们艮国的风调雨顺、安居乐业。传说帝君出现之时，光芒万丈……”


  
灵玉听得昏昏欲睡。安南的描述里，丹霄帝君就是个万能的神，她来到艮国，将太阳的光芒引入权杖，从此祭司们有了真实的法力……


  
“太阳……”灵玉突然清醒过来。


  
她想起宫殿的壁画里，丹霄帝君将太阳放到权杖的情形。那幅画，她一直以为是象征，听安南这么说，好像是写实的描绘。


  
太阳……难道说，这个世界的能量，在太阳里面吗？


  
“安南，你们祭司的权杖，是代代相传的吗？”


  
“当然！”安南爱惜地抚摸着手中的权杖，“这根权杖，可是帝君当年亲自赐予的。”


  
灵玉的眼睛微微眯起，笑道：“你这么说，孤好生怀念。拿来我瞧瞧，许多年没见了。”


  
“是。”安南不疑有他，躬身上前，将权杖双手献上。


  
灵玉接过权杖，慢慢地抚摸起来。


  
这根权杖，用一种坚硬的木头雕成，顶端旋转而上，中间含着一颗圆圆的晶体，像太阳一样，闪烁着光辉。


  
当灵玉的手摸到那块晶体上时，感应到一股电流般的能量。


  
这股能量进入她的身体，迅速转化为真元。


  
灵玉眼睛一亮，挥动了一下权杖。


  
高台上，升起明亮的光幕。


  
这一幕惊动了下面的祭司和勇士们，他们纷纷跪地，口称帝君。


  
灵玉满意地一笑，将光幕撤除，把权杖还给安南。


  
“继续比试吧。”


  
安南恭应，转身吩咐他们继续比试。


  
祭司们重新挥动着权杖，放出法术。


  
灵玉随口问：“安南，我们还有多少天幕玄晶？”

第852章 刺杀


  
浩浩荡荡的队伍，踏上了旅程，往天幕进发。


  
经过数月的准备，参与玄晶争夺的祭司与勇士全部被挑选出来，在大祭司的带领下，前往天幕。


  
这是安南继任大祭司以来，第一次带领国民参与天幕之争。


  
本来他心中很忐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天幕玄晶的数量多少，关系着艮国未来十年的国运。大祭司接任以来第一次天幕之争的结果，往往预示着他在任期间的国力。安南很希望自己能够争到足够的天幕玄晶，在这个帝君久别重归的年头，给艮国带来美好的十年。


  
临行之前，帝君说自己久别艮国，想看看艮国勇士的风采，决意随行。


  
这让安南心中安定许多。有帝君坐镇，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六百多年了，帝君终于回归，而且还亲临天幕之争。这次的天幕之行，有着非一般的意义。


  
从艮国出来，山丘起伏。


  
灵玉想，这艮国果然名符其实，艮为山，艮国皆是山丘地形。生活在山丘地形的民族，远比生活在平原的人民剽悍，山地不适合大规模种植，打猎永远是他们最根本的生活方式，这赋予了他们更强健的体魄和勇武的民风。


  
不过，灵玉并不认同，安南所说的艮国勇士最勇武这个结论。


  
坤国原是冰雪之地，那里的人民，与恶劣的环境竞争，本性侵略。乾国据说武力强盛，同样不能忽视。


  
还有其他国家，就算不够勇武，也不一定就弱。因为，这个世界还有祭司。


  
灵玉坐在马车内，手里把玩着一颗晶亮的石头。


  
这颗晶亮的石头，就是天幕玄晶。


  
祭司们手中的权杖，都镶嵌着一颗天幕玄晶，这就是他们法力的来源，他们的太阳。


  
等级不同，镶嵌的天幕玄晶大小也不同。大祭司的权杖上的天幕玄晶，是一颗完整的玄晶。其他权杖上的玄晶，多数只是碎片。


  
灵玉手中这颗，当然不是安南权杖上的那颗，而是安放在帝君宫殿里的一颗天幕玄晶。


  
安南告诉她，每次天幕之争结束，他们都会挑出最好的天幕玄晶，供奉在帝君的宫殿里。


  
这颗玄晶，别人没资格碰，只有灵玉可以随意处置。


  
于是，她把这颗天幕玄晶带在了身边。


  
有这颗天幕玄晶在手，她才可以施放法术，不然，与凡人无异。


  
此刻，灵玉一边把玩着这颗天幕玄晶，一边思索着此次天幕之行。


  
假如这是一个游戏，那就有脉络可循。只要循着脉络，就能找到获胜的方式，从这个诡异的地方挣脱出去。


  
这个游戏的参与方有八个，手中各握着一批资源。天幕是他们交集的地方，争夺天幕玄晶是他们交锋的方式。


  
资源、规则都已经有了，获胜的方式却始终让人猜不透。


  
夺得更多的天幕玄晶，就算胜利？


  
灵玉始终觉得，这种胜利方式太粗陋，应该还有隐情。


  
不管胜利方式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天幕就是他们决胜的地方。


  
相信另外七个人，此行也会亲身上阵，最终在天幕会合。


  
“刺客！有刺客！”外面突然响起了护卫的喊声，队列骚动起来。


  
灵玉睁开眼，侍女撩起车帘。


  
灵玉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马队中穿梭，来去如风。


  
这道黑色的影子快得几乎看不清，在他面前，那些勇士像是一块块蠢笨的石头，根本挡不住他。


  
她的马车在马队中并不显眼，那个黑影并没有向她这边杀来。


  
灵玉抚摸着手中的天幕玄晶，默默地注视着这个黑影。


  
这个黑影，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祭司们出手，他们围绕着黑影，举起权杖，进行施法。


  
黑影并没有还击法术，而是继续在法术间穿梭。他的动作太快了，哪怕法术，都拦不住他。甚至于，他的动作太快，连体形都分辨不清，不知道是男是女。


  
这个人是哪来的？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高手？


  
灵玉突然扬声道：“抓住他！”


  
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一定是个变数。这个变数，很可能关系着游戏的进程。


  
祭司们原本在抵挡，听到她的喝令，纷纷转换了阵形。祭司分成两拨，一拨放出光幕，阻挡黑影的离开，另一拨施展法术，挤压他的逃窜空间。


  
灵玉很满意，这些祭司的法术虽然低微，但行动很有章法。


  
黑影被围困在其中，逐渐失去空间。


  
安南出现在祭司们的后方，他挥动着手中权杖，口中吟起晦涩的咒语。


  
当咒语念罢，权杖上的天幕玄晶发出耀眼的光芒，向黑影照射过去。


  
这一刻，为了配合他，祭司们停止了动作。


  
就在光芒即将落在黑影身上时，那个黑影突然一晃，向灵玉所在的马车掠来。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安南的法术落了个空。祭司们一时没反映过来，就这么让他破开了光幕，掠到马车面前。


  
安南大惊，要是让他伤到帝君……


  
“贼子尔敢！”安南大吼一声，权杖挥动，法术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那些晦涩而强大的法术，只是连连挥动权杖，追逐着黑影。


  
大祭司的权杖，所蕴含的法力强大得多，黑影几乎没有停歇时间，被追得逃遁而去。


  
当黑影消失在山林里的时候，安南喝止了追逐的勇士：“不用追了，你们追过去，只有让人戏耍的份！”


  
这个黑影太快了，勇士们根本拿他没办法，就算是祭司，也要抱团才行。除非他亲自出马，才有可能将黑影驱逐，但这显然不行。大祭司追刺客去了，这听起来艮国的勇士和祭司太没用了。


  
安南走到马车前，伏地跪下：“臣下无能，没有留下刺客，请帝君降罪。”


  
马车里，传来灵玉的声音：“罢了，继续前进。”


  
“……是，帝君宽厚，臣下铭感五内。”安南没有作态，起身挥手，“继续起程！”


  
车帘垂下，灵玉抚摸着车壁上的一个印痕。


  
这个印痕，是黑影刚刚留下来的。乍看之下，好像是随意留下的一道切痕，但灵玉本能觉得不对。


  
这个印痕，好像一个箭头，似乎预示着什么。


  
灵玉顺着箭头看过去，只看到祭司们拱卫在一起。


  
是她的误解吗？这个黑影只是个单纯的刺客？


  
思索了一会儿，她召来安南：“那刺客是什么来路？”


  
安南禀道：“回帝君，刺客很可能是其他国家派来的。”


  
灵玉眯起眼：“各国之间还会刺杀？”


  
“是，尤其天幕之争，各国都会派出刺客。”


  
“这么说，我们也有刺客？”


  
“是的，这次天幕之争，各国君主随行，正是刺杀好时机，臣下也将刺客派出去了。”


  
灵玉深深地看着他，许久后，问道：“为何没有告诉孤？”


  
安南露出茫然的表情：“这是惯例。”


  
所以，是没必要告诉她，而不是不告诉她？


  
灵玉淡淡道：“那么，依你所见，刚才那个刺客，是哪国之人？”


  
安南思索了一会儿，道：“八国之中，乾国和巽国的武力最高强，臣下觉得，应是两国之一。”


  
乾国和巽国？那就是紫郢天君和洞玄真君了。


  
灵玉按了按额头，这两人的名号好熟悉，为何给她一种亲近感？


  
他们八个人，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与前任又有何关联？


  
“不过，也不一定。这个刺客有点奇怪，就算是乾国和巽国的刺客，也从来没有这么强过，竟敢当面刺杀。”安南补充了一句。


  
刺杀，当然要选择对方疏忽的时候。马队正在前进，祭司全都严阵以待，不是刺杀的好时机。


  
灵玉觉得，这件事更加捉摸不透了。


  
如果刺客的目的不是刺杀，那是为了什么？


  
她挥挥手，示意安南退下，自己静静闭目沉思。


  
不对，这个刺客还是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他的出现一定预示着什么。


  
游戏中，突然出现这种变数，说不定关系着谜底。


  
一路行行停停，路上果然又遇到了几拨刺客。离天幕越近，灵玉越发肯定自己的推断。那个黑影，身上有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并非寻常的刺客。


  
当他们即将进入天幕的时候，黑影又出现了一次。这一次，他仍然正面出现，最后被安南击退。


  
灵玉捡起马车上一块铁片，上面绘着一个粗糙的图像，看起来是一根权杖。看权杖上那颗硕大的天幕玄晶，正是安南手中的那根大祭司权杖。


  
她逐渐回起来，那个箭头所指的中央，正是安南。


  
安南……或者说，大祭司，难道隐藏着什么关键？


  
经历一路刺杀，马队终于到达天幕。


  
灵玉远远看到，天空仿佛被一张黑幕掩盖，穹顶之下，皆是黑夜。星星点点的光辉洒落在黑幕上，如同一颗颗星子。


  
而相临不远，出了黑幕的范围，却是明亮的天光，好像另一个世界。


  
这真是一幕奇景。


  
马队静默地踏入黑幕的范围，从白天到黑夜，只有一条线的距离。


  
一条天河在天空流淌而过，奔腾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淡淡的光辉。


  
灵玉眯起眼，看着那条天河。它蜿蜒的形状，让她想起了一些东西。


  
“太极……”


  
灵玉缓缓念出这两个字。

第853章 结盟


  
灵玉坐在矮丘之上，看着天幕的中心。


  
勇士和祭司们除了护卫她的，全都进入了天幕中心，开展角逐。


  
其他国家的勇士们也纷纷入场。


  
灵玉移动目光，望着天幕外围，相对的几个点。


  
那些地方，有隐隐区别于天幕玄晶的几个光点存在。


  
不用问她也知道，那是其他七国的驻地。


  
灵玉慢慢转动手中的天幕玄晶，仔细思索着。


  
八国的勇士像流水一样涌入天幕，遭遇之后，展开了一场厮杀。


  
他们实力或许不高，但进退有序。


  
祭司们站在后方，用法术给予勇士们支援。


  
灵玉的眼睛眯起。看得出来，这些勇士和祭司都演练过阵法，而且是十分高明的阵法。这绝不是处于蒙昧状态的人们能够创造出来的。


  
是那八位国主留下来的吗？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一天过去，勇士和祭司们纷纷退场，结束第一天的较量。


  
天幕之争，历时一个月，今天只是第一天，伤亡不多。


  
祭司们有条不紊地给受伤的勇士疗伤，阵亡的那些人，他们的家眷也会得到丰厚的抚恤。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


  
不对，这绝对不是争胜的方式。她现场观看了这场天幕之争，这其中并没有他们能够插手的地方。


  
如果争胜方式并非天幕之争，那这天幕之争，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她正在思索，那边侍女进来禀报：“帝君，离国特使求见。”


  
“离国……”灵玉缓缓念着这个名号，想起了他们的国主，焱升神君。


  
据安南说，这位焱升神君是个十分强硬的人物。离国夹在坤国和巽国之间，一直被围攻，但他从不示弱，后来与震国结为同盟，稳住了局势。


  
八国之中，没有人敢忽视他，因为他是个疯子，一个疯起来可以不顾一切，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疯子。


  
这种疯子，最好不要得罪。所以，灵玉吩咐：“请进来。”


  
不多时，在安南的带领下，那名特使踏进帐篷。


  
“离国使者，见过艮国帝君。”这名特使矜持地施了一礼，没有下跪，甚至没有俯身。


  
安南眉头一皱，正要喝令，却被灵玉阻止了。


  
她说：“安南，你们先出去。”


  
“帝君……”安南犹豫，既然是离国派特使求见，他们不是正好展露威势吗？


  
“都出去。”灵玉的语气很温和，态度却坚决。


  
安南低了低头：“是。”


  
祭司和侍女们都退到了帐外，灵玉一弹指，帐篷里面覆上了一层结界。


  
“离国神君亲临，不知有何见教？”


  
听到这句话，特使惊讶地抬起了头。


  
灵玉仍然坐在王座上，眼神却是笃定的。


  
特使略一迟疑，问道：“你如何看出，我便是离国神君？”


  
灵玉笑了笑，却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宾客的位置：“来者是客，坐吧。”


  
特使顿了顿，慢慢坐了下来。


  
他是个风度潇洒的男子，面容很英俊，眉目间有种狂态，即便刻意收敛了，还是会不经意透露出来。


  
灵玉心道，这有什么难猜的？离国神君既然是那么傲慢霸气的人，他的继任者肯定有着相似的特征。傲慢霸气的人，不会容许别人在他面前傲慢霸气。这个人，身上的特质太明显了。


  
想到这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难道她认识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帐篷里安静了许久，见她当真没有开口的意思，乔装成特使的离国神君只好率先开口了：“冒昧拜访，还请艮国帝君不要见怪。此番前来，特来与艮国帝君商议，结盟一事。”


  
说着不要见怪，神态却没有半点歉意，干脆利落地说要结盟，没有遮掩或是试探。


  
灵玉很欣赏这种风格，便也直率回应：“离国神君为何要与艮国结盟？所谓结盟，指的又是什么？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有结盟的必要。”


  
离国神君道：“为何没有结盟的必要？难道阁下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灵玉直直地盯着他，没想到这位离国神君会这么轻易说出这句话。


  
离国神君挥了挥手，满不在乎：“这有什么可隐瞒的？我们是什么来历，外面那些人不清楚，自己还不知道吗？什么八国国主，天幕之争，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屁！赶紧从这里出去才是要事！”


  
灵玉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大笑还是该装傻，这个离国神君怎么这么……


  
“那你为什么不找其他人结盟，偏偏找上艮国？”


  
“因为你们够凶！”离国神君毫不犹豫地说，“我是什么处境，不说你也清楚。坤国和巽国的民风都很剽悍，震国都是丛林，那里的人相对软弱。虽然离国与震国结盟，可以对抗坤国和巽国，想获胜却绝无可能。剩下四国，只有乾国和艮国够凶悍，但乾国那些人……”


  
离国神君摊了摊手，没说下去。不过，灵玉已经明白他言下之意。乾国跟离国的风格相差太大，还是艮国比较容易沟通。


  
灵玉无奈地笑：“你说这些，难道已经弄清楚这个地方怎么回事了吗？”


  
“不知道，不过我肯定，出口一定在天幕这里。”


  
灵玉翻了个白眼，这个还用他说？这个世界最不正常的就是天幕，其他地方就像个死板的模型，惟独天幕是活的。天幕玄晶可以提供能量，说明这里有天地法则。


  
“单凭这句话，你就想出去？”


  
离国神君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正色问：“不然呢？莫非你有什么好主意？”


  
灵玉默了默，她要是有好主意，还用得着在这发愁。


  
她最大的问题是，失去了记忆，无从推断。按理推测，这七个跟她同时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应该也没有记忆。


  
离国神君不耐烦道：“弄不清楚，那我们就想办法弄清楚。不做的话，怎么知道出不去？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跟震国那个娘们一样……”


  
他及时收口，可惜灵玉已经听到了。她缓缓重复：“娘们？”


  
离国神君自知失言，正要解释一二，却听灵玉说：“你已经见过震国那位神君了？她怎么说？”


  
她没有计较，离国神君也就放开了，答道：“她瞻前顾后的，就是不松口。”


  
灵玉慢慢点头。看来，他们这八个人，与前任确实都很相似。那位真正的震国神君，据说就是个心思细密、绵里藏针的人物。


  
这么一想，她对离国神君的怀疑少了许多。


  
其实也对，他们在这里的身份，对自己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有什么好在意的？从这个诡异的地方出去才是正事。


  
“我且问你一件事。”


  
离国神君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十件八件都能问，就是别拖时间，我已经受够这个鬼地方了！”


  
灵玉忍不住一笑，说道：“那我想问你，你弄清楚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了吗？”


  
这个问题，让离国神君愣了一下：“目的？”


  
“对啊，且不说我们之前的身份，突然被弄到这种地方来，总不可能毫无原因吧？如果我们是被别人困在这里，也就罢了，万一我们是自己进来的呢？费尽心思地出去，结果什么也没做成，岂不可惜？”


  
离国神君怔住了，显然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灵玉耐心地等着，好一会儿，离国神君迟疑着开口：“你觉得，我们可能是主动进来的？”


  
“我不知道。”灵玉坦然承认，“刚开始，我以为这是一个游戏，但思来想去，发现根本没有获胜方式。什么天幕之争，它的胜负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倒像是刻意弄出来的消遣方式。既然如此，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


  
离国神君愣神，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只是觉得这个世界让他很不舒服，想要尽快离开。


  
“八国，天幕，如果是别人刻意把我们弄进来的，这种布局，肯定会挑动我们互相作对，但我看不到我们必须厮杀的理由。天幕玄晶？这东西是很重要，但没有重要到彼此厮杀的地步。如果仅仅只是把我们困在这里，又何必布这么麻烦的局，弄出八国来？所以我想，我们进来此处，应该另有目的。”


  
可惜的是，他们失去了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离国神君喃喃道：“若是如此，我们八个人根本没有必要争斗，应该联手才对……”


  
灵玉点头：“不错。”


  
这只是她推断，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会有同意这个观点。


  
过了一会儿，离国神君道：“就算不提这个，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吧？至少这个目的是一样的，我觉得，还是得联手。”


  
虽然想法不太一样，至少这个看法是一致的，这就有了合作的基础。


  
灵玉问：“那你之前提的合作，是什么意思？要将坤国和巽国打压下来吗？”


  
本来离国神君是这么想的，因为这两国实在讨厌，在天幕一会合，就主动冲击离国，不把他们打压一次，恐怕不会愿意合作。但听了灵玉这番话，他不这么想了。


  
“我还是想办法到各国都走一遍吧，这个情况不太对，如果能够联合我们八个人的力量，说不定就能挣脱出困局。”


  
灵玉点点头，这正是她想做的，对方愿意出头，她乐得轻松。


  
“好，我等你的消息。”


  
离国神君起身，走到门口，他回过头，说：“我叫参商，你叫什么？”


  
“我……”灵玉答道，“我叫程灵玉。”

第854章 记忆


  
参商到底没把这件事办成。


  
灵玉站在矮丘上，默默看着天幕中央继续进行的角逐。


  
坤国和巽国仍然对离国进行夹击，而震国不敢正面对抗这两国，只是在旁策应。


  
灵玉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来搅乱这场局吧！


  
她侧过头，对安南道：“传令，右翼对巽国进行攻击。”


  
安南面露犹豫：“帝君，巽国人非常勇猛……”


  
“怎么？我这个帝君说的话不管用？”她淡淡道。


  
安南连忙请罪：“臣下不敢，臣下这就下令。”


  
安南挥动权杖，将命令传递到天幕中去。


  
那些勇士改变方向，穿过中央腹地，像把尖刀，插入巽国的阵营。


  
巽国那边乱了起来，但很快稳住，予以还击。


  
灵玉继续下令：“调头，穿过去，绕到乾国右侧。”


  
艮国都是山民，速度极快，命令传达，很快得到执行。


  
巽国及时收住，但他们的前锋已经挨到了乾国。


  
“继续绕，从兑国后方穿过去，攻击坤国。”


  
巽国意识到艮国要做什么，收缩了阵形，没有与乾国起冲突。但是，坤国却受到了攻击。


  
“回来，不要被兑国夹击了。”


  
一道道命令发出去，艮国就像条游鱼，搅乱了这一池浑水。


  
很快，天幕里混乱起来，八国勇士失去目标，胡乱攻击，哪怕各位国主接过指挥权也是一样。他们都知道这事是艮国引起的，但是，那些勇士和祭司们不知道。再说，误伤得多了，谁还管起因是什么？


  
安南大为佩服：“帝君英明！”


  
灵玉没空得意，她在等，等这些人的反应。


  
震国首先收缩阵形，稳住不动了。


  
然后是坤国。


  
灵玉笑，真有意思，这些男人都不如女人干脆，还是江蓠神君和那位明心天君决断得快。


  
第二天就这么混乱地结束了。


  
搅乱了这一池浑水，艮国的伤亡反而不多，因为他们今天到处捣乱去了，正面争斗很少。


  
晚上，参商来了。


  
他眉飞色舞：“哈哈哈哈，坤国那边主动来求见了。”


  
灵玉淡淡笑着：“结果如何？”


  
“将信将疑，我看成的可能性很高。”


  
灵玉点点头：“那就好。”


  
她今天这么做，就是表个态，让他们看到，这么争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表面上，搅得一团乱的是八国勇士，但最终乱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落到这么个诡异的地方，延续前任的游戏，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参与得太深，就脱不了身了。


  
当然，能不能劝服那些人，还要看参商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一样想。


  
“……你怎么想的？”


  
灵玉沉吟道：“不管八国之间如何，我们之间不能开战，弄清楚来到这里的目的，然后想办法出去！”


  
参商想了想：“好吧，我先跟他们沟通一下。”


  
商议完，参商回去了。


  
第三天，一开局，八国就展开了厮杀。但是，不再有任何一位国主插手其中。


  
灵玉很满意，看来，参商劝服他们了。


  
这样就好，还不知道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要是先内斗起来，想出去就难了。


  
看着看着，灵玉的视线突然定住。


  
一道黑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挤入各国之间。


  
他遇神杀神，直往天幕中央而去。


  
没有一个人能够拦住他，勇士们不行，祭司们也同样不行。


  
安南惊呼：“是那个刺客。”


  
灵玉没有说话。她心知，这个人并不是刺客，他的来历很可疑，根本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人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变数。


  
“抓住他！”她下达了指令。


  
安南举起权杖，将这个指令传送给天幕中的勇士们。


  
天幕中的勇士们动了，不止艮国，其他各国也往那黑影涌去。


  
他们都想抓住那个黑影。


  
但这个黑影滑溜得根本抓不住，在他面前，这些勇士蠢笨得像石头一样。


  
他终于到达天幕中央，向头顶的天河飞跃而起。


  
灵玉瞳孔一缩，电光石火之间，明白了黑影的意思。


  
出口在天河！


  
那个形似太极的天河，就是出口！


  
至于出去的方法，大概就是黑影之前“刺杀”留下的暗示。


  
大祭司权杖，天幕玄晶！


  
“安南！”


  
“臣下在。”


  
“权杖！”


  
安南毫不犹豫，将权杖呈上来。


  
灵玉接过，直接从上面将天幕玄晶摘下。


  
安南大惊：“帝君！”


  
从万年前开始，这颗天幕玄晶就一直安放在大祭司权杖上，这是权力的象征，也是法力的来源，怎么能摘下？


  
帝君将玄晶摘下，难道是要收回神权？那艮国……


  
安南还没想出个究竟来，灵玉已经飞身而起。


  
这根权杖上的天幕玄晶，有着非同一般的力量，有其在手，真元涌入经脉，好像修为恢复了一样。


  
“帝君——”安南恐慌大喊。


  
灵玉没有理会，她已经飞入天幕之中，直冲天河。


  
与她同样动作的，还有七个人。


  
他们有前有后，但目标一致。


  
灵玉停在天河之中，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这个世界镇压住。


  
果然如此，这里就是突破点。


  
手中的天幕玄晶爆出强烈的光芒，冲天而起。


  
灵玉身影晃了晃，天幕玄晶的力量，远超过她的预计。也是，天地法则凝练出来的东西，岂会弱小？


  
然而，等到整颗天幕玄晶的力量用尽，突然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无数的信息疯狂涌进她的脑海。


  
不起眼的小道观，一整夜的厮杀，流落江湖……


  
寻访高人，手刃仇人，寻仙问道……


  
在尘世间挣扎，一点点前进着，最终站在了最高峰……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陡然睁开眼，眼睛里流过很多很多的东西，最后归于平静。


  
她转过头，看着与她同在天河的七个人。


  
“诸位，好久不见了。”她露出一个微笑，看着这些人。


  
当他们八人在天河聚集的时候，黑影化成了黑烟，消失于天幕之间。


  
他并不是真正的人，而是埋下的一颗暗棋。任务完成，就可以消失了。


  
“怀素……”低沉的声音传来。


  
灵玉转过头，看着说话的人，笑了起来：“可不就是我？怎么，很遗憾我活下来了？出去之前，你可是说过，要找机会弄死我的。”


  
范闲书冷哼一声。他的表情很平静，掩盖了内心的起伏。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千辛万苦挣脱出这个桎梏，转世之身的关系，却与预想全不相同。


  
这时，一个人影慢慢浮现出来，却一言不发。


  
看到这人，范闲书笑了：“遗憾的应该是你才对，怎么样，与紫郢化敌为亲的感觉如何？”


  
他的笑温文尔雅，还是那么优雅从容，却不难看出他的幸灾乐祸。


  
青梅竹马，哪比得上亲密爱人？


  
徐逆没有说话，灵玉也没有。


  
又一个人睁开了眼睛：“我们……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灵玉轻声说，“这个局，布得太失败了。”


  
方心妍回神，慢慢扫过周围的景物，叹道：“果然，我们又被骗进来了。”


  
缘修的声音响起：“没有记忆，你指望我们斗得过那个人？”


  
“真不甘心啊！”方心妍神态寥落，“费尽心思，居然还是被那个人抢了先。呵，还以为以后不用再玩这个游戏了呢！”


  
参商抬起了头：“你们……我……”他眼中的迷茫还未完全散去。


  
“所以，我们又失败了？”鬼帝的声音幽幽传来。


  
“别说又好吗？”灵玉抗议，“说得我们好像一直在失败似的。”


  
“难道不是？”鬼帝淡淡道，“一万年了，我们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让真灵挣脱出去，以转世之身布局，诱出幕后人。结果呢？我们反倒被幕后人耍得团团转！互相怀疑不说，最后还被他诱回了天地轮回锁。哼，让人知道，还不笑掉大牙！”


  
“转轮老鬼，别说得好像跟自己没关系好吗？你从来没有坦白过，还总是神神秘秘的，怪别人怀疑你？”范闲书慢条斯理地说道。


  
鬼帝发出一声轻笑：“我为何要神神秘秘？还不是一开始就被你暗算了？真是有意思，你不是要暗算怀素吗？结果呢？你跟怀素倒是相安无事，我遭了池鱼之殃！”


  
“喂喂，转轮老鬼，你的怨气要不要这么重？”说话的是缘修，他嬉笑道，“这次转世，可真是看了一场好戏。怀素和老简投生到了一处，彼此青梅竹马，贫僧记得，你们投生之前，暗算对方乐此不疲啊！莫非就是如此，因果纠缠太深，所以转世还报了？更有意思的是……”


  
他看向徐逆，哈哈大笑：“老鬼，你那点事算个屁啊！这才有意思呢！”


  
“说的是。”鬼帝也笑了，“我说怀素，你转世之前到底干了什么？这因果纠缠也太深了！”


  
“你们应该问，紫郢转世之前干了什么才对！”方心妍似笑非笑，“不但被暗算得最惨，还七情上身，直接毁了自己的道。这次转世，不同一般，我们的修为都散了，这段路终究还是要重新走过。紫郢，你的麻烦大了。”


  
徐逆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八个人中，其他人相貌或多或少都有改变，只有他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偏偏，其他人都继承了前世的道，只有他，亲手将自己的道毁弃。


  
这才是笑话，真正的笑话。


  
“说到这个，老简，你们两个好像也不大对。”鬼帝转头，看到一直沉默的双成，“明心，你怎么了？”


  
“是啊，不大对，太不对了……”双成喃喃说道。

第855章 原来是你


  
双成的样子，让其他人觉得不对。


  
方心妍皱眉：“明心，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双成的眼神慢慢定住，喃喃道：“明心？我真的是明心吗？”


  
灵玉听到这句话，恍惚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对，她是双成，不是明心……


  
那么自己呢？怀素？不不，她不是怀素，她不是……


  
那些记忆是怀素的，真实得好像亲身经历过。但她知道，那不是真实的自我。


  
恍惚中，她看到徐逆踏前一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没错，徐逆。他不是紫郢，他是徐逆。而她也不是怀素，她是灵玉。


  
她怎么能用那么无关紧要的语气，谈论着他们之间的事情？好像那只是一个游戏。


  
不管对他们的前世来说，这有多么可笑，她都应该知道，对她自己而言，有多珍贵。


  
刚才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会突然变成怀素？


  
“啊……”灵玉低呼一声，抱住了脑袋。头好痛，好像有把锤子，在不停地敲着她的脑袋，记忆迅速地回归，许多画面，涌进她的脑海。


  
自我终于清晰了，思维却更混乱。


  
有人悠长叹息：“本来想让你们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好好地渡过无趣的余生，没想到，还是不行啊……”


  
灵玉抬起头，恍惚的目光逐渐定焦，落在那人身上，齿缝挤出两个字：“仙石……”


  
“不，”双成痴痴地望着他，轻声道，“他不是范闲书，他是简不凡……”


  
简不凡？那位简真君？这是怎么回事？


  
灵玉看向其他人，人人眉心紧蹙，痛苦难当，只有一个人例外。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们全都变回来了，为什么只有范闲书仍然是简不凡？


  
范闲书的目光停留在双成身上，似乎包含了许多情绪：“我是简不凡，可你已经不是明心了……”


  
双成露出笑容，眼睛里却有悲意：“是不是很后悔试探我？如果之前你没有试探我，就不会让我发现异常，这个计划，也就完美得无人能够拆穿……”


  
范闲书低叹一声，没有回答。


  
疼痛慢慢减轻，灵玉望向范闲书。如果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就太蠢了。


  
“仙石，真的是你？”


  
范闲书淡淡道：“不必如此痛心，暗算你的人，不是你的仙石，而是本座。”


  
怔了半晌，灵玉惨然一笑：“所以，你是简不凡？仙石呢？仙石哪里去了？”


  
范闲书——或者说简不凡轻笑：“哪里来的仙石？他不过是本座的分身，自然是收回来了。”


  
“这不可能！”灵玉大声道，“已经转世了，他才是真实的！”


  
话刚说完，双成搭上她的手臂。


  
“不，程道友。”双成语气沉重，“他早就做了手脚，转世的只是一部分真灵而已。”


  
“这怎么可能？”一旁的方心妍低呼，“真灵……怎么可能分开？”


  
想要转世，真灵必然完整，不然的话，转世之人就会灵智不全。范闲书哪里像是灵智不全的样子？论心计智谋，他在八人中怎么也算是前列。


  
“果然如此，你手中有关于真灵的秘术吧？”鬼帝的声音幽幽传来，“徐月，还有她说的那个存思，他们之所以身死而得以保存记忆，都来源于你。老简啊老简，为了布下这个局，真是辛苦你了。”


  
灵玉好像被人蒙头敲了一锤子。所以，仙石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那个跟她在白水山一起当道童的仙石，怎么会是假的？他明明……


  
“想到了吗？”简不凡冷漠地看着她，“你的仙石性格大变，并不是因为那些经历，而是因为他身上属于本座的真灵苏醒了。”


  
灵玉闭上眼。徐逆说过好几次，一个人再怎么改变，本性都不可能大变，她一直没有当回事，原来其中真的有隐情。


  
仙石变了，变得不可捉摸，变成了范闲书，真实原因竟是如此。


  
范闲书的身上仍然有仙石的特征，所以还保留了一分情谊。但他身上有更多的不可捉摸，因为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小道童了。


  
“老简，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缘修问，此时此刻，只有他还是笑的，“把我们困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有你自己，也困在这里了，有意思吗？”


  
简不凡避而不答：“和尚，有没有意思，只有我自己知道。再说，谁说我也困在这里了？就算本来是，现在也不是了。”


  
灵玉盯着他。在他们的注视下，一颗天幕玄晶在简不凡手中出现，流出绚丽的光芒。


  
“休想！”参商突然高喝一声，一片红羽飞了出来。


  
他们的修为都被压住了，参商祭出的，是他的本体灵羽，里面封存了一部分修为。


  
简不凡淡然扫过一眼，天幕玄晶光芒大放，尽管红羽爆开一片火海，却迅速被其光芒压制吞没。


  
“焱升，转个世，把你的脑子转没了吗？天地法则在我手中，任你上天入地，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话落，灵光大爆，六个人飞跌出去，手中封存记忆的天幕玄晶不受控制地飞出，落在简不凡手上。


  
远远的，灵玉听到了简不凡冷淡的声音：“破解之法已到手，你们就在此安度余生吧！”


  
“那么我呢？”双成失魂落魄地站在不远处，只有她没有影响，“你会放过我吗？”


  
静默许久，简不凡长叹一声：“我给过你机会的……”


  
在仙城的时候，如果她愿意成为明心的话。


  
双成凄然笑道：“我错过了机会，所以你会连我也一起关，对吗？”


  
简不凡没有说话，移开了视线。


  
“哈哈！”双成大笑起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让我得回明心的记忆？”


  
简不凡仍然静默。


  
“夫妻数万年，我竟不知你是如此残忍的人！”双成站直身躯，脸上属于明心的表情一点点褪去，“也罢，在你设下这个局的时候，我们已经注定陌路。”


  
他转世时用了秘法，所以他仍然是简不凡。但她却是完整的真灵转世，明心已经不在，现在站着的，只是双成。


  
倘若他真的顾念夫妻情义，便不该任由她转世。这个结局，当时就已经注定。


  
“灵玉……”意识逐渐回笼，灵玉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声音的来处。


  
是徐逆。


  
飞跌出来的时候，他扑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灵玉笑了。对前世的他们来说，这也许是一个失败的局，但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却是值得庆幸的经历。


  
“我在。”她说，“我一直在。”


  
两人支撑着彼此坐起来，经历过刚才短暂的自我丧失，才知道自我的存在有多么可贵。


  
他们抬起头，看着天河中的简不凡。


  
“他手上那颗天幕玄晶有问题。”徐逆说。


  
同样是天幕玄晶，他们几人手中的根本不是简不凡的对手，可知其中的天地法则更完整。


  
“我们还有机会。”灵玉飞快思索着，“他把我们骗进来，就是想拿到我们前世留下来的破解之法。现在得到了，下一步便要打开天地轮回锁，从这里出去。天地轮回锁与沧溟界的结界相连，一旦打开，会有连锁反应……”


  
“含宁真人！”徐逆低声说，“他们有阵法在手，会借机从天地轮回锁逃出去！”


  
灵玉点点头：“这是我们的机会。”


  
不管他是不是简不凡，身在此地，修为必然受到压制，手中的天幕玄晶，只能给他一时的能力。


  
问题是，他们要怎么从这个该死的地方出去，与含宁真人他们会合？


  
“我怎么会这么蠢！”灵玉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懊悔，“我明明早就怀疑他的，蛊惑张千影的手段，蛊惑徐月的手段，和蛊惑许寄波的手段那么像！为什么我要感情用事，认定仙石不可能做这种事！”


  
“别急。”徐逆按住她的手，将她揽住，“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灵玉怔怔地看着他。


  
徐逆轻笑：“任何事情，不管对方绕多少圈，只要把握住了关键，就掌握了先机……”


  
天河流转，亘古沉寂。


  
简不凡手中的天幕玄晶，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光芒逐渐织成一张网，向天河延伸而去。


  
一道佛光倏忽而至，空间寸寸断裂。


  
缘修的身影浮现，对简不凡笑得分外无害：“老简啊老简，这么多年，果然只有你没变。”


  
简不凡目光微闪，缓缓道：“悟嗔，你也不同凡响啊，居然还留了一手。”


  
缘修淡淡道：“对付你，贫僧怎么敢不留手呢？”


  
“呵，你以为留了手，就能与我为敌吗？”天幕玄晶的光芒汇集，轻易地破去那些佛光。


  
这就是天地法则，哪怕他们留了手，暂时能够施展出法术，也不是他的对手。


  
缘修再次从天河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幽暗的光芒。


  
看到天幕玄晶上的那道幽光，简不凡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转轮老鬼，你竟还留了这么一手……”他慢慢说道。


  
鬼帝轻笑：“老简，你忘了吗？我是第一个遭到你暗算的人。玄渊界，火山之中，我的魂体回到溟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范闲书就是你！”

第856章 长达万年的局


  
“玄渊界，火山……”


  
灵玉喃喃念着，眼前浮现起一个人影。


  
韩抚宁！


  
鬼帝原来就是他，竟然就是他！难怪面对鬼帝，她隐隐有熟悉之感。


  
这个局，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吗？


  
玄渊观那对情侣，当时她就觉得奇怪，明明没有利益冲突，为何会彼此暗算。照鬼帝这么说，应该是简不凡搞的鬼。只是一抹神念，就能把许寄波挑拨得理智全失，真身上场，玩弄两个小鬼算什么？恶念一旦出现，哪里还控制得住。


  
只是，他坑害韩抚宁做什么？他是转轮王，谋害他的性命，岂不是助他回归？


  
正想着，鬼帝的目光垂下，幽幽道：“程灵玉，他那时要害的人是你，我只是无辜替你挡灾罢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欠我因果了吧？”


  
灵玉愕然。当时那个绝命时刻，那位丁师姐胡乱抓了个人陪葬，所以错抓了韩抚宁？那她得到幽冥异界，甚至送还到鬼帝手上，就是因为这番因果？


  
“我们七人中，只有你和双成的经历最平顺。双成暂且不提，你么，除了与范闲书投生在一处，还有我为你挡了这一次灾劫的缘故。”


  
灵玉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挫折不多的原因，还以为自己运气好，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我明白了……”


  
如果范闲书是真正的简不凡，这几百年的轨迹，不难推算。


  
前世的他们，一起被关在天地轮回锁里。当天地轮回锁出现裂痕的时候，正是十二代天机子被蛊惑之时。


  
简不凡用他的秘术，附身在天机子的身上，在外面兴风作浪，提早布好了局。他就在八人之中，早知道他们打算真灵转世，借此诱出幕后人。


  
第一个被蛊惑的人，就是十二代天机子，如今的徐月。


  
接着，他借徐月之口，收服了井宿，挑拨了天阿元后妖修。


  
“……这个局，在我们还没有出天地轮回锁的时候，你就已经布下了。能做得这么完美，也只有擅长时光之术的你了。”


  
简不凡淡淡道：“推衍不过小道，我只是比你们快了一步。”


  
“呵，”鬼帝轻笑，“虽是以有心算无心，但能做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你又何必谦虚呢！”


  
“你也不弱，七个人里，知晓前世最多的人就是你了吧？”


  
鬼帝颔首：“我是魂体，真灵的控制力比你们都强。要不是你这项秘术，现在最接近前世的人，应该是我。”


  
因为真灵最强，所以鬼帝第一个从天地轮回锁挣脱出去，转世投胎。韩抚宁被火山吞没后，他的魂体回到溟渊，挣脱了肉身的束缚，反而得到了前世的机缘。不算简不凡，他的记忆保留得最多，自我也最接近前世。


  
简不凡还未答话，鬼帝接着道：“他们六人，自我已经改变，不足为虑。这里能够与你对话的人，也只有我了。看在我们相识十几万年的份上，可否为我解惑？”


  
简不凡的嘴角挑起一丝微笑，目光在手中的天幕玄晶上转了一圈，笑道：“有何不可？想到以后永世相隔，甚是遗憾哪。”


  
鬼帝摇头：“老简，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不然招人厌恶。”


  
“好吧。”简不凡从善如流，“既是最后一次，那我就耐心些。你想问什么？”


  
鬼帝单刀直入：“混沌青莲，到底有没有那回事？青莲到底是真的，还是你事先设好的局？”


  
简不凡没有回答。


  
鬼帝就笑了：“看来，这个问题很关键。没想到我第一个就问了你难以回答的问题。”


  
“确实难以回答。”简不凡叹道，“青莲自然是真的，弄出一朵假的青莲，骗过大乘的耳目，这种事，谁能做到？剩下的……这个问题，我只能回答到这个程度。”


  
鬼帝点点头：“当初你暗算我们，没想到会把自己也困进天地轮回锁吧？”


  
简不凡淡淡一笑，默认了。


  
“这些事，你还是不必问了，有些问题，就算问了，我也未必能够回答。”


  
鬼帝模糊的面目中，目光闪动。过了片刻，他点头：“我懂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那好，我们来说说后续的事。当年我们打算布局引出幕后人，你就想出了这个对策，提早一步布局，是吗？”


  
“是。”


  
“你的第一步，就是控制天机子。然后借着天机子的力量，准备好种种手段，等待着自己脱身后，在沧溟界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谁叫她正好撞上来呢？一个内心充满毁灭欲望的天机子，若是不利用，未免太可惜了！”


  
鬼帝轻笑：“若是打算布局的人是我，也会从天机子开始——不过，我觉得你有点浪费人才了。那个井宿，你竟然白白放着不用，那么早就让他暴露了。”


  
简不凡轻嗤一声：“就是要让他暴露才好。一个早就应该坐化的元后修士，却活得好好的，身上有那么多疑点，实力又强。多好的切入点啊，没有这个人，怎么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呢？”


  
灵玉怔了怔。所以，井宿是他故意放出来，浪费他们精力的？顺便在他秘法来源上模糊焦点，指向鬼帝？


  
“那个邱白也是你的人？”鬼帝又问，“这个人的存在，是为了栽赃给我吗？”


  
“那倒不是。此人不过是我下的一步闲棋。他天资寻常，却有一股狠劲，这种人，早晚会出头。先把他收服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灵玉不得不佩服简不凡，这步闲棋确实用上了，让她和徐逆一度怀疑鬼帝。


  
如此说来，许寄波也是一步闲棋吧？推算出许寄波的未来与她有所交集，顺便挑拨一番，给她添点麻烦也不错。


  
也许，这其中还有别的因素。比如，看着许寄波因为自己知晓未来而得意洋洋，自己随便挑拨一下，她就顺着深渊滑下去，这种感觉很愉快吧？从简不凡选择的人里，灵玉不难得出这个推测。


  
为了活着不惜一切的井宿，阴险冷酷擅长暗害的邱白，因嫉妒而发狂的许寄波，每个人都在人性的阴暗面。选择这些人，除了机缘巧合以及容易控制外，也许他还觉得很愉快！


  
灵玉不寒而栗。这个人，不是她认识的仙石，就连为了生存而变得步步心机的范闲书，也没有这么可怕！


  
“刻意让我们彼此怀疑，也是你做的假象吗？”


  
简不凡笑了，笑容里充满自负：“不过随意暗示一下而已，不搅乱这池浑水，岂不是让你们明摆着怀疑我？”


  
范闲书身上有许多疑点，若是动手清洗这些疑点，反而会留下痕迹。于是，他干脆不洗，把更多的人拉下水。


  
这招确实有效。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范闲书，但因为怀疑的人太多，仅仅只是对他保持警惕而已。


  
他们这些人，本身并没有太多的信任，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何乐而不为？


  
“所以，安香暗害于我，也是你鼓动的？”双成突然出声问道。


  
简不凡默然。


  
双成自嘲地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当初她怀疑的就是范闲书，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将信将疑。就算范闲书不是简不凡，他们前世到底夫妻一场，她宁愿自己的怀疑是错的，是被人刻意误导的。没想到，暗算她的人，不是转世的范闲书，而是真身的简不凡。


  
真是可笑，她以为自己分得很清楚，从来不把简不凡和范闲书混为一谈，原来真相比她想象中残酷许多。


  
“问完了吗？”简不凡的神色逐渐冷酷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呢！”


  
他看着手中的天幕玄晶，忽暗忽明的光芒，映在范闲书那张温雅的脸上，显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简不凡缓缓道：“老鬼，你说这么多话，不就是想拖时间吗？刚才得到你们的力量，我还未能完全掌控，多谢你问了这么多问题，让我有时间转化为己用！”


  
话未说完，天幕玄晶上的光芒再次亮起，随着闪动，上面的黑色幽光，一点点褪去。


  
鬼帝一合掌，试图掌控住那道力量，结果却越来越力不从心。


  
天地轮回锁是一件造化之宝，自成法则。掌握了其中的天地法则，便立于不败之地！


  
“一万年，没想到会浪费这么长的时间！”简不凡幽幽的声音在天幕中响起，“当年若非意外将自己卷入其中，如今的我，也许已经得了圣人传道，飞升成仙。”


  
灵玉听了这句话，心头大震。圣人传道，飞升成仙，这就是简不凡暗算他们的目的所在？倘若如此，真正想困住他们的人并非简不凡！


  
万年前的那个局，简不凡意外将自己也困入天地轮回锁，结果因为重伤之故，被天地轮回锁的法则压制得死死的，不得挣脱。于是，他只能和他们一样，想办法让真灵转世，提前安排好一切，再次进入天地轮回锁。


  
他们的前世早就将破解之法封存起来，转世后的完好之身拿到破解之法，借机摆脱天地轮回锁的控制。顺便将他们打压下来，重新锁在天地轮回锁内。


  
做了这一切的简不凡，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第857章 可曾存在过


  
天幕玄晶化成流光，飞入天河。


  
玄晶粉碎，挥洒开一条白练，点点灵光，在天河散开。


  
这真是一幕奇景。


  
但是此刻，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这一幕。除了简不凡。


  
为了今天，他准备了一万年。


  
当年，天地轮回锁落在手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自己伤势过重，亦被拘于锁内。


  
那次大战，八人尽数重伤，本命法宝灵体被打散的，不是只有怀素一个。受创过重，困于锁内时，又遭此处天地法则侵蚀，元身几乎没有了修复的可能。不仅其他人挣脱不出，他也是一样。


  
这是一件造化之宝，除了主人，其他人无法掌控。他手中只有天地轮回锁凝聚出来的法则之灵，只能引导，而无法操控。


  
于是，他布下了这个局。


  
借着天地轮回锁破损的机会，一起转世——元身损伤太重，只有这样，他们才有离开的可能。


  
然后，引导他们回到天地轮回锁。拥有记忆的他，轻易地利用他们前世埋下的后手，引出他们前世的记忆。


  
如果不是双成突然清醒，也许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手中的破解之法诱骗出来，趁他们不备离开，再将他们永世困于锁内。


  
造化之宝自成法则，就算死，魂体也逃不出去。


  
等到他离开沧溟界，回归洞玄宗，沧溟界算什么？简真君在沧溟界成为荒漠，它就是荒漠！


  
除非有朝一日，他飞升离开，这些人才有脱身的可能。


  
现在，虽然有点波折，但事情还是顺着他的设想继续下去。


  
缘修不足为虑，他与前世的悟嗔比起来，还太嫩了！


  
鬼帝么，虽然他拥有最多的前世记忆，但毕竟元神力量不足，想阻挡他，那是做梦！


  
一颗颗天幕玄晶冲天而起，流光越聚越大，连天河的光芒，都被掩盖得失色了。


  
这是八位大乘修士，在漫长的一万年间，一点点凝聚起来的修为，准备着一日破关而出。


  
当八颗天幕玄晶合为一体，天河摇动，天幕下的人们惊慌失色，尽数化为淡淡的灵光，消散其中。


  
他们是真的，因为天地轮回锁自成造化，足够创造出一个真实的世界。他们也是假的，这个世界没有完整的天地法则，法宝变动，他们亦会随之变动，甚至于消散。


  
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天河停止流动，突然粉碎。


  
太极之间，一道裂缝缓缓出现。


  
简不凡大喜，天地轮回锁开启了！


  
他化光而起，意欲遁出。


  
一道幽光突然闪现。


  
他冷哼一声，一块石头出现在手中，光芒闪动间，时间都被停滞。


  
这具身体是简不凡的，修为不够，只能借着天幕玄晶粉碎的瞬间之力，操纵时间这么一会儿。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只要他遁出去，获得自由，这些人休想脱身！


  
变化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幽冷的光在他身后闪现。霜天清雪般的光芒，带着森寒之意照来，连他自己也被冻住了。


  
停滞的时间迅速恢复流动，幽冥异界罩下。


  
简不凡心头一阵冰凉。


  
他转过头，看着双成，目光难以置信。


  
双成手持明月心镜，泪流满面。


  
此时此刻，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双成，还是明心。


  
简不凡一直没有对她出手，所以她才能趁机激发出明月心镜的本体之力，将他拖住。


  
“你不该放过我的。”双成流着泪说。


  
这一刻，简不凡的眼中，闪过很多很多的东西。


  
他们的最初，他们的最终。


  
一声叹息。


  
幽冥异界的禁锢之力太短暂，简不凡即将破出。


  
此时，一道紫光升起，直冲天河，斩断了他的去路。


  
徐逆挡住简不凡的去路，淡淡道：“论心计，我不如你，可我并非一人。”


  
灵玉识海之中，那颗碧落之晶光芒闪动，禁锢周身的力量，被其隔绝，真元在经脉里奔流。她冲天飞起，出现在徐逆身侧。


  
这就是怀素留下的后手。


  
此时，她终于明白，徐逆那句话的意思了。


  
任何事，把握住了根本，就不怕对方耍心计。此事的根本，就是天地轮回锁。鬼帝不但前世记忆最多，对于生死轮回之道也最了解，而且，他手中的幽冥异界，实力不够，能力却大致恢复了。


  
他们早就议定，一旦出现变故，鬼帝就用幽冥异界的生死之力搅乱生死轮回锁里的法则。


  
有办法对付天地轮回锁，任凭简不凡再算计，他们仍有一拼之力。


  
现在，天地轮回锁开启，里面的法则之力大减，再被幽冥异界趁机搅乱，有前世留下的后手，他们被压制的修为回来了。


  
简不凡眼中闪过轻蔑：“如果你们拥有前世的自我，或许我会输，可惜，你们现在只是转世而已！”


  
一点光芒闪现，瞬间扩大成旋涡，里面星辰运转，玄妙无比。


  
星辰转过，无论是幽冥异界，还是徐逆的剑光，都被一一粉碎。


  
灵玉的法阵的也是一样，稍稍阻挡了一会儿，便符文零乱，破碎不成阵。


  
这阵势，几乎是摧枯拉朽。


  
眼见事不可为，鬼帝喝道：“别拖延，先出去！”


  
天地轮回锁毕竟是造化之宝，等它修复完全，他们就出不去了。阻挡简不凡不是他们的目的，从里面出去才是！


  
这么一会儿时间，十数道光芒从太极裂缝间逸出，那些化神修士，已经借机脱困了。


  
率先行动的是缘修，逃跑他向来最利索。参商、方心妍等紧随其后。


  
灵玉亦在往裂缝间冲去，不过，简不凡就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就要交上一手。


  
天地轮回锁在快速地自我修复，裂缝逐渐合拢，他们都在拼命地逃逸，顺便给对方制造麻烦。


  
简不凡实力虽强，但他只有一人。


  
双方就这么胶着着，在裂缝合拢的瞬间，遁出天地轮回锁。


  
裂缝无声无息地合拢了，天地轮回锁仍然是那个静默的造化之宝。


  
凌天舟上，元婴修士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地动山摇，海浪汹涌，溟渊内，无数遁光挟带着强大的气势冲天而起。


  
天际传来隆隆之声，风云变幻，雷声不绝，好像整个世界都翻覆了一样。


  
“虚空魔物！”有人喊了起来。


  
褚九通看到高空突然出现的虚空魔物，大吃一惊。


  
“快，分散阻拦！”


  
凌天舟飞了起来，这艘巨大的飞舟，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


  
上面的元婴修士一个个飞出，分组阻拦这些虚空魔物。


  
灵玉站在高空中，看着天际厚厚的结界一层一层地破开，露出空洞。


  
天途就这么开启了，可此事并不是终结。


  
“老简，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缘修笑眯眯地看着简不凡。彼此对峙，他们并不陌生，当他还是悟嗔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次与他们夫妻为敌。但是，今天与往日并不相同，因为他有很多帮手。


  
简不凡神色仍然淡淡，他的计划并没有成功，让他们几人也跟着一起脱困了。但这又如何？计划再完备，也有失策的可能，这一点他当然知道。


  
做坏事的人，因为一点失败就呼天抢地，那可没有做坏事的天赋。


  
“怎么，想击杀我么？”简不凡甚至带了点笑意。


  
没有人接话。


  
击杀范闲书，对简不凡来说，说不定还是好事。


  
范闲书死了，简不凡的那些分身里，便有一具可以成为本尊。也许这样花的时间长些，但只要活着，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他们这些人，未必能够击杀简不凡。


  
他们虽然恢复了部分记忆，但自我仍然是转世之身。简不凡的肉身是范闲书，他的自我却是前世的大乘真君。


  
就算有同样的修为，他们的元神境界并不对等。


  
但是，他们不能不阻拦。


  
如果让简不凡回到洞玄宗，将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麻烦！


  
这么比起来，若是能杀了这具肉身，倒是个不错的方法，至少那样的话，他们在简不凡恢复之前是安全的。那至少有万年时间了。


  
灵玉叹息一声，看着范闲书这张熟悉的脸：“老简，我只想问你一句，仙石……真的不存在了吗？”


  
简不凡的目光带着轻嘲：“真是没想到，最怀念我转世之身的人，居然是你。看在那三年情谊的份上，本座告诉你也无妨。仙石自然是存在的，他虽然只是我一部分真灵，转世之后，仍然会凝聚出自我。你后来认识的范闲书，也是存在的。”


  
“是吗？”灵玉怔怔道，“所以，仙石是被你杀了？”


  
“你这么说也可以。”简不凡笑得温文尔雅，一派名士风采，“我的真灵苏醒之后，他的性格与我逐渐相合，但自我仍然独立。”


  
“这么说，他没有骗过我。”灵玉眼中微有泪光。


  
“对，他对你从来都是真诚的。”简不凡玩味地看着她，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很好！”灵玉吐出胸口的郁气，仙书飞出，悬于身前，“既然如此，我要为他报仇！”


  
简不凡一愕，哈哈笑了起来：“为我报仇？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是为仙石报仇！”灵玉寒声道，“你——不是仙石！”

第858章 不可逾越


  
天摇地动，河水倒灌。


  
风狂雨骤，雷声轰鸣。


  
太白宗内一团乱，掌门端木澄以及长老纪承天和程孝玉，连坐下来的时间都没有，安排弟子、修复禁制——太白宗并非没有应对重大灾难的经历，至少那次化神雷劫，就是一次很好的经验。但是，在这次天灾面前，那些都不值一提。


  
并不是这次天灾的程度有多严重，而是人人都能感觉到，力量失衡了。


  
修仙之人，哪怕修为很低，感应不到天地法则，他们也会比普通人更加敏锐。那种天地正在翻覆，力量正在重组的感觉，直击内心，仿佛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在改变。


  
这种感觉让他们恐慌，心里的慌乱比力量上的压制更让他们难受。


  
能够压抑住这种感觉的，最起码也是元婴期了。连结丹修士都惶惶不安，要借助阵法、灵符等外物之力压制心神，可知低阶修士有多难受。


  
蔚无怏的洞府内，风雷都被隔绝在外，只能听到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侧，站着自己的两个徒弟。


  
按成材率来说，他是太白宗最好的师父，五名弟子，除了其中一人在修仙途中身故，剩下四人，一名化神，一名元婴，还有两名结丹。


  
弟子们都已经独挡一面，他很久没有弟子在身前侍奉了，但今日，两名结丹弟子，都守在他的身边。


  
“师父，天途真能顺利开启吗？”冷青琼的声音里，带着向往与不安，仰望着雷光闪动的天际。


  
许久后，蔚无怏才答道：“为师也不知道。”


  
这个现象，应是天途开启无误，修为越高，感觉越敏锐，蔚无怏很清楚，沧溟界正在发生改变，过往束缚住他们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抽离。


  
只是，被束缚得太久，骤然抽离，面对这个更开放更广袤的沧溟界，他们反而会觉得不适。


  
但他们必须让自己适应，因为这是更广阔的世界，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在那里。


  
从此以后，化神不再是鸿沟。化神之后，他们仍然能够向更高的目标前进，去其他大千世界，见识更多的风景，知晓更多的玄妙。


  
蔚无怏闭上眼。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坐化的断岳真人、杨真人，自裁的显化、显宣两位真人，还有为求寿元而意外陨落的顾真人。以及，虽然活着，但已经没有了化神希望的苍华真人。


  
那么多倒在仙途中的前辈，留下了那么多遗憾。


  
如果天途不在这个时代开启，也许这其中还要添上了他一个。


  
现在，天途开启了，沧溟界迎来了新的时代。他九百岁未到，元后修为，有着极大的希望化神，说不定还能进入更高的境界。


  
这是他的幸事，也是后辈们的幸事。


  
自今日起，沧溟界再无禁锢。


  
“程师姐怎么还没回来？”丁皓玄喃喃道，像在自言自语。


  
“师兄，你也太着急了。开天途哪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想必溟渊那边忙得很吧？”冷青琼道。


  
丁皓玄摇摇头，没有接话。他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顺利。


  
……


  
溟渊这边的元婴修士，确实快忙疯了。


  
结界开启，虚空魔物从缝隙挤进来，他们必须分散击杀虚空魔物，以防这些魔物进入沧溟界，带来血腥与杀戮。


  
一群形色各异的修士，在溟渊上方悬停。


  
他们就是被困天地轮回锁几百年的化神修士们。


  
刚刚从天地轮回锁逃出，他们还很虚弱，被困的这些年，他们的修为在天地轮回锁的压制下，不断地流失，几乎可以说是十不存一。仅存的这一成修为，当然不足以插手高空中的战斗，只能远远旁观。


  
“含宁前辈，那边的话，我们……”妙竹面带犹豫。


  
含宁真人摆摆手：“相信他们吧，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以前的沧溟界，结界被天地轮回锁锁住，无法开启通途，这是不正常的。但这样硬生生将结界撕开，任由虚空魔物来去，更不正常。现在只是些实力低微的虚空魔物倒罢，如果来个化神以上的虚空魔物，以如今沧溟界的修炼水平，整个界都要完蛋。


  
他们必须尽快将结界修复，把虚空魔物阻拦在外，否则，沧溟界迎来的就是另一场灾难。


  
“走吧，先去修复结界，时间不多了。”


  
这么一会儿时间，从裂缝里挤进沧溟界的魔物越来越多，那些镇守溟渊的元婴修士快支撑不住了。


  
十几名化神修士分开，有的潜入海底，有的深入溟渊，有的寻找小岛。


  
为了这一天，他们准备了万年，该如何应对，皆了然于心。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阵，在溟渊安置下来。这个大阵，将会暂时替代结界的作用，保护沧溟界的安危，堵住沧溟界的门户。


  
除非有朝一日，后人将结界修复完毕，这个大阵才会撤去。


  
元婴修士们忙碌着消灭魔物，化神修士们布置大阵，高空的那场大战，仍在进行。


  
……


  
明明是青天白日，夜空却突然出现，上面星子闪烁，星辰运转，一如真实。


  
灵玉按住胸口，看着本不该出现的夜空。


  
这夜空，当然不是真正的夜空。没想到，范闲书的自我换成简不凡，实力竟然有这么大的提升，他们之间，简直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的本命法宝不断地扩大，几乎与真正的星辰夜空没有区别！灵玉甚至感觉到了上面的星辰牵制运转之力。


  
她嘴边露出一抹苦笑。想要报仇，可真难啊！大乘修士，真的强大到这个程度吗？明明范闲书的修为比她还低一些，简不凡却能以一敌七，不落下风！


  
夜空中，简不凡悬停其中。


  
他看着分散的七个人，脸上是高高在上、如视蝼蚁的轻蔑。


  
“仅仅如此，就想报仇？”他含笑看着灵玉，“怀素，我真是高估你的转世之身了。”


  
这是他在刻意激怒。


  
灵玉这样告诉自己，可内心还是涌上来无法克制的怒意。他将范闲书的自我抹去之后，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


  
按下心中的怒意，灵玉淡淡道：“是啊，我们都是转世之身，只有你，还是个不合时宜的老不死。这样可不公平呢！”


  
简不凡哈哈笑了起来，看看灵玉，又看看徐逆：“你们当真以为，你们能够摆脱这样的命运？范闲书不过早你们一步而已，你们一个个，早晚也要与本尊融合！怀素，我真期待那一天，如果你的自我与怀素融合，紫郢会怎么对你呢？”


  
灵玉拳心握紧，神色却淡：“你恐怕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了。”


  
“是吗？”简不凡仍然微笑，“我可真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话未说完，紫色剑光横空而出，斩在夜空之中。


  
简不凡稍稍一退，星辰运转，将剑光之力消解。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徐逆，笑容更深了：“也许，最为难的人是你吧，紫郢？”


  
“那与你何干？”徐逆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轻嘲，“我面对的，从来都是最真实的自己，总比你好，连明心一起设计的时候，你心里可曾有过一点犹疑？”


  
“呵，这种话居然是紫郢说出来的，真应该刮目相看。这么说，你真的已经完全放弃自己的道了？”简不凡岂会被他一句话问住？他是大乘真君，自我何等坚毅，在他设下这个局的时候，已经千百次地问过自己。


  
已经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佛光幽幽闪现，硕大的卐字出现在简不凡头顶，佛音唱响，天花乱坠。


  
缘修的声音传来：“老简，你不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吗？怎么，没信心杀光我们，所以拖延时间？”


  
简不凡转过头，手指连弹，一个个旋涡出现在佛光之前，快速旋转，将佛光消解。


  
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又来了。


  
缘修皱起眉头。论实力，简不凡并不比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强大，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做，都没办法将他压制下来，哪怕自己最强悍的法术，在他面前，都是破绽百出。他总是能找到最容易破解之处，然后将之消解，举重若轻。


  
这是境界的压制，无关乎修为。


  
但他们不能退缩，一旦让简不凡脱出，回到极光界洞玄宗，他们面临的，就是比今日艰苦百倍的前景。


  
因为，他们都只是转世，简不凡却是真正的简真君。只要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可以利用洞玄宗的力量，将他们全部消灭。


  
他们也回前世的道场？自我不同，实力不够，他们拿什么去压制那些高傲的大乘门下？恐怕连收服都做不到，更不用说重新掌控。


  
至少，缘修清醒地认识到，在大乘之前，他绝对不会回云霞界净空寺。恰恰相反，他会避开前世的牵系，直到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


  
这就是摆在面前的问题。不是灵玉说的，为了给仙石报仇，他们仍然要将简不凡留下。否则，他们这些人离开沧溟界后，等待他们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么玩下去可没有意思啊！”简不凡像在自言自语，“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留手了。”


  
说罢，简不凡抬起头，身上灵息大爆，夜空似的旋涡忽然扩大，将整个天空都包了起来。

第859章 点点杀机


  
夜空覆盖而下，仿佛夜幕突然降临了。


  
灵玉仰头，看到上面一颗颗星辰似近实远，能够清楚地看到运行的轨迹，也能感觉到其中包含的星辰之力。


  
大乘修士，各有所长，简不凡擅长的，就是时间与洞天之力。


  
这是灵玉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怀素的起点并不高，她初时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后来踏上仙路，实属机缘巧合。像她这样从底层爬起来的修士，有一个特征，就是所学过杂而不够精妙。


  
后来，怀素意识到这一点，花费几十万年时间补足。她踏遍人界，收集各类功法，融会贯通。她的法宝之力，以广博著称。


  
但对灵玉来说，这一切都太久远。她现在的境界，对怀素来说只是刚刚起步，并没有太精妙的东西。


  
面对简不凡的星辰之力，她了解不多，所以没有很好的应对之策。


  
“还在等什么？”明明与范闲书用的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身躯，但简不凡出现时，绝不会错认成范闲书。


  
那种高高在上的，带着睥睨之意的眼神，灵玉曾经在紫郢身上看到过。就连参商刚化形时意外出现的焱升，也不可避免地带着那种傲然。


  
这是一种世事尽握，而对自己充满信心的眼神，只能实力足够才会有。


  
他是真的没把他们七人放在眼里，哪怕他们拥有前世一部分记忆。


  
转世之身？呵，也就是比普通修士强一些而已。他堂堂一位大乘真君，难道还没有信心收拾他们？


  
灵玉一言不发，仙书飞出。


  
她没有用其他手段，因为再多的法宝、法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只是旁道。能够与简不凡抗衡的，只有自己的本命法宝！


  
符文成阵，浩荡而去！


  
简不凡一声哂笑，只是伸指一点，夜空中一颗星辰，突然加快运转，一道无形之力逼迫而下，截向符阵。


  
灵玉没有退缩，淡金色的云篆飞出，符文忽然散开，凝结成练。云篆覆盖而下，化成一抹金光，融入符文之中。


  
“咦，”简不凡微讶，随即笑道，“没想到，你竟然悟到了天书云篆，倒也值得一战。”


  
灵玉心中一动，原来，这便是天书云篆？难怪她会觉得熟悉了。


  
符文只是最普通的符箓文字，在此之上，还有一些异种符箓文字，称为云篆。


  
所谓天书云篆，据说是创世之初，道祖的真传。怀素修习此道，到大乘境界，符文当然会进阶到天书云篆。


  
天地轮回锁上有天书云篆很正常，怀素会天书云篆也是非常自然的事。


  
如果这是天书云篆的话……


  
金光云篆一变，突然转化，符文一个个被吞噬，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云篆化虚为实，向简不凡打去。


  
这番变化太快，简不凡一时不备，其中一颗星辰之力，骤然被打散。


  
“不愧是怀素的转世之身。”简不凡悠悠道，“临阵提升，我倒是助了你一臂之力。”


  
话未说完，剑光横空而过。


  
这道仿佛从虚空斩出的剑光，闪着幽深的紫色，杀机凌厉。


  
剑光出现得突然，对神念的压制也达到了极致。


  
当它落在简不凡身侧时，雷霆突现，如同巨蟒一般横扫而过。寂灭、杀戮的气息，笼罩了周围百丈。


  
这一剑来得太是时候了，云篆之力刚刚消散，其中一颗星辰刚刚被打散，剑光恰恰落到了最虚弱之处。


  
电光石火之间，简不凡伸指一划，时间凝滞了一息不到，又一颗星辰之力被调动。他轻轻一弹，剑光就这么被甩了出去。


  
但这不是结束。


  
简不凡收回星辰之力时，忽然觉得不对，那颗星辰所携带的洞天之力似乎撞上了什么，无声震动，使得他收力不及，一个踉跄。


  
当他收回星辰之力时，已经被击散了大半。


  
简不凡摇了摇头，望向某一处：“悟嗔，倒是我小瞧你了。”


  
缘修笑嘻嘻地出现，摸着光头道：“老简，你是不是嚣张太久了，忘了空间之术才是贫僧的老本行？”


  
这一句，让灵玉想到了不言的话。


  
他们之中，最擅长时间之术的，是简不凡，最擅长空间之术的，却是悟嗔。这和尚，得罪的人太多了，逃命功夫学得一等一，空间之术当然不能错过。


  
“可惜，你现在的修为和境界都太低了！”简不凡略带厌恶地看向他，“借机埋伏，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极限。”


  
“不错，可你不要忘了，贫僧是个佛修。”说罢，缘修脸色一正，双掌合十，摆出盘坐莲台的姿势，面带慈悲。


  
这个过程，几乎不需要转换。


  
灵玉忍不住想笑。猥琐无耻的缘修，威严慈悲的高僧，这两个角色，是缘修的两面，想换就换。


  
“那就拿出真本事吧。”简不凡仍然淡定，面对悟嗔他都不惧，何况缘修？


  
转世之身就是转世之身，怎么也变不成本尊！


  
佛音唱响，缘修的声音传来：“诸行无常，诸法无法，涅槃寂静！”


  
静字落下，佛理成印。


  
当初结丹时，灵玉曾经与缘修在莲台一战。那时的缘修，有如得道高僧，声声佛理，蛊惑人心，让灵玉显些迷失而吃亏。


  
此时的缘修，却不再用佛音蛊惑的手段，而是直接以佛理压制。


  
因为，简不凡境界高过他们，那些佛音起不了蛊惑的手段，自己反而白白分神。


  
佛音出口成印，向简不凡压下。


  
简不凡仍然只是手指连弹，一道道星辰之力，将佛印击散。


  
缘修稳稳不动，继续唱道：“人生世界，一切皆苦。”


  
佛音再度成印，当简不凡弹出星辰之力时，突然一变。


  
当他反应过来时，星辰之力有大半被佛印压下。


  
简不凡突然明白过来：“你竟然已经修成四谛合一了？”


  
苦集灭道，四谤合一，最后就是求道道果了。能达到这个阶段，怎么也是合体大乘了吧？化神阶段，能到灭谛就差不多了。


  
“不，不对。”简不凡很快反应过来，“其中只有苦集灭三谛，道谛还未凝结，只是被你借力而已。和尚，你太阴险了！”


  
缘修含笑，仍是那副高僧模样：“施主言重了。”


  
手指莲花，朵朵飘落。


  
一道幽暗之息，忽然出现。


  
在简不凡对付缘修的时候，方心妍出手了。


  
发现那道幽暗之息，灵玉立刻知晓了其来处。


  
生死树。方心妍已经将生死树的寂灭之息融入自身之道，达到了真正的枯荣境界。


  
鬼帝亦在同时出现，每踏出一步，空间便寸寸断裂，重新组成虚空鬼界。


  
空间之术，就算他比不上缘修，难道会比简不凡弱吗？有幽冥异界在手，他的空间之术达不到大乘的层次，但要限制简不凡，并不算太难。


  
“哼，雕虫小技！”简不凡勾起一抹冷笑。他念头一动，星辰之中，飞出一道天河，彩光闪动，将方心妍的枯荣之息全部震碎。


  
而鬼帝的虚空鬼界，他干脆无视了，因为，离简不凡百丈之处，鬼帝再也踏不出一步！


  
天河卷动，莲花朵朵沾染尘埃，失去佛光。


  
参商还没出手，他看起来性子急，可打架这种事，光性子急是不行的，他也有着谨慎的一面。


  
徐逆的剑光被震碎时，他就知道，自己不能贸然行事。


  
参商的法术，以猛烈著称，若是一击不中，反被压制，就会落于下风。眼看他们几个都被简不凡击退，他反而耐下心，寻找到时机再出手。


  
“不行，”看到他们三人被击退，灵玉低声说，“化神阶段，可以随时取用天地元气，没办法耗过去。”


  
化神之前，哪怕实力再强大的修士，都有可能因为真元耗光而落败。但这种情况，到了化神就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化神境界，用的是天地元力，只要天地元气存在，就能随时取用，根本不会有真元不够的问题。


  
除非他们身处一个根本没有天地元气的世界，只有即将毁灭的世界，才会没有天地元气存在。


  
从这方面来说，化神以上修士，元神境界的压制才是胜负的关键。谁对元力理解得更深入，谁就有更大的胜算。这一点，他们七人与简不凡相比，根本没有胜算！


  
简不凡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那么傲慢自大，在他眼中，他们七人确实无甚可惧。就算自己打算落空，也不代表他们七人就能把他如何！


  
徐逆没再出手，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么打下去，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双方都无可奈何。简不凡一人之力杀不了他们七人，他们也拿简不凡没办法。


  
难道说，任由他离开？不，且不论后果，被算计得这么惨，最后还要让他大摇大摆地离开，他们不甘心！


  
徐逆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眼中光芒闪动：“我明白了！”


  
“什么？”


  
徐逆没有回答，他身影一晃，出现在简不凡面前不远处，手中剑气再次发出。


  
简不凡一挑眉，面露诧异。


  
他这是在做什么？明知道拿他没办法，还要摆出决死的姿态？紫郢可不是这么笨的人……


  
没时间思考，徐逆的剑气太快了，一剑又一剑地落下。


  
简不凡只能全神贯注，调动星辰之力，一一还击。


  
剑啸之声不绝于耳，剑气绽放如烟花，此刻，假如有元婴修士在场，定会觉得，这是一幕盛景。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身影，也看不出他们如何出手，只有横空的剑气，和席卷的天河。

第860章 元神不稳


  
这场对战，速度快如流星，其他人根本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这样的对决，其他人若是贸然插手，会骤然打破节奏，未必能帮上徐逆不说，还会弄巧成拙。


  
参商袖手道：“没想到，还有机会看到这一场对决。”


  
从徐逆出手可以看得出来，紫郢的剑道，他体会得很深刻，奇妙的是，他心境之道，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路。这两者结合，最终会产生什么结果，真不好说。


  
不过，目前看来，这是好事。前世保留的实力越多，胜过简不凡的可能性越大。


  
灵玉却在回想徐逆那句话。


  
他明白了什么？连向她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就急着出剑，这般阻拦，有何缘故？


  
灵玉仔细观察两人斗法。


  
剑气纵横，急掠如火。徐逆几乎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似乎着意使快剑逼出什么……


  
反观简不凡，他看起来不急不徐，一派闲适……不对，他的术法越来越不流畅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啊，范闲书的基础很扎实，简不凡在境界上更高，刚才那般行云流水……


  
“原来如此！”灵玉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地一拍掌。


  
徐逆应该想到了他化神时的情况，当时，他受了天雷重击，自我意识微弱，因而被紫郢钻了空子。范闲书应该是同样的情况，只不过，简不凡的自我比紫郢强得多。


  
因为紫郢留下的只是一抹神念，简不凡却留了半个真灵。


  
他说范闲书已经被自己收回了，这话未必全是实情。


  
因为，这个肉身诞生的就是范闲书的自我，它与范闲书有着天然的契合度。简不凡不是选择融合，而是直接以自己的自我取代范闲书，这就跟夺舍似的，这具身体与他之间有着天然的不契合。


  
也许简不凡只是打算，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与范闲书的自我完全融合，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


  
徐逆要争取的，就是时间！


  
所以，他以快打快，让简不凡元神与肉身不契合的缺点完全显露出来，这么一来，他们就有机会打败他的元神。


  
不错，他们需要打败的，只是简不凡的元神。


  
灵玉内心生出了一丝希望，如果简不凡之前所言并非实话，范闲书是不是还存在？也许他就在这具肉身的深处，被他的前世意识压制着。如果他能够清醒过来……


  
灵玉咬咬牙，望着眼前不停翻动的仙书。事有可为，那就全力一战！


  
紫色剑光冲天而起，显露出一个巨大的剑的虚影。


  
高空罡风烈烈，紫衣飞扬。


  
简不凡看着徐逆的影子，忽然有一种错觉。那是紫郢，真正的紫郢回来了。


  
他的心口抽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简真君在整个人界声名赫赫，但他也有过少年时代。他还未出生，紫郢就已经是人界最顶尖的大乘修士之一。他师从鸿元道祖，经历过广乐天最兴盛的洪荒时代，经历过陨世之战，经历过道祖陨世之初的动乱，在分界之战中力挫众敌，又参与了夺天之战，从此北天皆以其为尊。


  
存世的大乘修士中，除了明心等极少几位，皆是他的后辈。


  
哪怕自己也成为大乘巅峰的修士，这种心理上的压制仍然存在着。


  
他不惧徐逆，哪怕他的剑术与紫郢如出一辙。但，如果正面对上紫郢……


  
这不是紫郢。他这样告诉自己，况且，就算真是紫郢又如何？当年已经算计过他一次，难道还怕第二次？


  
他是简不凡，从踏上仙路之初，他就认定，自己会超越众多前辈，成为人界巅峰的存在。


  
这一切都实现了，他又何惧紫郢？


  
简不凡昂起头，再次露出睥睨的神情。


  
他，要成为最高的存在，紫郢算什么？


  
剑的虚影与徐逆重合，这一刻，仿佛他自己化身为剑。


  
人剑合一！


  
简不凡瞳孔一缩，星辰之力被不停地引动。


  
这个时候，就算他是简不凡，在境界上高过徐逆，也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这是纯粹的实力上的比拼。


  
锐利的剑光，锋芒毕露，冲破天际，剑啸隐隐，余波散向四方。


  
镇守溟渊的修士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天空中，显露出一个巨大的剑的虚影，以万钧之势，由天而落。


  
剑光破天，剑势裂地。


  
这一刻，仿佛整个沧溟界都被劈成了两半。他们甚至有一种错觉——就是这一剑，在沧溟界划出了溟渊，将整个沧溟分成了两半。


  
这当然只是错觉，但那种威势，却让他们无法呼吸。


  
有幸看到的几名剑修，感受到那道强大迫人的剑意，如饥似渴地从中汲取自己需要的讯息。


  
原来，剑势可以这么强大，原来，剑意可以拥有如此锋芒。


  
他们如痴如醉，似乎有所领悟，又什么都抓不住。


  
剑影落下，星辰大爆。


  
那些趁着结界开启而从裂缝挤进来的虚空魔物，被波动所震，扭动抽搐着跌向海面。


  
而元婴修士们，同样口吐鲜血，只能勉力靠着凌天舟的禁制护持，将那些震晕的魔物狡杀。


  
等到剑光散去，简不凡的模样再也不像刚才那么轻松。


  
夜空黯淡了许多，遮不住天光。


  
星辰也少了很多，其中的星辰牵引之力，不再像刚才那么强大，似有若无。


  
这些星辰，就是他凝聚出来的实力化身，每一颗星辰的碎裂，代表着他的实力消耗。


  
徐逆更加狼狈，刚才那一剑，可以说是他的绝命一击，一剑之后，自身实力百不存一。再加上简不凡关键时刻的星辰大爆，同样将他击伤了。


  
灵玉及时闪到他的身侧，将他托住。


  
“怎么样？”


  
看到她满脸焦急，徐逆脸色难看，却笑意淡淡：“无妨，只是损耗过度，不会有事。快，他现在元神不稳，抓住时机！”


  
他相信灵玉已经明白了他话中之意，这是对付简不凡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


  
望着灵玉的眼睛，他轻声说：“也许，范闲书还有回来的机会。”


  
灵玉目光一动，将动容藏在心里，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她放开徐逆，纵身飞起。


  
徐逆飞跌出来时，方心妍、缘修以及鬼帝趁机出手，将简不凡缠住，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徐逆的想法，他们理解得没有灵玉透彻，但这不妨碍他们抓住机会。


  
现在明摆着，给了简不凡恢复之机，倒霉的就是他们。


  
浩荡的符文之海，里面一个个符文飞舞旋转，青蓝色的光芒，铺满了天际。


  
那些离得不远的元婴、化神修士，在紫色剑光散去后，又看到青蓝色的光芒。


  
他们一边关注着高空那场大战，一边马不停蹄地做着自己的事。


  
或将魔物消灭，或是堵住漏洞，或是安置阵眼。


  
他们不清楚高空那场大战的缘由，但知道此事关系着沧溟界的前程。


  
他们是生是死，沧溟界能否迎来的光明前程，皆在此役！


  
“呵，紫郢完全继承了前世的剑意，我尚有一丝惧意，你么……”


  
面对灵玉，简不凡露出轻蔑之色。


  
怀素的出身，注定了她前期基础的薄弱，这一点换到灵玉身上，虽然不明显，但也有所体现。


  
比如，她的符文之道，相比起其他人，境界上明显低了一截。他的星辰之力，缘修的莲花佛印，鬼帝的生死之道，方心妍的枯荣之转……这些在境界上都要比灵玉高，她之所以实力比其他人强，一则化神最早，二则仙书经过怀素的补全，本质的理解并不比其他人低。再加上灵玉提前领悟了天书云篆，才能压制他们几个。


  
但，再细微的弱点，在简不凡面前，都清清楚楚。


  
“是吗？那就来试试吧！”灵玉丝毫不在意他的轻视，这个关头，意气之争没有意义，只有胜利，才是关键！


  
她单独对上简不凡，或许没什么胜机，然而，就像徐逆说的那样，她不是一个人。


  
刚才那场对决，徐逆已经将简不凡的实力消耗了大部分，就算境界有差，一个元神都不稳的人，还想在她面前占据先机？再说，还有其他人，他们每个人，都是彼此的帮手！


  
仙书翻过，天书云篆飞起，将一个个符文凝固成索链。


  
与此同时，紫气光芒闪过，与青气相互盘旋，飞掠而去。


  
简不凡轻哼一声，星辰之力再度引动。


  
星辰连弹，向紫青剑气率先击去。


  
“剑法双修？你这剑气，比起紫郢来，可弱了不少，倒不如不学的好！”简不凡淡淡说着，数颗星辰坠下，突然爆鸣。


  
紫青剑气停住，被爆鸣声引动而开始震颤。


  
颤声不止，越来越剧烈，直到两道剑气再也承受不住这么剧烈的震颤而发出悲鸣，双双爆开。


  
符文之链已经来到简不凡的头顶上空，骤然坠下。


  
简不凡抬头一望，符文之链停滞了微不可见的一瞬间，星辰之力再次引动，挟带着刚刚的剑气爆裂之威，向符文之链扫去。


  
灵玉当然不会就此袖手，符文之链中，天书云篆突然放大，符文一颗颗坠落，沉入天书云篆，金光大放。


  
刹那间，爆声不止，轰鸣不停。


  
两者的波动，引发了剧烈的狂风与海啸，仿佛天地在此刻都被翻覆。


  
化神修士，可移山倒海，这并不是一句虚言！


  
一爆而止，灵气波动慢慢停歇。


  
光芒散去，简不凡难得面露惊色：“这怎么会……”


  
灵玉压住翻涌的灵息，对他露出笑容：“老简，你怎么也不想想，怀素会让自己输给别人吗？”

第861章 两个自我


  
简不凡想的并没有错，仙路之初，她的基础威力注定比别人薄弱。


  
但，他漏了化神天劫，那是一个补全的机会。


  
五雷天劫，太清神雷，紫霄神雷，阴阳神雷，还有最后的混沌天雷。这九重天雷，给她带来了全面晋升的机会。


  
怀素早就安排好了，以她修炼的功法，化神时有很大的机会遇到这些天雷。这些天雷，覆盖了修仙界最本质的玄妙之道。


  
化神天劫过后，碧落之晶里的秘法被激发，灵玉对符文的理解更深，取而代之为易数。


  
符文本身就是易数的表现之道，五行阴阳混沌，这些就是易理数术的本质，也是他们所接触的世界的根本之一。


  
符文之术比不上星辰之力，但是，易数之道比星辰之力只高不低！


  
当然，以境界而言，刚刚接触到易数之道的灵玉，比不上简不凡。但这又不是单打独斗，她打不赢，还有别人呢！


  
灵玉没有就此停手，说完这句话，仙书内飞出更多的符文。


  
这些符文看似寻常，却带了不寻常的气息。


  
它们本身的力量并不大，但，每一个符文的位置，互相之间的力量勾连，都包含着说不清的玄妙奥义。


  
缘修抚掌笑道：“不愧是怀素的转世之身，居然把实力藏到现在才拿出来。”


  
灵玉没有理会，她全神贯注，此时不容一点闪失。


  
简不凡也比刚才专注了几分，符文落下，星辰之力瞬间锁住空间。他手指连动，星辰之力以这种奇诡的方式，引动她的符文，消解其中的易数之道。


  
佛音再次响起，天花乱坠，缘修的声音圣洁庄严，像从九天传下：“一物一数，作一恒河。一恒河沙，一沙一界，一界之内，一尘一劫。一劫之内，所积尘数，尽充为劫。”


  
每一个字，带着浩荡的佛理。缘修的声音落下，被简不凡锁住的空间寸寸断裂，使得灵玉的符文挣出他的封锁。


  
简不凡当机立断，被缘修粉碎之前，放开空间的封锁，星辰之力一转，急突而去。以攻代守！


  
灵玉简直想给他鼓掌。该放就放，如此决断，不愧是大乘修士。换成她的话，虽然也会这么选择，但未必有简不凡反应得这么快。


  
以攻代守是值得的，星辰之力扫荡而过，符文断裂。灵玉稳不住身形，飞跌而出。


  
同时，一声清唳响起，天火落下。


  
轰然一声，火海将简不凡包围。


  
毕方的影子在天火中闪动，参商傲然道：“我还没出手呢！”


  
在天火落下时，简不凡已经做出了反应，但是，来不及了。


  
缘修的空间锁链刚刚被他粉碎，鬼帝的虚空鬼界已经将他裹住。而方心妍的枯荣之转，挟裹其中，逼得他不得不退回原地。


  
天火中，响起了低低闷哼声。


  
等到天火散去，简不凡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夜空之中的星辰，更是少了大半。


  
这次合击，出乎意料地成功。


  
“呵……”简不凡笑了起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们啊！”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变，眼睛里透出一丝迷茫。


  
但这丝迷茫很快散去了，他重新露出笑容：“不过，想拦住我，可不容易。”


  
夜空突然收缩，里面一颗颗星辰停滞下来。


  
“小心！”缘修直觉地喊了出来。


  
可惜迟了。


  
星辰停滞了一息不到，山呼海啸般的尖锐声音响起，直击他们的元神。


  
灵玉感到灵息震颤不止，根本无法稳定下来，不禁大急。


  
她没有错过简不凡刚才的表情，那分明是他元神不稳的表现，范闲书的自我正在夺取肉身的主权。


  
他果然没能将范闲书完全融合！


  
连番动手，简不凡没有时间将范闲书的意识吞并，反而因为消耗过多而无法稳定元神，只要持续消耗下去，元神不稳的状态就会越来越明显。到那个时候，范闲书说不定就能挣脱出来，夺回肉身！


  
简不凡意识到这一点，不打算跟他们拖时间了，意欲一击而退。


  
被他们连手一击，打散大半星辰之力，他立刻发现，自己原来的计划太乐观了。虽然这群人杀不了他，但很有可能消耗掉他大部分的元神之力，使得他无法将范闲书的自我完全融合。


  
这对简不凡来说，比身死更加可怕。因为，他和范闲书本来就是一个真灵，虽然用秘法暂时一分为二，最终还是要合二而一，成为一个完整的真灵。各自半个真灵的自我，最终只能存下来一个，他们注定要互相融合，活下来一个。


  
一旦赢的是范闲书，那么，他的一切计划都成了空。他会成为范闲书的一部分，前世安排的一切，也将由范闲书继承。而他，简不凡，就像怀素他们一样，永远消失！


  
从某个方面来说，范闲书就是他，他们的思想、爱好，许多方面一模一样。但是，他们又是不同的，就像他们对明心的态度。


  
简不凡承认，自己比他们七个人更偏执。就算范闲书会和他融为一体，成为另一个版本的简不凡，但他还是不愿意。


  
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所以，他选择了一击而退。


  
这也许会让他的元神更加不稳，但，只要离开沧溟界，他就有时间慢慢将范闲书融合。


  
等到元神完全稳定下来，这些人——一个也别想逃！


  
简不凡无情无绪的眼睛里，星辰之力席卷而过。


  
虽然有着相同的修为，但这些人还太稚嫩，他们没有时间应对，更不用说阻拦他们。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闪过一点微光。


  
那熟悉的光芒，让他眼角跳动。


  
紧接着，他看到一面古朴圆镜飞出，在空中映出一轮圆月。


  
清天霜月，这是美到极致的景象，但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机。


  
简不凡抬起手，时间之力已经准备妥当，但，不知为何，他还没有引动，那道杀意就已经降临在他的身上。


  
这是他熟悉无比的气息，只是从来没有想过，它会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他想起许多，自己以为早就忘记的事情。


  
那时的他跟现在一样，还只有化神修为，前往广成界寻找稳固元神之法，第一次见到明心。


  
广成界幽寒的宫殿里，明心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她在夺天之战时，受重伤而沉睡。几十万年，他是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短暂的相处，他离开广成界，继续追寻自己的仙路。


  
再次相逢，已是万年后，他亦成为人界顶尖的修士。


  
他带她回了极光界……


  
他看到双成站在他面前的，与明心相似的面容，没有半点表情。


  
但他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多年前，在广成界那座寒宫里，从沉睡中醒来的明心，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唔……”简不凡感到元神正在被挤压，那是范闲书的自我。


  
最了解他的人，果然还是明心啊！简不凡在心中自嘲，她早知道他会怎么选择，提前了一刻，发动明月心镜，锁住了他发动时间之力的可能。


  
他没有责怪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资格。当他设下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资格。


  
范闲书正在苏醒，被他压制了这么久，他终于苏醒了。


  
他的元神之力越来越强大，肉身也在排斥着不属于自己的意识。


  
简不凡感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此刻，他顺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伸出手：“明心……”


  
双成没有上前，更没有开口，她转过身，看着高远的天空。


  
她不知道该为明心悲哀，还是该为她欣慰。


  
简不凡并不是不爱她，只是这爱，远远比上他自身的野心。


  
那只伸向她的手最终垂了下去，属于范闲书的眼神出现了。


  
“我……”


  
“仙石！”灵玉喊道。


  
“别过去！”徐逆喝止，“就算他的自我暂时回归，也不一定争得过简不凡。”


  
“那我们……”


  
参商听着他们的对话，厉声道：“程灵玉，不要告诉我，你要放过他！且不说他吞不下简不凡，就算吞得下，到时候，简不凡就成了他的一部分，你能肯定，他不会再对付我们吗？”


  
“不错。”缘修难得与他意见一致，“他始终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灵玉霍然转头：“你们的意思难道是，杀了他？”


  
“当然要杀了他！”参商理所当然地道，“杀了他，就算简不凡回归，那也是万年以后的事情，那时我们已经有了自保能力。不杀他，简不凡暂时消失了，但谁说得清他什么时候回来？选择哪一个，还用说吗？”


  
灵玉一一看过去，参商和缘修坚定地支持杀简不凡，鬼帝没有表态，方心妍只是叹了一声，双成压根不理会他们。


  
难道说，真要杀了他？


  
灵玉知道参商说的有理，但让她亲手杀了范闲书，或者看着别人杀了范闲书，她……


  
童年之谊，相依为命，尽管只有短短三年，但这三年是纯粹的，范闲书在她心里始终是特别的。


  
“没有时间了！”参商抬手火焰扇，随时准备出手，“等他的元神清醒，我们就杀不了他了。”


  
寻常情况，他们根本杀不了对方，只有趁现在，两个自我相争的时刻，才有可能击杀范闲书！


  
“慢着。”鬼帝忽然出声，“也许，我们有更好的方法。”

第862章 同生契


  
“更好的方法？你是说把他囚禁起来吗？”参商接道。


  
这个方法不难猜测，放了范闲书，就要冒着简不凡随时回归的危险。如果不放他，那就只能囚禁了。


  
“对，也不对。”鬼帝道，“我的建议确实是囚禁，但不是简单的囚禁。”


  
缘修若有所思：“难道你想……囚禁真灵？”


  
鬼帝点头：“只要简不凡还存在，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威胁，就算现在杀了他，也只是把这个威胁推迟到万年以后。也可以囚禁他，但是，只要沧溟界的通途开了，就会有外人进来，说不定就有他的徒子徒孙过来救他。这两个方法，都称不上保险。所以……”


  
“所以，最佳的方法就是，消灭他的自我！”方心妍缓缓接口。


  
“正是。”鬼帝轻笑，“诸位如有疑议，不如从他的角度去考虑，他最怕什么。”


  
简不凡最怕什么？众人心中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死？他不怕，顶多打算落空而已，他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回来。囚禁？这确实很麻烦，但，只要不是天地轮回锁那种东西，他无甚可惧。他们几个，就算有部分本尊的记忆，也不是本尊，根本算不过他。


  
他最怕的是……消失！真灵融合，自我消失！


  
“这不实际。”参商反对，“就算这一切范闲书不知情，你怎么知道他融合了简不凡的真灵，不会跟简不凡一样想？说不定还会继承他的计划！”


  
“你说的这种情况，不会发生。”鬼帝的语气很笃定。


  
“为什么？”参商不服。


  
鬼帝笑道：“你自己想想看，如果你跟前世是两个自我，并且同时存在，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尽快把那个自我抹掉！


  
“对范闲书来说，最大的敌人恰恰就是简不凡，他甚至比我们更害怕简不凡，我们还有可能逃脱，但他，只要简不凡存在，他就必须消失！”


  
“可是……”参商的语气已经不怎么坚决了。妖修理解这个问题比较难，看其他人的表情，鬼帝好像说的很在理。


  
缘修呵呵一笑：“老鬼，你说得这么义正辞严，其实只是不希望范闲书消失吧？杀了他，简不凡能回来，范闲书却永永远远消失了。”


  
鬼帝没有否认。


  
灵玉看着他，想起韩抚宁。


  
那个时候，她总觉得，韩抚宁心机深沉，随时都有可能牺牲她和范闲书，没想到……


  
“到底有些香火情。”鬼帝低笑一声，“再说，杀了范闲书，又没什么好处。”


  
“那么留下他，又有什么好处？”


  
鬼帝望向表情逐渐平复的范闲书，道：“难道你们不想抓到主使之人？幕后人是简不凡，但他这么做，还有情由。如果杀了范闲书，也许我们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这个理由，终于说服了他们。


  
缘修静思片刻，颔首：“好，我同意了。”


  
参商有些抑郁：“哼，既然你们都同意，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灵玉肯定站在鬼帝那边，徐逆不会站在灵玉的对立面，现在连缘修都同意，他注定是少数。


  
让参商选择，定会杀了范闲书再说，鬼帝的理由再多，都不如一句话：杀了范闲书，他们至少有万年时间不用面对此事。那些理由，太麻烦了！


  
范闲书闭上双眼，再睁开，已经一片平静。


  
“仙石？”灵玉唤道。


  
范闲书的目光慢慢移到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呆滞而僵硬，好像并不清醒。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他低喃道。


  
刚刚说完一句话，他的眼神突然变了模样，带着戾气：“本座最大的错，就是没有早些现身，让你拥有独立的自我！”


  
这是简不凡的语气！


  
众人戒备，灵玉更是大急，难道范闲书还是没争过简不凡吗？


  
下一刻，范闲书的目光一缓，低笑道：“就算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选择的。你不信任别人，就算是自己的转世都不相信。明明真灵附在我身上，却不愿现身，不就是怕提前泄漏出去吧？”


  
他的眼神又变了：“你想说，我的失败是自找的？”


  
范闲书叹了口气：“我和你本来就是一个人，代入你并不难。”


  
“你既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还要跟我作对？寻找各种秘法强大真灵，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范闲书淡淡道：“这个问题，有必要问吗？转世之后，已经有了新的自我，你本就不该存在。通天塔的器灵附在我身上的时候有多难受，你不知道吗？明明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元神，却有另外一个东西存在，影响你的决定，甚至夺取你的主权！这种滋味我受够了！如果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自我能够存在下去，我当然会选择自己。”


  
“选择自己，说的容易！”简不凡笑了起来，“你可知道，出了沧溟界，有多少我布下的暗棋？如果出现的是你，不是我，将会有无数的人要你的性命！”


  
如果这一次，活下去的是范闲书，那么，简不凡想要重新占据主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趁着范闲书没把他完全融合之前，将他杀了。只有这样，他才能依靠分身回来。


  
范闲书毕竟只有化神修为，他想完全融合简不凡的真灵，不是简单的事。这是一场长期的战争，也许要持续数千年。


  
范闲书也笑道：“反正我习惯了，不是吗？从玄渊界开始，你一直在想尽办法磨练我的心机和意志，总是要用上的。”


  
“你——”他磨练范闲书，是希望融合后的自我的更强大，而不是为了跟自己作对。


  
范闲书淡淡道：“你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过去的东西，就该抛到脑后。再高明的时间之术，都不能让时光倒流，这个道理，你不是比我更懂吗？”


  
“不……”


  
范闲书的脸上，两种表情变得越来越快，两个自我在这具躯体里交锋，争夺活下去的权利。


  
终于，范闲书闷哼一声，撑住脑袋，嘴角流下血迹。


  
他……伤到了元神。


  
但，眼下前所未有地清醒。


  
“仙石！”灵玉喊道。


  
范闲书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是，我是。”


  
这一句肯定，似乎包含了更多的意味。


  
双成始终没有转过头，似乎不愿意看到这场自我之争。


  
范闲书活下来与否，对她没有意义，简不凡……也没有意义了。


  
“就这样了？”参商不太确定地看着他们，“什么也不用做了？”


  
“看起来是的。”答话的是缘修。


  
“这……”参商摇头，“我们怎么才能确定，简不凡是真的消失了，不是在骗我们？”


  
“这还不简单。”鬼帝身影一闪，出现在范闲书之前，“可愿与我立个魂契？”


  
范闲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笑道：“我该如何称呼你，韩师叔？”


  
“不过称呼而已，没什么可在意的。”鬼帝淡然道，算是正式承认自己是韩抚宁。


  
范闲书叹了口气：“其实，就是暗算你的那次，让我意识到还有一个人存在，才不愿意跟你们产生更多的纠葛。我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失控，也许有一天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灵玉默然。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吗？每一次分别，他都不愿主动联系她。


  
“说吧，你想立什么魂契？”


  
“同生契。”


  
范闲书的表情变得愕然：“同生契？我们？”这种魂契，通常存在于道侣之间，沧溟界似乎没有流传。


  
灵玉也是一声低呼，没想到鬼帝知道同生契的立契之法，更没想到他想和范闲书立下同生契。


  
鬼帝一派淡然：“怎么，不愿意？”


  
范闲书苦笑：“我愿意才奇怪吧？这种魂契，一般只有道侣才会立下。”


  
“又不是只有道侣才能立。”


  
“但……”范闲书一脸纠结，能看到他纠结的模样，真不容易。


  
鬼帝更淡定地说了一句：“要不然，你就拿我当道侣好了。”


  
“……”范闲书面色更苦，“立同心契？”


  
同心契的束缚比同生契更多，除了彼此不得互相伤害，一方陨落另一方还会重伤。而同生契，只是彼此存在感应而已。


  
范闲书知道这个魂契必须要立，他不肯立的话，其他人不会信他。但是，同生契……他实在过不了心里这个坎！


  
“不行，”鬼帝干脆利落地拒绝，“同心契的束缚太多，万一你死了，还要连累我。你没听老简说吗？出了沧溟界，最危险的人就是你，我可不想陪你送死。”


  
“……好吧。”范闲书只能同意。


  
两人当着其他六人的面，立下同生契。


  
等契约生效，范闲书索性放开了：“还有谁想立魂契的，说出来吧。”


  
“我！”参商立刻冒出来，“我跟你立个普通的魂契就行了，除非我主动宣战，否则，你不能害我。”


  
范闲书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这个魂契限制太广，必须加上时间限制——大乘之前。”


  
参商想了想，自己到了大乘，就算是简不凡出马，也不怕他，便同意了。


  
其他人的魂契，都参照参商，最后剩下灵玉和双成。


  
范闲书道：“灵玉，你呢？”


  
“我不用了。”灵玉指了指徐逆，“一样的。”


  
范闲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望向双成。

第863章 收拾残局


  
面对双成，范闲书沉默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虽然他不是简不凡，但他与简不凡毕竟是同一个人，简不凡的感情仍然留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


  
有那么点遗憾，还有那么点愧疚。范闲书觉得，虽然简不凡表现得那么坚定，但事情再来一遍，他未必还会这么做。


  
别人不知道，但他清楚，简不凡之所以放弃明心，不仅仅因为明心在他心里的地位比不上大道，更因为，他把明心看成了他踏上大道前，必须要斩断的情缘。


  
这是他自己内心的敌人。


  
尽管如此，他还是表现出了矛盾的心情，比如，进入天地轮回锁之前，刻意去试探双成。


  
如果双成表现出更多明心的思想，简不凡说不定真的会改主意，单独放过她。


  
当然，这一切都成了空，因为双成并不是明心。


  
现在，他们两人平等了。双成不是明心，范闲书也不是简不凡，但他们都拥有前世许多记忆，甚至被前世的感情影响。


  
范闲书隐隐觉得自己对不起双成，尽管他知道那是属于简不凡的情绪。


  
“不必多说，”双成率先开口了，“你我前世牵绊太深，如果还立下魂契，因果过多，以后必会纠缠不清，反而不是好事。”


  
范闲书默然片刻，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双成自己斩断了这段情。


  
范闲书松了口气，这对他们来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丑话说在前头。”参商仍然不放过恐吓范闲书的机会，“只要你有一点苗头，以后我遇到你，就不会客气！”


  
范闲书叹息一声，点点头。


  
灵玉看着他，心中不是滋味。


  
未来的路，他们每个人都不好走，但范闲书要走的路，比他们都艰难数倍。


  
本来就已经够坎坷的大乘之路，体内还未完全融合的简不凡的真灵，再加上他们每个人都对他心怀警惕，还有简不凡预先埋伏下的杀手……要把每一天都闯过去，才有到达彼岸的可能。


  
她想象不到范闲书将会经历什么，也许连简不凡的因果，都要回馈到他的身上。


  
但他不能埋怨，因为这是他惟一能走的路。想活下去，就必须在这条路上走到底。


  
风雷声渐渐平复，分散在各处的化神修士们同声齐力，发动了大阵。


  
一层光罩慢慢升起，给沧溟界破坏甚巨的结界覆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禁制，保护着沧溟界数以亿计的生灵不被虚空魔物侵扰。


  
当大阵与结界完全贴合时，那些正拼命挤入沧溟界的虚空魔物，纷纷受到大阵的反弹，争先恐后地从裂缝中挤出去。


  
元婴修士们大喜，将漏网的那些魔物一一击杀。


  
太阳出来了。


  
天光一片明亮，就像沧溟界的未来。


  
天地轮回锁对结界的封锁断开，从此沧溟界再也不是被人界隔绝在外独立小界。


  
天地法则在慢慢修复，那些破坏掉的灵脉，想要恢复如初，也许要成千上万年。不过，有了希望，总有一天，沧溟界会恢复昔日的盛景。


  
灵玉伸出手，看着阳光洒在手心。


  
有阴影，就有阳光，尽管前路艰难，希望始终存在。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她抬头问。


  
参商先回答了：“大荒我已经安排好了，回去交代一声就能离开。”


  
方心妍道：“我也是。”她早早就已经准备好继任之选，除了檀以外，并不打算带走任何下属。


  
缘修嘿嘿笑道：“当然是尽快了，说是开启了，还没出去，总觉得不安心。”


  
此话甚得众人之意。


  
“那就不耽搁了，后会有期吧。”灵玉说罢，便要离开。


  
“等等。”范闲书叫住她。


  
“有事？”


  
范闲书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还是你帮我料理吧。”


  
“行啊！”连什么事都没问，灵玉就应下了。


  
范闲书不知道该感动于她的信任，还是应该说她太轻忽。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之前引走徐月的人，还是你来处理吧，他现在在……”


  
记下范闲书说的位置，灵玉问他：“邱白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元婴明明已经被徐逆重伤了，怎么可能还活下来？”


  
范闲书苦笑：“他不是邱白，而是……”


  
听了范闲书的话，灵玉惊讶：“怎么会这样？”


  
“还记得通天塔的事吧？其实，我也被瞒住了。”简单地把当年之事完整地说了一遍，范闲书道，“所以我想，还是交给你来处理比较好，毕竟你们曾经有过交情。”


  
灵玉吐出一口气，点点头。


  
范闲书看向鬼帝，“韩师叔，溟渊那边的暗棋，你帮我拔了吧，这种事，还是你做起来方便。”他将事情大致交代了一下。


  
“果然是他们。”鬼帝道，“不必麻烦了，他们早就被我控制住了。”


  
范闲书摇头苦笑：“溟渊果然不是一个容易让人插手的地方。”


  
简不凡的棋子遍布整个沧溟，但溟渊是他力量最薄弱的地方。那些鬼修太不容易控制了，他能控制的几个鬼修，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鬼帝很淡然：“鬼修之道，与你们大相径庭，就算再怎么了解，也模仿得不像。老简那几手，呵呵……”


  
他指的是简不凡刻意误导灵玉他们的手段，乍看好像挺像回事，但细究起来，也就是表面像而已。


  
“除了溟渊，还有其他地方需要帮忙吗？”缘修笑眯眯地接话。


  
范闲书叹了一声：“你们要是不嫌麻烦，来帮忙也行。”


  
这个时候，他不能拒绝，否则，本来就已经很脆弱的信任，就会荡然无存。


  
沧溟界早就被简不凡透成了筛子，现在是时候拔除这些暗桩了，否则，将来无论他们谁回到沧溟界，都会浑身不自在。


  
几人各自道别，去收拾最后的残局。等到这件事料理干净，他们将会离开沧溟界，到更广阔的世界中去。


  
灵玉和徐逆没有回宗门，而是去了溟渊的某一处。


  
一个已经没有阴魂的阴风洞里，传来一人的喃喃自语：“怎么没有感应了？主上呢？”


  
“主上？你指的是简真君吗？”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此人一跳。


  
他转过头，看到踏步而来的灵玉。


  
“你……你竟然没事？”他的语气充满惊讶。


  
灵玉笑道：“很失望吗？是不是想把简真君的神念唤出来对付我？没用的，你联系不上他了。”


  
简不凡控制这些人的方法很简单，每个人身上，都有他留下的一抹神念，这些神念与他的真灵用秘法联系，特殊时刻，他可以用神念暂时掌控身躯，把对方变成自己的分身——以他的多疑，只有把这些人完全控制在手里，才会信任他们。


  
所以，徐月当时见到此人的时候，他确实是以简不凡的身份说的话。


  
此人沉默着没有回答，身上散发着警惕的气息。


  
灵玉道：“不必如此，我是来救你的，毕竟你我相交一场。”


  
她这么说，这人更紧张了：“你……”


  
灵玉叹了口气：“没想到你遭遇了这么多事，青光道友。”


  
对方浑身一颤，沉默许久，慢慢地解开了身上的斗篷。


  
他脸色青灰，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活人，但又不是死人，眉目间透出深深的绝望，赫然就是青光子。


  
范闲书告诉灵玉，引走徐月的，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邱白。


  
当年在通天塔，范闲书被通天塔器灵附身，而青光子则被高天瑞夺舍。多年以后，高天瑞搭上翰墨居士，想害范闲书结不成婴，结果他失败了。这件事早年范闲书就说过，但，灵玉并不知道后续。


  
其实，高天瑞的修为没比青光子高多少，能够夺舍，不过是趁人之危。而夺舍后，青光子的元神并没有完全消失。高天瑞的阴谋败落，被范闲书击杀，青光子因而清醒过来。


  
不过，他在夺舍中失败，元神损伤甚巨，虽然清醒了，却没法这样活下去。于是，简不凡把他改造成了自己的分身。


  
这件事，范闲书也是融合简不凡的真灵时才知道的。


  
邱白的元婴被徐逆重伤，逃到溟渊，就支撑不下去了。青光子寻过来，拿到了天魔石。


  
“程道友，别来无恙？”青光子慢慢说出这句话。他的心情很复杂，面对意气风发的灵玉，嫉妒、羡慕、怀念，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复杂得难以分辨。


  
不久之前，他用诡计将他们三人困住，已经显露出了癫狂的情绪。


  
他嫉妒灵玉，这种嫉妒深藏在他内心深处，以往连自己都不知道。直到受命将她困在阴风洞里，那种情绪才冒出头。


  
此刻，被灵玉叫破身份，青光子羞愧与轻松兼而有之。


  
羞愧的是，他的心思明明白白被揭露出来，轻松的是，终于可以面对真实的自己，而不用遮掩了。


  
是，他就是这么一个人，看似交游广阔，豪爽义气，其实心理阴暗，不自觉地做出损害别人的事。比如他那些师兄弟，比如现在面对灵玉。


  
他愤慨，他嫉妒，为什么化神的人不是他，为什么他要这么阴暗地活着？人不人，鬼不鬼，基本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却始终不能放下。宁可成为简不凡见不得人的分身，也要这么不人不鬼地活下去。


  
“你要怎么救我？”他看着灵玉，眼里露出嘲弄的情绪，“我还有救吗？”

第864章 就是这么自私


  
经过夺舍，元神虚弱得连活着都难，他怎么可能还有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还是靠着简不凡的秘术。


  
青光子越想越绝望，对着灵玉，语气带出更多的嫉恨：“若是主上已死，你要杀我便杀，不必折辱于我！”


  
灵玉没有生气，她了解青光子此时的心情，羞愧，绝望，活在阴暗中几百年，足以将他折磨得狂躁变态。


  
“你这样活下去，元神会持续弱化，到时候，连转世都做不到了。”灵玉的语气一如以往平和。


  
青光子哈哈大笑，眼里露出嘲讽：“程道友，你何不说得直接一点，现在的我，就算转世，也是个不全之人！”


  
真灵是魂体的根本，夺舍之所以阴毒，就在于会直接抹掉夺舍之躯的元神，使其真灵泯灭。这么一来，自然不能转世了。


  
青光子活下来了，但他经历过夺舍的元神，虚弱得无法弥补。真灵太过薄弱，转世之后，灵智不开，等于废人一个。


  
而如果不好，有可能连转世都做不到，只能在天地间不断地消磨真灵之力，最终消散无形。


  
这就是他的结局，明知道却改变不了的结局。


  
青光子惨笑，她真以为他甘愿被简不凡驱策吗？如果不是无法可想，为什么他愿意这样活着？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希望和未来！


  
灵玉淡淡道：“那你可知道，你的主上，自身也只有半个真灵？”


  
青光子闻言一愣，然后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你……你说的是真的？”他声音颤抖。


  
灵玉轻轻点头：“是真的，他的真灵已经在融合了，你的栖身之地，也是他告诉我的。”


  
“那我……”


  
“他让我过来，便是想给你一条生路。”


  
青光子青灰惨暗的脸上，扭曲了一下，他想要笑，可这笑比哭更难看。


  
“我……我是真的有救了？不，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我！我怎么可能还有救？元神损伤至此，谁还能救？你一定想看着我失望，看着我崩溃，对不对？”


  
听着青光子嘶哑的声音，既期望又绝望的大吼，灵玉不免露出同情之色。


  
他不敢抱有希望，免得自己更绝望。青光子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称不上坏人，他其实胆小又懦弱，胆小得不敢面对不可知的未来，懦弱得不敢去争取那一丝希望。


  
“我何必骗你？你的主上又何需骗你？”灵玉的声音藏着叹息，“我只是来替他传话的，按他所说之法，你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将范闲书所言秘法说了一遍，末了道：“这个方法，有七成的可能让你转世成为一个正常人。好好过完下一世，真灵得到肉身的滋养，也许就会复原了。当然，还是有三成失败的可能，做不做都由你，从此以后，你自由了。如果不想转世，就别出溟渊，以你现在的状况，溟渊之外，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说罢，她转身出了阴风洞，干脆利落。


  
青光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徐逆就等在洞府外，看到她出来，问：“怎样？”


  
灵玉没说要走，而是在他身边坐下：“我把修补真灵的秘法告诉他了。”


  
徐逆点点头：“你打算放过他。”


  
灵玉仿佛自嘲地笑了笑：“修为越高，就越不想造杀孽。他不过是个可怜人。”


  
其实，范闲书并没有明确地说怎么处理青光子，而是把决定权交到了灵玉手上。


  
如果她愿意，可以把修补真灵之法传给青光子，让他得以转世。如此，算是替简不凡给他一条生路，消解自己身上的因果。


  
如果灵玉不愿意放过他，那也无妨，杀了就是。范闲书现在是债多不愁，再多的因果罪孽放到他身上，他都不觉得如何——踏出沧溟界，他已经注定了前路多舛。


  
灵玉选择了放青光子一条生路，也是替范闲书消解一部分罪业。不管他身上有多少简不凡的意念，在她心中，他仍然是当年白水山相依为命的仙石。


  
再者，她与青光子也算是相识一场，真说起来，青光子并没有做多么过分的事。他只是个存在阴暗心理的普通人，一面在别人心里塑造豪爽义气的形象，一面又控制不住做些阴暗之事。


  
这种心理，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当初在通天塔，他的师兄弟围攻他的时候，他大概真心觉得自己无辜。但做的那些事，并非完全无意。他内心不愿意让师兄弟凌驾在他之上，不自觉地抢夺着师父的宠爱……


  
人性真是复杂，灵玉活了六百年，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清楚。她并不觉得青光子可怜，只是同情他活得这样浑浑噩噩，再光鲜的外表，也掩盖不了他茫然阴暗的内心。也许，他也觉得自己的真面目很可憎吧？所以羞于见她。


  
阴风幽幽在身侧刮过，传来呜呜的鬼哭声。


  
灵玉突然道：“从天地轮回锁出来，你好像就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事？”


  
徐逆目光动了动，轻声道：“我在想紫郢的事。”


  
灵玉转头看着他。


  
徐逆没有对上她的视线，而是看着溟渊某一处：“我以前一直不能理解紫郢的道，直到在天地轮回锁里……”


  
灵玉定定地看着他，笑容不知不觉不见了踪影：“你想说什么？”


  
徐逆低下头，盖住了自己的眼睛：“简不凡说过，我们终有一天会回归，同样的话，紫郢也说过。我以前不相信，但是……我实在不敢肯定，有一天会不会做出跟简不凡一样的选择。”


  
紫郢就是曾经的自己，他们的思想，有着天然的契合度。徐逆回想起他成为紫郢的短暂时期，才发现原来紫郢的道对他而言是那么理所当然。那一刻，他好像就是紫郢。


  
“你的意思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会放弃我？”


  
安静了一会儿，他低低的声音传来：“我现在如此坚决，焉知有一天成为紫郢，会不会也如此坚决？我甚至不如简不凡那么坦率，决意否决自己的前身，却又信心不足……灵玉，如果有一天，我们面临那种情况，你会不会恨我？”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吗？”灵玉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或许，她并不理解徐逆的心情。因为，怀素与她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而紫郢与徐逆，却有着根本的冲突。


  
看看范闲书，简不凡那么强大，他在前身的阴影里活了几百年，明明知道他的存在，却连一句话也不敢泄露出来。如果有一天，冲突的人变成他和紫郢呢？


  
徐逆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灵玉，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那么一天，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放开吧。”


  
“你说什么？”


  
灵玉的声音变得紧绷，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徐逆知道她生气了。但他没有收回前言，继续道：“紫郢不会留情，他已经耗费了百万年时间，如果他觉得，你是他迈向更高所在的障碍，他会毫不犹豫除掉你！”


  
“所以呢？如果那一天降临，我应该乖乖接受？”


  
“你不明白吗？我和紫郢之间，根本大道不同，未来必有一争！如果我赢了便罢，万一输了……”


  
“你觉得我会怕他吗？”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徐逆看着她，眼睛里好像有波光闪动，声音低沉下来，“我希望你好好的，不管我在不在，都好好的。活得阳光灿烂，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拖住你的脚步……”


  
“就像怀素一样？”


  
徐逆点头：“就像怀素一样。”


  
回应他的，是灵玉的一掌。她的眼睛里，也有水光：“我不是怀素！不要因为你可能会成为紫郢，就让我成为怀素！这只不过是你的懦弱的借口，程灵玉不在了，你成为紫郢也无所谓了，这样你就能无愧了，是不是？”


  
徐逆沉默，很久很久以后，他才轻声道：“是。之前说的都是借口，其实是我自私。如果有一天，我不存在了，我希望你也不存在，这样我就安心了。你不会对别人笑，你不会日日夜夜地惦记一个人。只要想到，有一天你会这样看着紫郢，我就想毁掉上真界！”


  
说出这句话的他，彻底放开了。他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我希望你陪着我，就算消失，也和我一起消失。”


  
活了几百年，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放纵自己。纵容自己的自私与懦弱，诚实地面对自己的阴暗。这样不好，这样不对，理智这样告诉他，但他不想去理会。


  
听着他这些话，灵玉却笑了：“傻瓜。”


  
徐逆定定地看着她：“我不喜欢你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话。”


  
“傻瓜！”


  
“我就是这么自私，你失望吗？”


  
“傻瓜！！”灵玉扑上去，用力抱住他，“说什么傻话？想到你要我变成怀素，我就恨不得怀素永永远远消失！爱意，嫉妒，贪念，这些从来都存在，你又不是紫郢，为什么要强逼自己放弃？爱本来就是这么自私，让自己永远理智冷静地面对所有的事情，那是紫郢，不是你！”


  
“所以……”


  
“所以，坦然面对自己的自私，让紫郢见鬼去吧！”


  
这么豪气干云的话，果真是程灵玉的风格。


  
徐逆轻轻笑了，那些阴郁，不知不觉随风而散：“好，让紫郢见鬼去吧！”也许，这是他拒绝成为紫郢的第一步。


  
阴风洞里，传来轻微的震动。一道幽光从阴风洞里飞出来，在他们面前停了停，像是点头似的顿了顿，往溟渊深处飞去。


  
他们进入阴风洞，青光子盘膝坐在角落里，已经气息全无。一颗黝黑的石头放在他的面前，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青光子到底鼓起勇气，选择了转世轮回。


  
那么他们呢？尽管前程有着各种各样的隐患，尽管他们都说不清未来会有怎样的曲折，但至少，光明还在，希望还在。

第865章 传承


  
溟渊那边传来消息，天途开启了！


  
整个沧溟界骚动起来，所有高阶修士往溟渊蜂拥而去。


  
现在的沧溟界，就像一口沸腾的大锅，人人争先冒泡。


  
不过，这些冒泡的人，多数只是凑热闹的，真正有资格离开沧溟界的，反倒悄无声息。


  
那些被困在溟渊的化神修士们，回到了各自的宗门或旧时洞府，但没有人急着离开，他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祖师婆婆，我们真的不用去溟渊吗？”端木澄不知道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妙竹婆婆微笑着摇头。


  
端木澄自认并不迟钝，但现在沧溟界的局势，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既然天途已经开启，那就要迎接新的时代了。很快，其他各界的修士会发现沧溟界不再跟以前一样与世隔绝，嗅觉敏感的商人们会蜂拥而来。


  
有了交流，就会有商业，有商业，就有收益。到时候，谁掌握了出入沧溟界的通道，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可妙竹等人的淡定，让端木澄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的想法不对吗？现在不正是争取主动权的时候吗？


  
“行了，你不用猜了。”妙竹婆婆笑道，“沧溟界的结界是开了，但还没有完全修复好，短期内，其他界的修士只会观望。何况，结界不完全，全赖我们布下的大阵阻拦虚空魔物，只要我们不开启大阵，外面的人就进不来。那些好处，别人抢不走的。”


  
“原来是这样……”


  
没有防备的天然结界，高阶修士可以来去自如，但像沧溟界这种情况，人为地设了出入口，就不能像其他界一样，随便找个地方钻了。而那些能够打破阵法的高阶修士，根本不会出手。因为，沧溟界在整个人界来说，只是个中小型没有特产的界，不值得他们出手。


  
妙竹婆婆目光一扫，看到蔚无怏心神不定地坐在一旁。


  
“无怏，你又在担心什么？”


  
蔚无怏回神，迟疑地问：“祖师婆婆，灵玉为何至今未归？”


  
妙竹婆婆打趣道：“你徒儿都化神了，修为比你还高，还用得你担心吗？放心吧，她应该是去收拾残局了，很快就会回来。”


  
刚说完，陆盈风冲进来，脸上洋溢着喜悦，喊道：“程师妹回来了！”


  
……


  
灵玉看着眼前盛大隆重的欢迎队列，愕然之余，摸不着头脑：“这是干什么？”


  
她一进山门，就被吓了一跳，除了祖师婆婆妙竹，太白宗大半的高阶修士都在这里了，包括自家师祖和师父。没在这里的人，估计都有事忙着。


  
“咳咳！”陆盈风轻咳一声，神气活现地举起手号令。


  
“恭迎程真人归来！”


  
“恭迎程真人归来！”


  
没有过多的恭维，但这呼声一层又一层，从山门到广场，再到整个主峰，然后是各峰。隆隆回响，声势浩大。


  
这般盛景，上一次还是化神的时候。


  
灵玉笑了，非常配合地挥袖道：“免礼。”


  
一般高人风范。


  
然后一群人簇拥着她，往天池峰而去。


  
如今的天池峰，不比当初。经过数次修缮，再也不是当初的小峰，虽然比不上紫盖峰那样天然大峰，但那耸立孤高的气质，与化神修士的身份颇为相衬。


  
进了天池峰，闲杂人等离开，灵玉笑问：“你们搞什么呢？”


  
“欢迎你啊！”陆盈风笑嘻嘻道，“身负天命、开启天途的传奇人物回来，怎么能没有一个欢迎仪式呢？”


  
“……”灵玉心道，这话虽然说得通，可太白宗从来没有这样的传统，八成是陆盈风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主意，亏得一大群人愿意配合。


  
“哎呀，你都要走了，我们舍不得你还不行吗？”陆盈风蹭着她说。


  
灵玉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陆师姐，你是想让我掉鸡皮疙瘩吗？”这种同门情深的戏码，不适合她们好不好？


  
说笑了几句，一大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到紫盖峰去了。


  
灵玉正式拜见了妙竹。


  
妙竹的真人，比她的虚影更显慈和，让灵玉想到了显宣，心里更添了一分亲近。


  
“灵玉，你何时离开？”妙竹开门见山地问。


  
灵玉坦然道：“只要杂事处理完毕，就会离开。”


  
妙竹点点头：“以你的状态，早日离开为妙，多留没有益处。”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灵玉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瓶颈，越早离开沧溟界越好；二是，灵玉现在的处境，不宜留在沧溟界太久。等到沧溟界与外界相通，所谓天命之人的来历，就会被外界知晓，到时候，说不定会传到有心人耳中。


  
大乘修士的分身或者什么，必会引来是非。那些大乘修士，每一个都有不少的仇人。


  
“祖师婆婆呢？有何打算？”


  
妙竹道：“老身打算在太白宗多留一段时间。一则，如今的局势，宗门最好有化神修士坐镇，二则，我伤势未复，没必要急着离开。”


  
困在天地轮回锁里太久了，妙竹的修为没保留下多少，她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沧溟界本身已经隔绝太久了，如果连实力都没恢复，就到外面闯荡，那是自己找死。


  
“祖师婆婆想得周到，这种事情，本该我这个小辈来做，只是时局所迫，要劳烦祖师婆婆了！”


  
“客气什么，”妙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你早一步出去也好，到时候，老身离开沧溟界，有人引路，岂不是好？”


  
灵玉闻言笑了：“那晚辈去了外界，要好好混才行了，混出头了，才能给祖师婆婆当靠山呀！”


  
一阵说笑，气氛轻松，太白宗未来百年之事，就这么在说笑声中决定了。


  
见过了太白宗辈分最高的长辈，众人四散了。


  
灵玉跟着师祖和师父回了观云峰，现下是他们祖孙的私人时间。


  
“师父，你看什么？”观云台上，灵玉笑问。


  
蔚无怏的神态前所未有地详和，他的神态里，有许多的怀念。


  
“为师回想，当初收你入门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今日。”


  
“对对，”苍华真人接口，“师祖第一次见你，心里只想着，无怏收的徒弟看起来还行，希望不会给观云峰丢人……”


  
师父和师祖一起用怀念的语气说话，让灵玉头皮有点发麻：“师父，师祖，我们以后又不是不能再见了……”


  
蔚无怏摇头：“最好不要再见了。除非有朝一日，我们离开沧溟界。”


  
“师父……”


  
蔚无怏道：“我不知道天命之人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在你拥有足够的能力前，最好不要回来。”


  
显然，妙竹对他透露了些什么。


  
灵玉默然，一方面，她知道蔚无怏所言没错，另一方面，心中难舍。师父倒罢，还有化神的机会，师祖的话……不回来，也许就是永诀了。


  
蔚无怏笑道：“你的遗泽，足够太白宗风光数千年。宗门之内，修习《明尘经》的弟子越来越多，是时候将这本功法定为太白宗根本了。天地法则回归，太白宗不会没落的。”


  
“我知道……”灵玉低声说。


  
明尘界丹霄观的传承，谁人敢轻视？就冲丹霄帝君的名号，太白宗风光数千年不成问题。


  
“对了，天池峰你有什么打算？你只有几个记名弟子，其中最好的，就是方明章了。但以他的资历，接掌天池峰恐怕力有未逮。”


  
太白宗各峰传承，向来师徒相传，除非确实无人接掌，才会由其他元婴修士入主。


  
方明章是灵玉当年为了种药而收的弟子，论能力，他足够继承灵玉的衣钵。他现在只有两百多岁，就已经结丹圆满了，有望在三百岁前寻到结婴契机，晋阶元婴。


  
但是，灵玉等不到他结婴了。


  
“这件事，正想与师父商量。”灵玉斟酌道，“我离开之前，《明尘经》的化神部分，必须传下去。算来算去，能够担起这个传承的，只有孝玉了……”


  
与同门师姐相比，程孝玉算不得天才，四百岁才结婴。但是，他结婴之后一帆风顺，百年不到，已经晋阶中期了。


  
蔚无怏皱了皱眉：“你独立开峰，又早早离开，观云峰的传承只能交到孝玉手上。若是他去继承天池峰，那观云峰该怎么办？”


  
如今观云峰有两名元婴修士，难道要把传承交到别人手中吗？


  
这正是灵玉觉得为难的一点，她没能继承观云峰，还要把惟一成器的师弟带走，对不起观云峰的祖师爷。但是，除了程孝玉，其他修炼《明尘经》的弟子，都担不起这个传承，她也不敢随意将《明尘经》的化神部分传给他人。


  
她化神之后，仙书上才出现化神期的功法。这部分功法，已经可以窥见大乘传承的独特之处。


  
“这有什么难的？”苍华真人大大咧咧地说，“你离开之前，收明章为正式弟子，然后让孝玉暂时执掌天池峰，不就行了？”


  
灵玉眼睛一亮：“让孝玉代我授徒？”


  
“对啊！他是你一脉传承的师弟，有谁比孝玉更有资格代你授徒？再说了，这些年你忙得很，几个徒弟还不是孝玉在管？”


  
“可是……”灵玉犹豫，“这么一来，明章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万一他没能结婴，该怎么办？”


  
“你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徒弟？”苍华真人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放心吧，想想明章的经历，他像是受不住压力的人吗？再说了，万一他真的没能结婴，那就让孝玉继续执掌，直到有合适的人为止。没了你张屠户，难道就要吃带毛猪了不成？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啊！”

第866章 离开


  
事实是，离了程灵玉，别人一样玩得转。程孝玉二话不说接下这个摊子，这几十年来，他帮着端木澄处理门派事务，小小一个天池峰难不倒他。


  
灵玉没有耽搁太久，考验过方明章后，宣布收其为正式弟子。


  
这对方明章来说，简直就是喜从天降。


  
得到消息，他激动得连活都说不出来。


  
回想当初，他受了重伤，无路可走，得知程真人需要人种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进入天池峰，哪里想到会有今日？


  
化神修士的正式弟子，且是惟一弟子，只要他不出意外，顺利结婴，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向灵玉道谢。


  
时间不多，所以拜师仪式很快就举行了——没有外客，只有几名见证人，方明章就这样成了灵玉的首徒。


  
拜师仪式之后，执事堂报上来，有一名妖修，自称是程真人弟子，上门求见。


  
灵玉立刻想到一个人，吩咐执事带他过来。


  
不多时，一名外表十六、七岁的俊美少年踏进了天池峰。


  
他的面相出奇地俊美，双目重瞳，气质神秘。


  
“师父！”看到灵玉，他飞奔而来。


  
“陶朱？”许多年没见了，灵玉不敢肯定，这个俊美少年，就是当年的小陶朱。


  
陶朱笑嘻嘻地向她行礼：“多年不见，师父可好？”


  
“呵呵，你这个多年，也太多年了吧？”


  
陶朱的实际年龄，比灵玉还大，不过妖修的寿元长，成年的时间也长。陶朱每隔几十年，外表才会长大一岁，如今成年不久。


  
当年把陶朱扔到星罗海，灵玉没再管过他。所谓师徒，也就是个名分而已。而陶朱是妖修，人类礼节繁琐的那一套，他同样没放在眼里，只是固定隔几年写信问候一声。


  
师徒俩几百年没见面，再重逢也不觉得生疏，很快聊得火热。


  
刚开始，陶朱留在琳琅阁，跟着袁复和莫沉学习人类的行商之道。后来，袁复和莫沉离开，他也出师了，在星罗海开起了自己的商行。这家商行，就是参商在星罗海的大本营。


  
灵玉与陶朱之间的师徒关系，说到底是跟参商两人之间的交易，所以，灵玉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你来太白宗，到底什么事？”


  
陶朱眨眨眼，露出一脸无害的笑：“没事啊，就是来给师父送别的！”


  
“当真？”灵玉很怀疑。


  
陶朱羞赧地笑道：“师父不是要离开沧溟界了吗？徒儿想着以后都不能常见了，特意赶来拜见……”


  
“是吗……”灵玉拖长声音。


  
“当然！”陶朱义正辞严，表情万分恳切。


  
灵玉正想说什么，只听他又接下去道：“对了，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要离开了，琳琅阁要是没人看的话，不如徒儿帮忙掌事？”


  
灵玉差点一巴掌挥出去：“几百年不来拜见，一来就想骗家当，你好意思？”


  
陶朱呵呵笑道：“徒儿当然不会白拿师父的……”


  
“没门！”灵玉毫不犹豫一口拒绝，“首先，那份产业不是我的，其次，我们没人看产业，你不是在说笑话吧？”


  
当初是谁死赖活赖地要来西溟学经商之道的？紫霄剑派和太白宗随便扯个管事出来，也比妖修强吧？


  
“师父，你看你们都要走了……”


  
不管陶朱怎么磨，灵玉坚决不松口。星罗海那份产业是徐逆的，他早有打算，离开时会交给徐正，怎么可能卖？


  
见她坚决，陶朱只能放弃：“唉，我早知道不成的，可是族长偏要我来试试，真不成就算了。”


  
灵玉已经对他充满怀疑了：“呵呵……”心中半点不信。


  
唉，当年的可爱小陶朱，如今已经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了，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恰恰就是她……


  
“徒儿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于公，族长吩咐，我不得不试。于私，徒儿就是来给师父送行的……”


  
来送行的不止陶朱，还有罗蕴等人。


  
灵玉忙得不可开交。拔除简不凡留在沧溟界的钉子，安排身后之事，与旧友告别……


  
就在这时，真华仙门传来了张千影成功化神的消息。


  
没想到离开之前，能够见证沧溟界再出化神修士，为此，灵玉派了亲传弟子方明章前往真华仙门道贺。


  
张千影此时化神，少了许多关注，各宗门最关心的，还是天命之人何时离开。


  
随着离开的时日越来越近，太白宗被紧张的气氛包围。弟子们既欢喜，又不安。


  
祖师化神离开，这固然是件喜事，可离开之后，太白宗会如何呢？


  
灵玉本人很淡定，按部就班地做着那些善后之事，每天固定抽出时间，陪伴长辈好友。


  
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离开之后，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


  
率先离开的是参商和方心妍。


  
妖修对身后之事，分外地潇洒。


  
方心妍只带了檀一人离开，参商则带了青羽等几个心腹。


  
然后是双成，她以决断的姿态，将无双城的一切抛在身后，独自离开了。


  
身为无双城主，她怎么会没有心腹？只是不想带而已。


  
灵玉听说此事，心中黯然。双成做出这个选择，足以说明她的决绝。


  
她在用这种方式跟过去挥别，也跟明心挥别……


  
天池峰顶，程孝玉睁开双眼。


  
“清楚了吗？”灵玉的声音就在他的身侧。


  
程孝玉仔细回想了一下，诚实地回答：“不太清楚。”


  
灵玉叹道：“境界所限啊……”


  
“师姐，非要现在就传下来吗？”程孝玉疑惑，“等到化神，我们同样也能离开沧溟界了，到时候再去找师姐，不是一样吗？”


  
灵玉摇头：“离开沧溟界，我也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如果有化神期的功法，太白宗那些修习《明尘经》的弟子，就不会受到功法的拖累，有希望达到炼虚期。到时候，就算找不到她，也可以去明尘界，换得新的功法。而如果只有化神期，明尘界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乘传承，恐怕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罢了，境界到了，你自然会理解的。”到了化神期，对于自己的前路会有明确的方向，如果还不理解这些功法，只能说没有继续前进的天分。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在他们身边出现。


  
“你处理好了？”灵玉笑问。


  
徐逆点点头：“可以走了。”


  
灵玉左右看看：“不带人？”


  
“他们在外面等。”


  
灵玉叹道：“你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给我留啊！”


  
程孝玉起身，向徐逆躬身见礼，而后看向灵玉：“师姐，这就走了吗？要不要去向师父告别一声？”


  
灵玉摇头笑道：“不是今日就是明日，师父早就知道的，何必依依惜别，徒增伤感。”


  
“可是……”


  
“徐月，阿碧！”


  
徐月身影一闪，出现在他们面前，仍然那般安静严肃。


  
“啊？这么快就走？我东西还没收拾好呢！”阿碧手忙脚乱，还想把自己种在峰顶的那些蜜果都带走……


  
“走了！”灵玉揪住她的耳朵，把她变回原形，将这只胡乱挣扎的小藤妖，塞进灵兽袋。


  
“孝玉，再见。”程孝玉眼前一闪，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灵玉的声音袅袅传来，“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在他界重逢。”


  
刚刚踏上峰顶的钱家乐，没看到人影，刚好听到这一句，苦笑道：“连告别都这么潇洒，让我们情何以堪啊……”


  
山门外，灵玉看到了徐逆的剑侍们。


  
“段飞羽？”她一眼看到段飞羽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此时的段飞羽，与当年并无差别，不是受尽折磨后的悲惨模样，而是那个温和得没有存在感的清秀青年。


  
他微微一笑，对灵玉躬身一揖。


  
“段师兄还未完全恢复，暂时不能说话。”花有溪在旁边插了一句，对灵玉解释。


  
灵玉怎么会在这意这个？她仔细打量了段飞羽一番，笑道：“恢复得不错，恭喜再世为人。”


  
段飞羽的修为，仍然是结丹初期，但他的身体经过上真宫重塑，跟灵族相类，寿元增长不少。只要他勤快修炼，不说其他，元婴应该没问题。


  
灵玉发现少了一个人：“莫沉呢？”


  
“他不走。”徐逆说，“他留下来帮徐正。”


  
此事出乎灵玉的意料，徐逆早就说过，剑侍们走不走，让他们自己选择，如果愿意走，那就带上他们，不愿意走，留下来也无妨。


  
灵玉原以为，花有溪会选择留下来，他是个明哲保身的人，对徐逆的感情并不算深厚。没想到，选择留下来的会是莫沉。


  
“这样也好。”她很快想明白了，“徐正刚刚接掌紫霄剑派，没什么经验，有莫沉帮他的话，你也可以放心了。”


  
徐逆的眼睛里露出笑意，说明他跟灵玉想的一样。


  
莫沉对他说要留下来的时候，他也很意外，然而，莫沉对他说了这么一番话：“我们这些剑侍，自小追随你们，不管哪位，于我而言，都是徐师兄。当年弃他而走，已是我对不住他，现在他刚刚接掌紫霄剑派，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我不能再次弃他而走……”


  
徐逆成全了他。他从来不知道，看似自私的莫沉，原来是他们中最重义气的一个。袁复利益为先，段飞羽与他感情深厚，花有溪游离在他们之间，真正在他和徐正之间左右为难的，是莫沉。


  
“走吧。”徐逆抬手，剑光笼罩一行人。


  
灵玉转过头，看着薄雾中的苍莽太白山，仿佛看到了各峰上眺望着山门的亲朋好友……

第867章 再见（上部完）


  
紫盖峰上，一个小女孩懵懂地问：“师姐，程师姐以后还会回来吗？”


  
陆盈风望着山门的方向，声音如叹息：“会的。”


  
“那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


  
小女孩嘟起嘴：“那要等多久……”


  
陆盈风低下视线，轻笑：“要不然，等师姐化神了，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好！”


  
陆盈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乖紫庭。”


  
……


  
观云台上，风流云动。


  
蔚无怏亦在眺望。


  
“走了也不来告别一声，真是……”蔚无怏低声抱怨。


  
苍华真人仍旧懒洋洋的：“不来告别才好，免得你小子一把年纪了哭鼻子。”


  
蔚无怏嘿然道：“师父，你这说的什么话？会哭鼻子的明明是你吧？”


  
“谁说的？”苍华真人翻白眼，“老子都快入土了，有什么看不开的？”


  
“哟，看得开你别遮眼睛啊，是不是现在已经哭鼻子了？”


  
“哪有？”苍华真人嘴硬，却带了一点鼻音。


  
……


  
紫霄剑派，紫剑峰。


  
徐正沉默地看着莽莽苍山，茫茫云海。


  
隔着千山万水，他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站在这里眺望，也不过是安慰自己。


  
“剑君。”身后传来莫沉的声音，“徐师兄他们……已经离开太白宗，去溟渊了。”


  
徐正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看着，身后的莫沉也沉默地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声问：“莫沉，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莫沉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后悔……没有跟他们走。”刚问完，他就抬起手，阻止了莫沉的回答，“如果可以，我也想跟他们走。更广阔的世界，更长远的未来。”


  
莫沉顿了顿，轻声道：“总有一天，剑君也能做到的。”


  
“是吗？”徐正的眼睛闪了闪，随即露出自信的笑容，“是，总有一天，我也能做到。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


  
……


  
与此同时，星罗海神农岛上。


  
“你今天就要走了？”


  
竹舍之中，范闲书与左极相对而坐。


  
“是啊，”范闲书拨弄着手中的茶盏，“群英会已经解散了，后续之事，还要劳烦左前辈费心。”


  
左极叹了口气：“要是别人，本座才不费这个心呢，可你小子都开口了……”


  
范闲书微笑，笑容里包含了真诚：“这么多年，多谢左前辈照应了。”


  
左极的目光一顿，眼睛里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


  
“以后没有‘他’了吗？”


  
“没有了。”范闲书答得平淡而迅速，“赢的人是我，以后不会有他了。”


  
左极沉默片刻，开口：“你当知道，与其说我看中了你，不如说是‘他’看中了我。”


  
“我知道。”范闲书的语气没有丝毫改变。


  
“这些年，我为他做了不少事。”


  
“我也知道。”


  
“那你……”左极专注地看着他，“不杀了我吗？”


  
范闲书笑了起来：“为什么要杀前辈？这些年，前辈对我有恩无仇。”


  
“可是……”


  
“我与他不是敌人。”范闲书悠悠道，“不管如何，我与他本是同一个人。左前辈何曾分清过我们？你所谓为他做的事，何尝不是为我做的？”


  
左极默然许久，叹声道：“也许我该庆幸，因为你的缘故，他没有将我视为下属……”


  
范闲书淡淡笑道：“左前辈既知，又何必觉得心亏？”


  
简不凡留下左极，更多的是对范闲书的照顾，所以，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从来不会交给左极来做。他需要留着左极，替范闲书挡去不必要的麻烦。


  
左极身上也没有简不凡的神念，他的作用，就是给范闲书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之处。


  
神农岛的深处，传来隆隆之声，地面微微震动。


  
左极闭上眼，片刻后，低声道：“沧海派那个空间，终于坍塌了。”


  
范闲书想起生活其中的药王和行端真人……


  
他端想桌上的酒杯，敬那两个人：“愿来生，他们各得其所。”


  
眼角微微闪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


  
玄渊观，一名男子静默坐在树下。


  
他中年样貌，只是眉间隐约的褶皱，透出一抹沧桑。


  
“罗长老，”一名青年走过来，“太白宗传信，太上长老已经离开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从今往后，太上长老程真人，就是历史了。”


  
青年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只有眼睛里，透出一丝怅然。


  
“程放，”罗长老——也就是罗蕴开口，“你已结丹，留在玄渊观，不会有太好的前程了，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去太白宗。拿着程真人的信物，太白宗不会不收你入门。”


  
“不！”程放断然否决了罗蕴的提议，“我不想去太白宗。”


  
“为何？”罗蕴望向他，目光温和，“如果担心玄渊观，着实不必。如今我们玄渊观在星罗海立足已稳，凭借太上长老还有范真人的名头，招揽几个元婴修士坐镇不成问题。”


  
程放低下头，抚摸着手中一块如今看来堪称粗糙的玉牌，这是玄渊观曾经的真传弟子令牌，也是程真人留给他的信物。


  
“弟子……已经习惯星罗海了，觉得这里更好。”他带着几分留恋，又坚决地将玉牌放到了罗蕴面前，“此物没有用了，以后就由长老保管吧。”


  
“你想好了？”罗蕴接过这枚玉牌，“在太白宗，仅凭你的出身，就能得到最好的待遇，还有名师指点。仅仅结丹的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你更多了。”


  
程放笑道：“星罗海的修士，不都是这么过的吗？陵苍有陵苍的宗门传承，星罗海有星罗海的生存规则。我既然更喜欢星罗海，那就应该坚持自己的路，而不是左右摇摆。”


  
罗蕴不禁笑了起来。


  
他将这枚玉牌抛还给程放。


  
“罗长老？”程放不解。


  
罗蕴淡淡道：“拿着这枚信物，心中仍然毫无挂碍，你才算真正放开了。收着吧，就当是你姑祖婆婆留下来的念想。”


  
……


  
溟渊还是那个溟渊，溟渊又不是那个溟渊。


  
众位化神修士布下的大阵，给溟渊上空的结界覆上了一层光幕，淡淡的光辉，在溟渊上空闪烁，带来流金披霞的美景。


  
这一幕盛景，自从天途开启后，迅速传遍沧溟，无数修士蜂拥而来，只为了远远看上一眼。


  
这是沧溟界的出口，也是沧溟界的希望所在。


  
灵玉等人到达时，正好看到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从开启的大阵裂缝中遁出，消失于虚空之中。


  
大阵缓缓闭合，光幕恢复如常。


  
灵玉摇头失笑：“没想到韩师叔也挑在今天离开。”说到这个，她觉得遗憾，“再见之后，我还没见过他的真容呢！”


  
“难道你指望他散去鬼气和你相认抱头痛哭？”


  
徐逆淡淡的一句话，引来灵玉惊奇的注视。


  
“怎么了？”她的目光，让徐逆以为自己哪里出差错了。


  
“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徐逆从来不会说笑，他板着一张脸，就算说笑也会变成讽刺吧？“还是说，你又吃醋了？”


  
当着剑侍的面，被灵玉这么调侃，徐逆有些狼狈：“我说的不对吗？”


  
“说的对，醋娘子！”灵玉哈哈一笑，捏了他一把。


  
“在失意之人面前，你们这么打情骂俏好吗？”声音由远及近，范闲书凭空踏步而来。


  
他自称失意之人，脸上却笑意盈盈，步履更是闲适安然。


  
“仙石，真巧，你也今天走？”灵玉面不改色地招呼。


  
范闲书道：“不是凑巧，我是特意跟你们一起走的。”


  
“哦？”


  
“以我的处境，离开的时候当然要找人做见证了，又有谁比你们更合适呢？”


  
“当然是贫僧了！”灵玉还没接话，远处传来回音，正是缘修踏莲而来。


  
缘修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巧啊，三位。”


  
“哼！”灵玉对他翻个白眼，“你确定是巧合，而不是故意挑这个时候？”


  
缘修当然不会承认了：“哪有，真是巧合！”


  
灵玉懒得跟他计较这个问题：“离开后，你们有目标吗？”


  
范闲书道：“离沧溟界最近的大界，是黄庭界，我打算去那里。”


  
东南西北四天，沧溟界位于南天的角落，南天的大界，集中于北部，靠近中天广乐天，惟一一个离沧溟界比较近的大界，就是黄庭界。


  
缘修颔首：“贫僧也打算去黄庭界，你们呢？”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我们打算去三台界。”


  
范闲书眉头皱起：“为何是三台界？此界不大，来往也不算便利。”


  
缘修倒是想起一事：“三台界有元神池，你们打算去那边锤炼元神？”


  
灵玉笑着点头。


  
“如此甚好。”范闲书舒展了眉目，又叮嘱道，“沧溟界已有万年没和外界联络过了，以前安全的地方，现在不一定安全，你们小心些，不要尽信地图。”


  
“知道，你也是。”


  
“什么时候走？”


  
“我们还要等个人。”


  
范闲书笑着扫过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我孤身一人，倒是比你们轻省，先走一步了。”


  
灵玉点头，眼睛里带着祝福，衷心道：“后会有期。”


  
“会的，”范闲书的眼睛里浮起感慨，郑重得像是承诺，“一定有期。”


  
话音落，他身化流光，纵身而起。光幕遇到他的流光，缓缓分开一条裂口，流光飞遁而出。


  
随后，灵玉看到仙娥的黄裳出现在视线里，笑道：“我们也可以走了。”


  
徐逆的剑光化成屏障落下时，灵玉最后看了眼这个生活了六百多年的世界，轻声道：“再见，一定会再见。”


  
【上部完】

第868章 风暴


  
苍山云海间，一名童子提着水桶，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巅。


  
古松下，摆着一副棋盘，两张石凳，两人对坐。


  
这两人，一年老，一年少。年老者，须发雪白，眉长过耳，鹤发童颜，一身道袍一尘不染，颇有出尘的高人气质。


  
年少者，容貌俊丽，肤如细瓷，静坐时仿佛一尊白玉美人像，惟狭长双目翕动间，精光四溢，显出几分霸气。


  
童子爬上山巅，将灵泉之水倒入壶中，举着蒲扇对着风炉拼命扇动。


  
不多时，壶中响起“咕噜咕噜”的水声，童子提壶，将滚水倒入茶盏之中。


  
青翠的茶叶，在白玉茶盏间舒展开优雅的身姿，有一种悠闲自在之美。


  
童子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捧到棋盘之侧，觑了眼棋局，露出好奇的表情。


  
两位高人在下棋，但所下的，绝非普通棋局。


  
童子眼中，这棋局迷幻不可解，黑白子起落之间，似有玄妙之处。但这玄妙之处，绝非他一个小童子能够看得出来的。虽然他跟着一位大人物，但自身只是个刚入道的孩子。


  
他看着棋局，一会儿似乎看到了战场杀伐，血流成河，一会儿似乎看到了清晏河清，万民臣服。


  
童子很快迷糊起来，甚至连自身意识都跟着迷失。


  
“叮、叮。”两声清脆的响声，唤醒了童子的神智，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沉迷到棋局之中，但沉迷间到底看到了什么，自身又说不出来。


  
俊丽青年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枚黑子，越发显得肤色如玉。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现，对老者微笑：“长治道兄，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白眉老者面色平静无波，雪白的长须在山风间微微拂动，目光睿智而沉静。


  
“三局而定，不过其二而已。”


  
青年笑了起来，眼睛微眯，棋子轻扣棋盘：“那就再来一局。”


  
话毕，他袖口拂动，棋盘上的棋子消失无踪。


  
这一瞬间，童子睁大了双眼。


  
明明只有一瞬，他却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来来去去，上演一幕幕悲欢离合。


  
到最后，这些全被抹去，沧海回落，山河倒流，那些人和事，都退回了原点。


  
白须老者拈动棋子，重又落下，一点隐力，悄然渗入。


  
青年眉目不动，似乎并无察觉，泰然自若地随之落子。


  
童子痴迷地盯着棋局，此时，他看到的已经不是一局棋，而是一个山河，一个世界。


  
青年微笑着转过视线：“想去玩玩吗？那就去吧！”


  
童子还未出声，肩膀已经被青年拍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眼前的棋盘忽然变大，自身却急剧缩小。


  
“啊……”他惊慌大叫，却不受控制，跌落到棋局之中，消失无踪。


  
白眉老者目光微动，道：“云翼道友，棋局险恶，令徒身陷其中，生死可就不好论了。”


  
青年仍然面带微笑：“是生是死，皆看他的造化。长治道兄若是觉得不公平，也可以令弟子步入棋局……”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一收，笑容隐没，盯着棋局不语。


  
“咦，这是……”白眉老者长眉一扬，却露出畅快的表情，哈哈一笑，“有趣，真是有趣，居然有人误闯棋局，这莫非就是变数？”


  
青年笑容未变，目光却闪动了一下：“变数？入了棋局，可就身不由己了……”


  
……


  
灵玉睁开双眼，望着高远辽阔的天空。


  
青天如碧，白云如丝，天朗气清。


  
微风在身边轻轻拂动，带来凉意。


  
她呆呆地躺着，听着远处传来的交谈声。


  
交谈之人离她甚远，且用的语言与她所知完全不同，使得她无从得知这些人的交谈内容，只能根据他们语气而猜测一二。


  
神智慢慢回归，她发现自己迟钝了许多，这些人，明显只是凡人，可她竟然感觉不到太多的情绪。


  
灵玉仔细体会了片刻，那种似有若无的阻隔又出现了。


  
“卧槽，不至于吧？”她喃喃自语。


  
千辛万苦打破沧溟界的禁锢，刚刚感受到自由的滋味，怎么又好像进入了一个天地法则被压制的世界？她有没有这么衰啊？


  
不过，这种阻隔，跟沧溟界的阻隔并不相同。在这个世界里，自身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被阻隔的，只是与天道之间的感应。


  
化神开始，修士与天道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现在被阻隔了，使得他们的推衍能力大降，感应力变弱，甚至神识受到了轻微的影响。


  
灵玉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出了沧溟界，他们在元磁风暴之间前行，还没到三台界的时候，突如其来一道风暴。


  
这道风暴的力量很奇怪，似乎是时间与空间的混合之力，他们毫无预兆地被这道风暴卷起，然后就分开了。


  
混乱之中，她和徐逆各自祭起护体剑光，保护同行之人。


  
段飞羽身体孱弱，还没有完全修复，临行前已经被徐逆收回上真宫。阿碧同样只有结丹期，被她塞在灵兽袋里。剩下就是两名剑侍，和仙娥徐月两人。


  
她想不起来，自己的护体剑光挟裹的是谁，如果徐月和她在一起就好了，她和徐逆存在分身与本尊的感应，就算分开了，也容易找到。


  
灵玉抬起手，按了按有点疼的脑袋。真是该死，与天道之间的感应仿佛隔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薄膜，让她感觉不舒服极了。而且，还让她和徐逆之间的感应变得非常微弱，根本无法借此确定对方的情况。


  
但愿他们没有分开得太远，希望那道风暴把他们送到同一个地方。


  
这么想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边停下，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然后，这女子蹲下，湿湿的手巾擦在她的脸上。


  
灵玉看到了这个替自己擦脸的女子。高鼻深目，头发卷曲，有些古怪的相貌，皮肤因为风沙而呈现一种略深的褐色，显得很粗砺。不过，这个女子正值华年，深邃的眉目有一种别样的味道，青春活力使得她美丽且可爱。


  
少女看到她睁开的双眼，露出惊喜的表情，对着她又是一顿叽哩呱啦。


  
灵玉很无奈，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身为高阶修士，活得久看得多，她也算是学识渊博了，但这种语言跟她所知的语系完全不同。


  
她只能指了指耳朵，摇手表示自己听不懂。


  
少女想了想，拔腿往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不多时，有人急跑而来。


  
躺了一会儿，灵玉觉得自己被风暴卷得晕眩的脑袋好多了，慢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就躺在水源边上，身下铺着一块粗糙的布料。


  
不大的水源，不算茂盛的树木，远处的黄沙，以及风里特殊的气息，都说明了这是一处沙漠绿洲。


  
灵玉抬眼，看着那少女伴随着一名老汉急步而来。


  
他们都穿着白色长袍，这种白袍宽大连兜，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他们不受日晒折磨。


  
少女和老汉走到她面前，在粗布上坐下来。


  
“姑娘，你是从中原来的吗？”老汉用一种生硬的腔调问道。


  
这是她熟悉的语言。灵玉露出微笑，人界生灵，皆始于广乐天，同源同种，所以语言也相同。看来，她并没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这里还是人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原先的目的地三台界。


  
“老丈，这是哪里？”灵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老汉。


  
她的反问，相当于默认，老汉丝毫没有怀疑，答道：“这里是毛斯国明珠泉。”


  
“毛斯国，明珠泉……”灵玉眯起眼，缓慢地重复这两个地名。


  
完全陌生，一点印象也没有。


  
沧溟界已经万年没有跟其他界来往过，而且典籍遗失甚多，能找到的古地图，基本都不完整。关于三台界的具体情况，灵玉还是听仙娥说的，里面并没有一个毛斯国。


  
想来，这个毛斯国要么在万年前并不存在，要么就是不重要的地方，不需要留意。还有一个可能，这里根本不是三台界。


  
“姑娘，你怎么会流落到这里？你的家人呢？”老汉关切地问。


  
灵玉答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风暴……老丈，你们可曾见到我的同伴？”


  
老汉摇头：“珍珍在沙漠里发现了你，只有你一个人。”


  
真是不妙，看来真的和其他人失散了。只是失散倒也罢了，总能找到的，只希望他们都平安无事。


  
灵玉稍稍运转了一下真元，发现那道风暴不仅让他们失散了，还给自己留下了颇严重的伤势。幸好，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完好，这些伤不过费些时间而已。


  
少女对着她一阵叽哩咕噜。


  
老汉道：“珍珍说，她在你周围找过了，没有别人。很遗憾，你的同伴很可能被沙海埋住了。”


  
灵玉叹了口气。都是元婴修士，只要那几人安全到达此处，就不会因为被沙海埋住而没了性命，不过，找起来恐怕有点难度。


  
“老丈，”灵玉道，“我孤身一人，落难于此，可否暂时收容我，方便我寻找同伴？”


  
老汉面露犹豫，少女叽哩呱啦地说着什么，似乎在替她说话。


  
灵玉感激地对少女笑了笑。


  
面对她的笑容，少女脸色一红。


  
灵玉摸了摸脸，自恋地想，长得太好果然是件麻烦事……

第869章 哈鲁族


  
不知道少女和老汉说了些什么，老汉转回来道：“姑娘，我们也是暂时栖息在明珠泉的旅人，这几天不会离开，不嫌弃的话，你暂时跟我们住一起好了。”


  
灵玉俯身称谢：“多谢老丈，多谢珍珍姑娘。”


  
老汉指了指不远处的泉边：“那里是我们的营地，过几天会有中原人过来与我们交易，到时候你可以跟他们一起离开。”


  
交待了几句话，老汉回去了，留下少女珍珍陪伴她。


  
灵玉的目光一路随着老汉看过去，发现他很受人尊敬，看样子，他是部族的智者一类的人物——与她交谈时，老汉虽然口音生硬，用语却很文雅。


  
“姑……姑娘。”


  
灵玉转过头，发现这个名叫珍珍的少女唤道，她的腔调更生硬，舌头有点不知所措。


  
灵玉含笑看着，在她的目光的鼓励下，珍珍努力道：“你……为什么……没有……汗？”


  
顺着珍珍指的方向，灵玉看到硕大的太阳斜挂在天际。


  
天上白云渺渺，太阳高挂，热浪滚滚，热气逼人。有沙丘遮挡阳光，珍珍的脸颊旁还有细汗，可灵玉身上却是清凉无汗。


  
“因为我不热啊！”


  
珍珍眼睛发直，不知道听没听懂。


  
灵玉耐心地重复：“我不热，所以没有汗。”她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比划。


  
珍珍勉强听懂了，又费力地说：“为……什么？”


  
灵玉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摸了摸腰间，东西都还在。


  
打开灵兽袋，阿碧从里面钻出来。


  
“哇，这是哪里？好热啊！”阿碧一出来就拼命扇风，她是草木之妖，对天气最敏感。


  
“啊……”珍珍亲眼看到灵兽袋里钻出只小兽，然后变成了个女子，吓得拼命往后缩，指着阿碧乌拉乌拉地不知道说什么。


  
灵玉一弹指，周围顿时清凉起来。


  
珍珍瞪大眼，突然拔腿往营地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着什么。


  
灵玉没听懂，也没去阻止她。


  
她是堂堂化神修士，难道还怕一群凡人不成？就算这是陌生之地，她的修为足够让她不必小心翼翼。


  
“你不能用点心吗？”灵玉道，“就算你是藤妖，已经结丹了，难道还怕热？”


  
阿碧却辩道：“我们草木之妖跟你们人类怎么一样？不管多少修为，阳光和水源都是我们生命之源。”


  
“得了吧，”灵玉嗤之以鼻，“这里有阳光也有水源，只不过热了一点点而已，要不是你修行懒惰，怎么会连这点温度变化都承受不了？”


  
主仆俩在这斗嘴，那边老汉又跑来了。


  
这一次，他身边还跟了个人，一阵小跑，很急切的样子。


  
他们跑到灵玉面前，看着阿碧眼睛发直。


  
阿碧外表美艳，根本不是沙漠里皮肤粗糙的女子能比的，但他们看向阿碧的目光，并不带任何邪念。


  
他们看着阿碧的脸蛋，水嫩光洁，又看向阿碧的衣着，一袭轻薄绿衫，遮不住阳光，还露出半条手臂。这个模样，这个装束，分明是中原人说的水乡之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珍珍还说……


  
珍珍紧跟着跑过来，对着两人乌啦乌啦急促地说着。


  
老汉倒罢，只是盯着阿碧看，那个壮年男子却一脸怀疑。


  
“他们干嘛？”阿碧被盯得发毛，小声问。


  
灵玉扫过一眼：“觉得你很稀奇吧。”


  
她也是一身白衣，且袖袍宽大，虽不是本地装束，却适合此地。阿碧不然，她的衣着打扮和沙漠格格不入，而且出现得太离奇了。


  
不知道珍珍说了什么，老汉整了整衣衫，上前微微躬身，将一只手的掌心贴在胸口，非常郑重地行了礼。


  
“请问姑娘，你们是不是仙人？”


  
这个世界也有仙人的说法？这就好，只要有修士存在，那就有道统。


  
“仙人？你是指这个吗？”灵玉摊开手，掌心突然冒出一股水汽，逐渐聚拢，汇成一股水流，流下来洒到土里。


  
这三人眼睛都直了。那个壮汉甚至不顾形象地扑过去，摸着湿润的泥土，嘴里乌拉乌拉地说着，很激动的样子。


  
老汉的表现很克制，但他的手同样在发抖，看着灵玉的掌心，像看着什么珍宝似的，眼睛里冒出来的光，让人后背发凉，好像随时都会扑上去，把她的手砍下来好好珍藏。


  
“仙人！”老汉扑通跪下，对着灵玉叩拜。


  
珍珍也跟着跪下，用崇敬的目光看着她。


  
“不必如此，我们还称不上仙人。”灵玉袖口一动，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三人扶了起来。


  
老汉战战兢兢，一方面是激动的，另一方面是惧怕的。他道：“仙人，我们是哈鲁族的，世代居住在沙漠之中，离圣山不远。仙人不嫌弃的话，我们愿意做你的向导。”


  
灵玉眯起眼。这老汉什么意思？她还没有说过自己的来意，他就知道她来干嘛的？圣山？那是什么地方？


  
那个壮汉用生疏的口音说：“我们，最好的，向导。”他指了指西方，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面容骄傲，“圣山，去过。”


  
灵玉不置可否，只道：“此事再议，你们暂时不走的话，就先借住几天吧。”


  
“是是，”老汉没有二话，殷勤地向她介绍，“这是我们哈鲁族的族长阿鲁，我是大巫阿达，仙人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我们。”


  
大巫？难怪这老汉看起来与其他人不同，他的中原话说得很好，而且用词文雅。一般来说，这样的部族中，巫师一类的地位不凡，想来阿达也是如此。


  
随后，灵玉和阿碧被迎到了他们的主帐篷中，奉为上宾。


  
那些在沙漠地带珍贵的水果流水般地捧上来，还有奇特的果汁。


  
一看到吃的，阿碧什么都顾不上了，眼睛发亮地拿着这些水果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评价。


  
“这个甜，这个太干了，这个味道好奇怪……”


  
他们奉上来的饮料，是一种果汁，阿达向她介绍，说是沙漠里有一种大肚子树，看起来像个圆球，他们找到这种树，就剥掉一块树皮，把吸管插进去，将其中的树汁引流出来。


  
这种树汁，包含很多的水份，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够享用。


  
灵玉略尝了尝，放到一边去了，跟阿达闲聊套话。


  
听他们之前话里的意思，仙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所谓的圣山，看来这个圣山跟修仙界有关，可能是一处秘地或遗迹。


  
阿达表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仙人了，最近几十年，沙漠里都没有什么关于仙人出现的传说。不过，他小时候见过仙人，那时他还只有六七岁大，看到仙人从天上飞过，到圣山去了。


  
灵玉旁敲侧击，确定阿达口中的仙人，确实就是通常意义上的修仙之士，修为应该在结丹期左右。这个修为都能去圣山，圣山并不是那么危险。


  
不过，阿达说，圣山从来只见到有人进，没看到有人出，以致于他们这些部族里流传着一个传说，进了圣山，就能成仙。


  
但他们这些凡人都不能进，因为圣山外围有一层光幕，只有仙人才能进。


  
这层光幕，显然是一层禁制，没什么稀奇的。灵玉感兴趣的是，只有人进，没有人出，那是什么状态？就算那些仙人出来不会打招呼，他们这些生活在附近的部族，也不会一次都没看到。而如果里面真的这么危险的话，应该会有高阶修士出面才对。


  
她暂时将这个疑问按下，问起沙漠的情况。


  
这一问，还真问出点稀奇的事情来。


  
阿达说，这个沙漠在几千年前是个美丽的草原，他们逐水而居，放牧为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草原逐渐干涸了，最后变成了一片黄沙。


  
不过，圣山却不受影响，他说，圣山位于沙漠中央，却一片绿色。


  
他们这些人不敢进入圣山，都在圣山周围游居。沙漠的各个部族里，还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说，版本不同，内容大致相仿。这些传说基本都是说，圣山是神赐给他们的礼物，可怜他们这些部族，所以在沙漠里保留了一片绿意，给他们留下了生机。


  
每年，那些中原人会从东边过来，到明珠泉的绿洲，跟他们这些沙漠部族进行交易。他们提供精美的银器、织毯、香料，跟中原人换取盐、茶、布这些生活用品。


  
现在就是中原人过来交易的日子，过几天，那些中原的商队会陆续到达明珠泉，跟他们进行交易。


  
阿达骄傲地表示，他们哈鲁族的毛毯是最精致的，每年都能交换来不少的货物。


  
灵玉问了问商队的情况，心里有数了。


  
要了解这个世界，还是得从那些中原人入手。那些中原人生活在富饶之地，阿达说他们是真神的宠儿，想必对这个世界知道得更多。


  
在中原人之中，仙人的地位也很高，说明他们知道修仙者的存在。


  
灵玉打算跟他们打听消息，最起码，她得弄清楚这里是不是三台界，然后去找失散的其他人。


  
问完了话，灵玉笑道：“我既然借住你们的营地，怎么也要付点住宿费用，就给你们一口泉吧。”


  
说着，她伸手一指，一口泉眼出现在帐篷之中。

第870章 商市


  
仙人弄出一口泉眼，这在沙漠的原住民心中，并不是太神奇的事。虽然他们中大部分人没有见过修仙者，但他们都听说过仙人的故事。这口明珠泉，据说就是早年的仙人留下的。


  
不过，亲眼看到清泉的诞生，阿达等人眼睛都直了。


  
等到阿达发现，这口泉眼并不是生在地上，而是依托于一块老树根，已经惊喜得无法用言语表述了。


  
他抬起老树根，移了两步，里面的泉水仍然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阿达不敢相信：“仙人，这口泉可以随身携带吗？”


  
“当然可以。”灵玉颔首。这不是多么神奇的法术，这块树根，五行属水，能够将游离的水汽吸纳到一起，放出来就变成了一口泉。


  
这原理跟明珠泉大致相仿，灵玉可以感觉到，明珠泉底部，有一件亲近水质的宝物，将潜藏在沙漠底部的地下水吸出来，形成了这个沙漠绿洲。


  
“不过，你要记得一点。此泉不是无源之水，它一次流出来的泉水有限，用光了就没有了。泉水干涸后，需要将其放在水汽充沛之地休养，最起码要几个月，才能再次动用。”


  
换句话说，这只是个大型的水袋。如果把它埋在水源充沛之地，也能形成明珠泉这样的绿洲，但这个功能灵玉不打算说，太好的东西是祸根。


  
尽管如此，已经够阿达他们感恩戴德了。他们行走在沙漠间，最怕的就是没有水。自从草原变成了沙漠，他们这些部族，大部分从牧民变成了商人。那些中原人对沙漠不熟悉，畏之如虎，往往是他们从沙漠的另一端，将那些货物运送过来，与中原人交易。如果有随身携带的水源，他们横穿沙漠的安全度就高了许多。几个月倒是无妨，因为他们一年也只会来往一次。


  
送出泉眼后，灵玉和阿碧在哈鲁族的帐篷里，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款待。不止那些沙漠里珍贵的瓜果，阿达甚至让人把他们整族的货物都搬过来，让灵玉挑选。


  
这些货物，大部分只是凡人的东西，但其中也有一些难得的小玩意儿。


  
比如，有一种宝石，叫做传音石，它们两块相生，一人拿一块的话，在不太远的距离里，可以彼此对话。灵玉和阿碧测了测，这个距离可以达到数百里。


  
这对修士来说当然不算什么，数百里，现在的灵玉一弹指的功夫就能到达。但，这东西在手，有时候可以省很多事……


  
除了一对传音石，阿碧还捡了很多亮晶晶的宝石。看阿鲁那肉疼的表情，灵玉就知道，这些是他们与中原人交易的重要货物。


  
阿碧大概也知道自己捡了太多，拿出一颗果子递给阿鲁：“这是我的果子，送给你吧。你把它种到有水的地方，在它周围，只要是草木，就长得特别快！”


  
我的……果子？这是个什么说法？阿鲁瞪大眼睛。


  
自从服食了生死树果，阿碧自身属性发生了异变，拥有了生死树的部分效力，不再是低等的小藤妖了。


  
阿鲁不知道自己捡了大便宜，满腹疑问地收下了这枚看起来丝毫没有特别之处的果子。


  
灵玉和阿碧就这么好吃好喝地在哈鲁族营地住了下来。


  
明珠泉的人越来越多，一年一次的明珠泉商市，是沙漠部族最重要的节日，他们能不能过一个好年，端看商市的收获如何。


  
明珠泉边的帐篷开始拥挤，他们白天躲在土丘的阴影里休息，到了晚上，燃起篝火，载歌载舞。


  
灵玉对他们的生活方式很感兴趣，她就当自己是迷途的旅人，在众多沙漠部族的帐篷间出没，跟他们攀谈。


  
虽然哈鲁族人并不愿泄露她的身份，但她和阿碧的在哈鲁族的超高待遇，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这使得灵玉跟这些沙漠部族的交流特别地顺利，尤其那些大巫，他们拥有比族人更敏锐的观察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阿碧的不寻常之处。


  
几天下来，灵玉已经大概摸清了自己的处境。


  
首先，她确定了这里就是三台界。三台界凡人与修士并不共居，所以凡人们对于修仙之事知道得并不多，三台界这个名字，还是灵玉从一个很老的大巫口中打听出来的。


  
灵玉庆幸，虽然遭遇了意外，他们还是到了三台界。这样就好，来之前，他们详细了解过三台界的情况，就算变化很大，不至于一头雾水。


  
至于此地，原来叫做乌兰草原，几千年前，是个大草原。


  
灵玉翻出地图，发现上面确实有个乌兰草原。


  
三台界只有一整块大陆，这个乌兰草原，位于大陆的西北方。这里气候干燥，但北边的海洋吹来湿气，仍有降雨，所以形成了大片的草原。


  
几千年前，乌兰草原的降雨越来越少，牧草逐渐枯败，大概几百年间，彻底变成了沙漠。


  
几百年对人类来说很长，对地理变化却很短。这么短的时间内，草原变成了沙漠，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圣山则一直存在，早年间，乌兰草原还存在的时候，圣山并不出名。那时的乌兰草原，像圣山这样的地方不少。


  
可是，当乌兰草原变成了沙漠，圣山却没有半点变化，仍然绿草茵茵，水流充沛，于是，这个原本无名的山丘，就成了沙漠部族口中的圣山。


  
修士去圣山，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灵玉大概能够猜到，这些修士的心思。沙漠中的圣山，太特别了，修士们一定会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缘故？说不定藏有宝贝。


  
修仙界不是没有那种汇聚水源的宝物，但是，那些宝物顶多弄出明珠泉这样的绿洲，想让一座山保留着草原时期的气候，绝对不可能。


  
那种涉及天地法则的先天之宝，流落到这种地方，一定会有高阶修士前来收取，不会几千年都没有人来，除非三台界已经没有化神以上修士了。灵玉感应了三台界的天地元气，可以肯定，此界一定有化神修士。


  
几千年下来，大概一直没有找到圣山的独特之处，那些修士们逐渐绝迹了，最近几十年，根本没有人踏足。


  
灵玉有心去一探，不过，这个念头并不热切，她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找到失散的同伴。她已经化神，除非那些涉及到天地元气的宝物，一般的东西对她没有吸引力，沙漠里的圣山，只是觉得好奇而已。


  
至于其他事情，这些沙漠部族们也不清楚。仙凡并不共居，部族出了修士，也会迅速地离开，不会逗留太久。


  
几天后，灵玉在帐篷中截取天地元气疗伤时，外面传来了鼓噪声。


  
她知道是中原商队到了，明珠泉绿洲从位置来说，已经在沙漠边缘了，那些商队一踏进沙漠，她就已经感觉到了。


  
这段路程，大概需要行走三五天。


  
有些商队胆大一些，要横穿沙漠，到乌兰之西自行交易，那样获取的利益更大，一趟走下来，可以说一夜暴富。但那样风险也很大，烈日缺水这就不用说了，还可能遇到劫匪，那样的话，一趟下来等于白走。最恐怖的还是沙漠中的风暴，劫匪一般只劫货不杀人，沙暴一旦遇到，很可能一整个商队被掩盖在沙海之下。


  
所以，大部分来往的商队，都会在明珠泉跟沙漠部族交易，这些祖祖辈辈生活在沙漠里的部族，比他们更耐风沙，由他们连接沙漠东西两地，再合适不过。


  
明珠泉这个绿洲的重要性，由此可见。


  
阿碧从外面冲进来，兴高采烈地喊：“主人，那些中原人来了，他们穿的衣服和我们一样！”


  
刚开始，阿碧还对沙漠部族很好奇，几天下来，对于语言不通、衣着单调、没什么趣味的沙漠部族，她已经失去了耐心。能够见到和自己穿一样衣服，说一样话的人，好像见到了同类一样亲切——事实上，她永远不可能和那些人是同类，她可是妖啊！


  
“知道了，你想换东西，拿这些去。”灵玉指了指桌上，那里有她变出来的金银。


  
这真的就是她变出来的。点石成金，对化神修士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世间万物，本源相同，只要聚拢一些金银之气，凝聚成块，就能变出金银。这些金银是货真价实的，而不是障眼法。


  
正因为如此，在化神修士眼中，普通的宝物根本就不稀奇，只有涉及到天地元气的东西，他们才看得上眼。


  
阿碧喜欢那些小玩意儿，可她又没什么财物，灵石这个东西，凡人认不出来，也没什么作用。这些天，阿碧总喜欢拿自己收藏的果子跟人交换宝石，灵玉眼看她越换越多，不得不插手。


  
那些灵果，对凡人来说无异于仙果，这么洒出去算怎么回事？所以她变了这些金银，免得阿碧太败家。


  
于是，阿碧欢乐地揣着金银外出购物了。


  
明珠泉的商市开始，到处都是珍贵的宝石、银器，人声鼎沸，说什么语言的都有。


  
到了夜晚，商市暂时告一段落，在篝火之下，歌舞开始了。


  
这个时候，灵玉才出了帐篷，开始寻找合适的对象攀谈。


  
她想找到失散的同伴，就要先了解这个世界，先去修士聚居的地方再说吧。

第871章 落魄的中原人


  
这些沙漠部族，原是草原部族，他们生活不易，一方面野性凶悍，另一方面热情好客。


  
白天的商市结束，入了夜，一年才会聚一回的沙漠族民，在篝火映照下饮酒歌舞，哪怕是他们口中狡猾可恶的中原人，也得到了热情的款待。


  
一片欢歌笑语中，灵玉看到了一个独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


  
他大概只有二十出头，脸上却隐隐带了凄苦之色，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灵玉之所以会注意到他，并不是他的落魄，而是她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发现了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个年轻人堪堪入道，大概没有什么修炼法门，身上的灵气散而不凝，估计连个普通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灵玉绕过那些喝酒谈笑的人们，迳直向这人走去。


  
“这位兄台，为何独自一人闷闷不乐？”


  
此人抬头看到她，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反应过来，慌忙让了让位置，答道：“只是觉得无趣而已。”


  
这些沙漠族民，哪怕最娇嫩的少女，在中原人看来都太粗糙了。而会来到这里的中原人，经历数天跋涉，也是一脸风尘。在这么一群人中间，便有三分的美貌，都能显出七分来，本身有十分，那只能是惊为天人了。


  
灵玉也不客气，拂衣在他不远处坐下，从腰间摸出一壶酒，抛了过去。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多谢。”拔出瓶塞，饮了一口。


  
暖流通过食道进入腹腔，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萦绕周身，年轻人愣了愣，低头看这壶酒：“这是……”


  
灵玉淡淡一笑，没有解释。这年轻人无人引路，对于灵气的感应很弱，虽然知道这酒不同寻常，却尝不出哪里特别——其实，这酒本身很寻常，就是沙漠部族平时饮用之酒，只是阿碧扔了颗灵果进去，沾染了灵果的气息。


  
“兄台看起来并不像行商之人啊！”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不瞒……姑娘，在下是第一次来乌兰。”


  
他悄悄地打量着灵玉，以女子来说，她俊俏得有些过分，衣着打扮，以及行为举止，有一种别样的气度，让人难以揣测身份来历。


  
说是高门贵女，她的气质未免太不羁了，那些贵女们可不会这么随便地往地上坐，也不会随便跟陌生男子搭话。


  
说是江湖女子，又过于精致。她的衣饰上有一种暗淡的流光，显然极为贵重。伸出来的手洁白细腻，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吃过苦的人。


  
再是衣着，宽袍大袖，飘逸风雅，粗看似乎没有太多的女性气质，可又有一种让人沉醉的婉约出尘。他实在想不出来，什么人会穿这种风格的衣饰。


  
他在打量灵玉的时候，灵玉也在打量着他。


  
这个年轻人，坐姿很矜持，却又习惯性地低调，尽管不引人注意。想来，他出身应该不错，但又不算高贵，或许是那些大家族中的小人物，就像她原来一样。不过，他最近的境况可能有了变化，才会与商人为伍，跑到沙漠来吧？


  
“对了，还未自报家门，小姓程，道号灵玉。”


  
道号？年轻人微微一怔，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终于知道，对方可能是什么人了。衣饰出尘，行止随性，偏又带了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不就是那些仙家门人吗？


  
“在下……小人……”他有些语无伦次，“邹茂，承平人氏，今年二十一，尚未婚配……”


  
灵玉笑了：“邹兄，我可不打算帮你做媒。”


  
邹茂脸色一红，他太紧张了……


  
被灵玉这么一打趣，邹茂的情绪倒是稳定下来了。他的神情带着隐隐的兴奋，与她攀谈起来：“程……姑娘，您怎么会来乌兰？可是去圣山的？”


  
邹茂张口就这么说，看来，圣山的传说人尽皆知啊！也是，邹茂既已入道，想必对修仙之事十分热衷，怎么会不知道乌兰圣山呢？


  
“只是随意走走而已。”灵玉含糊地回答，“倒是邹兄，为何甘冒风沙，来此行商？”


  
邹茂搓着手，有点紧张地说：“实不相瞒，在下远来乌兰，只为求一点机缘……”


  
通过攀谈，灵玉逐渐了解了邹茂的经历。


  
他的出身确实不错，在中原算是一个大族，但他是个旁支庶子，在重视血缘的凡人世家，并不受重视。


  
虽说仙凡分居，但同一地，岂会完全没有来往？一些修炼不成的修士，往往流连俗世，所以那些世家大族，大都知道修士的存在。


  
邹茂自小向往修仙，曾经遇到过一位修士，知道了一些修炼的常识，便自己尝试着诵读道经，静心求道。


  
大概两年前，他自行开启天门，成功入道——开启天门，是三台界入道的说法。


  
本来他以为，自己可以脱离这种平淡的生活，成为修士了，不料，他后来才发现，成为真正的修士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他入道时间晚，资质算是差的，想要入仙门，必须有一个引路人。找个引路人不容易，一般来说，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最直接的代价，就是财富。


  
邹茂本打算向家主提出请求，等自己学有所成，一定会给邹家更多的回报。可他没料到，差不多同一时间，邹家的嫡系少爷在一位仙师的帮助下，成功入道了。


  
与嫡系少爷相比，他哪有竞争力可言？相反，发现他入了道，那位嫡系少爷对他生了嫉恨之心。


  
倘若邹茂的资质再好一些，家主还会心存顾虑。又或者，邹家无人入道，亦会倾族之力培养他。偏偏他既没有天资，又没有机遇，两头不靠，反而得罪了那位嫡系少爷，连邹家都呆不下去。


  
无奈的他，只好另寻出路。乌兰沙漠隔断了东西来往，这条商道是出了名的黄金商道，同时，危险性也极高。


  
为了早日凑齐引路之资，邹茂踏上了行商之路。他只是刚刚入道，身体比凡人强些，连一个法术都不会，更没有抵御沙暴的手段，究竟能不能顺利穿过乌兰沙漠，抵达西边，自己也没有把握。


  
“这么说，邹兄打算跟随商队穿越沙漠？”


  
邹茂点点头，仅仅在明珠泉交易，利润不足以支付引路之资。他知道自己资质不好，入道又晚，想成为真正的修士，学得仙家法术，不能一直拖下去。


  
“乌兰商道又被称为黄金商道，只要成功来回三四次，应该就能凑齐引路之资了。”


  
“三四次？怕是不容易吧？”


  
据灵玉所知，乌兰商道一年顶多来去一回，明珠泉一年一度的商市，那些沙漠部族也不是每年都能赶上的。就算马不停蹄，邹茂想走完三四趟，最少也要三四年时间。


  
而且，这是最顺利的情况，要是遇个沙暴劫匪什么的，能不能走完都两说。


  
邹茂叹气：“我又何尝不知？可除了这样，又能如何呢？”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瞟向灵玉，仿佛期待着什么。


  
灵玉好像没看出他的异常，举了举手中的酒壶：“那就祝邹兄一路顺风，心想事成了。”


  
饮了口酒，向他点头示意，灵玉便起身离开了。


  
“程姑娘……”邹茂心中大急，想叫住她，偏偏灵玉当没听到，他不敢造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玉离开了。


  
夜渐深，人声慢慢小了，无论沙漠族民，还是来交易的中原人，逐渐回去休息了。


  
篝火越来越少，人们的交谈也变得很小声。


  
邹茂在火堆边坐到半夜，都没看到灵玉再出来，只得回去睡觉。


  
可他躺在帐篷里，怎么也睡不着。


  
他一直在回想刚才的事。灵玉的一举一动，看似寻常却又充满了别样的气质，让他想入非非——他见过修士，灵玉的行为举止，与那些落魄的散修大不相同，她身上有一种镇定自若的气质，仿佛一切皆在掌握。


  
想必这位程姑娘是真正的仙门弟子吧？如果能够让她引路的话，自己是不是就能进入仙门了？


  
他不停地回想，从灵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寻找修仙者的证据，然后发散思维，幻想着自己能够从她身上得到一线仙机。


  
实在没办法睡着，邹茂坐了起来。


  
他看到旁边的酒壶，突然一愣。


  
他拿起酒壶左看右看，然后打开壶盖嗅了嗅。


  
“灵气吗……”邹茂喃喃道，“莫非这就是灵酒？”


  
他不好酒，除了刚开始喝了一口，就没再沾过。灵玉走的时候压根没管他要，他也不记得还，睡前随手放到了一边。


  
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口酒，细细品味，邹茂的眼睛逐渐亮了。果然是灵酒！


  
第二天，天色刚刚放亮，灵玉踏出帐篷，看到邹茂低着头袖着手站在门口。


  
“邹兄，早。”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邹茂看到她出来，精神大振，整了整衣袖，向她深深一拜：“程仙长，弟子邹茂，愿供奉程仙长，只求仙长指点迷津，为弟子指出一条仙路。”


  
灵玉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反问：“你要什么仙路？”


  
这个问题问倒了邹茂，他张了张口，呐呐问：“仙长，您说的仙路是指……”

第872章 仙之三品


  
邹茂没见过什么修士，除了那次久远的萍水相逢，还有就是邹家交好的仙长们。


  
在他的印象中，这些修士看似仙风道骨，但身上总有脱之不去的凡俗之气。灵玉则不然，她看着别人的眼神，有兴趣却没有欲望，仿佛独立于外，只是一个旁观者——这是一种真正的超脱。


  
不可避免，当邹茂认为灵玉是他所渴望见到的仙长时，心中将灵玉的形象又美化了一分。但他的感觉并没有错，灵玉与那些最终又落回世俗的低阶修士怎么会一样。


  
灵玉问他要什么仙路，让邹茂感到困惑。仙路不都是一样的吗？难道还有什么区别？


  
“仙之三品，下品大富大贵，中品无忧无虑，上品且看且行。”灵玉就这么站在帐篷门口，袖手说道。


  
邹茂总觉得，她这么袖着手，也有种特别的味道。


  
听清楚内容，邹茂有点发愣：“下品……大富大贵？”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灵玉点头，含笑重复：“下品大富大贵。”


  
“仙长，为何下品才是大富大贵？”


  
灵玉摆摆手：“你若想不明白，那就想明白了再来。”


  
邹茂看着灵玉上了左边的沙丘，在丘顶盘坐下来。


  
这是最标准的五心向天的姿势，她做来行云流水，几乎成了本能。邹茂好像看到，一缕极细的紫气出现在她的头顶，如丝如柱，直入天灵盖。


  
他不再对灵玉的说法有任何的疑虑，在周围的阴影里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痴痴地看着山丘上吸收紫气的灵玉，仿佛看着自己的梦。


  
下品大富大贵，中品无忧无虑，上品且看且行……这句话，与凡人一世相反。凡俗中，最普通的平民百姓，过日子只能说是随波逐流，且看且行。天时、运道、政局，无论哪一个的变化，都会给他们带来难以预计的影响，只能艰难地生存着。而小康之家，无衣食之忧，勉强可称为无忧无虑。成为大户，主宰民生，那就是大富大贵了，邹家也不过挨到了大富大贵的边而已……


  
这句话和自己自小形成的常识相悖，但邹茂已经认为灵玉就是他要寻找的仙缘，哪会怀疑她话中有误？便躲在阴影里冥思苦想。


  
日头渐起，紫气已经消散，商市也重新开启。


  
灵玉回到帐篷，仍像昨日那般闭门不出。


  
而阿碧快活在人群中穿梭，听着他们讨价还价，看上了什么宝贝，就扔出金银换回来……


  
她出现的地方，总是能围上一群人，人人争先恐后地向她推荐手中的货物——这个小女子，出手太大方了！


  
生气勃勃的一幕，随着天气渐热而沉寂下来，直到夜晚，明珠泉边的营地里再次人声鼎沸。


  
灵玉踏出帐篷，发现邹茂和早上一样，在她门口恭恭敬敬站着。


  
“你不会没回去吧。”灵玉对他笑道。


  
邹茂脸色蜡黄，无精打采，眼皮垂下来，还有厚厚的黑眼圈，这说明他很缺乏睡眠。但他的精神又有一种非同寻常的亢奋，眼睛闪闪发亮。


  
“仙长，我想了一天，不知道对还是不对。”灵玉随意在一处篝火旁坐下，“说说看。”


  
“所谓大富大贵，想必是凡间的富贵吧？”看到灵玉没有评判的意思，邹茂继续道，“如果求的是凡间的大富大贵，对修士来说极其简单，这也就是下品。而中品的无忧无虑，说的是悠游人世，清净无为，道家本色。”


  
“看来你今日费了不少心思。”灵玉从侧面肯定了他的说法。


  
邹茂大喜，继续说道：“至于上品，弟子所知不多，想必求证大道，万般艰辛，故而且看且行？”


  
灵玉饮罢一口酒，方道：“你有心了。”


  
道理很简单，但没有经历过的人，能够悟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邹茂被她一夸，眉飞色舞：“弟子今日苦思良久，问了许多人，才有了这番感悟……”


  
话没说完，却见灵玉摇了摇头。


  
邹茂的得意之情瞬间没了，忐忑地问：“莫非弟子说的不对？”


  
“没有，”灵玉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必自称弟子。”


  
自称弟子，有两种情况。一是师门相系，比如太白宗门人，皆可在她面前自称弟子。二是道统相传，比如剑修见了紫郢天君，都会自称弟子，而如果到了道祖这个层次，人界的修士几乎都要自称弟子了。


  
灵玉不让邹茂继续自称弟子，其一不想承担因果，其二她还远远没达到怀素的层次。


  
深层次的理由，邹茂这个一只脚都没跨进来的门外汉当然不懂。但他大概能够明白，灵玉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牵扯。这让邹茂的失望了一下，这一天时间，他时时浮想，仙长在他面前露出形迹，是不是有意收他为徒呢？就像那些传奇小说一样……


  
而事实是，他想多了。邹茂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维持着恭敬：“不知小人说的对还是不对，请仙长指点。”


  
“你已入道，也算得修士了，自称晚辈就是。”灵玉说了这一句，眯起眼睛靠着土丘，显得很惬意的样子。


  
“既然你已经悟到了仙之三品，那么，自己想走哪条路？”


  
邹茂默了默，面露挣扎：“弟子……晚辈……”


  
“看来你还没想好。”


  
邹茂心中惶恐，忙道：“仙长……”


  
“别着急，你急也没用。”灵玉道，“不可能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我们之间没有那份因果。”


  
邹茂面露迷茫，不太明白灵玉话中之意。他还以为，灵玉对他显露了行迹，就是愿意带他入门。


  
仔细琢磨了一下，邹茂小心翼翼地提出：“仙长，这引路之资，晚辈一时凑不齐。如果您愿意的话，晚辈愿意与您立个契，到了仙山福地，晚辈愿意做牛做马，双倍偿还。”


  
对凡人来说，引路之资贵得足以让普通的大户倾家荡产，但对真正的修士而言，赚到这份钱就不难了。不过，那些在凡间流连的修士，一般不会有那个耐心等待回报之日。


  
说了这句话，邹茂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得罪了灵玉，断了这条机缘。


  
回想在邹家摊牌的时候，自己受到的讥讽，邹茂恍惚了一下。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入了道，必会成为家族的重要人物，可是，嫡系少爷的那些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


  
凡人之中，能够踏上仙路的极少，但修士的整体数目，却一点也不少，其中百分之八十只有炼气修为。像这样的底层修士，根本不算什么，顶多只能到凡间来求一个富贵。


  
而他，将近二十才入道，更是没什么前途可言。那些仙长们，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没有足够的代价，也不会愿意帮助他踏进仙门。


  
他悟出仙之三品的含义，心中就在打鼓。自从知道自己的资质很差之后，他对自己的信心一直不足。之所以跑到乌兰来，无非心中存了不愿服输的念头，至于踏上仙路后到底要走多远，从来没有想过。


  
灵玉淡淡一笑，不再提及此事，而是问起了俗世的修仙传闻。


  
提到这个，邹茂来劲了。他对修仙之事很感兴趣，又出身邹家这么个大族，交游甚是广阔，所知也甚多。


  
灵玉默默地听着，从中寻找有用的讯息。


  
邹茂说，那些修仙之士聚于东北，等闲不入俗世。俗世间散落着一些仙门的下院，替仙门寻找资质优秀的弟子，但这些下院究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想要踏上仙路，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寻找仙门下院，进入仙门，成为其弟子。二是找那些有门路的散修，让他们带去仙域。


  
这两种方法，都需要引路人，也都需引路之资。除非自身资质优秀得足以让仙门争抢，否则，这引路之资是省不了的。


  
“仙域……”灵玉喃喃道。


  
“仙长，仙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邹茂满怀希望地看着他，“听说没有引路之人，就算去了东北，也找不到仙域，难道有什么玄机不成？”


  
灵玉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邹茂以为自己问得冒昧，没敢再问。


  
“倘若你有引路之资，会去寻何人引路？”灵玉如此问道。


  
邹茂一愣。他对邹家提出的要求被拒绝了，自然没办法利用邹家家主的人脉，但，只要肯花心思，还是能打听出一些线索的。遇到灵玉，他理所当然地希望灵玉能够充当他的引路人，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仙长，您……”他有些惴惴。


  
“这么说，你也没有目标了？”


  
邹茂含糊地应了一声。


  
灵玉点点头，毫无预兆地起身回去了。


  
邹茂想喊住她，又不敢，只能失望地坐了回去。


  
这天晚上，邹茂总算睡着了，不过睡得不大安稳，天还没亮，就惊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了。


  
他蹲在灵玉的帐篷外，盯着门口不敢动。


  
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灵玉掀开布帘出来了。


  
“仙长！”邹茂急切地迎上去。


  
“早。”灵玉随意地招呼一声，就要往沙丘走去。


  
邹茂跟过去，急切地道：“仙长，我想好了。资质所限，上品我怕是没什么希望，如果能够达到中品就很好了，不然求个下品也罢。”

第873章 随行


  
中品，亦或下品，对邹茂来说，这是非常实际的选择。


  
资质低劣的他，上品两个字着实没有底气说出口。


  
灵玉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笑道：“决心已定？”


  
邹茂忙道：“是，请仙长教我！”


  
灵玉点点头：“商市结束后，我随你去一趟乌兰之西。”


  
说完，她仍旧上了沙丘，盘坐下来吸收紫气。


  
邹茂愣了好半天，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他去乌兰之西，为的是赚取引路之资，如果仙长愿意为他引路，为何不让他去了仙门后再偿还？那样的话，赚钱可比俗世容易得多。


  
邹茂满腹疑问，终究没敢问出口，生怕错过机会。


  
商市热闹了三四天，渐渐冷清下来，一些交换完货物的沙漠部族，开始返回居住地，哈鲁族也不例外。


  
阿达和阿鲁来求见灵玉，想邀请她去哈鲁族做客。


  
灵玉没有应下。圣山对她来说吸引力不大，哈鲁族救了她的因果，她已经用一口泉眼回报了。


  
阿达和阿鲁失望而去。


  
等到商市彻底结束，邹茂所在的商队踏上了行程。


  
这个商队足有百人，由众多商人组成，邹茂只是其中之一。为了能够参加这个商队，他筹了许久，才筹到入伙钱。


  
要穿越乌兰沙漠，骆驼和水是最不能缺的，还有就是保镖，万一遇上劫匪，就靠这些保镖保住货物。


  
邹茂忐忑不安地踏上了横越乌兰的路途，奇怪的是，他怎么找都没找到灵玉的踪迹。那位仙长不是说，会随他同行的吗？


  
“主人，为什么我们要跟着他？”沙漠高空，花皮背上，阿碧如此问道。


  
坐在她身前的灵玉道：“免得他死了呀！”


  
“这个我知道，可他就算死了，关我们什么事？”阿碧是只妖，有着妖最朴素的是非观。与我有关，那就有事，与我无关，那就不管。


  
灵玉道：“我们还要靠他去仙域呢，可不能让他死了。”


  
“啊？”阿碧不懂，“他不是已经说了仙域的方位吗？我们飞过去不就好了？以主人的本事，没什么东西能拦得住我们吧？”


  
灵玉笑着拍拍她的头：“进去不难，可要隐藏行迹就不容易了。”


  
阿碧眨眨眼，以她的智商，想要理解这一点太难了。


  
灵玉难得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个世界有点古怪，我们最好不要显露出特殊之处。”


  
“古怪？”阿碧想了想，“我也觉得有点，我的法术在这个世界不太好用呢！”


  
“哦？”


  
阿碧道：“昨天我想催生一株果树，结果多花了一倍的灵气。”


  
灵玉若有所思：“是这样吗……”


  
阿碧的催生法术，和普通的不大一样。生老病死，这与天地法则存在关联。照这么说的话，应该是阿碧与此间天地法则联系不够，才会使得法术效用降低。


  
灵玉想到自己初来时的感觉，这个世界似乎有一层似有若无的阻隔，压制了天地法则。若非如此，凭借她和徐月之间的魂契感应，找到徐月并不是难事。


  
“阿碧，在这个世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危险，以后你要多用点脑子，别稀里糊涂惹祸。”


  
“说得我好像经常惹祸似的……”阿碧嘟囔了一句，看到灵玉郑重的脸色，答应下来，“好啦，我知道了。”


  
灵玉拍了拍花皮的脑袋：“行了，走吧。”


  
邹茂发现，这一路顺利得出奇。没有沙暴，没有劫匪，甚至中间遇到了一次难得的降雨。


  
通常要走三个月以上的路途，一个月不到，他们就走了一半有余。


  
那天他听到商队的向导在嘀咕，这一路连沙貌都没什么变化，省了许多寻路的功夫。


  
在沙漠里行走，很可能一夜之间，沙丘变成沙坑，所以，如何寻找正确的路途，是一支商队能不能活着走出沙漠至关重要的因素。


  
商队里，人人都在庆幸这次的好运气，只有邹茂心中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多月过去，商队从沙漠出来，到达乌兰之西。


  
这里分布着许多小国，他们没有强盛的武力，却有精巧的技艺。


  
邹茂忙碌起来，将带来的货物一一售卖出去。然后拿着货款计算，应该带哪些货物回去。


  
当他蹲在一家商行挑选银器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别买这些。”


  
邹茂扭头一看，大喜：“仙长！”


  
一个多月的沙漠风尘，邹茂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灵玉却仍然一尘不染。


  
邹茂对她更加崇敬了，途经沙漠而不见风尘，仙长的修为一定很高！


  
灵玉没有和他寒暄，指了指角落的玉雕，说：“买那些。”


  
邹茂不解：“仙长，这些玉雕都是品相不佳淘汰出来的，为什么要买那些？”


  
“你听我的就是。”


  
“哦……”居然不明白，邹茂还是照着做了。


  
商行的伙计听说他要买玉雕，暗暗高兴，把一大堆玉雕全都卖给了他。


  
邹茂的本钱不多，买银器宝石，只能买一点点。这些玉雕价格低廉，倒是还有剩余。


  
回到客栈，同行的商人见他提着那么多的货物，都围过来看，待看清他收的是这些玉雕，一个个脸色古怪。


  
有的人在心中暗笑，这些品相这么差的玉雕带回去，恐怕这一趟就血本无归了，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啊！


  
也有人好心提点他：“邹公子，这玉色太杂，恐怕卖不出好价钱，你赶紧去退货，换些东西吧。”


  
邹茂谢了人家，仍然我行我素。


  
那人看他不听劝，摇着头走了。


  
早早备好了货物，接下来几天，邹茂天天在附近小国溜达。他不买那些众所周知利润丰厚的货物，就买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


  
他这么做，当然出自灵玉的指点。灵玉教了他一种简单的辨灵术，让他去感应灵气。


  
乌兰西域诸国出产金属宝石之类的矿物，容易出灵气之宝。而且这里没什么修士，又有沙漠相隔，那些流连俗世散修不愿意吃苦，很少会过来。如此一来，街上售卖的货物里，也有不少漏网之鱼。


  
半个多月过去，该卖的东西卖掉，该收的东西收了，这个联合商队准备好食水，准备踏上归途。


  
乌兰沙漠最热的夏季，是不能通行的，商队每年来到乌兰之西，都要赶时间，他们已经习惯了来去匆匆。但这一次，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只要能够顺利穿越沙漠，将有大半年可以在家过着悠闲的日子。


  
商人们归心似箭，踏上了回程。


  
回去的路上，仍然一路顺利。当看到明珠泉的时候，商人们高兴极了，到了这里，就等于走完了全程，明珠泉是交易重地，沙漠部族一直有人在此看守，那些劫匪不会到这里来打劫。


  
“仙长！”邹茂已经习惯了神出鬼没的灵玉。


  
灵玉道：“从现在开始，我是你在行商途中偶遇的散修，记住了吗？”


  
“是，晚辈记住了。”


  
灵玉摇了摇手指：“不要自称晚辈，也不必称呼仙长，要叫道友。”


  
“……道友？”邹茂慢慢念着这个称呼，心中升起一股兴奋，感觉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你可知道，附近哪里有散修聚集？”


  
邹茂想了想，答道：“这个倒是不知，不过，晚辈昔日遇到过的那位仙长，曾经提过，大城之中，一般会有散修举办的同盟会。明珠泉最近的大城，叫做银州。”


  
“那好，我们现在就起程去银州。”


  
“好……”


  
出了沙漠，邹茂与同行的商人们分道扬镳，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雇了马车买了食水，带着满车的货物，去往银州。


  
除了车夫，他没有再雇佣任何人手，因为灵玉会和他同行。


  
“仙……道友……”会合的时候，邹茂吃了一惊。


  
除了阿碧，灵玉身边还有一个彪形大汉，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肌肉鼓鼓，十分强壮。


  
该不会是她请来的保镖吧？带着这么个保镖，一路上还真没什么人敢抢……


  
“走吧。”灵玉率先上了马车。


  
一路通畅，无须赘言。数天后，马车抵达银州。


  
邹茂正想问一声，就听车内传来灵玉的声音：“进了城门，往西直走，一直到马市才停下。”


  
邹茂吞下疑问，吩咐车夫：“往西走。”


  
银州西城的马市，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牛马，邹茂在灵玉的指示下，在一家车马行卸了货。


  
“客官，这车货送哪里？”出乎邹茂的意料，这家车马行的掌柜居然亲自出来了，热情地向他招呼。


  
这家车马行的规模很大，来来往往购买马市或者租车的人极多，邹茂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没等他回答，马车里出来一个汉子，瓮声瓮气地对掌柜道：“去该去的地方。”


  
邹茂正在疑惑，这该去的地方是哪里，那掌柜却好像听懂了，叫来两个伙计，将货物搬上一辆新的马车。


  
一行人换了车，那车夫问也没问，驾起马车就走。


  
“……道友，这是去哪里？”邹茂问灵玉。


  
灵玉摆摆手：“到了你就知道。”


  
正说着，邹茂感到脑袋晕眩了一下，刚刚恢复过来，马车就停下了。


  
车夫在外面说道：“客人，到了。”

第874章 银州坊市


  
邹茂从来不知道，银州这个拥挤的大城里，居然会有这么一个幽静的所在。


  
此处看起来是个疏朗的城镇，宽阔的街道，鲜亮的建筑，大气而明亮。来往的人们，衣着不同，相貌各异。


  
他刚刚就看到一个敞着胸口的大汉，腰上缠着一条蛇，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还有头上长角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进了一家店铺。


  
“这……”他瞠大眼，知道自己大概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灵玉从车上下来，对那车夫道：“你们老板收货吗？”


  
“收的，客人稍等。”


  
邹茂总觉得，车夫那慢吞吞的语调，也带着独特的味道，跟普通的车夫不一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不敢问，只在一旁观察。


  
很快，一名掌柜迎了出来：“几位客人，幸会幸会。”


  
见过礼后，掌柜一边把他们迎进去，一边寒暄：“客人从何处而来啊？这个时节，银州风景大好，是上佳的观景之处啊……”


  
一番热情招待，掌柜直接把他们请进贵宾室，吩咐伙计上茶。


  
邹茂发现，那伙计的样子也有点怪，手伸出来毛茸茸的，好像是什么动物的手掌……


  
“掌柜的，实不相瞒，我与这位邹道友从乌兰西域贩了些宝石过来，不知你们收不收？”


  
“有货我们怎么会不收？”掌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目光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邹茂就罢了，刚刚入道而已，就算会几个法术，实力也有限，倒是这个女修，和她身后的大汉，看起来实力不凡。


  
“既然如此，我们验验货？”


  
“自然要验货……”


  
灵玉招呼一声，花皮跟着邹茂出去，将一袋玉石扛进店中。


  
邹茂心中忐忑，这些玉雕，真的能卖钱吗？玉质驳杂，手工粗糙，以他的眼光来看，根本卖不出去……


  
显然，他多虑了。他们一到银州马市，外间接待的掌柜就发现，他们马车里隐隐有灵气透出，肯定带了一批修士所用的货物。


  
在俗世之中，修仙之物尤其珍贵，所以二话不说，送他们进修仙坊市，直达本店。


  
此时，看到邹茂打开货袋，拿出一个粗陋的玉雕，掌柜眼睛发亮，几乎用抢的把那玉雕夺了过去。


  
他抚摸着玉雕，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了一会儿，掌柜克制心中的不舍，放下玉雕，轻咳一声：“这些宝石，倒是包含了一部分灵气，不过，想提炼出来并不容易，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如果这批货，都有这样的品质，那本店倒是可以吃个亏，与两位结个善缘。”


  
灵玉淡淡道：“直说多少钱吧！”


  
掌柜的伸出一只手掌。


  
“五百块灵石？”


  
“呵呵，客人说笑了。”掌柜脸上的肉抖了抖，“五百块灵石，本店整个算上，都没有这么多钱呀！”


  
“这么说，是五十块？”灵玉的表情仍然没有半点波动，这让掌柜摸不清楚她的心思。


  
掌柜没有直接回答：“寻常散修，几年都未必赚得到五十块灵石。再说这些宝石，品质实在太杂……”


  
灵玉伸出手，阻止他说下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五百块灵石，你们店里少说也能赚上两百块，顶得上你们半年的收益了。如果这都不满足，那你们也太贪心了。”


  
“客人……”掌柜心思转得飞快，可惜，灵玉根本不给他机会。


  
“三天，我们会在银州留三天，要是三天后你们不来，那我们就走了。”灵玉给花皮使了个眼色，花皮随手一提，把货袋提到手里，直接出了店门。


  
“劳驾，客栈在哪里？”灵玉拦住一个路过的修士。


  
那修士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们，指了指街角：“喏，就在那里，直走就是了。”


  
“多谢。”


  
掌柜追出来：“客人，有话好说啊！”


  
灵玉头也没回，带着花皮和阿碧，连同战战兢兢跟在他们身后的邹茂，直接去客栈。


  
一刻钟后，他们在客栈安顿下来，邹茂才敢问出口：“程道友，这玉雕真的能卖钱？灵石我听过，好像很贵重……”


  
他没敢说，邹家与几位仙长交好，其中一项任务就是帮他们收集灵石，每收集一颗，就能得到极多的金银——那些仙长，根本不把金银当回事，灵石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这些带回来的玉雕能卖灵石，邹茂已经很吃惊了，更吃惊的是，灵玉居然说要卖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是什么概念？如果拿出去，别说让那些仙长引路，恐怕连命都能买个半条的。


  
“玉值钱，雕不值钱。”灵玉说。


  
她推开窗子，指了指外面：“这里就是修仙坊市，你可以出去逛逛，见识一下。”


  
“哦……”邹茂既感到兴奋，又有些胆怯，“那我出去了？”


  
“去吧。”灵玉靠坐在窗边，闭目养神。至于她么，整个坊市皆在她的神识笼罩之下，没必要出去。


  
“对了，”邹茂踏出去之前，灵玉唤住他，“此地来来往往皆是修士，其中还有妖修，你小心不要得罪他们，妖修的心眼很小的，说不定一生气就直接把你吃了。”


  
妖？邹茂哆嗦了一下：“是，我记下了。”


  
“我也去。”阿碧立刻冒出来。


  
灵玉点点头：“去吧。”阿碧怎么也是个结丹妖修，不过是个小坊市，她完全可以横着走。


  
邹茂怀着万分的小心，踏出客栈。


  
这是邹茂第一次直接接触修仙界，他看一切都很新鲜。奇形怪状的路人，随手施放的小法术，还有那些灵宠……


  
“小伙子，小伙子！”


  
走出客栈不远，邹茂好像听到了什么，他左右看看，发现一个老婆婆正向他招手。


  
他指了指自己，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就是你！”老婆婆继续招手，“快过来。”


  
“哦……”邹茂觉得一个老婆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当即走过去。


  
老婆婆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来。”带着他转了几个弯，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停下。


  
“婆婆，您有事吗？”出于对老人的尊敬，邹茂客气地问。不过，此地的偏僻还是让他生出了警惕心。


  
老婆婆对他和蔼地笑笑：“小伙子，你是跟那三个人一起来的吧？”


  
“是……”


  
“你知不知道，里面有两只妖？”


  
“是吗？”邹茂心里直嘀咕。两只妖，是指阿碧姑娘和那个花皮吗？程仙长果然很厉害，能够把两只妖收成仆从。


  
“小伙子，看来，你没放在心上啊！”老婆婆神秘地道，“那你可知道，那个跟你在一起的人，是什么东西？”


  
“婆婆，您在说什么？”邹茂敷衍地笑了两声。这一路下来，他对灵玉已经建立起了信任感。她说会随他穿越乌兰沙漠，果然他一路走得平安，连个沙暴都没遇上。她说要他买那些没人要的玉雕，这些玉雕果然值大钱。


  
说阿碧和花皮是妖，他信。程仙长不是说了吗？这个坊市里也有很多妖，无论是妖还是人，走的都是修行道，那有什么关系？


  
“呵呵，小伙子，你这是不相信老婆子啊！”老婆婆眯着眼睛道，“那老身问你，她是不是比你厉害很多？”


  
“程道友是很厉害。”邹茂含糊地说。心想，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跟她同行，从来都是听她的，没有自己拿过主意？”


  
“唔……”


  
老婆婆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和你同行？”


  
“这……”邹茂答不上来。他确实不明白，灵玉为什么要帮他，却又不直接帮。他只是需要一个引路人，她却护着他走了一趟乌兰之西，又带他到修仙坊市见识。


  
五百灵石啊，那些玉雕居然能卖五百灵石。就算程仙长只分他一点点，那也足够他踏入仙门了。


  
“不知道了吧？”老婆婆没有错过邹茂脸上闪过的一瞬间的狐疑，凑上前，低声道，“实话告诉你吧，你们带的那些货，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啊？”邹茂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婆婆，你怎么知道我们带了什么货？”


  
老婆婆一滞，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修仙界的东西，看的是灵气，只要用望气术一看，大概就能知道价值多少。”


  
“原来是这样……”


  
老婆婆又凑过去：“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卖的到底是什么吗？”


  
邹茂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老婆婆呵呵笑了两声，阴森的笑声让人心里发毛：“她确实是带你看货去的，不过那货可不是那些宝石，而是……”


  
邹茂被看得毛骨悚然，后背升起凉气：“您是说……我？”


  
老婆婆嘿嘿笑：“就是——你！”


  
客栈里，灵玉睁开眼睛。


  
“有意思，这里的坊市以妖居多——他们想干什么？”


  
她思忖一阵，唤出丹珠和碧珠。


  
两只讹兽从仙书上滚落下来，盈盈下拜：“主上。”


  
“你们去查一查，这个坊市到底是怎么回事。”灵玉指了指外面。


  
“是。”两妖相携而去。


  
灵玉坐在窗边，默默思索。来的时候，她没有把这个小坊市放在眼里，以她的神识，别说一个小坊市，就算整个银州，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刚才那个老婆婆诱骗邹茂的时候，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第875章 魅惑


  
坊市的某一角，一座外在低调、内在却华丽的大宅内，亭台水榭，精巧别致，若是不知情的人闯进来，只怕会以为身处水乡之地。


  
“好纯净的灵气！产出这些灵胚的灵石矿，品质一定极好。”一个面相儒雅的老者抚摸着一块粗糙的玉料，这块玉料，与玉雕一模一样，似乎是从上面敲下来的，“你说那人要多少灵石来着？”


  
之前与灵玉谈过价钱的掌柜，在这老者面前毕恭毕敬：“回主人，那人开口就要五百灵石，小人没应，她转身就走，似乎连谈价都不愿意。”


  
“五百灵石，倒也值得。”老者微微点头，“看来是个识货的。”


  
掌柜面上流露出微微的惊诧：“主人……”


  
老者挥挥手：“五百灵石，胃口未免太大。照老规矩行事，三天后，本尊要看到那些灵胚。”


  
“是……”掌柜心想，这才是自家主人嘛，表面上保持恭敬，退了出去。


  
回到店中，一个衣着暴露、妖娆美艳的女子坐在他的位置上，修理着自己鲜红欲滴的指甲。十指尖尖如青笋，肤色如玉莹有光，就算不看人，这一双手就能让许多美人自惭形秽。


  
“去去去，这位置是你能坐的吗？”掌柜皱起眉头赶人。


  
“哟，吴大掌柜，您可真是冷漠无情呀！”女子嗔道，对他抛了个媚眼，“奴家为了您，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这事情还没办完呢，就翻脸了？”


  
掌柜哼了声：“为了我？这话也能乱说？要是被主人听到……”


  
美艳女子神态一变，接着强笑道：“吴大掌柜，您可别吓我，奴家胆子小，吓不得呢！您来瞧瞧，这小心肝扑通扑通的，晚上怕是睡不好觉了。”


  
说着，扭着腰肢向掌柜的挨过去，有意无意地拉低衣领，雪白的胸脯蹭了上去。


  
掌柜顺手捏了一把，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说道：“怕什么？好好办事，主人自会赏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美艳女子顺势往掌柜腿上一坐，得意道：“有我出马，还能办不成？那个小子，已经中招了。”


  
掌柜露出一点笑意，点了点她的鼻子：“我就知道，有你魅姬出马，一定马到功成！”


  
“要是成功了，让你在主人面前露了脸，拿什么感谢我？”魅姬一边娇笑着，指尖一路从掌柜的脖子滑到胸口。


  
一点一点，似有若无，掌柜的心痒难耐，一把抱住她道：“我露脸，你不也露脸？放心好了，主人那边，我一定替你多多美言！”


  
屋里很快响起了暧昧的声音，夹杂着魅姬的娇笑声。


  
屋顶上，碧珠一脸疑惑：“他们这是干什么？”


  
“笨！”丹珠白了她一眼，“这就叫勾搭成奸！”


  
碧珠更疑惑了：“这只黄鼠狼丑得很，为什么要勾搭他？”


  
讹兽的天性里有爱美的因素，丹珠碧珠是无可争议的美女，天川言空也是无可争议的俊男。他们居住的花林，施展的法术，无一不美。这个中年面相还发福的掌柜，在她们看来实在恶心。


  
“谁知道，别的妖可不像我们这么有格调……”


  
邹茂迷迷糊糊地回了客栈，行动如常，眼神却有点僵硬。


  
他敲了敲灵玉的房门。


  
“进来！”


  
邹茂推门进去。


  
“怎么，逛完了？”灵玉仍然坐在窗边，好像他离开的时间里，动都没动过。


  
“是。”邹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醒，刚口欲说什么，又黯淡了下去。


  
“程道友，那些东西在哪里？”


  
“什么东西？”


  
“玉雕。”


  
“在花皮那里，怎么，你要用？”


  
邹茂道：“我……能放到我的房间里吗？”


  
灵玉若无其事：“当然可以，你跟花皮说一声，搬过去就是了。”


  
“好……”


  
邹茂跨出房门的时候，突然感到一点冰凉沁入脑门，随即消失无踪。


  
他去找了花皮，花皮二话不说，把东西搬到了他的房间里。


  
夜幕降临，坊市内逐渐安静下来。


  
睡在榻上的阿碧突然感觉到什么，醒了过来。


  
“好臭！”阿碧咕哝一句，不快地爬起来，正要推开窗。


  
“别动。”正在打坐的灵玉突然出声。


  
阿碧转回来，抱怨道：“外面有只黄鼠狼，臭死了。”


  
“忍着。”灵玉只给了她两个字。


  
“主人……”


  
灵玉不理她了。


  
阿碧只能收回手，可那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她忍不住问：“我出去透透气？”


  
“唔，”灵玉缓缓睁开眼睛，略想了想，“那你出去看看情况吧。看着就好，别出手。”


  
“知道了！”阿碧应得干脆，推开窗，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他们的隔壁，窗口垂下一条绳子，有个人在那吭哧吭哧地爬着，地上放着一个袋子。阿碧一眼认出，这东西就是他们带回来的装石头的袋子。


  
那些石头不好看，她一直没放在心上。但这不代表别人能够随便拿！阿碧勃然大怒，正要把袋子抢回来，看到那个人的脸，手上的动作就停了停。


  
这人正是邹茂。


  
这异常的一幕，让阿碧的情绪冷了冷，随后她想到灵玉的吩咐，静静潜伏了下来。


  
黄鼠狼的臭味时不时地传来，阿碧找了找，发现那只黄鼠狼就在对街，悄悄盯着这边的邹茂。


  
至于更隐蔽的丹珠碧珠两人，阿碧没发现，因为她实力还比不上这两只讹兽。


  
费了好大的劲，邹茂顺利落在地上，他连绳子都没收，背起地上的袋子，埋头往街边走。


  
阿碧很快发现，他的目的地正是他们白天去过的那家店。


  
“奇怪……”阿碧嘀咕了一句，跟着他们，悄悄地摸过去了。


  
邹茂快到的时候，那只黄鼠狼跳进店中，摇身一变，仍旧化成掌柜的模样。


  
很快，店门口传来预料之中的拍门声。


  
掌柜的眼神示意。


  
“谁啊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门？”早就等在一边的伙计假装睡眼惺忪，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邹茂站在外间，喃喃地问：“掌柜呢，掌柜在吗？”


  
掌柜略等了等，走了出来：“谁大半夜找人哪？哟，是你啊，不是不卖吗？现在来干什么？”


  
“我……”


  
邹茂耳边仿佛响起老婆婆的声音：“怎么做，婆婆教你。你半夜悄悄地出来，把那些玉雕卖给那家店，然后拿着钱趁夜一走了之，等到天亮，他们找不到你，也就没办法了。如果你想多赚些钱，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掌柜，这些玉雕到底值多少钱？”邹茂问，声音有点僵硬。


  
掌柜的眼睛一闪，道：“不是早说了吗？五十灵石，最多了。东西是不错，可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那为什么白天要卖五百灵石？”


  
“因为……”掌柜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个来回。


  
邹茂此时的感觉虽然麻木，自身意识却还在。掌柜的目光让他感到本能地惧怕，声音也带了点惊惧：“我，我的肉很硬，不好吃的。”


  
掌柜哈哈一笑，道：“肉硬有什么关系？你身上的灵气才是关键。普通人吃起来太没味了，修士的味道还才好啊！”


  
“我不是她家的下人！”邹茂惊惧地喊。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把人带来了。”


  
邹茂浑身颤抖。


  
耳边又响起了老婆婆的声音：“你跟掌柜的说，要卖了他们，然后把他们的情况详细告诉掌柜，让他自己去抓，这样子就能多收一笔钱。一百灵石，足够你这样的散修享受了吧？”


  
邹茂鬼使神差地道：“那我卖他们！两只妖，一个人，多少钱？”


  
“你卖？”掌柜的上下一瞟，说道，“你又没把人带过来，怎么卖？”


  
“我……”


  
“不过，这笔买卖倒是做得，你且告诉我，他们是什么来历，有些什么本事，给你一点情报费如何？”


  
邹茂张开口，这个“好”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声音，这次却不止一个。


  
一边是老婆婆在那不停地说着。


  
“快，快告诉他们，想活命的话快告诉他们，只要你拿了钱一走了之，他们怎么都找不到你。”


  
一边是灵玉的声音。


  
“仙之三品，下品大富大贵，中品无忧无虑，上品且看且行，你选择哪一种？”


  
“人家要卖了你，难道你还要留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随你去一趟乌兰之西。”


  
“要是被卖了，你就会被做成肉饼，上抽屉蒸，许多妖过来赴宴，将你吃进肚子里……”


  
“从现在开始，称呼道友……”


  
“不，不！”邹茂突然大声喊了出来。


  
掌柜的脸色一变，向伙计使个眼色。


  
伙计眼睛里光芒闪动，露出一双妖媚的狐眼。


  
可这一次，对邹茂却不管用了。


  
邹茂心中一点清明逐渐扩大，直到头脑完全清醒。


  
他发现自己站在陌生的环境里，呆了好一会儿：“这是……哪里？”


  
伙计恢复了魅姬的样貌，对掌柜道：“没用了，他的神智已经挣脱。”


  
“你这项魅术，真是一点用也没用，一个刚入道的小修士，居然也能挣脱。”掌柜冷冷说了句，手一指，邹茂跌了进来，身后的门“咣当”一声关了。


  
邹茂发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你们想干什么？”


  
掌柜阴森森地磨了磨牙：“想干什么？你说呢？”他的身后，一条尾巴突然出现，“真是麻烦！软得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第876章 金刚


  
邹茂早有心理准备，灵玉跟他说过，这个坊市里有许多妖修。但是，当他看到掌柜身后钻出来的尾巴，那种实实在在的恐惧感击倒了他。


  
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习以为常是另一回事。


  
他的脸扭曲起来，露出惊恐到极致的表情，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得无法自主调动，表现在脸上，就变得极端诡异。


  
“尾巴，尾巴……”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掌柜一爪子掐住他的脖子，煞气腾腾：“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邹茂声音都变调了，直觉地喊出这句话。


  
“要是你不说，等一下就把你洗刷干净上蒸笼。知道什么是蒸笼吧？你躺在蒸笼里，热气一层一层地上来，自己都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一点点地失去意识，不能动弹。等到蒸熟了，你就会被分食，蘸点酱啊醋的……啧啧，人肉的味道可好了！”


  
他还待恐吓，邹茂已经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他晕得太干脆，以至于掌柜和魅姬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人……也太胆小了吧！


  
“哟，上蒸笼蒸，好玩吗？”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掌柜和魅姬一惊，这声音近来咫尺，他们两人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谁？”掌柜沉声喝道，“胆敢在此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谁装神弄鬼了？是你们太蠢了看不见。”


  
声音更清晰了，两人扭头一看，一个绿衫女子就蹲在墙头。


  
“你——”掌柜立刻认出来，这绿衫女子就是跟在白衣女修身边的仆从之一。


  
掌柜也算是见多识广，阿碧出现得无声无息，他立刻想到对方实力不凡，二话不说，转身一撅屁股，准备上绝招——放屁。


  
“敢用屁股对着我？”阿碧已经很讨厌黄鼠狼的臭味了，见掌柜的还想放屁，怒上心头，随手一招，一根树藤凭空出现。没等掌柜的松开肛管，树藤已经抽了过去——


  
“啊……”一声惨烈的呼声，响彻坊市上空。


  
魅姬忍不住捂住脸，黄鼠狼放屁的时候被捅了屁股，这简直就是一幕惨剧……


  
“真恶心！”阿碧甩掉那根树藤，一脸嫌弃的表情。


  
魅姬反应过来，叱道：“胆敢在此放肆……”


  
“胆敢对我使用魅术！”她还没说完，阿碧已经回了一句，再次一招手，树藤成网，向其罩下……


  
魅姬大惊失色，阿碧的动作并不快，但她却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自身的魅惑之术施展出来没用不说，连闪避对方的法术都做不到。


  
“啊……”魅姬紧接着步掌柜的后尘，摔了出去。


  
阿碧一脚踩在掌柜的脸上，霸气十足：“说，谁指使你们干的？”


  
掌柜眼睛里已经在转圈圈了，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抖着嘴唇：“饶、饶命……”


  
“说不说？”


  
“我……”


  
屋顶上，丹珠嫌弃地道：“你们名字叫碧的怎么都这么没脑子？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碧珠不服：“这只蠢藤妖关我什么事？别把我们扯一起。”又道，“怕什么？这个坊市里，连筑基修士都没几个，还怕惊蛇？不用主上出马，连花皮那个蠢货都能干得漂漂亮亮。”


  
这话倒是真的。丹珠也没把这事放心上，就像碧珠说的，一个连筑基修士都能称王称霸的小坊市，她们怎么可能放在眼里？之所以出来查访，还不是主上觉得奇怪。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传出去，我们去堵人吧。”丹珠略一思忖，做了这个决定。


  
“好。”相比起阿碧，她们两个有计划得多。灵玉的目的不在教训他们，而在于弄清事情背后的意义，这两个人，只是小鱼小虾而已。


  
两只讹兽身影一晃，消失在屋顶，不多时，出现在那间华丽的大宅中。


  
老者此时正在摆弄算筹，不知道算些什么，忽然觉得不对，耳边似乎响起了掌柜惊慌失措的声音：“饶命，姑娘饶命啊！”


  
老者眉头一皱，算筹甩到桌上。


  
正要出门，一站起来，就撞到了什么，跌了回去。


  
老者大吃一惊，再次站起来，果然又被压了回来。


  
他手中冒出火光，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发现前面有一道无形的墙，他又往后挪，仍然撞到了一堵墙。


  
他心知遇到了大敌，大喝一声，手中闪过一道光芒，似乎在操纵什么。


  
但是，那光芒只是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抛下一颗石子，却连个水花都没有，老者想也知道出事了。


  
他毫不犹豫地激发身上的灵符，意欲逃命——他根本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对方就把他压制得死死的，对方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也许是结丹修士。


  
面对结丹修士，不管对方因何而来，出于稳妥的心理，还是逃命要紧。


  
但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保命灵符，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者心口一凉，跌坐回去。


  
对方还未现身，就把他压制住了，来者不善哪！要命的是，他还没有反抗的实力，只能任其宰割。


  
老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哪位前辈？还请现身一见。”


  
“嘻嘻，”不知道哪里来的嬉笑声响起，一个女声道，“丹珠，这只狼居然摆阵法用灵符，他是不是当人太久，忘了自己是妖了？”


  
另一个女声接道：“当人很好啊，有阵法灵符相助，比妖本身的妖术强多了！”


  
“可是，他连幻化原身都忘记了，还算是妖吗？”


  
“这我可不知道……”


  
老者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忍不住高声喝道：“两位前辈，若有冒犯之处，金刚在此赔礼了！还请前辈告知，晚辈到底哪里得罪了前辈？”


  
下一刻，两个妙龄女子凭空出现在堂中。


  
看到她们的第一眼，老者瞳孔一缩。


  
妖，这两个也是妖！他果然得罪了什么前辈吗？


  
“你没有得罪我们姐妹，不过得罪了我们的主人。”丹珠笑吟吟道，“不用浪费力气，如果连你这么只筑基期的小狼都制不住，我们姐妹可以一头撞死了。”


  
“哼！”碧珠水袖一扬，老者“啊”地叫了一声，手中的东西掉到地上，却是一柄匕首。


  
“连法宝都不会用，还想偷袭？找死！”


  
碧珠身上气势大涨，如山一般的威压向老者压了下去。


  
几乎只是眨眼的时间，老者额上的冷汗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心中惊骇到了极致。这不是结丹期，他见过结丹前辈，没有这么恐怖的威压。


  
元婴，居然是元婴妖修！


  
如果是结丹妖修，他还可以凭借手上的秘宝逃出，可元婴的话……更要命的是，她们上面还有主人！


  
“两位……前辈……”老者艰难地道，“金刚……有眼不识泰山，愿将家财全部奉上，只求饶过一条小命……”


  
丹珠和碧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丹珠道：“你这么说就好办了，随我们去见主人吧！”


  
老者只觉得身上一轻，眼前一晃，已经到了半空中。


  
碧珠一弹指，一道光芒从指尖发出，落在大宅上，凝成一层无形的结界，禁绝出入。


  
老者心痛如刀绞，这回真是栽了，他苦心经营多年，这个老窝就这么没了。


  
不过……


  
他看向丹珠和碧珠，心中升起另一个念头。


  
这两个元婴妖修是什么品种，他看不出来，但她们既然没有直接将他杀了，那就有活着的希望。他没了这个产业，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前程。


  
老者心思转得飞快，想在这绝境中挣出一条生路来。


  
丹珠和碧珠没给他多少时间，一眨眼，他就出现在一间房内。


  
这间房，跟他的宅子比起来，只能说是简陋了，家具很齐全，但这些粗糙的摆设，透出一股马虎的味道。


  
老者很快猜到，这应该是一家客栈。


  
“主上，人带到了。”丹珠禀道。


  
老者抬起视线，小心地扫视过房间，想看清楚元婴妖修的主人是什么模样。


  
随后，他看到床中盘坐着的灵玉，内心有些吃惊。


  
这模样，这打扮，似乎就是……


  
灵玉睁开眼，对他微微一笑。


  
这笑容很和善，老者却受了惊吓一般，连忙抬头。


  
“你叫金刚？”和煦的声音响起，一点也不像质问。


  
老者不敢大意，战战兢兢地回答：“回高人，小妖是叫金刚。”


  
灵玉点点头，问道：“我且问你，为何坊市会有如此之多的妖修，而且还大多数化形了？”


  
一进坊市，灵玉就觉得不对劲。这座坊市里，妖修居然占了半数。这在沧溟界是不能想象的，人妖天性排他，就算没有限制，也会不自觉地寻找同类。


  
比如，沧溟界东西溟通行后，妖修逐渐到了星罗海，他们一般都会选择住在一起，而不是完全跟人杂居。


  
而且，像这种低级坊市，妖修数量更少。能够在炼气期就化形的妖修是少数，不是本身血统高贵，就是遇到了大机缘。


  
可在这座坊市里，随便碰到个炼气妖修，都是化形了的，而且化形的程度都很高，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不是人类。


  
灵玉本打算找个人问问，随后就发现，这个坊市似乎有一丝古怪。这古怪的源头究竟在哪里，她还弄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阻隔挡住了，她明知道有问题，却感应不出来。所以，她干脆等这些妖修自己作死，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第877章 教训


  
灵玉的问题，让狼妖金刚呆了好一会儿：“小妖，小妖不知啊……”


  
他的眼神很迷茫，如果不是演技出众，就是真的没撒谎。


  
灵玉向两只讹兽使了个眼色。


  
碧珠一步上前，喝道：“老老实实回答，不要耍花样！你这只狼妖，血统低下，照理说根本不可能在结丹之前化形，难道你连自己为什么会化形也不清楚吗？”


  
“这、这小的确实不知啊……”金刚哭丧着脸，“修为到了，自然就会化形，小妖哪答得上来……”


  
“修为到了？”碧珠哼道，“想我讹兽一族，是上古异种，筑基化形的都不多，何况你一只血统低下的狼妖！你是在糊弄我们吗？”


  
说完，碧珠身上威压大涨。


  
金刚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前辈，小妖……小妖真的没有撒谎！”


  
丹珠看了碧珠一眼。她们当然知道金刚没有撒谎，在讹兽面前，低等小妖还想撒谎？


  
她们这么做，就是要让金刚感觉生命受到威胁，只有这样，他才会拼命想办法脱身。


  
看着金刚在地上挣扎，灵玉慢悠悠道：“你当知道，有一种搜魂之术，可以将记忆直接抽取出来，由不得你隐瞒。不过，被搜魂的人，就会变成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金刚吓得魂飞魄散。他在坊市经营多年，也算是个人物了。搜魂，金刚当然听过这种秘术，这种术法阴毒得可以，一旦他真的遭遇了这种事，自家基业全部易手不说，遭遇更是凄惨——这些年，他横行银州坊市，没少欺负低阶修士，要是连炼气小妖都能在他头上踩一脚，他将会比死更凄惨！


  
这种恐惧之下，金刚脑筋转得飞快：“我们妖修，只要触发了雷劫，就能渡劫化形了，小妖实在不知，几位前辈的意思……小妖敢发誓，绝无一句虚言，否则，定叫我死于五雷之下！”


  
“雷劫？”灵玉看向丹珠和碧珠，她们两人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丹珠向她微微点头，表示金刚并没有说谎。


  
灵玉心中纳闷，难道这个世界的妖修，跟自己所知不一样？雷劫，不是化神时才会出现吗？


  
正想着，阿碧意气风发地从窗口跳进来，一手提了只妖。


  
“咦，你们都在啊？这是谁？”她把掌柜和魅姬往地上一扔，大大咧咧地盘坐到榻上，倒茶吃点心，一派悠闲。


  
丹珠和碧珠暗暗磨牙，她们俩修为比阿碧高多了，在灵玉面前却半点不敢放肆。而阿碧呢？她只不过结丹而已，居然比她们还嚣张……


  
“邹茂呢？”灵玉问。


  
阿碧嘴里塞满了点心，含糊不清地说：“我让花皮去领人了，过会儿就来。”忍不住抱怨，“他真是太没用了，被一吓就吓晕了，干嘛要找这么个人？”


  
丹珠还好，碧珠已经忍不住翻白眼了。主上怎么会有这么只灵宠，形象呢？


  
被甩在地上的掌柜和魅姬，简直惨不忍睹。都变回原形不说，而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肯定会抗议虐待动物……


  
金刚看着奄奄一息的黄鼠狼和狐狸，大吃一惊，忙对灵玉道：“这位前辈，这位高人，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来，小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不知道的，也要想办法让您知道！”


  
没想到阿碧出马，居然还有这效果，真是意外之喜啊！


  
灵玉不置可否，继续问：“雷劫是什么意思？”


  
“雷劫，就是雷劫啊……”金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是奇怪，这几位前辈，修为高深，怎么会不知道雷劫呢？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化形的。”


  
“是……”看了掌柜和魅姬的模样，金刚不敢耍花样，一五一十交待。


  
据他所说，他们从普通兽类进化为妖，修为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引来雷劫。如果能够安然渡过雷劫，那么，就能化出人身，开启部分灵智。


  
这雷劫，当然不可能像化神雷劫那么猛烈，不过，对他们这些小妖来说，一样是个至关重要的关卡。渡过雷劫化出人身，修炼的速度就会大大加快，不然，依靠蒙昧的灵智和不适合修炼的兽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晋阶。


  
“雷劫，化形……”灵玉思忖。看来，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和沧溟界不太一样，妖修的生存方式也不大相同。


  
不过，她能够感觉到，有问题的不仅仅是天地法则，掌柜和魅姬还不明显，金刚身上却有一道似有若无的力量。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问话告一段落，花皮也回来了。


  
“丹珠，在他身上下个禁制。”灵玉吩咐一声。


  
丹珠意会，对着金刚笑嘻嘻道：“你看，主人都吩咐了，咱们只能照做。你是主动呢，主动呢，还是主动呢？”


  
金刚眼珠一转，立刻伏地道：“小妖愿意奉前辈为主，请前辈尽情地蹂躏我吧！”


  
“哈哈！”阿碧大笑道，“就你这样，谁愿意蹂躏你？别以为你想认主，就会让你认主啊，你这样的，还不够资格呢！”


  
这一次，丹珠和碧珠在心里默默地赞了阿碧一下。就是说，她们还是元婴妖修呢，一只筑基小妖，想跟他们平起平坐？


  
金刚能屈能伸，立刻顺势道：“是，小的没有资格认这位高人为主，就给几位前辈端茶递水吧！几位前辈也都是高人，怎么能没人服侍呢？”


  
阿碧翻个白眼：“看着你我吃不下，算了吧！”


  
“是是是，”金刚这会儿是打定主意，挨打也要笑脸迎人，“要不，您觉得恶心的时候，来打小妖一顿？”


  
“噗，哈哈哈哈……”从来没见过这么贱格的人，阿碧忍不住哈哈大笑。


  
丹珠和碧珠也勾起了嘴角，只有花皮还一脸木然。


  
“别废话了，早点动手，早点完事。”丹珠身上，逸出一道灵光，灵光里有花瓣飞舞，如梦幻般美丽。


  
金刚看到这道灵光，眼睛就直了。此时他才知道，不管自己主动还是不主动，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对方的实力超过他太多了。


  
灵光没入金刚的身体，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金刚一个激灵，突然清醒了过来。


  
“行了，把他们两只带回去吧。”灵玉发话，“以后老老实实做生意。”


  
金刚急道：“主上，您不带我们走吗？”


  
他倒是打蛇随棍上，立刻跟着丹珠碧珠一样称呼主上。严格来说，只是丹珠给他下了个禁制而已，他连丹珠的仆从都称不上。


  
灵玉没计较称呼，只道：“需要的时候，便会唤你。”


  
金刚看了看丹珠碧珠，又看了看阿碧和躺在地上跟鱼死似的掌柜和魅姬，低头乖乖应声：“是……”


  
“主上都吩咐了，那就走吧！”碧珠提起他，从窗口飞了出去。


  
丹珠“啧”了一声，一扬手，掌柜和魅姬一起飞出。


  
大宅的结界解了，丹珠和碧珠把这三只妖扔到堂中。


  
碧珠道：“别以为主上饶了你们，就不当回事。你们算计到我们头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金刚急忙“扑通”跪下：“小妖有眼不识金镶玉，不管两位前辈要打要罚，小妖都认！”


  
“很好！”丹珠磨了磨牙，向碧珠使了个眼色。


  
她们俩这回在仙书里窝久了，浑身痒痒，正好活动一下……


  
不多时，丹珠和碧珠活动够了，心满意足地准备闪人。


  
“两、两位前辈……”奄奄一息的金刚拉住丹珠的衣角，“小妖、小妖有个问题想问。”


  
“说吧。”丹珠心情大好，不介意和善点。


  
“敢问……敢问主上到底是……是什么修为？”


  
问出这句话，金刚两眼冒光。丹珠和碧珠是元婴修为，他已经确认了，那个绿衫女子，是个结丹妖修，还有带掌柜和魅姬回去的，应该也是个元婴妖修。


  
能够让这么多元婴妖修认主，高人该是什么修为啊……


  
金刚浮想联翩，他窝在俗世这么个小地方，平常连结丹修士都见不到。想那银州附近的黑风岭上，那只熊罴总仗着与那个什么朝阳真人有旧，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那朝阳真人不过是个结丹修士罢了，若是自己吃点苦头，就能攀上大能的话……


  
他还在浮想，两只讹兽已经看出了他的用意，碧珠喝道：“今日之事，莫要外泄，不然的话……我们要你性命，不过在一念之间。明白吗？”


  
金刚吃了碧珠大大的苦头，被她一喝令，噤若寒蝉：“是，是……”觑了眼她们的脸色，又道，“两位前辈，不是小妖贪得无厌，只不过，遇到几位前辈和主上，是小妖的大机缘……”


  
丹珠和碧珠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只狼妖，胆子真大，被她们揍成这副德行，居然还敢提要求。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能成为坊市一霸，不是没有原因的。


  
“想要机缘啊？行，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别说主上了，你一只筑基小狼妖，平时我们都懒得搭理……”

第878章 北上


  
早上，邹茂醒来，迷迷糊糊地揉着脑袋。


  
他的脑子里还保留着惊吓后的余波，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等到他把那个“梦”回想起来的时候，倒抽一口凉气。那太真实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邹茂猛地坐起身，发现脑袋一阵晕眩，疼痛得很，尤其脖子。


  
他自是看不到，自己的脖子已经一片青紫了。


  
可是，如果昨天的“梦”是真的，他怎么会安安生生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呢？


  
邹茂晃晃脑袋，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房门被敲了一下，阿碧探进头来：“喂，你好了没？”


  
邹茂忙问：“阿碧姑娘，这么早有事吗？”


  
“我们要走了呀！”阿碧说。


  
邹茂愣了愣：“要走？现在？”


  
“对呀！”


  
“可是……东西还没卖掉呢！”


  
阿碧眨眨眼，说：“那边的掌柜已经派人来通知了，我们今天就把货送过去。”


  
“哦……”邹茂难以置信。所以，这笔生意真的做成了？他们很快就会有五百灵石了？


  
五百灵石到底值多少钱，邹茂还不清楚，但他记得，就算只是一块灵石，那些仙长们都会珍视地收起来。


  
火速穿衣洗脸，邹茂急急忙忙地去找灵玉。


  
丹珠和碧珠已经回仙书了，灵玉和花皮、阿碧两人已经收拾完毕。


  
邹茂急忙忙地告罪，一行人退了房，由花皮提着那几袋子玉雕，去了昨日的店铺。


  
今天迎接他们的，是个陌生的管事，十分客气地把他们迎进去，奉上灵石，连货都没验。然后，客客气气地送他们上马车。


  
临走之前，那管事送来一个精致的锦囊：“我家主人说了，他在北地有位好友，可做几位的引路人，你们拿着荐书，他定会帮忙。”


  
邹茂大喜之余，又有些惶恐。昨天来的时候，掌柜的态度可不是这样，虽然客气，却透着疏离。他是大家子弟，就算不是嫡支少爷，也颇有见识，一看就知那掌柜打算宰他们一顿。今天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而且，这管事并非昨天的掌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他转头去看，花皮仍然木着脸，阿碧把玩着店里搭送的小玩意儿，三人都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替我谢过你家主人。”灵玉如此答话，示意阿碧把东西接过来。


  
等到上马车的时候，邹茂更吃惊了。


  
马车精致就不说了，拉车的两匹马，俱是膘肥体壮。


  
银州之西是乌兰沙漠，自身周围却是草原，因此盛产牛马。这样的马，在银州马市里绝对是上上之选，不说价值千金，百余金总是有的。这店铺的老板居然拿这样的马车送他们？


  
他见灵玉神色如常，也就吞下疑问，跟着上车。


  
花皮没有跟他们进车厢，而是坐在了车夫的位置。呼喝一声，两匹马当即甩开步子，稳稳当当地拉着车出了坊市。


  
步出坊市结界的时候，邹茂晕了一下，随即听到了马市里鼎沸的人声。


  
他掀开车帘，看到赶车的只有花皮，没有车夫，忙问：“这马车是买的吗？”


  
阿碧一边把玩着几颗石子，一边答道：“不是，是他们送的。”


  
“送的？”邹茂声音拔高。


  
“干嘛？”阿碧瞪他。


  
邹茂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又不敢去问灵玉，只好小声问阿碧：“阿碧姑娘，他们为什么要送我们这么贵重的马车？”


  
“贵重吗？”阿碧偏着脑袋想了想，“没觉得。”


  
“……”邹茂无语。马车一摇一晃，他觉得喉咙分外地疼，不由摸了摸脖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不是蠢蛋，意识到不对，左掏右掏，掏了面小镜子出来一照，发现自己脖子上一片青紫，脸顿时僵了。


  
昨天……昨天不是在做梦……


  
邹茂的神情变化很精彩，他很快明白过来，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他昨天遇到的事情是真的，那就是有人救了他。而这家店前后态度变化那么大，肯定是被教训过了。


  
能教训他们的，还能有谁？


  
如果说，邹茂之前只是猜测，这下子他确认灵玉是位高人了。这样一位高人，能够把银州坊市里那么一家大店给收拾了……邹茂心中一凛，还好他昨天没干出格的事。


  
他不知道，灵玉也是这么想的。


  
当她发现邹茂中了魅术后，就在他心中注入了一点清明。如果邹茂意志不坚，被魅姬所骗，就会顺从心意，出卖他们。那样的话，灵玉就会另外找人。


  
小修士多得是，不独邹茂一个，顶多费些功夫而已。一个会出卖自己的，不可靠的人，灵玉可不会给他什么机会。


  
幸好，邹茂及时稳住了，点亮心中那一点清明，恢复过来。这说明，他内心深处选择了相信灵玉。所以，灵玉才会继续给他机会。


  
经过银州坊市一事，灵玉一路上留心注意。


  
虽然对天地法则的感应变得很微弱，但借助天地元气，仍然可以发现一些痕迹。


  
灵玉逐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些妖修之所以能快速化成人形，并不单纯是天地法则的关系，他们身上确实有一种独特的东西存在，正是因为这件东西，使得他们与沧溟界的妖修不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还不能肯定。这对她来很陌生，应该是更高境界的东西，凭她如今的修为，都感应模模糊糊，可见这是一种超过化神的力量。


  
对此，灵玉就更小心了。三台界对她来说本就是个陌生的世界，如今她还和徐逆等人失散了，再加上超过自己境界的力量存在，她不能不谨慎。


  
要不是出于谨慎，她有一百种法子，方便快捷地抵达三台界的仙域，何须这么迂回？


  
要是徐逆在就好了，灵玉不由地想念起他来。徐逆并不是范闲书那样的多智之人，但他的感觉十分敏锐，总是能在一团乱麻中找到最关键的东西。这或许就是灵族的直觉吧？


  
或者仙娥也好，她见多识广，又是倾天之祸前的修士，熟悉以前的三台界。如果她在这里，一定可以发现异常之处。


  
出于感情，灵玉更想念徐逆。说起来，他们分开还不久，但在这陌生之地，没有什么比两人在一起更能给彼此带来信心。


  
徐逆到底在哪呢？会不会和她一样，流落到了荒僻之地？他们之间的感应微弱得几乎不存在，想来应该不在附近。徐逆应该会和她一样，选择前去仙域吧？那样的话，他们就能在仙域碰头了……


  
有了金刚送的顶级骏马，这一路行程很快。没半个月，他们到了北地仙域的入口。


  
在这附近，来往的修士明显变多了，许多和他们一样，来自俗世的入道散修，等待着有人引路，找到仙域的所在。


  
就算没有金刚那封荐书，灵玉也能找到个有门路的修士当引路人，但有了金刚这条路，她的行迹就“正常”多了。


  
在弄清楚那股奇异的力量之前，灵玉不打算让自己引人注目。


  
北地一座小城外，有一条极小的灵脉，这灵脉虽然微薄，但在仙域之外，已经算是难得了。


  
一个道号济昌的筑基修士，接到金刚的荐书后，客气地将他们一行人请进来。


  
灵玉此时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了炼气期，带着阿碧、花皮以及邹茂三人，进了济昌的洞府。


  
济昌收了阿碧递过去的灵石，笑容更真诚了：“既是金刚道友引荐之人，某自当尽力。”


  
灵玉这时已经打听过了，仙域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它的出口是一个硕大的天然结界，需要力量维持，所以每天限定了进入之数。


  
引路不难，难的是怎么拿到进去的名额。如果没有门路，只能够排队，也许要等上数月才能进去。


  
而济昌，就是有门路的那种人。


  
将自家弟子唤来，问了几句话，济昌道：“如果几位打算一个一个进去，那今日就有名额。如果打算一起进去，就要多等五天了。”


  
都到门口了，也没必要着急，灵玉道：“我们一路同行，还是一起进去吧，有劳真人了。”


  
济昌说话很是风趣：“不劳烦，这不是收钱了吗？”


  
大概是闲着无聊，又或者看在灵石的份上，济昌对她这个“晚辈”很和气，灵玉随意引了几个话题，济昌就顺着接了下去。


  
“真人，听说仙域里面有很多高阶修士，不知道都有些什么神仙手段？”


  
“高阶修士么？那要看有多高阶。像我这等筑基修士，在仙域里不值一提，不然也不会跑到外面来，赚这么点小钱了。”济昌说笑了一句，接下去道，“我们三台界，修为最高的是炼虚期，不过，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了，不是咱们这个境界能接触了。就连化神期，也有多年未出来走动。常见的高阶修士，就是结丹和元婴。你可别小瞧结丹，觉得他们修为也不甚高。结丹修为不高，那是对化神炼虚的大能来说的，对咱们这些小修士，结丹前辈，就足以左右我们的命运……”

第879章 入仙域


  
济昌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他大概知道自己晋阶无望，干脆从仙域里出来，占了这条小小的灵脉，四处交游，赚些灵石，逍遥度日。


  
他也不在意谈话的对象是个低阶修士，谁叫他现在是个“商人”，而对方能给他送钱来呢？和气生财嘛！


  
一边与灵玉闲谈，济昌一边在心中猜测她的来历。


  
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正经道门出身，身边还带了两个妖修仆从，想来应有长辈护佑。修仙知识算是丰富，对仙域却所知寥寥，看来她的长辈应该早就离了仙域。如今她大了，才令她来仙域谋个前程。她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说不定她的长辈得罪了什么人，才会离开仙域。


  
济昌自认自己把灵玉的身世猜得八九不离十，却不知道，他所看到的，正是灵玉让他看到的。


  
像这种有长辈护持，却又没什么经验的雏儿，手里指不定有什么宝贝。总之，打好交道没什么坏处。


  
济昌带着这种心理，和灵玉攀谈起来。


  
灵玉时不时地在言语中透露出一些所谓的“秘法”，让济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谈了大半天，灵玉起身告辞。济昌竟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热情地挽留她。


  
灵玉推脱了几句，见他出于诚心，才带着一干人住了下来。


  
客居，灵玉将一张从济昌手里换来的地图摊开，摆到桌上。


  
看了一会儿，她又从袖中摸出另一张地图，平铺在旁。


  
“不对劲……”她喃喃念道。


  
两张地图，完全不一样。


  
不，不应该说完全不一样，许多地名都是相同的，但地形却全然不同。


  
比如乌兰草原变成了乌兰沙漠，比如原本散布在三台界各处的灵脉，变成了仙域。甚至于，连轮廓都不大相同。


  
两份地图一对照，就好像有一只手，将万年前的三台界像面团似的揉了揉再摊开，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万年时间，不可能有这样的改变，就算沧溟界，经历了倾天之祸，仍然能从今日的地图中看到昔日的地貌。可三台界这两份地图，除了名字，相似之处却很少……


  
还有，沧溟界的古籍中，以及仙娥的叙述里，三台界都不是这么个世界，为什么她见到的三台界却是这个样子？


  
还有元神池，那个三台界最有名的元神池，在新版地图上根本不见踪影。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灵玉左思右想都想不通。


  
她回想着济昌的话。


  
“咱们三台界，为何名为三台，已经不可考了。到如今，所谓的三台，被诠释成一盟一教一会。三大势力，瓜分三台。”


  
“这一盟嘛，自然就是天道盟，大部分仙门，都归属天道盟。一教就是灵台教，就是一些高阶妖修建立起来的，想要与天道盟抗衡的。一会则是散仙会，这个会成员甚杂，无论人妖皆有。不过，天道盟与灵台教势力太大，散仙会只是挤在他们中间求个生存而已。当然了，对我们来说，散仙会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灵玉的目光移下来，落在三台界东北边的仙域。


  
这个仙域，远比她以为的要大，占地大概有三台界的三分之一，再加上附近的海域，并不比凡俗之地小多少。这份地图上面，清楚地标着三大势力的驻地。


  
天道盟和灵台教各据一方，遥遥相对。至于散仙会，则远远避了他们的锋芒，躲在一旁。


  
济昌毕竟只是个筑基修士，所知不多，想要打听更上层的消息，要从别的方面入手。


  
只是，这个世界势力格局如此分明，她一个外来高阶修士，实在太显眼了，该如何融入这个世界呢？


  
想要尽快和徐逆、仙娥会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出名号，让他们来找她。但这样一来，定会引起天道盟和灵台教的注意……


  
如果她想堂堂正正以高阶修士的身份出现于人前，就得想个办法让自己的身份合理化。


  
要怎么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身份呢……


  
等待数天，济昌那边告知，有名额去仙域了。


  
一大早，他们在济昌的带领下，坐上飞车。


  
邹茂坐上飞车后，就处于梦游的状态。


  
这车居然能飞，是真正的在天上飞！


  
他挨着车壁，从车窗往外看，手紧紧地抓着椅背，生怕自己掉下去。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发生，在济昌的驭使下，飞车稳稳地往前飞行。


  
灵玉看着一脸兴奋的邹茂，问道：“邹道友，进了仙域，出来怕是不易，你家中已经安顿好了吗？”


  
提到此事，邹茂脸色一黯：“我父母早逝，家中还有一位长兄，与嫡支翻脸后，兄长分了些家财与我，就算是分家了。如今我孤家寡人，没什么可牵挂的。”


  
灵玉点点头：“既入仙门，自当弃了俗世，无牵无挂，那是最好。”


  
邹茂重重点头：“我定会好好修炼，就算不能无忧无虑，也要大富大贵。”


  
灵玉莞尔一笑：“无忧无虑怕是不易，大富大贵却是不难。”


  
只要邹茂是个有上进心的，哪怕资质差些，努力十几二十年，怎么也该进入炼气中阶，到时候，回到俗世自是大富大贵。


  
说话间，飞车落了下来。


  
仙域周围，因为结界的存在，存在天然的迷阵，如果不是来过，很难找到这里。正是因为如此，凡人中出了修士，想来仙域，一般都需要引路之人。


  
出乎邹茂的预料，这个仙域的入口，是个看起来很平常的山谷。山谷附近，聚集着不少的修士，形成了一个小集市。


  
谷口有两拨驻扎的修士，其中一拨是人类，另一拨是妖修。想来就是济昌说的天道盟和灵台教吧。


  
飞车落下后，济昌吩咐一声，让他们在此等候，自己去找妖修那边交涉了。


  
天道盟和灵台教虽然有人妖之分，但并不是那么细，天道盟中亦有妖修，灵台教也有部分人类。济昌的关系，就在灵台教这边。灵玉这只队伍，人类和妖修各半，倒是挺符合三台界人妖杂居的状况。


  
过了一会儿，济昌回来了：“再过一个时辰，仙域之门就要开启了，到时候我送你们进去。”


  
“多谢真人。”


  
灵玉始终没有称呼前辈，但她唤真人，让济昌有一种别样的被尊敬的感觉。


  
不像那些凡俗之地，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自称真人，在仙域里，只有德高望重的才能被称呼真人，一般都是结丹修士。


  
“去了仙域，几位有什么打算？”济昌随口问道。


  
“这个倒是没想过。”灵玉亦是随口答道，“先看看再说吧。”


  
济昌点点头，大部分新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对仙域充满好奇，想要亲眼看看那个世界。至于之后怎么办，当然是看着办喽！


  
“这样吧，我在岚雾城有个好友，有些门路，如果你们到时候有需要，可以去找他。”济昌掏出两份荐书，送给灵玉和邹茂，“无论是寻找住处，指点前路，他都可以帮忙。当然，要收费的。”济昌笑眯眯道。


  
灵玉叹为观止，这些人，还真是会做生意，一条龙服务啊！


  
“多谢真人。”灵玉自己接过，示意邹茂接过去。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守谷口的修士吆喝一声，散布在谷口的新人们排着队进入仙域结界。


  
灵玉谢过济昌，跟他告别，随着队伍，慢慢踏入仙域。


  
通过结界时，她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她体内元神一动，那窥探的力量毫无所觉，将她略过去了。


  
再一次感觉到充沛的灵气，灵玉贪婪地吸了口气。


  
果然还是有灵脉的地方好，外面那些微薄的天地元气，连疗伤都不够。


  
穿过峡谷，看到的是一片宽阔的平原。一条大路蜿蜒而去，直达拔地而起的空中仙城。


  
这座巍峨的空中仙城，令众多低阶修士惊叹不已，连眼睛都挪不开，邹茂便是如此。


  
“邹道友，已至仙域，我们分道扬镳吗？”


  
听到灵玉的声音，邹茂从震惊中回过神，神情带了惶恐：“仙长，我……我一个人不知该做什么……”


  
灵玉笑着指了指他袖中荐书：“济昌真人不是给了我们一条路吗？”


  
“这……”


  
“后会有期吧。”灵玉对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她倒不担心济昌所说的好友有诈，金刚敢给她这份荐书，应该不会有陷阱。


  
灵玉转身时，一点微弱的灵光落在邹茂身上，让他产生晕眩的感觉，等到晕眩的感觉消失，灵玉一行人已经远去了。


  
邹茂喃喃道：“这位道友大概是哪位高人的徒弟吧？唉，真是命好啊！”


  
他跟随着那些初入仙域的新人，慢慢往空中仙城行去。


  
就在刚才，灵玉洗去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散修，银州坊市的异常，也被她合理化了。


  
与邹茂同行，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个证人，以备不时之需。免得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份，追查起来。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选择，发现三台界的异常后，灵玉更倾向于“成为”高阶修士，毕竟有些秘密，没有足够的修为，是没有资格接触的。

第880章 反常的环境


  
狭窄的山谷，两岸峭壁如削，错综复杂的山路，到处都有荆棘藤蔓。


  
有人在山间飞奔，速度快得留下一抹残影。这对能够飞行的筑基以上修士而言，当然不算什么，但是对炼气修士来说，着实难得。


  
这是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光景，身形瘦弱，眼神却坚毅。


  
藤蔓刮破他的衣衫，荆棘刺入他的血肉，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管拼命往外逃。


  
他的身后，传来虎啸之声，一只斑斓大虎在山石间纵跃。


  
谷口就在眼前，那里有阻止妖兽的结界，只要出去，他就安全了，这只还没有开启灵智的妖兽追不出来。


  
少年咬咬牙，拼命地往前跑。他已经感觉到大虎纵跃间掀起的风，吹在脖颈上凉凉的。还有虎口里的腥气，令人作呕。


  
终于到了谷口，他猛地一纵，飞了出去。


  
后背先是一凉，再是火辣的痛，少年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这样的肉体伤痛了……


  
就在这时，一条藤蔓飞来，将大虎阻了阻，虎爪缩了回去，少年抓住机会，滚出山谷。


  
他落在草地上，庆幸地喘息。


  
青草泥土的香气，让他回到了现实，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


  
还有手里的东西……


  
少年警觉地把东西往怀里一塞，抬起头，想看看是谁救了他。


  
这一抬头，被吓了一跳。只见一名绿衫女子蹲在他面前，好奇地看着他。


  
身上有淡淡的妖气，这是个妖修。


  
少年勉强撑起身，坐起来：“这位道友，是你救了我吗？”


  
这绿衫女子道：“废话，不是我是谁？”


  
这只妖说话怎么这么……


  
少年皱了皱眉，忍下不快，抱拳道：“多谢了。”


  
“喂，我救了你的命，谢一句就算了呀？”


  
少年琥珀色的眼珠盯着她，带着超出年龄的成熟：“抱歉，我现在身无长物，如果道友愿意的话，留个地址，等我回去，便将谢礼送过去。”


  
他的话很正常，语气却带着冷冰冰的意味。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绿衫女子不满了，“我只是……”


  
“阿碧！”少年听到一个清悦的声音，转过头，看到一名白衣女修身后跟着个壮汉，往这边缓步而来。


  
看到这女修的时候，少年眼睛闪过亮光。并非因为她相貌多美，而是她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就是上位者的味道，他熟悉的味道。


  
“抱歉，家仆无状，道友见谅。”


  
虽然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但少年还是站了起来，忍下后背的疼痛，向对方回了一礼：“是我说抱歉才对，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道友不要怪罪。”


  
灵玉看着这少年，露出一个微笑：“道友还好吧？背后的伤好像不轻呢！”


  
少年皱了皱眉，答道：“无妨，只是皮肉伤。”


  
“虽是皮肉伤，恐怕行动不便，可需要帮忙？”


  
少年摇头：“多谢道友好意，在下能够应付。”


  
灵玉笑笑，不再多说：“既如此，告辞了。”


  
看到他们主仆三人转身欲走，少年忙道：“这位道友。”


  
灵玉停步：“还有事吗？”


  
少年语气诚恳地道：“有恩自当还报，还请道友留个联络方式。”


  
灵玉笑道：“我们刚来仙域，没什么联络方式。不过举手之劳，道友不必挂心。”


  
“这可不成。”少年坚持，“有恩不报，于道心有损，还请道友成全。若是没有住处倒也无妨，留个姓名，在下自会还报。”


  
灵玉想了想，笑道：“好吧。我叫程灵玉，这是我的仆从阿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会在岚雾城暂时住一段时间。”


  
“好。”少年点头，“我记住了，再会。”


  
“有缘再会。”灵玉向他拱拱手，转身离开。


  
“那个人好奇怪啊！”走了一段距离，阿碧突然说道。


  
“哦？”灵玉随口问，“哪里奇怪？”


  
阿碧歪着脑袋道：“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味道？”


  
“嗯！”阿碧想了想，“跟他的外表不太一样的味道。”


  
听了阿碧这话，灵玉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阿碧，你长进了嘛！”


  
阿碧面露得意：“那是！”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和外表不太一样？”


  
“呃……”阿碧张口结舌。


  
灵玉“噗”地笑了，点了点她的脑袋：“刚刚夸你，这就露馅了。”


  
阿碧摸了摸头，咕哝：“我就是这么觉得……”


  
灵玉笑着点头：“嗯，这也不容易了，其实我也只是有点感觉而已。”


  
这附近是山谷和平原的接壤处，他们走到那边，发现这少年被一只筑基妖兽追着，就停了停步。


  
阿碧随手发了道法术，免得这少年重伤于虎口。


  
而让他们走到那边的原因，就是灵玉感觉到了什么。


  
似乎就是金刚身上的那种似有若无的感应，这少年身上非常明显——这么说也不对，这少年身上的感应非常隐蔽，但也因为如此，那种暗流汹涌的张力，让灵玉特别注意到了他。


  
等到与少年说上话，这种感觉更明确了。灵玉在他身上，感应到了强大的元神之力，这种情况，一般会发生在夺舍者的身上。但这少年是个货真价实的炼气小修士，而且魂魄与肉身很契合，并没有夺舍的迹象。


  
灵玉走的时候，顺手在这少年身上留下了印记，就算他没有找过来，她也会去找他的。


  
这座位于仙域入口的仙城，就叫岚雾城。它显现于半空中，就像座空中之城，云雾缭绕，十分仙气。


  
当然，在灵玉看来，这没什么出奇的，只不过用了点特殊的法术而已。


  
她一靠近这座仙城，立时感觉到一道强大的气息。


  
这座仙城，居然有一位化神修士坐镇。


  
灵玉皱了皱眉头，济昌不是说，岚雾城聚集着众多低阶修士，被称为新手仙城吗？


  
她不敢大意，小心地收敛了气息。


  
至于花皮和阿碧，倒是不需要担心。化神修士才没空管结丹、元婴修士收敛修为的事呢！


  
当然，化神就不一样了，如果灵玉被发现自身的真实修为，一定会被重点关注，说不定对方还会找上门来。一个隐藏了修为的化神修士潜伏在仙城里，怎么可能让人安心？


  
办好进城的手续，阿碧领着花皮去找住处。这种小事，阿碧总不至于搞砸吧？离开沧溟界，灵玉有意锻炼阿碧的独立能力，所以时时带在身边，她现在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


  
阿碧很快找好了住处。那是一间小客栈，位置有点偏，而且费用便宜。这种客栈，正是那些有点小钱的新人们的选择。


  
这样就很好，阿碧也不是不能办事的。


  
带着阿碧和花皮住进去，灵玉仍像往常那样，打坐疗伤。


  
仙城里灵气虽佳，但要动用天地元气，要更加小心，说不定会被那位化神修士察觉。


  
阿碧耐不住，跳过来问：“主人，我能出去逛逛吗？”


  
灵玉睁开眼，慢条斯理道：“出去逛可以，不过，我有件差事要交给你做。”


  
“行行行，快说！”阿碧刚刚办好一件差事，正觉得自己能干。


  
灵玉摸出个空白玉简抛给她：“你出去后，把见闻都记录下来。比如，摆摊的人卖什么东西，什么价格，那些人什么来历，岚雾城有什么风俗……能不能完成？”


  
“这个容易。”阿碧拍着胸脯保证，“等我回来，一定办好。”


  
“等等。”灵玉唤过花皮，“他随你一起去。”


  
“啊？”阿碧一脸嫌弃地看着花皮，这只驺吾呆得可以，跟他一起逛，有什么乐趣啊？


  
“怎么，不行？”


  
阿碧已经习惯灵玉说一不二的作风，不情不愿地点头：“我知道了。”


  
看着阿碧带着花皮出去，灵玉露出一丝微笑。花皮虽然呆，但在仙书里养了多年，灵智渐趋正常，有他跟着，阿碧惹事的概率大大降低了。


  
到了晚上，阿碧回来了，这回她顺利完成了任务。


  
灵玉拿着那玉简，细细查看。有那位化神修士在，她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放纵自己的神识，这么一来，就不能足不出户探听情况了，阿碧正好当她的眼睛。


  
“物资这么丰富，看来三台界确实是个成熟的修仙界。”将单子浏览了一遍，灵玉叩了叩桌面，“天道盟和灵台教在岚雾城并没有太大的势力斗争，到底是因为岚雾城的特殊情况，还是三台界真的这么平和？”


  
灵玉越想越觉得奇怪，并不是三台界不正常，而是三台界太正常了，正常得都有点虚假了。


  
天道盟和灵台教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济昌口中的仙域，两个势力分明有竞争，但是，几千年下来，竟然连一点大的争斗都没有，这不符合修仙界的常理。


  
修仙界，说到底就看谁的拳头大，讲道理也要建立在一定的实力基础上。两个分庭抗礼的势力，居然能和平相处数千年，开什么玩笑？至于散仙会，实力太弱，根本构不成三足鼎立的条件。


  
而灵玉记得，他们所查的古籍里，三台界是个跟沧溟界差不多的世界，与如今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事有反常必为妖，灵玉觉得，自己可能无意中卷入了什么麻烦。

第881章 斗兽场


  
岚雾城，斗兽场。


  
所谓斗兽场，是仙域极流行的一个消遣的去处。


  
三台界的妖修，能够早早开启灵智的比例极高。然而，总有一批妖兽没有那个运气，那样的妖兽，无论人还是妖修都不会将之视为同类。


  
这斗兽场，就是妖兽相斗之处。


  
这相斗的双方，有可能是妖兽和妖兽，也有可能是妖兽和人或是妖修。


  
血淋淋的厮杀，热烈沸腾的气氛，还有重金下注的刺激，一战成名的荣耀，都是斗兽场的魅力所在。


  
灵玉休息了数天，通过阿碧大致摸清了岚雾城的情况，终于出门了。


  
她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有长辈照拂，手头颇有余钱，刚入仙域的愣头青。


  
像这样的愣头青，怎么能不来斗兽场见识呢？


  
岚雾城的斗兽场位于地下，方圆数里的巨大地下空间，一座高台拔地而起，上面加持了数种术法。


  
座位则比斗兽台更高，一层一层环绕着斗兽台，外面一层比里面一层高上数尺，能够让每个人都看清斗兽台上的情况。


  
整个斗兽场，能够容纳上万人同时观看。


  
当然，这些座位有好有差，最好的，是位于最高处的那一圈包厢，里面坐的都是岚雾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以灵玉现在的“身份”，这种包厢当然用不起，但她也没有去挤最便宜的长凳，而是租了个小小的隔间，和阿碧、花皮两个挤在一起看。


  
最便宜的座位，不比一碗面贵多少。而灵玉租的隔间，需要一个灵石。


  
会租这种小隔间的，大多是有些小财产的炼气修士，又或者是筑基修士。今天晚上据说斗兽很精彩，因此座位比较满，这一片的小隔间都被租了。


  
“诶，瓜子再来两份，还有那种奶汤。”阿碧可喜欢这种环境了，不但人多热闹，还有好多零食可以吃。


  
灵玉看着她又叫来卖零食的小商贩，都有些无奈了：“阿碧，你收敛点，这么吃下去，都要被你吃穷了。”


  
阿碧不以为意：“这才多少钱？一颗灵石都没有呢……”


  
灵玉低声斥道：“你以为咱们还是挥挥手几千几万灵石花出去的高阶修士吗？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省着点用！”


  
阿碧想到之前灵玉交待她的那些话，委屈地应了声：“哦……”


  
过了一会儿，一名穿着暴露的侍女走过来，笑吟吟向他们福礼，问道：“几位客人，要下注吗？”


  
来观看斗兽，不下注岂不是白来一趟？


  
灵玉问：“场次名单呢？”


  
侍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块牌子，递给灵玉。


  
这两块牌子上，写着斗兽双方的资料，上面还有影像，这就是客人们下注的依据。


  
“咦，是他！”阿碧瓜子也不嗑了，指着其中一块牌子道。


  
这块牌子上面，浮着一个影像，这是个看起来有点瘦弱的少年，就是几天前他们在岚雾城见到的那个。


  
没想到，那么瘦弱的少年，居然会来斗兽，他就这么缺钱吗？灵玉记得，他身上还有伤呢！


  
斗兽十分危险，所以胜者报酬极高。一般人不是急需用钱，不会跑来斗兽，据说，岚雾城这个斗兽台自建立以来，上面的冤魂没上万也有几千。


  
当然，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上斗兽台的，要是不精彩，谁会愿意看？这斗兽场的东家又不是傻子。


  
灵玉回想了一下那少年的身手，微微点头。他体形十分灵活，有着超过同等修士的实力，是个好手。


  
“客人是第一次来吧？这个迅风，可是我们这里人气很高的斗兽士呢！别看他瘦弱，他到现在已经赢了十几场了！”


  
迅风，就是那少年的代号，想也知道，这并不是真名。能以迅风为号，想来这少年在速度上有过人之处。


  
别的不说，能在斗兽台赢十几场的斗兽士，相当厉害了。


  
灵玉又翻看另一张牌子，目光微微一顿：“是筑基期的妖兽？”


  
“是。”侍女的脸上始终挂着殷勤的笑容，“今天斗兽场这般火热，就是冲着炼气对筑基来的。我们斗兽场开出了几个盘口，除了平常的胜负，还有迅风的命能不能保住，大概能坚持多久，您可以仔细看看。”


  
灵玉翻过来，牌子的背面，写着赌局的内容。


  
“炼气对筑基？这种妖兽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可能做到的吧？要是输了怎么办？”阿碧如此说道。


  
“您说的是……”


  
“我说他。”阿碧指了指那少年，“如果他输了，是不是就赚不到钱了？”


  
侍女面不改色地道：“客人说笑了，斗兽士是不下台的，如果输了，当然就入了妖兽的肚腹。”


  
这么残忍的事，侍女却很习惯的样子。也是，想来她在这种地方做事，经常看到斗兽士被吃，久而久之，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阿碧打了个寒战：“那还真可怜……”


  
灵玉摸了一块灵石出来：“就押他赢吧。”


  
钱不多，就是个意思。


  
侍女笑容不变：“客人想好了吗？今天的斗兽是筑基妖兽，许多人都押妖兽赢呢！”


  
“想好了。”灵玉点了点那个少年的牌子，“就当给他助助威，还是个孩子呢！”


  
侍女笑着将灵石收下，给了她一个筹码，接着去下个隔间。


  
“那小子能赢吗？”阿碧嘀咕，“要是当场被吃的话……”


  
血腥丑恶的东西，永远不缺乏捧场之人，人的骨子里，似乎就潜藏着邪恶残忍的因子。因为今天是炼气对筑基，有可能会发生妖兽吃人之事，斗兽场反而很火爆，许多人兴致勃勃地下注。


  
灵玉无所谓地看着。她觉得，那个少年应该不会输的，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应，非要说的话，可以称之为命格。


  
达到化神，可以感应到天地法则，推衍之力大大增强，具现的话，就是能看出一个人的运势。修为差距越大，看得就越清楚，如果是凡人，基本八九不离十。


  
灵玉还记得少年身上那股隐隐的张力，这股张力，很可能包含在他的气运中。仙书的灵符之道进化为易数之道后，她对此也有所涉猎，基本可以肯定，这少年不会是平常人。


  
再看他之前应对那筑基期的大虎，危机就在眼前，仍然面色不惊。如果阿碧当时没有出手，他会受更重的伤，但性命的话，大概能保住。所以他对救命之恩并不是在热切，因为他的命不管怎样都会保住的。


  
一个运势不错，临危不惊，还能够精密计算的少年，不会死在这里。他敢上斗兽台，必有倚仗。


  
至于是什么倚仗，灵玉想，大概跟他当时从山谷跑出来时，手上拿着的东西有关吧。


  
又等了一会儿，斗兽场的气氛突然热烈了起来。欢呼声、口哨声，人人都在尽自己所能地发出噪音。


  
这个环境很吵闹，但也很热血，对于那些被生活折磨得麻木的低阶修士而言，这里确实是个好去处。


  
斗兽的双方出场了。


  
果然是那个少年，他从斗兽场的上空缓缓降下，落在了斗兽台上。


  
他站稳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扬手向观众们打招呼。


  
观众席上发出更嘈杂的噪音，响彻整个斗兽场。


  
灵玉眯着眼睛看着这少年，尽管现场有这么多人和妖修，这少年身上的张力还是那明显，仿佛随时都会破茧而出。


  
而他的元神之力还是那么强大，寻常情况，灵玉大概会以为，这少年和她一样，收敛了修为，其实是高阶修士。


  
打过招呼后，斗兽场的上空再次降下一物。


  
这是个巨大的兽笼，里面锁着一只看起来就十分凶猛的妖兽。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欢呼。


  
兽笼在斗兽台一角落下，一名主持模样的修士出现，向观看这场斗兽的观众们介绍了一下双方的情况。


  
他手上握着一道令符，只要一发动，将兽笼禁制解除，那只凶恶的筑基斗兽就会扑出来。


  
介绍完了，修士飞上半空，手中的令符化成一道流光，飞入兽笼。


  
兽笼的禁制立时消失，那只被禁锢许久，而且饿了大半天的凶兽迫不及待地扑了出来。


  
“吼——”伴随着巨大的兽吼声，斗兽的身影几欲化光。


  
少年像一张弓似的绷紧，当斗兽飞扑而来时，他稳了稳，直到斗兽即将到了眼前，才飞快地一闪，绕到了斗兽的身后。


  
这只斗兽体形大，速度快，这些都是优势，但同时也会带来一个劣势，那就是很难及时收住身形。


  
少年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闪的时间恰到好处，一扭身，斗兽从他身侧扑过，因为速度太快收不住，不能及时调整，反而给了他时间。


  
灵玉眼神一动，目光在少年关节处停了停，然后落在他的后背。


  
他的伤居然完全好了。不仅身上气息圆融，而且动作流畅，根本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想他那时，后背血淋淋的，伤得不轻，这才几天，居然就全好了？


  
还有，他的动作弧度非常小，几乎没有多余的。


  
灵玉是练过剑术的人，知道这有多难得。这种东西，除了实战经验，基本培养不出来。而这少年，面对筑基期的妖兽，情绪冷静，判断准确，连动作都这么恰到好处……实在不像个普通炼气修士。

第882章 少年


  
每一次扑杀，都差之毫厘地被闪过，这只斗兽被激怒了。


  
它发出愤怒的吼声，饥肠辘辘的感觉，让它的情绪更加烦躁。进食，妖兽的本能让它需要进食，虽然人肉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在饥饿的时候，人肉也是美味的。


  
斗兽不再凶猛地进攻，它停下脚步，眼睛冒着凶光，瞪着眼前的小子。而四肢绷直，似乎在积蓄能量。


  
就算没有开启灵智，已经筑基期的妖兽也不会太蠢，经过前面几次扑杀，它已经知道普通情况下，不可能把这个小子给干掉。


  
他太灵活了，就像一尾游鱼，滑溜得抓不住。


  
少年微微弓着背，双腿肌肉鼓出，盯着眼前的斗兽，不敢有丝毫放松。


  
以炼气对筑基，这在斗兽场很少见，修为的差距，在生死相斗的时候，表现得尤其明显。一些厉害的炼气修士，可以凭借外物从筑基修士手中逃命，又或者以弱胜强。


  
但是，斗兽台上，修士不能使用这些外物，除了灵器级别的利器，灵符等物皆不可使用，观众们要的就是这种血淋淋厮杀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越阶战斗的难度大幅度提高，斗兽场建立至今，能做到的没有几个。


  
少年很清楚，他今天要面对的是什么情况，为了今天，他做了太多的准备。斗兽场的收益，从来与危险成正比，只要赢了今天这一场，他就能得到一笔巨款，再也不用做斗兽士了。


  
斗兽再一次扑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在少年的眼中，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可以捕捉。


  
强大的元神之力，令他的观察力凌驾于斗兽之上，而怀中那件宝物，使得时间在他的眼中被拉长。


  
闪——


  
斗兽场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斗兽士每一次闪过斗兽的攻击，都是一次胜利。


  
“咦，好像不太对……”阿碧忽然道。


  
没想到阿碧也注意到了，灵玉问：“哪里不太对？”


  
阿碧揪着头发说：“这个人，好像在斗兽攻击之前，就已经做出反应了。”


  
灵玉笑而不语。


  
“我说的不对吗？”


  
灵玉点点头：“你这么说倒也不错。”


  
她没看错的话，少年身上带了一件极特别的宝物，他的元神会时不时抽离，注入到这件宝物里，那一刻，时间相对于他的元神流逝得非常慢，所以他总是能做出最正确反应——妖兽攻击时，肢体动作会有不同，看它的肢体动作，便能做出最正确应对之法。


  
当然了，当他的元神一抽离，时间就会正确流逝，因此他的肉身并不能占这个便宜。


  
尽管如此，这件宝物对于低阶修士来说，已经足够影响到胜负之局了。


  
当斗兽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焦躁到了极致，少年手中出现了一抹隐光。这是一柄中阶灵器级别的匕首，刀刃透明，形同无物。


  
斗兽扑过来时，少年一侧身，手臂一痛，被斗兽的利爪划过。


  
鲜血迸射出来，溅在斗兽台上。


  
斗兽场发出了山呼一样的声音，这么久，终于见血了！


  
这些人高声喊着，并非单纯为了少年助威，而是鲜血挑动了他们的暴力因子。斗兽场，就是这么一个暴力残忍的地方。


  
少年的手臂微微晃动了一下，理都没理那道伤口，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微微一错，从斗兽的下腹划过。


  
“噗——”又一道鲜血喷了出来。


  
斗兽场内哗然，引起了另一波高潮，无数人呐喊着，发泄自己激动的情绪。


  
灵玉轻轻叩着桌面，这少年的动作，像是身经百战的老牌修士，而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尤其刚才那个交错，故意卖出破绽，引诱斗兽上钩，直击斗兽的弱点。手臂的轻伤，换得腹部要害的伤口，这个交换太值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果然还是如此吗？”


  
问题还是出在少年的元神上，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元神的厚重程度，并非炼气修士所有。也就是说，他的肉身只有炼气实力，但元神却是高阶修士。


  
一个高阶修士，就算只用炼气的肉身，越阶战斗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在实战过程中，决胜的因素并不仅仅只是实力，还有经验与技术。


  
这少年的技术，有一种超过年龄和境界的圆融感。


  
当然，能看出这一点的，也就是灵玉了，化神以下修士，接触不到元神，自然也就看不出他的异常，只会觉得他天分极高。


  
灵玉对这场战斗失去了兴趣，对少年这个人却兴致盎然。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存在这么奇怪的状态？他的元神，到底是自身拥有的，还是他人给予的？与肉身之间如此贴合，应该不是夺舍才对……


  
斗兽台上的战斗，逐渐白热化，第一次以血换血，受伤且饥饿的斗兽凶性大发。


  
筑基与炼气毕竟存在差距，为了躲过斗兽的攻击，少年节节败退，直到被逼至角落。


  
“到时候了……”灵玉低声说。


  
她刚说完，斗兽再一次扑出去时，少年的身影突然化成了残影，手中的匕首舞成了一张网。低阶修士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薄薄的刀刃反射出的光形成了光影。


  
“噗噗噗——”鲜血喷射，那头斗兽的攻击突然停在了半途中，身上出现了数个伤口，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而后，发出一声哀鸣，摔倒在地。


  
斗兽场静默了数息，突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将斗兽台上的少年淹没，无数人喊着他的代号——


  
“迅风！迅风！迅风！”


  
这就是一战成名的荣耀，能够在斗兽台上以弱胜强，越阶胜利的，都是一时之选。在这个血腥的斗兽台上，胜者为王。


  
灵玉微微一笑，拿出那枚筹码，交给花皮：“去兑换吧。”


  
台上的少年仍然冷静，在主持修士的陪同下，绕场一周。许多热情的女修扑上去，毫无顾忌地在他脸上留下自己的唇印。


  
阿碧看得咋舌：“她们怎么那样！”


  
沧溟界是个相对保守的世界，虽说情爱自由，但那是确定关系之后的事情，像这样都不认识，还扑上去献吻的，还真没有。


  
灵玉兴致颇高地看着，三台界的风俗和沧溟界不太一样啊，也许是妖修盛行的原因？妖修很多时候肆无忌惮，更多的受到本能的影响，也就显得比人类热情。


  
斗兽结束，人流慢慢涌出斗兽场，观看了这么一场精彩斗兽的修士，热情仍未冷却，兴奋地说着精彩之处。


  
等花皮兑换回灵石，灵玉带着他们回了客栈。


  
此时已至深夜，万籁俱寂。


  
花皮回自己的房间，阿碧倒头就睡——她倒是一直维持着小妖时的习惯，也许是对阿碧来说，睡觉比修炼有意思得多吧……


  
灵玉静静打坐了一会儿，窗外响起了轻微的声音。


  
阿碧惊醒过来：“谁，谁？”


  
灵玉瞥了她一眼，看到窗页被推开，一个少年站在外面：“前辈。”


  
此刻的他，脸色仍然有着失血过后的苍白，但精神很好。斗兽之后，才过了一个时辰吧？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进来吧。”灵玉说，“这里是二楼，飘着也挺累的。”


  
少年跃了进来，关上窗，向她抱了抱拳。


  
灵玉指了指椅子：“坐。”


  
少年一声不吭地坐下。


  
阿碧有点搞不明白状况，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怎么这个人突然就冒出来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灵玉问。


  
少年提起嘴角，笑得有些腼腆，腼腆中又有几分矜持：“前辈刚来岚雾城，能住的只有那么几个地方，我有些朋友，探听一下就知道了。”


  
“这么说，你还真是地头蛇啊。”


  
“不敢。”少年谨慎地答道，“只是交了几个有门路的朋友而已。”


  
灵玉没再说什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以后不会再斗兽了？”


  
少年愣了愣，颔首：“是，今晚是最后一次。”


  
灵玉道：“看来你目标已经达成了。”


  
“……”敢做这么危险的事，自然是缺钱，赢了之后就不再斗兽，可见他已有明确的目标。


  
少年淡淡一笑，显得很笃定。


  
灵玉又问：“你来寻我，不仅仅只是为了回报援手之情吧？”


  
“前辈果然是前辈。”少年这么说着，神情却一如寻常，没有那种在高阶修士面前的恭敬局促。


  
他顿了顿，说道：“其实，也是一件事。我这里有个赚钱的机会，想找前辈一起合作。这么一来，也算是回报了之前的情分。”


  
灵玉则道：“赚钱？如果我不感兴趣呢？”


  
少年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前辈大概不知道，这个机会涉及到多少钱。隐瞒修为，装成低阶修士，想必前辈有难言之隐，如果有了这笔巨款，能够解决很多事情。”


  
“既然是巨款，为什么你自己不做？还要上危险的斗兽台？”


  
“我上斗兽台，就是为了得到这个机会。”少年道，“如果前辈真的不感兴趣，那也无妨。晚辈此来，想求前辈帮个忙，当然，这个忙不会让前辈白帮，无论前辈要灵石还是要我做事，那可以提出来，只要我做得到。”

第883章 天赋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这少年也不急，静静地等待着。


  
他容貌寻常，体形瘦弱，如果在街上遇到，百分之八十的人会把他忽略过去。然而，当他站在面前，存在感就无法忽略。


  
灵玉笑问：“你找我合作，就不怕我事后翻脸吗？”


  
这种事，在修仙界屡见不鲜。像这少年，不过一面之缘，就敢上门来求助，着实胆大，如果不是别无选择，大概就是胸有成竹。


  
少年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前辈最起码也是结丹以上修士，犯不着为了这点利益，做出有违道心之事。”


  
换句话说，他之所以如此决定，有两个原因，一是看出灵玉高阶修士的身份，二是认定灵玉修炼道心。


  
灵玉不得不赞他胆大心细，观察仔细，同时也有做出决定的勇气。


  
“你就这么确定，那对我而言是巨款？”少年不知她是化神修士，灵石之物，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用处。真需要的话，她可以直接调动天地元气，瞬间将极品灵石的灵气充满。所以，少年这个条件，其实对灵玉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少年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了什么，立刻修正自己的判断：“也许灵石对前辈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有一样东西，前辈一定感兴趣。”


  
“哦？”灵玉不置可否。


  
少年目光闪了闪，沉声道：“遗迹！晚辈知道一处遗迹所在地，或许会有上古秘闻，前辈不想知道吗？”


  
他的眼神里包含了一丝笃定。


  
灵玉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


  
在此之前，她接触到的都是真正的低阶修士，对三台界的了解很片面。这少年认为她是高阶修士，这句话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你叫什么？”灵玉突然问道。


  
少年从眼底泛出笑意，答道：“我叫卓凡。”


  
“真名？”


  
“真名。”


  
“你说的遗迹，是否限制进入？所以只是需要我帮忙？”


  
少年展露出笑容：“是，倘若能够直接由前辈出手，晚辈就不会找前辈帮忙了。”


  
出手了，所得利益就要分大头，以少年的修为，到时候能不能喝到汤都不好说。他这般老道，岂会让自己陷于被动？


  
灵玉点点头：“你且说来听听。”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下了决断，说道：“岚雾城外，有一处天道盟掌控的秘境，我所知的上古遗迹，就在那处秘境里。那处秘境，可交钱进入，仅限炼气修士。”


  
难怪这少年不怕她抢机缘啊，既然是天道盟掌握的秘境，又限制炼气修士进入，她就算想抢都没门——当然，这是普通情况下。实际上，以灵玉的修为，这种秘境的禁制，对她来说形同无物，只是因为岚雾城还有一位化神修士，她没必要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干种事。


  
“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少年道：“秘境虽然是炼气修士就可以进入，那处遗迹入口处却有点麻烦。我需要前辈帮我在体内凝出几道真元，冲破遗迹入口的结界。”


  
“结丹期？”


  
“结丹期。”


  
灵玉笑道：“你想找人帮忙，应该没那么难吧？”


  
“这是自然。”少年坦然自若地道，“选中前辈，一则报了之前的援手之情，二则前辈与岚雾城并无干系，不会牵扯太多。”


  
“好吧。”既然他已经将缘由讲清楚了，灵玉就没有卖关子，“你进秘境之前来找我就是。”


  
少年抱拳：“最迟一个月，必有消息。”


  
灵玉颔首，不再多言。


  
少年推开窗，跃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了这么多话，其实也不过一刻钟而已。


  
阿碧听得糊里糊涂，问道：“主人，救他的人是我，为什么他不找我？”


  
“……”


  
这少年果然说到做到，半个多月后，又是趁夜敲窗。


  
灵玉神识一扫，道：“你的伤好得真快。”她之前想，这少年身上应该有什么疗伤秘宝，现在看来，是他自身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肉身痊愈能力快得出奇。初见时，他后背虎爪留下的伤，旁人最起码要半个月才能痊愈，他却只用了几天。而斗兽台上受的伤，更是在短短时间内愈合了。


  
少年笑而不语。


  
“灵药煅体，原来你斗兽台得的钱，就是做这个用的？”


  
少年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自己这几天的变化，灵玉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在内心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灵玉不仅仅结丹，应该有元婴了。


  
而灵玉，神识一扫而过的时间里，已经明白了少年的状况。


  
看来他对这次秘境探险志在必得，为了在短期内提升自己的实力，甚至不惜上斗兽台，与筑基妖兽搏斗。


  
初看，他的修为与半个月前相差不大，但灵玉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的血气比之前旺盛了数倍有余。这少年修炼的是血气，这是魔修的一条分支，而且，他的功法很特别，血气一条条潜伏在丹田内，只要有需要，就可以调动出来，瞬间提升自己的实力。


  
灵玉估算了一下，他若将血气完全调动起来，大概能发挥出筑基的实力。炼气就能打败筑基期的妖兽，若是有筑基期的实力，那个秘境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难度了。


  
“你且过来。”


  
少年很顺从地走到她的面前。


  
灵玉抬起手，骈指数点，少年只觉得身上一凉，几道真元已经顺着他的经脉游入丹田，潜伏下来。


  
他吃了一惊，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试着感应了一下，丹田内那几道真元，凝实而顺从，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操纵。


  
他谨慎地用血气在丹田转了一圈，确定灵玉没有潜伏下什么手段，方才拱手称谢：“前辈就在此等消息吧，二十天后，晚辈必来回复。”


  
灵玉点头而笑。


  
少年离去之前，忍不住问：“前辈难道没什么要交待的吗？”


  
灵玉道：“你有什么需要我交待的吗？”


  
“没……”少年默了默，转身离去。


  
等他走了，阿碧迫不及待地问：“主人，你就不怕他食言吗？”


  
灵玉白了她一眼：“想我堂堂化神修士，还怕一个炼气小辈食言？”只要她愿意，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找到这少年。再说，她怎么可能一点手脚都没做？上次留在他身上的印记没有抹去，这次又留了个特殊秘法……


  
当然，少年是不会知道的，虽说他的元神厚重超过自身修为，但也就是在结丹和元婴之间，化神修士的手段，他无从了解。


  
……


  
卓凡从住了三年的小屋走出来，耳边传来熟悉的唠叨声：“凡儿，天冷了，你出门多穿些。太危险的地方不要去，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了收获就早早退出来，千万不要卷入纷争，明白吗？”


  
他转过头，看到四十未到却已经满脸沧桑的母亲，心中一酸，应道：“知道了，娘你回屋去吧，我不是孩子了，这些都懂的。倒是你自己，要小心身体，这次打猎回来，我们就有足够的钱了，到时候搬到清宜山去，那里环境好，娘的身体就能养好了。”


  
慈母之心，怎么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放下担忧？不过，卓母还是露出欣慰的笑：“好好好，都听你的。”


  
卓凡踏出家门，身后传来隔壁章婶子与卓母的谈话：“卓大嫂，还是你家凡儿能干孝顺，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唉，好日子不好日子，我也不多想了，不拖累凡儿就好了。要不是我身体不中用，他也不用十来岁就出门打猎，太危险了……”


  
卓凡觉得眼睛酸酸的，涌上来一股泪意。


  
他还记得，三年前他和母亲到来岚雾城的情景。那时，他才十三岁，入道未久，天资也只是一般，要什么没什么。母亲早年吃过大苦，身体快要垮了，但为了他的前程，还是努力撑着，带他搬到岚雾城来。


  
母亲只是个凡人，能做的，就是凭借纺织手艺给他们母子挣一口吃食。


  
那时，卓凡就下定决心，要自己努力，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他没什么本事，年纪又小，几乎没什么差事可做，只能干一些杂活。但他没有放弃希望，一边干着杂活，一边四处打听哪里有公开论道会，若是有，再远也要赶过去。


  
可他实在没什么天资可言，修为进步慢得像蜗牛爬。


  
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是这样了，只能凭借着远超同辈的毅力，一步步向前。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够看到希望。


  
就在他觉得自己生活一片黑暗的时候，迎来了曙光。


  
那是两年前，他有幸加入一个低阶修士组成的打猎小队，进入岚雾山谷。


  
他不小心被一头野狼伤到，昏迷了数天之久。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变得不寻常了。


  
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确切地说，是他多了一项能力。他会在突然之间，看到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又或者，有一件宝贝，就在哪一处。


  
初时，卓凡惊恐不已，后来，随着他感应到的事情一一被现实验证，他逐渐冷静下来。


  
上天垂怜，他好像多了一项天赋，一项感应未来、感知机缘的天赋。

第884章 镜观


  
天赋，从来只听说妖兽有天赋技能，没听说人类也有。


  
但卓凡想，这世上无奇不有，没有听过，不代表没有，也许他就是那万中无一的一个。


  
自从这项天赋出现，他的人生就此改变。


  
最大的改变，在于他自己。他的天资仍然低劣，身体也还瘦弱，可元神突然间强大得不可思议。他思考事情的方向，与普通低阶修士有了明显的差别，明明一件事情他没有经历过，却知道最正确的处理方法，就好像，他经历过千百次一样。


  
他的眼界突然开阔了，用新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发现许多以前不懂，也没有注意到的事情，自然而然知道它们背后的意义。


  
如果真要说的话，卓凡觉得，他突然变聪明了，好像拥有了一个阅历丰富、才思敏捷的成年人的智慧。


  
以前，他懵懵懂懂，虽然努力，却不知道该向什么方向前进。那次之后，他懂得规划自己的未来，选择自己的前路。


  
按部就班地修炼，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资质低劣，身体又瘦弱，注定了他不可能就这么顺着平常路走下去。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一条路。


  
《罗天御血诀》，确切地说，这应该是一部魔功，走的是魔修自身的路。但是，它又与普通的魔功不同，经过一位道门大能的修缮，融入了道门的风格。


  
如果是普通的魔功，以他的身体条件，修炼效果也不会太好。但这部《罗天御血诀》，从血气入手，以元神辅助，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修炼血气，有足够的灵药帮助，就可以在短时间内飞快进步。而他，有着强大的元神，完全可以驾驭暴涨的血气。


  
为了得到这部功法，他费了许多心思，最后从一家赌场里拿到了它。


  
至于为什么知道它的存在，这就涉及到了他突然得到的天赋——感知。


  
他会在突然之间，感知到某个地方有宝物和机缘，从不出错。


  
得到《罗天御血诀》后，一夜之间，卓凡修为突进，不再像之前那样，有力也不知往何处使。


  
短短一年多时间，他脱胎换骨，从炼气初阶窜升至炼气高阶。


  
而这一切，他身边的人并不知晓。


  
以前，他无一可取之处，只能打打零工，也没什么修士好友，所以也没有人发现他的变化。


  
母亲那边，只是以为，他像以前一样，外出打猎。


  
实力提升得差不多了，他谋划着去当了斗兽士。


  
当斗兽士，是他能想到的，最快的赚钱途径。


  
至于这一次，他感应到了机缘的出现。时间紧迫，这是他不能错过的机会，所以，他冒险以炼气对筑基，打算捞一笔就走。


  
他的运气不错，本来想着，要寻一位结丹前辈帮忙，大概要用掉这两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人情。没想到，竟然在岚雾城外遇到了灵玉。


  
第一眼，他就发现了阿碧的不寻常之处，随后，他从灵玉身上嗅到了不同于普通修士的气息。高阶修士，他立刻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于是，这件事变得简单了。


  
那些在岚雾城颇有根基的结丹修士，难免会以势压人，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而灵玉，她假扮成低阶修士，必有顾忌之处，也更好讨价还价。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灵玉甚至没有跟他讨价还价，好像根本不把那些好处看在眼里似的。


  
这让卓凡感到困惑，这位前辈，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个机缘，他必须去拿。


  
卓凡穿过半个岚雾城，最后到达一处高塔。


  
那里已经三三两两站了许多炼气修士了。


  
他一过来，立刻有人迎上来：“迅风兄弟，你也要进小寒境？我们结伴如何……”


  
卓凡礼貌地推辞了，自从在斗兽场打出名号，他在岚雾城这个新人城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过了一会儿，塔门开启，里面出来一个睡眼惺忪打着呵欠的修士，向他们发放出入令牌，收取入场费。


  
人数点齐，他们这些人进入塔中，通过禁制，进入小寒境。


  
卓凡踏入小寒境时，灵玉盘坐在房间里。她的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里面景物不断地变化。


  
阿碧蹲在她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水镜。


  
这面水镜的视角，就在卓凡的身上，它映出来的画面，就是卓凡看到的画面。


  
卓凡以为自己很安全，其实，灵玉早就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把经脉开放给一个高阶修士，要么卓凡对自己太自信，要么他看轻了灵玉。


  
灵玉想，应该兼而有之。看得出来，卓凡对自己修炼的功法非常自信，他的功法也确实特别，那一丝丝血气霸道而隐蔽，拥有强大的自愈功能，任何异物进入他的身体，都会被同化，再强大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不知道灵玉是化神修士，化神的种种手段，是之前的修士难以想象的。从利用灵气到调取天地元气，这个层次的提高，许多东西连概念也发生了变化。


  
比如，留在卓凡身上的秘法，如果是以前，算是一个禁制。而到了化神，根本不需要禁制，只需要一个意念。


  
只要灵玉一个意动，这个意念就会抽离，完全没有痕迹。而要察觉这个意念，难度极高，至少卓凡这样的炼气修士，元神再强大都做不到。


  
从水镜中看到卓凡进入这个小寒境，刚开始他和其他人一样，搜寻灵物。这些灵物，出去的时候要被天道盟抽走大部分，做为维护费用，他们只能得到小部分。


  
但对低阶修士来说，这些灵物在野外出现得太少了，见到都不容易，就算被剥削，也是值得的。


  
随着人流分散，卓凡逐渐脱离了人群。


  
他有着明确的目的地，也有着谨慎的态度，中间与其他修士遇到，都绕过去了。


  
最后，他抵达一处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湖边，跃入湖中，潜了下去。


  
灵玉真身不在场，感觉不到卓凡周围的环境，只能静心观察。


  
片刻后，卓凡在湖底找到了一片乱石。他默念一声，灵玉留在他体内的真元化成剑气，冲出经脉。


  
剑气有水流缓冲，但仍然传来尖锐的声音。


  
周围乱石一破，露出一个洞口。


  
卓凡鼻中发出一声，似乎很惊讶。但他没有耽搁，很快从破损的入口挤了进去。


  
接着是一片混乱的地带，卓凡在通过这些地方时，展露出了非同一般的实力。


  
灵玉的推断不错，只要他愿意，体内的血气转化，能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筑基的程度。想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包括上斗兽台搏命，都是为了这一次冒险。


  
没有筑基的实力，刚才那里，很难通过。


  
当卓凡从混乱中出来，真正进入这个遗迹时，灵玉轻轻“咦”了一声。


  
虽然建筑多有倒塌，但她仍然能够看出，这是一个小门派的遗址。


  
其建筑风格，各种设施，与沧溟界很像。


  
之前的三台界，本身就是个与沧溟界相差不大的小界，因为有元神池的存在，所以名声要响亮些。但要说修士实力，也就那么回事，没比沧溟界高多少，半斤八两而已。环境也很相似，比如宗门、家族、势力等等，沧溟界有的，三台界也有，顶多就是实力有差异。


  
而如今的三台界，灵玉却没听说什么宗门——他们所说的仙门，其实就是另类的势力，而且大部分势力，归属于天道盟或是灵台教。散仙会也有，不过比较少。


  
现在，灵玉终于在三台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她能够肯定，这个三台界，就是他们要来的三台界。


  
只是这万年间，不知道三台界发生了什么，好像断代了一般，环境大变。


  
沧溟界是发生了倾天之祸，三台界不可能也发生这种事吧？


  
接下来，就是卓凡的冒险了。


  
灵玉看了一会儿，将水镜推开，让阿碧继续盯着，自己专注于疗伤。


  
卓凡这趟，可能需要几天的时间，她总不能天天什么也不干，就盯着他吧？


  
第三天，阿碧突然叫了起来：“主人，你看！”


  
灵玉一招手，水镜飞了过来。


  
她看到水镜上一道光影闪过，卓凡跌了出去。


  
随后，灵玉看到了熟悉的符阵。


  
她眯起眼，将信将疑：“这是……怀素的传承？”


  
虽然这个符文之阵多有缺失，但她还是发现了熟悉的痕迹。这列阵之法，跟仙书是一回事，只是层次低了很多，许多理解不到位。


  
大乘传承，遍布人界。沧溟界有紫郢的一脉传承，三台界有怀素的传承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


  
这些传承，大概是他们哪一脉的徒子徒孙传出去的，一般来说，并非嫡传，所以顶多算是一个分支，功法不全也是很正常的事。妙法不外传，只有正宗嫡支，才会得到最高深的功法，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总之，灵玉可以肯定，卓凡去的这个遗迹，应该与怀素有关，就算不是她传承下来的，也与她有着某种渊源。


  
这还真是有缘，不知道卓凡能带回什么东西，她倒是有点期待了。

第885章 突现之人


  
卓凡盯着眼前之物。


  
这看起来就像是块普通的石头，拳头大小，灰扑扑的表面，没有任何的灵光。


  
然而就在刚才，这块石头上，突然冒出一个符阵，险些将他卷进去。


  
他之所以能完好地坐在这里，一是因为，这个符阵残缺大半，二是因为，他体内那几道不属于自己的真元。


  
刚才的危急时刻，他及时放出一道灵玉给他的剑气，将那个符阵推离。


  
奇妙的是，他释出剑气的一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符阵与剑气微微震动，彼此应和，然后消散。


  
卓凡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符阵既与怀素有关系，自然与灵玉的剑气应和。只是卓凡的修为毕竟低了，理解不了。


  
他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想不通的事，就以后再想。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从这个遗迹里，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安全离开。


  
卓凡将自己事先准备的东西一一摆出来，列好阵，然后发动——


  
耳边传来低低的嗡鸣声，阵法逐渐转到极致，力量也越来越大。眼看禁制即将被破除，沉稳如卓凡，也忍不住露出兴奋的表情。


  
如果他能够破除此地的禁制，就能取走里面的宝物。这些宝物，那些大修士不看在眼里，却是他起家的资本。


  
有了那些东西，他不必再留在岚雾城，可以带着母亲离开这里，到温暖的清宜山居住，让母亲过上优渥的生活，不用再不计寒暑地辛勤纺织。而他自己，将会拥有光明的未来，成为高阶修士，举手间就能影响整个三台界的局势……


  
不管卓凡拥有多么成熟的灵智，他自身也只是个十六的少年。这个时候，不可避免地浮想联翩。


  
禁制动摇了，宝物即将现身——


  
“不好！”灵玉突然低叫一声。


  
阿碧连忙站起来，做出戒备的姿势：“什么事？哪里不好？”


  
灵玉没有管她，神念一动，打算收回卓凡身上那一点意念。


  
但，她还没来得及，已经从卓凡的视野里看到变化，先是一点波动，而后那个意念一定，被人压制在卓凡身上。


  
一名高冠宽袖的年轻公子，一身清霜月华，如同画中走出一般，凭空出现在卓凡面前。


  
他用极清冷的声音说道：“如此修为，何必藏头露尾？不如现身一见。”


  
随后，灵玉闷哼一声，只觉得被道意念被抽离，迅速从卓凡身上离开。


  
她当机立断，直接一碾，那道意念就此消散。


  
“唔……”识海一痛，灵玉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远处发生的事，阿碧懵然无知。


  
片刻后，灵玉缓过来，摇了摇头：“没事，你管自己吧。”


  
袖口一挥，水镜消散。她留在卓凡身上的意念已经破灭，水镜自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哦……”阿碧看她这样子，好像受了点伤，当下也不敢打扰，乖乖走开了。


  
灵玉默坐，静静想着刚才的事情。


  
那位年轻公子，能够感应到卓凡身上她那丝微弱的意念，还能将那丝意念抽离，必是化神修士无疑，而且修为可能还强过她。


  
灵玉心知自家事。他们这些人，在沧溟界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就连那些化神修士都及不上，放到外面有多少份量，就不好说了。


  
其一，他们每个人都太年轻了，千岁都不到，就算化神，也没什么积累。其二，沧溟界脱离人界太久，固步自封，许多东西，没有交流，也就变得狭隘。其三，她在虚空遇到风暴时受了伤，现在也就保留了六成的实力。


  
只要在外面的世界见识过，再凭借着手中的大能传承，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同阶修士中的翘楚。但，还不是现在。


  
真是糟糕，她来三台界，只是刚刚露了一小手，就遇到了同阶修士，还被人家用这种手法破去埋伏，甚至于只能自毁意念……


  
灵玉感觉到深深的挫败，刚刚试了试手，就被别人秒杀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意念一暴露，她自身也跟着暴露了。


  
得了，她也不用想着弄什么光明正大的身份，过不了多久，那个化神修士就会顺着卓凡的线索，找到她这边来。


  
灵玉略微一想，放弃一遁了之的打算。


  
反正都要来的，她何必要藏？就算现在有伤在身，实力不足，也不代表她没有自保的能力。元婴修士已经很难杀了，到了化神，更是难上加难。如此一想，她也无甚可惧，三台界与她无关联，就算暴露了又如何？想杀她？化神修士恐怕不行，还是上炼虚修士吧。


  
到了炼虚这个层次，又怎会理会这种小纷争呢？修为越高的修士越冷漠，这基本就是修仙界的状况，因为修为越高，能牵动其心念的东西越少，到了最后，基本只关心自己的修为与前程了。


  
已经被人打了脸，灵玉索性什么也不干，仍旧潜居在这小客栈里，自顾自疗伤。


  
又是五六天过去，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看到此人，灵玉有些意外，没想到卓凡竟然回来了。


  
卓凡浑身浴血，满身都是乱糟糟的伤，阿碧一开门，他直接摔进来。


  
“喂喂喂，你干嘛呢？”


  
卓凡露出个虚弱的笑容，已经站不住的他，干脆也没起来。


  
“抱歉，前辈，晚辈无法行礼了。”


  
灵玉目光一扫，道：“伤势颇重，正常情况，恐怕要养大半年，才能大致修复。”


  
卓凡满不在乎，从怀里取出一物奉上：“晚辈幸不辱命。”


  
灵玉一招手，将此物摄至手中。


  
这是一本极简薄的小册，打开一看，却是一名修士的手札。不知这小册的纸是什么材质，经历多年，仍然完好无损。


  
灵玉静静地翻看着，没有出声的意思，卓凡也就这么坐在地上，闭目休息。


  
过了一会儿，灵玉看完内容，合上小册。


  
“你的伤不碍事，只要有药力足够的灵药，想必个把月就能复原如初。”


  
卓凡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


  
他的《罗天御血诀》是一本很特殊的功法，有血气在身，疗伤快得不可思议。他自己得出的结论，和灵玉一模一样：只要有足够的药，他只需要个把月养伤。灵玉能够说出这句话，说明他修炼的功法，早就被她看透了。


  
“前辈……”在她面前，卓凡第一次露出少年人的失措。


  
灵玉微微一笑，对阿碧道：“给他一颗灵果。”


  
“哦……”阿碧很是不舍，但还是取了颗灵果出来。


  
卓凡看到这颗灵果，脸上风云变幻，突然俯身下来：“小子无知，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灵玉神色不动：“你心中迷津为何？我如何指点？”


  
卓凡忍着全身的痛楚，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沉声道：“不瞒前辈，小子之前还以为，前辈只是个结丹或元婴修士，心中并无多少敬意，只想回报了之前的援手之情，再做一笔交易……”


  
他倒是坦然，将自己之前的心态一五一十地道出。


  
“小子身负机缘，这两年来，修炼飞快，有了一点小成绩，便生了自骄之心，小看天下修士……”看着灵玉平淡的神情，仿佛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中，卓凡咬咬牙，继续道，“此次去小寒境，小子方知，是自己孤陋寡闻，真正的大能之士，根本不是小子所能想象……”


  
他还想再说下去，灵玉已经抬起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其实你心中并无迷津，只是有欲。你虽有机缘在身，可机缘所得，终是外物，并非己身。少年人，难免一时冲动，此事你还是回去细想想吧。”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阿碧，送他回去。”


  
“是。”卓凡只听到阿碧清脆地应了一声，而后，自己飞了起来。


  
“前辈——”他惊唤。


  
“省省力气吧，想跟我抢位置吗？”阿碧叉腰道，一挥手，卓凡已经摔下了楼。


  
摔下来的卓凡倒抽一口凉气。有没有搞错？他伤成这样，居然把他丢下来？


  
阿碧的身影在窗口一晃，窗户“啪嗒”一声，无情地关上了。


  
卓凡只能尽力忍住全身的伤痛，将那颗灵果往怀里一揣，先回家再说。


  
屋内，阿碧问：“主人为什么不收他？我可以像那个谁一样，给他下个禁制呀，以后他就全听我们的了。”


  
灵玉横了她一眼：“你趁早收收心，禁制是随便下的吗？给他下了禁制，就等于结下了因果，谁知道这是善缘还是恶缘？”


  
“没这么严重吧？”阿碧不理解，“他就是个毛头小子，能干出什么事来？”


  
灵玉摇摇头，没再说下去。阿碧想得简单，其实这事一点也不简单。


  
这少年的运势比较古怪，而且，他到底身负什么机缘，连她都看不出来。他身上那股潜伏的张力太明显了，将来必不是凡物，伸手帮他一把就差不多了，牵扯太多，谁知道将来如何？


  
再说，她现在面临的最麻烦的事，不是卓凡，而是那个未名修士。


  
这都几天时间了，他怎么还不出现呢？她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如果决意来找她，应该早就找来了。

第886章 好自为之


  
灵玉再次拿出那本册子翻看，她看得很仔细，每一页不过百来字，她却要看上一刻钟。


  
阿碧感到很奇怪，这种东西，只要晃一眼就知道内容了，需要看这么久吗？


  
当她这么问的时候，灵玉只是瞥了一她：“那你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阿碧摇头。


  
灵玉不理会她，继续翻看。


  
卓凡带回的这本册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结丹修士的日志。这个修士有记录自己行踪的习惯，用词虽然简略，却将自己一生的经历写得很全面。


  
灵玉就是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推算他所生活的三台界的地图。


  
全部推算过后，她取出一张白纸，按照册子的记述，慢慢画起了地图。


  
这份地图很简略，毕竟此人重点记述的是自己的生平，而非地形。


  
花了半天时间，将地图描绘完毕，她拿出三台界的旧地图，一一对照。


  
“果然如此……”


  
这两者，大概能够对上，地形、地名，有一定的偏差，但还在理解范围内。随着时间流逝，地势变迁，地名变化，都是必然的。


  
而那份新地图，只有寥寥几个名字相同，地势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灵玉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刚从被禁锢的沧溟界出来，又一头撞进了变得面目全非的三台界。除了这个名字，现在的三台界，和她所知的三台界几乎是两个世界。


  
而且，她怀疑现在想离开也不容易了。因为对天地法则的感应能力变弱，想找到结界的突破点也会变得很难。


  
半个月后，卓凡又来了。


  
他神清气爽，看起来伤势已经大好了。


  
“多谢前辈厚赐。”和之前相比，卓凡恭敬了许多，不知道是猜出了灵玉的修为，还是见识到了真正的高人。


  
“不必称谢，你取回来的东西，对我大有用处。”灵玉淡淡说道。


  
卓凡目光闪了闪，问：“前辈还有什么事，需要代劳的吗？”


  
灵玉望着他，微笑起来：“怎么，不提出那日的要求了？”


  
卓凡颇有几分难为情：“先前是晚辈孟浪了……”


  
他想拜入灵玉门下，有两个途径，一是成为她的门人，像阿碧一样，立下契约，二是成为她的徒弟，得授传承。


  
而卓凡心中，一直有着极高的志向，让他认人为主，他折不下那个腰，可他一个炼气修士，哪有资格提出要求？从某个方面说，灵玉肯见他就已经不错了。


  
刚回来时，卓凡整个人处于震惊状态，就像灵玉说的那样，只是少年人的冲动。疗伤期间冷静下来想想，便打消了那个念头。


  
灵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谈吧。”


  
卓凡却没动：“晚辈还是站着吧。”


  
灵玉一笑，也不勉强：“不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吧？”


  
卓凡垂着头，恭敬道：“前辈请问。”他又回到这里见灵玉，就是特意来回报此事的。


  
“你先与我说说三台界的历史。”


  
卓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前辈……”


  
“怎么，不方便说吗？”


  
卓凡摇头：“前辈所问，晚辈知无不言。”


  
他顿了顿，慢慢说起：“三台界现存历史，大概始于五千年前，据说五千年前，有过一次天灾，从而导致了断代，地形大变。这天灾究竟为何，没有人说得清楚，因为那段历史已经湮灭于漫长的岁月中了……”


  
卓凡缓缓说来，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尽数告知。


  
他虽是炼气修士，但因为拥有强大的元神，看问题的层面也就高了许多，中间不乏比较精妙的见解。


  
总之，如今的三台界，并非灵玉所知的古籍中的三台界，这一点确认无疑。


  
“那么，现存的化神和炼虚修士，也是这五千年来诞生的吗？”


  
“应该是……”卓凡不大肯定地说，“晚辈修为太低，所知道的东西，流于表面，不能完全肯定这一点。不过，坊间确实有几本讲述大能生平的书籍，按里面提到的事，大致可以确定此事。”


  
“那么，你可知道，三台界与外界有联系吗？”


  
卓凡犹豫了一下：“应该有……”


  
“应该？”前一个问题应该很正常，这个问题就不能应该了。


  
卓凡解释：“我们三台界，不是什么大界，各界之间的交流，是化神以上修士的事情，所以晚辈实在无从得知。只是，晚辈听说，灵台教和天道盟，都有定期举办的交流会，会有一些贵客到来，其中有本杂闻书籍上记载的名号，从未在三台界听闻，所以晚辈推测，应该是有的。”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那么，你在小寒境见到的那位修士呢？”


  
听灵玉提起此事，卓凡有些不自在：“那位前辈突然现身，晚辈吓了一跳，随后盯着晚辈看了许久，又突然离开了。”


  
“他没有与你说什么？”


  
“有，只说了四个字。”


  
“什么？”


  
“好自为之。”


  
等待了一会儿，都不见灵玉说话，卓凡忍不住问：“前辈，可是晚辈哪里得罪了那位前辈？”


  
灵玉轻轻摇头：“他对你说的这句话，出于善意。”


  
“善意？”卓凡面露怀疑。


  
“不错。”灵玉淡淡道，“你身上运势交缠，将来的命途必是坎坷重重，若你能始终守心，尚有一条出路，不然……”


  
“不然如何？”


  
“不然，恐难善终。”这倒不是灵玉吓唬他，卓凡身上的暗潮汹涌之力，以他的修为，很难扛得住，他如今毕竟只是个炼气修士，元神之力再强大，没有修为的支持，面对如此强势的运势，很难把持住自己。


  
卓凡沉默。


  
他心思灵敏，在小寒境遇到那位年轻修士时，已经猜到灵玉在他身上做了手脚，所以听灵玉问及此事，心中觉得别扭，认为灵玉侵犯了自己。


  
然而，他已知灵玉的修为在元婴之上，这等修为，足以影响三台界的大局。这样的大人物，肯帮自己一把，还有什么可说的？就算结丹修士，被她利用了还要觉得荣幸。


  
这就是实力崇拜，换成别的炼气修士，就算只是个筑基、结丹修士，被对方利用了，还要感到荣幸。卓凡与他们不同，也就是眼光高了一些。


  
“前辈……”卓凡犹豫着道，“我虽不知那位前辈的身份，但看他的衣着形容，似是天道盟的高层……”


  
灵玉点点头，相信他的推测。卓凡前面条理分明的说辞，说明他眼光很不错。


  
“多谢，这些消息，算是抵了灵果，你我两清，如何？”


  
卓凡放下心中大石：“前辈这么说，是晚辈占便宜了。”有了这个共识，他就不算欠灵玉人情了。


  
说完此事，卓凡没有立刻离开。他踌躇了一会儿，问：“请恕晚辈冒犯，前辈可是意外进入三台界的他界修士？”


  
灵玉一笑，坦然承认：“不错。”


  
卓凡有些激动：“这么说，传说是真的！”


  
“传说？”


  
“就是三千世界的传说。”卓凡的眼睛闪闪发亮，“以往只有部分古籍语焉不详地提及，如今的三台界没有多少关于外界的记录。晚辈一直在猜测，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如今，从前辈身上看来，三台界与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灵玉微笑：“确实没什么不同。”


  
都是同样的万千生灵，走的也是同样的修行道。


  
交待完毕，卓凡告辞。


  
他的神态颇有不舍，能够遇到这样的大能修士，换谁都是天大的机缘。他相信，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愿意花大价钱买他站在这里的机会。但是，卓凡想着灵玉那天说的话，只能遗憾地离开。


  
他对自己的未来，早有规划，着实不必贪图这份机缘。也许，跟着灵玉，他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却要失去自己不愿意失去的。取舍之间，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就没有必要恋恋不舍，这世上从无两全之事。


  
离去时，灵玉又叫住了他。


  
“那句话，我也想告诉你——好自为之。”


  
卓凡沉默了一会儿，向她深揖一礼：“多谢前辈。”


  
看着卓凡离开，灵玉默坐了许久，忽然唤道：“阿碧。”


  
“什么事？”跟在身边久了，阿碧总算有了点仆从的样子。


  
“去叫花皮，我们走。”


  
“走？去哪里？”


  
灵玉微笑，吐出三个字：“天道盟。”


  
既然都已经露馅了，她又何必再装呢？想她堂堂化神修士，有什么可惧的？那位没有来找她，干脆她找上门好了。


  
半个时辰后，灵玉站在了岚雾城的上空，俯瞰着这座三台界的新手之城。


  
岚雾城里，飞起数道流光，目标正是她。


  
仙城之内，万事皆有规矩，结丹以上修士可以飞行，但不能强行闯过禁制，而灵玉所站的方位，已经到了禁制的边缘，似乎有直接破出的打算。


  
没等这几道流光飞至眼前，灵玉衣袖一振，身上爆出强大的气势，整个岚雾城上空环绕的云雾，都被她震得动荡不止。


  
在修士们的惊呼声中，剑光裹起三人，飞掠离开。


  
岚雾城某处隐秘洞府，一名修士突然在静修中睁开双眼：“化神修士？”

第887章 错认


  
灵玉没有遮掩行踪，甚至可以说，她是故意显露自己的行踪。


  
身为化神修士，她有的是办法悄然离去，也许那位岚雾城的化神修士会发现，但其他人只会一无所知地继续自己庸碌的生活。


  
岚雾城是三台界仙域的入口，过了岚雾城，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分布着百余座城镇，几十个修仙福地。


  
公平地说，这个世界的修仙环境比沧溟界还要好一点，因为资源更集中，环境也更开放。所以，高阶修士并不少，结丹修士、元婴修士，都不是太罕见。当然，化神、炼虚修士另当别论，他们就算出现，别人也认不出来。


  
带着阿碧和花皮，灵玉飞遁数千里，经过数座仙城，最后在三台界仙域最繁荣的仙宁平原停下。


  
仙宁平原是三台界仙域里最大的平原，这里分布着上百座大大小小的城镇，还有二三十座灵脉中上的仙山。


  
眼看着平原上村落处处，炊烟袅袅，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灵玉随口问一位路过的中年农妇：“这位大婶，此处是哪里？”


  
农妇打量他们三人几眼，脸上浮起殷勤的笑意：“几位仙长，此处是天都山呀！”


  
“原来此处已经是天都山了？”


  
灵玉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以天都为名，可知此山威名之盛。事实也正是如此，这天都山，就是天道盟的驻地。


  
天道盟并非宗门，天都山不像宗门驻地那么严格，它其实是开放的。换句话说，以修士修为和人流量来算，天都山堪称三台界第一仙山福地。


  
灵玉记得，地图上标注天都山的地方，离这里还远呢！


  
农妇大概见多了修士，也不惧怕：“仙长不知，我们这一片的灵田，都是天都山的……”


  
“哇，这么大片都是呀！”阿碧惊叹，站在这里，连天都山在哪都看不到呢！


  
“不止这一片，那边就已经是了。”农妇指着远处的百顷连绵的灵田。


  
“那我们去天都山的话，顺着走就是了？”


  
“是，仙长顺着大路走，就到天都山了。”


  
“多谢。”


  
谢过农妇，灵玉也不想继续飞了，周围鸟语花香，微风送爽，慢慢走也好，看看天都山的风光。


  
大道上，不止他们一行修士，时不时有其他修士经过，修为低至炼气，高至结丹。修为不够的，坐马车或者用灵器之类代步，修为足够的，直接从头顶飞掠过去。


  
这时，有三人从远处飞遁而来。他们身穿黑衣，打扮相似，二男一女，均是结丹修为。


  
看到灵玉一行人，他们慢下速度，彼此视线一对，突然分开，隐隐呈包围之态，倏然合拢。


  
“呔，叛徒哪里走！”一个声音响起，然后一道风卷了过来，五雷法术随之落下。


  
阿碧一扬袖，藤条飞起，将五雷法术击得粉碎。


  
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也许连阿碧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一直跟在灵玉身边，周围都是极优秀的修士，自身实力如果放到普通修士中，就算不是顶尖，也是上等。


  
比如，她的反击，没有过多的技巧，全仗着法术精妙，时机恰到好处，才能一出手就将对方突袭的五雷法术打碎。


  
她自己恍然不觉，对方却大吃一惊，其中那名女修，掏出一物，向阿碧掷了过来：“小贼尔敢！”


  
阿碧大怒：“你叫谁小贼？”


  
她袖子连连挥动，数根藤条向那物抽去。


  
那物是一条金光闪闪的绳子，一触到阿碧的藤条，就自动缠了过来。


  
阿碧迅速一闪，继续抽去。


  
另两名男修，见此情景，纷纷亮出飞剑：“叛徒，还不束手就擒！”


  
眼看阿碧以一敌三，灵玉给花皮使了个眼色。


  
花皮踏前一步，风沙卷起，两名男修的飞剑突然失去准头，不听使唤，直坠而下。


  
那名女修的金绳，更是被阿碧趁机收到手中。


  
“你，你们……”变化太快，女神一脸呆愣，回不过神。


  
那两个男修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视线定在花皮身上。


  
他们都是结丹修士，这番突袭却跟不入流的筑基修士一般，还没出手就被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事实告诉他们，对方的修为，最起码是元婴，而且，还不是元婴初期。


  
“几位，你们这是做什么？”灵玉从始至终都没动，站在一旁，很悠闲的样子。


  
这三人惊疑不定地交换眼色，那名女修开口：“你们到底是何人？”


  
语气虽然缓下来了，却远远称不上客气。


  
灵玉眼睛眯起，花皮已经展露出了元婴的实力，他们还这么不客气，是有什么倚仗吗？


  
“这话正是我想问你们的，我们好好地走着路，三位突然冒出来，对我们下手，到底什么意思？你们归属哪个仙门？受哪位真人统辖？”


  
灵玉的语气虽淡，但高阶修士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这三人被她问得一滞，答不上来。


  
安静了数息，其中一名男修抱拳道：“我们是龙牙府的镇守修士，刚才大概认错人了，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这还像话。灵玉也缓和了态度，道：“认错人？不知道几位在找什么人，为何会将我们认错？”


  
“这……”男修道，“前辈，请恕晚辈职责在身，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总之，刚才的事情很抱歉，如果前辈需要赔偿的话，可以到我们龙牙府做客。”


  
“谁要到你们那个什么府里做客？真是莫名其妙，我们好好地走路，你们跑出来动手，打不过说两句就算了？道歉也没半点诚意……”阿碧快人快语。


  
“你……”女修一扬眉，正要反唇相讥，被自己的同伴拦住了。


  
“如果几位愿意的话，可以留下姓名，过后我们一定上门请罪。”说这句话时，此人盯着灵玉，目光闪动。


  
“阿碧。”灵玉看也没看他，说道，“我们走吧。”


  
说罢，当真转身离开，完全不想理会他们的样子。


  
阿碧哼了声，把金绳抛回去，跟着走人。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这三名修士站在原地没动。


  
“谭师兄，你什么意思？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女修忍不住，又急又快地说。


  
“不然，把他们抓起来？”那个相对稳重的男修扫了她一眼，“你没看出来吗？男的是元婴妖修，那个女修的修为比他还高，根本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不放他们走，还能怎么着？”


  
“是啊！”另一名男修语气委婉地劝，“秋师妹，就算我们想为难他们，也做不到呀。”


  
女修不服气：“就算他们修为比我们高又怎么样？我们可是龙牙府的人！难道他们还敢跟龙牙府为敌？”


  
“可他们是元婴……”


  
“那又怎么样？”


  
“行了！”那名稳重男修不快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还不快点找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能干什么？”


  
一男一女同时收声。


  
稳重男修道：“宝物失窃，拖得越久，越难找回。找不回，我们都要担干系的。快点，我们继续找！”


  
“是……”


  
三名修士在大道上找了一阵，又飞入山林之中，很快远离了。


  
“他们到底要找什么？”阿碧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不知道，管他呢！”


  
阿碧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又问：“为什么要找上我们呢，难道我们跟他们要找的人很像？”


  
“我怎么知道？又没搜过他们的魂。”


  
继续走一阵。


  
“主人，你说他们能找到吗？”


  
灵玉忍不住了：“阿碧，你好奇心这么旺盛，怎么活到现在的？”


  
阿碧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跟着你啊！”


  
“……”灵玉被打败了，她干脆唤出丹珠，“那边有三个人，不知道在找什么，你追过去看看。不管遇到什么，不用动手，回来禀报就是。”


  
丹珠答应一声，身影一晃消失了。


  
灵玉点了点阿碧：“这下你满意了吧？”


  
阿碧满脸无辜：“我没有要主人追查的意思啊……”


  
“那你刚才问什么问？”


  
“闲着无聊嘛……”


  
灵玉扭回头不理她了，她也真是闲着无聊，跟阿碧认真，还不如跟花皮聊天呢！


  
不多时，丹珠回来了：“主上。”


  
“怎么样？”灵玉随口问。


  
丹珠道：“他们是一个叫龙牙府的组织的，在追查叛徒。那个叛徒好像盗走了什么要紧的宝物。”


  
“他们为什么会错认我们是叛徒？”


  
丹珠向阿碧扬了扬下巴：“那位的气息跟她有点像，也是个藤类的妖修。”


  
“原来如此……”灵玉瞪了阿碧一眼，“这下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行了，咱们先去天都山再说。”


  
“藤妖？我还没见过跟我一样的藤妖呢！”阿碧的好奇心反而更旺盛，“哎呀，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跟我很像吗？还有……”


  
灵玉懒得听她废话，直接剑气一裹，往天都山飞去。


  
山林之中，某个树洞内，纠缠藤条慢慢移开，露出一张女子娇艳的脸。


  
她默默地等待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头顶的气息，藤条一收，整个人沉入树洞，消失不见。


  
之前拦住灵玉他们的三名修士落了下来，女修皱了皱眉：“奇怪，是这个方向啊，怎么没动静？”

第888章 眉目


  
“哇，天都山好大呀！”


  
踏入天都山，一群少年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群少年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四五到十七八，身上穿得很破旧，修为也大都只是刚入道不久，浑身散发着“土鳖”的气息。


  
灵玉微微一笑，这些想必是结伴寻梦的小修士，眼睛里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天都山确实很大，因为地形开阔，比任何仙城都大。来来往往的修士也极多，高阶修士也不少见，随便一看，结丹、元婴都有。


  
至于化神，灵玉没有感觉到。不过，号称三台界第一仙山的天都山，不可能没有化神修士，八成像她一样，没有散出威压而已。


  
这一次，灵玉没有混迹于低阶修士之中，而是直接租了个大洞府。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行踪，那就别遮遮掩掩了，先和其他人会合再说。


  
安顿下来后，灵玉留下花皮看门，自己带着阿碧去了天都山高阶修士聚集之地。


  
天都山连绵数百里，最好的灵脉自然是天道盟的驻地，仅次于此的灵脉，则被众多高阶修士瓜分。


  
灵玉要去的就是这座仙居山。


  
仙居山的地势并不高，相对天道盟所在高峰，山势平缓，地势绵延，更适合修士分散而居。


  
山的入口，没有看守之人，不过，低阶修士向来对这座仙山敬而远之。这山上不知道有多少高阶修士的洞府，禁制无数，要是不小心撞上去，很可能会殒命。


  
灵玉带着阿碧，沿着山道缓缓前行，偶尔碰到几个仆从模样的人物，让在一旁，等待他们先过。


  
“前面的道友，请留步！”身后传来唤声。


  
灵玉转头一瞧，发现是个倒骑毛驴的老道，笑眯眯地瞅着她。


  
这老道身穿素青道袍，头上白发整整齐齐绾成道髻。手上一柄拂尘，尘丝根根如雪，就连胯下的毛驴，都是毛色乌黑、四蹄雪白的异种。


  
不看修为，端看这皮相，端的是仙风道骨，飘逸出尘。


  
而他的修为也不低，元婴初期，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被人尊称一声真人了。


  
灵玉瞧了一眼，暗暗腹诽，倒骑毛驴，这位是在学某位传说中的大能人物吗？只是，到了元婴境界，这般作派，未免太注重表相了……


  
老道一拍驴屁股，毛驴紧赶几步，与灵玉并行。


  
“贫道虚池，道友怎么称呼？”老道摸着雪白的胡须，笑吟吟问。


  
灵玉仍旧缓步向前走，漫不经心地答道：“在下姓程，道号灵玉。”


  
“程道友，有礼了。”虚池道人拱手。


  
灵玉只得停步还礼。


  
见过礼后，两人在小道上并行，虚池道人觑了阿碧一眼，笑问：“贫道在天都山多年，却不曾见过道友，想来道友新来天都山吧？”


  
“正是。”


  
“却不知道友来自何处？来天都山是访友，还是游历呢？”


  
灵玉笑笑不答。


  
虚池道人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仍然亲切地攀谈：“看道友身上的气息，莫非修炼的是剑道？贫道倒是识得几位在剑道上颇有见地的同道……”


  
“是吗？”灵玉随口应和，继续不急不徐地前行。


  
不管说什么，她都不冷不热的样子。虚池道人见此，心里不由暗暗疑惑。剑修大多冷傲不假，但要说到剑道，没有不热切的，为何她却……


  
虚池道人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没话找话。


  
不多时，两人便踏上了仙居山最开阔的平台。


  
这处平台，正处仙居山正中央，地势又开阔，正适合做为论道之所。


  
此时，平台上已经聚了十数名修士，大部分是结丹期，小部分元婴。


  
“夏道友，哎呀，原来你已经出关了，怎么不跟贫道说一句呢？要不是今日遇到，岂不是错遇良机？”


  
虚池道人一上平台，便大声招呼起来。


  
平台上的一座八角亭内，聚在一处的三名元婴修士齐齐转头，看到虚池道人，其中一人道：“原来是虚池道友，许久不见了。”


  
这是个面相有些严酷的中年男子，衣着颇有文士之风。他看着虚池道人，脸上并无喜色。


  
虚池道人却很热切，笑吟吟地迎上去，对另两人稽首为礼：“怀山道友，夏姑娘。”


  
那位被称为怀山的，是个身形微胖的男子，一张脸皮油光发亮，看不出年纪。而那个夏姑娘，与夏姓修士有几分相似，想来应有血缘之亲。


  
见过礼，虚池道人转头招呼：“程道友，来来来，这几位便是贫道的好友。这是夏淮夏道友，这是怀山道友，这是夏语兰姑娘，夏道友的侄女。”


  
又对这三人介绍灵玉：“这位是贫道在路上偶遇的程灵玉程道友。”


  
自己还没说什么呢，虚池道人就把她想做的事情都做了，眼看那三人都起身向她行礼，灵玉只得走过来，向他们回礼。


  
夏淮和怀山倒罢，夏语兰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没能逃过灵玉的眼睛。


  
“这位程道友，仙乡何处啊？以往不曾见过道友呢！”怀山很快堆起笑容，与灵玉寒暄起来。


  
灵玉笑笑：“在下久居穷乡僻壤，还是第一次来天都山，让几位见笑了。”


  
“是吗？”话是这么说，他们没一个人当回事。看她衣着风采，还有身后跟着的妖修仆从，怎么看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过三台界不算小，突然出现一个不认识的元婴修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几个人在亭中各自安坐，闲谈起来。


  
灵玉原本只是随便听听，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怀山兄方才说，余定山余前辈也败下阵来了？”夏淮如此问道。


  
“正是。”怀山的胖脸上，眉头抽了抽，“没想到连余前辈都不敌，我们三台界什么时候突然出现这么一位修士？那可是元后呢！”


  
“怀山叔叔，该不会是哪位隐世前辈吧？”夏语兰插话。


  
怀山摇头：“你是没见过那位，剑术之强难以形容。千年之间，三台界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位？修炼可以隐世，斗法经验从何而来？以元中胜元后，啧……”


  
这般形容，说的是谁？


  
“何况，论修为，他不过元婴中期，反倒实力极强，在修为之上。隐世修士，多数境界高而实力低，这位恰恰相反。”


  
元婴中期……是袁复还是花有溪？


  
灵玉思忖着，正想问一句，又听夏语兰问：“那他什么时候再行挑战？我们去看看？”


  
“不急，他一来便挑战余前辈，定是想打响名号，接下来定然还有挑战。”怀山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瞅着夏语兰笑道，“听说那位相貌俊俏，说不定能给语兰找个好女婿呢！”


  
夏语兰没想到自己被开了个玩笑，脸上浮起潮红，嗔道：“怀山叔叔说什么呢？”


  
怀山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个烟斗，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瞥向虚池道人：“虚池道友，许久未见，哪里发财去了？”


  
虚池道人摸着胡须道：“发什么财，不过混日子罢了。”


  
“你就算混日子，也比我们强啊！”怀山似笑非笑。


  
虚池道人连番谦虚。


  
他们闲谈的时候，灵玉问夏淮：“夏道友，你们说的那位……是个什么人？”


  
“哦？程道友有兴趣？”夏淮淡淡地抬了下眉毛，随后语气平平地道，“是位剑修，数月前突然出现在天都山，本来谁也没有在意，没想到他突然挑战余前辈，而且竟然胜了。”


  
“剑修……”灵玉略一思忖，“不知何处可以寻到他？”


  
夏淮还没回答，虚池道人已经接过话：“程道友要找那位啊，这容易，贫道知道他在哪里。”


  
“哦？”


  
虚池道人摸着胡须，气定神闲：“贫道别的没有，找人还是有点把握的。”


  
灵玉扫了其他三人一眼，怀山和夏淮事不关己的样子，夏语兰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既如此，劳烦虚池道友帮忙了。”


  
“举手之劳而已。”虚池道人看了看天色，“正好，这个时间，应该能找得到人，程道友，我们就这就去？”


  
灵玉点点头，起身向其他三人告辞。


  
“程道友，这么快就要走？不如多谈一会儿吧？”出乎意料，挽留她的意思是夏语兰。


  
灵玉笑着拒绝：“多谢夏姑娘，有缘再会吧。”


  
见她拒人千里的样子，夏语兰吞回了即将出口的话：“那就……再会了……”


  
等到灵玉主仆跟随虚池道人离开，夏语兰迫不及等地道：“大伯，怀山叔叔，虚池这老家伙肯定又要害人了！”


  
怀山“唔”了一声，没有多话的意思。


  
夏语兰纠结道：“我们可以提醒这位程道友一声的……”


  
“语兰，我说过多少次了？”夏淮撩起眼皮，脸色微沉，“别人的事，你少插手！”


  
“可是……”


  
“呵呵，”怀山打断她的话，“语兰，你已经元婴了，可不是小孩子了，听你大伯的，不该管的事别管。”


  
“就算要管，也要等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夏淮沉着脸，“虚池不敢得罪我们，是因为我们人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这种人，坏了他的好事，被惦记上，就麻烦了。”


  
“是啊。”怀山接话，“再说，这位程道友，我看不出她的底细，恐怕没那么简单，虚池会不会阴沟里翻船，那可不好说……”

第889章 找到一个


  
灵玉悠闲自在地跟在虚池道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阿碧老老实实地扮演侍女的角色，一言不发地跟随在后。不过，这种老实只是表相，实际上，阿碧几次三番想跟灵玉说什么，又被她瞪回去。


  
“程道友，你找那位剑修，是想比试吗？”因为倒骑驴，虚池与灵玉交谈时正好面对面。


  
灵玉答道：“这倒不是，只不过，这位很可能是在下的熟人。”


  
“哦？”虚池道人抖了抖胡须，“说起来，那位和程道友一样，也神秘得很呢……”


  
灵玉笑笑不答话。


  
“往这边走吧，”虚池道人指着一条小道，“那位道友住在西峰，往这边走是近路。”


  
灵玉瞟了一眼，没有拒绝，继续跟在他身后。


  
进入小道，周围尽是苍翠的古木，安静幽深。


  
这片树林很干净，身为元婴修士，当然不可能设太明显的陷阱，那样的话，谁会上当？


  
等到穿出小道，一道金光飞来，投入虚池道人怀中，虚池道人一捏，金光抖动了一下，男子惊慌的声音响起：“师父，有人强闯洞府，弟子被强敌重伤，快回来救……”


  
话没说完，金光消失了。


  
“什么？”虚池道人大怒，抬头对灵玉道，“程道友，真是抱歉了，我这里有要事，不介意的话，可否随我回去一趟？”


  
“好啊！”灵玉答应得很随意。


  
“那就多谢道友了。”虚池道人拱拱手，当真很焦急的样子，一拍驴屁股，飞了起来。


  
灵玉袖子一卷，与阿碧紧随其后。


  
“主人，”剑气包裹中，阿碧低声问，“这老头明显有问题，为什么我们不……”


  
“有问题才好啊！”灵玉笑道，“不然我怎么好意思下手呢？”


  
虚池道人设下的圈套很简单，灵玉好奇的是，他这么干明显不是第一次，真的有人会上当？


  
不一会儿，虚池道人的洞府到了。


  
灵玉一看就笑了，难怪有人会上当呢，虚池道人挺舍得下本钱的。这个洞府倒是不稀奇，可一进去，散落着不少宝物，价值不菲，看起来像是对方没来得及拿走的样子，而洞府的禁制也破了大半。三台界因为没有管束严格的宗门，行事多凭本心，看到这些，说不定真有人会心动。


  
“程道友，请暂时帮贫道看顾一二，贫道先去救治徒儿再说！”虚池道人火急火燎地道，没等灵玉回答，自己就跑进去了。


  
灵玉神识一扫，发现洞府门口有些玄机……


  
此时，洞府之内。


  
“师父，这位前辈看起来不像是会利益熏心之人，我们真要动手吗？”一名贼眉鼠眼的汉子问虚池道人。


  
虚池道人也纠结着呢，他一边用神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一边挣扎。


  
这位程道友，身上没什么威压，看起来像是元婴初期的样子，可是，仔细回想起来，他就没有确切地感应到她的修为，该不会是那种爱好扮猪吃老虎的家伙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总是心里毛毛的……


  
虚池道人本能地觉得，这种人，不是个好下手的对象。但是，他们已经很久没开张了，心里痒得很……


  
做坏事，一旦开了头，往往收不住手，什么做完这一笔就不干了，那几乎不可能，不劳而获的感觉太好了，容易上瘾……


  
虚池道人又想到阿碧，那个小藤妖，明明不是什么异种，身上却隐隐散发着与普通藤妖大不相同的气息，似乎是一种生发之气。能用得起这种仆从，这个程道友身上一定有宝贝！


  
可是，没有摸透底就动手，是抢劫这一行的大忌啊！万一对方有问题，那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虚池道人纠结了半天，都没下定决心。


  
一边，他本能地觉得灵玉不好惹，一边，他又舍不得这只肥羊。


  
“算了，做吧！”虚池道人狠狠心，决定还是干这一票！实在是手痒得很，再说，他怎么也是元婴修士，就算失败了，大不了放弃这里走人……


  
一面玉印从他袖中飞出，骤然放出金光。


  
虚池道人已经可以预见外面的情形，一张金色大网从天而落，对方奋起反击，可惜这张金色大网，是禁绝灵气的特殊材料，对方一定会大惊失色……


  
咦，怎么没声音？


  
“虚池道友，你在等什么？”


  
虚池道人抬起头，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


  
灵玉就站在他面前，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这这这……不不不……”


  
“不可能？”灵玉慢条斯理地说，从袖子里抽出一条金光闪闪的细网，“这东西倒是精巧，是什么做的？”


  
虚池道人瞪大眼：“怎么会……”


  
“你想问为什么我们会没事吗？”忍了好久的阿碧终于有机会说话了，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得意洋洋地看着虚池道人。


  
“我我我……”他已经不能好好说话了。


  
灵玉叹了口气：“真是无趣。”


  
虚池道人已经被吓傻了，这个时候，他要是不知道灵玉的修为远胜自己，那就白白修炼到元婴了。就算是元后修士，动手时也会有灵气波动，自己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所以，这位很可能是……


  
他差点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抢到化神修士头上？他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行了，本座懒得与你计较，速速带我去找人，明白吗？”


  
嗯？虚池道人本来已经心如死灰，听到这一句，瞬间活了过来：“前辈，您……您不杀……”


  
“杀你？也不看自己够不够格！”阿碧鄙视地看着他，狐假虎威，“快点，主人吩咐了，还不干活？”


  
“是是是……小的遵命！”虚池道人总算回过味来了，对方是没跟他计较，但好像要他认主……


  
算了，认主就认主吧，总比死了好。虚池道人苦中作乐地想，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大概坏人对于失败的命运早有准备，所以接受得也特别快。


  
于是，半个时辰后，灵玉坐在飞辇中，虚池道人的徒弟驾车，阿碧服侍，虚池道人则恭恭敬敬地回话。


  
“那名剑修，名号紫霞剑客，真实姓名为何，倒是少有人知……”


  
“紫霞剑客？”灵玉思忖，这是什么名号？如果是花有溪或袁复，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名号打出来？


  
“是，据说与余前辈动手的时候，剑气出手，紫霞漫天，因此就被好事者起了这么个名号。”


  
“哦……”灵玉明白了，原来是别人起的。


  
紫霞漫天……紫霄剑派的剑法，确实有此征兆。


  
虚池觑了她一眼，非常善解人意地解释：“余前辈是咱们天都山有名的元后散修，元后修为，实力甚强，有好事者编了个天都山百仙谱，余前辈在其中排行元婴第七。散仙会一直想拉他入会，据说连天道盟也有此意，不过，一直没有确切消息。”


  
灵玉想，散仙会想拉这位余前辈可能是真的，天道盟嘛，就未必了，这事听起来太像造势了。


  
也许这位余前辈故意这么做，想待价而沽？可惜，败在中期修士之手，这辛辛苦苦建起的名声，八成要毁了。


  
“这个……紫霞剑客的姓名，你不知道吗？”


  
虚池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那场比斗发生得突然，传出来时，已经有了紫霞剑客的名号了……”


  
他打听消息，只是为了找肥羊打劫，那个紫霞剑客那么强，显然不是他能动的目标，所以虚池就没打听详细……


  
说话间，飞辇在西峰落了下来。


  
“咦，好多人！”阿碧眼尖，看到有好多人在西峰进出。


  
“小的去打听一下。”虚池非常有眼色，从飞辇退出，拉住一名结丹修士，问了几句。


  
不多时，他回来禀报：“主人，您要找的紫霞剑客，在莲花峰约斗，大家都赶去看呢！”


  
“现在？”


  
“就是现在。”


  
还真是巧啊！灵玉挥挥手：“那我们也去瞧瞧。”


  
莲花峰，一名青年剑修御剑而立，他的对面，站着一名中年修士。


  
青年是元婴中期，中年修士却是后期。


  
“安道友，请指教！”青年抱拳为礼。


  
中年修士冷哼一声：“不敢，花道友请！”


  
话音刚落，一个硕大的拳印冲天而起。周围灵气动荡，爆开肉眼可见的灵气波动。


  
青年不急不徐，身上紫气大涨，剑气在上空成形。


  
元中和元后的比斗，能引起强烈的灵气波动，观战之人，甚至不敢立于同一座山峰，皆在他峰寻个安全之处观看。


  
拳印一个接一个，剑气一道接一道，很快莲花峰被两者交替淹没了。


  
众修士看得如痴如醉，这么高峰的对决，百年难得一见啊！


  
打着打着，忽见远处飞来一座飞辇，悬在半空中，一道声音传出了来：“花有溪？”


  
莲花峰上，剑气忽然一收，青年高声喊道：“夫人？是你吗？”


  
阿碧随之出现在飞辇前头，神态高傲地答道：“自是我家真人！”


  
然后，就见这青年甩下正在对决的高手，扭头就走。


  
中年修士大怒：“花有溪，你什么意思？决斗中途，岂能走人？”


  
花有溪一剑挡住他的拳印，不耐烦道：“要不是为了找人，谁耐烦跟你们决斗？别拦着我……”

第890章 会合


  
围观众目瞪口呆，这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高峰对决吗？为什么这么儿戏……


  
中年修士怒极，想要将花有溪拦下，可惜花有溪的剑术确实高超，仍然没能挡住他投身飞辇。


  
“欺人太甚！”中年修士大怒，一个个拳印眼花缭乱地打出来，在空中集结成团，仿佛大朵大朵的金花绽放，杀机重重，又却美得不像真实。


  
“那是千花怒放，传说中的千花怒放！”围观的修士里，有人高声喊道。


  
千花怒放啊，这可是百仙谱元婴第五位的安前辈的绝技，许多人只听过没见过，只怕将来也不会有机会见。


  
这次真是来对了，要不是恰逢其会，哪有机会看到安前辈的绝技？将来见到旧友，结识新友，可是个很好的吹牛的话题呢……


  
许多人还在想，要怎么跟友人描述这惊艳至极的一拳，忽见飞辇中掠出来一道灵光。


  
这灵光平凡至极，根本看不出特殊之处，但它一闪而过，刚才令人惊艳得无法移开目光的千花怒放，就悄然湮灭了。


  
就好像，一口气吹到蜡烛上，把蜡烛给吹灭了。


  
理所当然，轻描淡写。


  
周围各峰和惊呼声，仿佛被拦腰截断一般，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目瞪口呆已经不足以形容围观众们的心情了，非要说的话，他们现在的表情大概可以称之为风中凌乱。


  
这不是元中顶尖剑修和元后修士的对决吗？这个中途冒出来的人是谁啊？有这么破坏气氛的吗？


  
最难接受的，还是决斗的当事人，安姓中年修士。


  
他的感受比其他人深刻得多，本以为自己这最强一招，怎么也能将花有溪逼出来，没想到迎接他的，居然是这么一道平凡无奇的灵光。而在这道灵光之下，他所谓的最强杀招，就跟风中残烛似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勉强稳住心神，向飞辇抱拳：“不知哪位高人前辈在此，在下冒犯了，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这时，围观众纷纷回过神来，有人指着那飞辇道：“那不是虚池那个老骗子的家当吗？”


  
“没错没错，驾车的是他的徒弟，难道是那个老骗子搞的鬼？”


  
“开什么玩笑？安前辈是什么人物？百仙谱元婴排名第五！堂堂元后修士，也是他那个老骗子能糊弄的？”


  
“刚才飞辇里传出来的明明是个女声吧？怎么会是虚池那个老骗子呢？”


  
“对啊对啊，紫霞剑客喊的是夫人呢，奇怪，天都山有这么强悍的女修吗？难道是排名第二的千蕊夫人？”


  
“千蕊夫人和安前辈可是旧识，安前辈怎么会认不出来？”


  
……


  
众人议论纷纷中，虚池从飞辇中钻出来。他威严地扫视下面一圈，轻咳一声，摸了摸雪白的胡须，矜持地向中年修士稽首：“安道友，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元初和元后的江湖地位，那是完全不同的，何况虚池就是个老骗子，就算运气好结婴成功，也没多少元婴修士把他当回事。像这位中年修士，百仙谱排名第五，在天都山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怎么会把虚池看在眼里？所以，他此时只是哼了声，连答理都不愿意。


  
虚池当然不会着恼，他这样的老骗子，别的没有，就是脸皮厚。无视了中年修士满脸不快，笑吟吟道：“安道友，我家主人要向你讨个人情了，这位……花道友是我家主人的故友，如今久别重逢，自然要叙旧一番，今日的决斗，就此作罢吧！”


  
说完，他还甩了甩拂尘，一副牛气哄哄的样子。


  
中年修士此时的脸色十分地精彩。一则怒，花有溪找他决斗，结果打到一半跑路。二则愤，虚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他面前装。三则惊，刚才那一道灵光，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虚池口中的主人，花有溪口中的夫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他心中略一思忖，忍下心中的怒火，向飞辇的方向拱了拱手：“敢问这位夫人尊讳？”


  
虚池侧身看了看辇中的灵玉，回头答道：“我家主人姓程，称呼程真人便是。”


  
虚池私心里很介意这个夫人的称谓，要是自家主人是夫人，那岂不是还有个主人？


  
“程真人……”这倒是个平凡无奇的称呼，中年修士道，“决斗之事，岂可半途而废？还请程真人饶上一二，让在下与花道友决个胜负。”


  
飞辇里安静片刻，传出了方才的女声：“你修习拳法多年，已臻化境，然而，幼年时为了习拳，伤及根本，虽然元婴后已经尽力救治，却落下了暗伤，不堪久战。你不是花有溪的对手，这一战没有必要再打下去。”


  
中年修士大惊，围观众更是一片哗然。


  
安前辈竟然有暗伤在身？这件事可是高阶修士的机密！


  
“真……真人……”中年修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刚才的绝技被一道灵光打散，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印象中找不到这么一位大能修士，如今被对方一眼看破自身秘事，中年修士已经无法不信。


  
“走吧。”辇中再次传出声音。


  
虚池响亮地答应一声，满脸得意地吩咐弟子：“回府！”


  
飞辇调头，渐行渐远。


  
不多时，飞辇在虚池的洞府落下，原来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处洞府倒是不凡，灵气充沛，风景绝佳。洞府内有一处人造小瀑布，冲出一眼清泉，雅致非常。


  
虚池殷勤地弄来桌椅，在瀑布旁安置好，请灵玉上座。


  
灵玉暗想，收他为仆倒是收对了，这种事，阿碧怎么都不如虚池做得好。


  
“只有你一个人？”饮了一口虚池奉上来的灵茶，灵玉问。


  
花有溪在她对面坐下，随意的样子惹来虚池的瞪视，不过被他无视了。


  
“是……”


  
花有溪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他运气比灵玉差些，昏迷的时候，险些被人杀人夺财，还好及时醒过来。


  
“……我醒来时，就在天都山，孤身一人，你们全都不在。后来，打听清楚这里就是三台界，我估摸着大家可能失散了，干脆就在天都山住下来，等你们找过来。”


  
天都山是三台界第一仙山福地，其他人找过来的可能性很大。


  
“这么说，你还没见到其他人？”


  
“是，刚开始怕你们找不到人，我便寻了个对手打了一架，只要打出名声，你们来到天都山，就会听说的。”


  
这是个好办法，灵玉确实就是这么听说的。


  
花有溪摸了摸下巴：“说起来奇怪，都好几个月了，除了夫人，其他人都不见人影，莫非他们被甩到什么偏僻之地去了？”


  
灵玉点点头：“很有可能。”花有溪在天都山，她在乌兰沙漠，隔得极远，谁知道其他人会被甩到哪里？三台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当真天南地北的话，还真不是几个月就能会合的。


  
“夫人，那风暴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虚空元磁风暴吧。”灵玉不太确定地说。其实这个说法她也很怀疑，虚空元磁风暴很可怕不假，但结合三台界的现状，她总觉得，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大概把分别之事说了一下，两人合计起来。


  
“徐师兄，袁师兄，还有徐月和仙娥前辈，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花有溪略带困惑地说，“奇怪的是，我与徐师兄和袁师兄之间的感应几近于无，没办法借此会合。”


  
“这个三台界很奇怪，”在花有溪面前，灵玉不必讳言，“不止是你，我与他们之间的感应也几乎没有。这里的天地法则，好像被什么东西蒙蔽住了。”


  
“什么？”花有溪吃惊，“那我们还能离开吗？”


  
他们脱界而出，靠的是化神修士对天地法则的触及之力，如果感应变得模糊，那岂不是难以插手天地法则。


  
灵玉的脸色很沉重：“恐怕很难。”


  
花有溪默然，他有一种脱离这个樊笼，又进了那个樊笼的感觉。


  
“还是先找到徐师兄再说，徐师兄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沉默半晌，花有溪挤出这么一句。


  
灵玉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在剑侍们的心中，果然还是徐逆最可靠吗？好吧，在她心中，也是徐逆最可靠，问题是，他到底跑哪里去了？想到这个问题，她就抑郁。


  
人生地不熟，什么都陌生，徐逆还失踪！他不是很能么，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啊！


  
“再等几个月看看吧。”思索了一会儿，灵玉道，“如今的三台界，情况比较特殊，他们如果被甩到别的地方，一定会来仙域的。而如果几个月都不来，八成被什么事情困住了，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找人。”


  
“好。”花有溪一口应下，“今日之事，应该很快就会传遍天都山，说不定连天道盟都惊动了。这样一来，名声很快就会传出去，他们只要听说，就会赶来天都山。”


  
也只能如此了。灵玉暗叹一口气。


  
花有溪转头看看：“对了，这是哪里？我们既然遇到了，没必要住两个洞府，要不要搬我那边去？”


  
“不用了。”灵玉瞥了虚池一眼，他正听得一头雾水，“你的洞府应该是租的吧？退了到这边来吧。阿碧，你也回去，把花皮带过来。”

第891章 翠羽


  
虚池完全晕了。


  
他身上被灵玉种了禁制，所以灵玉谈事情也没避着他。刚开始，他还得意洋洋，自家认了这么牛叉的主人，那个在天都山声名雀起的紫霞剑客，好像也是主人的下属。虽然失去了自由，可他这种人，最是实际，只要有足够的好处，认人为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听完灵玉和花有溪的对话，虚池觉得，自己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合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他揪着胡子冥思苦想，看到阿碧走过来，连忙唤住她：“阿碧姑娘。”


  
“什么事？”阿碧满不在乎地问。


  
“主人说什么虚空元磁风暴，那是什么东西？”


  
“虚空元磁风暴？就是虚空中的元磁风暴呀，还能是什么东西？”阿碧怜悯地看着这个老骗子，明明一大把年纪还元婴了，居然连这个都听不懂。


  
虚池听到一个关键的词，小心地问：“虚空？难道指的是……界外的虚空？”


  
“对呀，不然还能是什么虚空？”


  
“……”虚池心潮澎湃。主人去过界外的虚空，那岂不是说，她来自三台界之外？天哪，自从五千年前，天地大变，通往界外之路已经完全被天道盟和灵台教把持了，旁人根本无法与外界相通，没想到主人竟然是外界的高手！


  
虚池当机立断：“阿碧姑娘，在这里住得可还满意？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对了，贫道有许多收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灵玉和花有溪会合后，在天都山住了下来。当日决斗之事，很快被宣扬出去，灵玉这个疑似化神高手之事，更是被炒得沸沸扬扬。


  
当日她出现得神秘，不但一招逼退元后修士，还一口道出对方隐秘之事。事后，安姓修士闭口不谈，但其亲近之人仍有消息传出来，说飞辇之中是位化神前辈。


  
大部分人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安姓修士本是天都山有名的高手，在百仙谱里排名第五。天都山虽大，元后修士也不过十来位，前面几位大都是天道盟的人。这样的高手，在这位神秘修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还有那位紫霞剑客，之前从未听闻，突然出现在天都山，并且一战成名。


  
一般来说，再优秀的元中修士，面对元后都会很吃力，所以一些元中胜元后的事迹，几乎都是坊间传闻，作不得准。


  
可如果说，这位紫霞剑客是化神门下，那就不难理解了。化神门下对于根本之道理解更深，也许还有超过境界的秘宝。


  
不然，为什么天道盟和灵台教的元婴修士，实力要胜过散修呢？还不是因为他们内部有化神修士指点。


  
这个消息在天都山沸沸扬扬地传了几个月，才逐步平息。而这个过程中，始终没有其他人找上门。


  
虚池那个老骗子，自从确认灵玉是位化神修士，尾巴就没放下来过，到处吹嘘就不用说了，有他在不愁消息没传出去。


  
他虽然没有明说灵玉他们的来历，但故作神秘的样子，引来不少猜测。如果另外几人到了天都山，一听就知道了。现在都没人找上门来，说明他们根本就不在这。


  
“看来，我们得改变策略。”灵玉说。


  
花有溪思忖道：“他们到底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会不会被卷去了其他界？”


  
灵玉摇头：“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我们遇到风暴的地方，已经临近三台界，除非他们碰到了什么不可预知的东西，比如空间裂缝之类的。”


  
虚空那么大，或多或少会有这种东西，但一般在稳定的大千世界附近，不会有空间裂缝存在。


  
“那我们该怎么办？”


  
灵玉道：“还是找地头蛇吧。”


  
天都山的地头蛇，当然就是天道盟。事实上，灵玉已经感到惊讶了，有陌生的化神修士出现在天都山，那些散修们不清楚，难道天道盟的修士也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吗？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人上门来呢？


  
……


  
离天都山不远的山林里，一道绿色的影子在狂奔。


  
山林里到处都是树木草藤，“它”却一点也不受影响，快得不像真人。


  
身后数十里外，有人在喊：“快，我的神识已经锁住她了，别再让她跑了！”


  
三道影子起落不停，正是灵玉他们来时遇到的三名修士。


  
那名女修一边飞遁，一边厌恶地道：“这只藤妖，真是狡猾，竟然就藏在附近，害得我们浪费了那么多精力，还被护法训斥！”


  
另一名男修狠狠地斩落拦路的树枝，发泄心中的怒火：“等抓到她，定要好好折磨她！”


  
“先抓到再说吧！”最稳重的那名男修道，“可别功亏一篑，再抓不到，受罚的就是我们了。”


  
前方那道绿色的影子在飞速狂奔，她身上的绿衫化成一片片树叶，四肢退化成藤条，用力一荡，就能飞出去好远。


  
可是，她毕竟是只藤妖，并不长于遁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距离一点点被拉近。


  
她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如果逃不出去的话，这个要怎么办呢……


  
就在这里，一个声音传来：“需要帮忙吗？”


  
藤妖一惊，看到一抹鹅黄闪过。她不敢停下，仍然加速狂奔。


  
那抹鹅黄迅速飞近，竟是一名黄衫女子。


  
这黄衫女子面带笑容，似是闲庭信步，却牢牢跟在她身侧。


  
“他们的神识已经锁定在你身上了，普通的木遁术没有用，必然会留下痕迹。不过我可以帮你，把那三个人打发走。”


  
藤妖愣了愣，而后眼睛里冒出了喜意。


  
元婴，这是位元婴前辈。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警惕地问：“前辈想要什么？”


  
黄衫女子不答，仍旧笑道：“你怀中的秘密，你自己根本护不住。要不要赌一赌，听我的，也许会有完全不同的命运。”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藤妖来不及思索，想到被抓回去的命运，狠狠心，咬牙道：“好，你把他们打发走再说。”


  
本以为还要讨价还价一番，不想那黄衫女子干脆地一点头：“行。”然后身影一晃，消失了。


  
藤妖愣了愣，没敢停下来，仍旧夺命狂奔。她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这位前辈身上。


  
三名修士一路飞遁，突然在绿林中看到了一抹鹅黄，不禁一愣。


  
而后，他们定睛一看，发现是名着黄衫的女子，笑眯眯地站在他们面前。


  
来者不善！


  
他们立时做出判断。因为这个黄衫女子，避也不避地站在他们去路的正中央，好像在等着他们似的。


  
女修清叱一声，率先出手：“闪开！”


  
金色绳索飞去，也不见那黄衫女子怎么动作，仿佛只是手轻轻一抬，那金绳就到了黄衫女子手中。整个过程轻松惬意，好像女修主动把法宝抛给她一般。


  
而五雷法术同时落下，她仍旧只是抬了抬手，雷法消失无踪。


  
三人大吃一惊。


  
黄衫女子把玩着手中的金绳，道：“这玩意儿倒是有点意思，反正不是本命法宝，归我了。”


  
斗法时夺得敌方法宝，向来没有归还的道理。只要不是本命法宝，都可以收为己有，阿碧不要这个金绳，只是因为她自己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你是元婴前辈！”稳重修士吃惊道。


  
黄衫女子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知道拦路的是位元婴前辈，女修收起怒火，警惕地望着对方：“这位前辈，我们是龙牙府的镇守修士，正在追查叛徒，还请给个薄面。”


  
“我又不认识你们，给什么薄面？”黄衫女子淡然道，“这个人你们不用追了，她归我了。”


  
三人闻言惊疑，随后大怒。


  
女修高声道：“前辈，您打算与我们龙牙府为敌吗？”


  
本以为对方听到龙牙府，好歹会收敛一二，不料黄衫女子却道：“龙牙府？很有名吗？没听说过。”


  
说罢，这三人耳边好歹响起了铃声，随后意识逐渐朦胧，最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藤妖还在狂奔，她时时刻刻注意着身后。那三人好像没动了，那位前辈真的帮她拦住他们了？咦，锁定在身上的神识消失了！


  
藤妖不由地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来路。


  
那黄衫女子果然信步而来，道：“行了，化出人形，跟我走吧。”


  
藤妖愣了好一会儿，迟疑地唤：“前辈……”


  
“我叫仙娥。”黄衫女子说。


  
……


  
灵玉正想着，忽见虚池急急进来禀报：“主人，外面有个人说……”


  
话没说完，灵玉耳边已经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这地方不错嘛！”


  
虚池一转身，看到进来的两个人，惊道：“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仙娥理都没理他，转过头问灵玉：“怎么，人还没齐吗？”


  
“婆婆！”灵玉先是惊喜，再是纳闷，“你这是……”


  
仙娥还是仙娥，只是她身边跟着个绿衫女子，猛一看，跟阿碧有五六分相似。


  
“哦，我带了个人回来。这是翠羽，我在路上捡的。”


  
阿碧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连烤羊腿都忘了吃，瞪大眼睛，指着那个绿衫女子：“这个……她怎么跟我这么像！”

第892章 宝物


  
瀑布旁边，仙娥观赏了一会儿风景，说道：“这地方不错，哪找来的？”


  
“抢来的。”灵玉随意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仙娥只是点点头，没露出半点惊奇。


  
花有溪见状，默默在心里吐槽。果然，跟程灵玉混得好的人，就没一个正常的——呃，这话好像不太对，这么说的话，他岂不是说徐师兄不太正常？


  
正想着，看到一脸猥琐笑容的虚池站在一旁，顿时有点犯恶心，扭开了头。


  
另一边，阿碧正拉着那个翠羽说话，两只藤妖，乍看还真有点姐妹花的意思。不过，跟阿碧乍乍呼呼不同，翠羽内向沉默，阿碧说上十句，她才会答一句。


  
“婆婆，翠羽和龙牙府什么关系？”


  
仙娥诧异地挑挑眉：“你知道龙牙府？”


  
灵玉笑笑：“说来也巧，我们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龙牙府的镇守修士，他们把阿碧认成了翠羽。”


  
仙娥扭头看看那两只藤妖，笑道：“还真是很容易认错。”


  
她接过虚池殷勤递来的灵茶，回答之前的问题：“翠羽是龙牙府豢养的妖修。”


  
“唔……”灵玉眉头微微蹙起，“难怪她体内有一丝隐藏的禁制。”


  
“所以我把她带回来了，不然的话，她早晚会被抓回去。”


  
灵玉轻叩了叩茶杯，笑问：“婆婆，你从来不做无谓之事，翠羽身上有什么可以图谋的？”


  
仙娥一笑，没有立刻回答。


  
“先说说分别之事吧，你们都落在哪里？”


  
灵玉和花有溪简略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仙娥点点头：“我们掉落之处也太分散了，完全没有规律可循——我就是掉龙牙府附近，离天都山不远。”


  
说到这个，灵玉问：“婆婆，龙牙府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那几名修士很自傲的样子，莫非很有名？”


  
一听这个话题，虚池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忙道：“主人，这件事小的清楚！”


  
灵玉见仙娥不反对，便道：“那你说吧。”


  
虚池清咳一声，正儿八经地解说起来：“说到龙牙府，我们三台界的修士没有不知道的。只要知道天道盟，就知道龙牙府。这龙牙府不是别的，就归属于天道盟。但它和天道盟又不是一处的……”


  
“别绕，说人话。”


  
虚池立刻收住话头，一句话概述：“龙牙府是天道盟的后勤之处！”


  
“哦……”灵玉明白了，难怪那几个修士那么狂傲。


  
虚池察言观色，继续解释：“据说天道盟修为最高的几位前辈，就在龙牙府潜修。他们管理天道盟的宝库，地位很是重要，也相对独立。”


  
灵玉看了眼翠羽：“那么，翠羽是偷了什么东西吗？”


  
她刚说完，翠羽那边投过来惊慌的目光。


  
灵玉笑笑，没说什么。既然是宝库，肯定是东西失窃，翠羽看起来可比阿碧老实多了，究竟什么东西，会让她想偷呢？


  
话题又被扯歪了，仙娥继续扯回来：“我掉在龙牙府附近，位置不太好，惊动了其中的修士，躲了一阵子，干脆借机在龙牙府潜伏下来。”


  
仙娥的肉身，是用定魂玉捏出来的，变幻形貌什么的，对她来说就跟喝水一样容易。


  
“说来也巧，就是这个丫头偷盗宝物，引动了镇守修士，我才找到空隙溜出来。”仙娥指了指翠羽。


  
“她盗走宝物应该有几个月了吧？怎么这么久你们才找过来？”


  
仙娥叹了口气：“走的时候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为了甩掉对方，绕了好长一段路。”


  
“……”真不容易，当初仙娥在赤霞宫潜伏了百余年，都没人发现，现在到了三台界，接连出错，估计她挫败得很。


  
“还好这丫头命大，没有高阶修士出动，才能等到我回去援手。”


  
灵玉很好奇：“她盗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婆婆你费了这么多力气，也要接她回来？”


  
仙娥还没卖够关子，继续道：“灵玉，你有没有发现，三台界不太对劲？”


  
灵玉颔首：“一来就发现了，天地法则好像被蒙蔽了一般，但又跟沧溟界的情况不同。”


  
“我这具躯壳，虽然只有元婴修为，但元神还保留了化神层次，所以我也感觉到了。当时我就觉得不对，三台界与沧溟界隔得不远，我虽然没有来过，但听别人说起过。万年前的三台界，与沧溟界很相似，大小相仿，环境也类似，怎么万年不见，三台界就变得这么古怪了？所以我潜伏期间，打探了一番。”


  
灵玉直起身：“哦？打探出什么了？”龙牙府既然是天道盟的重地，那里的消息跟坊间传闻不同，仙娥打听到的，一定很有价值。


  
仙娥轻声问：“你可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天道盟和灵台教的高层，会有一场交流会？”


  
灵玉点点头，这件事，她听卓凡提起过。


  
“那你又是否知道，这场交流会，其实就是三台界和外界交流的机会？”


  
灵玉眯起眼，卓凡虽然有同样的推断，但他到底只是低阶修士，灵玉并没有太当真。仙娥这么说，看来她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


  
“这么说，我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要想办法参加这个交流会？”


  
仙娥摇头：“没这么简单。据我所知，这个交流会还有内幕。”


  
“内幕？”


  
“对，内幕。”仙娥的脸色很凝重，“有一次，我听到两名元婴修士的对谈，他们言语之中，将这个交流会视为畏途。”


  
灵玉诧异：“怎么会？交流会对高阶修士来说，不是好事么？”


  
“听他们的意思，这个交流会要动手。”


  
灵玉更不解了：“那不是很好吗？”修为越高，交手的机会就越少，可只有交手，才能带来实力的进步，仅仅只是闭门苦修，怎么进步？


  
“我原本也不明白，后来才想清楚了，他们这个交流，并不是切磋。”


  
看到仙娥肃然的神情，灵玉渐渐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生死之斗？”


  
“不止如此，其中内情怕是十分复杂，我怀疑，这个交流会的背后，就是三台界变成如今这样的原因。”


  
灵玉思索良久，扬了扬下巴：“那翠羽呢，她到底偷了什么东西？”


  
“她偷的是一份用秘法保存的玉简。”仙娥直接说了出来。


  
这个答案让灵玉诧异许久：“玉简？难道记载了什么秘密？”


  
仙娥摇头：“不是记载，我说了，那是用秘法保存的，这玉简直接保存的神念传承……”


  
“哦……”灵玉懂了，“是天道盟哪位已经坐化的高阶修士的神念传承？”


  
若是如此，也难怪派出来追索的人只是结丹修士，但又一直不肯放弃了。这种东西，流出去自然不好，可也犯不着动用高阶修士。


  
“翠羽偷这个做什么？”


  
仙娥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傻丫头，什么都不懂。那位已经坐化高阶修士，也是位草木之妖，于她有恩，如今他的后辈泯然于众，她就想偷出这神念传承，传给他的后辈……”


  
灵玉愕然：“这真是……”


  
不知道该说她有情有义，还是该说她傻不愣登，就算把神念传承交给那位妖修的后辈又如何？以天道盟的势力，难道查不到吗？再说了，她是妖修，应该清楚妖的修炼方式才对，妖修根本没有血缘传承这一说，资质之类的也根本不能类比，大能妖修的后辈只是个小妖，这种事太平常了，甚至有些根本没有后辈，执着于这个做什么？


  
“所以，这个神念传承……”


  
灵玉心念一动，知道仙娥想拿到它的原因。


  
这个妖修一定知道三台界的真实情况，如果他们能通过这种方式得知，能省不少功夫，也不怕被人骗。


  
“不是我们自己用。”仙娥笑道，“有这个东西在，天道盟一定会找上门来。”


  
之前只是被小妖偷走，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落入到身份诡秘的他们手中，意义就不一样了，天道盟肯定会出手。


  
灵玉明白过来：“你想借此跟天道盟交易？”


  
仙娥摊手道：“本来，你不在的话，我打算找个地方悄悄把这个神念传承用了，读出其中的记忆。谁想到，我刚找到翠羽，就听说了你的消息。有你这位化神修士在，料想天道盟会给几分薄面。”


  
跟化神修士翻脸，那可不容易，就算是天道盟，也不可能轻视。只要不涉及根本利益，天道盟一定会让步的。


  
灵玉知道怎么做了：“我懂了，如果我们真的自己用了，天道盟一定对我们戒心大起，三台界到底有些诡异，给自己招惹敌人，殊为不智。但如果我们肯把东西还给他们，只要不过分，他们一定会满足我们的要求。”


  
“我们是外界修士，对于他们来说，何尝不是麻烦？到底要怎么做，还要看他们的反应。对了，你在这里，也有几个月了，天道盟没有上门吗？”


  
灵玉摇头。


  
仙娥蹙眉，细细思索一阵，道：“化神修士不同凡响，要么，天道盟内部现在没有化神修士接待你，要么，他们遇到了什么难事，空不出手来。嘿，这个三台界，真是一团迷雾，绕不清楚啊！”

第893章 二请


  
仙娥这么说，灵玉反而有头绪了。


  
她在岚雾城的时候，卓凡进了小寒境，遇到那位无名修士，本以为对方会找上门来，结果没有消息。而她来了天都山，同样没有人理会她。


  
化神修士又不是大白菜，尤其三台界这么诡异的环境，一个陌生的化神修士出现，意义绝对不简单。没有人理会，说明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有什么事情会把所有化神修士给拖住呢？


  
灵玉想到了仙娥说的交流会。


  
“婆婆，你说，他们这么忙，是不是在开什么交流会？”


  
仙娥很淡定：“再等等就知道了。”


  
就算化神修士抽不出手，难道元婴修士也抽不出手吗？那个神念传承丢了也就罢了，现在到了外来修士手中，不信天道盟的人还能那么镇定。


  
天道盟，御风台。


  
一名高冠阔袖的公子静坐闭目，不带一丝烟火气。


  
一道身影从台下匆匆而来，到了御台风附近，整了整衣衫，举步上前。


  
“于师叔。”他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淡然，但事态紧急，声音里还是不自觉带出了一丝紧张。


  
许久没有回答。


  
此人看形貌已是中年，可在这年轻公子面前，却半点也不敢放肆，就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放轻。


  
他几次想要出声，却都忍了下来，但内心的焦急，使得他额上不由自主沁出汗珠。


  
终于，年轻公子一口气轻轻呼了出来，悠悠开口：“说吧，什么事？”


  
中年修士抹了抹额头，努力平和简洁地说：“劲节的神念传承丢了。”


  
年轻公子脸色没有半分动容：“哦？这种小事，你也处理不了？”


  
刚抹掉的汗又出来了，中年修士忙道：“于师叔，此事出了变故……”


  
年轻公子不语。


  
中年修士更加胆战心惊，字斟句酌地道：“元婴神念传承丢失，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师侄原本已经勒令镇守之人追查去了，若是能追回最好，追不回就将人带回来，一样丢不了。只是，没想到那个偷出神念传承的小贼，被人救了……”


  
“救人的身份不寻常？”年轻公子淡淡道。


  
“是……”中年修士艰难地说，“师侄得报，即刻去追，谁知，那救人的修士，与那位外来化神有关……”


  
年轻公子猛然睁开眼。


  
他一双眼睛生得极漂亮，漆黑如夜，偏偏就是没有半点人气，像宝石一样高贵而冰冷。被他这么一盯，任谁都要心生寒意。


  
中年修士忍住后退的冲动，微微垂下眼，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废物！”年轻公子口中吐出两个字，冷冰冰地喝斥道，“这种小事，本可防范于未然，弄到如今这地步，皆是你轻忽之过！”


  
“是。”明知道眼前这位不会轻离御风台，此时更没有余力惩戒自己，但中年修士仍然诚惶诚恐地认错，“皆是师侄之过，如今涉及那位，只能来向于师叔求教。”


  
“呵……”年轻公子仍旧闭上眼，淡淡道，“如今本座哪有时间处理此事？你自己去见她就是。”


  
中年修士一愣：“于师叔……”


  
“放心，她不会为难你的，说不定还会主动提出条件……”


  
仙娥猜的没错，没过几天，虚池就收到了一份请帖。


  
他一看到请帖的样式，大惊失色，忙不迭地进来禀报：“主人，主人！”


  
灵玉正坐在池边喂鱼，随口一问：“什么事？”


  
虚池抖着手将请帖呈上来：“天道盟，天道盟来请帖了！”


  
虽然他也是个元婴修士，但，只是元婴初期，根本不足为道，而且声名狼藉，别说天道盟，就连普通散修，但凡知道他是谁，心里都瞧不上他。没想到，他也有接到天道盟请帖的一天，虽然这请帖并不是给自己的，不过主人的就是自己的，于有荣焉啊！


  
虚池红光满面，乐得都快笑出来了。


  
没想到，灵玉只是扫了一眼，对他道：“哦，本座没空去。”


  
虚池一愣，眨了眨眼睛，小声问：“主人，这可是天道盟的请帖，您真的不去？”


  
灵玉淡淡道：“我为何要去？”


  
虚池觉得自己得负起责任，化神修士要摆架子不假，可三台界的情况非同寻常啊！


  
于是，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主人，您是不知道，天道盟虽然不大理会我们这些散修，但三台界的化神修士，不是天道盟的，就是灵台教的。尤其在天都山，这里就是天道盟的总部，他们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反对……”


  
他还没说完，灵玉已经轻笑道：“你只管去回话就是。”


  
虚池当即收声，他很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灵玉虽然收了他，但不代表他就是灵玉的心腹，那种方法收下的下属，就是个打杂的。不过，化神修士呢，跟着打杂也是好的！


  
天道盟的使者还在等回话，听到虚池的禀报，那人脸色难看起来：“没空？”


  
虚池陪笑道：“是，我家主人正在修炼一项秘术……”


  
他还没说完，使者已经一挥衣袖：“那在下就这么回去复命了？”语气带了威胁。


  
“有劳道友。”没想到虚池态度虽然放得低，却没有松口，只是低眉顺眼地回了句。


  
使者骑虎难下，只能就这么离开了。


  
等他回了天道盟复命，还以为自己会受到训斥，没想到掌事只是叹了口气：“是我托大了，化神前辈，该上门请才对。”


  
于是，在使者愕然的眼神中，中年修士也没摆什么架子，就这么离开了。


  
鱼食还没喂完，天道盟的使者再次降临，不过，这次的使者可不是结丹修士了，而是货真价实的元婴。


  
虚池已经摸到了办事的规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客气地回道：“道友稍等，待贫道进去禀报主人。”


  
中年修士心中冷哼，这个老骗子倒是学得快，脸上半点不露：“有劳。”


  
一绕到内院，虚池化成了一道虚影，飞速跑到灵玉面前：“主、主人，天道盟玉泉真人亲自求见！”


  
“玉泉真人？”灵玉随意看了他一眼。


  
虚池立刻意会，解释道：“玉泉真人是天道盟的常务掌事之一，手握实权。”


  
天道盟不是宗门，所以没有掌门之类的，只有掌事，而且是几个人同时接任。常务掌事，也就是说，他并非挂名，而是实权掌事。


  
灵玉点点头：“请他进来吧。”


  
虚池顿了顿：“就这么请进来？”他还以为，玩了之前那一出，主人要摆摆架子呢！


  
“请进来。”灵玉之前不接请帖，只是因为对方太小看她这个化神修士了，如果她接了请帖就去天道盟，未免被人看轻。而现在，玉泉真人既然亲自上门，那说明他已经明白她的意思，还摆什么架子？


  
虚池出去不久，引着一名中年修士进来。


  
那中年修士走到近前，态度甚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天道盟玉泉，见过程真人。”


  
灵玉转头看去，这位玉泉真人，无论长相还是衣着，都平常无奇，与路上遇到的修士没什么不同。只是，他到底是天道盟的掌事，举止间透出几分威仪，很有派头。


  
“玉泉道友不必多礼，坐吧。”灵玉指了指池边的石凳。


  
这位程真人真是，见到他好像见到个普通小辈似的……玉泉心里直犯嘀咕，面上却不显，依言坐下。


  
“程真人，之前弟子无状，冒犯了真人，还请见谅。”


  
灵玉把最后一点鱼食丢进去，拍了拍手，云淡风清地坐到他的对面，虚池适时地捧了茶过来，连唤一声都不用。


  
“冒犯倒是谈不上，只是本座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


  
“……”玉泉默了默。他这个常务掌事，其实并不是很会人际交往，之所以成为掌事，是因为他办事不偏不倚，所以才会被众人公举为掌事。灵玉的谈话方式，着实让他有点不习惯，一点也没有迂回的意思，就这么开门见山……


  
虚池奉了茶，很有眼色地退开了，冷不防灵玉唤他：“虚池，告诉婆婆一声，把翠羽带来。”


  
虚池眨眨眼：“……是。”主人果然还是对天道盟低头了吗？


  
听到灵玉的吩咐，玉泉心里也在嘀咕。这位前辈果然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直接把人带过来，也太好说话了吧？可之前接到请帖却不愿意上门，应该有点脾气才对……


  
“玉泉道友，能问一个问题吗？”


  
玉泉回过神，谨慎地道：“真人有问，晚辈能回答的，必然会回答。”


  
这话倒是诚恳……灵玉笑道：“这几千年来，像我这样突然出现在此的外界修士多吗？”


  
玉泉顿了一息，答道：“不多，仅真人一人而已。”


  
“哦？既是如此，为何你们如此淡定？”


  
玉泉说了句高深的话：“一切自有天意。”


  
灵玉摇头一笑：“不必用这种话敷衍我——你们现在是不是抽不出时间？如果抽得出时间的话，会怎么处理我呢？是吸纳我成为你们中的一员，还是请炼虚修士出手，直接将我灭杀？”

第894章 来往


  
玉泉好半天没接上话。


  
他想过很多灵玉的反应，就是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这让他想好的一肚子打机锋的话没了机会说出口。


  
灵玉笑了起来，慢悠悠将掉落在茶盏上的落花拂开：“看样子，你们也没想好怎么处理我。”


  
玉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行了，说说你们的条件吧，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你们不爱我进来，我还不爱进来呢！”


  
“……”玉泉半天挤出一句，“并非如此，有些事情，我们也是无奈。”


  
“既然你不提条件，那我提了？”灵玉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很顺口地接了下去，“第一，帮我找到同伴。第二，让我们离开三台界。”


  
玉泉默了默，回答：“真人，身不由己的是您。”


  
灵玉笑道：“对我来说这是麻烦，对你们来说何尝不是？如果你们不答应，还能怎么处置我？放任不管，我这个化神修士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三台界再也不是铁板一块。管嘛，分散了自家化神修士的精力，而炼虚修士不可能为了这么件小事出手。”


  
玉泉听着这番话，想到了自家师叔。外人都说，自家师叔只有一张外皮能看，其实性情冷酷暴躁，但他知道，师叔这个化神修士没有半点作假，所有事情，都看得通通透透。


  
在化神修士面前，最好不要耍什么手段。想到师叔说的那些话，玉泉定定神，有了决定。


  
“程真人，您提出了要求，还没说自家拿出的条件。”


  
“这不就是。”灵玉顺手一指，仙娥正带着翠羽过来。


  
玉泉真人皱了皱眉头：“前辈，您这样可不太诚心。”仅仅交回神念传承，一看就是完全不对等的条件。


  
灵玉无所谓地道：“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放在了你的面前，你还视而不见吗？”


  
玉泉目光一凝，忽然明白了什么。


  
说话间，仙娥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她随意向玉泉点点头，便坐了下来：“是打架呢，还是讲和？”


  
“……”玉泉再一次无话可说。外界的修士都是这样的吗？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一点也不给别人准备时间。


  
“这位就是玉泉道友吧？”仙娥随意问了一句，然后接道，“到底什么情况，你知我知，何必浪费时间呢？”


  
这么说倒也是……


  
玉泉思索片刻，起身一揖：“抱歉，程真人，事关重大，我必须回去禀报，请长辈定夺，无法立刻给你们答案。”


  
灵玉点点头：“应有之义。”


  
“不知你们还有几位同伴，有什么特征？”玉泉这么说，却是答应了第一个要求。这个要求他作为掌事就能答应，再说，外界有修士进入，他们本来就要进行打探……


  
“还有三人，一人元中，一人元后，还有一人化神。”


  
玉泉悚然一惊：“化神？”


  
“是，”灵玉微笑道，“正是外子。你们若是见到，别忘了告诉他一声，家中事多，莫在外耽搁了。”


  
“……如此，告辞了。”


  
“稍等。”唤住他的是仙娥，她指了指小兔子一样缩在一旁的翠羽，“这个小丫头惹人怜爱，不知足下可愿割爱？”


  
玉泉挥挥手，浑不在意：“既是如此，你们留下便是。”


  
翠羽松了口气，玉泉半点不挂怀地离开了。一只结丹期的小藤妖，对天道盟来说无足轻重，她就算回去，也就是在龙牙府管理一座药园而已。再说，现在犯了偷盗之罪，抓回去也不能再用了。


  
玉泉离开后，灵玉仙娥对视一眼，仙娥道：“他们态度怎么样？”


  
灵玉轻轻皱眉：“好像真的没想好。”


  
“不是在故意麻痹我们？”


  
灵玉摇头：“看起来不像。天道盟和灵台教几千年没有大的冲突，我猜测，应该有哪里牵制住他们的精力。目前看来，这个猜测有八成的正确率。”不然不可能连一个化神修士都见不到。


  
“婆婆，你看，拖住他们的东西，会不会是溟渊那种？”


  
“不是。”仙娥毫不犹豫地否定了。


  
“为何？”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仙娥笑道：“你只要看看三台界这几千年来的历史就明白了。”


  
“历史？”灵玉住下来后，虚池讲解，又借助典籍，了解了一下三台界的情况，但她一时间没弄明白仙娥的思路。


  
仙娥道：“若是有这么件东西存在，一定会拖住整个大千世界修士的水准，可是三台界这几千年，元婴以上修士没少出。”


  
“哦？”这方面的知识，灵玉怎么也比不上仙娥这个老修士，她化神的时候，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呢！


  
灵玉自己感觉，三台界的元婴修士确实不少，看看这天都山地界，散修里的元后也有十几位，如果扩大到仙宁平原，甚至整个仙域呢？而且，这还没算上天道盟和灵台教，这两个组织里，高阶修士只会更多。


  
她之前只是觉得，三台界的修仙环境不错，有竞争有风险，但没有大的乱世，所以高阶修士才会层出不穷。可现在看来，仙娥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在龙牙府混了几个月，知道的东西比你多。纵观三台界的历史，化神修士多得出奇。你可知道，沧溟界没有被隔绝之前，整个界活着的化神有多少位？”


  
灵玉猜了猜：“一百来位？”受压制后的沧溟界也有十几位化神，想来没有发生大变的沧溟界，应该不难达到一百位吧？


  
仙娥摇头：“不，扣除生死不知的，只有五十多位。”


  
“这么少？”灵玉惊讶。化神修士的寿元那么长，积累下来，不应该只有这个数量吧？


  
仙娥笑道：“你只知道化神修士的年限长，却不知道化神修士折损得厉害。到了化神，自身的力量达到新的层次，也接触到新的世界，进入整个人界的层面。修士晋阶化神，离开大千世界游历，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可是，化神的力量相对整个人界来说，并不强大，就连虚空里都有可能遇到危险，所以折损很多。”


  
“……”灵玉叹道，“古籍中似乎提到过，但我不曾留心。”


  
“还有一点，仅凭阅览古籍，肯定不知道。”仙娥顿了顿，“化神修士往往勇猛精进，修炼势头十足，这一方面也提高了折损的机率。”


  
“原来如此……”灵玉彻底明白了，这是主观与客观结合的结果，“那三台界……”


  
“三台界的天地法则也被压制了，但它的化神修士，却也达到了沧溟界未被关闭前的水准，而折损率同样大得出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灵玉摇头。自从化神后，她好久没有这样被人教导了……这么说的话，她刚才在玉泉面前说的那些，还真是高看自己了。


  
仙娥的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他们另有方法磨练化神修士——不出虚空的情况下。”


  
灵玉联想到天道盟目前的状况，连一个化神修士都没有出现。


  
“他们……目前就是被那个磨练绊住了？”


  
仙娥笑道：“我猜，这对他们来说，一定是件很惊险的事。交流会？呵呵，恐怕不是交流，而是搏命吧……”


  
御风台，玉泉拾级而上。


  
当他到达顶部的时候，年轻公子正好睁开了眼睛。


  
“你没办好事？”他一开口，声音就带了火气。冷冰冰的语调，与之融合成奇异的韵味。


  
玉泉低首垂眉：“于师叔，此事师侄不敢擅专。”


  
“哦？说来听听。”


  
玉泉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巨细靡遗，连灵玉的表情都提到了。


  
他本来不必说得这么详细，不过，面对这位于师叔，心里不由打鼓，借由说话缓解情绪。


  
年轻公子脾气似乎有些暴躁，此时却听得仔细。


  
“她还真敢提条件啊！”他轻嗤一声，心中没怎么在意。在小寒境，他轻易破去灵玉埋伏下的神念，已知她实力算不得多强。“她的同伴呢？什么修为？”


  
玉泉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复述灵玉的话：“一名元中，一名元后，还有一名化神。”


  
“化神……”年轻公子脸上表情微动，郑重起来。


  
“是，他们二人是道侣。”


  
“化神夫妻……”年轻公子眉头叠起。他不说话，静静思索着，看着就是一副极美的风景，可惜一说话，那种气质就被破坏得点滴不剩。


  
修为越高的夫妻越不多见，毕竟到了化神，基本没几个有谈情说爱的心思，而在此之前结成的夫妻，能够双双化神的极少见。他知道灵玉的修为，看起来，两人结为道侣应在化神之前。这样的夫妻，往往极为同心，合力的话，发挥出的战力也强似一般组合。


  
“于师叔，我们要不要找一找，那位化神修士身在何处？”


  
年轻公子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忙。若是化神修士，闯入我们三台界，一定不会甘心被困于此。替她找，让他们夫妻早日团聚，好借力谈判吗？”


  
“那师侄……”


  
“你接下来不必去理会他们，”年轻公子略一思索，说道，“等不了多久，这一局就要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再会会她。”


  
“师叔，那位看起来不像是甘愿受制于人的……”


  
“那又怎样？”年轻公子嗤道，“到了三台界，还由得她选择？”

第895章 冰雪世界


  
风雪狂卷而来，将整个世界淹没。


  
抬起头，除了满眼的雪白，什么颜色都没有。


  
在风雪里呆久了，整个人逐渐变得麻木，忘了温暖的滋味，忘了鲜艳是什么样子。


  
两个身影，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有寒风猎猎扬起他们的衣衫。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道气息突然降临，两人抬头看去，只见远处天空有灵光闪过，很快落在他们的面前，化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这男子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袍，身量不太高，外表年纪也不算大。


  
他就着风雪抹了一把脸，说：“离此千里，有座冰湖，那里有德庸师叔留下的剑痕。”


  
被淹没在风雪里的两个人动了动，这时才看清，是两名女子。


  
这两名女子，一人穿紫衫，身材高挑修长，五官艳丽，站在这里，如浓墨重彩落在雪地里，美艳非常。


  
而另一人，形貌比较特别。她身材瘦削，堪称娇小，却身姿挺拔。且身后负剑，立在雪地里亦如剑出鞘，穿着和男子相似的青袍，没有半点女性气息。仔细看去，她左边侧脸，从眉毛到眼角，横亘着一条醒目的伤痕，给这张清秀的脸平添了一分凌厉。


  
青袍男子说完这话，与另一名女子一起望向负剑女子。


  
“碎星师祖，您看……”


  
负剑女子眼皮一动，眨去落在眼睫上的雪花，语气平平地道：“那就去冰湖，德庸还活着，我们不救，就白白损失了！”


  
“是！”青袍男子与紫衫女子同声而应。


  
三道身影在雪地里一闪，就失去了痕迹。只有化神修士，才能够感应到他们飞遁而去的空间留痕。


  
千里之距，原本不算什么，然而此间风雪似有奇特的牵引之力，就连化神修士不能抵御，使他们飞遁的速度大慢，花了半个时辰，才抵达冰湖。


  
跟刚才比起来，冰湖的风雪小一些，然而寒冷更甚。放眼望去，这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冰湖，冻得结结实实，到处都是嶙峋古怪的巨冰。


  
“碎星师祖，这里。”青袍男子领着两人，落在一座巨大冰山面前。


  
这座冰山奇形怪状，看起来像一只猛兽盘踞于此。


  
负剑女子低下视线，看到冰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风雪太大，这道痕迹已经被抹去了大半，其中的气息也淡薄至极，若不是他们对原主十分熟悉，还真难分辨清楚。


  
“是德庸的。”负剑女子语气淡漠地道，“飞雪，你卜算一下德庸的情况。”


  
“是。”紫衫女子应声，手腕一翻，出现一个竹筒。


  
竹筒暗沉光滑，像是使用了很久，日日摩挲。


  
竹筒一晃，一道光点飞上半空，幻化出绚丽而迷蒙的霞光，霞光里，似乎藏着一幕幕景象，真实又虚幻。


  
光点很快落了回来，竹筒消失在紫衫女子手中。


  
“咦？”紫衫女子抬手轻抚下巴，眼中闪过不解的光芒。


  
“怎么，有问题？”负剑女子问。


  
紫衫女子道：“碎星师祖，这事有点奇怪。我方才借着德庸师叔的气息，寻迹追踪，似乎看到了德庸师叔失踪之前见到的一幕……”


  
“是什么？”


  
紫衫女子脸上浮起疑惑：“一道紫色剑光，从天而落。”


  
“紫色剑光……”负剑女子皱眉思索，“灵台教那边，似乎没有剑修吧？”


  
“是，”青袍男子道，“灵台教的人类修士，以法修、异修为主，从来没有剑修加入。”


  
他看看师祖，又看看紫衫女子，见她们没有阻拦的意思，继续道：“三台界总共才这么大，化神修士有数，剑修传承更少，要是出现一名化神剑修，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再说，之前灵台教已经出现了六名修士，我们双方一直有默契，每次入局，最多五六人，不可能出现第七人……”


  
负剑女子看了他一眼，飞身纵起，跃到冰山之山。


  
“小枫，你又没忍住！”紫衫女子似笑非笑地戳了他一下。


  
青袍男子面露懊恼：“我也没说很多啊……”


  
“你说的这些，师祖不知道吗？明知故说，那就是废话。”


  
“那师姐你说，这个剑光到底哪里来的？难道是这个世界里的？可我们进来的时候查证过了，这个世界并没有人类啊！”


  
“不知道。”紫衫女子迷惑不解，“那道剑光，威力似乎没有碎星师祖这么大，但气势十分强盛，看起来，应该是个化神还不久的剑修……”


  
她回想刚才看到的那抹剑光，卜算出来的画面并不清晰，但那道剑光给的惊艳之感，像烙印似的，让人印象深刻。


  
“难道这个世界别有玄机？还是灵台教他们埋伏下的陷阱？德庸师叔到底去哪里了呢？碎星师祖说没死，那就一定没死，可我们也感应不到他的去处……唉，阮师叔已经折在这里，万一德庸师叔也出了事……”


  
“小枫，你话太多了！”紫衫女子忍无可忍，提醒了一句。


  
青袍男子连忙闭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紫衫女子想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心情有些沉重，郁郁起来。


  
她也飞身上去，看到负剑女子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碎星师祖……”


  
负剑女子竖起一只手指，示意她噤声。


  
紫衫女子退了一步，安静地在旁等待着。


  
突然，负剑女子双眉一扬，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剑气，快如闪电跃入高空，和着风雪一同落下。


  
剑光如光弧闪过，还未落到实处，便寸寸断裂，星屑一般洒落，倒是应了她的字号，碎星。


  
星屑如粉尘，却是颗颗蕴含杀机，落在冰山之上。


  
喀啦——


  
尖锐的声音响起，风雪卷起冰屑，扬起一层白雾，将她们的身影完全淹没。


  
等到冰山碎裂的声音逐渐稀少，冰块停止滚落，刚才的巨大冰山，已经成了一堆碎冰。


  
白雾被风雪迅速卷走，两名女子落了下来。


  
她们拨开碎冰，往里走去。


  
青袍男子自动跟了上来，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闭嘴巴，一句话也没有说。


  
终于，她们到了冰山的最里层，停住了脚步。


  
青袍男子倒吸一口气凉气，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紫衫女子更是目光赞叹，闪动着惊艳的光芒。


  
只见碎冰围绕中，一块透明的冰晶静静矗立其中。


  
冰晶内，盘膝坐着一名男子。他眉如墨画，鬓若刀裁，五官完美得如同雕刻出来一般，身穿一袭紫袍，哪怕坐在那里，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冰冷而森严的气息。


  
如果不是环境不对，紫衫女子几乎想吹声口哨，这么俊俏的美男子，又不缺乏阳刚气息，比姓于的家伙赏心悦目多了——姓于的也就那身皮能看。


  
“剑气……”负剑女子可没有她这么好的心情，步步杀机的环境里，不忘欣赏美男。她盯着眼前冰晶里的男子，沉声道，“飞雪，你之前看到的那道剑光，大概就是他的。”


  
紫衫女子这会儿想起正事，眉头微微蹙起：“此人到底是谁？这个世界不是没有人类吗？”


  
连妖也没有，除了漫天的风雪，只有不知道藏在那里的冰雪精灵。这些精灵，应该算是“灵”了吧，在外面的世界，灵族的诞生极其不容易，可这个世界却到处都是。唉，这是他们的局，不正常才正常。


  
“不管他是谁，先弄出来再说吧？德庸师叔的下落，他肯定知道，要是放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青袍男子抓住机会又喋喋不休起来。


  
两名女子完全不理他，紫衫女子掷出竹筒，点点灵光如雨落下，将这座冰晶包围。


  
尽管她很欣赏对方的美貌，但是在正事上不能马虎。在这个冰雪世界里，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殒命。他们之前已经有一名同伴丧生于此。


  
想到这个，紫衫女子心情有些沉重。化神修炼不易，每一名同伴的陨落，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灵光如雨，在冰晶周围结成星斗模样，隐隐将冰晶及其中男子压制住。随后负剑女子身后的剑呛然出鞘，化为碎星，从天而落。


  
星斗耀目，碎星如梦，即将落下，将冰晶击成碎片——


  
冰晶中的男子突然睁开眼，冰晶骤然迸裂，紫光冲天而起。


  
三人早在戒备之中，见此变化，星屑一变，转换方向，向紫光洒去。


  
紫光由天落下，转守为攻。


  
说不清楚这一刻的剑势变化，在紫衫女子和青袍男子眼中，只觉得到处都是剑光，星屑与紫气相触，每一处都在交锋。


  
剑修真可怕！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碎星师祖的实力，他们都清楚，然而这位陌生剑修，明明剑气威力不足，与碎星师祖这般激战却丝毫不落下风。化神不久的剑修就这么可怕了吗？同伴里也有剑修，不觉得呀……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剑光已经分开。


  
负剑女子稳稳落下，那紫袍剑修亦只是退了一小段距离。


  
负剑女子盯着此人，缓缓开口：“阁下——莫非是剑尊门下？”


  
此言一出，紫衫女子和青袍男子都吃了一惊。


  
他们平素与剑修相交，深知剑尊两个字在剑修中只代表一人——剑道至尊紫郢天君！碎星师祖说这人是剑尊门下，岂不是剑道嫡传？若是如此，难怪对方初成化神却不落下风。


  
只是，剑尊门下，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风雪世界里？这个局，难道产生了变化？

第896章 临时同伴


  
“好冷。”紫衫女子佟飞雪望着漫天风雪，搓着手道。


  
按说凭他们的修为，怎么也尝不到冷是什么滋味。然而，这个冰雪世界的风雪，带有异样的法力，连元神都会受到影响。


  
“师姐，给，喝一口暖暖。”青袍男子安小枫递给她一只酒葫芦。


  
佟飞雪本是大而化之的性格，随意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葫芦里的酒，像一团火，从喉咙烧下去，直达丹田，整个人立刻热了起来。


  
她把葫芦抛还给安枫，向另一边努了努嘴：“给徐道友送去吧。”


  
安小枫有些不乐意，这酒很难得呢，要不是自家人，他连佟飞雪都舍不得给。


  
佟飞雪瞪他：“别小气，现在我们是同伴。”心道，德庸师叔被雪精偷袭，只剩下半条命，能得到这么个援兵，还不珍惜？


  
安小枫只好提着酒葫芦过去。


  
徐逆坐在冰山的最高处，剑就搁在他的膝上，紫气氤氲，如水一般清透凛冽。


  
安小枫踩着碎冰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在内心吐槽。这位徐道友难道是冰块做的吗？人已经够冷了，还喜欢往高处坐，摆派头还是怎么的……


  
一边想着，一边还是把酒葫芦递了过去：“徐道友，喝一口吧。这是用火神果酿的酒，有温暖元神之效，喝一口大概能保持一天……”


  
“不必！”他还没唠叨完，那边就扔来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安小枫眨眨眼：“徐道友，你别看不起这壶酒，要不是你现在算我们的同伴，我还舍不得给呢！上次于谓之想要，我都没给。你不喝，等会儿冻僵了动不了手怎么办？我跟你说……”


  
“我有秘法，不受此间风雪影响。”


  
一腔话被堵在喉咙里，安小枫恼羞成怒：“那最好，省了我的酒。”他也不唠叨了，转身往回走。


  
啧，跟谁唠叨不好，跟这个家伙唠叨，说出口的话落地就成冰砣了。


  
正要回去跟师姐抱怨一下，另一边传来声音：“小枫。”


  
安小枫只好转了方向：“碎星师祖。”


  
碎星真人坐在背风处，正在替一名中年男子疗伤，此时收了真元，指了指那人：“德庸就交给你照顾了。”


  
“知道了，师祖。”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白色的布兜，迎风一展，将昏迷的中年男子一卷，白布兜变小，不知道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师祖，给，喝一口吧。”


  
碎星真人接过酒葫芦，擦了擦葫芦口，饮了一口还回去。


  
她抹了下嘴角，站起身：“都准备好了，就动身吧。”


  
“这么快？”安小枫诧异道，“师祖，您还没休息呢！”


  
“没时间了。”碎星真人说，“这个世界还有一天就会关闭，我们不抓紧时间，就完不成任务了。输给灵台教的后果，你知道的。”


  
安小枫闭嘴了。


  
“徐道友，”碎星真人扬声道，“我们该动身了。”


  
冰山上的身影一动，下一刻，徐逆已站在了他们面前。


  
这张俊俏得几乎完美的脸庞，看着就觉得冷得厉害。安小枫忍不住裹紧身上的衣袍。


  
“走吧。”四人说走就走，风雪中几道身影晃动了一下，消失在原地。


  
比起平安抵达三台界的灵玉等人，徐逆的运气有点糟糕。


  
这里不是三台界，他刚被丢进来的时候就确认了这一点。这个世界很奇怪，它不像个完善的大千世界，而像是个衍生转化的小千世界。然而，这个世界的力量又强得可怕，这里有许许多多风雪之灵，诞生于风雪之中，初拥灵智，实力惊人。


  
它们像是灵，又不是完整的灵。照理说，灵拥有形体，一般都有炼虚期的修为，只有很少的特例会在此之前诞出灵体。


  
但这些风雪之灵，最高只有化神，没有达到炼虚期。而它们的形体也不完整，有的像雪团，有的像雪人，总之，还没脱离原身。


  
这里看起来一片平静，但危险总是在无声无息的时候降临。


  
刚来的时候，徐逆在冰原的一处山坳里休息，突然间，周围的冰块化出形体，向他攻击。


  
幸好，他如今的身体是上真宫重塑的，拥有部分灵的特征，此处的牵引之力对他来说没有那么强，也没有受到这种奇异之冷的影响。


  
遭遇风暴，他本就有伤在身，又被偷袭，更是伤上加伤。他在此间困了几个月，茫然无绪，昨日遁至冰湖，正好遇到了那位德庸真人被围攻。等到两人合力将风雪之灵扫空，德庸真人重伤而发动秘法休眠，而他，借助上真宫之力就地休养。不料此间风雪厉害，将上真宫整个冻住了。


  
碎星真人一行人找来，循着德庸真人留下的痕迹，找到了他藏身之处，同时，也让徐逆有了同伴。


  
在这么诡异的地方相逢，虽然这些人接受他成为同伴，但内心多少怀着戒备。


  
徐逆大致打探了一下此处的情况，大为惊讶。


  
这个冰雪世界，居然真是三台界。或者说，它是三台界衍生出来的小千世界。他没有问得太详细，这些人也说得语焉不详，总之，他不幸落到了双方争斗的战场，如果不是遇到了他们，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


  
而他旁听这几人的对话，心中越来越惊疑。这些人，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争夺，而争夺的内容也千奇百怪。


  
他们有时和对方相斗，有时和对方比赛，有时又要联手。敌友难辨，方式不一，就好像进行一场场游戏，每一次游戏都会在开始时重新制订规则。


  
而他们这些人，并非规则的制订者，反倒像是无奈入局，不得不斗。


  
徐逆没有问得太深入，他们仍然对他抱有戒心，也不会毫无保留地回答。不过，透露出的这些，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三台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是这么一副局面？灵玉呢？又落到了哪里？


  
这个世界不算小，他在此几个月，都没找到人。徐逆想，如果不是运气特别不好，其他人应该没有掉进来。几个月时间，总不可能一个人也找不到吧？


  
遇到碎星真人一行人后，他们也说没有看到其他人，这从侧面证明了，掉进这个世界的，可能只有他一个。


  
若是如此，灵玉他们很可能就在外面等着他，他要尽快出去才行。


  
“小心！”碎星真人喝道，剑光扬起，星屑洒落。


  
“嘭——”一声闷响，冰雪大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被风雪之灵包围了。


  
佟飞雪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周围的风雪之灵，少说也有两位数，这是他们第二次遇到这种险境。第一次是刚进来的时候，在那一战里，他们损失了一个同伴。


  
现在，德庸重伤，他们只有三个人，外加一个中途不知道哪来的徐道友，能拼得过吗？


  
现场情况不容她多想，风雪之灵已经一拥而上了。


  
竹筒扬起，洒出点点灵光，这些灵光组成一个个星图，带着玄奥的运转之力。


  
他们一行五人，本来各有擅长，陨落和重伤的两个，恰恰是他们的战斗主力。剩下的三人里，碎星真人固然实力强劲，已经突破了中期，奈何佟飞雪和安小枫都是化神未久的后辈，一个擅长易数卜算，一个擅长生化之道，实力只能说是寥寥。


  
佟飞雪自己都觉得大事不妙，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实力保存最完全，仍然陨落一个重伤一个。就算这一次比上次的情况好一点，但他们阵容不完整，怎么打呀？


  
“你们小心些，不对劲就跑！”风雪中，碎星真人的声音传来。连她也没抱什么希望吗？


  
佟飞雪侧了侧头，看到一道紫气扬起，尖锐的剑鸣声甚至盖过了风雪声。


  
霸道的紫色剑气下，一只风雪之灵化为虚无。


  
她眨了眨眼睛，也许，还是有希望的？


  
……


  
“没有消息。”仙娥用陈述的口吻说。


  
“看来他们忙得很。”灵玉的声音也很平稳。


  
“不会在想办法对付我们吧？”这是花有溪。


  
仙娥送给他一个白眼：“想太多！”


  
花有溪不太服气：“为什么不可能？毕竟我们有化神修士。”


  
“别把这里当成沧溟界。”闲着也是闲着，仙娥不介意给他上上课，“三台界的情况有点特殊，他们的化神修士都聚在一起，数量众多，一个化神修士对他们的影响不大。再说，想杀化神不容易，没有足够的好处划不来。”


  
不过，化神就是化神，以天道盟和灵台教在三台界几乎分而治之的局势下，他们不会任由别的化神在此闲逛，多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肯定会拿出处置之法。


  
“嗯，也有可能是故意冷着我们。”灵玉道，“玉泉背后的人，心眼有点小啊！”


  
仙娥笑得云淡风轻：“他们早晚会上门的，我们正好趁机疗伤找人。”


  
“说的是。”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那边虚池跑进来：“主人，主人！”


  
“什么事？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虚池在她身边站定，禀道：“天道盟那边说，明日过来拜访。”


  
“哦？”仙娥饮了杯茶，“特意提前通知，来的是位化神？”

第897章 重逢


  
于谓之紧盯着御风台的中央。那里有个传送法阵，正在微微发光。


  
时间到了，不知道这一次的任务是否顺利——


  
光点在传送法阵上聚集，已经开始凝聚传送法力了，这说明，里面的争斗已经结束，他们开始试着传送出来。


  
朦胧如雨的光点里，一个身影由虚转实。


  
第一个出现的，是青袍精干的安小枫。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怎么样，青袍上全都是暗色的血迹，都已经凝固成了黑色，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原来左臂的位置空空如也，竟然断了一臂。


  
于谓之吃了一惊，但他没有贸然说话，因为现在正是传送的关键时刻，他的第一任务是维持法阵的运转。


  
不过，他没有上前，不代表别人也会袖手旁观。等候在旁的几名元婴修士，已经冲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安小枫接住，扶到一旁休息。


  
第二个出现的是青衫负剑的碎星真人，她的剑提在手中，衣衫上的血迹更多。


  
然后出现在法阵里的，是一抹紫色，于谓之原以为是佟飞雪。忽然觉得晃到的这抹紫色太深了一些，样式也非衫裙的华丽飘逸，而偏向男式的深沉。


  
他怔了怔，将目光投过去，发现这人确实不是佟飞雪。身上紫衣，手上提剑，传送过来的是个男人，看模样应是剑修。


  
“于、于师叔？”守候在旁的元婴修士看到传送法阵上出现陌生修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这位是徐道友，我们能够出来，多亏了他。”一旁的碎星真人张口解释。


  
其中一名元婴修士才走过去，将他扶住。


  
最后出现在法阵里的是佟飞雪，她的样子比安小枫好些，不过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佟飞雪出来后，法阵的光点慢慢散去，逐渐归于寂黯。


  
于谓之收了功，吃惊道：“阮师叔和德庸师叔呢？”难道这一趟这么危险，竟然折了两个人？


  
“德庸师叔在这里。”安小枫说，白色布兜一展，德庸的身体露了出来。立刻有元婴修士上前查看，还好，气息还在。


  
“咳咳，阮师叔……陨落了。”佟飞雪神色黯然道。


  
御风台被哀痛的氛围笼罩，就连于谓之都露出了悲伤之色。


  
法阵关闭，于谓之终于能抽出手来。


  
一行人下了御风台，回到下面的宫殿。


  
安小枫三人已经服过了疗伤丹药，就连徐逆也分到了一份。


  
于谓之看了看安小枫的左臂，道：“你的伤太重了，手臂要花些时间才能长出来。”


  
安小枫很淡定：“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多花点时间养伤算什么？反正下一次任务轮不到我，修养百年，怎么也该长出来了。”


  
阮师叔的修为和实力比他高多了，却陨落在冰雪世界里，经过这一趟历险，安小枫深觉活着不容易。


  
于谓之盯着他看了几眼，缓缓道：“看来吃了不少苦，连话都少说了。”


  
安小枫闻言浮出怒色：“于谓之！”


  
于谓之没理他，转而面对徐逆：“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徐逆。”


  
“外界修士？”


  
“是。”


  
于谓之点点头。徐逆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联想，现在听到徐逆确认，差不多已经证实了。


  
他已经约了对方今日过去拜访，没想到去之前就见到了对方所说的同伴。


  
“这位道友，知道在下？”徐逆从于谓之的神色里看出了什么。


  
这事没什么好瞒的，于谓之道：“令夫人就在天都山，原本约好明日前去拜访……”


  
徐逆大喜，于谓之话未说完，便抢先问：“她在哪里？”


  
于谓之看了眼玉泉。


  
玉泉答道：“程真人目前住在仙居山。”


  
“仙居山在何处？”


  
玉泉一一答了。


  
确定了方向，徐逆起身，对碎星真人等行了一礼：“诸位道友，既已寻到拙荆，在下先行告辞。”


  
“等等。”碎星真人还没出声，于谓之道，“徐道友，我已上门知会，晚些时候会过去拜访，你何妨等等，与我一同过去。”


  
“好意心领。”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徐逆哪里等得住，“我们意外失散，她定然心中焦急，就不在此叨扰了。再会。”


  
说完，不等他们挽留，举步便走。


  
看得出他归心似箭，挽留也没有用，佟飞雪忙道：“徐道友执意如此，我们不必多劝。玉泉，你去引路吧，仙居山不小，找起来不容易。”


  
“是。”


  
……


  
出了修炼室，灵玉发现今天的洞府不大一样。


  
她住进来之后，虚池将洞府全部修整了一遍，力求让她住得舒心。而这会儿，洞府又收拾了一遍，各处越发精致。


  
虚池还在指挥仆从，修剪花丛，挪动假山，打理得清爽雅致。


  
别看虚池自身就是个老骗子，眼光倒是挺好的，这么一整，那叫一个仙气飘飘。


  
“虚池。”


  
“主人！”虚池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脸殷勤。


  
灵玉扫一眼四周：“你这是做什么？”


  
“打扫洞府啊！”


  
“不是天天打扫吗？”


  
“今天不一样，”虚池拍着胸脯道，“今日有同阶修士上门拜访，洞府就是主人的门面，小的怎么能让主人的门面不好看呢！”


  
“……”


  
“主人不喜欢这样？”虚池察言观色，“要不，换个风格？”


  
“不必，你随意就好。”灵玉心里嘀咕，真是闲的……


  
虚池这哪是给她做门面啊，分明是自己要见到天道盟的化神修士，激动的。他这个老骗子，以往连元婴修士都没几个把他看在眼里，天道盟的化神修士，哪会多看他一眼？这会儿听说自己能见到天道盟的化神修士，激动得坐都坐不住了。


  
灵玉正要出去逛一会儿，反正约好的时间还没到。


  
忽听虚池那个徒弟的喊声：“师父，师父！”


  
他一边喊一边往里跑，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虚池一看他这样，急道，“快说！”客人马上就来了，这会儿要是出事……


  
“客、客人来了！”他的徒弟指着外头，“天道盟……”


  
“怎么这就来了？”虚池一边松了口气，一边也有点紧张起来，洞府还没打扫完呢，不是说下午才来吗？


  
“来了就来了，慌什么？”灵玉难以理解这师徒俩，摇摇头，往门口走去。


  
听说今日来拜访的化神修士姓于，也不知道在天道盟是什么地位……


  
还没走到，就见门口进来两个人。为首那人身穿紫衣，高大挺拔。


  
灵玉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伸手去揉眼睛。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连耳朵都出现了幻觉：“灵玉！”


  
然后是触觉……


  
虚池带着徒弟一出来，正好看到一名紫衣男子将主人抱在怀里，不由“啊”地叫了一声。这是什么情况？天道盟的修士怎么这么无礼？主人……好像听阿碧姑娘说过，主人有道侣的！


  
灵玉张开嘴，用力一咬。


  
“……没声音，果然是幻觉吗？”她喃喃道。


  
徐逆气笑了：“什么幻觉？”


  
“咬你都不疼，能不是幻觉？”


  
“……”徐逆抓起她的手，在她手臂上也咬了一口。


  
“啊！”


  
“疼了？回到现实了？”


  
灵玉总算相信自己没看错了，她瞪了徐逆一眼：“疼你不出声！”


  
“……”


  
花有溪从里面出来，看到徐逆，大喜过望，飞奔而来：“徐师兄！”


  
徐逆这才放开灵玉，拍了拍花有溪的手臂：“花师弟，还好吧？”


  
这样的动作，对徐逆来说堪称亲密，花有溪喜滋滋道：“还好，我的伤不重。”


  
被风暴刮中的时候，灵玉和徐逆及时用自身真元护住了他们，反正自己受的伤更重些。


  
“咳咳！”


  
听到咳嗽声，灵玉才发现，玉泉就站在后面。她一派自然地对玉泉笑道：“玉泉道友，是你们替我寻到了人？”


  
“不敢居功，”玉泉中规中矩地答道，“反倒是徐前辈帮了我们的忙。”


  
“哦？”


  
玉泉看看她，又看看徐逆，非常识相地道：“贤伉俪刚刚重逢，我这个外人就不在此打扰了。晚些时候，于师叔自会上门拜访，告辞。”


  
灵玉没有留他，她现在确实非常需要时间：“好，多谢了。虚池，送客。”


  
“哟，徐小子，你总算出现了！”仙娥出来，对徐逆挥了挥手。


  
“婆婆。”徐逆向她见礼。


  
灵玉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你落到哪里去了？怎么几个月都没有消息？是天道盟找到你的？”说着嗅了嗅，嫌弃地道，“好重的血腥味，打架去了？受伤没有？”


  
徐逆一边往里走，一边回答：“一言难尽，等会儿再与你们细说。其他人都在这里了吗？还有谁没找到？”


  
他们离开沧溟界的时候，徐逆带了段飞羽、袁复、花有溪三人，灵玉带了徐月和仙娥，阿碧在灵兽袋里。段飞羽还没有大好，修为也低，出结界前徐逆将他留在了上真宫，继续修复肉身。现在仙娥和花有溪找到了，剩下徐月和袁复没找到。


  
“你看到了，徐月和袁复不在。这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他们掉到哪里……”

第898章 两个选择


  
上真宫内，灵玉靠在榻上，浑身软绵绵的，连眼皮都不想抬。说不上疲惫，她此刻的状态很平静，前些日子的烦躁不安都远去了。


  
徐逆凑过来，在她唇边轻吻，也只是引得她轻触似的回应了一下，就不动了。


  
眼看他越吻越低，灵玉作势阻止了一下：“等会儿天道盟来人……”


  
“管他呢！”徐逆含糊地说，一只手已经滑下去了。


  
“那你的伤……”


  
“没事。”


  
阻止的决心不太坚决，结果显而易见。


  
等他们出现在洞府的花园时，太阳已经往西边坠去了。


  
天道盟的使者还没有来，但也没有派人说推迟。灵玉忍不住想，该不会对方想到他们久别重逢，所以刻意留出时间吧？


  
本来挺正常的一件事，这么一想，让她有点不自在。


  
其实，她和徐逆只是分别了几个月而已，说不上长。只是这几个月他们在陌生之地，不知对方行踪，心理煎熬自不相同。


  
仙娥走过来，坐在他们不远处：“这酒味道不错，要尝尝吗？”


  
“好啊！”灵玉确实觉得非常渴。


  
三人饮了一杯，仙娥似笑非笑道：“现在可以说说怎么回事了吗？”


  
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灵玉，看到仙娥表情，不由咳了一声——看来她的脸皮还不够厚。


  
之前徐逆回来，跟他们随便交待了几句，便回去独处了。这几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说。


  
“时间不多，你们长话短说。”仙娥收敛了笑意，“天道盟随时都会来人，我们总得在他们来之前统一意见。”


  
三台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如何与天道盟谈判，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们自己要先统一。不然，等一下见了天道盟的使者，说法不一就不好谈了。


  
“我们恐怕要在三台界留一段时间了。”徐逆说。


  
这个结果不意外，所以仙娥只是点点头：“三台界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他们对外界修士的来到一点也没有好奇心，想来与沧溟界并不相同，与外界相通之路没有断绝，对吗？”


  
“不错。”对仙娥这位前辈，徐逆保持了敬重，“婆婆，详细的情况，我现在知道的也不多，只能简略地说一下。三台界目前遇到的事情，比较特殊，此间的修士，也是身不由己。按他们所说的情况，似乎成了某两位大能的棋子。”


  
仙娥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她微微倾过身：“棋子？你的意思是，三台界变成了他们弈棋之局？”


  
“应该是这样。”想起那三人透露出的情况，徐逆的眉头叠起，“三台界被分成了两方，天道盟和灵台教，双方元婴以上高阶修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入一个世界，进行拼杀。”


  
他的话没有引来灵玉和仙娥的侧目。仙娥见多识广，灵玉思维敏锐，她们在这段时间里，早就有所感觉，徐逆的话，只是证实了她们的猜测。


  
“果然如此。”仙娥思索，“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加入某一方吗？”


  
“应该不是必须。”灵玉叹了口气，“而是，我们愿意把命运放到别人手里吗？”


  
当然不愿意。就么站在局外等待争斗的结果，那不符合他们的性格，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局棋什么时候会结束？或者说，怎么才能分出胜负？”灵玉望向徐逆。


  
徐逆摇头：“这个我还不知道，我此次恰巧落在了他们争斗的世界里，与天道盟的人碰到一起，所以才能跟着他们回来。其他的事情，我也只是零零碎碎听说一些。”


  
“这个不急。”仙娥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我想，天道盟今天推迟过来，也是考虑到徐小子的表现，所以在商量对策吧？”


  
确实。之前灵玉身边只有仙娥和花有溪两人，仙娥实力不显，花有溪倒是颇有前途。但这分量显然还不足够，对方不必太过重视。


  
可现在不一样了，徐逆参与了他们的争斗，已经用实际表现展露了自己的实力，所以，天道盟来人，就不可能提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意向，而必须拿出实际的条件。


  
“婆婆，你有什么想法？”灵玉问，这种事情，仙娥的经验比较丰富。


  
仙娥一摊手：“我能有什么想法？此事涉及到两位大能，只能看着办了。”


  
这种事，经验再丰富也遇不到啊！能够用大千世界进行对弈的大能，必是大乘，仙娥游历过许多大千世界，但大乘修士，她还没那个机缘拜见。


  
“徐小子，此事是你亲身经历，接下来怎么做，你比较有发言权。”


  
徐逆思索道：“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可以先看他们怎么说。如我所料不错，他们会来拉我们入伙。”


  
比如这次争斗，天道盟方面一死一重伤，剩下三个也好不到哪去，百年疗伤最起码了，他们只怕人不够多。


  
“那就好办了。”仙娥搓着下巴道，“我们可以提一提条件……”


  
夕阳只剩下一抹余晖，那边虚池来报：“主人，天道盟的人来了！”


  
在场三人都已经发觉了，来者一入仙居山，就刻意放出威压，提醒他们。


  
人还没来，这派头十足啊！


  
“走吧，去迎接一下这位使者，免得说我们招待不周……”


  
一路走过来，风景优美，风格雅致，于谓之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位程真人，品味不错嘛！而且，看得出来，是最近才修整的，这让他有一种被重视的愉悦。


  
他完全不知道，修整打理的人是虚池，他根本不会看在眼里的老骗子，而不是灵玉……


  
刚刚踏入阵法范围，洞府大门开启，有人迎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一个就是之前见过的徐逆，另一个……


  
于谓之心中暗暗诧异。玉泉和他都是两个大男人，对外表什么的不太关注，之前也就没有提及。后来他见到徐逆，还以为这样的男人，喜爱的女子应是柔情似水的类型——一般的夫妻，不都是互补的吗？


  
而灵玉，个头太高，气质也太硬朗，容貌偏向少年的俊俏，没有女子的柔媚，反而有种……吊儿郎当的混混气息？


  
于谓之不自觉地摇头，这肯定是他的错觉。再认真看去，这位程道友五官完美，有一种洒然飘逸的风姿。虽然与预想中的不同，但与徐逆站在一处，确实赏心悦目。


  
“程真人，徐前辈，”玉泉充当了介绍人，“这位是我们的长老于真人。”


  
“在下于谓之。”于谓之向他们行礼，“徐道友已经见过了，这位便是程道友？”


  
灵玉回礼：“程灵玉。没想到于道友就是数月前破了在下神念附身的同道。”


  
于谓之扯着嘴角笑了笑。灵玉想不到，他当然想到了。三台界就这么大，化神修士大家都认识，突然冒出个不认识的，还能是谁？


  
“数年前，某在小寒境埋了秘术，也是凑巧遇到了。”


  
灵玉早有预料。在小寒境的，也不是于谓之的真身，他的真身估计在天道盟脱不开身，那跟她的神念附身差不多，只是预先留下的手段。至于是什么手段，她就不方便问了。这里是三台界，小寒境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她一个外来修士，问那么多做什么？


  
徐逆看了看他们：“倒不知你们已经认识了。”


  
“神念遇神念，算不得认识，今天才是初识。”于谓之如此回答。


  
灵玉感觉，于谓之的真人并不如那天在小寒境见到的神念那么高冷，也许，会比较好说话？


  
“门口不便叙话，于道友，请。”


  
片刻后，三人在虚池早就布置好的花间酒席落座。虚池再一次展露出他的品味。露天席地，曲水流觞，花间畅饮，这般逍遥自乐，想布置出来还真要费一番心思。


  
当然了，于谓之是来谈正事的，对曲水流觞这一套不怎么感兴趣，让虚池甚为遗憾。


  
“于道友，你们商量好了吗？”


  
徐逆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于谓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以为自己够直率了，没想到徐逆比他更直接。也是，剑修嘛，都直来直去的。


  
他略一思索：“前几日，程道友曾令玉泉转告了几句话，某仔细思考过了。”


  
“哦？那么，于道友打算如何答复？”灵玉慢慢斟了杯酒，推到他的面前。


  
于谓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徐道友回来，想必三台界的情况，程道友心中也有数了，不知你们怎么想的？”


  
徐逆淡淡道：“我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时局需要我们怎么做。”


  
于谓之晃着手中酒杯，露出笑意：“那好，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次的赌局结束后，我们内部商量了一下，碎星师祖建议，邀请你们加入天道盟。”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灵玉和徐逆的眼神碰了一下，徐逆道：“能否告诉我们，这局棋不结束，我们是不是就不能离开了？”


  
于谓之点头，很干脆地回答：“是的。”他略微一顿，又道，“可以说，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等这局棋完全结束，再行离开，另一个是，参与进来，用自己的力量让它结束。”

第899章 隐瞒


  
“在下如今千岁有余。”于谓之说，“自有记忆以来，三台界就是这个样子。”


  
“五千年前的三台界是什么样子，你们无人知晓吗？”


  
“有。”于谓之给了肯定的回答，随后眼神放远，“不过，他们可不会告诉我们真相。”


  
灵玉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看着于谓之，等待他的答案。


  
“他们……是三台界的炼虚修士。”


  
徐逆轻轻叩了叩桌面：“炼虚修士？三台界有多少炼虚修士？”


  
“三位。”于谓之答得干脆。


  
徐逆便看向灵玉：“沧溟界在倾天之祸发生前，有多少炼虚修士？”


  
灵玉微微皱眉：“典籍中没有详细记载，但是，三位好像有点少。”按仙娥的说法，沧溟界的炼虚修士，应该在十位以下，七八位左右。


  
毕竟，炼虚修士的寿元以数万年计，一般不会遇到让他们陨落的情况，数万年间，诞生七八位炼虚修士并不难。从化神到炼虚，按折损率算的话，百位化神中能有一位晋阶炼虚，这个比例不算高了。


  
“五千年来，三台界没有诞生过炼虚修士？”


  
于谓之摇头：“没有。”


  
五千年的时间不算长，没有诞生炼虚不奇怪。


  
于谓之望着他的目光带着探究：“沧溟界，两位是沧溟界的修士？”


  
灵玉与徐逆对视一眼：“是。”


  
“这些年来，从未有外界修士误入三台界，想来三台界成为大能弈棋之局的事情，应该广为人知。为何两位会被卷入，而且对此一无所知？”


  
灵玉笑笑：“只能说我们倒霉，这万年来，沧溟界的情况不比你们好多少。”她将沧溟界的困局大概说了一遍，没有提转世之事，只是说沧溟界附近曾经发生一场大战，令他们与世隔绝。


  
“这么说，两位还真是气运不佳啊！”于谓之的眼神闪了闪，话意一转，“那两位知道三台界以前是什么样子？”


  
“只知大概。”徐逆的手，在桌下捏了灵玉一把。


  
他们不知那两位大能用三台界布下什么局，最好不要说得太详尽。


  
“是啊。”灵玉附和，“沧溟界曾经的灾难，比三台界严重得多，典籍失传，传承断绝，只有浩瀚书海中的只言片语。我们打破了禁锢之后，没有去黄庭界这样的大界，而是到三台界来，为的是元神池……”


  
“元神池……”于谓之喃喃自语。


  
他极力思索，但确实找不到关于这个词的记忆。


  
“据我所知，现在的三台界，没有什么元神池。”


  
“不错。”灵玉毫不意外，“来到三台界几个月，我已经打听过了，没有元神池，就连地势也大不相同，除了一些熟悉的名字，跟原来的三台界没什么联系。”


  
“此事暂时放一放。”徐逆道，“既然是大能所设之局，我们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于谓之轻轻点头，赞同他的意见。


  
这么多年了，若是能讨论出个结果来，他们何必心甘情愿困在这个局里？


  
“两位道友，我们真诚邀请你们加入。三台界这么个情况，除了尽力拼杀，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们想挣脱出这个局，你们想离开，目的是一致的，既然一致，为什么不能合作？”


  
徐逆看了看灵玉，接道：“非是我等小人之心，此事事关重大，于道友可否保证，并没有欺骗我们？”


  
于谓之双眉一扬，露出些不快来。所谓保证，等同立誓，这对化神修士来说不是小事。此事并不是他在求人，他为何要立誓？


  
没等他回答，徐逆紧接着道：“都已经来了三台界，不急在这一时。于道友不如暂且与诸位同道商议，我们也要好好考虑。”


  
于谓之扬起的眉毛慢慢放了下来，道：“好，有些事，急也急不来，慢慢来吧。”


  
事情说完了，他没有饮酒作乐的心思，起身告辞。


  
灵玉和徐逆都不是喜欢客套的人，没有多挽留，送于谓之离开。


  
等于谓之远去，两人回到花园，仙娥已经过来了。她这个躯壳毕竟只有元婴期，没有资格在座，不过，她自有秘术，他们的对话没漏过一点。


  
阿碧拉着翠羽胡吃海喝，虚池准备的这个晚宴，既丰盛又美味，倒是便宜了她。翠羽初时还有些拘谨，在阿碧的影响下，逐渐自在了。


  
仙娥答应给她的恩人后辈找一脉传承，为此，翠羽对仙娥言听计从。


  
“那小子没有说实话。”仙娥夹起一块肥嫩多汁的灵兽腿肉，慢慢品尝起来。


  
“婆婆，您说的实话指什么？”灵玉问。


  
仙娥道：“他隐瞒了很重要的讯息。”


  
刚才三人之间的谈话，并没有太深入，毕竟他们还没有达成一致。于谓之有所隐瞒，早在预料之中。不过，仙娥这么说的话，于谓之所隐瞒的，很可能是关键的讯息。


  
徐逆沉吟：“五千年时间，每隔五十或百年经历一次争斗，如此循环……婆婆，你说的重要讯息指什么？”


  
仙娥拿筷子敲了敲杯沿：“资源啊！你是剑修，对资源没有那么依赖，很容易忽略这一点。你们仔细研究一下三台界的修士的修炼情况，是不是特别重视资源？”


  
灵玉仔细回想：“资源……”岚雾城里的低阶修士，几乎都是由资源推动着前进的，这一点从卓凡身上可以看出来。他的功法特殊，但前进的路线并不算特别。只不过，低阶修士依赖资源，沧溟界同样存在这种现象，她没有放在心上。仙娥落在龙牙府，接触高阶修士比较多，也许比她知道得多。


  
“龙牙府在天道盟的地位非常重要，因为那里管着天道盟几乎所有资源。天道盟的修士，很习惯一个套路，用贡献换取各种宝物，进行修炼。你不妨把虚池唤过来，问一问他的日常修炼情况。”


  
灵玉心中一动，召来虚池。


  
仔细一问，果然，他们几乎从来不离开资源修炼。


  
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照理说，修为越高，越不会依赖资源，因为高等级的资源非常稀缺。


  
发现这点之后，灵玉再问，竟发现，三台界的高阶资源，比自己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她与徐逆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找到了惊诧。


  
三台界与沧溟界相差不大，怎么会有这么多丰富的资源？再开放也开放不到这个程度吧？


  
“再提示你们一下。这些高阶修士，为什么这么努力地修炼、拼命？有大能修士掌控，他们除了祈祷对方好心放过自己，根本挣脱不了这个局。是什么给了他们动力？单单是对外界的向往？”


  
灵玉徐逆异口同声：“资源！”


  
仙娥抚掌：“只有这个解释了。”


  
灵玉急速思索：“他们参与这个局，能获得修炼的资源？”


  
徐逆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冰雪世界中的经历：“他们争斗的秘境里，确实能获得稀缺的资源，但是……”根本达不到让化神修士拼命的程度。


  
“应该从两方面考虑。其一，性命的威胁，其二，物资的推动。”仙娥缓缓说道，“第一点，让他们时刻处于危机之中，第二点，让他们拥有足够的动力去拼命。”


  
“莫非，那两位大能会奖励物资？”


  
仙娥笑道：“到底用什么方式奖励，还需再看，但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


  
徐逆目光微沉：“于谓之只提了第一点，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吗？”


  
“不急，”仙娥相比淡定，“你们没听他说吗？五十年或百年才会有一次‘交流会’，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要求又不高，他们没有理由拒绝你们两个帮手。目前看来，我们要在三台界留一段时间了。”


  
“婆婆，你的元神能坚持吗？”灵玉有点担忧，他们先来元神池，除了自己的缘故，也有仙娥的原因。仙娥的元神经过封存，想要换具新的身体，元神的压力会比较大。如果能经历元神池的洗炼，能提升成功机率。


  
“无妨，我的元神恢复不错，自身寿元也不算少，在这里耗几百年不成问题。”仙娥如此答道。


  
几百年，对化神修士来说不算长。


  
“几百年，能结束吗……”灵玉有一种无力感，这种不受自身控制的感觉太糟糕了。


  
然后她想到了一件事：“我们好像忘了问一个问题。”


  
“什么？”


  
“怎么样，这个局才算分出输赢？”


  
“……”徐逆答道，“我亦曾问过，但他们没有回答，也许，直到我们确定加入，他们才会提及吧。”


  
仙娥没说话，撑着下巴似乎在思索。


  
“婆婆，你在想什么？”


  
仙娥道：“我在想，也许，灵台教那边也可以打听一下消息……”


  
灵玉和徐逆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两方的消息对立起来，有些事就很明确了。


  
“婆婆，这件事恐怕还要劳烦你……”


  
仙娥爽快答应了。她并非灵玉的下属，能留在这个团队里，当然要展露出自己的价值。伪装、打探之类的，本就是她的强项。


  
仙娥说走就走，第二天，带着翠羽离开了。名号是，帮翠羽找到恩人的后辈报恩。

第900章 力邀


  
灵玉他们不急，天道盟当然也不急。


  
下次“交流会”没开始，双方相安无事。


  
不过，当仙娥带着翠羽离开，顺便去了一趟灵台教，事情又不一样了。


  
天道盟内，一座幽静的洞府中，碎星真人皱着眉头，望向于谓之：“我说过，要尽力将他们拉入盟，为什么他们会派人去灵台教？”


  
在碎星真人面前，于谓之收敛了他的嚣张傲气，答道：“碎星师祖，我只是照常将情况简略说了一遍，并未有失礼之处。”


  
“你没有失礼，但也没有让他们感觉到我们的诚意。”


  
于谓之按捺不住心中的不驯，忍不住道：“碎星师祖，就算他们实力颇强，我们也不是非要他们加盟不可吧？”


  
碎星真人目光凌厉：“谓之，如果你还不懂得重视他人，早晚还会再摔跟头！玄冥世界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于谓之目光一缩，低下头去。


  
“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还没有一点危机感？表面看来，灵台教的实力没有我们强，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灵台教的妖修们实力进步有多恐怖！我们需要提升的是修为，他们需要提升的是天赋。既是天赋，那就是血脉里带来的，我们正在逐渐失去优势。这种情况下，你还敢放纵他们加强实力？”


  
对这个说法，于谓之持不同看法，出言辩驳：“碎星师祖，人乃万物之灵，我们的修炼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就算一时失去优势，但我们能够很快补充进新的血液，他们呢？修炼至化神，妖修最起码比我们慢了一倍！”


  
“我说过，任何时候，都要从最坏的情况考虑。谓之，太自信只会摔得更重。”


  
于谓之不说话了，佟飞雪在旁，笑着打圆场：“谓之凡事就爱较真，非要探究个是非出来。这种事，咱们怎么说得清呢？还是听师祖的吧。”


  
碎星真人缓和下来，对佟飞雪扬了扬下巴：“飞雪，还是你抽时间去一趟吧。”


  
“是。”佟飞雪没有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从碎星真人的洞府里出来，于谓之闷头走路，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


  
“行了，别一副全世界都欠你钱的样子。”佟飞雪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


  
于谓之猛然站住，甩过来一个冷冷的眼神：“怎么，看笑话看得高兴吗？”


  
佟飞雪掩唇一笑，更显美艳：“不错，挺高兴的。跟你来见碎星师祖，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于谓之一甩袖，鼻中哼了一声，大步前行。


  
靠这点手段，当然甩不开佟飞雪，就算她身上有伤，走点路还是无碍的。


  
“于谓之，枉你自以为聪明，难道看不出碎星师祖的忧虑吗？”


  
于谓之顿了顿，没有接腔，但脚步慢了一下。


  
“想知道碎星师祖为什么这么忧虑吗？”


  
“如果你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考虑告诉你。”


  
于谓之突然停下，冷冷地盯着佟飞雪看了一会儿，扭头离开。


  
“喂，开玩笑的！”佟飞雪在他身后喊。


  
于谓之脚步不停。


  
下一刻，佟飞雪的声音仍然在他耳边：“你这人，怎么跟孩子似的？一个玩笑都开不得……”


  
继续走……


  
“不想知道碎星师祖忧虑的原因吗？”


  
于谓之神情有所松动。


  
佟飞雪叹气：“你查了那么久，不可能毫无所觉吧？”


  
于谓之终于再次停下：“你知道什么？”


  
佟飞雪嘴角浮出一丝得意的笑，但很快隐没了。她轻咳一声，道：“三台界现存历史说是有五千年，可我们这一批修士，最多只有两千岁，那些前辈们上哪里去了？”


  
“别说废话！”于谓之不客气地道，“你说的这个，谁不知道？”


  
佟飞雪摊手：“好吧。碎星师祖怀疑，前辈们是因为争斗失败而被抹去了。”


  
于谓之的眼睛倏然闪过寒光：“当真？”


  
“只是怀疑，”佟飞雪的神情也没有一开始的随意，低声道，“上次在冰雪世界，碎星师祖透露了一两句，我也是自行猜出来的。她没有说，应是担心打击我们。”


  
于谓之沉默一会儿，开口：“我心中早有这个猜测，只是不敢说。”


  
佟飞雪把玩着自己的长至腰际的乌发：“其实，这事不难猜想。引碎星师祖那一批人入局的前辈，为何在天道盟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就好像，他们是虚构出来，专门引他们入局的。咱们辈分低，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阶段。碎星师祖不同，这些年来，她眼见同伴一个个死去，逐渐以后辈居多，心中本就压力极大，何况还有那个猜测……”


  
她说完这些话，两人相对沉默。


  
山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直透入内心。


  
良久，于谓之道：“难道我们就没有了生路？”


  
“生路当然有。”佟飞雪淡淡道，“尽早赢过灵台教，这个局就算结束了。”


  
“可是……”于谓之低语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佟飞雪轻笑：“于谓之啊于谓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聪明绝顶，别总是话说半截，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你这模样，很招人打，知道吗？”


  
这番话换得于谓之一声冷哼，但没有转身走人，想必听进去了。


  
“你想说，我们就算赢了，也有可能被抹掉，是吗？”


  
于谓之没有回答，他这样算是默认了。


  
“但我们别无选择。”佟飞雪静静道，“那是大乘修士，足以将整个三台界翻覆。我们除了做一个完美的棋子，还能有什么选择？”


  
这句话残酷得像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于谓之的心中。


  
“所以，做一个棋子该做的本分，不要再想着另辟蹊径，跳出棋局了。你做不到，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


  
仙娥还没回来，灵玉等人迎来了第二位化神客人。


  
这位客人外表高挑美艳，性格洒脱风趣。


  
灵玉必须要说，这位佟道友，比于谓之要讨人喜欢多了。


  
看得出来，于谓之来拜访的时候，尽力让自己亲和一些，没摆什么架子，但那说话留三分的行事手段，同样也让别人保留了几分好感。


  
寒暄过后，佟飞雪单刀直入：“实不相瞒，此番前来，是特意邀请两位入盟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灵玉心中有数了。


  
看来，天道盟不像于谓之表现得那么无所谓。


  
“上次于师弟过来，可能没有说清楚。”佟飞雪笑道，“三台界目前是个什么局面，两位已经知道了，至于内情，其实没什么不好说的。”


  
“所谓天道盟和灵台教，就是为这局棋建立的。大概隔五十年或者百年，我们会进行一次争斗，为了避免传出去引起恐慌，我们对外宣称是高阶交流会。这局棋的规则很简单，每次任务开始，会有一个任务目标，或是双方拼杀，或是竞赛，或是联手。而完成之后，我们可以凭借贡献，换到修炼的资源。”


  
灵玉和徐逆对视一眼，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仙娥的猜测没错，除了生死的压力，还有宝物的动力。


  
“怎么样才能脱离这局棋？”


  
“有两个方法！”佟飞雪道，“第一，晋阶炼虚，就可以不用参加了。”


  
她在内心默默补充了一句，只是规则这么说，目前还没有人成功过。


  
灵玉点点头，三台界的炼虚修士，确实没有参与天道盟和灵台教的争斗。


  
“那么第二呢？”徐逆问。


  
“第二，赢下这局棋。”佟飞雪的声音带了叹息，似乎自己并不抱希望。


  
“怎么样才算赢下？”


  
佟飞雪道：“两位大概不清楚我们争斗的形式。天道盟和灵台教的高阶修士，数量大致相仿，就化神修士来说，一方大概有二十多人。这二十多人，要分成两批，一批坐镇各城，维持法阵运转，另一批又分成两队，轮流入局争斗。”


  
“要赢下这局棋，很简单，只要对方再也无力维持棋局，就算赢了。”


  
徐逆思索道：“若是如此，直接刺杀对方就是。你们没有选择这么做，是否还有别的限制？”


  
“是。”佟飞雪直言，“我们不允许在棋局之外动手。”


  
灵玉若有所悟。难怪，这世界明明有两个势力，却没有大的争斗，原来已经被限制了。


  
“五千年都没有分出胜负，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努力晋阶到炼虚期算了。”灵玉给了徐逆一个眼色，似乎很随意地说道。


  
佟飞雪笑了起来，似乎早有预料：“程道友，想晋阶炼虚，更要参加棋局了。你可能想象不到我们能够换到的东西。功法、法宝、珍稀灵材、甚至大乘层面的指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换不到！”


  
灵玉和徐逆都吃了一惊，他们还以为，他们能换到的资源，就是各种宝物，就像各次历险一样。万万没想到，还包括大乘层面的指点，若是如此，还真是拒绝不了的诱惑。


  
大乘，那可是大乘。仙娥早年游历人界，无缘见大乘一面，就连合体修士，也不是想见就见。大乘修士的指点，那可是珍贵非凡。


  
“佟道友，”灵玉试探地问，“你——岁数几何？”

第901章 兑换之法


  
佟飞雪答道：“我年岁比于师弟略长，如今一千二百岁有余。”


  
灵玉又问：“不知佟道友化神多久了？”


  
“三百年。”


  
灵玉和徐逆对视，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佟飞雪九百岁化神，于谓之如今也才千岁，修为还算不错，想来化神的年纪在七八百之间，听佟飞雪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这在三台界似乎是种常态。


  
而沧溟界呢？他们八个不能拿来当例子，就说那位首屈一指的天才张千影，她七百岁元婴圆满，如果不是在化神这一关蹉跎良久，也要千岁左右化神。


  
就算隔绝后的沧溟界晋阶难得多，天才总是相似的，千岁化神，从来不是常态。


  
仙娥的预感是对的，这个世界，修炼的状态有点奇怪。


  
但此间灵脉并没有特别突出，只能是别的原因，听了佟飞雪刚才那番话，这个原因不作二想——那两位大能所设立的资源兑换。


  
看他们的反应，佟飞雪见好就收：“两位，论出身，我们都是人类。论品性，徐道友曾与我们一同历险，应该还合得来。我们诚心邀请，还请两位郑重考虑。”说着，她站起身来，“话已经带到，我该去复命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她向灵玉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丝促狭的笑。


  
送走佟飞雪，灵玉问：“你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徐逆沉吟道：“应该都是实情，各个方面，都能解释得通了。”


  
过了会儿，他又道：“我与他们相处了几日，性情方面有几分了解。其他人暂且不提，那位碎星真人，心性颇为耿直，我猜想，应是她一力主张邀请我们入盟。”


  
灵玉玩笑道：“唉，你们剑修就是看自己人比较顺眼。”


  
徐逆当没听到，继续说：“这个佟飞雪，也值得相交。”


  
灵玉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道：“我觉得有点奇怪。”


  
“嗯？”徐逆没明白，哪里奇怪了？


  
灵玉斜眼看着他：“为什么让你称赞的都是女修？”


  
“……”徐逆懒得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回屋去了。


  
“喂喂，”灵玉追在后头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意思嘛，她难得表现一下吃醋，他连句解释都没有？还是说，她表现得不像？


  
仙娥动作很快，大概借助了传送阵，没几日就回来了。


  
她需要打探的事情，佟飞雪基本已经说清楚了。不过，三人还是交流了一下，相互对证。


  
“灵台教那边以妖修居多，翠羽寻找的那位恩人后辈，归属灵台教，倒是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仙娥大致说了一下。


  
“……资源是从灵台教内部流出来的，这一点没有疑问，结合各方面来说，他们掌握的那些产业，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产出。而灵台教的内部和天道盟类似，以贡献换物资，这是他们的立教之本。”


  
总之，两者并没有矛盾之处，佟飞雪说的是真的。


  
“婆婆，你觉得如何？”


  
仙娥瞟了他们一眼，端起茶润了润嗓子，似笑非笑道：“你们都已经有了决定，何必问我？”


  
灵玉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她确实已经与徐逆议定了。不过，仙娥见多识广，还是问一问她的意见比较好。


  
“行了，不跟你们开玩笑。照目前看来，加入天道盟或者灵台教，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区别。灵台教挺远的，不如就地加入天道盟吧。这是一次危机，但也是一次机遇。说不定，你们真的能借机迈进一大步！”


  
说最后一句话时，仙娥的表情很认真。


  
灵玉心念一动：“婆婆，你换身体的话，需要很珍贵的宝物吧？既然他们说，什么都可以换到，想来你也可以借此换到需要的东西。”


  
仙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


  
天道盟，碎星真人洞府。


  
一道灵符飞来，穿过重重禁制，直接落在碎星真人面前。


  
碎星真人心念一动，灵符燃尽，里面传出玉泉的声音：“祖师，程、徐两位道友来访。”


  
碎星真人闻言睁开双眼，振袖起身。


  
不多时，她落在天道盟待客的山峰，举步向厅堂走去。


  
看到她进来，灵玉和徐逆一齐起身见礼。


  
碎星真人奇特的样貌，让灵玉稍感好奇。碎星真人自身的形貌，娇小清秀，就像个最平常的小女子。然而，她挺直的腰板，以及脸上那道醒目的伤痕，使得她自身的气质凌厉且冷酷，与原身大不相同。


  
寒暄过后，徐逆开门见山：“于道友和佟道友上门相邀，我们慎重考虑后，决定加入天道盟，日后还请几位道友多多指教。”


  
碎星真人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他们二人相携拜访，这个举动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徐道友的实力，我们都见识过了，有你加入，我们如虎添翼。至于程道友，虽然刚刚化神，真元却如此充沛，想来实力也是不凡。指教不敢当，日后互相学习吧。”


  
碎星真人伤重，聊了几句，就回去继续疗伤了。她大概不放心于谓之，仍旧唤了佟飞雪过来，招待他们。


  
佟飞雪对徐逆印象不错，或者说，就冲那张脸，印象就不会差。而灵玉，虽是初识，但两人性格颇合，还谈得来。


  
“两位道友，你们既然加盟了，就直接搬过来吧。我们这边的灵脉，比仙居山好多了。”


  
灵玉已经感觉到了，这里是天都山最好的一段灵脉，不然，也住不了这么多化神修士。


  
“对了，还要跟你们说一下，我们任务的情况。我们任务是固定分组的，如果人数不够，就需要盟内再次分配。这次阮师叔折在了冰雪世界里，我们正要补充新人。两位在这时加盟，又是我们拉来的，当然加入我们这一队了。”


  
“分组？”灵玉问，“意思是不是，我们固定在一起参加任务？”


  
“是。”佟飞雪详细地跟她解释，“上次已经与两位说过了，我们分成两组轮换，一组坐镇各城，维持法阵运转，另一组准备任务。而一组里面又分成两队，一次任务，往往只出动一队。因为我们和灵台教之间有默契，每次大概出五六人，人数平衡。如果人数不平衡，就算胜了，所得到的贡献点也不会太高，那样的话不划算。”


  
“原来是这样……”


  
“同一组里面，人员变动就比较随意了。比如上次任务，因为带了我和安小枫两个新人，就没有带于师弟，而是留他看守法阵。”


  
“那其他人呢？”


  
“养伤呢！”佟飞雪叹了口气，“每次入局，几乎都是重伤而归，如果不是轮流养伤，哪里赶得及参加任务。”


  
灵玉点点头：“那下次任务……”


  
“下次任务在五十年后。”佟飞雪微笑道，“不过，是另一组出动，我们可以休息。”


  
这么算的话，需要他们两个动手，最起码也是一百年后。


  
这点时间，对化神修士来说还好，反正此处灵脉极佳，静修百年，也不是不能接受。


  
“对了，先带你们去看看仓库吧，这样你们心里有点准备。”佟飞雪说。


  
灵玉心道，这还需要心理准备吗？不过，那个据说可以换取大乘修士指点的仓库，她确实很好奇。


  
佟飞雪带着他们，进了御风台旁边的宫殿。


  
徐逆没想到那个神秘的仓库居然就在这里，周围压根没有什么严密的防御，看来他们对这个仓库很有信心。


  
也是，这可是大乘修士掌控的，谁人盗得走？


  
走进这间看起来很平常的宫殿，进入后面的密室。


  
灵玉在心里嘀咕，这看起来完全没有特殊之处啊！


  
一间柜台，柜台上摆着一本册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一点异象都没有，连灵气波动都感应不到。


  
“两位觉得很奇怪吧？”佟飞雪笑笑，伸手打开那本册子，点了点，“这就是我们的仓库。”


  
在她的示意下，灵玉和徐逆低头看去。


  
刚开始，两人还算镇定，翻过几页之后，神情逐渐凝重。


  
佟飞雪之前说的那句话，一点不假。要什么有什么，这本册子，几乎就是修仙界宝物大全，看起来薄薄的，却翻不到底！


  
“对了，还可以自行提出要求。”佟飞雪接过册子，扬声道，“请求修复本人内伤。”


  
那本册子自行翻动起来，最后停在一张空白的页面上，浮出一行字：需贡献点一百。


  
佟飞雪将册子一合，转身道：“我贡献点不够，换不了……”


  
这个换取方式倒不稀奇，用些手段就能做到。不过，灵玉对修复内伤的方式很好奇：“如果选择换取，那会用什么方式？”


  
佟飞雪说：“一般情况下，是给丹药。”


  
“哦……”


  
“不过，修复伤势需要贡献点太多了，我们一般只会换取差不多的丹药，自行养伤。还要留着贡献点换取修炼物资呢！”


  
“那么，元婴修士也能换吗？”


  
“能。”佟飞雪说，“不过，他们任务所得的贡献点比较少，想换到珍贵的物资，比较困难。实不相瞒，这一套兑换体系，我们已经应用到了盟中，效果不错。”

第902章 天舒公子


  
想要获得，就要用足够的贡献去换。规则足够简单，中间出的差错就少。


  
这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应用到组织当中，效果当然好。


  
只是，剔除了人情的影响，天道盟的向心力恐怕也没那么强。这大概就是有一得必有一失吧？


  
离下次任务时间还有百年，灵玉和徐逆也就不着急搬洞府了。


  
佟飞雪在他们面前演示过兑换之法，也就说明了棋局的真实性。


  
回去之后，仙娥听了他们的讲解，点点头：“应是无误，各方面都和我打探到的消息对得上。”


  
“婆婆，你有什么建议？”


  
仙娥笑道：“不是说了吗？这是危机，也是我们的机遇。我们没有那个实力反抗大乘修士，那就遵循他们划定的规则，努力赢得胜利吧。”


  
灵玉怀疑地看着她：“婆婆，为何我觉得你有点兴奋呢？”


  
仙娥呵呵一笑：“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前程远大，我若没能及时换掉躯壳，也不过多活几千年而已。就算我们到了大界，能不能寻到完美的更换躯壳的方法，都是未知数。现在有机会攀上大乘修士，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这个机会，值得我拼命争取。”


  
好吧……这么一想，也有几分道理。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没有能力改变，不如往好处想，尽力争取更多的好处。


  
……


  
清宜山，东岭镇。


  
卓凡踏进迎仙酒楼，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客人。


  
东岭镇是清宜山的修士们交易之处，而这个大厅宽敞得可以跑马的迎仙酒楼，除了本身招待客人的功能外，还兼有发布任务、寻找同伴的作用。


  
附近的小仙门和高阶修士，有时会在这里发布一些任务，雇佣低阶修士做事。也有一些修士到这里来寻找同伴，在酒楼的见证下签订契约，一同冒险。


  
所以，迎仙酒楼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客满的状态，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卓凡仔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值得关注的修士，便要了一壶清酒，一碟炒豆，坐到角落里，慢慢看起墙上挂的任务条目来。


  
到荒山岭收集三个阴魂，每个十块灵石。


  
这个有点危险，报酬也不高，适合修炼幽冥法术的魔修顺便过去，他的功法修炼血气，到这种地方去实力会打折扣。


  
求购六翼天蜈之翼，完整者一百灵石一对，若有残缺依品相而定。


  
六翼天蜈是一种血统比较高级的妖兽，就算只是炼气期，也有很大的可能已经化形，脱离兽躯。这个任务虽然奖励高，但不太实际。


  
卓凡看了数遍，将每个任务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思考，最终一一否决。


  
这些任务，没一个适合他的，要是有人邀请同伴共同探险就好了。


  
卓凡想着，目光再次在这些酒客间游移。


  
他这么做，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怒目，因为，来到迎仙酒楼第一层的修士，几乎都是为了任务而来的，每个人都在寻找任务或者寻找同伴。


  
就在他决定回去修炼的时候，一名少女从楼上下来，迳直来到他的面前：“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少女声音娇脆，煞是悦耳，令周围的修士精神一振。


  
而她的长相也十分美丽，月眉樱唇，琼鼻秀目，水灵灵的像是清晨还沾着露珠的迎春花。


  
卓凡却很警惕，答道：“在下姓卓，姑娘有何见教？”


  
少女嫣然一笑，福身道：“卓公子，我家公子想请卓公子上楼一叙。”


  
周围的修士暗暗吃惊。这少女这般美貌，身上又是着锦披金，居然只是个婢子？那她的主人岂不是……


  
会在楼上待客的，身份又比他们这些在底楼的修士高了一层，这个小子走了好运了？


  
卓凡不动声色：“我似乎并不认识贵主人。”


  
少女笑道：“见了不就认识了？卓公子在此，不就是为了寻找同伴吗？”顿了顿，见卓凡仍然没有应允，又道，“卓公子，小婢若请不动您，回去要被公子责怪的，您就当可怜可怜小婢吧！”


  
后一句话，眉目里带了楚楚之色，惹人怜惜。


  
见这一幕，周围的修士恨不得以身相代。


  
这少女说不上倾国倾城，但风姿楚楚，让人油然而生怜爱之情。


  
卓凡略一考虑，答道：“既然如此，姑娘请带路。”


  
少女露出欣喜之色，福了一礼，转身往楼梯走去。


  
卓凡暗暗将匕首藏好，无视周围羡慕的目光，跟在少女身后。


  
并不是他不懂得欣赏美人，而是他在这酒楼里平凡无奇，对方相请上门，着实奇怪。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警惕，这是卓凡的生存法则。


  
相比熙熙攘攘的一楼，二楼安静得多，一个个厢房，外层有禁制，半点声音也不透。


  
少女带着他到了最里面一间厢房，敲了敲门：“公子，小婢将客人请回来了。”


  
门无声自开。


  
少女跨了进去，身姿袅袅。


  
卓凡犹豫了一瞬，将袖中的匕首紧了紧，跟着踏了进去。


  
“公子，卓公子到了。”少女回身，向卓凡介绍，“这位是我家公子，号天舒。”


  
卓凡顺着少女所指看去，下一刻，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从少女身上的气质联想，他还以为会看到一位锦衣貂裘、风度翩翩的贵家公子，没想到坐在这厢房雅座中的，居然是个半大孩子！


  
这孩子确实是贵家公子打扮，锦衣玉带，金冠皮裘，如玉雪一般俊俏可爱。但是，他的年纪太小了，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男孩子发育晚，身量未足，稚气未脱。


  
卓凡自己只有十六岁，也不算高，但在这位“公子”面前，着实是个大人了。


  
“这位……公子。”他说话都有点结巴，“不知有何贵干？”


  
这孩子目光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久，才开口：“你就是卓凡？”


  
“是。”卓凡心智成熟，懒得跟这孩子计较失礼不失礼的问题，“阁下有何见教？”


  
这孩子刚刚吃完一块水晶糕，侍女上前，细心地帮他抹掉嘴角的糖霜，扫去身上的细屑，又帮他净手。


  
打理干净后，这孩子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来都来了，总要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卓凡没有犹豫太久，在他对面坐下。


  
“你修炼的是血气？”


  
对方一口道出自己的秘密，让卓凡大吃一惊，他按住袖中的匕首，盯着对方俊俏的小脸。


  
“你怎么知道？”


  
这孩子挥了挥手，示意侍女给他盛汤，口中说道：“很奇怪吗？你身上血气比别人旺盛好几倍，相反，真元很收敛，如果修炼的不是血气，那才奇怪。”


  
“……”卓凡没有放松警惕。


  
“别这么紧张，你不是来酒楼找任务的吗？我这里有个任务，想找同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你？”卓凡怀疑。这孩子年纪这么小，修为却不低，肯定有后台。他说找同伴，那就是自己也会跟着历险，有必要吗？


  
侍女开口：“卓公子，我们公子在酒楼选了好久，之前已经看中三个人了，如果你也答应的话，很快就能起程了。”


  
原来不止他一个。卓凡略微放松些，略一考虑，问道：“能否告知任务详情？”既然有人一起，那应该有点可信度。看这公子的样子，应该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如果任务可行的话，跟着赚一笔也好。


  
“你还没有答应加入，详情不便细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手头有一个高阶修士遗冢的消息，如果你们能够帮我进入遗冢，拿到宝物，必定给予重酬。”


  
遗冢！听到这两个字，卓凡很心动。只要没有人进去过，遗冢里的东西一定很丰厚。不过，什么消息也没有，他可不敢随意答应。


  
“天舒公子，这个遗冢到底什么难度，还不清楚，在下不好判断……”


  
“怜儿。”这孩子唤侍女，“你来说吧。”然后自己喝起汤来。


  
卓凡心里更没底了。这个天舒公子，除了说话成熟些，行事跟普通的孩子没两样……


  
“是，公子。”侍女怜儿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放到卓凡面前，“卓公子，这是遗冢地图的一部分，实不相瞒，我家公子手头有完整的地图，里面大概有什么禁制，也都清楚。所以我们选人，也是有针对性的。比如卓公子你，修炼的是血气，身体强悍，这里面有一关……”


  
怜儿一边说，卓凡一边点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以他的经历，怜儿所说的方案非常老道，不是这位天舒公子脑门一拍想出来的孩子把戏。若是如此，这个团队还是有可行性的。


  
听完怜儿所说，卓凡已经没有了疑问。计划很详尽，也许这位公子背后有个长辈在谋划？


  
“那么，报酬呢？”


  
“报酬有两个方案。”怜儿道，“其一，探遗冢所得收获的一成，其二，五百块灵石。”


  
五百块灵石，可以说，这是一笔大生意。不过，卓凡更看中的是那个收获。


  
他想了想，答道：“我只要三百灵石，另外的报酬，换成探遗冢的收获，可以吗？”


  
“半成？”


  
卓凡点头。


  
怜儿望向那孩子：“公子，您说呢？”


  
“这个可不好量化。”天舒公子道，“不如先这么约定吧，等探完遗冢，看有什么收获，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这对自己来说更有优势，卓凡同意了。

第903章 遗冢


  
化神修士和元婴修士争斗并不在一处，加入天道盟没多久，仙娥和花有溪就接到了任务的通知。


  
灵玉比较忧郁，到现在，还没有徐月和袁复的消息。这两个人，该不会被刮到虚空里，没有落在三台界吧？


  
“回来了？”看到仙娥和花有溪，灵玉招手，“过来说说，什么情况。”


  
仙娥接过翠羽递来的茶水，慢悠悠喝了两口，才道：“我今天刚刚打听到一件事，你们一定很吃惊。”


  
能让仙娥这么说，定是一件大事。


  
连徐逆都停下手头的事，看向仙娥。


  
仙娥望着他们，道：“这个世界的妖修，和我们以为的不一样。”


  
“此事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灵玉道。从银州坊市遇到金刚开始，她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妖修与沧溟界不同。后来翠羽到了这里，他们更清楚了。


  
阿碧这样的普通藤妖，能够化出人形，那是遇到了极大的机缘。然而在这个世界，藤妖化形多不胜数，翠羽只是其中一个。


  
“不，我说的是高阶妖修，确切地说，是可以参加棋局的妖修。”


  
仙娥慢慢说来。


  
原来，棋局之争，化神修士人数不多，是必然参与的。而元婴修士，却只有加入天道盟或灵台教的才可以参与，外界的元婴修士并不清楚实情。


  
外界只道天道盟的修士背有靠山，修炼得特别快。其实这话只对了一半，有靠山不错，真正修炼特别快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有“交流会”。


  
元婴修士因为人数多，任务相对随意，五年十年就开启，也是正常之举。而且，他们不需要抽出人手坐镇各城，又有百余人之多，选择的余地非常大。


  
这一次，仙娥和花有溪被选中，一则是天道盟想看看他们的实力，二则也是花有溪之前打出了偌大的名头。


  
“所谓棋局之争，对人类修士来说，就是历险得贡献点，再换成资源。但对妖修来说，却是用这些贡献点，一步步提升自己的天赋！这个世界的妖修，血统的影响微乎其微，几乎每只妖身上都有激发出来的天赋，如果这些天赋能够进行升级，该多么可怕？就像那位东溟的大荒之主……”


  
随着仙娥的描述，灵玉想起参商。记得她刚到东溟的时候，参商还是个灵智没开启的小火鸦。可等她离开东溟的时候，参商已经能够号令半个大荒了。


  
那种飞快的提升速度，不正是得益于他的血统吗？那是上辈子的毕方血脉给他带来的天赋。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妖修能够进行天赋提升，会不会一个个后来居上，像参商一样？


  
灵玉倒吸一口凉气：“当真如此？”


  
仙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唤道：“翠羽。”


  
“在。”翠羽低应一声。


  
“你在龙牙府多年，知不知道这件事？”


  
翠羽面露犹豫：“这个，我还没资格知道这个，不过，劲节前辈每参加一次交流会，就会突然变厉害好多……”


  
沉默了一阵，徐逆自言自语：“难道说，这并不是天道盟和灵台教之争，而是人类与妖修之争？”


  
听着徐逆这句话，灵玉有点摸到头绪了：“这个世界很诡异，出奇地适合妖修修炼，妖修身上往往有一道古怪的微弱力量……莫非那两位大能选中三台界为战场，原因就在这里？”


  
“什么意思？”花有溪插了一句，“难道是说，特意选这个世界给妖修历练？”


  
仙娥摇头：“不可能，以前的三台界，跟沧溟界没有区别。确实有那种天地法则偏向妖修的世界，在那里，人类修士反而要受到压制。不过，三台界并不在此例。如果真的只是选个世界给妖修历练，三台界并不是合适的对象。”


  
细思片刻，灵玉摇头：“大能的心思，真是难猜啊！”虽然猜不着，不过，这个环境，这个路数，肯定有特殊的含义。


  
“没有实际的证据，我们这么胡乱猜也没意义。”徐逆说，“婆婆，你们这次入局，一定要特别小心。也许要靠你们的经历，找到一点线索。”


  
“放心吧。”仙娥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自信地道，“就算这具身躯只有元婴初期，我能发挥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如此。”


  
徐逆微微颔首：“不管怎样，性命还是摆在第一位。我们历尽艰辛离开沧溟界，还没有见识过这个宏大的人界，千万不要折在这里。尤其是你，花师弟，你平日懒散，失之决断，入了局之后，就听婆婆的吧。”


  
花有溪摸摸鼻子：“知道了。”


  
……


  
卓凡靠在山壁上，极力压抑自己的气息。


  
他的衣衫上，有一条长长的裂口，不断地沁出鲜血。


  
但此刻的他，不敢运转《罗天御血诀》来转化血气，修复伤口。


  
他修炼血气，真元不显，所以气息极微。一旦运转《罗天御血诀》，血气波动就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卓凡咬牙，他早有准备，这次任务可能不太顺利，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差错。


  
差错不在那位半大不小的天舒公子身上，而是他找来的那些帮手。


  
三个帮手，再加上他，还有天舒公子和怜儿，总共六个人，进了这处遗冢。刚开始很顺利，天舒公子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幼稚，怜儿这个看起来娇怯怯的侍女，居然也有炼气九层的实力。再加上那三个找来的帮手，能被天舒公子看中，每一个都有过人之处。


  
谁知道，行程过半，眼见即将进入遗冢深处，就出了问题。


  
那三人欺天舒公子年幼，竟然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打算反客为主。


  
而他，因为入伙最晚，实力又诡异，没有受到拉拢，反而成为他们第一个要除去的对象。


  
就在他破巨石阵的时候，那三人合伙起来阴了他一把，断了他的后路。


  
幸好，卓凡向来警惕，早就留了后手，拼着重伤，冲过了巨石阵。


  
他冲过巨石阵的时候，听到了天舒公子喝问的声音，想必双方已经翻脸了。


  
想到这里，卓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些人以为天舒公子年幼可欺？大错特错！


  
卓凡早就发现，天舒公子的修为可能比怜儿更高，也许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十二、三岁就有这等修为，卓凡不是不疑。不过，自从他突然觉醒，拥有了“天赋”以后，就知道这世上所谓没可能的事情，背后也许有什么隐情。


  
天舒公子外表看起来这般年幼，带着一个美貌侍女，就敢找帮手进遗冢探险，怎么会真的年幼可欺？


  
走到这里，他们每个人都有伤在身，只有天舒公子没有出过手。他敢断定，一旦出手，天舒公子会是他们之中最强的那个！


  
过了一会儿，都没有人过来，卓凡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慢慢通过漆黑的甬道，往里头摸去。


  
走了大概半刻钟，确定已经远离了，他才松了口气，运转《罗天御血诀》，修复伤口。


  
那些人以为，冲过巨石阵的他，就没有余力了？哼！他们太小看《罗天御血诀》了。


  
一团团血气，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幽光，在他的伤口上聚拢挪动。鲜血淋漓的伤口，在这些血气的修复下，迅速凝结。


  
确定自己的伤没什么大碍，卓凡握紧了那柄薄薄的匕首，谨慎地往里面行去。


  
巨石阵的出口已被堵住，他现在回头也没有用了，倒不如先探探这个遗冢。如果先一步得到什么宝物，他就不客气地收为己有了。


  
当然，他做不出半途反手的事，如果那位天舒公子运气好，及时赶到，那他就履行承诺，帮他破了这个遗冢。


  
正想着，耳边听到细微的声音，他就地一滚，一道利箭破空，无声无息没入石壁。


  
卓凡出了一身冷汗。这个遗冢，真是不可等闲视之，居然埋伏了这么危险的陷阱。


  
紧接着又是一声。他不敢再分心，专注地往前冲去，不停地左闪右突，避过那些暗箭。


  
一个个陷阱闯过去，卓凡停下来暂时休息，争取尽快恢复体力，脑子里极力回想地图上的内容。


  
进遗冢之前，防止大家失散，天舒公子给他们看过地图。


  
卓凡记得，这边过去，有一道台阶，那里有一个暗室，通过那个暗室，就能达到埋棺之处。


  
如果有藏宝室，必定在那里！


  
卓凡提起劲，向记忆中的那个方向摸去。


  
他准确地找到了那个暗室，费了点力气，找到了打开暗室之门的机关。


  
隆隆之声响起，暗室的门打开了。


  
卓凡握紧匕首，警惕达到极致。


  
一道影子飞快掠来，从卓凡身边闪过。


  
同时，飞剑横来，似乎想把卓凡打退。


  
卓凡弓背弯腰，差之毫厘地闪过那柄飞剑，手中的匕首一抬，准确地刺中了对方。


  
“啊！”一声惨叫传来，此人跌倒在地。


  
卓凡举着匕首，傲然而立。他的搏斗技巧，是在斗兽台上历经生死而来，这点小小的手段，也想对付他？


  
暗室门口响起了拍掌声，然后，他听到了天舒公子略带稚嫩的声音：“不错，这么好的身手，比这三个废物好多了！”


  
卓凡抬眼去看，埋棺室幽暗的灯光下，天舒公子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怜儿就站在他的身侧，手中长剑鲜血沥沥，地上躺了两具尸体——显然，刚才杀了另两个人的，就是这个娇怯怯的怜儿。

第904章 巫术世界


  
灵玉立在御风台上，看到法阵中出现一个又一个元婴修士。


  
等到仙娥出现，她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然后是花有溪，两人都平安归来了。


  
徐逆没有和她同来，碎星真人伤势稍复之后，他时常去碎星真人的洞府向她请教。


  
碎星真人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外界化神剑修，而且还是化神中期，对于化神未久的徐逆，这样的前辈的指点，是极其珍贵的。


  
仙娥和花有溪的情况都不错，花有溪的伤势稍重，紫衣上一团团黑色的血迹凝固成团。不过，据灵玉观察，这些血迹，大多数并非花有溪自己的。


  
在他们这个小队中，仙娥的情况是最好的，多数只是皮肉伤——她的肉身由定魂玉捏成，几乎不会受内伤。


  
服过疗伤丹药，灵玉带他们回去休息。


  
“情况怎么样？”还在路上，灵玉就问。


  
花有溪神情疲倦，说：“这个‘交流会’，果然是要搏命的。”


  
这次参与任务的小队，陨落了一名元婴，其他人全都带伤。


  
灵玉点头：“你们遇到了什么？”


  
“此事说来奇特，不愧是大乘手段。”仙娥缓缓道，“我们进入法阵之后，被传送到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与我们所在的世界大不相同，他们几乎没有修仙水平可言，但却有所谓的巫术。他们的身体很孱弱，神念却非常强大，根本无法用寻常的修炼阶段给他们分境界。”


  
“竟有如此奇妙的世界？”灵玉奇道。徐逆从冰雪世界回来，曾经说过，那个世界应当是实际存在的，而不是幻境一类的迷幻法术。当然，不排除大乘修士手段太强，让他们分不出真假。


  
如果说，这个巫术世界是真的，那它的根源是什么？每一次“交流会”都是真刀真枪的实力比拼，这一点应该不会错，也就是说，这个巫术，是有其本源的。


  
“他们的巫术是怎么样的？”


  
回想起来，花有溪竟然打了个寒战，眼里隐隐露出惧怕之色。


  
花有溪是几个剑修里最懒散的一个，但他到底是个正宗的剑修，剑修该有的勇气，他同样不缺。能让花有溪露出这种神情，看来这次任务真的不同寻常。


  
“他们的巫术花样繁多，许多在我们看来，根本没有依据，比如采集古古怪怪的东西制作什么咒水……总结来说，就是两种，一是祝福，二是诅咒。受其祝福之人，可平安健康，诅咒之术，则杀人于无踪无形。”


  
仙娥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总之，这种巫术，看起来根本无迹可寻。”


  
说话间，他们回到了仙居山洞府。


  
虚池立刻殷勤地迎上来，嘘寒问暖。


  
经历过一番生死，花有溪觉得，这张平时看起来很讨厌的老脸也不讨厌了。


  
“我先回去疗伤吧，反正所有的事情，婆婆都清楚。”


  
灵玉点点头：“去吧。”


  
等不多久，仙娥打理完出来了。


  
“下回我得谨慎些，万一被打回原形就不妙了。”


  
听到仙娥的抱怨，灵玉笑道：“婆婆你要是变回原形，记得让花有溪把定魂玉带回来。这等宝物，落到别人手里可惜了。”


  
仙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时才真正放松下来，悠闲地端起翠羽送来的花茶，轻抿一口。


  
“我想过了，这巫术所谓的祝福与诅咒，似乎是一种精神方面的力量，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神念？”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仙娥说，“奇妙的是，如何能够只修炼神念，而不修炼肉身？我们都知道，如果肉身跟不上修为，神念就是无根之木，无从发展。”


  
“不错。他们的寿元，难道和普通人一样？”


  
“确切地说，比普通人还短。”仙娥叹着气，“那个世界的凡人，寿元普通能达到七八十岁，可拥有毁灭力量的巫士，却普通只能活到五六十岁，越是厉害，寿元就越短。”


  
“那他们为何要修炼？”灵玉觉得古怪。


  
仙娥笑道：“不要用修士的思想去忖度他们，不如换过来想想，如果你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是庸庸碌碌地长命百岁，还是惊天动地地活一场？”


  
“……”这么说的话，灵玉还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抉择。


  
“何况，也不是没有补救之法。据说大巫们有秘方，可以利用稀奇古怪的药方，延长自己的寿元。”


  
说着，仙娥取出一张古旧破损的羊皮卷递了过来。


  
灵玉展开一眼，眉头皱紧：“这是炼体之法……看起来，颇有独到之处。”


  
“不错。他们肉身孱弱，所以无法承担强大的力量，只要加强肉身，自然能够延长寿元。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只能活到百岁。”


  
对于已经习惯千万年寿元的他们来说，百岁只能说是弹指一挥间。


  
“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仙娥露出苦笑——能让她苦笑的事情还真不多。


  
“我们的任务是，争夺信众。”


  
“什么？”灵玉难以置信，居然会出这种任务？


  
要说争夺信众，佛门显然比道门合适，但灵玉记得，天道盟这次参加的元婴修士，没有一个是佛修。


  
那些和尚拉得下脸皮丢得了风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明明身无分文没饭吃，却敢跟你说这叫化缘。道修嘛，呵呵，是有个说法叫结缘不错，但对于在本世界呼风唤雨习惯被人崇拜追捧的道修们来说，拉得下脸才怪。


  
可争夺信众这回事，一开始就是要丢掉脸皮的，等到成了气候，才能坐享其成。


  
“等等，我问个问题。这次和灵台教是对立还是合作？”


  
“竞争……”仙娥的声音难得带了点郁闷。


  
“……”得，不用问了，这次天道盟肯定没争过人家。


  
妖修虽然比不得佛修，可他们骨子里都有疯狂崇拜强者的习性，玩这套怎么也比道修们顺溜。


  
“你们是怎么伤的？”


  
仙娥道：“一开始，我们几乎拉不来信众，后来逼不得已，我们展露了法术，慢慢有了根基。可是，声势一大，引起巫士们的反弹了。最后……”


  
最后他们被围剿了。


  
说起来真是一把血泪。想他们这群人，在原世界哪个不是呼风唤雨万人崇敬？在那个世界里，被一群蛮人似的巫士围剿，直至无路可走……


  
“你们能出来，应该完成了一部分任务吧？”


  
仙娥一摊手：“我们走了捷径，直接将那个世界最强的一批巫士杀了。”


  
“……”


  
“唉！”仙娥叹气，“这巫术着实玄妙，几乎无从防范，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们杀了。”


  
“如何杀的？”灵玉很好奇。


  
“还能怎么杀？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仙娥按了按额头，别说花有溪感到惧怕，面对这种奇诡的巫术，她回想起来也是头皮发麻。


  
“从神念入手？”


  
“不错。我们把他们当成神念强大而肉身孱弱的对手，限制了他们的神念，最终才得手。”


  
灵玉沉吟：“这是一个办法，但几乎是以伤换伤……”


  
“是。”仙娥苦笑摇头，“他们的手段防不胜防，真元会莫名其妙停滞，草木土石，任何一物都有可能为他们所用。”


  
前身是化神修士，仙娥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狼狈的感觉了。


  
“还好我的神念还保留了化神的水准，所以受到的影响最小，受的伤也最少。”


  
“安全回来就好。下一次任务就轮不到你们了，我们正好研究研究这个巫术到底是怎么回事。”灵玉顿了顿，续道，“你们这样算是完成任务了吗？贡献点如何？”


  
“有个完成度，只要达到一半，就可以回来了。”仙娥答道，“这次我们做得很失败，我只得到了十五个贡献点。”


  
十五个贡献点……灵玉大概算了一下，这样的话，百分百完成，也就三十点。而上次，佟飞雪演示过了，修复伤势需要一百点，还真是修复不起。


  
“如果你所需要的只是普通有助修炼的宝物，这一趟不算亏了。可你想要重塑肉身之法，恐怕不够。”


  
仙娥点点头：“我有准备。先休息几日，伤势好一些了，再去仓库查一查。”


  
交待完，仙娥回去疗伤了。


  
几日后，仙娥去了一趟天道盟回来，说道：“看来我要多争取去‘交流会’，有这种秘法，但要一百个贡献点。另外，可能需要一些十分珍贵的材料，这都需要贡献点去换。”


  
而花有溪，足足休息了大半个月，伤势才稍复。


  
出来之后，他第一时间找到徐逆：“徐师兄，我可能找到了袁师兄和徐月。”


  
“可能？”徐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话不对劲。


  
花有溪点点头：“这次任务，我们跟灵台教那边碰了一下面，有两个人，我怀疑就是袁师兄和徐月。”


  
“只是怀疑？你没看清他们的模样？”


  
“嗯。”花有溪露出困惑的表情，“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认得我。但是，他们出手的时候，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所用的功法和法宝呢？”徐逆直接问重点。修士之间相认，不需要看脸，有时候看对方出手更准确。


  
“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花有溪抓了抓头，“他们看起来……就跟妖修一样！”

第905章 黑水集


  
“花有溪没认错？”灵玉表示怀疑。


  
“不会有错。”徐逆很肯定，“剑侍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手法，只要袁复没有主动抹去，其他人可以凭此感应到他。”


  
既然徐逆说没错，那就没错。灵玉思索道：“若是如此，袁复和徐月这种情况，很可能被人做了手脚。”


  
徐逆点点头：“所以，我打算亲自去看看。”


  
“去灵台教？”


  
“对。”


  
灵玉忧虑：“但是你的伤……”


  
他们被虚空风暴刮中，本来就有伤在身，何况徐逆还落在了冰雪世界，经历了一场恶战。


  
“不要紧。”徐逆略一迟疑，很快说道，“倒是你要警惕些，我们毕竟是外来者，这件事暂时不宜让天道盟的人知道。”


  
“这个……瞒不了吧？”灵玉蹙眉，“他们现在也没有对我们赋予完全的信任，肯定还时刻盯着。”


  
徐逆笑道：“去灵台教，当然瞒不了，这件事我会找个由着，跟碎星真人说一声。至于内情，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碎星真人不会疑心？”灵玉持怀疑态度。


  
徐逆很有信心：“放心好了。碎星真人之前曾经提过，灵台教附近有座剑碑，似乎与古剑修有关，我就说，要去观摩这座剑碑。”


  
这倒是可行，剑修都是一心修剑的疯子，真有这么个东西，不可能放过。


  
灵玉本想同意，一转念，又否决了：“不行，如果他们真的被别人做了手脚，少不得要动手，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宜动手。”


  
上次从冰雪世界出来，几乎人人重伤，徐逆哪能例外？他的伤势比其他人轻些，只是外表无碍。内伤如果不早些养好，会留下后患。


  
“还是我去吧，徐月与我之间，同样有感应在，而我也算半个剑修，道理说得通。”


  
“不，”徐逆直觉反对，“哪能让你去冒险……”


  
灵玉阻止他接下来的话：“你不让我冒险，是出于理智，还是感情？”


  
徐逆想说什么，但灵玉提前一步：“行了，不用跟我争。你这次的伤非同小可，我们化神未久，如果留下后患，日后也许花几倍的心力都挽回不了。而我，本来伤就不重，这段时间静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适合去灵台教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徐逆没办法用“应该保护她”这种言论拒绝，因为他很清楚，灵玉说的是事实。他伤上加伤，在短期内不宜动手，否则就会留下后患。


  
从离开沧溟界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彼此的依靠，如果为了男人的自尊心而否决更合理的决定，那样反而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危险。


  
“好吧……”徐逆低下头，语气郁郁，“你万事小心，安全为要。”


  
这语气逗笑了灵玉，她踮起脚拍了拍他的头：“行了，别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好歹我也是堂堂化神修士，只要炼虚修士不出手，保命总是不难——你忘了吗？我们已经参与了棋局，规则对我们也起效了，他们不能在棋局之外杀人。”


  
“胡说什么！”徐逆被她形容得很狼狈，“什么小狗！”


  
“那你说说这哀怨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谁哀怨了……”


  
不管徐逆怎么哀怨，灵玉拍板，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数日后，她谁也没带，独自离开天都山，去了灵台教所在的黑水岭。


  
天都山与灵台教彼此对立，驻地也是遥遥相对。


  
天道盟以人类为主，所以天都山也是人类修士居多。而灵玉进入黑水岭的地界后，看到的多数是奇形怪状的妖修。


  
没有放出威压，但也没有刻意压制修为，灵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黑水岭最热闹的黑水集。


  
“刚刚褪下来的金凤羽一根，换结丹期的虎头鱼鳞一片！”


  
“有没有会炼丹的？重金雇个炼丹师，要能炼制筑基期丹药。”


  
“南林打猎，再来只妖！”


  
妖修的集市，跟人类的仙城没什么区别，一进黑水集，耳边就传来了妖修们的喊声，交易的雇佣的还有寻找同伴的，应有尽有。


  
灵玉经过一个摊位，那守摊的黑脸小哥舔了舔嘴唇，喃喃道：“这个人类闻起来不错，肉一定很好吃……哎呀！”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跟他长得差不多的黑脸壮汉拍了脑袋：“交待你多少回了，不会说话就少说话！吃吃吃，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就敢说吃！总有一天惹祸上身，老子可救不了你！”


  
黑脸小哥不服：“我就是说说，又不是真的要吃。再说，她身上又没有威压，肯定连筑基期都没到……”


  
说到一半，他自动收声。因为他们讨论的对象，正站在摊位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前前前，前辈！”那黑脸壮汉结巴了，躬身讨饶，“对不住了，舍弟就是嘴巴贫了点，随口乱说的，不是当真的！”说着，一把将黑脸小哥压到地上跪着，“快给前辈道歉！”


  
大哥都叫前辈？也就是说，对方最起码结丹了！


  
黑脸小哥倒抽一口冷气，乖乖道歉：“前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肚子饿了……啊，反正我嘴贱，对不起！”


  
没想到，对方伸出手，拿手中的书册点了点他：“很好吃？你，随我来吧！”


  
黑脸小哥吓得魂不附体：“前辈，我真是乱说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小妖计较呀。哥，哥，我不想被吃……”


  
“前辈！”黑脸壮汉一声惨叫，也跪了下来，“您……您吃我吧，舍弟还小，我筑基了，比较好吃……”


  
“哥，哥，还是吃我吧。我们还有老娘要养呢，你比我有用……呜呜呜，对不起，都是我嘴贱，以后我不随便乱说了……”


  
黑脸兄弟抱头痛哭，引来集市一大票人或妖围观。


  
“谁要吃你了？”等兄弟俩哭够了，灵玉才慢悠悠开口，“身上一股泥味，煮出来也是一锅泥汤。”


  
这对兄弟太能脑补了，她还没说什么呢，剧情在他们的脑子里已经发展了十万八千里……


  
哭声一收，黑脸壮汉抬起头：“前辈，您……不吃我们？”


  
灵玉看着这张明明很粗犷却涕泪横流的脸，顿时没了食欲：“就算原来想吃，看到你这张脸也不想吃了。”


  
“呼……”壮汉松了口气，拍了拍黑脸小哥的头，“快谢谢前辈。”


  
“谢、谢谢前辈……”黑脸小哥没有他哥这么收放自如，哭得抽噎了。


  
“不用谢了，随我来吧！”


  
黑脸小哥大惊：“还、还是要吃啊！”


  
灵玉转身到一半，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我初来黑水岭，缺个向导，既然你得罪了我，替我引路赔罪，没问题吧？”


  
黑脸小哥这才放心了，拍着胸脯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黑水集我小黑最熟了，想买东西找人，问我绝对不会有错。”


  
“前辈……”黑脸壮汉还担心。


  
“想吃你们还用得着跟你们商量？别废话了！”


  
灵玉就这么顺手揪了个向导。


  
她一边在黑水集闲逛，一边问小黑：“你们黑水集的妖，平时还会吃人的？”


  
小黑老实回答：“其实没有。大妖们说，人最好吃的是金丹和元婴，肉酸酸的，根本不好吃。不过，有时候一些小修士得罪了大妖，有可能会被吃……”


  
“哦……”妖吃人正常，所以人吃妖也正常。现在的三台界，也挺有趣的嘛！


  
“前辈，你来这里，是找人还是购物？我小黑对黑水集可熟了！不管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找出来！”


  
“我只是随便逛逛。”灵玉漫不经心地答毕，话意一转，“对了，听说附近有块剑碑，是在哪里？”


  
“剑碑啊！”小黑挠挠头，“它在天坑里，不过我没有去过……”


  
“天坑？”


  
“对呀！”小黑指着黑水岭的西端，“那边有个大坑，深不见底，据说剑碑就在那里面。”


  
灵玉点点头：“有人看守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我哥说，低于结丹期就别想进去了，天坑里面有一种古怪的气息，不到结丹受不了。”


  
灵玉又问：“如果我去天坑观摩剑碑，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不会，前辈尽管去！”


  
“行了，你帮我找个住处吧，可能会住数天，也可能住几个月。”既然说要来观摩剑碑，那就要做出观摩的样子。


  
小黑想了想，眼睛一亮：“前辈，要不，您住我们的洞府吧？我们的洞府很大哦！”


  
“你们的洞府？”灵玉取笑，“该不会是泥坑吧？”


  
这两个黑脸兄弟，大概是泥鳅的哪个品种，泥鳅可不是住在泥里吗？


  
“当然不是！”小黑连忙摆手，“我们的洞府之前是跟一伙水妖分租的，正好那些水妖搬走了。前辈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短期住一住没问题。不过，租金还是要付的……”他小心翼翼地说。


  
既然为了观摩剑碑而来，住哪里倒是随意。灵玉道：“行，你带路吧，我去看看合不合适。”


  
小黑一喜：“前辈这边请。”然后热情地介绍起洞府的情况来。


  
灵玉看了他们的洞府，果然是位于水边，黑脸兄弟想钻泥坑挺方便。洞府本身确实挺大，灵气比较一般。


  
“你们兄弟俩一直住在黑水集吗？黑水岭是灵台教的地盘，有什么新鲜事吗？”灵玉随口问起灵台教的事。

第906章 剑碑


  
这对黑脸兄弟，只是普通的小妖，小黑炼气，大黑筑基，知道的都是大路消息，灵玉没有问到徐月和袁复的事情。


  
不过，灵台教有哪些知名的大妖或大修士，行事风格如何，大致摸清了。


  
黑水岭之西，顺着起伏的山峦行去，中途横亘着一个黝黑的深洞。它出现得太突然，以致于和整个黑水岭的地貌格格不入，好像某天有什么东西从天而落，在地上砸出这样一个大坑。


  
这个坑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何出现，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反正，从有灵台教，就有这个天坑了。


  
天坑里到底有什么，初时无人知晓。里面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息，低阶修士很难探得清楚，而高阶修士，发现这种气息对修为有害，更是不再涉足。这个天坑也就变成了黑水岭的一个传说，低阶修士们闲来无事拿来吓吓更低阶的小修士。


  
大概千余年前，一位元婴修士闲来无事，进入天坑一探，才在其中发现了那座剑碑。此后，三台界的高阶剑修，纷纷赶来天坑观摩。


  
不过，剑修始终是少数，进入天坑又要结丹以上的修为，是以，为天坑而来黑水岭的，一年也没有几位。


  
“原来前辈是为那座剑碑而来的，早说嘛！别的不说，这剑碑我知道一二。前些年有位剑修前辈来黑水岭，也是我带路的。那位前辈说，这剑碑是哪位古剑修的遗物，上面有惊天裂地的剑意，如果能够参悟一二，大有裨益。”


  
灵玉站在天坑之侧，想着大黑说的话。


  
天坑果然如传闻所言，是一个突兀出现在黑水岭的黑洞，一看就知道是外力导致。


  
里面黑雾弥漫，哪怕化神修士的神念展开，在里面都是阻塞难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灵玉身影一动，消失在黑雾之间。


  
天坑深处，矗立着一座黝黑古旧的残碑。初见之人一眼望去，只觉得此碑残破不堪，连上面所刻文字都看不清，没有半点价值。但，若是凝神望去，便会感觉到一股浩荡的剑意从碑中破出，直入元神。


  
此时此刻，有两名剑修各自坐在剑碑的两面，默默地体悟其中的剑意。


  
他们已经在这里体悟了数月，彼此礼貌地保持着距离，但从来没有交流过。


  
就在他们默默参悟的时候，周围的黑雾仿佛被什么分开一样，破开一条通道。


  
两人直觉地转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一名白衣女修由远及近，缓步而来。


  
她的动作不快，但从出现到站在剑碑面前，好像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两名剑修一愣神。此人身上没有威压，然而不经意间展露出的神通……


  
“见过前辈。”两人异口同声。


  
剑修孤傲不假，但他们对前辈也最恭敬。对于强者的仰慕，似乎是每个剑修与生俱来的本能。


  
灵玉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这残破的剑碑上。


  
岁月已经风蚀了这座残碑，也许这上面曾经记录了哪位大能的惊世之语，可如今都已经辨识不清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这座残碑，体悟其中的沧桑。


  
“前辈稍等！”


  
“前辈住手！”


  
两名剑修又是同声喝止。


  
灵玉微微转动目光，似乎在询问他们。


  
两名剑修彼此眼神一对，其中一人道：“前辈，此中剑意十分霸道，直接用手碰触，元婴修士亦承受不住。”


  
“不错。”另一人点头附和。


  
灵玉淡淡一笑，继续伸出手。


  
白皙的手指，黝黑残破的古碑，强烈的对比之下，反而有着难以忽视的美感。


  
这本是极美的一幕，两名剑修却转过头不忍看。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这一幕就会被疯狂取代。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免得等一下波及自己。


  
多年来，这么做的人不止灵玉一个。据说当年有位元婴剑修，迫切地想要体会其中的剑意，直接以手触摸，结果元神承受不住碑中剑意，以致于意念崩溃。一位元婴剑修，就这么前程尽毁了。


  
但是，他们等待许久，都没有等到预料中的进展。


  
两名剑修困惑地转回来，看到灵玉的手指仍旧贴在碑面上，双目微闭。只是眉头蹙了起来，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咦？”灵玉睁开双眼，目光里包含着困惑。


  
咦？怎么这位前辈没事？难道剑碑里的剑意已经弱了吗？


  
他们没有犯蠢，亲自去试验，不过，也没有了继续参悟的心思，而是望着灵玉。


  
她再一次闭上眼，手指贴上碑面。


  
片刻后，终于收回手，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真的没有意念崩溃！


  
两名剑修忍不住了，其中一人道：“前辈，您的元神无恙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也就是剑修，才会把这种话坦然问出口。


  
灵玉微笑道：“我为何要有恙？”


  
“因为……”这名剑修正想说什么，忽然明白过来，震惊地看着她，“前、前辈，您、您是化神……”


  
这座剑碑中的剑意，公认的霸道浩荡，哪怕元婴修士，都不能直接承受。这位前辈直接触摸剑碑，并且短短的时间内就领会到些许剑意，只有一个解释：她的修为在元婴之上。


  
三台界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位化神剑修？


  
灵玉没有解释什么，随意在剑碑之侧寻了地方坐下，默默体悟起剑意来。


  
两位剑修心情激荡，但也不敢打扰前辈，仍旧回到原处。然而，他们已经没有体悟的心情。想到自己正处化神前辈在一处，整个人晕陶陶的，充满了不真实感。


  
三台界这么大，化神修士只有那么多，大部分都在天道盟和灵台教内足不出户，遇到的机率小得可以忽略不计。这还是他们有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位化神修士。


  
这位前辈和他们一样，也是来观摩剑碑的，想必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得到这位前辈的青眼，那以后……


  
就算不能追随这位前辈，得她指点一二，以后也是受用不尽啊！


  
两人浮想联翩，哪里还有继续参悟的心思。


  
这也怪不得他们，遇到一位化神前辈太难了。如果不在天道盟和灵台教，连元婴修士都很难见到一位化神……


  
灵玉可不管他们想什么，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参悟剑碑上的剑意。就算没有这件事，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也不能错过。


  
她的意念放在剑碑之上，一股浩荡的剑意冲碑而出。灵玉仿佛看到了一道惊世无匹的剑光，挟带着凛冽之势，劈落下来。


  
她沉浸在这道剑光之中，其他的一切，都退居其次。


  
难以用言语形容这道剑光的强悍之处，它不具其形，难描其意，只觉得，当它出现的时候，整个天地都被这么一道剑光充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在它面前，任何事物都要退避三舍，不敢掠其锋芒。


  
受到这剑意的引动，灵玉感觉到，自身的剑意也在蠢蠢欲动，追寻着剑意的来处与去向。


  
不知不觉，她身上剑气外放，透出淡淡的紫光。


  
意念中的剑光，一次次地划过，自身的剑意逐渐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灵玉睁开眼睛，发现两名剑修躲得远远的，惊骇地望着她。


  
看到她停下观摩，身上也不见了剑光，两人才慢慢走近。


  
“前辈。”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对她说道，“您刚才的剑意真可怕。”


  
此人年纪较轻，相貌不过二十出头，长了一张讨喜的圆脸。


  
可惜，再讨喜的脸长到剑修身上，都会带上几分孤傲。


  
灵玉侧了侧头：“我方才剑意外放了？”


  
没想到她会回答，此人惊喜，小心翼翼地答道：“是，方才您的剑意一出，剑碑共鸣，我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避开。”


  
另一名剑修年纪大一些，相对沉默稳重，此时点了点头，表示年轻的那位说的没错。


  
“化神前辈，果然不一般。”年轻那位语气诚挚地道，“您的剑意，竟然能引动剑碑的剑意共鸣，想来二者十分契合……”


  
灵玉回想了一下，剑碑中的剑意，确实与她的契合不假，二者之间，几乎没有冲突之处。


  
她修炼的是徐逆给的《先天紫气诀》，天下剑修的根本之道，与其他剑意契合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她能够感觉到，契合度如此之高，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还有就是，这道剑意，与紫气运转相差仿佛！


  
也就是说，这剑碑里的剑意，与《先天紫气诀》应是同源。


  
莫非是紫郢的嫡传留下的？所谓的嫡传，不同于紫霄剑派那种分支，而是真正的出自北极上真宫的剑修。


  
等徐逆伤势稍复，还真的要亲自来一趟，让他这个“本人”来确定一下，是不是北极上真宫的东西。


  
如此观摩数日，灵玉不走，那两位剑修当然也不会走。有化神前辈在此，他们早走一步，说不定错过什么机缘呢？


  
相处了几天，这两名剑修见灵玉颇为和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那名年轻剑修性格外向一些，大着胆子问及剑意之事。没想到灵玉竟然答复了，指出他缺失之处。


  
大喜之下，敬畏之心大去，三人慢慢熟识起来。

第907章 荒诞之说


  
观摩剑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三台界的剑修们，结丹后会来观摩一次，一般历时数月到半年。元婴后还会来一次，也许会持续数年之久。至于化神，那就不知道了，毕竟化神的世界已经不是外界能够打探到的。


  
这两名剑修，年轻的那个刚刚结丹，第一次来观摩剑碑。年长的那个，却是历练途中，遇到机缘，心中困惑，才会来剑碑这里寻找答案。


  
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心境，两人的表现也是完全不同。年轻的那个活跃，他努力地表现自己，期望能够遇到一场机缘。年长的那个相对沉默，自觉能够遇到化神前辈在此，得她出言指点，已是难得的机遇。


  
且不说别的，单说这天坑里的黑雾，让人非常不舒服，他们在此观摩剑碑，总要分出剑气，将黑雾阻隔在外。而灵玉到来之后，周围的黑雾退避三舍，让他们节约了不少真元，能够专心体悟。


  
“不是说，三台界的大部分仙门势力，都在天道盟和灵台教的统辖之下吗？怎么你们好像不关心的样子？”


  
面对灵玉这个问题，年轻修士答道：“仙门只是归他们统辖，上交资源，换取庇护，真说起来，没有太多的联系。只有达到元婴，才有资格加入天道盟和灵台教的本部，否则，进了盟教，也只是为高阶修士服务……前辈，难道您不是盟教之人？”


  
年长的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眼神表达出了同样的疑惑。


  
灵玉微笑道：“我乃隐修之人，化神未久。”


  
“哦……”两名剑修都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难怪呢，总觉得这位前辈对三台界很陌生的样子，连天道盟和灵台教的情况都不清楚，原来是隐修之人。


  
三台界这么大，确实有些修士对盟教之事不感兴趣，潜居隐修。比如那个散仙会，不就是一批隐修之士建立的吗？他们对盟教之争半点兴趣也没有，但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又离开资源的支持，所以建立起了散仙会。


  
不过，听说散仙会里，只有元婴修士，还没有化神修士。也是因为如此，散仙会根本不能和盟教相争，只能偏居一隅。


  
“前辈，”年长的那位略一犹豫，问道，“您该不会是散仙会的吧？”


  
“散仙会？只是听过而已。”


  
年轻修士笑道：“前辈，恐怕您隐修不久了，估计天道盟和灵台教不久后都会邀请您加入。”


  
“哦？”


  
“是的。”年长修士解释，“据我们所知，元婴修士不是谁都能入盟教，但化神修士，皆在盟教之列，莫能例外。哪怕隐修之士，也会很快接到邀请，并且从来没有人拒绝。”


  
灵玉心道，晋阶化神，很快就会得知盟教相争的真相，怎么能不入棋局呢？


  
“若是让你们选择，会加入天道盟还是灵台教？”


  
“自然是天道盟！”年轻修士毫不犹豫地答道，“天道盟以人类修士为主，为了前程考虑，当然要选择天道盟。”


  
年长修士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无论天道盟还是灵台教，都有人类和妖修，加入哪个都无妨。当然，华道友说的有理，天道盟还是比灵台教合适些。”


  
灵玉点点头，没再接话。


  
年轻修士闲不住，接着道：“说起来，盟教相争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分个胜负出来呢！”


  
提起这事，灵玉心中一动：“这五千多年间，没有盟教相争赢输的记载吗？”


  
年轻修士摇头：“晚辈不曾见过。”


  
年长修士面露犹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灵玉发现了，笑问：“尹小友似乎有不同的意见？”


  
“……”年长修士看了她一眼，方道，“晚辈曾经在游历过程中，无意中得到一块残破的玉简，上面记录了一些荒诞之事……”


  
“哦？闲着也闲着，说来听听。”


  
年长修士见她面带笑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便也放松了，随意说道：“那份玉简，似乎是一位天道盟修士的临终遗言，语气十分悲愤，言及天道盟最终灭盟。”


  
灵玉的笑容顿了顿。


  
年轻修士已道：“这玉简好生奇怪，天道盟不是好好的存在着吗？灭盟之说，从何谈起啊？”


  
“是啊，三台界现存历史五千年，天道盟一直屹立，从未衰落，谈何灭门？这玉简着实荒诞……”


  
话是这么说，年长修士还是存了一分疑惑，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刚才才会说，加入天道盟或灵台教，都是一样。徐逆说过，三台界的剑修，从来只加入天道盟，后辈剑修选择天道盟几乎是不用考虑的事情。这年长修士感情上当然偏向天道盟，但因为那份玉简给他心里种下了疑虑的种子，才说出了两者皆可这番话。


  
两名剑修都认为这份玉简很荒诞，灵玉却心中存疑。


  
三台界的情况这么特殊，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这玉简你可带在身上？”


  
年长修士摇头：“内容太过荒诞，晚辈生怕惹祸，早就销去了。不过，晚辈还记得其中几句话……”


  
盟教相争至今，已有两千年，我等一次次闯过生死之关，终逃不过此劫。初时本盟气盛，人才不绝，然而，妖修天赋逐渐升级，本盟随之转弱，最后数百年，勉力支撑。如今，再也无人能够支撑，天道盟就此势败……呜呼，非战之罪，天意轮转，奈何奈何！


  
非战之罪，天意轮转……


  
灵玉听了这番话，默默地在心里思索。


  
她本能地觉得，这个玉简，也许并不是一个荒诞的玩笑，而是真实的历史。


  
“这么有趣？这玉简是何时之物？”


  
年长修士道：“这份玉简表相极新，最多也就是几年前，想来应是哪位无聊之士仿冒的吧？”


  
“最多几年前……”灵玉心口突然狂跳，虽然还没有抓到什么重要的讯息，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很重要。


  
闲聊一番后，灵玉起身准备离开。


  
年轻修士忙问：“前辈，您这就离开了？”


  
“体悟够了，回去暂歇，几日后还会来的。”


  
“哦……”年轻修士松了口气，“那就再会了。”


  
灵玉点点头，黑雾涌动分开，她悠然离去。


  
天坑恢复了宁静。


  
一刻钟后，年长修士突然道：“华道友，你当真相信，这位前辈是个隐修？”


  
年轻修士不解地望着对方：“尹道兄，你这话什么意思？前辈何等修为，无需对我们隐瞒啊！”


  
“哦，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而已，没别的意思……”


  
……


  
“大大大！”


  
“小小小！”


  
“必须大！”


  
“一定小！”


  
“十颗灵珠，押大！”


  
“一块灵石，押小！”


  
赌这个东西，只要沾上了，就上瘾了。凡是沉迷于赌博的修士，心思再也放不到修炼上，等于断了前程。奈何自制力这个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所以，赌场永远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就连黑水集这个妖修聚集的地方，都不能幸免。


  
黑水集赌场内，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群小修士、小妖修，眼睛通红，心思百分百投入，盯着庄家手中的骰盅。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马上开了！”庄家大声吆喝着。


  
骰盅就摆在桌上，被庄家压在手下，想用神识探查大小，那是妄想。


  
所有人押完，庄家一把掀开盖子。


  
一批人欢呼，一批人垂头丧气，还有人输了不忿，破口大骂。


  
庄家可不管这些，只管把赢了的钱都收回来。


  
“你们肯定出老千！”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按住庄家即将扫进兜的钱。


  
在赌场，骂娘都可以，就是不能骂出千。


  
庄家眼睛斜瞟过来，看清此人，脸上肌肉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


  
“还道是谁，原来是钱大管事！”口中叫着大管事，语气却不怎么好，“出千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钱大管事，你说是不是？”


  
这位“钱大管事”，是个形容邋遢的中年男子，身上没有妖气，应是纯正的人类修士。


  
他一张脸憋得通红，叫道：“我连押十把，十把都输，你还说不是出千？”


  
“哟，您运气这么不好？”庄家呵呵笑了两声，“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有输就有赢，你输了，别人赢了，是不是？”


  
有人刚才赢了的，大声应和着庄家的话，还有人讥笑他输不起。


  
钱大管事脸色更红了，似乎随时都会动手。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钱大管事，”庄家笑眯眯道，“您是灵台教的大管事，咱得罪不起。不过赌场有赌场的规矩，上了赌桌，人人平等，只有庄家和押家，输家和赢家之分，哪能因为身份就输了不认呢？大家说是不是？”


  
一群赌鬼轰然称是。


  
这赌桌上的“平等”规矩，让他们有一种满足之感。


  
人群里，有人尖声道：“还说是灵台教的大管事呢，才一个灵石，就输不起了？”


  
“就是就是，什么管事，该不会就是哄我们的吧？”


  
钱大管事听着这些话，大怒：“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小瞧我们灵台教！”


  
“咳！”庄家高声道，“行了，钱大管事，今天输了，下回赢回来，别耽误大家。”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鞭子，威胁地看了他一眼。


  
钱大管事动了动嘴角，终究不敢闹事，缩回了手。


  
敢开赌场的，都有后台，人家的修为也不比他低。


  
“开局了，开局了……”庄家又嚷了起来。


  
钱大管事赌性未去，摸了摸袖子，已是空空如也，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第908章 天魁妖君


  
钱大管事离开赌场，缩着脖子往住处走去。


  
天道盟有个龙牙府，灵台教也有个珍宝殿。


  
钱大管事这个管事的职位，货真价实，没有半点虚假。


  
不过，灵台教是什么地方？筑基期的他，只能算是个小管事，没多少权柄。


  
往日，别人不知道真相，人人奉承。自从他迷上赌博，本来丰厚的家财逐渐搬空，难免露出些形迹来，慢慢的，没多少人把他放在眼里了。


  
这不，居然连个赌场的小小庄家，也敢这般呵斥他！


  
钱管事越想越是脑火。


  
最关键的是，他又把这个月的例钱全部输光了，接下来更不好过了！


  
他所掌管的事务，虽然重要，却没什么油水，以前靠着别人孝敬，过得还不错。自从他迷上赌博，连孝敬的人都少了。


  
该到哪里弄钱去呢？钱管事耷拉着脸，低头往家里走，思索着这个问题。


  
心不在焉的钱管事，一转弯，猛然撞到个人，心里的火顿时就烧了起来。


  
“干什么？没长眼睛啊！”他大声骂道。


  
对方没动，也没说话。


  
钱管事更恼了：“胆敢撞大爷，活得不耐烦了！”


  
他猛然抬头，入目的是个十分高壮的汉子，比他高了一头还多。而且，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就跟座肉山似的。


  
本来就瘦小的钱管事，在他面前，只能说是小鸡。


  
不过，这是修仙界，长得高有什么用，修为才是关键！


  
钱管事斜着嘴角，冷笑：“不过就是个……”


  
正在评估比方的修为，忽然觉得不对劲。没有威压？可对方确实是个修士不假，不然也不能将筑基期的他撞退好几步，怎么回事？


  
钱管事抬起头，看到对方瞪着自己，身上突然散出威压。


  
“扑通！”钱管事跪倒在地，连一息都没有坚持住。


  
这威压，这威压，是元婴修士！


  
钱管事大惊，就算他有灵台教做后台，但凭他这个小管事的身份，远远不到无视元婴修士的地步。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不但输光了钱，还撞到了元婴修士。


  
而且，对方身上有很强的妖气，显然是个妖修，说不定是教内的某个大妖！


  
大妖啊！钱管事意识到这一点，魂飞魄散。


  
灵台教的大妖，平素不吃人，可要是得罪了他们……


  
“谁眼睛瞎了？”这个大妖语气僵硬地说，听不出情绪，硬梆梆的就像块石头。


  
钱管事更害怕了，二话不说磕起头来：“对不起，对不起，是小人眼睛瞎了，小人该打！”


  
说着，一个巴掌狠狠地拍向自己的脸。


  
钱管事的脸上一下子浮起五指红印，他却不觉得疼痛。跟被大妖吃掉比起来，打自己一巴掌算什么？


  
“哼！”元婴大妖冷哼一声，“找死！”


  
钱管事看到对方蒲扇般的大手伸出来，“啊”的一声，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大妖及时一捞，抓小鸡似的将钱管事抓在手里。


  
“啧！真是没用！”女声响起，一只女妖袅袅婷婷地走来，停在大妖面前，“什么都没问呢，就晕过去了。”


  
大妖没说话，提着钱管事站在那里，跟个木头人似的。


  
女妖没得到回应，十分没趣，道：“花皮，先把他弄回去。”


  
“哦。”这只壮汉大妖，就是驺吾花皮，而女妖，则是碧珠。


  
一阵风过，两妖与钱管事已经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黑脸兄弟的洞府，多了两只妖一个人。


  
“主上。”碧珠低身一拜，“人已经弄来了。”


  
灵玉停下修炼，看了钱管事一眼：“怎么做我不管，把事情打听出来就行了。”


  
“是。”碧珠示意花皮，提着钱管事走人。


  
将钱管事放到隔壁石室的石床上，碧珠一扬袖，粉白的花瓣飞起，落在钱管事的身上。


  
钱管事的眼睛突然睁开，坐了起来。他眼神呆滞，显然并非正常的清醒。


  
碧珠在一张舒适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悠闲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钱杰。”


  
“做什么的？”


  
“在灵台教珍宝殿掌管名录。”


  
“这么说，灵台教有哪些修士，你最清楚了？”


  
“是。”


  
钱管事木木呆呆，有问必答。


  
“那我问你，灵台教最近有没有出现新的元婴修士？”


  
“有。”


  
“报上名来。”


  
钱管事一五一十，将名字上报。


  
他总共报了四个人名，但这四个人名和徐月、袁复没有半点关系。


  
碧珠皱眉，就这样报到灵玉那里，让灵玉自己去分辨，那还要她办什么事？她得找出这四个人里到底有没有主上要找的人。


  
“说一说他们的情况，性别，年龄，妖还是人。”


  
“是。”钱管事张口报来，而结果让碧珠的眉头越皱越紧。


  
四个都是妖，没有人。这不对啊，不管徐月和袁复遇到什么事，都不可能变成妖吧？


  
可是，想到灵玉之前嘱咐的话，碧珠觉得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继续问下去：“他们都是什么来历？”


  
她拿出无比的耐心，一遍遍问。


  
“……贪狼和武曲是天魁妖君的随从……”


  
“等等！”碧珠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天魁是谁？”


  
钱管事呆呆地回答：“天魁妖君是本教化神大妖……”


  
碧珠眼睛一亮：“他手下还有什么随从？”

 
“有七杀、破军、天相、天机……”


  
钱管事一边报，碧珠一边数。没错了，都是紫微斗数的主星！


  
“他们都是什么妖？”


  
钱管事顿了顿，仍旧用那僵硬的语气回答：“不知道，天魁妖君的随从，只听他本人之令……”


  
“具体说说贪狼和武曲的情况！”


  
片刻后，碧珠回到灵玉的修炼室内。


  
“主上，已经问出来了。”碧珠颇有几分自得，“灵台教内有位化神妖修天魁妖君，最近收了两名随从，一名贪狼，一名武曲。据说，这位天魁妖君有收随从的习惯，而且钟爱紫微斗数，每个随从，都以紫微主星命名。他的门下，还有七杀、破军等五名随从，皆是元婴修为。”


  
灵玉睁开眼：“对得上吗？”


  
“对得上！”碧珠很自信，“贪狼是名男子，情况与袁复相似，武曲则是女子，听起来似乎就是徐月。”


  
“为何他们没有记忆？”


  
“这个……恐怕要问更核心的人物了，钱管事知道的只是皮毛。”


  
灵玉点点头：“把他送回去吧，不要留下痕迹。”


  
“放心吧！这个钱管事，人见人厌，失踪这么一会儿，没有人发现的。”难得出来一回，碧珠当然要尽力争取主上的好感，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了。


  
等碧珠出去后，灵玉自言自语：“贪狼？袁复贪婪的性子，与贪狼倒是相合。武曲么……徐月虽不擅长斗法，却性格果决。这位天魁妖君，颇有意思……”


  
……


  
三日后，观摩剑碑的华、尹两位剑修，终于看到熟悉的情形，黑雾涌动，灵玉踏步而来。


  
“前辈，您终于来了！”年轻修士大喜过望，迎了上去。


  
年长修士虽然很克制，眼睛里也有藏不住的喜意。


  
能与化神前辈多相处一日，都是不可得的机缘。前些天，这位前辈随口一语，让他们茅塞顿开，省却多年领悟。


  
“怎么，你们没有回去休息？”灵玉仍是那副随和的样子。


  
“生怕错过前辈，晚辈二人并未离开。”年轻修士老实答道。


  
灵玉莞尔一笑。


  
她似乎不急着观摩剑碑，与两名剑修闲谈起来。


  
谈着谈着，说到灵台教的情况。


  
“灵台教有什么出名的化神妖修吗？”


  
“化神妖修，哪有不出名的呢？”年轻修士说笑一句，“低阶修士可能对化神修士所知不多，但结丹以上修士，对于咱们三台界的化神修士，那是如数家珍啊！”


  
“是啊！”年长修士接话，“比如灵台教，哪位修士何时化神，擅长什么，我们都清清楚楚。”


  
“哦？”灵玉状似无意地道，“我在剑术之外，亦钻研易数，不知道灵台教可有这方面的高人？”


  
“这个嘛……”年轻修士到底结丹未久，一时说不上来。


  
年长修士立刻接话：“晚辈知道一位，灵台教内有位天魁妖君，最喜紫微斗数，亦精通易数。”


  
“对对对！”年轻修士马上接下去，“天魁妖君虽是妖修，却精通卜算之道。”


  
“是吗？这位天魁妖君，是个什么人物？”灵玉微笑着问。


  
年轻修士和年长修士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浮出疑虑。


  
“怎么，不方便说？”


  
“这倒不是。”年长修士道，“天魁妖君是什么出身，从来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他是两千年前晋阶化神的，在灵台教地位甚高。”


  
“是的。”年轻修士补充，“灵台教内，这位天魁妖君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也是排得上号，据说离化神中期已经不远了。”


  
妖修晋阶比人类慢，两千年，离化神中期不远，确实非常厉害。别说妖修了，放在人类里，也算不错的了。或者说，能够从初期晋阶中期的，都算不错。


  
“这样啊，那还真是位厉害的前辈了。”


  
“是啊，这位天魁妖君，极痴迷卜算之道，平日十分低调，所以流传的事迹也极少。”


  
“晚辈倒是记得一事。”年长修士主动提起，“听说天魁妖君手下，有一批随从，各个厉害无比，虽然只是元婴修为，但若合在一起，能发挥出化神的威力。”


  
“这个只是传闻吧？”年轻修士显然不怎么当回事，“元婴和化神的实力差距太大，怎么可能以元婴对化神呢！”


  
年长修士不与他争辩：“确实是传闻，未证真假。”

第909章 寻机


  
十数天后，灵玉道：“此番感悟，颇有收获，回去之后，本座可能要参悟半月。你们也回去吧，此处黑雾对肉身有害，多留无益。”


  
“前辈，”年轻修士忙问，“您还来吗？”


  
灵玉笑道：“若是半月后我不来，那就是已经离开了，你们不必苦等。”


  
年轻修士十分失落，但还是恭敬地向她行礼：“是。”


  
年长修士则道：“得前辈指点之恩，已是万幸。晚辈修为低劣，不敢谈报恩。他日前辈若有用得着晚辈之处，晚辈必定赴汤蹈火。”


  
这对剑修来说，是十分严肃的誓言了。


  
年轻修士连忙道：“晚辈也是。”


  
灵玉轻轻点头：“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了，后事如何，还要看你我有没有这份因缘。”


  
回到黑脸兄弟的洞府，灵玉唤出丹珠和碧珠：“有件事，交待给你们去做……”


  
在剑碑的十几天时间，灵玉并不是做样子。一名化神修士来到黑水岭，灵台教不可能一无所觉，所以，她来观摩剑碑，就要有个观摩的样子。


  
如今算来，她到黑水岭近一个月，灵台教方面应该已经放松了警惕，是时候干正事了。


  
丹珠和碧珠离开后，灵玉足不出户。


  
如此数日，二人相携归来：“主上。”


  
“事情办妥了？”


  
“是。”丹珠呈上来一枚玉简，“天魁妖君的情况，属下已经探听清楚了。”


  
灵玉接过，注入神识，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


  
天魁妖君，种族不知，擅卜算，长魅术。化神初期巅峰，性格低调，喜怒无常，钟爱紫微斗数。法宝有二，紫竹算筹，天命灵图。门下五名元婴随从，七杀、破军、天相、天机、天同。据传，配合天命灵图，可敌化神。近期增加二名随从，为贪狼、武曲。


  
七杀，追随天魁妖君时日最久，元婴后期，武力超群，性格勇毅，失之冲动。


  
破军，原名晁辉，被天魁妖君收服时，已成名多年。元婴后期，性格狡诈多变，天生反骨。


  
天相，元婴中期，各方面皆不出众，然处事周全。


  
天机，元婴中期，为人机敏，善体人意，多疑易猜忌。


  
天同，元婴中期，七星之中最为低调，为人胆小，凡事裹足不前。


  
贪狼，元婴中期，为人多谋机变，追随天魁妖君时日尚短，未知性情如何。


  
武曲，元婴后期，沉默寡言，与贪狼同时为天魅妖君收服，实力未知。


  
后面极详细地列出七名随从的来历出身，所历之事，擅长的法术，常用的法宝等等。除了贪狼和武曲没什么消息，其他五个跃然纸上。


  
这五个，有人有妖，出身来历各不相同。其中破军没被收服前已是成名魔修，天相与天同则籍籍无名。


  
灵玉对着这份名录，仔细推敲起来。


  
从描述看来，贪狼和武曲是袁复和徐月的可能性极大。一个擅长剑术，一个法宝星盘。不过，剑术并非《紫霄剑典》，星盘与徐月的法术亦有相异，这一点与花有溪的回报相合。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故，也许天魁妖君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想要验证，就要将贪狼和武曲引出灵台教。


  
或许是刚刚被天魁妖君收服，这两人从来不出灵台教，外人也不得一见。如此一来，只能将目标放在其他随从身上了……


  
七杀，此人实力最强，跟随天魁妖君最久，也最忠心，并非合适人选。


  
天相和天同，几乎不出灵台教，无处下手。


  
破军和天机里面，可选择其一。


  
破军被天魁妖君评为天生反骨，魔修出身的他，根本没有所谓忠诚的观念，只是天魁妖君实力压制，他想反叛也是无门。至于天机，他出门的机会最多，因为足够机敏，天魁妖君对他也很放心……


  
灵玉一番思索，问面前两妖：“依你们所见，破军和天机，哪一个有机可趁？”


  
“当然是天机！”丹珠和碧珠异口同声。


  
“为什么？”灵玉眉头微挑，这看法，与她并不一致。


  
丹珠道：“天机为人多疑，容易猜忌，也就是说，他的心境存在漏洞，这种人，最容易挑拨了。”


  
灵玉一怔，随即失笑。她怎么忘了，丹珠和碧珠是讹兽，对人的内心最是敏感。


  
“那好，我再给你们一个任务……”


  
……


  
黑水集上，有一间客栈，叫做人肉客栈。


  
名字很可怕，若是小修士初来黑水集，八成会被这名字吓到。


  
其实，这间客栈并不卖人肉，确切地说，它卖的是人力。


  
三台界各座仙城，都有供修士寻找任务和同伴的地方，这些地方，外在表现一般是酒楼茶馆客栈。


  
黑水集也不例外，妖修们也要寻找资源进行修炼，这一点跟人类修士没有区别。


  
人肉客栈分为三层，第一层，是人来妖往的大堂，那些普通的大众任务，就出现在这里。第二层，人数少得多，只有达到结丹，才能上去。第三层，隔成了几间密室，可向老板租用，讨论机密之事。


  
正午时分，一名头戴斗笠的修士踏进人肉客栈。


  
他全身黑衣，斗笠遮面，身材普通，既看不清面貌，也辨不出男女。


  
身上透出的妖气，说明他是一名妖修。而他那旁若无人的态度和稳健的气质，彰显了他高阶修士的身份。


  
他一出现，掌柜就迎了上去，招待殷勤。


  
“最近没什么出挑的小妖啊！”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客栈大堂。


  
掌柜陪笑道：“那些小妖，哪能与妖君比？”


  
黑衣妖修转头看了掌柜一眼：“这是第几次了？说过不要叫我妖君！”


  
掌柜脸色一变，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扇得极重，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小的错了，请大王原谅。”


  
“这就算了？”斗笠下，黑衣妖修目光冰寒，轻轻拨着柜台上的盘算。


  
掌柜抖着嘴角，眼里闪过狠意，刀光闪过，一截尾指剁了下来，化成一只毛茸茸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指头。


  
“小的错了，请大王原谅……”掌柜忍痛道。


  
黑衣妖修伸手拍了拍他冷汗直冒的脸，笑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本大王原谅你了。记住，在本大王面前，只有一位能称妖君，再犯的话，你就直接剁手吧！”


  
“是……”


  
黑衣妖修起身上楼。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掌柜松了口气。妖君对别人来说，是个敬称，但在这位面前，万万不能提。还好，只是断一截尾指，没什么影响，下次可不能再犯了，不然，这位大王真的会要他断手赔罪。


  
上了二楼，大堂的嘈杂声消失了，这里只有十几位修士，大部分是结丹期。


  
黑衣妖修漫不经心扫过一眼，随意往窗边一靠。立刻有小妖送了美酒过来，他自斟自饮，并不看其他人。


  
刚喝了两口，眼前人影一晃，有人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的眉头扬起，似乎下一刻就会斥骂出声。


  
“这位妖兄，等人还是找事做？”娇柔的声音，配上这娇媚的容貌，怎么看都是个颇具魅力的女妖。


  
黑衣妖修冷哼一声：“滚开，老子心情不好！”


  
女妖没动，仍是笑吟吟道：“妖兄不是心情不好，而是觉得小妹不够格吧？”说完还向他抛了个媚眼。


  
黑衣妖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酒杯一扬，泼了出去。


  
酒水眼看就要洒下，突然停滞在半空中。女妖张口一吸，吞了下去，完了还舔舔嫣红的嘴唇：“味道不错。”


  
“呵……”黑衣妖修突然笑了起来，他手指灵活地转着手中的酒杯，“你以为，这样就够格了？”


  
女妖没说话，笑容却更灿烂了。


  
黑衣妖修突然用力一捏，酒杯粉碎，万千粉尘扬起，粒粒如珠，向女妖弹去。


  
这一刻，杀意突然笼罩下来，二楼的结丹修士们惊慌失措，连忙往楼梯口退去。


  
不知道哪来的风扬了起来，将粉尘一卷，扫向黑衣妖修。


  
黑衣妖修冷哼，毫不退让。


  
这粉尘便停滞于他们二人之间，成为较量的中介。


  
数息后，黑衣妖修额上滚下汗珠，酒杯碎成的粉尘突然下坠，打入地面。


  
“哗啦”一声，有禁制保护的二楼地板，突然断裂。


  
楼下大堂传来惊呼声。


  
当粉尘与禁制之力抵消，二楼重新安静下来。


  
黑衣妖修冷冷地盯着前方，不言不语。


  
“滚出来！”他冷声道。


  
被梁柱挡住的角落里，一名壮汉踏步而出。


  
他身量极高，膀大腰圆，一张粗犷的脸面无表情，像石头一样站在那里。


  
“妖兄，我们够格了吗？”女妖无视客栈里的骚乱，娇笑着问。


  
黑衣妖修盯着他们，没有答话。掌柜上来的时候，没等对方陪礼，他已抢先道：“三楼，给个房间。”


  
掌柜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是。”


  
他看了眼破了个大洞的楼板，祈祷老板不会把火发到他的身上。元婴妖修最是桀骜，动手什么的，他实在是阻止不了啊！


  
片刻后，三妖坐在了三楼的密室里，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好像刚才动手的根本不是他们。

第910章 下套


  
“小妹丹珠。”丹珠指一指旁边埋头吃喝的花皮，“这是我的义兄，花皮。”


  
黑衣妖修目光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忽然道：“你们二人，是什么妖？”


  
丹珠面不改色：“小妹乃是讹兽，至于我这义兄，是只驺吾。”


  
“讹兽，驺吾？”黑衣妖修放在桌上的手，四根手指依次敲落桌面，“我们三台界，有这两个种族吗？”


  
丹珠道：“这个嘛，就不劳妖兄关心了。”心想，这个天机，手指倒是生得漂亮，不知道是不是长得也很俊美？哎呀，许久没见过养眼的美男子了，虽然主上身边美男不少，却都不能惹……


  
这名黑衣妖修，正是他们盯了数日终于现身的天机。


  
天魁妖君几名随从中，天机时常在外行走。他生性多疑，什么时候都要留条后路，所以，他不像七杀那样只靠灵台教的供养和天魁妖君的赏赐度日，而是狡兔三窟，多备后路。


  
比如今天，他溜达到人肉客栈，为的就是看看有没有机会，弄点宝贝什么的。


  
丹珠早知她和花皮的种族，是瞒不过去的，干脆实话实话。至于天机所问的问题，她回答得傲然。大妖都很桀骜，不喜欢别人过问自己的私事。


  
果然，丹珠这么回答后，天机并没有发火，盯着他们看两眼，继续喝起酒来。


  
“我兄妹遇到点麻烦，想找几个助力，至于报酬嘛……”


  
丹珠把一颗灵果扔到桌上：“此为生死果，修复伤势极快，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救回来，算是件保命之物。”


  
就算在物资丰富的三台界，这也是件宝贝了。


  
天机瞟了一眼，道：“任务呢？”


  
丹珠看了眼外头：“岭北三千里，有座大妖之墓，妖兄听说过吗？”


  
天机点头：“你们想去大妖之墓？我劝你们打消这个念头吧，里面的宝贝，早就让灵台教的拿走了，剩下的东西，可不值得去冒险。”


  
“这个我们兄妹早就知道了，值不值得，我们自会判断。妖兄只要回答，去不去就可以了。”


  
天机略一沉吟：“你们还想找几个帮手？”


  
“两到三个吧。”丹珠说，“那大妖之墓禁制重重，怎么也要五个以上，才好进去闯一闯。”


  
“这么说，这果子你们还有两颗了？”天机盯着桌上的生死果。


  
“这倒不是，再请两个帮手，我们就要用别的东西当报酬了。”


  
“先拿出来，我挑挑看。”天机往后一靠，大大咧咧地说。


  
这有点拿大了，丹珠盯着他没动。


  
天机哼道：“没有本大王允许，你以为能找到别的帮手？”他看了看丹珠，又看了看花皮，“你们该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


  
“当然知道。”丹珠说，“我们兄妹可不是谁都看得上眼的。”


  
她好像犹豫了一下，才又摸出两件东西：“这是我们兄妹好不容易得来的。”眼神还恋恋不舍。


  
天机看着桌上两件东西。其中一件是块纯白剔透的玉佩，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他感应了一下，一股浩荡之气，几欲冲破玉佩！


  
“这是……”骇然之下，他松开手，玉佩掉在桌上。


  
丹珠摸着玉佩，十分不舍：“早年，我有缘见到一位化神前辈，帮了他一个小忙，得赐此物。里面包裹着这位前辈的一道真元，危急之时，也许能救自己一命。”


  
天机定定神，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是太稀奇，因为他自家主人就是位化神修士。可是，此物并非主人所赐，若是能弄到手，谁也不知道……


  
他放下玉佩，拿起另一个玉盒。


  
这玉盒做工粗糙，材质却是上佳的冰玉。


  
天机打开玉盒，顿时热焰滚滚。


  
“好浓烈的火灵气……”他喃喃自语，盯着盒中之物，眼里闪过异彩。


  
只见玉盒中躺着一根羽毛，像一团火在燃烧。玉盒一打开，整个密室的温度都升高了许多。


  
天机冷静下来，仔细惴度：“这是哪种火系灵禽的羽毛？从未见过……”


  
“据说是一只拥有毕方血统的火鸦。”丹珠的眼神更不舍了，“这是它晋阶化神时，脱落下来的羽毛。”


  
天机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将玉盒盖上。


  
他用极力冷静的语气说：“这三件宝物，任何一件，都贵重无比。令兄妹真是大方啊！”


  
心中暗暗生疑，他是化神修士门下，宝贝见得多了，可一时之间，也拿不出这么三件宝贝。这对兄妹，来历不明，又非灵台教中人，着实可疑……


  
丹珠作势收起宝物：“妖兄看都看过了，要不要帮忙，一句话！”眼珠转动，却又极力镇定的样子。


  
天机看看她，又看看低着头呆呆无言的花皮，伸手按住宝物。


  
“妖兄，你这是作甚？”丹珠冷声道。


  
“三件都归我了！”天机霸道地说，“这件事，我帮你搞定！”


  
丹珠一愣：“你的意思是……”


  
“你不用再去找其他帮手，我可以向你保证，让你们安全进入大妖之墓。”


  
丹珠望着他，眼里流露出怀疑。


  
天机十分自信：“我是什么人，你们清楚。就算你们在人肉客栈留个三五年，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片刻后，丹珠道：“妖兄，不是我不信你，可你说的实在是……我们找人预估过，想进大妖之墓，怎么也要找两三个帮手。你怎么才能保证，你一个人能顶三个人？”


  
“就凭这个！”一物在丹珠面前晃过，很快又收了起来。


  
“这……”丹珠犹疑，“这是何物？”


  
“呵呵，”天机傲然道，“你既知我是什么身份，难道不知我的背景？对别人来说，进大妖之墓是难事，对我却不难——信不信随你，不信的话，那就再找别人吧！”


  
天机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往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丹珠的声音：“等等！”


  
“……好吧！”丹珠似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吐出一口气，“我们兄妹赌这一把，希望妖兄不要让我们失望。”


  
天机一笑，斗笠的遮掩功能，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但能感觉到笑容的灿烂：“我的名声，你没打听过吗？凡是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没办成过？”


  
“但愿吧……”丹珠兴致不高的样子。


  
天机勾勾手指：“先拿一件，算是订金。”


  
丹珠二话不说，将生死果抛给他。


  
天机摸了摸，确认无误，塞进怀里。


  
“什么时候动身？”


  
“后日。”


  
“这么快？”


  
丹珠看了花皮一眼：“当然是越快越好。”


  
“好，后日，人肉客栈再会。”天机拉开门，很快消失了。


  
丹珠和花皮都没动，默默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花皮突然开口：“妹妹，我能说话了吗？”


  
“嗯。”丹珠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等我们进了大妖之墓，找到大妖遗留的骸骨，就能摆脱目前的困境了。”


  
“那我的元神就能修复了？”


  
“是的……”


  
“到时候我们就能加入灵台教了吗？”


  
“当然……”


  
不多时，天机从隔壁密室出来，悄然离开人肉客栈。


  
以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吗？这间人肉客栈，背后的靠山就是灵台教，密室对别人来说是密室，对他来说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这两只妖果然有秘密啊！他们进大妖之墓，为的是大妖遗留的骸骨。那个元后妖修，元神受创，才会这么木木呆呆的，不像正常的样子。嘿嘿，想加入灵台教？那只女妖还行，男妖也太呆了……


  
丹珠和花皮出了人肉客栈，在黑水集绕来绕去，最后进了一座洞府。


  
这座洞府是很平常的租住洞府，天机看了一会儿，又找人打听了一下，没什么疑点，才放心回去了。


  
等他离开，碧珠从里面出来，回到不远处的黑脸兄弟的洞府里。


  
“主上，上勾了。”碧珠兴奋地禀报。


  
灵玉睁开眼：“确定对方没有起疑？”


  
“放心吧！”碧珠骄傲地拍拍胸脯，“我们可是讹兽！”


  
对讹兽来说，说谎就跟喝水似的，别人绝对分不出真假。而且，他们对于心灵漏洞非常敏锐，在讹兽面前，不管人还是妖，都会不自觉地被迷惑，降低疑心。


  
就说这回碰面，要是寻常情况，天机一定不会只查一遍，而是会反复确认。


  
“大妖之墓，准备好了吗？”


  
碧珠道：“天川他们已经赶过去了，保证没问题！”


  
灵玉点点头：“行了，这几天你们小心些，这里毕竟是黑水岭，万一天机跟别人提起此事，说不定会被窥出疑点。”


  
“主上放心，他不会说的。”碧珠自信道，“他的心境漏洞，就是没有一个可信之人，哪怕他的主人天魁妖君。他表面对天魁妖君的敬重，正是因为他的心虚！”


  
因为掌柜的敬称一声妖君，他就大发雷霆，看起来似乎他对天魁妖君忠心不二。但实际上，他这种大张旗鼓，小事化大的行为，只是无意识中想表现自己的忠心——正因为不忠，才要表现忠心。

第911章 陷阱


  
黑水岭三千里外，大妖之墓。


  
这座大妖之墓到底是什么来历，没有人能说得清。灵台教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


  
三台界的历史，在五千年前仿佛被拦腰斩断一般，许多事情，都说不清来由，只有一些影影绰绰的传说。


  
比如这座大妖之墓，传说葬的是三台界万妖始祖。


  
这当然只是传说而已，事实上，越是高阶的妖修，越不把这个传说当真。


  
万妖始祖？开什么玩笑！他们血统不一，种族不同，怎么可能会有同一个始祖呢！


  
不过，这是一位大妖的埋骨之所，这一点已经得到了确认。因为，灵台教方面，早就派人探过了。


  
所以，这座大妖之墓虽然明明白白地放着，却没有什么人会过来寻宝——宝都没了，还寻什么呀！


  
而且，里面危险得很，据说有个结丹期的妖修，存了侥幸之心，偷偷溜进大妖之墓，逃出来时，整只妖血淋淋的，没一块好肉。


  
灵玉选中这里，有着自己的考量。


  
其一，选的地方要足够危险，才能够调动起天机的积极性。其二，这里离灵台教不远不近，既不在灵台教的掌控范围，又会让天机有一种安全的心理——这座大妖之墓，本教早就派人来探过了，轻车熟路啊！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灵玉对三台界不怎么熟，短期内，只能找到像大妖之墓这么个众所周知的地方。


  
如果没有讹兽的天赋，能不能骗倒天机，还真不好说。


  
两天后，三只妖依约在人肉客栈会合，往大妖之墓而去。


  
……


  
“天机失踪了。”


  
灵台教内，一名女子突然说道。


  
她近旁，坐着一只面目平凡的男妖，此时抬起头，说道：“天机不是时常失踪吗？有什么奇怪的？反正最近也没有任务……”


  
女子道：“这次我总觉得不对劲，有不好的预感。”


  
男妖知道她是几人中惟一传承了主人卜算之学的，感应比其他人敏锐，所以没有怀疑。


  
“这样啊，那我们要去禀告主人吗？”


  
女子摇摇头：“主人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主人的卜算之学，高深莫测，紫微斗数、梅花易数，尽数精通，岂是她能比的？连她都能感觉到，主人一定已经察觉。


  
果然，门口传来声音：“天相，天同，妖君有请。”


  
女子——天相看到此人，眉头微不可见地一蹙，露出些许不快。


  
这是个瘦高的女子，和他们一样，用法宝遮住了脸庞，看不清容貌。语气冰冷，连一点起伏也没有，好像自身不带一点情绪。


  
这就是主人新收的随从武曲。天相很不喜欢此人，数月之前，她还是主人最喜欢的下属。因为她冷静、随和，处事周全，五人之间，只有她和任何一个都处得来，是最好的调和者。而且，她在卜算之道上很有天分，主人的卜算之学，只有她学进去了，并且应用自如。


  
自从跟随主人，她就是主人最喜爱的下属。


  
直到眼前这个人出现。


  
武曲和贪狼是一起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历，五个随从没一个清楚。只知道妖君突然从外面带来两个人，说他们一个是贪狼，一个是武曲，以后的地位和他们一样。


  
天相知道，主人最大的心愿是，凑齐十四主星，运转真正的天命灵图，借此窥见天道。他们的同伴将来越来越多，直到十四主星凑齐。


  
可是，武曲让她格外地有危机感。因为，自从武曲出现，随侍主人最多的，就变成了武曲。就连前段时间的任务，她极力争取，最后还是落在了武曲和贪狼身上。


  
武曲到底哪里强过她？主人说，武曲对于卜算之学，已经不能说是天赋了。


  
这个说法让天相很不快，以前只有她才能够在主人面前随意说笑。


  
当然了，武曲并不爱说笑，任何时候，她都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和笑脸迎人的贪狼全然不同。


  
地位的落差，让天相产生了嫉妒之心，尽管她一直在压抑自己，但这嫉妒之心还是在心里生了根，抽出了芽。


  
进入主人的星图殿，天相和天同一起叩拜。


  
“天相（天同），拜见主人。”


  
“起来。”垂帘后面，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埋头拨弄算筹的样子，是他们最常见的。


  
天相和天同起身，过了一会儿，里面暂时停了下来，主人熟悉的声音传出：“天机遇到了麻烦，你们两个想办法去救他回来。”


  
天相一愣：“主人……”以往这种活，都是七杀或破军去做的。他们五人之中，七杀和破军的修为最高，实力也最强。天相自己很少出动，一则，她最得宠爱，所以时常随侍，二则，她也不擅长斗法。至于天同，他胆子一向不大，实力也很一般。


  
这一次，主人居然没有叫七杀和破军去办事，而是叫她和天同去……


  
天相心里酸酸的，她这果然是失宠了吗？


  
心里虽然这样想，表面上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两人齐声应道：“是。”


  
“往北而行。”天魁妖君说，“虽无性命之忧，但有血光之灾，自己小心准备。”


  
“是。”


  
主人从来不会算错，两人回去之后，打点行装，结伴往北而行。


  
“贪狼呢？”天魁妖君问。


  
武曲仍旧用那冷冰冰没有起伏的语调回答：“属下不知，按往日推测，应该在四周闲逛。”


  
“嗯，你们近日不要离开本教。”天魁妖君说。


  
“是。”


  
……


  
大妖之墓内，天机悠悠转醒。


  
当他发现自己全身受制的时候，惊跳而起。


  
“别动。”丹珠娇柔好听的声音传来，纤纤玉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啧啧，真是好俊的一张脸，遮起来未免可惜了。”柔滑的手，在他的脸上游移。


  
天机极力让自己冷静，但那种滑腻腻的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作呕。


  
“滚开！”他喝道，“恶心死了！”


  
丹珠的手停了停，随即香风扑鼻，她的脸就在咫尺：“恶心？这么香，怎么会恶心呢？”


  
天机什么也没答，扭过头，干呕起来。


  
“贱人，把手收回去！就你这浪货，沾上一点，本大王都觉得恶心！”天机完全不介意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


  
丹珠不恼，不管他怎么骂都不恼。她可是讹兽，早被人骂习惯了好不好？


  
她低下头，仔细打量着这张脸。


  
唔，确实细皮嫩肉的很俊俏，甚至可以说是男生女相，透着点秀美的味道。


  
“哎呀，这么张脸，又不喜欢女的，莫非你喜欢男的？”丹珠说着，一拍手，“花皮，出来！”


  
花皮无声无息地出现，木头人一样站到他们身侧。


  
丹珠指了指被禁锢住的天机：“把他办了！”


  
天机猛然瞪大眼，倒抽一口凉气。花皮这身材，比寻常男子高了将近一个头，粗壮的手臂，肌肉鼓鼓的胸膛，还有厚厚实实的腰……这个头，不能用强壮来形容，而是巨壮！


  
天机没那么单纯，听不懂丹珠的话。看丹珠那暧昧的眼神，还给他抛了个媚眼，就知道她那句“办了”是什么意思。


  
“怎么办？”花皮居然还问她。


  
“这还要问我吗？”丹珠的目光落在天机纤瘦的身材上，“瞧瞧，这细皮嫩肉的，不比女人差多少。听说，男人和男人别有一番滋味……花皮，你就把他当女人办了，不就好了？”


  
“……哦。”花皮应了一声，居然真的走上前，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似乎就要撕他的衣裳。


  
“住手！”天机一声惨叫，“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本大王可是天魁妖君的下属，你们敢动，不想活了吗？”


  
“咯咯咯……”丹珠掩嘴笑得格外可恶，“天魁妖君，好厉害呀！不过，等他来的时候，你已经……”


  
丹珠的目光往下，落在他的裆部，居然唱了起来：“菊花残，满地伤……”


  
曲调堪称婉转，可惜听在天机的耳中，简直就是魔音！


  
“够了！”天机快哭了。长成这副样子是他的错吗？谁说他不喜欢女人，就喜欢男人了？他就是讨厌跟人接触，不行吗？“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天机分外悔恨，自己为什么要一时贪心呢？明知道这对兄妹来历不明，行为怪异，还要贪图那几件宝物，结果落入了陷阱。


  
刚才还好好的，进了大妖之墓的深处，才发现这里早就被人设下了埋伏。


  
明知道他的主人是天魁妖君，还敢这么算计他，肯定所图不小。


  
吓够了天机，丹珠笑眯眯道：“听说，你们紫微主星又多了两个？”


  
天机哭丧着脸，点点头。


  
“贪狼和武曲？”


  
“是。”


  
“他们什么来历？”


  
听到这个问题，天机那被讹兽天赋影响的脑子突然清明了许多：“原来你们冲着贪狼和武曲来的！”


  
丹珠拍拍他的脸，引得天机扭开头，又是一阵干呕。


  
“你说，拿你换他们两个，你主人肯不肯？”


  
尽管天机很想给予肯定的答案，但理智让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妖君很看重他们，只有我一个，他绝对不肯换。”


  
“哦……”丹珠点点头，“如果再多加两个呢？”

第912章 援手


  
“你放心，就冲你这张脸，只要听话，我保证你毫发无伤地回去。”丹珠笑得分外亲切。


  
天机却打了个冷战，丹珠的信誉有多少保障，他还真不敢相信。


  
“……妖君最厌恶别人威胁他。如果你们想抓我们换贪狼和武曲，只会激怒他，行不通的。”


  
“这样啊……”他配合的态度，让丹珠很满意，“那么，为了救你自己小命，帮我们想个办法，怎么样？”


  
“……”天机当真思索起来，可他越想，脸色越白，最后已经控制不住惧意，“不行的，我没有办法，我不敢跟妖君作对！”


  
丹珠按住他扭开的头，冷冷道：“你收集那么多宝贝，想必不愿意在这里陨落吧？就算上头有个主人，好歹也是元婴修士，将来未必没有化神的希望。而如果你死在这里，就一切都成了空……”


  
丹珠的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字字映入他的心间，让他不知不觉地照着她的话做。


  
天机的眼神开始迷茫，口中喃喃自语：“死？我不想死，不想死……”


  
“那就想办法帮我们的忙，不然，你现在就会死……”


  
“帮你们？哦，找到贪狼武曲……”紧接着，天机的脸庞开始扭曲，“不，不不，我不能背叛主人，不能……若是背叛，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秀丽得如同女子的脸上，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怖之事，充满了惊惧。


  
此时的天机，已经陷入自身的梦魇之中了。


  
丹珠收回手，自言自语：“原来，这就是天魁妖君控制下属的手段吗？堂堂元婴大妖，惊吓如此，倒也可怜……”


  
“小心！”一直像块石头一样杵在旁边的花皮，突然一声暴喝，手一扬，黄沙滚滚，卷向天机！


  
丹珠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袖子一动，粉白花瓣洒出，人已经被灵气波动甩了出去，重重撞在陵墓石壁上。


  
讹兽不擅长斗法，丹珠实力寻常，这般变故太过突然，她想避之已经不及，这会儿只觉得体内灵气波动不息，耳边嗡嗡作响。另一边，花皮已经与之战成一团。


  
花皮生性愚笨，故而单纯，他在仙书中苦练几百年，第一个达到元后。要是办事，别说丹珠他们，就算是阿碧都比他强。但他的实力，却是其他几只妖修望尘莫及的。


  
等丹珠缓过来，那边花皮和天机已经斗过数回合，暂时停了手。


  
天机嫌恶地抹了抹脸颊，把丹珠留在他脸上的痕迹抹去，对着他们冷笑：“真以为本大王一点准备都没有吗？这点小手段，就想对付本大王，天真！”


  
丹珠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但又很快露出笑容：“哟，天机小弟弟，说得好像刚才中招的人不是你似的。”


  
她可是讹兽，天机骗不过她。最初天机真的中招了，只不过，他毕竟是化神修士门下的元婴大妖，岂能没有点手段？


  
再说，化神修士岂会对下属一点掌控力都没有？


  
他们最初就没想着，能这么轻松利用天机。他们只要把天机暂时拖在这里就行了，外面的事情，有其他安排。


  
不过，现在的情况还真是不大妙啊，天机提前脱困，她和花皮被拖在了这里，碧珠、天川、言空三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那几个。


  
丹珠这会儿有点后悔了。书到用时方恨少，一点都没错，关键时刻，她才发觉自己平日太懒了。要是他们几个和花皮一样专心修炼，有仙书这样的环境，早就后期了。


  
“老子懒得跟你啰嗦！”天机手中之物一展，正是谈判时他拿出来昭示身份的星图，“让本大王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


  
天相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


  
显然，这是个妖修，但这位元婴女妖给她的感觉，有点古怪。面对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直觉变得难以捉摸。这是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非要用言语来表述，就是她原先很敏锐的直觉，似乎遇到了阻隔之物。


  
主人算的不错，此行真的有血光之灾。


  
天相手腕微微一动，扣住法宝，扬声问：“这位道友，有何见教？”


  
碧珠笑吟吟地踱步而来：“见教不敢，不过有点事情，想请阁下帮个忙。”


  
“哦？”天相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碧珠打量过她，又把视线投到天同身上，慢腾腾道：“前路艰险，不如两位就此停步，到陋居做客，如何？”


  
天相淡淡道：“道友不必多说，我等有上命在身，早晚要做一场，既然要打，那就动手吧！”


  
话是这么说，天相的脑子却在极速转动。


  
人肉客栈那边说，天机与两名元婴妖修外出探险去了。这会儿她和天同奉命寻找天机的下落，却被拦截，看来，天机是被人绑架了。


  
既是绑架，那就有目的。刻意绑架天机，却不杀他，针对的当然是他背后的主人。


  
主人乃是灵台教地位最高的几位化神之一，什么人敢对天魁妖君出手？


  
这名妖修，看不出是什么种族，不过，似乎并不是擅长斗法的大妖。若是如此，她与天同尚可一拼。虽然自己并不擅长斗法，但此时此景，若是选择与对方斗智，反而会拖延下去。


  
多拖延一分，天机就多一分危险，对方也就多一分胜算。


  
何况，他们来之前，主人就已经说过了，她与天同无性命之危，却有血光之灾，这一战怕是免不了。


  
即便不清楚事实的真相，天相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这么着急？”碧珠挑眉笑，大概是跟着灵玉久了，她笑起来的模样与灵玉有几分相似，看起来特别欠抽。


  
“天相……”天同低声唤。


  
“闭嘴。”天相轻喝一声。这个时候犹豫，是想找死吗？


  
天同没有闭嘴，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惊异：“你看那边！”


  
天相转头一看，只见一点金光在天边出现，向他们这边飞速掠来，后面拖成了一条长长的金色霞锦。


  
轰然一声，金色霞锦光芒大放，化成了一座符文之阵。


  
陷阱……


  
预料之中的事，天相深吸一口气，与天同相互背对，摆出戒备的姿态。这座阵，绝非元婴修士能够列出，对方果然不简单！


  
……


  
花皮大吼一声，钵大的拳头轰出。


  
拳头化出硕大的虚影，重重地击在天机抛出的星图上面。


  
天机应变不及，也是自信的缘故，没有闪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只见星图上，代表他的那颗星相，出现了一丝裂痕。


  
当这丝裂痕出现时，天机猛然一僵，瞪大眼睛。仿佛一股巨力冲进他的身体，令他痛苦难当。


  
“怎么会……”


  
这两只妖到底是什么来路？虽然他只有元婴中期，但有星图在手，寻常元后修士也不是他的对手，怎么会输给这个木木呆呆的蠢妖呢？尤其刚才那一拳，竟然将星图打碎，这怎么可能是普通修士的手段？


  
花皮没有收手的意思，星图出现裂痕，天机护身灵光一黯，他身影一突，直掠而去，挟带着滚滚黄沙的一拳再次击出。


  
天机只觉得小命休矣，正要用出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忽地发现，自己的宝物被丹珠搜得差不多了。


  
事态紧急，没时间让他思考，潜伏在血脉里的一道妖气突然暴起。


  
而此时，两道身影飞快掠来，扑向墓室。


  
魔气滚滚，杀气腾腾，两道身影同时向花皮扑杀而去。


  
眼见花皮即将命丧当场，却见他壮硕的身影连连闪动，快得不可思议，硬生生地闪出了两道身影的斩杀范围。


  
不过，对方的刀气劈来，他一条手臂被击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花皮！”丹珠水袖一扬，纷白花瓣飞过，给两人争取了一点时间。


  
等到对方挣脱出讹兽迷幻之术的影响，丹珠和花皮已经退到了安全的范围。


  
“七杀！破军！”天机大喜。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见七杀和破军出现这么高兴。


  
主人没有放弃他，而是来救他了。


  
天机难得有些羞愧，心中又升起一丝惊惧。


  
既然七杀和破军出现救他，那主人一定已经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回去的话，他必会被严惩！


  
可再怎么严惩，活着总比死了好。天机向来惜命，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到处搜刮保命之术。


  
丹珠望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原来这就是七杀和破军。


  
七杀是个面貌平凡，没有一点特征的寻常男子，而破军，这个传说中名气极大的魔修，清清瘦瘦的好像一阵风就会吹走。


  
不管两人表面多么平凡，他们是正宗的元后修士，天魁妖君手下修为最高的两名随从！


  
“你们是何人？”七杀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像一把利刃，“胆敢算计我家妖君！”


  
丹珠轻笑道：“原来两位就是七杀和破军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两位来得正好，天机说，他在贵主人心中的分量不足，恐怕我们的心思白费。两位是天魁妖君手下爱将，想来加上两位，这分量就足了！”


  
“呵呵，”援兵来了，天机终于找到机会嘲讽了，“就凭你们？想太多！”

第913章 两边对阵


  
丹珠不恼不怒，仍旧微笑：“是吗？”


  
寻常情况下，当然是的。天魁妖君的随从，人越多越强。且不说七杀和破军本来就是实力最强的两个人，他们和天机三人的星图合在一起，能够发挥出的威力，已经超过了元婴修士！


  
不过，所谓五人组合，可敌化神，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外人如此传说，只是自己境界不到，往夸大了说而已。高阶修士们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七杀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丹珠还未回答，天机已道：“他们是冲贪狼和武曲来的！我早说过了，这两个人就不是什么好货，肯定是他们里通外敌！”


  
七杀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发表意见，仍然望着丹珠和花皮：“为了贪狼和武曲？”


  
到了这个地步，没什么好隐瞒的，丹珠索性笑道：“你们三个，换贪狼和武曲两个，这笔买卖划算吧？”


  
破军眼睛眯起，阴阴地道：“贪狼和武曲是你们什么人，竟然如此费心？”


  
丹珠不答，自顾自道：“如果分量不足，那也行，加上天相和天同……五个换两个，总是够划算了吧？”


  
七杀手中的钢刃微微转动，闪烁着幽蓝的光：“你们背后，又是什么人？”


  
敢算计他们五个，直指天魁妖君，当然不可能是眼前这两个元婴妖修。那个男妖实力是不错，但跟七杀和破军相比，相差不多，想以一敌三？那是做梦！至于这女妖，法术倒是玄妙，可实力嘛，连天机都不如！


  
他们背后，会是什么人？元婴妖修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凡是实力强劲的，总会有所耳闻，可这两个，却从来没听说过。


  
难道是天道盟哪位苦修前辈？


  
这是七杀惟一能想到的答案。若是如此，难怪妖君要对贪狼和武曲下那样的秘术。


  
妖君怎么会看中这两个人的？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个念头一浮起，七杀就将之打消了。他对天魁妖君的忠诚，不容许自己非议主人。


  
“这个嘛，你还没资格问——走！”丹珠突然一声断喝，与花皮二人化为两道残影，从墓道里飞掠而出。


  
“哪里逃！”破军喝道，一物飞出，如影随形，急追而去。


  
“唔——”墓道里传来一声闷哼，洒下一蓬鲜血，身影却没有半点慢下。


  
“走！”七杀话落，紧随他们身后追去。


  
当他们即将到达墓门时，突然间山摇地动，墓门轰然落下。


  
天机大惊：“别让它关上！”


  
七杀冷静无比，星图甩出，只见一道流星似的光芒闪过，打在门上，墓门一停。


  
三人急掠而出。


  
他们刚刚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还没有看到周围的景物，顿时青光流转，一座大阵压了下来。


  
天机心凉了半截，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符阵，居然是符阵。哈哈，开什么玩笑？不知道妖君最精通的是什么吗？紫微斗数，易理之道。符文之阵逃脱不出易理之道，他们这些随从，怎么会没有应对之策呢？


  
三人目光一对，各自将属于自己的星图抛出。


  
三张星图，在半空中相遇，融合。


  
天光突然黑了下来，好像夜幕提前降临，星子在夜空中闪烁。


  
三张星图相会，各自属于他们的主星亮了起来，缓缓合为一体。


  
天机的星图虽然受创，七杀、破军两张星图却是完好无损。三张星图合而为一，突然天际星子闪动，仿佛对应的星宿投下星辉——


  
七杀低声喝道：“天命灵图，破！”


  
轰然一声，整个符阵都开始摇动。一个个符文，好像处于沸水中一般，不停地震颤，似乎在抵御什么力量。


  
七杀、破军、天机三人各据一位，神情肃然。


  
当他们发现这是符阵的时候，就算是最稳重的七杀，心中也放松了一些。他的想法和天机一样，自家主人擅长易理之道，他们手中的星图，正是主人卓绝能力的体现，想以符文之阵困住他们？开玩笑！


  
然而，三张星图合而为一，事态却没有顺着他们的想象发展。


  
符文震颤，却始终没有崩溃。突然一道金光闪动，化为硕大的淡金色的云篆，轰然压下。


  
镇！


  
符文立时止住震颤，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


  
天机倒吸一口凉气，力量一松，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了出去。


  
“噗！”一口鲜血吐出，心肺经脉皆受创不轻。


  
符阵之外，传来丹珠的轻笑声：“事实证明，不是我们想得太多，是你们想得太少！三位，不如现在考虑一下，你们三个的分量，够不够换两个？”


  
“休想！”破军暴喝一声，清清瘦瘦的身体里，爆发出强大的妖气，与他本身的魔气相结合，成为一股奇诡的力量。


  
丹珠收了笑，想到灵玉之前交待的话。


  
果然，这个天魁妖君，会给自己的下属注入妖气。若是如此，难怪袁复和徐月变得跟妖修一样。贪狼和武曲八成就是他们，没得跑了。


  
破军狂暴而起，手中魔气幻化出一柄闪动着妖艳血光的长斧。


  
连番被压制，激发出了他的暴戾之气。


  
他大吼一声，抡起长斧，向符阵砍下。


  
血光闪动，即使有云篆的压制，符文之阵仍然一阵摇晃。


  
七杀眼中闪过坚毅，爪刃收回指间，双掌一合。


  
惊天妖气，骤然爆发而出！


  
丹珠吃了一惊。她查到的资料里，没有提过七杀是妖，刚才见他身上没有一丝妖气，她还以为七杀是人。可眼下七杀爆发出妖气，她才发现，七杀竟也是妖！


  
被强行注入的妖气，和自身的妖气并不相同。破军身上的妖气也很强大，但这妖气还是要依附于他本身的魔气。这点细微的差别，人类看不出，在妖修眼中却是明明白白。


  
七杀是个货真价实的妖！


  
一声尖锐的鸣声响起，妖气之中，七杀慢慢化出原形。


  
长达数丈的身躯，尖利的爪牙，背上骨翼轻轻扇动。


  
“这是……龙！”丹珠大惊。


  
沧溟界与三台界的物种不尽相同，讹兽和驺吾不存在于三台界，这种妖兽也不存在于沧溟界。


  
丹珠并不知道七杀的真身到底该叫什么，不过，这个体形，这个模样，显然是龙的一种！


  
这种龙身躯过重，尾巴却短，神龙的血统应该不多。不过，就算不敌真正的神兽，龙就是龙，血缘比他们高贵多了，讹兽和驺吾，在龙族后裔面前根本不够看啊！


  
七杀的眼中，闪动着残酷而冷漠的光，吼叫一声，用力往符阵撞去。


  
丹珠只觉得地面震动，手中的阵令险些握不住，丢弃在地。


  
她咬咬牙，将全身真元调动起来，努力操控符阵。


  
讹兽在别人口中，从来没有半句好话。她们擅欺骗，狡猾奸诈，就连肉吃了，都会变成说谎精！曾经的大荒，没有人看得起他们，他们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活得自得其乐。正面对敌？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笑话。


  
可是现在，丹珠明白，自己不能够临阵退缩，只要她退缩了，这个符阵就会破灭。当然，真到了那个时候，主上会出手救他们，可为什么，她不能自己好好地完成任务，而要依赖主上来救呢？花皮这个傻子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她不能做到？


  
生平第一次，丹珠克服了讹兽好逸恶劳的天性，想要自己去努力。


  
在七杀和破军的强势之下，天书云篆上面的金光逐渐崩解。


  
毕竟，这并非真正的化神修士出手，离开了灵玉这个主人，她的各种手段都要打个折扣。


  
“花皮！”丹田里的真元狂涌而出，丹珠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她高声叫道，“傻站着干什么，快点支援我！”


  
花皮人虽傻，动作却快，丹珠一喊，他已经一掌拍了出来。


  
真元涌入丹珠的身体，她的脸色迅速好看起来，符阵也慢慢稳住。


  
对方虽然是三个人，手头又有宝物，可她和花皮也有主人的符阵在手，没有理由输给他们！


  
天书云篆上的金光逐渐由淡转浓，形势稳了下来。


  
“哟，不错嘛！”又一道女声响起，却是碧珠缓步而来。


  
她看了看符阵中挣扎的两妖一人，又看了看丹珠和花皮，笑嘻嘻道：“不过，你们的速度有点慢啊，我们都已经解决了。”


  
丹珠冷笑：“好意思提！那两个，我跟花皮连主上的符阵都不用动就能解决。”


  
七杀和破军的实力，比之天相天同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碧珠哪会不清楚，不过讹兽嘛，脸皮是什么东西？


  
“假设有用吗？慢了就慢了，别不好意思承认……”


  
话音未落，符阵摇动，七杀妖气大放，凶性大发，眼看就要脱困而出。


  
“别废话了，快点帮忙！”丹珠喝道。


  
碧珠不敢耽搁，她袖子一扬，一物飞到半空中，金光洒落下来，与天书云篆相合。原本只有一个字的云篆，突然化为数个，轰然压下。


  
“噗——”破军飞跌而出，长斧断裂，一口鲜血喷出，已是重伤在身。


  
而七杀，数道金光闪过，穿过他厚厚的皮肉，鲜血喷流。


  
天机更不用说了，他的实力本就不如另两个，第一轮云篆压下时，就已经力不从心。


  
就在此时，三张黯淡的星图突然放出光芒，一道奇妙的力量笼罩下来，丹珠、碧珠、花皮的真元尽数停滞。


  
“这位道友，如此行事，未免太不把本妖君放在眼里！”沉沉的声音响起，符阵爆开。

第914章 紫微星图


  
符阵破裂，星图合拢，点点星辉洒落在七杀、破军、天机身上，如梦似幻。


  
星辉之下，他们的伤口迅速合拢。七杀化出人形，破军身上的妖气也慢慢收了起来。


  
反观另一边，丹珠等人面露惊恐，呆呆地望着前方。


  
并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一道难以形容的力量压在他们身上，令他们动弹不得。这道力量，针对的并非他们的肉身，而是他们的元婴。


  
他们有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他们的丹田就会破裂，元婴爆开，识海炸毁，变成一堆血肉残渣。


  
痛——


  
三只妖脸庞扭曲了，连花皮也不例外，一向木知木觉的花皮，痛得整张脸缩成一团。


  
化神修士，这就是化神修士吗？


  
此时，一点淡金色的微光不知从何而来，在半空中闪现。下一刻，丹珠等人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消失无踪。


  
丹珠呼出一口气，抬头抹了抹额上冒出的冷汗。


  
“妖君明知那二人乃他人下属，却据为己有，甚至封存他们的记忆，灌妖气入体。这般行为，又该怎么评判？”


  
不急不徐的声音，来自于灵玉。


  
那边安静了片刻，再次出声：“入了三台界，过往一切，皆不作数。他们与本妖君有缘，本妖君将他们收入旗下，是理所当然。”


  
“那么，本座来抢，也是理所当然！”


  
“抢？呵呵，”声音里带出些许轻蔑，“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不过初入化神，也敢与本妖君争锋！”


  
“修为嘛，我自是不如阁下，不过，谁输谁赢，还要打过再说。天魁妖君，敢动手吗？”


  
对方默了默，随即大笑出声：“多少年了，没有人敢对本妖君说这种话，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两名化神修士明明身隔千里，却在此言语交锋，这就是化神修士与元婴修士大不相同之处。


  
相比之前几个境界，他们的元神空前强大，借助道具，便可意念降临。


  
刚才的交锋，彼此发挥出的实力不足原身的一成，却能轻易击溃元婴。


  
灵玉轻笑出声：“妖君亦知要庇护下属，本座岂会不知？那二人，你交还便罢，不交还……呵，不如看看，妖君今日能带回几位下属？”


  
天道盟和灵台教皆在棋局之中，生死之争是不能够，不过，若是低阶修士被他们的较量波及，只能自认倒霉了。


  
天魁妖君没再说话。


  
灵玉悠悠续道：“这便是天命灵图？集齐十四人，可窥见天道……妖君，本座不知道该不该说你幼稚可笑。你明知道，三台界为何触摸不到天道，却异想天开，想借此手段窥见天道。你猜，上面的两位知不知道你做的事呢？”


  
天魁妖君没有说话，天机却吃惊不小：“你怎知天命灵图的真正……”


  
话未说完，他一口咬住自己的嘴唇，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自从被骗入这个局，他就越来越蠢了，这不是自己招认了吗？


  
“呵呵，”灵玉的笑声传来，“这位小朋友，不是只有你的主人才懂得易数之道。触摸不到天道的情况下，研习紫微、易数，根本就是无根之木！这天命灵图，在内行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易数之道，原来对方也精通易数之道。天机恍然大悟，许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首先，此事之起，妖君防范不足，便是对方借助易数之道，干扰了妖君的卜算。正是对方以有心算无心，一向无所不知的妖君，才会事事落后一步。


  
而后，他出了事，妖君发现不对。可妖君派出七杀和破军，似乎也在对方的计划之中。


  
如果他知道天魁妖君对天相说的那句话，就更明白发生的一切了。


  
没有性命之忧，却有血光之灾。因为卜算被干扰，天魁妖君对危险预估不足。


  
也是天道盟和灵台教相安无事太久了，他自信不会有人敢行此险事。


  
他以为，派出天相和天同迷惑对手，暗中再派出七杀和破军营救，就已经足够了。而实际上，灵玉一直在干扰他的卜算，令他每一步都失了先机。


  
这一切，并非天魁妖君名不符实，而是因为他生活在三台界。


  
沧溟界的天地法则遭到了改变，但无人干涉天道，所以，灵玉化神之后，由符文进化为易数，借着自身与天道的感应，易数造诣突飞猛进。后来天途开启，天地法则回归原位，就更不用说了。


  
曾经感应过天地法则，触摸过天道，就易数来说，她所掌握的，比天魁妖君实在得多。


  
天魁妖君堂堂化神妖修，却要借助算筹之物，才能进行卜算，可知他在天道感应上的薄弱。


  
此处的天地法则，被那两位大能蒙蔽，以致于三台界的修士们，从来不知道感应到天地法则是怎么回事。


  
他们和灵玉的情况不一样，灵玉曾经体会过，所以初来三台界时，感觉到了压抑。而他们从来不曾体会过，也就不觉得这是异常。


  
正是因为如此，天魁妖君以为自身在紫微、易数上的造诣极深，其实在灵玉看来，只不过是空中楼阁，不足为道。


  
可天魁妖君不知道，他对自己太自信了。


  
确定目标是天魁妖君后，灵玉就没想过硬碰硬。她的修为不如天魁妖君，如果正面动手，获胜的可能性不高。


  
再者，这里是灵台教，可不止天魁妖君一名妖修。


  
如果她坏了规矩，连天道盟都不会站在她这边。


  
当然，她能做出这番安排，也是天魁妖君的配合。大家心理清楚，化神层面的争斗，不能摆到明面上，正面大打出手，一不小心就出格了。所以，她派出丹珠花皮等，天魁妖君派出天杀等。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只不过到最后，输家不愿意了。


  
天魁妖君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打击，半晌没有言语。


  
安静了许久，他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那么，照你说，这天命灵图，就没有半点用处了？”


  
“当然不是。妖君未曾经历过天地法则没被蒙蔽的世界，却能炼化出这张天命灵图，堪称惊才绝艳。”灵玉的语气里，是真诚的夸赞。天魁妖君在卜算之道上天分极高，那是肯定的，不说别的，这天命灵图是一件非常出色的法宝。一件法宝，分成数份，借助各自的宿体，发挥出数倍的威力。灵玉自认，自己不会有这样巧妙的构思。


  
“下面还有不过吧？”不知不觉，天魁妖君语气中的杀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是。”灵玉轻笑，“不过，用它窥见天道，这口气太大了。依我所见，寻齐十四位主星，合成整张星图，至多能够掌握紫微斗数——妖君莫要失望，紫微斗数，乃是天命的具现，能够将之掌握，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天道，那是要靠自身感应的。天道即心道，想借助外力或法宝，却是走了歪路。”


  
这一次，天魁妖君沉默得比刚才还要久。


  
似乎对灵玉的话进行了验算，片刻后，天魁妖君道：“依你所见，这天命灵图，有什么需要修改之处？”


  
“根基已定，倒是不必修改。只是这寻找主星宿体之事，我奉劝一句，与其改造他人，不如捏制化身。只有这样，星图有朝一日集齐，才会与自身完全融合。”


  
“化身？”


  
“不错，以我们的境界，想像大能前辈一样，捏出与真人无异的化身，要求太高。不过，我们可以借助一些法宝……”


  
刚才还杀气腾腾，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两名化神在交流心得。


  
这确实是在交流心得。天魁妖君认真地询问，灵玉也认真地回答。


  
“至于天命灵图这个名字，还是不要用了。口气太大，名不符实，也许会触怒某位大能。既是紫微斗数的具现，不如就叫紫微星图吧。”


  
“紫微星图……这名字倒也贴切。”天魁妖君说罢，语气一变，“你们几个，真够丢人的！自己回来领罚！”


  
七杀三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低头称是。


  
天机脸上闪过一丝惧色。天魁妖君平日看起来和气，那是懒得理会他们，一旦他们犯了错，等待着他们的，就是严厉的责罚。


  
这件事，其他四人都是奉命行事，只有他，因有异心，才会让人有机可趁。之前他想着，自己是十四主星之一，就算重罚，熬过去也就是了。可现在听他们这番对话，也许自己即将失去星图，不再有特殊的地位……


  
“本妖君向来不欠别人人情，我半路截走你的下属，而你设下陷阱坑害我的随从，算是扯平了。今日承你之言，本妖君悟到了一些事，这份人情，自会还你——把他们放回来，你的下属，本妖君自会送上门。”


  
远在黑水岭的灵玉，松了口气，微笑道：“那就恭候了。”


  
没有回应，三人手中星图慢慢黯淡下来，天魁妖君已经收回了意念。


  
而灵玉，随后抽回自己的神念。


  
周围安静下来。


  
“走吧！”碧珠拍拍手，“我们回去邀功！”


  
“哼！”丹珠冷哼道，“你有什么功可言？最难的事都是我做的！”


  
“喂，你这语气也太大了吧……”


  
看着离去的三只妖，重伤在身的二妖一人垂头丧气。


  
碧珠突然说了一句：“天命灵图改叫紫微星图，真的是主上说的那个原因吗？”


  
“呵呵！”丹珠假笑一声，“当然不是了。我敢肯定，主上忽悠人家改名，是因为跟天命剑重名了！”

第915章 功法来源


  
灵玉没有在黑水岭多停留。


  
既然天魁妖君答应会送上门，那就会做到。化神修士的信誉，还是值点钱的。


  
天坑中，仍然抱有希望的两名剑修，等了半个月，仍旧没有看到灵玉出现，终于死心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灵玉回到仙居山的洞府，仙娥正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发呆。


  
这算是她最大的爱好，从太白宗开始，她最常做的事就是发呆。


  
“解决了，当然就回来了。”灵玉如此说道。


  
“是吗？”一只蒲公英飞过来，仙娥无聊地吹着玩，“这事还是给你做合适，要是去的那谁，八成又会打得惊天动地。”


  
她说的是徐逆。


  
灵玉失笑：“你以为我不会打吗？”好像在许多人眼里，她比徐逆冲动得多。


  
灵玉身上有种光棍气质，不爽就打了再说。一般讲道理的人都怕她。


  
反而徐逆，比她讲道理得多，一般情况不会胡乱动手。


  
“这倒不是。只不过，徐小子行事太正，容易被人钻空子。而你……”仙娥点点她，“喜欢走歪门邪路，有时候反而有奇效。”


  
灵玉喊冤：“我哪里喜欢走歪门邪路了？看我仙路走得多正统！”


  
仙娥呵呵一笑：“要不是你路子正，能走到今天？指不定早就走火入魔了！”


  
灵玉摸摸鼻子，略感心虚。这个评价她没得反驳……


  
回去跟徐逆交待了经过，灵玉道：“那座剑碑，你真的应该去看看，如我所料不错，其主人与北极上真宫应该有关联。”


  
徐逆若有所思：“北极上真宫的传承？怎么会落在这个三台界？”


  
说到这个，灵玉突然想起一事：“天道盟的仓库里，能兑换到我们前世之身的根本功法吗？”


  
徐逆一怔，没答上来。


  
因为他和灵玉没有功法之忧，两人压根没去看这个东西。


  
“我去看看，总觉得这里头不简单。”


  
灵玉说干就干，回头就去了天道盟。


  
这回接待她的人是于谓之。


  
碎星真人伤势沉重，就连徐逆去找她讨论剑术，也是直接去她的洞府。


  
佟飞雪也在专心养伤。这个棋局，就像追在身后的一匹狼，让他们不能有片刻放松。只有尽快养好伤，利用换得的资源提升实力，在下一次的任务中，才有更大的机会活下来。


  
这是生存，也是进步。生存的压力令他们不得松懈，每一次提升实力，又令他们兴奋。


  
按说灵玉已经加入了天道盟，可以随意在盟内行走了。但是，实际情况是，还没有代表天道盟出战过的她，还不能得到完全的信任。


  
比如于谓之，听说她来了，迅速出现在她面前。


  
他来得这么快，当然不是表达对她的欢迎。几次见面，灵玉和于谓之称不上愉快的相处，让他们对彼此兴致缺缺。


  
听说她是来看仓库的，于谓之问：“莫非程道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灵玉没有否认：“听佟道友说，凡是想得到的东西，仓库里都有，不知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于谓之毫不犹豫地答复，领着灵玉往那个不起眼的仓库走去，“程道友应该看得到，我们天道盟的传承极多，在别的地方，也许一个传承就能撑起一个大势力，但在我们天道盟，功法大都不同。”


  
灵玉当然发现了。天道盟的元婴修士，所修炼的功法几乎没有重复的，而且档次都很高。这在沧溟界简直不可思议。


  
像太白宗这样的大派，也只有九大圣典而已。而且，这九大圣典在层次上根本比不上人家的传承。


  
到了仓库，于谓之总算没有再跟进去——如果他还跟，灵玉就要抗议了。修炼的功法、手中的法宝秘术，对修士来说是隐私中的隐私，于谓之要是连这个也看，那简直就是跟别人进茅厕！


  
还好，于谓之这个化神修士，没做过出这么丢份的事。


  
加入天道盟后，灵玉已经得到了认可，可以操纵这本册子了。


  
她打开册子，一页页地翻过去。


  
查询的人是化神修士，这本册子直接把低等资源给略过去，省了不少时间。


  
她直接翻到功法那一项，慢慢查看起来。


  
突然，她的手停了停：“尚水宝典？”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善若水功》似乎是《尚水宝典》的分支。这部功法，是一位合体修士所创，这位合体修士虽然没能晋阶大乘，但却得到了一位大乘修士的指点，这部功法能够直接修炼到大乘。


  
而《上善若水功》，是这位合体修士的某一支传承，像这种来历的功法，一向珍贵。


  
“一千贡献点？”看到后面标出的兑换价格，灵玉低呼。


  
仙娥上次那么危险的任务，也不过得了十五点。就算化神修士多上十倍，一次也就一百多，想要换到这部功法，岂不是要冒险十次？


  
灵玉叹了口气。这《尚水宝典》还不是最珍贵的功法，比起大乘传承，差了不知多少倍，这么看来，大乘传承一定贵得离谱。


  
十次冒险，也许就要千年。而千年之间，为了修炼，不可能什么资源都不换，能结余一半就不错了。那么，换这部功法，大概要两三千年的时间。


  
而据于谓之他们透露，他们在兑换资源上的消耗，绝对不止这么多。


  
这简直就是画一个大饼，让他们看着眼馋啊！


  
如果可能，灵玉还是希望能换到一本《尚水宝典》，蔚无怏修炼的就是《上善若水功》，有朝一日他化神，还是要寻找替代或升级的功法。因为，太白宗的《上善若水功》只到化神阶段。


  
相比起替换，当然还是升级更好。从《上善若水功》转修《尚水宝典》，不会有太多的浪费。而且这部功法可以直接升到大乘，就算大乘之后有什么缺陷，也不要紧了。到了大乘，难道还不会按自己的特点修改功法吗？


  
暗自记下《尚水宝典》，灵玉继续往后面翻去。


  
后面的功法果然越来越高深，逐渐出现大乘期的。


  
翻着翻着，灵玉的动作慢了下来。


  
“洞玄经？”她自言自语。


  
她没记错的话，《洞玄经》似乎是简不凡的洞玄宗的根本大法。


  
以简不凡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把《洞玄经》流传出去？最多流传的，只是其中一个分支。


  
灵玉仔细一看，发现下面有一行说明。


  
《洞玄经》，洞玄宗简真君传承，出自其大弟子一脉，大乘部分未证真假。


  
灵玉勾唇一笑。什么都有，也不尽然嘛！不过，能得到这部《洞玄经》，布下棋局的大乘本身也很了不起啊！


  
其实，灵玉对那两位大乘，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这么说不太准确，敬畏自然是有，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大乘修士，怎么能不敬畏？但她并不觉得对方有多么高高在上。


  
因为，当年最厉害的一批大乘，已经陨落在了沧溟界，也就是他们的前世之身。


  
整个人界，与他们差不多的大乘数得出来，没理由那么巧，将三台界布成棋局的，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吧？


  
再慢慢翻下去，看到好几部熟悉的功法，不过，都不是本尊传承。


  
翻到最后，灵玉手一停，露出一抹笑。


  
果然啊，北极上真宫传下来的，并非《先天紫气诀》，明尘界传下来的，也不是《云笈玄真谱》。


  
心中的猜想一经证实，灵玉对那两位大乘的敬畏之心又去了几分，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原来这两位大乘，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当她踏出仓库时，于谓之问：“查到了吗？”


  
灵玉点头。


  
于谓之没问她查什么，灵玉也没有主动说明。


  
两人默默走了一路，灵玉忽然问：“于道友，你们之中，是否有人换出过大乘期的功法？”


  
于谓之略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摇头：“当然没有。大乘期的功法，需要数万的贡献，我们怎么可能存得够。”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修为不到，这些功法也只是摆着看而已，何必浪费贡献点。”


  
这么说也是。


  
“那么，”灵玉压低声音，“你们可曾猜过那两位的身份？”


  
听清她这句话，于谓之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惧，直觉地转头看看四周——其实他这个行为，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心理安慰而已。


  
“程道友，你快些收起心思！”于谓之低喝道，“你想死不要紧，不要拖着大家一起。”


  
灵玉也不着恼，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往外面走去。


  
“我先回去了，再会。”


  
于谓之的脸色仍然不大好看，只随便拱了拱手。


  
灵玉离去许久，于谓之魂不守舍地转身往里走。


  
“身份……”他喃喃念着，心思不由地往这方面想。随即想到碎星真人的警告，连忙收起杂乱的心思。


  
这个程灵玉，还没有见识过大乘手段，才会这么大胆！就算是他，一直被碎星真斥责不安分，也不敢想这种问题。


  
算了，他还是听佟飞雪的劝，把心思放在任务上吧。想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难道知道两位大能是什么身份，他们就能安全脱局吗？

第916章 全部重聚


  
虚池坐在洞府门口，抱着他的拂尘，与他的小驴，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


  
他这小驴煞是奇特，虚池给它喂酒，它呼噜呼噜喝得起劲。


  
“哎呀，我的乖宝儿，这日子过得怎么样？”虚池眯着眼睛，拍了拍小驴的头。


  
小驴也眯着眼睛，稀溜溜地仰头叫了一声。


  
“呵呵，爽快吧？”虚池“滋溜”一口，把小驴喝剩的酒倒进自己的嘴里，一点也不嫌弃。


  
“这些年，跟着我难为你了。”虚池搭着小驴的脖子，倾诉起心里话来，“我虽然是个元婴，可结婴原本就是靠了运气，没有谁看得起。那些人，表面对我客气，背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声老骗子！我也不求什么，天道盟没那个实力进去，只要能混混日子，就满足了！”


  
虚池感怀地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啊，骗着骗着，居然骗到了一位化神！嘿嘿，化神，我居然成了化神门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骂我走了狗屎运。现在，在这天都山，我出门那都是横着走的，任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声真人！就连天道盟，我也不是去不得……”


  
虚池正在这摇头晃脑地总结自己的得意人生，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请问，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位化神前辈？”


  
“不错，”虚池斜过眼睛，摆出几分“狗仗人势”的样子，骄傲地道：“我家主人，正是位化神真人……”


  
话说刚完，虚池看清对方的样子，吓得差点把酒洒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面相诡异的魔修，一身空荡荡的黑袍随风摇摆，好像里面根本没有身躯似的。


  
虽然他没有放出威压，但以虚池的经验，这人绝对不好惹！


  
魔修一招手，身后跑上来四个人，两人一组抬着副担架。


  
虚池看到担架，一愣之后，大怒：“阁下这是做什么？”只见两副担架上各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蒙着白布。胆敢把死人抬到化神洞府门口？活得不耐烦了吧？！


  
那魔修面无表情：“某奉主人之命，送这两人过来，接收吧！”


  
“主人？”虚池怒发冲冠，“你家主人何方神圣？胆敢如此行事，欺我家无人吗？”


  
魔修黑漆漆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盯着他看。


  
虚池不由地从心里冒出来一股寒意。这双眼睛，从眼珠到瞳孔都是漆黑的颜色，幽暗幽暗，死气沉沉，好像死人一样……


  
“你待如何？”对方缓缓说道，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虚池被他这么一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很为难，这个魔修的气势太强了，他压根比不上对方。可要是退缩的话，主人岂不是很丢份？


  
幸好，灵玉没让他为难太久，虚池正纠结着，耳边突然响起她的声音：“虚池，让他们进来吧。”


  
虚池松了口气，表面上还要摆出高傲的样子，哼道：“算你运气，我家主人让你们进去！”


  
魔修懒得搭理他，什么话也没说，进了洞府。


  
仙娥已经等在厅堂里了，看到他们，对那魔修点头为礼：“阁下就是破军吧？辛苦了。”


  
“奉命行事而已。”破军没有起伏地答了一句，随后道，“人已经送到了，某告辞了。”


  
“有劳。”仙娥唤道，“虚池，送客。”


  
“是。”虚池和仙娥都是元婴初期，可虚池哪敢跟仙娥比啊，这老骗子眼睛贼得很，花有溪在仙娥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那位可是元中胜元后的强悍剑修。


  
天魁妖君派来的人离开，仙娥踱到一副担架面前，掀起白布，露出徐月苍白的脸。


  
“怎么样？”不知什么时候，灵玉已经出现在堂上了。


  
仙娥摸了摸徐月的脉，答道：“她身上的妖气已经被抽离了，不过伤了元气，恐怕要养比较长一段时间——咦！”


  
“怎么了？”


  
仙娥眉头皱起：“徐月体内好像被种了什么，有点像我们在那个世界遇到的巫术。”


  
灵玉闻言，神念沉入徐月体内。


  
片刻后，她喃喃道：“还真有点像你说的巫术……”


  
徐月体内残留之物，看起来像是颗种子，黑黝黝的一颗，静静悬在她的丹田中。


  
目前看到，这颗种子仍然处于沉睡状态，看不出危险。不过，长往以往，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灵玉掀起另一副担架上的白布。袁复的样子和徐月差不多，所幸体内一切正常，只是因为身体曾经被天魁妖君做了手脚，又强行将妖力抽离，显得很虚弱。


  
灵玉腹诽，这个天魁妖君，不是自己的下属，就可以乱来了？他这么粗暴地将妖力抽离，袁复和徐月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养伤！


  
正好虚池回来了，灵玉招过他：“收拾两个房间，给他们养伤。”


  
“呃，活的？”虚池愣了愣。


  
“当然是活的。”


  
“……是，小的知道的。”虚池在心中暗骂，活的盖什么白布啊？有病！


  
袁复和徐月终于回来了，六个人全数聚齐，灵玉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们要准备的，就是那个该死的赌局了。


  
袁复和徐月足足昏迷数月，才清醒过来。


  
“……主母？”徐月呆呆地看着灵玉，似乎还不太清醒。


  
“徐月，你感觉如何？”


  
徐月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再睁开，才有了一点真实感。她挣扎着坐起来：“我……这是什么了？”


  
“你之前被人用秘术抹去了记忆。”灵玉说。


  
徐月呆呆地回想了一会儿：“哦……”


  
灵玉看她这样子，实不能算清醒，便道：“你受创颇重，还是先休息吧。”


  
从徐月房间出来，灵玉绕到袁复那边，正好徐逆从里面出来。


  
“袁复怎么样？”她问。


  
“还不错。”徐逆答道，“还算清醒，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哦？”


  
“袁复说，他们落到三台界的时候，被那位天魁妖君遇到。那天魁妖君认为他们很适合掌管星图，便将他们带了回去。之后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封存记忆的后遗症。”


  
天魁妖君另几个随从，都是他自家养的，只是灌注了自身的妖气。而袁复和徐月，皆与别人存在魂契，所以，他用了秘法，将那个魂契压了下来。这么做导致两人的魂体受损，记忆也变得很模糊。


  
也就是三台界环境特殊，他才能这么做，否则，有魂契的感应，他们早就被找到了。


  
“对了，徐月呢？”


  
灵玉叹道：“徐月的情况比他严重些，更头疼的是那颗巫术种子，总觉得那样留着不大妙。”


  
“嗯，我们还是得想想办法。婆婆不是弄回来一些关于巫术的典籍么？我们研究一下……”


  
“也好。”灵玉顿了顿，说道，“这次与天魁妖君交手，若非他及时被我言语打动，只怕结果不妙。这个世界的修士，实力着实强悍。”


  
徐逆点头：“我也是占了功法和飞剑的便宜。若论剑术造诣，碎星真人可为我师。”


  
他融合了部分紫郢的记忆，剑术方面不同凡响。


  
“他们是实打实拼出来的。”灵玉笑道，“说起来，我对这个棋局还真有点期待了。想当初，我刚拜师的时候，我师父曾经把我丢进三世镜，那玩意儿折腾得我生死不能。细想来，三台界这个棋局，跟三世镜有些相似，不过是一次次历练罢了。像这种历练，熬过去，实力必有提升。”


  
看到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徐逆露出一丝微笑：“不错，当初剑君也是这么磨砺我的。这么说来，这个棋局也没什么可怕的。”


  
往这个方向想，确实不可怕，也就是这么回事。


  
花了数年时间，徐月和袁复的伤康复大半。袁复倒罢，徐月却有点麻烦。


  
她身上的那颗巫术种子，始终没有去掉，甚至还有发芽的迹象——所谓发芽，是那颗巫术种子的隐力渗出，逐渐侵入徐月的丹田。


  
徐月的身体是上真宫捏出来的，原本徐逆打算把她丢回上真宫，让上真宫替她重塑抹去。


  
而灵玉反对这个做法，上真宫的重塑身体，会对魂体造成一定的影响。因为被天魁妖君种下妖力的缘故，徐月的魂体已经有了损伤。如果扔回上真宫，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后遗症。


  
后来，在仙娥的提议下，干脆将他们研究到一半的巫术，交给徐月去练，以控制这股隐力……


  
时间过得既慢又快，没有纷争，潜心修炼，不知不觉，时光流逝而过。


  
五十年后，天道盟再一次接到了任务。


  
这次任务，由另一组完成。


  
灵玉和徐逆将洞府搬进了天道盟，开始履行职责，帮助镇守传送法阵。


  
这一次任务过后，伤势差不多已经痊愈的佟飞雪和安小枫，将会代替同组的其他人，去其他仙城坐镇。至于下次任务的小队，到时候再组建。


  
御风台上，灵玉静静地望着法阵。


  
已经七天过去了，那些人还没有出来，不知道是任务时长较长，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天道盟的化神修士，对于生死分外冷静。没有一个人露出慌张之色，只是如她一般，静静等待。

第917章 百年


  
御风台上，另一组的化神修士坐镇传送法阵。


  
灵玉和徐逆新加入，算是义务帮忙。


  
于谓之也在场，他似乎总是对灵玉和徐逆抱有戒心。


  
法阵终于亮起了微光，光芒聚起，一名化神被传送出来。


  
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等到最后一名出现，传送法阵关闭，于谓之松了口气。


  
这次，入局之人全部都回来了，没有人陨落。


  
“如何？”他迎上前，低声问一名同期女修。


  
这女修露出庆幸的笑容：“这次运气不错。”


  
灵玉数了数，虽无人陨落，却只有一人是轻伤，其他人皆是重伤。看来，运气不错也有限啊！


  
将这些化神修士扶到御风台下面的宫殿休息，灵玉陆陆续续得知其中发生的事。


  
这一次，他们进入的是个幽冥世界，任务是消灭到处作怪的鬼物，重现人间清明。


  
很正统的一个任务，中间没有太多的波折，顺利完成了。


  
和灵台教之间也没有太多的纷争，说不上谁输谁赢。


  
灵玉逐渐发现，其实输赢之论，不在于任务当时，而在于任务之后。他们在局中有什么收获，事后实力进步如何，这些才是输赢的关键。


  
然而这一点，短期看不出结果，只能让时间去验证。


  
碎星真人过来听了任务，随后邀请他们回自家洞府。


  
她的伤已经完全养好了，目前正在苦修，赶在下一次任务来临之前提升自己的实力。


  
“关于下一次任务，我们已经商议过了。”碎星真人转过头，“谓之，你必然要去。”


  
于谓之点头，如果不是上次带了佟飞雪和安小枫两个小辈，他也会去的。


  
“至于你们夫妻……”碎星真人的视线投注到灵玉和徐逆身上，“没有其他意外的话，两位也同行吧！”


  
“碎星师祖！”灵玉和徐逆还没说话，于谓之已经喊出声。


  
他皱了皱眉头，说：“我只去过一次，还是新人，如果把他们一起带上，新人太多了吧？”


  
碎星真人淡淡道：“这件事，是我和靖辉共同的意见。上次小阮折在局中，我们少了一人。德庸重伤，百年时间，他能养好伤就差不多了，进步有限。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麻烦需要处理。”


  
“可是，他们两个也化神未久啊！徐道友就算了，他在上次的任务里，已经证明自己的实力，而……”于谓之收住话头，瞥了灵玉一眼。


  
灵玉心想，你这样做，跟当面说有区别吗？


  
她起身道：“碎星前辈，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不去。”


  
于谓之担心他们两个，她还担心他们想让她和徐逆一起去做炮灰呢！


  
“没什么不方便的。”碎星真人断然道，“上次的冰雪世界，其实不算很难，小阮陨落，德庸重伤，关键还是我们初时轻敌所致。而这一次的任务，明显也不是很难。已经有两次相对简单的任务，下一次的任务，很可能会增加难度，所以，我们不能轻敌。”


  
碎星真人顿了顿，看向于谓之：“谓之，几个后辈里，你的资质最高，实力也最强，就算只进过一次，应该有自保能力。而徐道友，剑术强悍，是我们需要的强援。至于程道友……”她脸上露出很淡的微笑，“虽然只是寥寥几次切磋，不过程道友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你的法宝妙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某一位大乘的传承。”


  
灵玉并不意外：“前辈好眼力。”


  
“只是在兑换册上看到过类似的功法而已。”碎星真人再度望向于谓之，“你不必过于担心，本来下次应该靖辉带队，但我打算也去。”


  
“碎星师祖！”于谓之震惊。


  
他们这组小队，有两名化神中期，除了碎星真人，另一位就是她口中的靖辉真人。他们一向轮流带队，这次竟然打算一起去，也太慎重了。


  
碎星真人摆摆手：“你性子太拗，而我性子也急，跟你说不通，你如果真的想不明白，就去找靖辉吧。”


  
于谓之动了动嘴角，把话吞了回去：“……是。”


  
“至于你们二人，心里有数，早些准备。”


  
灵玉他们早就心里有数了，甚至可以说，他们迫不及待地等着那一天。


  
时间仍旧不停地向前，一年又一年。


  
伤好之后，徐月和袁复也加入了天道盟。


  
经过几十年的摸索，徐月的巫术逐渐有了进展。


  
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个所谓的巫术，其实就是单独修炼神念。那些神神怪怪的仪式，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只不过为了蒙蔽无知之人。


  
但这神念修炼之法，又过于邪异，和正常情况下的神念修炼完全不同。


  
修士修炼神念，一般都是各方面齐头并进。神念、经脉、丹田、肉身，一个都不能落下。有强悍的肉身，才能支撑起经脉，有强韧的经脉，才能供养出丹田，有宽广的丹田，才能滋养识海和神念。


  
这巫术却不然，它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条路。肉身、经脉、丹田，这些全都不修炼，它直接截取魂体的力量，供养神念。


  
魂体！灵玉得知此事，曾经想让徐月停止修炼，甚至想着，遵照徐逆的意见，直接扔进上真宫，重塑身躯。哪怕那样，徐月有可能会丧失部分记忆，不再是现在的徐月。但至少，那样的话，徐月可以修复魂体之伤，获得一个完整的身躯。


  
但是，徐月拒绝了。


  
她这般说道：“这巫术对别人来说，或许会损伤根本，但对我而言，并不可怕。主母不要忘了，我曾经是个鬼修，鬼修修炼的就是魂体，我的魂体比寻常修士强悍得多。所以，这巫术其实正好适合我来修炼。”


  
徐月用行动证明了她的话。元婴和化神的任务并不同步，徐月加入天道盟后，在任务中展露出了她的实力，巫术确有可用之处。


  
而仙娥，她一直积极地参加任务。尽管她的修为不算高，但曾经的化神修士，表现怎么会普通呢？她很快成为天道盟元婴中最受欢迎的同伴。


  
袁复和花有溪同样很积极。他们都是剑修，知难而上的剑修，哪怕那些任务都很危险，甚至让他们觉得可怕，但还是一次次地争取参加。


  
他们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袁复和花有溪相继突破后期。


  
至于仙娥，在后几次任务中表现良好，得到的贡献点不少，很快换出了重塑肉身之法。但这不是结束，因为这个重塑肉身之法，还需要几种特殊的材料，她需要更多的贡献点。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带动的，天道盟元婴之间争夺任务的气氛很浓。以往，那些元婴对待任务又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每一次任务结束，他们的实力总能得到极大的提升，害怕的是，几乎每一次任务，都有同伴陨落——元婴的任务，比化神的残酷，这并不是说化神的任务简单，而是越高阶，保命的手段越多。


  
时间一晃而过，凡人的沧海桑田，对高阶修士，不过是一眨眼。


  
仙域的东北方，那里有一片辽阔的海域。这片海域，分散着许多不好不坏的灵脉，因而聚集了一批修为不上不下的修士。


  
一名黑衣男子，站在大海边的高岩上，眺望着远处起伏的海洋。


  
若是灵玉在此，定能从熟悉的容貌认出，他便是当年的卓凡。


  
与百年前相比，卓凡的相貌没有太多的变化，身材抽高了，但依然瘦削。不过，气质大大不同了，他一身黑衣，头戴斗笠，静静地站在高岩之上，海风拂过，扬起他的衣袖。那种镇定自若、稳如山岳的感觉，再也不是当年在岚雾城苦苦挣扎，不得不去当斗兽士的少年了。


  
“卓兄，你还是这么准时啊！”身后传来清雅风流的声音，卓凡不用转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金冠华服，锦衣貂裘，好一个翩翩佳公子，面如冠玉，风流倜傥。


  
他手中握着一把洒金折扇，身边还跟着一位娇媚可人的侍女，气派十足。


  
这公子，就是他当年在遗冢遇到的天舒公子。


  
百年时间，三人都不再是当年的炼气小修士了。卓凡和天舒已经结丹中期，侍女怜儿也结丹初期了。


  
卓凡侧了侧身，给天舒公子让了一点位置，淡淡道：“你也很准时。”


  
天舒公子仔细盯着他看了两眼，笑道：“不错，修为进度很快。”


  
卓凡仍是波澜不起的语气：“你也是。”


  
天舒公子一合折扇，语气带了一丝不悦：“除了你也是，就不能说点别的？”


  
卓凡闷了一会儿，道：“我与你，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


  
这句话，听起来可不怎么友善。天舒公子却哈哈一笑，伸出折扇拍他的肩：“你还在记恨当年的事啊？我不是没把你母亲怎么样吗？”


  
卓凡低哼一声，没有接话。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母亲是他的逆鳞，天舒公子曾经拿母亲威胁过他，这件事，他永远都会记得。


  
当年遗冢之事结束后，他与天舒公子关系还算良好。没想到，天舒公子却尾随他回到清宜山，拿母亲威胁他，想让他投诚于自己。


  
卓凡当然不从，经过一番较量，总算让天舒公子知难而退，从而订下这个百年之约。


  
也就是现在，母亲已经寿终正寝，他才会放心大胆来赴这个约。

第918章 天生光环


  
“你约我来此，到底有什么事？”


  
天舒公子摇着折扇道：“没事就不能约你？看看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不行吗？”


  
卓凡眉头一扬，露出些许不悦：“百年之约，就是为了这个？”


  
“别这么严肃！”天舒公子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肩，“本来我想，百年时间，你要是表现得不够格，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那么现在呢？”卓凡冷冷地道。


  
“现在嘛！”天舒公子哈哈一笑，“不错，敢在炼气期与我作对，果然有本事啊！”


  
卓凡的修为只是比他略低，而身上的气势还更强一些，这说明，卓凡在这百年间经历了不少历练。


  
天舒公子表面上笑得开朗，其实心里暗暗警惕。当年卓凡就已经表现出超过普通修士的实力与心志，如今看来，他还真有点特别。


  
百年时间，从炼气到结丹中期，对他来说没什么了不起，可卓凡是个没有传承、没有后台的普通修士！这样的人，要达到这个成就，需要多少的运气？


  
天舒公子想起那位高不可攀的人物，曾经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有些人，生来得天地所钟。他的资质不算好，智慧也不算高，甚至，运气似乎也一般。但是，他就是能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别人快，走得比别人稳。这种人，说不出他成功在哪，只能说，他身上自带光环，注定比别人耀眼。”


  
这些年来，天舒公子时常会关注一下卓凡的消息，越听越觉得，也许卓凡就是这么个人物？


  
天资的话，卓凡真的说不上来哪里好。智慧，算是机敏，但不见得多聪明。运气，一个时常会碰到队友反水的人，算运气好吗？


  
但他确实一步步走过来了，比大多数人都要快。


  
就连自己，也只是比他快了一点点。


  
在天舒公子心中，自己比别人快理所当然。他没有理由比别人慢，因为他先天就比别人强得多。


  
可卓凡呢？他甚至说不上有什么可取之处，天舒公子觉得，只能用那个天生光环来解释了。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那在下就告辞了。”卓凡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喂！”天舒公子愕然，扬声喊道，“你也太无情了吧？我们好歹也算是故人！”


  
卓凡侧了侧身，冷笑：“无情？你说的情，我可不敢领教！上一次拿我母亲威胁我，现在还想用什么威胁我？”


  
“你怎么还记着这件事？”天舒公子道，“不是没事吗？再说，你母亲是个凡人，早晚要缘尽的，这么执着干什么？”


  
卓凡的笑容更冷了：“像你这种人，怎么会知道母亲对普通人来说有多重要！继续做你的高贵公子去，何必跟我这个卑贱之人来往呢？以后相忘江湖，永不相见吧。”


  
“卓兄！”看到卓凡当真毫不迟疑地转身走人，天舒公子喊道。


  
下一刻，怜儿身影一晃，挡在卓凡面前：“卓公子，何妨听听我家公子说什么？”


  
天舒公子赶紧道：“卓兄，就算你对我心存恶感，难道不想知道增加结婴几率的秘法吗？”


  
卓凡目光微深，转头看着他。


  
天舒公子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他就知道，这个对卓凡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你修炼的是血气，结婴这一关，对你来说尤其难。因为，血气过于旺盛，影响了你的元神……”天舒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说的对不对？”


  
卓凡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你想怎样，痛快地说，不必拐弯抹角。”


  
“哈，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不错，愿不愿意与我一起，震惊世人？”


  
虽然卓凡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分明透出“你是二傻吗”这么个讯息。


  
天舒公子还自命风流地扇着他的扇子，也不嫌这里海风大：“这个世界，已经被天道盟和灵台教瓜分了，死气沉沉的，太没劲了。我们一起去做些大事吧？”


  
卓凡深吸一口气：“天舒公子，我的时间很宝贵！”


  
所以，你快点闪边去！


  
他之前转身就走，就是不想跟这个二缺公子继续扯下去，浪费时间！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啊！”天舒公子倒也不傻，“那本公子就先让你看看，底气在哪！”


  
一份玉简被天舒公子抛了过来。


  
卓凡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天舒公子洋洋得意地扇着他的洒金折扇，他对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很有信心，不相信卓凡看了还不动心。


  
果然，卓凡的眼神慢慢变了，从一开始的警惕怀疑，到后来的深思。


  
如果玉简记述是真的，那他确实值得去一趟。天舒公子的人品，他是不能相信了，不过，卓凡相信自己的天赋，只要那里真有宝物，他一定可以感应到，然后抢先一步弄到手。


  
“此物你从何而来？”


  
天舒公子笑道：“秘密！”


  
他这故作高深的样子，让卓凡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天舒公子，几乎是肯定的，那种浮夸的作风，让务实的他没办法喜欢。


  
“需要我做什么？东西怎么分？”


  
“我会再找两个帮手。”天舒公子说，“如果他们乖巧的话，分一些残羹剩菜给他们就算了，如果他们不聪明，以我们联手的实力，还怕他们不成？”


  
“那我呢？你心这么黑，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这么对我？毕竟你是两个人，而我只有一个。”


  
“卓兄你当然跟他们不一样了，整个三台界，也只有你能让我刮目相看，愿意视为同伴了。”天舒公子大言不惭地说。


  
卓凡道：“我为何与他们不同？”


  
“呵呵，”天舒公子一合折扇，用十分高贵冷艳的语气说道，“因为你骨骼清奇、气宇轩昂，我相信你一定能做一番大事，不会拖我的后腿！”


  
“……”卓凡无语了，这个街边相士的口吻，他是生怕自己“二缺公子”的形象不够深入人心吗？


  
“卓兄，你不答应，对我其实没什么损失。不过你嘛……难道你想放弃这次机会？”


  
片刻后，卓凡才道：“分我多少？”


  
“你三我七。”


  
“不行，最低四六。”


  
天舒公子皱皱眉：“好吧，四六就四六，不过，分了这么多，你可不能留手。”


  
“这是自然。”


  
又具体商议了一些事，两人分道扬镳。


  
等到卓凡的身影消失，怜儿走到天舒公子身边，不解地问：“公子，您真的答应他这么好的条件吗？”


  
“怎么，你觉得不好？”


  
怜儿蹙着眉，露出楚楚可怜之态：“小婢只是担心公子，这卓凡心狠手辣，而且生性狡猾，小婢怕公子吃亏。”


  
“放心吧！”扇子拍了拍怜儿滑嫩的脸蛋，天舒公子轻佻地道，“他是不错，可你家公子是什么人？能在他手上吃亏？乖乖听本公子的话就是了。”


  
怜儿脸蛋一红，嗔道：“公子！”


  
天舒公子哈哈一笑，抱起她轻轻一跃，两人落在了沙滩上，携手在海边漫步。


  
“公子为何要对卓凡刮目相看？”


  
“你方才不是说他心狠手辣、生性狡猾吗？怎么，这会儿觉得他不值得？”


  
“卓凡除了心狠手辣、生性狡猾，哪里都比不上公子，当然不值得。”


  
天舒公子笑道：“有这个优点就不错了，何况，他百年间达到结丹中期总是事实。你家公子的直觉不会有错，这个人，不是个可以让人忽视的人物。”


  
“可是公子你说，他结婴会很难……”


  
“他结丹也不见得多轻松，可还是闯过来了。”天舒公子侧头欣赏了一会儿怜儿蹙眉担忧的楚楚之姿，才又笑道，“放心吧，公子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卓凡嘛，如我所料不错，此人应是我此世之劲敌。当年在遗冢，他闯到最后一关的时候，公子就有这种感觉了。”


  
“那公子还要……”


  
“敌人，要放在明处才好！”天舒悠悠说了一句。


  
“……怜儿不懂，不过公子说的一定没错。”


  
“这就对了。”天舒公子捏了一把怜儿的脸蛋，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月儿那边还没有消息来吗？”


  
怜儿脸上露出幽怨之色：“水姑娘说，她被禁足了，暂时出不了门。”


  
“是吗？”天舒公子深思，“看来，我得提早去水家一趟了！”


  
“是，小婢回头就帮您准备。”怜儿低垂着视线，睫毛轻颤。


  
天舒公子瞥到她的模样，拉起她的手，按在心口，柔声道：“怜儿，我接近月儿，因为现阶段水家对我帮助极大。你在我心中自是不同，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你，你陪着我长大，这情分无论是谁都不能改变。”


  
怜儿露出羞意，喃喃道：“公子又提醒小婢，我比公子老吗？”


  
“谁说你老了？瞧这水灵灵的样子，只比公子我年轻，怎么可能老呢？”


  
“公子……”怜儿心满意足地倚进天舒公子的怀里。


  
乍看之下，相拥的两人还真是一对璧人，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天舒公子想，月儿那边不能拖了，早些把她娶了吧。还有崔家，那位玉容小姐甚是貌美……


  
怜儿则幽怨地想，公子总是这么说，可这百年来，他有过的女人何止一个两个……

第919章 谜天之局


  
一到御风台下的宫殿，便有一名弟子迎上来：“程真人，徐剑君，这边请。”


  
本来，徐逆退了紫霄剑派剑君之位，花有溪等人就改了称呼，不再喊剑君，而是称呼徐师兄。


  
在三台界会合后，虚池问他们，该如何称呼徐逆，他唤灵玉为主人，总不能称呼徐逆主公吧？


  
众人被这个称呼雷得一激灵，花有溪便说，灵玉号真人，这是太白宗的传统，徐逆要是还称真人，就没有紫霄剑派的特色了，不如仍旧叫剑君。


  
这个提议获得了大家的赞许，全票通过，于是，徐逆又成了剑君。


  
不得不说，这个称呼威风多了，看看迎接的弟子，一脸的敬畏。


  
进入偏殿，在场的化神修士纷纷起身迎接。


  
“两位，”碎星真人指着在座的一位中期修士，“这便是我们另一队队长，靖辉。”


  
靖辉真人的外表，出乎意料地年轻，不比于谓之大多少，不过，气质完全不同。他容貌偏于中庸，五官很端正，既不俊也不酷，坐在那里，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


  
灵玉想，这应该是一个军师类型的人物，领导气质不如碎星真人，但一看就觉得心计百巧。


  
“虽然未曾见面，却早已闻名。”靖辉真人向二人拱手为礼。


  
灵玉和徐逆连忙还礼。化神初期和中期，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修炼的难度不可与低阶时同日而语。他们这一组，有十一、二名成员，只有碎星和靖辉两个化神中期。另一组也差不多，可见从初期到中期的难度。


  
灵玉自己，修炼了百年，仍然觉得中期遥不可期——这是她自己要求太高了，化神期的晋阶，是以千年为单位的。


  
“这位是瑶光。”碎星真人指着另一位在场的女修。她文静秀气，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凡人闺秀。


  
彼此见礼后，碎星真人道：“此行由靖辉带队，瑶光为我们掌管传送法阵。”


  
灵玉看了一下，看来这次也是五人小队。碎星真人，靖辉真人，于谓之，她和徐逆。


  
两个老练的中期修士，一个实力在新人中最出众的于谓之，阵容不算弱。至于徐逆，这百年下来，有碎星真人的指点，还去观摩过剑碑，实力提升十分明显。他是紫郢的真传，之前欠缺的，只是眼界，来到三台界后，补上这一块短板，进步可想而知。


  
灵玉对自己也很有信心。她的情况和徐逆一样，这百年来，她在三台界收集了许许多多的典籍，相互对证，许多以前碍于眼界没想明白的问题，已经豁然开朗。平日切磋，就算徐逆全力出手，也不一定能压下她。


  
可以说，如果是现在，面对天魁妖君，她根本不用设计一系列复杂的计划，直接对上，她也不吃亏。


  
“什么时候会通知我们任务内容？”想到那个谜一样的棋局，灵玉有点激动。


  
碎星真人答道：“稍等一会儿，进去就会告诉我们了。”她看了看外面，“还有半个时辰，很快了。”


  
靖辉真人开口：“别着急，有什么事，我会提醒你们的。”


  
他的语气，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灵玉笑了笑：“多谢。”


  
靖辉真人首先看向瑶光：“瑶光，你都准备好了吧？我们的性命，可都交在你的手上了。”


  
瑶光颔首：“靖辉师叔放心，我保证让法阵运转无误，支撑到你们回来。”


  
镇守传送法阵之人，也很重要，如果法阵出了问题，进入棋局的他们，就出不来了。


  
瑶光的辈分其实比于谓之他们要大，修为也更精深些。


  
“这次的任务，确定由我们五人参加。我、碎星、谓之，还有程、徐两位道友。程、徐两位加入天道盟，还是第一次正式入局，我来给你们说一下我们的行事习惯……”


  
靖辉娓娓道来，将合作的一些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其实这些内容，他们已经听过数遍，不过，这棋局事关生死，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记住，只要入了局，我们就捆绑在一起了，千万不要怀疑自己的队友，在关键时刻，队友能够救自己一命！”靖辉郑重道。灵玉和徐逆是刚加入的，他就怕他们怀有戒心，任务的时候有所保留。


  
两人再度做出承诺，保证自己不会怀有二心。


  
靖辉真人欣慰点头：“好，大家再检查一下，该带的东西有没有带齐，然后休息一会儿，时间到就进法阵。”


  
众人纷纷应是。


  
灵玉没什么可检查的，个把月前，她就已经在做准备了。徐逆也是一样，他东西不多，该带的都带了。


  
等待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又特别慢。


  
时辰一到，靖辉真人站了起来：“走吧。”


  
一行六人，上了御风台。


  
第一个站上去的，是领队的靖辉真人。


  
瑶光在阵眼坐下，掐动法诀，催动法阵。


  
法阵的光芒逐步亮起，有一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法阵催动到了极致，瑶光轻叱一声，光芒猛地一亮，靖辉真人消失了。


  
第二个是于谓之，他一脸严肃，法宝已经掌握在了手中。


  
到第三个，碎星真人道：“两位，你们先去，我来垫后。”


  
徐逆低声对灵玉道：“我先去。”


  
灵玉微微一笑：“好。”徐逆的关怀总是这么内敛。


  
等到徐逆传送走，灵玉下一个踏进去。


  
这个传送法阵，跟以往经历过的传送感觉差不多。已经化神了，传送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微微一晃，空间已经转变。


  
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灵玉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景物，微微一怔。


  
这次的棋局，好像跟以往听过的都不太一样。


  
她现在所站的地方，似乎是一座城市的热闹街市，一条河穿城而过，两边街道人来人往，河中小舟穿梭，或是运送货物，或是载人送客。


  
大街上，头带纶巾的士子，短打赤膊的苦力，锦衣绸裤的富商，花团锦簇的女子……各色人物，熙熙攘攘。


  
这是在凡人国度中，非常普通的一幕。


  
灵玉转头四顾，发现周围并没有同伴的身影，靖辉真人，于谓之都不在，徐逆也没看见。


  
法阵传送，居然会传到不同的地方？莫非是任务的要求？灵玉如此思忖。


  
下一刻，她的脑海里无声地浮出一个意识：任务，破解谜天之局。


  
原来，任务是直接用意念传送给他们的。


  
灵玉正要动用神识，忽然一怔。


  
她的神识，好像被压制住了。下一刻，她又发现，连法宝都不听使唤。


  
难道这个世界，不让动用修为？可她却发现，体内真元奔流，没有半点凝滞。


  
这怎么可能？


  
正想着，忽听有人在喊：“圣女，圣女出巡了！”


  
逛街的，游船的，听到这个声音，全都抬头望天。


  
灵玉也跟着抬头望天，这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来到的还是个修仙的世界。


  
城市的上空，有一个淡淡的光罩，这个光罩，显然是个结界，最边缘的地方，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五彩的光芒，像彩虹一样耀眼。


  
高空中，一座飞舟正在游弋。这座飞舟豪华至极，舟身镶嵌了一排排宝石，折射出绚丽的光芒。飞舟两侧，深蓝色的双翼轻轻地扇动，越发显得悠闲自在。


  
灵玉眯起眼，这双翼，看起来像羽翼，又像鱼鳍，似乎是某种异兽。而她能够感觉到，这双翼并非只是装饰作用，它应该还能够催动飞舟前进。


  
一般来说，飞舟都是由法阵催动的，取异兽之翼当动力，真不知道该说对方暴殄天物，还是挥金如土。


  
听到圣女二字，整个城市好像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上空，逛街的不逛了，游船的不游了，送货的不送了，干活的不干了。


  
世界好像一下子静止了。


  
他们仰望着上空，用一种如痴如醉的眼神，给飞舟行注目礼。


  
圣女？到底是什么人物？


  
“程道友？”耳边响起于谓之的声音。


  
他用的是传音术，所以灵玉没有转头去找。随后，她发现，虽然法宝不能用，神识展不开，但传音术这种没有杀伤力的小法术没有问题。


  
于是，她锁定了于谓之的方位，用传音术回道：“只有你吗？”


  
“只有我。”


  
过了一会儿，圣女的飞舟游弋到了另一边，看不见了，街市恢复了刚才的情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于谓之慢慢踱到她身边，开口：“这次是分开传送，不知道他们会被传送到哪。”


  
灵玉问：“传送法阵不是定点的？”


  
于谓之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传送法阵虽在我们手中，可传送到哪里，那两位大能随时可以改。”


  
也就是说，想随机传送还是定点传送，只是那两位大能一转念的事。


  
“你收到任务要求了吧？”


  
“收到了。”


  
“谜天之局，你能推算出什么吗？”


  
于谓之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道：“程道友，有点冒昧，有件事我想问。”


  
灵玉瞥了他一眼：“既然知道冒昧，还要问？”


  
于谓之被她一句话堵住，脸色顿时通红。这个人，不会说客气话的吗？

第920章 古怪世界


  
“徐道友到底看上你什么？”大概为了报复，于谓之索性直说了。


  
灵玉半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问这个问题的，你不是第一个，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不如，下次你问问他自己？”


  
想到徐逆那张脸，于谓之缩了缩。倒不是他怕徐逆，而是这种脸上结冰的人，自带冻结话题的技能，跟他聊天，除非两人真的很有共同语言。比如碎星真人，和徐逆都是剑修，谈起话才不会冷场。


  
而且，一旦说到自己不喜欢的话题，这种人就会祭出最有效的应对之法：不理你。总之，于谓之觉得自己实在没本事从徐逆那里问出答案。


  
——不对，话题又被扯开了。其实他一开始只是想嘲讽灵玉一下，徐逆的武力值够高了，夫妻肯定有某方面是互补，她不觉得自己问题一个接一个，表现有点弱智吗？


  
他哪知道，灵玉对嘲讽这方面敏锐得很，他一张口，她就感觉到了，索性把他的话先堵死了。堵完了再问，气势不够足，问出来也没什么杀伤力。


  
自来到三台界，灵玉和于谓之就不大对付。真说起来，两人没什么矛盾，只能说是气场不合。


  
话说回来，于谓之和谁合过？徐逆他不答理，安小枫他嫌人家话唠，佟飞雪还凑和，但还是处于被他俯视的地位。


  
总之，有些人，见谁讨厌谁，所以谁见谁讨厌。


  
虽然相看两相厌，但两人还是并肩往前走，一派悠闲的样子。


  
灵玉个子高，于谓之一般，两人身高相差不大，气质也有那么点相同，忽视性别的话，乍看之下，好像朋友同游赏春。虽然外表引人注目，倒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这些人，大部分有灵气在身。”于谓之低声说。


  
确实，刚开始的诧异过后，灵玉仔细观赏了，这个城市，有着许多修仙界的痕迹。比如，迎面走来的执扇女子，头上戴的大朵红花，就是个储物灵器。还有，路边的街市里，也有符纸店、灵草店等，不过似乎没有炼器店。


  
不过，这个城市好像有什么规矩，这些人都不用法术，也没有人飞行——尽管有些人威压外放，修为已经比较深厚了。


  
“你是不是神识也被禁制住了？”灵玉问。


  
于谓之轻轻点头。


  
“没办法用法宝？”


  
于谓之仍旧点头。


  
“你们曾经进过这样的世界吗？”


  
于谓之看了她一眼：“我之前只有一次入局的经验。”


  
灵玉无所谓地笑笑：“好吧，问你等于白问，你也就是个新人。”


  
“喂！”于谓之低喝。


  
灵玉毫不掩饰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拜托，自己有想法不说出来，还要装高深找到机会就嘲讽，还指望她给他留面子不成？


  
佟飞雪说的太对了，于谓之也就这身皮能看，个性人见人厌。


  
于谓之忍了又忍，觉得自己快忍到内伤了，终于说道：“按我的估计，这个世界应该有一套的规则，可能就是这个仙城的规矩。看这些人悠闲的姿态，应该生来就被这种规矩限制习惯了。他们不觉得，不能使用法宝有问题，也不觉得，神识被限制很难受。”


  
“哦……”灵玉拖长声音。


  
于谓之低声喝道：“有没有道理你好歹发表一下意见啊！”


  
“原来你也在乎别人的意见啊？”灵玉又顺便嘲笑了他一下，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马上接下去道，“挺对的，还有一点，他们对圣女的敬仰，几乎就是崇拜了。这对修仙之人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修仙本身就是从逆天的死路中挣出一条活路来，每一个修仙之人，骨子里都是桀骜不驯的，能把他们教育成这么温良的顺民，简直不可思议。灵玉觉得，他们对圣女的那种礼敬，太反常了。


  
“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他们？”她随口问。


  
于谓之摇头：“我们用来彼此联系的方法，你都知道，在这里全被禁止了。”


  
神识被禁止，法宝也没用，他们现在徒有一身修为，仔细想来，还真没有办法联系其他人。


  
本来，灵玉与徐逆之间存在感应，但自从入了三台界，连这种感应都变得微弱无比。


  
“他们应该也在这里，只是不知道被传送到仙城哪一处……”于谓之略一思索，“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住下吧，我总觉得，管理这么严格的地方，说不定晚上还会有宵禁……到时候就不太妙了。”


  
于谓之的担忧很有道理。灵玉这次没跟他作对，从善如流地去找客栈了。


  
两人怎么都是化神，平时架子摆得足足的，挑客栈也是专找豪华的挑。


  
他们的爱好完全不同，以致于因为装修风格问题，争执不下，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家两个人都满意的。


  
“劳驾，两间房。”于谓之自觉是个男人，上前与掌柜交涉。


  
掌柜看到他这一副贵家公子的模样，露出殷勤的笑：“这位公子，我们有天地玄黄四种客房，您是要天字号还是地字号？”


  
“废话，当然天字号！”于谓之不耐烦跟凡人争来争去，随手一甩，两块中品灵石扔在柜台上，“最好的房间，来两间！”


  
没想到，这掌柜一看到中品灵石，脸色就变了。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他死死瞪着这两块中品灵石，一只手在背后悄悄比了个手势。


  
旁边的小二收到暗示，默默往外面退。


  
“公子，你这灵石哪来的？”掌柜问得小心翼翼。


  
于谓之莫名其妙：“什么哪来的？当然是自己的，难道还是偷的不成？”


  
“呵呵呵……”掌柜笑得有点假，“公子，别跟小人开玩笑，小人可经不起吓。”


  
于谓之的莫名其妙升级为稀里糊涂：“你在说什么？”


  
这时，灵玉拉了他一把，紧接着，两名壮汉各自拿着根棍子，向于谓之夹来。


  
他们手中的棍子，样子比较特别，通体全黑，带有一种隐力，似乎是一种特别的灵器。这种灵器并不高阶，但在这个走路上都看不到灵器的仙城，有点难得了。


  
而且他们的姿势，杀伤力之大，并不是要攻击于谓之，而是要制服。


  
不过，于谓之怎么会愿意被他们制服？见此情景，大怒道：“你们想动手？”


  
他袖子一挥，一掌拍来。


  
就算法宝不能用，法术也被限制住，武力总是在的，以化神修士的身体强度，凭这种粗糙得不能看的灵器，就想制服他们？开玩笑！


  
两名壮汉被一掌拍开，后面又响起了喝声：“呀喝——”


  
于谓之扭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头！


  
后面有个人举着把叉子，看那姿势，目标竟然是于谓之的脖子！


  
这要是叉个正着，就是把于谓之的脖子卡住，让他动弹不得！


  
羞辱，这简直就是羞辱！


  
于谓之何等人？他在化神修士中都算骄傲的，尾巴每时每刻翘在天上，叉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按住？当他是妖兽吗？这简直就是捕兽的姿势！


  
只见他腾挪转移，袖子挥动，别人几乎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这几个汉子已经人叠人堆在一起，“哎哟哎哟”叫个不停了。


  
“怦！”于谓之一脚重重踹在柜台上，把柜台踹了一个大洞。


  
“你们想干什么？”他阴森森地问。


  
这几个壮汉，分明就是客栈养的打手！


  
掌柜的已经缩到后面去了，揪着小二挡在自己前面，客栈大堂里正在吃饭的人，也都四散开来，站在安全之处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灵玉发现，这些人并不害怕，眼睛里甚至闪动着兴奋的光，似乎觉得看热闹很有意思。


  
掌柜倒是真的害怕，因为于谓之离他近，一不小心，刚才那一脚就踹到他身上了。


  
“应该问你想干什么才对！”掌柜虽然害怕，却直着脖子叫起来，“竟敢拿中品灵石来住店，哪里偷出来的？活得不耐烦了！”


  
于谓之一头雾水：“中品灵石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什么活得不耐烦？”


  
“还敢说大逆不道的话！到底是哪里来的小贼，还敢装公子！”掌柜大叫起来。


  
于谓之怒上加怒，随手一摸，抽出把剑：“以为本公子不敢杀人吗？先割了你的舌头！”


  
掌柜吓得哇哇大叫，眼睛盯着他手中的剑：“法宝，竟然是法宝！这小贼还违禁携带法宝！小二，快报官！”


  
“报了，已经报了！”小二被掌柜揪住跑不了，哆嗦着回答。


  
这时，外面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一队穿着捕快服的带刀汉子跑进来，为首之人喝道：“谁使用违禁品？”


  
“他，是他！”掌柜找到了救星，一手亮出证物中品灵石，一手指着于谓之连声叫道，“他不但使用违禁品，还携带管制法宝！李捕头，你看！”


  
捕头定睛一看，于谓之手中的飞剑，可不就是件法宝？当下拔刀：“拿下！”


  
“是！”众捕快齐喝一声，“刷”一下拔刀，整齐划一。


  
于谓之刚才还是怒，现在干脆呆了。他们到底进到什么古怪的世界来的？中品灵石是违禁品？飞剑是管制法宝？

第921章 追逃


  
“抓住他们！”身后传来呼喝声，一群穿着捕快服的大汉，手里举着断了半截的钢刀，如狼似虎地追过来。


  
灵玉一边跑得飞快，一边笑到内伤。


  
这种被一群人追得满头包的经历，真是新鲜啊！


  
和她一起被追的于谓之，则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想他于谓之，从来风光霁月，何曾经历过这么狼狈的情形？在客栈被人当小贼报官，说他携带违禁品，然后被一群五大三粗只有炼气修为的汉子追得到处跑。


  
他是化神修士，化神修士！别说炼气小修士了，就连元婴修士，在他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装狗叫说不定都肯。


  
现在他居然被一群炼气修士追得满大街跑？


  
当然，不跑也不是不行。刚才那些捕快一亮相，他随手一剑，每个人的刀都被齐齐砍断。


  
这些人不但没有惊，反而更怒。他们中一些人摸出小小的盾牌，站到前面，这些盾牌被激发，连成一片。于谓之一剑砍下去，居然纹丝不动！


  
紧接着，后面那些人的钢刀上也发出灵光。


  
这些捕快，修为虽然低，但攻守配合无间，而且这些灵器十分奇妙，以至于于谓之这个化神修士都拿他们无可奈何。


  
要不是此处结界古怪，他怎么会被一群炼气修士欺负？！


  
掌柜和小二又大叫起来，眼看又引来另一群捕快。没办法，两人只好跑路……


  
堂堂化神修士，被一群炼气修士为难，而且还被当成小贼追得满街跑！于谓之的心情悲愤得无以复加。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对了，程灵玉，都是她，肯定是她运气太差，才会连累他跟着倒霉！


  
于谓之已经处于完全崩溃状态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自己倒霉的理由赖在灵玉的身上。


  
两人七拐八弯，专找小巷子跑，如果到了绝路，就翻墙。虽然这些墙都有禁制，不过，他们身上还保留了一点实力，这些禁制不足为虑。


  
这么跑着跑着，身后的声音渐渐稀少，终于把那些捕快甩脱了。


  
灵玉吐出一口气，脸上却压不住笑。


  
虽然她也跟着倒霉了，不过，看到于谓之这副崩溃吐血的模样真是值啊！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告诉佟飞雪，让她跟着乐一乐。


  
“很好笑吗？”于谓之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火忍不住又烧了起来。


  
“没有。”灵玉一收笑容，变得特别正经，好像变脸似的。


  
一听这装模作样的语气，于谓之心里更怒了，可又找不到理由发火，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开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跟刚才的街市比起来，这里的环境要凌乱一些，四通八达的小巷子，明显没有经过规划。来往的人不多，身上的衣着也显得落魄，看样子，住在这里的人，应该处于这个仙城社会的底层。


  
于谓之甩了甩袖子，正了正发冠，拿出他贵家公子月华清霜的高冷风范，往巷口走去。


  
灵玉轻咳一声，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她决定离于谓之远一点，免得被一起笑话……


  
“劳驾，请问这里是……”


  
第一个被他拉住的，是个神情木然的中年男人，扭头看清他的模样，好像看到鬼似的，连于谓之的话都没说完，一把揪回自己的袖子，蹬蹬蹬地跑走了。


  
于谓之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无比。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疯子！他在内心狂喊，他长得像鬼吗？要不要看到就跑啊？


  
这时，又来了一个妇人，手中提着一个大桶，一脸饱经风霜。


  
“这位大嫂……”


  
妇人瞪大眼，转身就跑，那大桶分量不轻，她却好像脚底抹油一样，跑得飞快。


  
又尴尬了一次。


  
于谓之刚刚平复的心情，再一次悲愤了。


  
转身看到离他远远的灵玉，本来被压抑下来的火苗，噌一下从头顶冒了出来。


  
“程道友！”他咬牙切齿地低喊，“要不，你去试试？”


  
灵玉轻咳一声，拿了仙书掩住翘起的嘴角，道：“那你躲进来，别让人看到。”


  
于谓之僵持了一息，忿忿一甩袖，进了巷子。


  
灵玉走出去，站在巷口张望了一下，正好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抱着一盆花走过来。


  
“小妹妹！”她露出亲切和善的笑容。


  
小姑娘停住脚步，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看了两眼，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正当于谓之以为她也要转身就跑，打算接下来也笑话灵玉一顿的时候，小姑娘开口了：“有事吗？”


  
声音低怯，不过没跑。


  
灵玉松了口气，其实她也很紧张，刚才笑了于谓之，要是现在被于谓之笑，那就丢人了。


  
“我想问一下，哪里有住宿的地方。”于谓之的前车之鉴，让她不敢摸出灵石当报酬，只能单纯卖脸了。


  
“住的地方？”小姑娘看了看她的衣着，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从这里出去，右拐，过两条巷子，再左拐，看到门口挂了灯笼的，就是住宿的地方。”


  
“哦……谢谢你了。”


  
“不……不客气。”小姑娘抱着花转身走了，看她加急的脚步，还是有点惧怕的。


  
灵玉摸着下巴，思考这个问题。她和于谓之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人感到惧怕？


  
小姑娘走后，于谓之从小巷里出来：“该不会这次也会被人赶出来吧？”


  
“应该不会。”灵玉说，“听她的口气，这住宿之处应该是个私人客栈，说不定根本不交税。”


  
既然不交税，那就不是正规的客栈，不受辖制。于谓之想想也是，便道：“那我们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按这小姑娘说的，在那条巷子找到个门口挂了灯笼的房子。


  
这房子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客栈，就像个平凡的住家。两扇木大门历史悠久，划痕处处，有着斑驳的痕迹。


  
灵玉抬起铜环，叩了叩。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一条缝，有人透过门缝望出来：“谁呀？”


  
灵玉露出笑容：“劳驾，住宿的。”


  
那人一只眼睛打量着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扭头向里面喊了一声。


  
脚步声后，一个老汉过来看了看，打开门：“进来吧。”


  
门只打开一点点，够一个人进出。灵玉迈进去后，老汉正要关门，忽然门板被按住，又一个人挤进来。


  
老汉大惊，正要喊出声，灵玉及时开口：“老丈，这位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来的。”


  
老汉把话咽回喉咙，狐疑地打量着于谓之。


  
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松开手，让他进来，然后迅速地关门。


  
于谓之忍了一路，实在忍不住了。他搞不懂，明明自己玉树临风英俊得一塌糊涂，为什么这一路总是遭到冷遇呢？


  
之前在客栈里被捕快追他认了，并是因为他的相貌，可后面任谁看到他都惟恐避之不及，到底为什么？


  
“老丈，我哪里不对吗？为什么不让我进来？”他压抑着火气说。


  
老汉干笑两声，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怎么会呢？公子一表人才……”


  
“既然一表人才，干嘛看到我就关门？”于谓之誓要问出个答案。


  
“老丈，”灵玉笑道，“我这朋友自来此地，一路遭到冷遇，心情不佳，如有冒犯，还请原谅。不过，老汉若是知道原因，不妨告诉他一声，不然只怕他睡都睡不着。”


  
这个说法让于谓之狠狠瞪了她一眼。灵玉挑挑眉，完全不在乎。


  
老汉引着他们往里走，说道：“公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看你这穿着打扮，出现在大街上，保管人人礼遇，出现在这平安里……您要掩人耳目，怎么不换身衣服呢？”


  
灵玉与于谓之对视一眼，两人都听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他们进了大堂，之前开门的姑娘正在打扫柜台。


  
这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荆钗布裙，打扮得很朴素。


  
住在这片小巷里的人，似乎跟街市里的人们是不同世界的人，那些富足闲适，他们贫穷朴素。


  
而大堂里，跟普通客栈一样，摆了许多张方桌。这些方桌陈旧黯淡，似乎用了很多年头。


  
大堂里，三三两两坐着七八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相貌各异，都打扮得很低调。


  
看到这些人，灵玉和于谓之的眼中闪过微不可见的光芒。


  
这些人，都是修士，而且，其中还有好几位筑基！


  
这可就难得了，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炼气修士见了不少，大街上，身带灵气的人几乎有半数。但筑基以上的屈指可数，更不用说聚在一起。


  
灵玉在其中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身材普通，相貌更加平凡，但他的手明显是练过剑的，虎口有很明显的茧子。而他放在桌上的包裹，那长度也很像一口剑。


  
奇怪了，难道乾坤袋一类的储物法宝很难得吗？不然把剑往里头一收，既方便，又不会被人发现。


  
她和于谓之一进大堂，这些人立刻停下攀谈，视线转到他们身上。


  
这些人的眼睛里，都闪动着警惕，似乎在暗暗揣度他们的身份。


  
“两位要住多久？”老汉从柜台里翻出本油腻腻的册子。


  
“目前还不知道。”灵玉答。


  
这个答案老汉一点也不吃惊，他翻到新的一页，说：“两位随便留个名吧，另外，要先留押金，如果没有钱，那就留件有价值的东西。”


  
灵玉迟疑了一下，小心地低声问：“灵石可以吗？”

第922章 改装


  
老汉抬起头，眼中光芒闪了闪，嘴角微动，含糊地回答：“最好是下品灵石。”


  
灵玉和于谓之都松了口气，这客栈果然不怎么正规。


  
灵玉掏出几块灵石，放到柜台上。


  
还好，她为了行事方便，下品灵石也带了。


  
看到她拿出的灵石，大堂里那几个人目光闪动，有意无意地把视线投过来。


  
于谓之嘴角动了动，传音：“看来，这个世界灵石很稀罕，我们要小心杀人劫宝。”


  
灵玉低笑着回：“有人杀人劫宝才好，不然我们到哪打听消息去？”


  
于谓之眼睛亮了亮，他怎么没想到呢？


  
突然，于谓之有点发愣。奇怪，他化神后虽然只出过一次任务，可元婴就加入天道盟了，也经历过不少次入局，为什么会忘了这事呢？好像他真是个新人，没有经验似的……


  
老汉把两块小木牌递过来：“这是房间号。秀姑，带客人去房间。”


  
“哎！”那位布裙姑娘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两位请随我来。”


  
黑漆漆油腻腻的楼梯，一踩下去，咯吱咯吱响。灵玉很想问，这房子到底有多少年了？照理说，仙城里的房子，都是玉石为基，用的木料也都非常坚实，用个百八十年也不变样。


  
楼上一条黑漆漆的走廊，两排房间。外面还亮着，可上了楼，就彻底失去光亮了。尽头墙上有一盏油灯，给他们提供有限的光明。


  
走到倒数第二间，秀姑停了下来：“两位客官，你们就住这两间。有什么事叫我，我要是不在楼下，就在厨房里。对了，本店提供吃喝，不过，比较贵，平常的饭食三枚灵钱一份。茶水免费，不过要自取。”


  
说完，秀姑转身往楼下走。


  
咯吱咯吱，楼上安静了。


  
灵玉和于谓之对视一眼，两人看了看手上的房号，各自推开门。


  
这小客栈外面看着破旧，里面倒还好。


  
房子不大，只有一架简陋的竹房，一张圆桌，以及两把椅子。样式虽然陈旧，但并不破，看起还挺结实，收拾得也很整齐，没有明显的灰尘。


  
灵玉坐下来，看到圆桌上放着油灯和壶杯，凑过去闻了闻。


  
这灯油是一种特珠的原料，并不是凡人用的那种油。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敲着桌子，思考今天遇到的事。


  
这家小客栈里，秀姑是个凡人，老汉却有筑基修为。


  
没错，那毫不起眼的老汉，竟然是个筑基修士。


  
而客栈里的摆设，仙凡杂糅。生活用具等皆是凡人之物，细节处又能看到修仙之物。


  
她结合今天遇到的事情，仔细思索起来。


  
这个仙城，被一个强大的结界给覆盖了，连他们这样的化神修士，都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而那些明明只有炼气修为的捕快，却能够凭借古怪的灵器对抗他们。


  
她几乎可以推断，这座仙城里，应该有一套特别的规则。甚至有可能，修仙是违法的……


  
在街市里看到的身带灵气的人，修为都很低，他们空有一身灵气，而没有任何灵器，可能连法术也不知道怎么用。筑基以上修士寥寥无几，远低于一般的规律。


  
进了这家小客栈，她才觉得有点正常了。炼气修士，筑基修士，这些都是仙城里最常见的低阶修士，这里都有。他们身上带有灵器，虽然破旧等级低，但怎么也是货真价实的灵器。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修仙违法的世界？


  
也只有这样，灵石才会是违禁品，法宝是管制物吧？


  
至于使用的货币，可能就是秀姑口中的灵钱了。


  
不知道灵石在仙城里是什么价值，一块下品灵石，能换多少灵钱？


  
看大堂里那些人的反应，应该很值钱吧？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提着茶壶下楼。


  
她凑到柜台前，示意老汉过来。


  
老汉不动声色地跟别人聊着天，看似随意地问：“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灵玉指尖一点，两块灵石轻巧地落在柜台上，正好被摞起的账册给挡住了。


  
她低声道：“我们身上不方便，还请老丈帮帮忙，换点灵钱出来。”


  
老汉不点头也不摇头，袖子一盖，两块灵石已经消失了。


  
他在柜台里摸索了好一会儿，将一个破旧的布袋放到柜台上，同样低声答：“一块灵石八十灵钱，您别嫌便宜，银铺里倒是能换一百灵钱，可来去车马费总要让我们赚点。”


  
灵玉笑笑，将布袋收了起来：“多谢。”又问，“茶水到哪里添？”


  
老汉扬声唤：“秀姑，带客人去倒茶水。”


  
“哎！”秀姑应声而来，将手中的抹布放下，“客官，这边。”


  
灵玉早就观察过了，茶水房在院子的角落里，那里比较僻静，不需要水应该没人去。


  
秀姑领着灵玉进了茶水房，指着角落的大炉子：“就在这，茶叶就在旁边的罐子里。”


  
“姑娘，稍等。”灵玉换住转身的秀姑，一把灵钱递到她的手里。


  
秀姑警惕地看着她，低声道：“客官，我只负责杂活，不出去采买，您的事，我怕是帮不上忙。”


  
灵玉笑道：“不是让你采买，只是有几件事想问问而已。”


  
秀姑瞅了瞅外头，没看到有人，才袖了袖，将灵钱收进袖子。


  
“您问吧，我知道的不多。”


  
灵玉往门上轻轻一靠，营造出将秀姑挡在里头的错觉：“我只想问，为什么你们看到我那位朋友，会那么害怕呢？”


  
秀姑轻声道：“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那位客官一看就是贵家公子，可又跑到我们平安里这么个贱地，定是被通缉了。被通缉的人，谁敢收留？”


  
灵玉心中愕然，面上半点没有表情。她道：“我们之前迷路了，看来，还真是没走错。”


  
秀姑道：“也只有平安里才能收留您那位朋友。至于客官您，虽然身份比那位公子好一些，但是，这么出去肯定很麻烦。只要有钱，我们客栈可以长住，要是没人接应，你们最好不要出门。出了这个门，我们可不负责你们的安全。”


  
提到这个，灵玉心中一动：“这里确实安全的吧？”


  
秀姑低声道：“安不安全，只是相对而言。只要你们不犯大事，没有引来全城巡查，就不会有事。”


  
灵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姑娘，我们怎么才能看起来安全呢？”


  
秀姑盯着她看了好几眼，道：“如果是别人，换身衣服就够了。你们，无论怎么都不会安全。我可以走了吗？”


  
灵玉让开位置：“多谢。”


  
她应该感到荣幸吗？这是在夸他们长得好吧？于谓之一看细皮嫩肉的，就算换身粗布衣服，也是公子风范。至于她嘛，早年间换身衣裳还能装个混江湖的小混混，后来修为提升，地位越来越高，这架子端了太多年，想放下去还真有点难度。


  
灵玉提着茶壶进了大堂，又敲了敲柜台：“老丈，麻烦帮个忙。”


  
“客官什么事啊？”


  
灵玉摸了几个灵钱出来：“我想找你孙女买套衣裳，行吗？”


  
“……当然行。”老汉毫不客气地把灵钱收了，唤道，“秀姑，把你的衣裳捡几件出来，给这位客官。”


  
“哎。”秀姑还是那么乖巧，一应就答。


  
她低头看了看灵玉的脚，从后门出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个包袱过来：“客官长得高，我的衣裳里，大概只有这几件合适，您将就些。”


  
“多谢。”


  
灵玉拿着包袱，提着茶壶，咯吱咯吱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打开包袱。里面叠着几件衣裙，上面还放了一双新的绣鞋。


  
这秀姑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倒是个细致好心的姑娘。


  
绣鞋比了比，跟她的脚差不多。她也是看秀姑身材修长，才会提出这个要求。


  
仔细分辨了一下衣裙怎么穿，她将身上的衣袍脱了，换了上去。


  
唔，差不多，她只是长得高，骨架并不大。裙子略微短了些，不过没关系，穷人家嘛，裙子短正常，谁叫她长得高呢？


  
换完衣裙，穿上绣鞋，又把头发打散了，挽了个简单的女髻，插上木钗。


  
灵玉看了看镜子，觉得缺了点什么。摸来摸去，最后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对耳环，应该是阿碧丢在她这里的。可惜这耳环太精致了，想想又放了回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布衣布裙，穿着打扮没有半点问题，但这张脸……


  
灵玉揉着自己的脸，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适当地调整一番。


  
然后放下手，对着镜子欣赏了起来。不错，脸还是这张脸，可原来那种引人注目的光彩没有了，看着不起眼。


  
她又练习了一下走路的姿势——这个倒是有点难。她从来就没有淑女过，习惯难改啊！


  
努力地回想陆盈风的动作，练习举手投足，行礼微笑，等她一套练习完，下面响起了敲碗声，然后是老汉的喊声：“开饭了！”


  
灵玉把乾坤袋之类的东西收到衣服里藏好，推开门，下楼去了。


  
于谓之比她早一步下楼，正在柜台问老汉什么事。


  
漫不经心一扭头，看到她下来，眼珠子差点掉了。


  
这这这……这是程灵玉？

第923章 外出


  
灵玉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认识的人见了，肯定会以为自己认错了。


  
而不认识的人，八成只会一晃而过，毫不在意。


  
秀姑的衣裙用的都是廉价的布料，样式简洁，手艺寻常。这身衣衫半新不旧，走在路上，就是最常见的贫穷人家的姑娘。


  
灵玉刻意改变了自己的举止，乍看之下，还真像那么回事。


  
于谓之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相貌平平、穿着简朴的姑娘，会是程灵玉？


  
再仔细一看，可不正是灵玉那张脸？哦，不对，离相貌平平还是有点差距的，明明是一样的脸，也不知道她动了什么手脚，看起来就是黯淡无光。


  
“你……”于谓之简直说不出话来了，易容术都没这么神奇！随即，他兴奋地低声问，“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程灵玉露齿一笑，“不告诉你！”


  
“……”


  
得偿所愿把于谓之气到了，程灵玉冲他一笑：“有什么需要吗？于公子，晚上我要出门逛逛！”


  
于谓之扭曲了一会儿，甩给她一句话：“不需要！”


  
然后气呼呼地去吃饭了。


  
老汉颇惊奇地看了灵玉数眼，然后道：“吃饭的话，客官到后面厨房自己端饭吧。我们店里人手少，各位只能自己动手了。”


  
灵玉点点头：“多谢。”走了半步又转回来，“老丈，我这样可以出门吧？”


  
“……可以。”


  
灵玉一笑：“那麻烦老丈卖张地图。”


  
“一百灵钱。”老汉倒是不客气。


  
灵玉抛去一枚灵石。


  
老汉毫不含糊，从柜台里摸出张沉旧的地图。


  
灵玉把地图收进袖子，施施然到后面端饭去了。


  
说是平常饭食，还真是平常。


  
灵玉看着秀姑盛出来的一碗碗饭，还有旁边已经码好的一叠叠蒸菜，几乎没什么油水。米饭微黄，一看就不是什么新鲜的米。蒸菜样式很少，只有寥寥一点肉末，多数是青菜豆腐。


  
可是，灵玉闻到了浓郁的炒排骨香味，便问秀姑：“姑娘，里面有炒菜？”


  
秀姑拿着个大勺子，动作飞快地盛汤，也不知道她一个没修为的凡人，是怎么练出这么一手盛汤功夫的。只见汤勺往锅里飞快地一点，再一甩，碗里的汤八分满了，半点汤不洒。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给钱就炒。”


  
灵玉点点头，看到于谓之从厨房里端了几盘油光发亮的炒菜出来，立刻飞快地塞过去三枚灵钱，端起一份饭食就走。


  
进了大堂，于谓之已经坐下来吃饭了，他的饭食实在太香，引得大堂里好几个人频频张望。


  
香气扑鼻的白米饭，绿油油的炒青菜，油汪汪的炒排骨，还有几个特色菜品，灵玉没见过，反正看起来很好吃就是了。


  
她大喇喇地往于谓之对面一坐，非常不客气地把于谓之的菜往中间挪了挪，然后把自己的蒸菜添上去，端来自己的饭，吃了起来。


  
于谓之瞪眼。


  
灵玉视而不见。


  
“喂！”于谓之低声说，“你堂堂一个化神修士，居然还蹭饭吃？”


  
灵玉翻了个白眼：“你堂堂一个化神修士，居然连几盘菜都舍不得？”


  
于谓之狠狠瞪了她一眼，实在没脸跟她在这里吵架，只好埋头狂吃，努力比她吃多一些。


  
出钱的人是他，凭什么要分给程灵玉啊？


  
他吃得快，灵玉当然也吃得快。两人风卷残云，大堂里人还没聚齐，他们这里已经是杯盘狼藉了。


  
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于谓之还听到他们咬耳朵的声音：“看，这两位一定被通缉了不短的时间，都饿成这样了。”


  
“真是可怜啊！看这样子，原来一定是贵家公子吧？”


  
“……”于谓之努力平复心情，假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回房间去。


  
灵玉也跟着站起来，上楼。


  
于谓之要关门，灵玉的手按在门板上：“急什么？”


  
她闪身进去，替他关上门。


  
于谓之低喝：“你干嘛？”


  
灵玉仔细地看了他两眼，道：“你来的时候，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程灵玉！”


  
灵玉大摇大摆地往椅子上一坐，说：“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的，不趁机商量一下，真当自己是落难公子了？”


  
于谓之愣了愣，摸摸鼻子，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能说他被程灵玉气得都忘了思考了吗？其实刚才下楼吃饭，只是为了做个样子，免得引人注目，结果灵玉的作派，让于谓之忘了最初的目的。


  
喝了口茶，灵玉从袖里摸出两枚灵钱：“这个灵钱，倒是有点意思。”


  
所谓的灵钱，外表跟铜钱差不多，只不过里面掺了点特别的材料，带了点灵气。一面刻着正元通宝，另一面则是云纹。


  
这种灵钱居然成了正规的货币，反而灵石不能正常流通，这说明，这个仙城里，一定有一个权威官府。


  
“我怀疑，在此前不久，有过一场政变。”于谓之说，“所以他们对于落难贵公子的出现，虽然避之如瘟疫，却并没有惊讶。”


  
灵玉点点头。正常状态下的于谓之，智力还是值得信任的。


  
她抬头看了看屋顶：“不知道仙城上面的结界是怎么回事，到底只有仙城如此，还是这个世界全都如此？”


  
于谓之道：“这种结界，我曾经在仓库的兑换册上看过，它限制了神识，阻断了灵气流通，但是，并没有禁锢身体内的灵气。”


  
“哦？”这么特别的阵法，灵玉没想到他居然见过，“那么，依你推断，这个结界是什么境界的修士设的？”


  
于谓之沉吟片刻，摇头：“没有详细接触，无法推断，不过，最低也需要炼虚期。化神期的话……一个人不行，要很多人合力。”


  
“很多人是多少人？”


  
“十个以上吧？”于谓之不太肯定。


  
灵玉沉吟片刻，摇头：“看来，我们这次的敌人不好对付。对了，灵台教会不会和我们一起传进这个仙城？”


  
“有可能。这个说不准，也许他们被传进别的仙城，我们只是竞争，并不正面对抗。”


  
总之，这些信息都要他们自己去收集。


  
“对了。”于谓之摸出一件东西，放到桌上，“你晚上出去的话，想办法用这个画上记号。”


  
灵玉挑挑眉，捡起这块白乎乎的东西：“记号？我好像没听说过我们之间有什么相认的记号。”


  
于谓之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不是符号那样的记号，这个东西写下来的话，就会挥发出特殊的成分。这是靖辉师祖上次给我的，他认得出来，只要他离得不远，就会找过来。”


  
“哦……”灵玉无意去探究，到底他们是私下分配的，还是靖辉真人特别偏爱他。她没有怀疑队友的习惯，只要他们不违背原则，她就不会随意起疑。


  
“那我走了，真的没东西需要带的吗？”


  
“没有！”


  
于是灵玉开门。


  
“等等！”于谓之没忍住，指了指她的脸，“你……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的？”


  
灵玉笑了：“这个东西叫——化妆术！”


  
在于谓之的目送下，灵玉得意洋洋地出了门。


  
多亏了当初陆盈风教她怎么化妆，虽然她的水平跟陆盈风完全没得比，可拿来镇一镇于谓之，已经够了。


  
其实也容易，就是微调一下脸上的肌肉而已。陆盈风曾经说过，为什么有的女人没化妆前是路人，化了妆后变身天仙？说起来简单，脸上有几个部位，是特别引人注目的。比如双眼皮深一点，睫毛长一点，立刻就大变样了。另外，光影的效果，可以让同一张脸变得深刻立体。


  
为此，陆盈风还弄出一个微调肌肉的小法术。明明什么妆粉都没用，看起来就跟化了妆一样。这样别人看来就是真正天然的美人，毫无化妆痕迹！


  
这个小法术她教给了灵玉，顺便还教了些自己的化妆技巧。不过，灵玉一直没用上，反正徐逆对她的脸已经很满意了，不用多此一举。现在反过来用，效果也不错。


  
吃饭的时候，灵玉发现，这个客栈里还是住了很多人的。这会儿人散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坐在那里闲聊。他们聊得很低调，几乎都是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不让别人听到。


  
灵玉没去听他们说什么，跟老汉说了一声，打听一下情况，出门。


  
她站在客栈门口，拿出地图，仔细地默背附近的地形，然后低着头出了小巷。


  
一路克制自己的走路姿势，低头小步急走。擦肩而过的人几乎都只是漠然扫过一眼，继续前行。


  
灵玉大为满意，看来，她现学现用，还是挺有效果的。


  
她心里得意起来，其实她也可以做个寻常意义上的女人的嘛！凭她的聪明才智，什么事做不到？


  
光顾着得意，她忘了件事。易容乔装，和日常生活怎么会相同？短时间内她可以装，长了她能受得了？这么窄的裙子，走大步一点就会绊人……


  
在小巷里七拐八弯，很快听到了热闹的讨价还价声。


  
灵玉看到拐角处竖着一块路碑，上面写着平安里三个字。


  
绕过拐角，平安里最热闹的地方展露在了她的面前。


  
一个鱼龙混杂，贫穷和罪恶安居的地方。

第924章 违法


  
这是一个黑市，平安里最特别的地方。


  
老汉卖给灵玉的那份地图，并非普通的地图，而是平安里特制的黑市地图。


  
灵玉揣着这张地图，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个白天毫无声息、夜晚却热火朝天的黑市。


  
来来往往的人，有干着杂活的贫民，也有凶神恶煞的凶徒。


  
可在灵玉看来，这个黑市，却是她来此见到的最正常的世界。


  
修士，携带灵器，身上散发着杀气。


  
就像沧溟界最常见的坊市。


  
她甚至在其中发现了几个结丹修士。


  
她悄悄转了转方向，往一处小楼走去。


  
没有人注意这个普普通通的贫民姑娘，只有几个二流子在她经过的时候，吹了吹口哨。


  
……


  
“三千灵石？三千灵石就想拿走我的生意，黑豹，你也太贪了吧？”


  
这座不起眼的小楼，内在却布置得非常奢华。


  
铺地的金毯，雷击木做的家具，还有中间座椅上的虎皮，无不显示其主人奢华霸气的风格。


  
说话的，是个相貌显老的筑基修士。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身材高大气质狂放的壮汉。不过，头发已经见白，眼睛不那么有神，身材稍稍有点缩水，也就没那么霸气了。


  
他斜着眼睛看着长桌对面那人，手中两颗山核桃利索地转着，尽管年老，气势却十足。


  
他对面是个正当盛年的壮汉，虽然没有这般气势，但有足够嚣张的气焰。


  
壮汉一脚踩在椅子上，冷笑道：“三千灵石，够给白老大你面子了。现在平安里的盘子，大部分都是我的，你现在乖乖退出，还有三千灵石可以赚，足够平安养老。如果你不肯……”


  
他身后的小弟非常有眼色地一刀砍在桌角上：“就如此案！”


  
可惜，雷击木不是普通的木材，这一刀砍下去，桌角没掉，刀反而卡住了。


  
放狠话都掉链子，那小弟被黑豹打了一巴掌：“滚下去！”


  
小弟哭丧着脸，想拔刀走人，可连刀都拔不出了。


  
白老大哈哈笑了起来，厚实的掌心一拍桌面，被卡住的刀锋跳了起来：“黑豹，下次带点像样的人。想做平安里的老大，不能随便乱收人。看看你，收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也拿得出手？”


  
黑豹沉着脸道：“白老大，说这些没意思，既然不肯让，那咱们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走着瞧！”


  
说完，转身便走。


  
“慢着！”白老大悠悠说了句，“你以为，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黑豹转回身：“哟，白老大要摆架子了？行啊，来让我看看老大的风采！”


  
双方刀剑相向，眼看一触即发。


  
一片花生壳从房梁上掉下来，吧嗒落到地上。


  
白老大和黑豹齐齐抬头，同时一惊。


  
“你是何人？”白老大瞪眼。


  
只见一人坐在房梁上，正在剥花生吃，神态甚是悠闲。


  
听到声音，那人探头一看，露齿一笑：“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把壳掉下去了。”


  
然后轻轻一跃，落在地上。


  
布衣布裙，怎么看都是个平凡的贫民女子，除了笑出的一口白牙特别显眼。


  
白老大转头一瞧，刚才摆在桌上待客的花生果然少了一把。


  
他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黑豹没碰过花生，这碟花生一直在他们的视线交界处，怎么会被无声无息摸走的？


  
而这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有修为在身的样子……


  
“既然你们发现了，我也不用麻烦了！”


  
这个“贫民女子”当然就是灵玉了。她走到长桌的中间，一脚踩在长凳上，摆出一个跟黑豹一样的霸气姿势：“打劫，把你们家大人叫出来！”


  
“你……”黑豹都无语了。


  
白老大很谨慎，一个能单人摸进他的小楼，还能摸走桌上花生却不被发现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这位……姑娘，你有何贵干？这平安里，我白老大还能说得上话，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不妨说来。”


  
灵玉还没答，黑豹嗤笑一声，嘲弄道：“白老大，你这胆子也够小的。被一个女人闯进大本营，你不抓起来，还笑脸迎人？你这位子，早就该换人坐坐了！”


  
白老大懒得跟没脑子的人计较，他这几年不大管事，跳梁小丑也敢出来现眼了。


  
灵玉瞥了黑豹一眼，手中花生一弹，准确地弹到黑豹嘴里，堵住了他的喉咙。黑豹一声没出，眼睛瞪大，手脚乱抓起来。


  
还是他手下小弟眼疾手快，用力往他后背一拍，把卡住的花生给拍了出来。


  
“咳咳，咳！”黑豹被呛出了一脸的鼻涕眼泪。他就奇了怪了，一颗小小的花生，怎么可能把他呛成这样呢？


  
“小孩子，不会说话就要学会闭嘴！”灵玉说了句，转向白老大，“你也别逗他了，这楼里有元婴坐镇，他那几个自以为是杀手锏的结丹客卿，压根不是对手。做老大要有老大的度量。”


  
这劝小孩似的语气，让白老大一惊：“你……”怎么会知道他有元婴坐镇？


  
黑豹则嚷道：“元婴？这不可能！白老大，你故意找人演这出戏的吧？我就不相信，你能请到元婴前辈！”


  
话音未落，白老大身后的帘子被掀了起来，一名平凡无奇的白发老道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也不看白老大和黑豹，迳直走到灵玉面前，躬身一礼：“不知前辈光临，有失远迎。”


  
说罢，老道直起身，对黑豹冷冷道：“今夜之事，一个字也不许泄漏，不然，明年就给你一家老小上坟吧！”


  
说着，袖子一挥，掀起一道劲风，黑豹一干人等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滚下了楼梯。


  
把黑豹甩下楼，老道对灵玉再度躬身：“前辈既然来了，定是有事需要晚辈出力。前辈不介意的话，请到里面一聚。”


  
灵玉拍拍手，把手中的花生壳拍掉，道：“你这个元婴修士，做得也挺窝囊的。”


  
说着，顺着老道指的方向，转到后面去了。


  
白老大还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好半天，问了手下一句：“元婴前辈都要喊前辈，那是什么修为了？”


  
他的手下支吾了半天，其中一人道：“能让裘前辈喊前辈，不是元后，那就是——化神？”


  
白老大摸了摸胸口，好半天才抚平狂跳的心脏：“还好我对她十分礼遇，要是黑豹那个蠢蛋……”八成已经被灭门了吧？


  
“快去准备准备，好好招待这位前辈！”


  
灵玉扫视了一下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这里不错。”


  
小楼金碧辉煌，老道的修炼室却朴素整洁，一方打坐静心的蒲团，一个置放香炉的香案，还有一张堆得满满的书架，仅此而已。


  
老道恭敬道：“晚辈之所以受白老大的邀请，在此暂住，只因他有一位孙儿，资质甚佳，起了惜才之心。”


  
这是在向她解释，自己并非被荣华迷住了眼。


  
灵玉笑着摆手：“堂堂元婴修士，想要富贵还不容易？”再说，富贵也好，清贫也罢，都是个人所求之道。只要向道之心还在，过得奢华还是简朴，又有什么分别？


  
“你坐吧，不用紧张，我只是初来贵地，想找个人了解情况。”


  
“是。”老道仍然非常恭敬地行了礼，才一丝不苟地在她对面坐下，“晚辈姓裘，单名迟，未知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程。”灵玉说罢，直言不讳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裘迟眼中没有半点惊异，一五一十答道：“这里是圣城。”


  
“圣城？”这称呼有点……嚣张啊！不过，想到那人人敬仰的圣女，灵玉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圣城是个什么所在？”


  
“自然是圣教的主城。”裘迟答道，“圣教是我迷失大陆的统治者。”


  
“迷失……大陆？”


  
裘迟这才露出一丝惊讶：“程前辈不知这里是迷失大陆？”


  
灵玉道：“我不久前误入此间，此前并没有听说过什么迷失大陆。”


  
裘迟点点头：“原来如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火花，“这么说，前辈想知道迷失大陆的情况了。”


  
“不错。”灵玉微微皱眉，“为何这圣城……上方会有结界？大部分法术都不能用，十分的实力，剩不下一分。”


  
裘迟叹了一声，面上露出苦色：“前辈不是迷失大陆的人，不清楚也正常。我们迷失大陆，从两千年前开始，就变成这样了。不止圣城，整个迷失大陆，每座仙城都有结界，可叹我们修到结丹、元婴，遇到低阶修士，还要肉搏……”


  
灵玉心有戚戚。不久之前，她和于谓之两个化神修士，被小小的炼气修士追得四处跑，真够丢人的。


  
有那个结界存在，修士的力量被大大限制，虽然她仍然能够轻易打败低阶修士，但却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施放法术。这种情况下，最有用的反而是武力……


  
“这圣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圣城里修士这么少，你们这些高阶修士居然要躲到平安里这么个地方，难道，修炼不被允许？”


  
裘迟的面色更苦。他点点头：“是。前辈说的不错，修炼……是违法的。”

第925章 圣教


  
修炼是违法的，竟有这种事。


  
尽管此前，她和于谓之已有这方面的猜测，可得到裘迟的确认后，灵玉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这圣教是靠什么发家的？既然修炼是违法的，为什么还会有你这样的元婴修士？圣教内部呢？他们不禁修炼？”


  
裘迟叹了口气，说道：“这要从迷失大陆的历史说起。很多年前，迷失大陆并不是迷失大陆。突然有一天，世界剧变，迷失大陆从原来的世界里脱离出来，到了此地。突然的改变，使得世界变得一片混乱，原来的体系崩解，与此地原生大陆之间的竞争，使得迷失大陆很快陷入了战火。”


  
“战火持续了千余年，终于平息了，胜利的就是圣教。圣教一统迷失大陆，在这里建立起了森严的体系，牢牢统治了这个世界。修炼就是从那个时候变成违法之事的，圣教对外宣称，就是因为修炼没有规范，才会造成乱世。所以，他们严格规定，平民不许修炼，只有得到他们的允许，才能成为修士。”


  
“哦？”灵玉想着在街市上看到的那些身带灵气的人，“那么，还是有特权阶层的吧？否则需求无以宣泄。”


  
“是。士族和官员可以修炼，每年，圣教都会统一进行考核，通过考核的人，可以进入圣教，获得修炼的资格。”


  
灵玉点点头。严格堵住自主修炼的路，又开放了考核的窗口，这么一来，人们修炼的需求有宣泄的出口，人人都会争先通过考核，而不是选择反抗。


  
所谓背水一战，就是因为，没有后路的人可以爆发出无限的勇气，勇往直前。而十面埋伏，留下一面出口，反而会溃不成军。


  
因为有通过考核这么一条出路在，反抗的力量始终组织不起来。而等到那些获得修炼的人成为既定利益获得者，又会反过来维护这套制度。


  
难怪这个圣教，可以统治迷失大陆这么多年。


  
“那你们呢？又是什么人？应该没有获得修炼许可吧？”


  
裘迟淡淡道：“有光就有影，我们这些人，就是生活在黑暗里的影子。圣教的结界覆盖每一座大城，但不可能把整个迷失大陆都覆盖，我们这些人，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成为修士的。而成为修士之后，没有相应的地位，我们哪怕进了圣城，也只能躲在这个小小的黑市里，像老鼠一样不见天日。别看白老大他们威风八面，若是圣教当真进行扫荡，他们就会失去一切，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到元婴可不容易。”


  
裘迟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等到他从这种情绪里解脱出来，看到灵玉盯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审视。


  
“前辈……”他不自觉地缩了缩瞳孔。


  
灵玉微笑：“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裘迟闭着嘴，似乎难以开口。


  
灵玉的目光微微冷下，轻声道：“在野外独自修炼到元婴，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你的根基很牢固，不可能没有人引导。”


  
裘迟叹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前辈，其他地方的修士，是不是比我们强大得多？”


  
“我没见过圣教的修士，说不清楚，不过，以你的程度，我所在的世界，应该没有元婴打不过你。”


  
裘迟默了默，苦笑一声：“果然如此。”


  
裘迟身上的灵气不大稳定，灵玉觉得，他突破元婴的时候，应该取了巧，总之，并不能算是个正常的元婴修士。


  
“晚辈……是圣教的叛徒。”裘迟轻声说，他的目光毫无波澜，但情绪显然不是如此，“筑基时，晚辈叛出圣教，后面都是自行修炼的。”


  
灵玉歪头想了想，把这个说法和他的灵气状况对应了一下：“原来如此。”


  
她不知道裘迟有没有隐瞒别的，不过这句话应该有几分可信度。


  
“那么，你回到圣城，有什么事要做吗？”灵玉笑眯眯地问。


  
裘迟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晚辈可否不答？”想了想又解释，“并非晚辈刻意隐瞒，实是此事晚辈也做不了主。”


  
灵玉笑道：“既然不想答，那就不答吧。下一个问题。”她注视着裘迟，问，“如果我想找人，有什么方法？”


  
裘迟毫不犹豫：“前辈可将要找之人的特征告知白老大，整个圣城的黑市，他都有消息渠道，只要人在圣城，就有七八成的可能性找到。”


  
“多谢了。”灵玉站起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她停了停，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告诉你两个字，可否说一说你有什么联想？”


  
“前辈请说。”


  
“谜天。”


  
裘迟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晚辈想不出来，应该是没听过。”


  
“好，再会。”灵玉毫不迟疑地踏出门，到外面找白老大去了。


  
白老大听到她的要求，毫不犹豫地答应。


  
灵玉顺便在他这里弄了些灵钱，又想买一些用得着的东西，打听一下局势。


  
白老大有求必应，甚至将一些自己认为的宝贝送上来。


  
灵玉翻翻捡捡，倒也挑出了一些不错的东西。


  
据白老大所说，前段时间，圣教里发生了一次权势斗争，一些贵族被罢爵抄家。连带的，他们黑市吃了不少货，比如她手中拿的那块宝玉做的玉佩就是。


  
白老大不无得意地说，圣教那些人，虽然平时喊着剿杀他们这些小贼，但他们谁也不离开黑市。因为只有黑市，才能把他们贪污下来的黑货变成灵石。


  
对了，灵石确实是管制品，尤其中品以上灵石。白老大说，迷失大陆的统一货币是灵钱，官府中人的俸禄，会有一部分下品灵石，供他们修炼。中品以上灵石，那就是真正的违禁品了，哪怕地位再高的贵族，都不会有中品灵石，它只会发给结丹以上修士，不允许拿出去交易。


  
灵石对任何一位修士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他们根本不会拿灵石出去交易。银铺里，一块灵石可以换一百灵钱，但根本不开放灵钱换灵石的通道。而在黑市，一块灵石可以换到两百灵钱，想要灵钱换灵石，就算提到三百灵钱，也不一定有人会换。


  
灵玉在心中暗骂一声，客栈那个老汉，真是太贪了！


  
至于灵器和法宝，那就更不用说了，管制得非常严格。只有官府中人，才能依制配发灵器，法宝则是那些他们根本见不到的绝顶修士才能拥有的。


  
就连灵符，整个圣城的符店里，只能见到那种辅助用的清洁符、保鲜符之类的，最多有防备宅子被攻击的防御符。攻击用符？别做梦了，别说圣城，任何一个仙城都找不到的！


  
灵草倒是可以买到，有修炼许可的修士，那也是需要丹药辅助的。


  
“白老大，你们的修为不算低，为什么打不过官府中人呢？那些小捕快只有炼气修为而已，你可比人家高了一个境界。”


  
在手下面前威风八面的白老大，恭恭敬敬地回答她的问题。


  
“前辈说笑了。他们是官府中人，手中有公门令牌，还有配发的灵器，可以引动结界之力，我们怎么会是对手？”


  
“哦……”虽然白老大说得不太清楚，不过，灵玉脑子转了转，就知道他这个话什么意思了。


  
公门令牌，这种东西，似乎可以避开结界的某种限制。


  
看来，有必要去搞一个，不然，她这一身化神修为扔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


  
“白老大，你这里可以搞到任何东西？”


  
“那当然！”白老大吹嘘，“只要圣城有的，我们黑市就能弄到！”


  
“那，给我搞个公门令牌吧！”


  
白老大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陪笑道：“前辈开玩笑，我要是能弄到公门令牌，还用得着怕捕快吗？这个沾不得，真的沾不来。我们做黑市，说到底，就是干那些公门中人不方便做的事，因为他们需要，所以我们才能生存。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犯的禁忌，犯了就活不了了！”


  
灵玉想，这个白老大，倒是挺聪明的，难怪黑豹玩不过他。姜还是老的辣，这些道理看不清，怎么在黑市立足？


  
不过，他知道自己当做镇楼之宝的那位前辈，是个什么来历吗？


  
灵玉问东问西，大拿特拿，就在白老大心疼得快滴血的时候，甩出一个小袋子：“喏，别说我没前辈的样子，这是赏你的。走了。”


  
灵玉在白老大羡慕的目光中，将一堆东西收进乾坤袋，挥挥手，下楼去了。


  
那可是储物法宝呢！前辈就是前辈！


  
白老大拿起她丢来的小袋子，随手摸了摸，马上脸色一变。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里面的东西，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灵石，这居然是一袋子灵石！


  
这得好几百了吧？虽然他家业不小，可赚这么多灵石也不容易啊！没见黑豹想拿走他全副家当，只打算出三千灵石吗？


  
当灵玉的气息消失在黑市，老道封闭的修炼室里，青烟袅袅。


  
一番祷祝之后，青烟中，出现一个朦胧的身影。


  
“裘迟，何事上报？”这是个略带苍老的女声。


  
裘迟恭敬道：“令使，圣城内，突然出现了一位自称他界来的化神修士，且还有其他同伴，不知是否有可利用之处。”


  
“哦？你详细说来。”

第926章 尾随


  
回到客栈，灵玉直接敲开了于谓之的房门。


  
她把一个包袱抛给他：“穿上试试。”


  
于谓之狐疑地打开包袱，发现里面是一套洗得发白的青衫。


  
就于谓之这一身细皮嫩肉，打扮成平民百姓，那是绝对不像的，所以，灵玉向白老大要了一套陈旧的士子服。


  
有人往上爬，就有人往下走，总有些落魄之人，还保留着士族的资格，却没有足够的财力维持光鲜的外表。


  
于谓之比了比，还算合身，便把衣裳扔到一边去，问：“你出去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挺多的。”灵玉把裘迟和白老大那里听到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于谓之跳了起来：“那个老道，明显有问题，你怎么把找人的事交给他们？”


  
灵玉白了他一眼：“就是有问题，才要告诉他们呀。我们在这个世界势单力薄，不清楚何去何来，连谜天之局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总得找个角度入手吧？送上门来的帮手不要，还要什么？”


  
于谓之一愣：“帮手？”


  
“对呀！圣城的结界存在，说明圣教最起码有一位炼虚修士，或者十几名化神修士。以圣教在迷失大陆一统天下的势力，我们这些外来者，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谈条件的本钱。我们要是跟他们接触，会有什么后果？”


  
圣教在迷失大陆的势力，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撼动了，所以他们没有混水摸鱼的机会。可以说，对于做任务的他们来说，这是个很难找到入手点的局。


  
而他们这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化神修士，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圣教不但不会拉拢，反而会想办法除去。


  
这是个很糟糕的局面，他们甚至于连探索谜天之局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这个世界全都是“顺民”，他们甚至已经顺得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一拨反叛者，灵玉简直喜出望外。


  
所以，她只是简单问了问情况，就放过了那个老道裘迟。


  
好不容易出现与这个世界不搭调的反抗的小火苗，她要好好呵护才行。


  
“你想让他们找上门？”于谓之总算反应过来了。他细细一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他们需要这个世界的土著帮忙，才能弄明白任务目标是个什么东西，偏偏圣教的势力太大，根本不可能成为帮手。而那个老道，就是个很好的引路人，“他们真的会上门吗？”


  
灵玉挑眉笑：“等等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两人迎来了好几拨下黑手的。


  
他们二人，虽然看着也是有灵气在身的样子，但自身气息受到结界的压制，又主动收敛了，看不出具体修为，只能凭经验判断。


  
像于谓之这种细皮嫩肉的贵公子，一般修为不会太高，筑基顶天了，大部分只有炼气。贵族中真正的天才，一测出资质，就会送入圣教严格训练，不会留在家族里养尊处优。


  
而灵玉，看起来像是依附于家族的士族修士，这种修士一般修为高的被奉为上宾，普通的就留着混口饭吃。灵玉年轻得过分的外表，让他们降低了警惕心。


  
第一拨，于谓之留手了。第二拨，他下手稍微重了些。第三拨……他实在不耐烦了！


  
大半夜，门板被踹出一声重响，然后是于谓之的喝声：“这点本事，也敢下黑手？给本公子滚出去！”


  
顿时，客栈里睡着的醒着的，基本都被惊动了。


  
每个房间里人头隐动，大多数连门都没开，少数开了条门缝看了看，马上关上了。


  
幸好自己没出手啊，真看不出来，这个细皮嫩肉肥羊似的小子，居然是个硬碴子。


  
于谓之发完了威，灵玉那边的门打开了，她丢出一个人来，跟偷袭于谓之的家伙摔在一起。


  
“我说，你们以后长点心眼，活着不容易啊！”


  
几个小贼连连跪地磕头：“小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对不住，对不住……”


  
“既然有眼不识，那还留着眼睛做什么？”于谓之冷冷道。


  
小贼吓得不轻：“公子饶命，小的再不敢了，再不敢……”


  
于谓之也就是吓吓他们，如果在三台界，挖个眼睛算什么？不过，他们现在还住在客栈里，没必要闹大。


  
说起来，这个客栈的老板，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都闹成这样了，那老汉都没出面，分明就是纵容啊！


  
这么一闹，下半夜总算清净了。


  
第二天早起，那些人看着他们的眼光不同了，灵玉和于谓之一下楼，原本在大堂里说话的那些人都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就连老汉，笑容也殷勤了几分。


  
“两位客官，早啊！”老汉笑吟吟道，“早膳已经好了，有粥有面有馒头，两位自便。”


  
两人去后院厨房端了早饭，灵玉发现，自己碗里居然还有个煎蛋……


  
拳头果然是硬道理。


  
换了装束，于谓之总算能出门了。虽然看着还是娇贵了点，好歹在平安里这个地方没那么显眼了。


  
吃过饭，两人出了门。


  
“你往哪走？”


  
“你呢？”


  
“反正不跟你一起。”


  
“如我所愿。”


  
于是，出了巷子口，两人一左一右……


  
平安里其实很繁荣，尽管这种繁荣看起来有点变态。


  
灵玉回想着老汉那里买来的地图，在脑海里将地图和实地一一对应起来。


  
平安里是圣城中一个比较特别的所在。昨天晚上，白老大在那唠嗑的时候说起，当初圣城还不是圣城的时候，平安里就已经在了。


  
那时的圣城，只是一座小城，平安里就是老城区。


  
所以，平安里的人，有时候会很骄傲，他们才是真正的老居民。


  
后来，圣教统一迷失大陆，选定此处，建起圣城，平安里被包括了进来。


  
新建的圣城，有着统一的规划，是一座真正恢宏的仙城。而平安里，虽然经过修缮，但那乱七八糟的格局，却使得它成为了贫民区。


  
圣城不但建筑恢宏，规划也极好，城中有山有水，河流穿城而过。即便有朝一日重燃战火，以圣城的规划，关闭结界，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灵玉绕过了那一片乱七八糟的巷道，看到隆起的山丘。这一片就是圣城内的柴山，也是平安里对圣城最大的贡献。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这座柴山出去，就是圣城外面了。


  
当然，那边也有结界，想出去还是得走城门。


  
不过……灵玉不相信，这么大的结界，会没有一点漏洞。


  
越大的结界，越难维护，这是个常识。比如宗门结界，一般只会开启部分，自由进出。像这种严密的禁止进出的结界，消耗的灵气过多是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是，运行越久，维护越不完全，会出现漏洞。


  
在这个结界下，实力大半被压制，别说移山倒海，连真气外放都要小心翼翼，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在柴山上绕了一圈，灵玉突然感觉到背后有凉风，她身形一转，紫气凝剑，挥了出去。


  
“铿——”一声激荡的兵器相击声。


  
那人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又是急如风暴的剑气袭来。


  
他的动作太快，自身只有一抹虚影，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灵玉勾起一抹冷笑。结界压制下，无法用法术动手，不过，以为这样对她不利？她可是剑修出身，单凭剑招，又有何惧？


  
一阵急雨般的兵器相击声，两人的身影已经卷成了一团。外人若是在此，只会看到气流中隐约闪动的衣角，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周围突然刮起一阵阵风，将落叶卷得到处都是。


  
终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风声渐息。


  
灵玉停了下来，看着眼前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对方手臂上划了一条极大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低头看了看，一声也不出，往肩部一按，生生掐住了血管，血流渐停。


  
“啪！啪！啪！”不紧不慢的掌声响起，一人慢慢踏上柴山，轻笑道，“道友果然好身手。”


  
灵玉斜过视线，只见这个从缓步上来的，是个眉目漆黑、面容秀丽的双十少女。当然，从真实年龄来论，这人绝对不是真正的少女。


  
化神，一名化神修士。


  
至于刚才偷袭她的黑衣人，体形是个男人，修为同样是化神，而且，可能比这少女还高一些。


  
“阁下跟了一路，有何见教？”灵玉漫不经心挽了个剑花。


  
少女蹲身一礼，笑道：“小女原清墨，见过道友。”


  
“程灵玉。”灵玉随手回了一礼。


  
“不知程道友自何处来，往何处去？”原清墨笑吟吟问。


  
灵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道：“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通报自己的情况吗？原道友，你这么做可有点不太礼貌呢！”


  
原清墨脸上笑容不变：“抱歉，之前见到程道友，见猎心喜，便尾随而来。如果程道友赏脸的话，可否到舍下品茶？”


  
灵玉慢吞吞地说：“茶嘛，我没什么兴趣，剑倒是有些兴趣。不如，原道友随我回去赏剑？”

第927章 圣教令使


  
听灵玉这么说，原清墨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她生得清丽，又穿了一身淡粉衣衫，站在这柴山上，与此处的环境格格不入，越发显得纯净美丽，好似仙子一般。一皱起眉头，简直让人想把一身所有都献上去，只求能抚平她的眉头。


  
心里浮起这个感觉，灵玉几乎本能地厌恶起原清墨来。


  
虽然喜欢的人不多，但让灵玉讨厌一个人也不容易。她对于大多数不怎么喜欢的人，都是漠视的态度。反正那些都是无关的人，自己需要浪费情绪吗？


  
而原清墨，灵玉的厌恶并非针对其本人，而是针对她这种气质。


  
然后，她很快有了别的联想。


  
要知道，她可不是男人，见到原清墨这种美女，会不自觉地产生好感。


  
灵玉见的美人不少，方心妍不必说了，至今为止，灵玉都不曾见过比她更有风姿的美女。双成也不差，那种端庄的风范，能让许多男人心折。就连陆盈风，清丽飘逸没得说。再不济，她自己照镜子总行吧？


  
不管见到什么样的美人。灵玉都能等闲视之，可她见到原清墨，情绪马上受到了牵引，这太不寻常了。


  
功法。原清墨应该修炼了一种能够影响别人感观的功法。


  
灵玉警觉起来。修炼这种功法的人，通常不好对付。如果她修为不够高，此刻大概已经晕头了吧？原清墨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道友……”


  
“说实话吧！”灵玉打断她的话，脸上还是笑吟吟的，“是裘迟通知你们的吧？找上门试探虚实，到底是想拉拢我们，还是想利用我们？”


  
原清墨的目光闪了闪，更加无奈了：“原来程道友早就有感觉了。”


  
“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那个黑衣人声音低哑地道，“直接带回去好好问就是。她只有一人，我们却有两人……”


  
“谁说她只有一人？”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黑衣人与原清墨都是一惊，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青衫，背着手缓步迈上来。


  
他走得不快，但实际过程却很快，不过一眨眼，就到了他们面前。


  
这青年的打扮很落魄，但是，他身上有一种清雅贵气，看到他的人，恐怕都会忍不住唤一声公子。


  
这人当然就是于谓之。


  
真以为他和灵玉分头就不管对方了吗？昨晚灵玉回来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有了默契，等着对方现身。


  
今早出门的时候，灵玉偷偷把一块石头塞给了于谓之。


  
这块石头就是她刚来三台界时，在乌兰沙漠得到的传音石。寻常情况下，这块传音石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但在圣城的结界下，这块传音石真是个神物。


  
灵玉这边一遇袭，于谓之就知道了。


  
如果遇袭的是于谓之，灵玉当然也会赶过去。


  
就算看彼此再不顺眼，在这个局里，他们都要同心协力。


  
“你们……”原清墨微有惊色。


  
灵玉淡淡笑道：“原道友，你们在这个局里久了，坐井观天了呀！”


  
虽然原清墨和这个黑衣人都是化神，不过，灵玉还真不怎么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习惯了结界下连动手都受到种种限制的情况，恐怕根本不知道化神真正的实力是什么样子的吧？


  
而他们这些人……灵玉自己就不说了，还没有经过验证，碎星真人，靖辉真人，包括于谓之，都是生死里一局一局闯过来的，他们的实力就算放到别的大界，也算是高的。


  
原清墨拿他们跟这些被阉割了一样的化神修士比，实在太低估他们了。


  
“……”原清墨吐出一口气，“真是抱歉了。”她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正正经经地向他们行了一礼，“在下原清墨，圣教令使之一。”


  
灵玉和于谓之视线一对，闪过异色。圣教令使？怎么可能……


  
若是圣教中人，怎么会受到这结界的束缚呢？


  
“哦，应该补充一句，原本的圣教令使。”


  
原本，那也就是说，现在不是了。


  
灵玉暗暗点头，果然，是圣教中的反叛之人。


  
“至于这位，是我们的旗主，陆子风。”她指向那黑衣人。


  
斗笠下面，看不清黑衣人的表情，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向两人抱了一拳。


  
灵玉神情略微缓和，主动报上来历，这还有点诚意。


  
“以两位的修为，想必在圣教中权力很大吧？何苦叛变呢！”


  
原清墨脸色微变，随即神情凛然，说道：“叛变的不是我们，现在坐在圣女宫里的那个，才是叛徒！”


  
“……”灵玉不发表意见，这个东西，外人可说不清楚。


  
“哦？”于谓之露出一丝笑，“这么说，这位……原道友，自认正统了？”


  
“当然！”原清墨的语气斩钉截铁，“他们反叛夺宫，我们当然才是正统。”


  
于谓之撑着下巴道：“据我所知，这一代圣女已经继位近千年了，难道这夺宫之事，是千年前发生的？”


  
“……不错。”大概从于谓之脸上看到了那一抹轻嘲，原清墨虽然答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所谓正统，是个说不清楚的东西。凡人历史中，王朝更替，几乎人人都说自己是正统。而反叛夺宫这种事，初时当然是谋逆，可久了，大家习惯了，也就变成正统了。


  
圣女继位千年，圣教统治依然稳固，人们仍然顶礼膜拜，所谓的正统，又有什么意义？


  
正统之论，在于人心，如果人心都已经习惯了统治，那就没有必要争论了。


  
这种尴尬，原清墨岂会不知？但她自己不能动摇这个信念，否则，夺位的依据是什么？岂不是真的成了谋逆？


  
“原道友，”灵玉道，“品茶我们没兴趣，你有话不妨直说。”


  
原清墨很快把尴尬的情绪抛在脑后，对他们露出真诚的笑容：“昨日程道友上门，裘迟报了上来，我们觉得，你们的情况，应该很需要帮助，所以尾随而来。之前若有冒犯，还请两位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她的态度放得很低，诚意看起来也十足。


  
灵玉还没什么，于谓之这个自恋到不把一切美女放在眼里的家伙，几乎毫不留情地说：“我们需要帮助？应该是你们需要帮助吧？”


  
原清墨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她内心隐隐有狂暴的迹象。


  
这叫什么事？跟踪被发现，打架输了，现在还被人家讽刺。


  
就算在如今的圣教天下见不得光，可在组织里很有地位的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


  
“这位……”


  
“于谓之。”


  
“于道友，”原清墨把胸口的气压下去，仍旧以完美的笑容面对他们，“没有你们，我们圣教复兴大业也进行了千年了。你们有缘来此，我们帮一把手，你们适当回报，难道不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吗？”


  
“哦？要怎么有利呢？让我们帮你们刺杀圣女？还是搅乱局势，让你们有机可趁？”于谓之挑着眉头说出这些话。


  
原清墨：“……”


  
灵玉快憋不住笑了，她决定给于谓之挽回一点形象。他是很讨厌没错，可这种讨厌针对别人，就是件很愉快的事了。看看原清墨，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于谓之说的这两种，还真是对方最有可能提出的合作方式。而细究起来，基本就是利用他们当炮灰。


  
“这个，当然要细说了。”原清墨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们来到这个世界，应该有自己的目的吧？这一点我们说不定能帮上忙。”


  
说完此话，原清墨恢复了自信：“突然出现陌生的化神修士，圣教不可能等闲视之，他们会视你们为不安定的因素，到那个时候，你们想做事就没这么方便了。”


  
灵玉决定不逗她了：“原道友，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公门令牌……这个东西你们有吗？”


  
原清墨沉默了，她转向陆子风。


  
两人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交流了一下，原清墨道：“当然有，我们是圣教正统，岂会不知结界之秘？”


  
灵玉点点头：“给我们公门令牌，我们可以酌情帮你们一个忙。”


  
原清墨道：“事关重大，无法马上回复。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慢慢谈？”


  
灵玉正要说话，于谓之突然道：“暂时没有谈的必要，我们的同伴找来了。”


  
原清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初：“既如此，就不打扰你们相聚了，我们改日再细谈。”


  
她一扬手，抛来一物：“需要联系我们，触发此物便是。”


  
灵玉接过一瞧，发现是个看起来很寻常的玉环，上面有隐藏的特别禁制。


  
“再会。”向他们点点头，原清墨转身下山，陆子风紧随其后。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灵玉问：“是不是靖辉前辈找来了？”


  
于谓之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两人消失的地方，答道：“应该是，我感觉你留下的印记有动静了。”


  
“那先回去吧。”灵玉心中暗喜，终于不用跟于谓之在一起了，这么讨厌的人，真怕处久了自己也变讨厌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于谓之突然出声：“她在撒谎。”

第928章 愿力


  
回到客栈，灵玉一眼看到坐在大堂里的靖辉真人。


  
靖辉真人外表不算出众，但他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就算是于谓之，跟他坐在一起，都相形失色。


  
皮相到底只是皮相，哪有内在重要？灵玉忍不住在心里黑了于谓之一把。


  
于谓之看到靖辉真人，露出惊喜之色，正想说话，却被他的笑容阻止了。


  
靖辉真人一言不发，站了起来。


  
三人先后上楼。


  
靖辉真人打开与他们相连的房间，丢下一个眼神，灵玉和于谓之跟了进去。


  
“好了。”布下禁制，靖辉真人终于开口，“你们两个看起来还不错，应对得很合理。”


  
于谓之居然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似乎因为靖辉真人的表扬而内心欢呼雀跃。


  
灵玉又想黑于谓之了。靖辉真人这话的完整意思难道不是，应对得很合理，但没什么出彩之处吗？


  
“靖辉师祖，碎星师祖和徐道友呢？你也没遇到？”


  
靖辉真人摇头：“没有。”


  
于谓之失望：“不知道碎星师祖在哪里……”


  
“放心吧，他们两个都很稳重，不会有事的。”


  
灵玉暗想，她和于谓之不够稳重？


  
“师祖。”于谓之很快邀功，“我们刚才遇到了圣教反叛之人……”


  
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对灵玉道：“程道友，你可能没有接触过，不太清楚。据我判断，那个原清墨，修炼的是一种凝聚愿力的功法，这本是佛修的一种，不过，后来流传出去，衍生出不少功法，反倒入了魔道……”


  
灵玉眯起眼：“愿力？”所谓愿力，即誓愿之力，佛修在凝聚功德时，时常会发下誓愿，这就形成了愿力。但她确实没有听说过直接修炼愿力的功法，应该是魔道中的一个偏门。


  
这直接修炼愿力，怎么个修炼法？灵玉立刻想到了那些人对圣女疯狂的崇拜……


  
“这个愿力，不仅仅是自身的誓愿之力，还包括他人的誓愿之力。”


  
“什么？”灵玉吃惊，“他人的誓愿之力，也可以夺为己有？”


  
于谓之点头：“这就是这门功法的邪异之处。”


  
虽然不清楚具体如何夺取，但灵玉想了想，大概能理解这个功法是如何实现的。那些人对圣女敬仰，想必也会形成誓愿之力，被其收为己有吧？这么说的话，这凝聚愿力的功法，应该是身为圣教之主的圣女修炼的，原清墨为何能修炼……


  
灵玉终于知道他说的撒谎是什么意思了。


  
“你之前说，原清墨撒谎，是认定她不应该修炼这种功法？”灵玉如此说道。


  
于谓之点头：“不错，凝聚愿力的功法，天生排斥，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修炼。你看她身边那个陆子风，所修炼的就是完全不同的功法，甚至，我能感觉到，他的愿力，亦被原清墨夺取。不过，这应该是他自愿的吧？”


  
灵玉有点明白了，但她还有不同的意见：“也许原清墨才是原定的圣女继承人呢？”


  
“这不可能。”于谓之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修炼到化神要多长时间？你之前已经打听过了，这一代圣女继位，是在千年前，那时她就已经化神了。千年化神，总是个很正常的时间吧？这么算来，这一代圣女，应该是圣教刚立的时候，选定修炼这门功法的，也就是说，她不可能真的是临时反叛夺宫的，必然之前就已经有了继承的资格。”


  
“那原清墨……”这个道理，放到原清墨的身上，也是完全成立的。


  
于谓之肯定地点头：“没错，我觉得，这一代的圣女候选人，本来是两个，就是现在的圣女，和原清墨。”


  
灵玉彻底明白他的意思了。原清墨和圣女，可能是圣教一开始就选定的两个候选人，就像无双城一样，从四位女使中选择一位继承城主之位。


  
“也许，上一任圣女最后选择的是原清墨，可她却被现任圣女抢先了？”灵玉如此猜测。


  
“这是其中一个可能，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太大。”


  
“哦？”灵玉倒是不知道，于谓之居然也有感觉这么敏锐的时候，之前真是小看了他啊！


  
“原清墨身上的愿力，远远没有那位圣女身上的强。”于谓之说，“如果她们两人之间，是原清墨胜出的话，那上一任圣女传位之前，一定会想办法把现在这位圣女身上的愿力毁去，否则的话，原清墨根本不可能站稳脚跟。”


  
“也有可能是这千年来造成的差距。”一直听着于谓之分析的靖辉真人插了一句，“不过，我也觉得，谓之的猜测可能性大些。”


  
也就是说，这可能跟正不正统没什么关系，就是两个候选人，其中一个输了，却不愿意认输，所以变成了反叛。


  
到底谁是谁非，谁真谁假，灵玉一点也不关心，她只关心一点：“这里面有我们利用的地方吗？”


  
靖辉真人颔首：“他们再来的时候，答应他们。”


  
“前辈也觉得和他们联手是个好主意？”


  
靖辉笑道：“他们想利用我们，我们也想利用他们，为什么不联手呢？再说，我们这次的任务，可能还落在他们的身上。”


  
于谓之惊讶：“靖辉师祖，您已经知道谜天之局是什么意思了？”


  
靖辉真人含笑：“昨天被送进来的时候，我身处一座戏园之中。”


  
“啊！”灵玉低呼一声，戏园还真是个很方便的地方，同样也是鱼龙混杂，平民和贵族都可以进，不会引人怀疑。而且，到戏园厮混的人里，纨绔子弟不少。


  
“我抓了一位少爷，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隐事。”靖辉真人轻描淡写地说，“迷失大陆刚刚来到此处，圣教成立之前，曾经有人建立起一个组织，叫做谜天宫。”


  
“谜天宫？”于谓之皱着眉头，“难道我们的任务是找到这个叫谜天宫的组织？”


  
“当然不是。”靖辉真人道，“这个谜天宫，大概只存在了百余年时间，就分崩离析了。不过，这个组织的宗旨很有意思。”


  
“破解谜天之局？”灵玉喃喃道。


  
靖辉真人颔首：“正是，他们的宗旨就是破解谜天之局。”


  
“那他们所说的谜天之局是什么意思？”于谓之迫不及待地问。


  
靖辉真人叹了口气：“他们说的谜天，指的是迷失大陆突然穿越空间之谜。他们认为，这是天道布下的一个谜局。”


  
“……”灵玉想在心里骂娘了，去他七舅老爷大外甥的，所以他们来到这里，为的是破解迷失大陆穿越空间之谜？两千年，两千年了啊！他们到哪里找线索去？不是说，一般任务只会持续几天到几个月吗？几个月的那种，往往就是非常艰难的任务了。他们现在这个任务，恐怕几年都未必解决得了吧？没听说那谜天宫存在百年，最后还是没能破解谜局吗？


  
于谓之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不是也和灵玉一样在心里骂娘。他道：“这个任务不好完成吧？会不会是我们理解错了？”


  
“有可能。”靖辉真人没有一口否决，想了想，又道，“还有另一个可能，这个任务有捷径。不管怎么说，想要破解这个谜局，我们必须跟圣教打交道，只有他们，才有最原始的情报。”


  
好吧，灵玉认命了。就算不是，他们也得找圣教弄清楚谜天之局是个什么意思。


  
“靖辉前辈，我们下面就等着他们上门吗？”队长都在了，灵玉干脆犯懒，把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交出去。


  
“顺便再做点事情……”


  
仍旧是那座柴山，仍旧是原清墨和陆子风二人。


  
而灵玉，陪她来的却不是于谓之，而是靖辉真人了。


  
看到靖辉真人，原清墨一片平静，显然早就打探过了。


  
三名化神，其中一人还是化神中期，别说他们还有其他同伴，光是这三个人，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原清墨在心里盘算起来。


  
报过姓名，原清墨笑吟吟道：“我们商量过了，公门令牌，我们可以给，不过，几位道友‘酌情’帮忙，是不是太小气了呢？”


  
陆子风更干脆，他硬梆梆地道：“公门令牌非凡小可，如果给了你们，就等于让你们脱出圣教的掌控。这种东西，对你们来说，意义重大。没有令牌，你们空有化神修士，却发挥不出多少实力，有了令牌，你们才能称为真正的化神修士。而我们，制作化神期的公门令牌，十分不易。你们随便就想要走，未免太简单了！”


  
灵玉早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松口。公门令牌真有这等作用，原清墨他们肯定会竭尽所能，从他们身上扒下一层皮。不过嘛，她现在有队长，这种伤脑筋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两位说得极是。”灵玉顿了顿，“不过，靖辉前辈有点不同的意见。”


  
靖辉真人无声地笑了下，对灵玉这种推脱麻烦的行为，他没什么意见。他已经习惯了作主，再说，被小辈依赖，对他来说太正常了。

第929章 刺杀计划


  
灵玉翻看着手中的公门令牌，感到头顶的结界，对自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束缚力。


  
“真是奇妙……”她喃喃自语，“居然可以将破除结界之法压在一个令牌里，而不影响结界本身……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于谓之说：“计较这个干什么？我们又不想破它的结界，反正完成任务就走了。”


  
这么说也对，可灵玉对于在意的事，就是喜欢追根究底。要是能弄这个公门令牌的制作方法，将来遇到需要破解结界的事，可以不伤筋动骨地解决，隐蔽性还高，多好啊！


  
大概是之前灵玉将谈判完全交付的行为，搏得了靖辉真人的信任，靖辉真人原本的客气里，多了一些亲近。他说：“有机会我们想办法把这个方法弄到手，说不定以后的任务用得上。谓之，你别偷懒，程道友在这方面比你敏锐多了。”


  
于谓之撇撇嘴，显然不怎么当回事。


  
“对了，靖辉师祖，他们让我们帮什么忙？危险吗？”


  
方才灵玉跟去谈判，于谓之被靖辉真人派出去做事了。他们还没有真正接触过圣教，不能原清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危险能把令牌给我们？”靖辉真人反问了一句，接着道，“他们要我们帮忙刺杀一个人。”


  
“不会是圣女吧？”于谓之脱口而出，“那我们可就吃亏了。”


  
“不是。”灵玉瞥了他一眼，“这种吃亏的条件，靖辉前辈怎么可能答应？”


  
刺杀圣女，就是跟整个圣教作对，以圣教在迷失大陆的势力，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要是那么容易刺杀圣女，原清墨他们会折腾千年，也没把圣女折腾下来？


  
“那是谁？”


  
靖辉真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饮了一会儿茶，似乎在思考整件事情，然后问：“谓之，你刚才出去都有什么收获？”


  
于谓之答：“我找了个公侯府第，潜进去抓了个人，问了下情况，果然跟我们猜测得差不多。”


  
“哦？”


  
“那人说，千年前圣女继位，曾经有过一场腥风血雨，大致就是两位圣女候选人夺位。至于内情如何，他也不太清楚，毕竟是千年前的事了。”


  
靖辉真人点点头，这事大概知道一下就行了，反正他们跟原清墨那边不会深交。


  
“处理得干净吗？”


  
于谓之说：“我给那人喂了药，他只会以为自己做了场梦。”完了又抱怨，“这个鬼地方，法宝不能用，法术又受到限制，不然问个话哪用这么麻烦？直接将记忆抹了就是。”


  
靖辉真人还是一派淡定：“另外件事呢？”


  
于谓之答：“我已经在大半个圣城里留下了暗记，希望其他人能够看到。”


  
这是他们寻找队友的方法里最笨的一个，在管理森严的圣城，失败的可能性很高。之前灵玉和于谓之都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们拿不准，这样会不会暴露自己。靖辉真人来了以后，还是决定动用。他们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实力又受到压制，要尽快找到伙伴才行。


  
“行了，下面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做。”靖辉真人搁下茶杯，从怀里摸出一卷地图，铺到桌上。


  
灵玉和于谓之都凑上去瞧。


  
这是圣地的地图，每一条街道都清清楚楚。他们将地形大致看了一遍，就把目光放在了城北的圣殿上。


  
圣殿是圣教的驻地，圣女宫就在圣殿上空，是一座悬空的宫殿。


  
每天，圣女会乘坐飞舟出巡，那时，凡是看到飞舟的人，都会放下手头一切事情，向圣女飞舟行注目礼。


  
灵玉觉得，这应该是圣女凝聚愿力的一种方式，不然，化神修士会这么闲，每天乘着飞舟巡视？


  
想要刺杀圣女，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圣女宫被圣殿包围，高手林立。何况圣女本身就是个大高手。


  
“好详细的地图。”于谓之赞叹。


  
灵玉注意到这份地图有些古旧：“这应该是以前的吧？现在的圣殿，不是他们能靠近的，里面格局改了，他们也不知道。”


  
靖辉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有赞许的意思：“应该是的。不过无妨，圣殿不重要，我们的目标不是圣女。”


  
“从原清墨那里，我们知道了以下几个信息。其一，圣教内没有炼虚修士，化神修士大概有十二、三位。其二，圣教布下的结界，早就有了漏洞。其三，圣教并不希望迷失大陆回归，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坐拥如此之多的资源。”


  
“第三点，暂时放下。目前的情况，我们先完成对原清墨的承诺再说。”靖辉真人顿了顿，问，“你们两个，对于圣教的内部结构清楚吗？”


  
灵玉坦然答道：“一知半解。”


  
他们之前打听消息，并没有太深入。


  
“那就来看看原清墨那边提供的消息吧。”靖辉真人从怀中取出几枚玉简。


  
刚才和原清墨的谈判，最终以答应刺杀这个条件，从原清墨手中得到了三块公门令牌。


  
既然要刺杀，当然不能什么情报也没有。原清墨早有准备，除了那张地图外，还提供了圣教的内部情况，目标的习惯，等等情报。


  
三人交换着看完玉简，灵玉敲了敲地图，说：“原来原清墨让我们刺杀的那位化神修士，是圣教护法之一。”


  
情报上说，圣教除了主导一切至高无上的圣女外，另设两位令使，四名护法，五行旗主。余下化神修士，称为散人。


  
在千年前，两位令使便是原清墨和现任圣女，换句话说，令使这个位置，是圣女继承人的称号。


  
现在，大概是圣女远远没到需要继承人的地步，令使之位空缺。


  
四名护法，是圣教中除了圣女外修为最高的修士，他们手里掌握着一把钥匙。


  
灵玉看到这个情报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护法手中的钥匙，就是圣教结界的开关之一。只有四名护法同时拿出钥匙，才能够启动或关闭结界。


  
五行旗主，分别执掌律法、民生等，也就是圣教统治迷失大陆的实际掌权人。五行旗主不会空缺，陆子风这个旗主，显然已经没有了实权，在他支持原清墨而对方没有登上圣女之位的时候，在圣教那边，就已经不是旗主了。


  
至于散人，基本不插手教中事务，只享受尊崇的地位。


  
“刺杀护法之一，难道原清墨想得到结界的掌控钥匙？”于谓之有些迷惑。


  
“八成是的。”靖辉冷静地分析，“刺杀圣女，显然他们做不到。刺杀散人，对圣教基本没什么影响。刺杀旗主，也许会造成一时之乱，但很快就能调适过来。只有刺杀护法，得到他们的钥匙，才是对方无法弥补的——他们想拿结界的钥匙，来跟圣教谈判。”


  
灵玉同意靖辉真人的看法。钥匙这么重要，刺杀护法一定不容易。


  
“靖辉前辈，他们自己之前有没有尝试过刺杀呢？”


  
“那要看圣教对他们防范如何了。”靖辉沉吟，“从这名护法的日常行程来看，有以下几个时机……”


  
这边，灵玉他们在商量刺杀计划，那一头，原清墨和陆子风之间也有一场对话。


  
“令使，你觉得他们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


  
这个禁制森森、阻隔了一切窥探的密室内，原清墨道：“他们有一名化神中期，成功的可能性不小。”


  
陆子风的斗笠已经拿下来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这张脸原来也许是英俊的，但一条长长伤疤，从他左边的眉头划过右边嘴角，连眼皮都被划开，鼻骨截成两半，将这张脸变得丑陋可怕。


  
身为化神修士，完全可以把这样的伤修复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可陆子风不知为何，却没有这样做，仍然留着这道可怕的伤疤，似乎在提醒自己什么事。


  
“若是如此，我们就能得到那枚钥匙了。”


  
“不错，有了那枚钥匙，我们也就有了倚仗。”


  
原清墨转过身，看着陆子风这张脸，叹了口气，声音柔了下来：“子风，你难道要永远顶着这样一张脸吗？当年你可是……”


  
陆子风嘴角动了动，垂下目光：“这样没什么不好。长得再好，不过一张皮相而已。”


  
原清墨却想起了当年意气风发的陆子风，他曾经被多事之人称为圣教第一美男子，可知这张脸原来有多么俊美，可如今……


  
罢了，现在提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希望他们能快些动手，早日完事，免得我们在圣城留久了，让他们发现踪迹……”


  
“嗯。”陆子风犹豫了一下，再问，“令使，我们能相信他们吗？他们虽然发了心魔誓，可若是故意留手，导致刺杀失败，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原清墨笑了起来：“我会这么大意吗？放心吧，早就做好准备了。三名化神，说不定会引起迷失大陆格局之变。据说他们还有同伴，我怎么会不小心警惕呢？这样的人，留在迷失大陆，对圣教来说是个不安定的因素，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不把他们掌控在手里，我可不放心！”

第930章 埋伏


  
灵玉提着个竹篮，走在大街上。


  
竹篮里放的是新鲜摘下来的杏花。


  
她一边走一边喊：“卖杏花啦，早上刚摘的杏花！”


  
顺便在心里吐槽自己，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卖花姑娘吧？太白宗的人要是看到，肯定会笑死！


  
她现在这一身行头，跟街上的卖花姑娘完全一样。一身朴素的布衣布裙，手上挎着半旧的竹篮，里面是一支支剪好的杏花。


  
这身行头是秀姑帮她折腾的，除了衣裙有些短旧，一切都很合身。而短旧的衣裙更说明了家中拮据，贴合贫女形象。


  
“公子，买束杏花吧？”灵玉唤住一名摇扇的公子哥，“昨夜春雨，杏花开得正好呢！”


  
做都做了，灵玉破罐子破摔，化神修士的架子什么的，都丢到溟渊去吧，卖花姑娘就卖花姑娘！她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假扮个卖花姑娘算什么？


  
摇着扇子自命风流的公子哥停下来，瞅了瞅她篮子里杏花，再看看她衣袖略短而露出来的一截手腕，最后盯着她的脸。


  
“这杏花……多少钱一支？”


  
“两支一个灵钱！”灵玉忍下了磨牙的冲动。


  
公子哥上前两步，扇子一合，便向她伸了过去：“虽然高了点，瘦了点，失了娇媚，不过倒还真是肌肤如玉，别有一番美态……”


  
“公子……”灵玉藏在竹篮后面的手已经握紧，蠢蠢欲动想要拔剑了。


  
X了个X，居然敢调戏她，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心里这么想，灵玉脸上还是露出了略带惊慌的表情：“公子，这杏花……”


  
“这一篮本公子都买了，跟本公子回去拿钱吧！”


  
公子哥潇洒地一挥扇子，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怎么不走啊？”


  
灵玉瞅了瞅旁边，笑道：“公子何必这么麻烦呢？不如随小女子来吧！”


  
公子哥接到她抛来的疑似媚眼的眼神，回过味来，忍不住搓了搓下巴：“好，好！”


  
灵玉转过身，往旁边的小巷子走去，听到身后的公子哥还在那啰嗦：“你的杏花，本公子都包了，双倍的价钱！”


  
进了巷子，又拐了两个弯，终于没人了。公子哥笑着凑上来：“美人儿，你可真是主动，光天化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好，好——啊！”


  
伸出去的手被抓住，用力一扭，“咔嚓”一声，脱臼了。


  
公子哥还没回过神，忽地听到身上衣衫被撕的声音，然后嘴里就被塞进了一条破布，这条破布看着很眼熟，低头一瞧，前襟已经被撕裂了。


  
哇，这美人好暴力……


  
一个念头没转完，身上就挨了一拳，痛感袭来，公子哥眼泪汪汪。


  
一拳一拳又一拳，他想叫，可嘴巴被堵住了，手也被扭住了，压根反抗不了。


  
“唔唔，唔唔。”别打，别打……


  
最后一掌拍在公子哥的后颈，他白眼一翻，晕了过去，栽倒在地。


  
“呼——”灵玉吐出一口气，终于爽快了。


  
想了想，又蹲下身去，把这公子哥身上的衣衫全都撕成一条条的，连最里面的衣裤都没放过，才站起来拍拍手。


  
“敢调戏本大爷，活得不耐烦了！”最后在对方要害处踩了一脚，挎起脚边的篮子，施施然离去。


  
如果公子哥这会儿还清醒着，一定会痛哭流涕。他招谁惹谁了？身为纨绔，调戏个卖花姑娘又不是什么大罪过……


  
回到大街上，灵玉不再多事地招揽客人了。都怪她刚才演得太像了，才会招来个色狼。她都已经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了，居然也看得上眼，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等等，这么说好像在贬低自己？算了算了，反正都是那个犯贱公子的错！


  
“卖花啦，早上刚摘的杏花！”灵玉一边在街上走，一边小心地盯着不远处的府第。


  
他们的目标是圣教护法之一洪海。原清墨的情报里说，这位护法几乎每天都会到附近的狮子山散步，这是他们最佳的动手时机。


  
她在这里假扮卖花姑娘，盯着护法府第，另一边，靖辉真人和于谓之在狮子山设下了埋伏。


  
狮子山称为山，其实只有百余丈高，在宏大的圣城里并不起眼。


  
那一片山地归属在这位洪海护法的名下，算是他的后花园。不过，这位洪海护法并没有将狮子山圈起来，寻常人也可以进去。


  
只是有一点，那里亦在其府第的禁制范围内，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牵动其中的禁制。


  
辰末，一名体型壮硕的中年男子从护法府第中走出来，背着双手，慢悠悠地从大街上过去，然后取道一条小巷，往狮子山行去。


  
灵玉不敢靠得太近，虽然她把自身的气息都收敛了，寻常人看不出她身负修为，但，这人毕竟是圣教护法，圣教顶尖的高手之一。


  
洪海没有带侍从，大概他觉得，到自家后花园转一圈，根本用不着侍从。再说，他自己就是顶尖的高手，能动他的人太少了。


  
灵玉远远地跟着，低声说：“七舅老爷出来散步了，大概一刻钟后到达。”


  
传音石忠实地把声音传递出去。


  
至于为什么是七舅老爷……她随便说的，反正那边听得懂！


  
“姑娘，这花怎么卖啊？”有人拦住她。


  
“哦，不好意思，花已经有人包了。”灵玉随口胡扯。


  
打发掉不相干的人，灵玉悄悄地尾随而去。


  
她脑子里回想着靖辉真人的话：“我们的时间很短，护法能够直接联系圣女，所以，必须要赶在圣女不能回援的时候动手。每天辰正，圣女飞舟就会出巡，巳时回到圣女宫。洪海出来散步的时间有一定的出入，我们可能要盯好几天，才能找到足够的时间差……”


  
灵玉在心中算了一下时间，暗暗兴奋，不出意外，今天就能找到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差。这个时间，安排好的话，有一举击杀洪海的可能性。


  
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谋算一个化神修士的性命，虽然对方与她并没有过节，可草菅人命久了，也不觉得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圣教用这么严苛的方法统治迷失大陆，要说这位护法是个手底下干净的好人，她才不信。任何一个化神修士，手底下都是人命无数，包括她自己，修炼到今天，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人。


  
总之，高阶修士之间杀来杀去，无关乎是非对错，只关乎利益，没什么不好动手的。


  
相反，她觉得很兴奋。元婴的时候，杀同阶修士就已经不容易了，化神更难。更不说时间这么短，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就是失败的结局。


  
本来，她并不抱希望，那可是化神修士！打败对方或许容易，杀人可不简单。但靖辉真人很坚定地表示，谋算好的话，这事成功的可能性不小——如果原清墨给的情报里没有错误的话。


  
如果失败，那也没关系，他们昨天已经在柴山找到了结界的漏洞，直接从那边遁走就是了。


  
相反，一旦失败，这件事传扬出去，碎星真人和徐逆听说，肯定会马上找过来，他们几个人就能会合了。


  
至于任务怎么办……反正他们也不可能用常规方法进入圣教，就算真的被圣教通缉又怎么样？


  
有机会成功，失败的后果也能接受，此事完全可以做一做了。


  
除了切断回援，还要防止洪海触发狮子山里布下的禁制，那里毕竟是他自己的地方。


  
这一点，是靖辉真人负责的。为了这事，他亲自勘察，找到了其中一个漏洞。


  
怀里的传音石，传来低低的声音：“已经到了，速来。”


  
灵玉眼睛一亮，这是今天就准备动手的意思。


  
她随便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把花篮一抛，自己悄悄地顺着早就摸好的一条路提前赶到前头去。


  
大概因为身在局中的原因，做事少了一分顾忌，多了一些疯狂。如果在外面的真实世界，灵玉绝对不敢打这个主意。


  
仅仅一刻钟时间，利用陷阱把化神修士击杀？别做梦了！


  
可她现在在大能修士安排的局里，不疯狂的话，怎么跳出这个局？


  
每次任务都是生死之局，短则数天，长则数月，不疯狂怎么完成？


  
就连最稳重的靖辉真人，也是如此。他说，这件事能够成功固然好，就算失败的话，问题也不大，他们正好借机探探圣教的实力。


  
至今为止，没有哪次任务不需要动手的。以目前的困局，动了手，就能搅起一场风波，他们正好借机看看这个世界的内情。


  
没错，他们答应这件事，不仅仅因为原清墨那边的要求，更是从自身考虑。反正目前看来，圣教那边没有合作的可能，得罪了又如何？他们完成任务就走人了。


  
到了算好的地点，灵玉快速地把身上的衣裙一撕，换回自身的装束。


  
穿着这身衣服，打架都不舒服！


  
那边，洪海的身影出现了。


  
灵玉将气息完全收敛，连呼吸都停止了。


  
头顶这个结界，也不是没有好处。要是正常的世界里，想靠近一个化神修士，不可能这么容易，往往还没靠近，对方就已经察觉了，就算收敛得再好也是一样。只因化神修士会感应。


  
可这个结界的存在，令化神修士的感应变弱了。


  
来了，好机会！

第931章 时间


  
一张无声无息的网张开，在洪海进入那个漏洞死角的时候，迅速笼罩下来。


  
洪海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陷入重围。


  
但是，他刚刚踏出半步，脚还没有落下，忽地身上卷出一面旗，带着浩荡之息，席卷天地。


  
化神修士毕竟是化神修士，虽然他没有防备地踏入了陷阱，但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陷阱的存在。这是对于危险的直觉，藏在元神的深处，哪怕结界再强大，都不能抹掉这种直觉。


  
靖辉真人怎会没有准备？疯狂大胆的背后，是小心翼翼的步步算计。他经历过太多次险境，并非第一次策划刺杀事件。丰富的经验，足够他将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洪海携带的那面旗扬起，夜幕迅速降临。


  
洪海吃了一惊，若非他知道自己的法宝是怎么回事，还真会以为，这是自家法宝的功能。


  
但这夜幕降临得如此自然，没有半点异常的灵气波动，仿佛他刚才的感应都是假的，是直觉出了差错。


  
下一刻，不知从何传来铃声，仿佛一串风铃，在微风轻拂之下，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铃声过处，周围空间被一一梳理，洪海赫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陌生空间之中。


  
“谁？谁敢暗算本座！”


  
他的视线中，一名年轻公子踏空而来。他衣袂飘飘，气质高洁，仿若月华清霜。


  
看到此人，洪海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迷失大陆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名化神修士？圣教的统治之下，整块大陆几乎是铁板一块，那些无人管控的资源，根本不足以诞生新的化神修士。况且，仙城遍布整个大陆，一旦出现天劫征兆，就会被发现——结婴的天象尚可遮掩，化神的天劫可遮掩不了！


  
洪海发现陷阱的存在，心中已经认定，是那些叛逆对自己动手了。但这名陌生化神的出现，却让他迷惑不解。


  
这怎么可能？难道圣教对迷失大陆的统治，已经出现了这么大的疏漏？还是说，那些叛逆，竟然与其他大陆联起手来了？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对圣教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前者，圣教需要对整个迷失大陆进行排查，这将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而如果不排查，任由漏洞扩大，圣教对迷失大陆的统治将会动摇。


  
后者，那些叛逆有了援手，将会更难消灭，也将拖住圣教的精力。


  
一转念，洪海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这么多的东西。


  
于谓之淡淡道：“你知道了也没有用，何必要问？”


  
说罢，他一指点出，瞬间仿佛黄钟大吕之声，在耳边轰然作响。


  
洪海的元神迷糊了一下，接着便是一剑飞来，以奇诡的角度闪现。


  
不止一人！


  
这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洪海心中大骇。


  
一名陌生化神，没这么让人吃惊，两名陌生化神，难道迷失大陆已经让人透成筛子了吗？


  
还有掌阵的，应当也是一位化神，洪海能够感觉到，那强大的威压，从元神上压制他，令他无法专心对敌。而且，这个阵法还阻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让他在短时间内不能求救。


  
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吗？


  
洪海有点不可思议。那几名叛徒叛出圣教已经快千年了，小动作不断，也曾偷袭暗杀。但是，那都是在他们外出落单的情况下。像现在这样，身处圣城之中就敢动手，还是第一次。


  
他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触发身上的禁制。


  
既然对方在狮子山设伏，说明他在此处布下的禁制已经被对方找到了漏洞，没办法借此传递消息出去。而这个陷阱，还营造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令他身陷重围。直觉告诉他，必须按最严重的情况处理，请求圣女赶来回援。


  
想到圣女，洪海脑中一根弦被拨动。圣女！如今正是圣女出巡的时间！


  
对方果然有备而来，如此算来，圣女有一刻钟的时间不能回援，难道对方打算在这一刻钟内将他灭杀？还是说，要拖住他一刻钟，另有要事待办？


  
洪海倾向于后一种，但眼前的局面，对方布置下的这个几乎没有漏洞的陷阱，却又告诉他，也许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灵玉一剑斩落，那面旗子突然分化，组成一个奇特的形状，将她的剑势消解下来。


  
这一剑，无功而返。


  
无所谓，她本来就没想过，能够一剑成功。


  
另一边，于谓之的元神攻击再次发动。他修炼的功法很是特殊，直接攻击修士的元神。这门功法非常地潇洒，很衬他的形象。


  
虽然灵玉心中暗笑于谓之真是个自恋狂，但她一点也不敢小看于谓之。


  
元神攻击，化神以下几乎无法可挡，化神以上，也颇占优势。


  
而于谓之自身的元神，她曾经领教过，确实十分强悍。如果可以，灵玉不想成为于谓之的敌人，未必打不过，可遇到元神攻击实在很烦！


  
洪海现在就处于一种很烦的状态。他的元神已经受到了陷阱的压制，于谓之又不依不饶。他就好像一只被牛虻团团围住的牛，想甩尾巴把这些牛虻都甩开，灵玉在那边虎视眈眈。不管的话，他的元神就会受到重击。


  
这是进退两难的局面。


  
还没想出对策来，灵玉的攻击又到了。


  
灵玉站在虚空中，仙书在她身前哗啦啦地翻动，眼中无情无绪。随着她指尖点出，仙书里飞出一个个符文，往那些分化的小旗飞去。


  
轰然一声，青莲盛开。


  
……


  
圣女飞舟中，一名身穿白色纱衣、发如黑缎的女子突然睁开双眼。


  
“洪海遇袭了。”她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吐出这句话。


  
她身畔一名男子抬起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怎么会？他没有出圣城啊！”


  
“就是在圣城里被偷袭的。”这个从头到尾都在演示圣洁为何意的女子，表露出来的气质并非慈悲柔和的，相反，是一种冰冷和漠然。


  
这样的女子，除了圣教至高无上的圣女，还能是谁？


  
那男子略一沉吟，说道：“那群叛逆，竟有这样的胆子？”


  
圣女露出一丝不带感情的笑意，说：“动手的并非他们。”


  
男子再一次惊讶了：“这怎么可能？”


  
要动手杀洪海，必是化神修士。除了那些叛逆，迷失大陆哪来的化神修士？难道是那个人的……


  
“他们从别的大陆请到帮手了？”


  
“不知。”圣女仍然冷冰冰地说。明知道自己的护法之一面临着性命之危，她的情绪仍然没有半点起伏。


  
男子寻思了一会儿，道：“这时机倒是刚刚好。一刻钟时间，难道他们认为自己能杀死洪护法？”


  
圣女没有回答。


  
男子想说让飞舟加速返航，没出口便咽了下去。


  
飞舟不能出现异常，几千年来，圣女每日出巡是规矩，也是圣女接收愿力的方式，从来没有哪一天例外。突然有一天例外，恐怕会引来民众的恐慌，动摇圣教的威严。


  
无论什么情况，圣教的威严绝对不能动摇。


  
再说，洪海身为护法，哪怕是四位护法中实力最低的一位护法，都是迷失大陆顶尖的高手。化神修士，哪会那么容易被杀？仅仅一刻钟时间，如果他也坚持不住，那他这个护法，也太失职了。


  
“圣女，回援吗？”虽然心中已经想定了，男子还是问了一句。


  
圣女淡淡道：“一刻钟，你觉得洪海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了吗？”


  
“当然不是……”


  
“那就等飞舟返航后再说。”圣女说完这句，闭上了双眼。


  
男子却心思不定，他思来想去，说道：“圣女，那个人，到底要怎么处置？”


  
他没有明指哪个，圣女心中了然：“此事本宫自有主意，你不必多管。”


  
冷冰冰的语调，虽是常态，但还是让男子生出了一丝不快。


  
“圣女，”他低声道，“刺杀洪海之人，会不会跟他是一伙的？”


  
闭目静坐被打断，圣女不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柳护法，你话太多了！”


  
“圣女……”这位柳护法没有停下，仍然说道，“属下只是担心圣女，这些人若是跟那人一伙，圣女将那人留在身边，岂不危险？圣女的安危，是我圣教大事，我身为护法，怎能不问？”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只是引来了圣女的冷笑：“何不直说，你嫉妒他，以为我要收他为男宠？”


  
柳护法脸色一变，沉默数息，索性直言：“是，属下不能理解，为何圣女非要留下他不可！一个陌生化神，突然出现在迷失大陆，此事何等重大？为何不将此人交出来，让我们这些护法查明真相？有一个，就有第二个，现在出现了疑似与他相同来历的人，圣女还一意孤行吗？”


  
圣女盯着他，无情的眸子里，仿佛凝结着寒冰：“莫再多言，此人我自有用途！”


  
“圣女！”


  
“闭嘴！”圣女冷漠地道，“本宫给你权力插手宫内之事了吗？便是我要将他收为男宠又如何？你也不过本宫的男宠之一！”


  
柳护法好像被这句话深深刺伤了，终于闭口不言。

第932章 事了拂衣


  
灵玉周身，灵气如海起伏，随时都会掀起狂风暴雨，将一切淹没。


  
“还有一盏茶。”她耳边响起靖辉真人的声音。


  
一刻钟，他们已经用去了三分之一，洪海那面旗已经被破，落败是早晚的事。但是，要取他性命，并不是易事。


  
洪海也知道自己面临的险境。如果他能撑过这一盏茶时间，圣女飞舟回航，自己就安全了。


  
只要圣女回航，其他人就会知道他遇到险境，哪怕圣女不来，来一两位护法，也足以击退这几人。


  
空间中，一抹刀光出现，幽暗阴森，仿佛从地狱而来。


  
幽焰之刀！灵玉在心中默念。原清墨给的情报里说过，幽焰之刀，是洪海的本命法宝，也是他的最强杀招。


  
此刀由万千人血灌溉，凝着惊人的怨气与杀意。出刀之时，气势之强，能引动天地风云。


  
可惜，这周遭已经被靖辉真人布下了大阵，他引不动风云，只能看到一抹幽幽暗暗的刀光，无声无息地出现，迅如闪电地劈来。


  
灵玉嘴边出现一抹淡笑，仙书中，紫气升腾而起，凝出万千剑意，骤然引动。


  
尖锐的剑鸣声响起，向洪海扑去。


  
洪海露出一抹冷笑。


  
这位女修刚出现的时候，确实让他很吃惊。剑气那般凌厉，法宝又那般强大，竟是难得的剑法双修之人。然而，她本质并非剑修，面对他的幽焰之刀，竟然用剑招对敌，也太看不起他了吧？


  
幽焰之刀飞掠而过，拖出长长的血光，上面好像浮出一张张人脸，嘶吼着，惨叫着，有如恶魔之音奏响。


  
虽然还没有遭遇，但洪海已经扬起来胜利的笑容。对方的剑势是很强强，可遇到这他幽焰之刀的秘技群魔乱舞，只能落败！


  
剑气与幽焰刀光相撞，引起灵气之海的剧烈起伏——


  
此时，一点微光出现在于谓之手中。他轻轻一点，这微光突然扩大，倏忽飞至洪海面前。


  
“爆！”于谓之轻轻说出一个字。


  
洪海的直觉已经感应到危机降临，但，元神攻击，本来就是最难应付的招数之一，何况他刚刚用出群魔乱舞，幽焰之刀还在半途。


  
仓促之间，他一捏手中某物，一个虚影突然升起，在那颗微光大爆之前，将洪海覆住。


  
“轰——”


  
于谓之那件宝物也不知道是什么，就连隔得那么远的灵玉，都感到元神剧痛。


  
“啊——”洪海那边，发出了一声惨叫。


  
“一柱香。”靖辉真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的时间了，能不能成功，就在这一招！


  
幽焰之刀再次劈来，灵玉看都没看，天书云篆突然出现在洪海头顶上面，陡然压下。


  
眼看那一刀即将落在她的身上，一张网浮在她的面前，将幽焰之刀挡住。而后，于谓之身影连闪，一掌压下。


  
幽焰闪过，鬼哭声尖厉响起，于谓之倒飞出去，洒出一篷鲜血。


  
幽焰之刀虽然被他挡住，却也破开了他的护体灵光。


  
与此同时，灵玉的天书云篆将洪海压得严严实实。


  
“退！”靖辉真人低喝。


  
灵玉的剑气将于谓之一裹，两人迅速退离战场，从靖辉真人预留的出口遁出。


  
他们刚刚退出，靖辉真人一捏，阵法大爆。


  
“轰——”惊天动地的声音在圣城响起，地动山摇，灵气翻滚。


  
许多人跌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还有些人甚至口鼻流血，眼前一黑。


  
“发生什么事了？”离得远一些的人，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响声，乱成一团。


  
捕快和护卫们纷纷赶来。


  
发现爆炸地点在狮子山，许多人大惊。


  
狮子山归洪护法所有，上面有他布置下的禁制，怎么会发生意外？


  
平民百姓们不懂，捕快和护卫们却清楚，这样的灵气波动，明显有人在斗法啊！


  
“真是精彩！”洪海一死，原清墨和陆子风出现了。


  
原清墨满脸赞叹：“这个埋伏真是步步陷阱，洪海不死都不可能。”


  
他们布置下这个陷阱，表面看来，由靖辉真人掌阵，于谓之牵制，灵玉主攻。其实恰恰相反，灵玉主攻吸引洪海的注意力，由于谓之爆杀招，引出他的防御秘术。然后，再由灵玉用天书云篆施困，于谓之挡下攻击。最后，靖辉真人下手击杀！


  
三人之间，攻守流水一般互换，无论洪海防备谁，结果都是一样。


  
能够设出这样的局，最关键在于，他们三人都是攻守皆能之辈。


  
洪海一直以为，掌阵的必是他们中不擅长斗法的一个，却不知道，靖辉真人其实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一个化神中期修士不用，摆着看吗？何况，无论灵玉还是于谓之，想一举斩杀洪海都没什么把握，靖辉真人却能够做到。


  
靖辉真人淡淡道：“时间不多，阁下要做什么赶紧吧！”


  
圣女飞舟就要在圣女宫降落了。


  
原清墨使了个眼色。


  
陆子风上前，一掐指诀，按住洪海的脑袋，用力一拉。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洪海的脑袋里被拉出来，落在陆子风手中，化成一把钥匙。


  
“走！”事情办完，靖辉真人低喝一声，率先化光而走。


  
于谓之抓了把丹药塞到嘴里，紧随其后。


  
灵玉也跟了上去。


  
此时，圣女飞舟正好回转！


  
圣女猛然睁开双眼，一直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波动：“洪海死了！”


  
“什么？”柳护法大惊。


  
死了？一位护法死了？一位化神修士死了？这怎么可能！


  
“才一刻钟……”


  
圣女眉头紧皱，终于出现了不快之色：“真是小看他们了！”


  
“结界钥匙……”柳护法马上想到。


  
圣女不再多说，飞舟一落地，禁制开启，她便化为遁光，往出事的狮子山赶去。


  
柳护法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离开狮子山，灵玉等人直奔柴山，这里有圣城的结界漏洞。


  
既然动了手，就别想瞒住圣教之人，不走的话，他们很快就被找到。


  
圣女宫的方向，有人飞遁而来。


  
刻不容缓，灵玉等人从漏洞钻出，迅速使用空间挪移之法遁逃。


  
一旦使用空间挪移，想锁定目标就不容易了。


  
圣女追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


  
“圣女！”柳护法追上去。


  
圣女脸色阴沉：“回去再说。”


  
他们回到狮子山，洪海的尸体已经被他的护卫们收起来了。人人都震惊不已，他们的护法，一位化神修士，居然被暗杀了？这是圣教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


  
“圣女，钥匙已经没有了。”柳护法检查过后，低声禀报。


  
圣女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回到圣女宫，一个个命令发布下来。


  
“立刻彻查，填补圣城结界漏洞。”


  
“全城戒严，搜捕叛逆！”

  
“把护法、旗主、散人全都叫来！”


  
柳护法暗暗兴奋。事情如此严重，总该把那人交出来了吧？


  
不多时，一位位化神修士进入圣女宫。


  
“圣女，洪海被杀是怎么回事？一位化神修士怎么会在圣城内被杀？”一名须发如虬的老者踏入圣女宫，高声喊道。


  
“听说是那些叛徒余孽做的？这怎么可能？他们实力几何，我们很清楚，绝对做不到在圣城森严的戒备下，将护法击杀。圣女，这到底怎么回事？”说话的是个老态毕露的老婆婆，满头银丝一丝不乱，目光凌厉，一看就是个不好说话的老太太。


  
圣女还未出声，柳护法已然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质问圣女吗？”


  
老婆婆轻蔑地看了柳护法一眼：“我们与圣女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你——”柳护法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圣殿内部，远不如外人以为的团结。四名护法，两名是创教元老，洪海的资历次之，柳护法最晚。


  
说是护法，他的实力并不比其他旗主、散人高多少，不过就是成了圣女的入幕之宾，才会成为护法。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洪海已死，他身上的钥匙丢了，这才是大事。”圣女淡淡说道，这会儿，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虬发老者道：“圣女没有昏头就好。原令使手中本来就有一枚钥匙，现在加上这一枚，结界之秘，她已经掌握了一半！这结界是我们圣教在迷失大陆的立教之基，一枚还好说，两枚出了问题，圣女，你说该怎么办？”


  
“原令使？”圣女勾起嘴角，却没有半点笑意，望向虬发老者，“现在哪还有什么原令使？郭护法还对原清墨念念不忘吗？”


  
虬发老者目光微微一缩，随即昂然道：“她叛教，我已经不再视其为圣教中人，这句原令使，不过是个习惯称呼。这等小事，圣女也要计较？”


  
“行了，老郭！”白发婆婆瞪他，“既然叛教，这令使之称就再也不要提起，你得把自己的态度端正了！”


  
虬发老者哼了声，不再说话。


  
“圣女，动手暗杀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人对圣教有没有影响？钥匙之事，圣女打算怎么办？两枚钥匙，可不是小事，总得拿个章程出来。”白头婆婆转头就对圣女摆出了教导之态。


  
柳护法扭开头，脸上露出些许不快。一个还记挂着原清墨，一个虽然站在圣女这边，却总是仗着自己资历老指手划脚，他都替圣女憋屈！

第933章 我没兴趣


各位护法、旗主、散人从圣女宫退出，圣女坐在主位上，按着额头，脸上有着疲倦之色。


  
“圣女，”柳护法凑上前，柔声安慰，“他们都不知好歹，不要气着自己。”


  
圣女“嗯”了一声。


  
柳护法仿佛受到了鼓励，续道：“郭护法一直都向着原清墨，当年你们还在令使之位上，他就处处偏向原清墨，当初还险些与她一起叛出圣教！这种人，本来就不忠心，早晚要清出去！”


  
“至于薛护法……哼！年纪大了，早就该退了。现在早就不是她的时代了，仗着自己资历老就大放厥词，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坐在圣女位上！说到底，还不是不服上代圣女立下的规矩，自己也想沾一沾？”


  
“还有那些旗主，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几位散人……”


  
“闭嘴！”圣女低喝。


  
柳护法脸上出现受伤之色：“圣女……”


  
圣女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照你这么说，圣教里除了你就没有一个可信之人了？”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柳护法正容道，“我只是替圣女觉得不甘！这些年来，是谁辛苦打理圣教？他们凭什么这样无视圣女？”


  
圣女的目光有如寒冰，投注在他的身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他冻僵。又好像利刃，一刀刀割在他身上。


  
柳护法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将自己的一片赤诚展露出来。


  
片刻后，圣女终于收回目光，缓缓道：“照你这么说，本宫该怎么做？”


  
柳护法心中一喜，面上仍然小心翼翼，恭声答道：“圣女是圣教无可置疑的核心，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存在，那些总是置疑圣女的人，根本就不该存在！”


  
圣女露出一丝笑：“这么说，你认为，本宫应该把他们都逐出圣教了？”


  
相对轻快的语气，让柳护法失去了警惕心。他用同样的轻松回答：“属下怎么敢呢？他们都是圣教的根基。不过，得让他们认清，谁才是圣教的惟一声音！”


  
说到最后一句，柳护法声音铿锵有力，颇有决断。


  
圣女的笑容扩大了。其实她是个极美的女子，不笑时，太过冰冷，一笑起来，身上的冰霜融化，只剩下圣洁，让人心醉不已。


  
“不敢吗？”轻轻吐出三个字，下一刻，一掌拍在扶手上，笑容瞬间不见踪影，“我看你敢得很！”


  
柳护法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在圣女的震怒下，连忙单膝脆下：“圣女明鉴！属下是真的一心为你着想！”


  
“呵……”圣女轻嗤一声，眼神带着轻蔑，“柳文高，你这个化神到底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当年看你侍奉得好，本宫向上代圣女求了灵药，结果，不知道你走了什么运，低于一成的机率，居然也让你化神成功了，还熬过了天劫。论实力，别说两位护法，四位旗主，甚至那些散人，都未必比你低！本宫一句话让你成了护法，也能一句话将你打入地狱！”


  
柳护法按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着，青筋浮凸出来。


  
低垂下的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尽管如此，他出口的声音还是那么真诚：“圣女，正因为是您一句话将属下提拔出来，属下一直以来，都惟您马首是瞻。失去了您，属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属下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真心希望您好！”


  
之前随意的你和我，变成了您和属下。


  
圣女轻轻一笑，这笑里没多少笑意：“你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你当上护法之后，太让本宫失望了！”


  
柳护法只觉得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意，不知不觉，另一只腿也放平到了地上。


  
“圣女……”


  
“你明知道，灭不了原清墨，那就是圣教的不安定因素，本宫这个圣女之位，始终坐得不太稳当。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平日里对付本宫的男宠，也就算了，那些东西，不过是个玩物，坏了就丢了。可你该知道，什么是本宫的底限！郭、薛两位护法，是本教的根本！四大旗主，则是本教统治迷失大陆的基石，散人们亦是定海之石。不管平日有多少摩擦，面对外敌，就该联合起来。可你做了什么？不断地排挤他们，想要抢夺更多的权力……”


  
圣女俯下身，挑起他的脸，圣洁得让人膜拜的脸上，闪动着的却是让人瞬间从心凉透的蔑视。


  
“柳文高，以色侍人，就该有以色侍人的自觉。那些男宠是玩物，你也不过是个修为高些的玩物！”


  
说到最后一个字，用力一推。


  
柳文高的脸扭到一旁，半晌没有动弹。


  
圣女似乎仍然觉得不够，继续淡笑道：“怎么，觉得屈辱？明明与我一样是化神修士，却被我呼来喝去？觉得屈辱之前，不妨好好问问自己，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原清墨身边有个陆子风，可以替她铲平一切，你呢？你除了在床上还像回事，下了床什么时候展露一下你的雄风？”


  
说到最后，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偏偏说着这些话的圣女，声音平静得如月下海洋，宁和安详，仿佛在说着普世救人之语。话音更是没有半点起伏，似乎对着他，连一点点情绪都是浪费。


  
“圣女……”


  
许久，柳文高从口中挤出两个字。


  
但圣女已经不准备再听下去了，她从圣座上起身，身后拖着长长的白色裙摆，飘逸圣洁得如同仙人临世。


  
“对了，你不用在心里阴暗地猜测，本宫可以直接告诉你，那个人，本宫确实有兴趣。如果你再这样蠢下去，别怪本宫不给你留情面！”


  
裙摆消失在前殿，圣女已经转入后堂。


  
柳文高没有站起身，甚至没有抬起头，低垂着的脸晦暗不明。


  
穿过华丽的庭堂，不停地侍女侍卫俯身行礼，撩起珠帘。最后，圣女到达后殿。


  
“怎么样？”她问守在殿前的侍女。


  
侍女行了一礼，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回答：“回圣女，一直没有动静。”


  
圣女点点头，指尖一弹，禁制破开，踏了进去。


  
一名紫衣男子，盘膝坐在矮榻上，双目紧闭。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冰雕一般，全身散发着冷意，却一动不动，似乎真的只是一座雕塑。


  
明明自身很冷，可遇到这如同冰雕的男子时，圣女身上的冷意却在缓慢地融化。


  
她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盯着他几近完美的脸庞。


  
记得初见时，她所惊诧的并非是他的俊美，而是如此俊美的脸庞下，还有着这样凛冽的自我。


  
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了？自从成为圣女开始，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在她面前失去了傲气，抽掉了脊梁，只要她勾勾手，就能匍匐在她面前，祈求她的垂青。


  
就连柳文高也是一样。明明是个化神修士，可身上却没有半点化神的风骨。到底是个催生出来的化神啊！圣女有时会这样在心里感叹。


  
以前，她极力做到最好，把所有男人踩在脚下。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她真正握住了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权柄开始，她突然对那些温柔小意的男人失去了兴趣。


  
又或者说，兴趣是有的，但那些兴趣来得快又去得快。俊美的容貌也好，强健的体魄也罢……一时的兴致，很快还是索然无味。


  
她经常出神地想，怎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让她感兴趣的男人呢？也许她当年不该放走陆子风？相比起柳文高，陆子风算是有性格有原则的人。但是，想到他也曾经在自己面前放低身段，如醉如痴，就觉得，真的得到了，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样的索然中，这个男人出现了。


  
他到底怎么来的，谁都说不清楚。那天飞舟回航，他已经在圣女宫了。确切地说，他差点就闯出圣女宫了。


  
幸好她回来得及时，发动圣女宫中无处不在的禁制，将他囚禁在此。


  
圣女冰冷的眼眸中，逐渐出现难得的笑意，不知不觉伸出手，想要抚摸这张脸庞。


  
就在她的手即将贴上去的时候，这个男人猛然睁开眼。


  
他的眼睛，比她的还要冷，那是一种物化的冷，像一把剑，除了本能的杀意，没有任何情绪。


  
“滚开！”他只说了两个字。


  
圣女的手再也无法前进一分。她深吸一口气，这个男人，不但容貌和身材都很完美，实力也很强。别说柳文高在他面前不够瞧，就连她都未必能打赢他。


  
那天要不是及时发动禁制，圣女宫就真的被他打穿了。


  
圣女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站起身。


  
“你真的不准备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吗？”


  
徐逆仍然一动不动，吐字如冰：“你不需要知道。”


  
“这么说，不打算从这里出去了？”


  
说完这句话，圣女看到徐逆脸上闪过一抹笑，那是一抹嘲弄的笑。


  
她眯起眼，不自觉声音带了威势：“怎么，有什么好笑的吗？本宫说得很清楚了，也许只要一晚上，本宫就会放你出去。”


  
徐逆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我也说过了，你这种人，我没兴趣！”

第934章 追踪


  
这张几近完美的脸上，展露出来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让圣女有些恍惚，她甚至觉得不真实。


  
怎么可能呢？撇除圣女的身份，当年她还是令使的时候，还不是有无数的男人前赴后继？高傲如陆子风，一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圣女很清楚，自己对男人来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都说肉身只是一具皮囊，可真正能不受皮囊影响的人有多少？拥有美貌的人们，总是能受到特别优待。而她，拥有的不仅仅只有美貌。


  
智慧、实力、决断、心机……一样不缺，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就像罂粟，明知道有毒，却忍不住飞蛾扑火。


  
会做梦的不仅仅是女人，男人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犯贱。明知道她无情，还妄想要征服她。


  
最终只能是一个个被她征服，然后弃如敝履。


  
可是在这张脸上，她能找到的，只有厌恶，仿佛她是什么脏污之物。


  
圣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圣洁与魅惑，在她脸上交织成奇特的魅力。


  
“你这么害怕，该不会是怕自己受不了诱惑吧？”


  
徐逆注视着她，目光变得很奇怪，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自信。然后闭上双眼，不再说话，好像连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圣女突然觉得，他所表现出来的厌恶，可能是真的。他是真的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无所谓，本宫有的是耐心，以后的日子，没这么无趣了。”


  
……


  
圣城三千里处，灵玉显露出身形。


  
她抬头看了看无遮无挡的天空，吐出一口气。没有结界的世界真美好！在结界之下，就算有令牌在身，不受限制，还是会感觉到自己被一张无形大网压制着，真不知道这种环境下，圣城那些人是怎么过的。


  
不多时，于谓之出现在她面前。他脸色苍白，身上血迹斑斑，站都站不稳。


  
灵玉伸手扶了他一把，不料于谓之很警惕地一缩，差点跌倒了。


  
灵玉哭笑不得：“你要不要这样？我不会觊觎你美貌的好吗？”说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嘀咕，“论美貌，也不怎么样。”


  
于谓之瞪大眼：“喂！我哪里不怎么样？难道你能否认我英俊潇洒，气质过人？”


  
“呵呵，”灵玉皮笑肉不笑，“你英俊潇洒气质过人关我鸟事？再说，有本事你跟徐逆比脸啊！”


  
“我……我长得不如他？”于谓之不服气。他承认徐逆长得不错，可他没事就爱摆张臭脸，有什么了不起的？“程灵玉，你果然是个没什么审美观的人！”


  
“正常审美的人都会觉得他比较好看，谢谢！”


  
“你……”


  
“吵什么？”靖辉真人出现，正好听清他们吵架的内容，摇头苦笑，“这种事情也值得你们吵？”


  
两个化神修士，吵这些东西，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谓之，你的伤怎么样？”


  
刚才忙着跟灵玉吵架，这会儿于谓之才知道痛，他嘴角抽动，强忍着道：“还好。”


  
靖辉真人看得出他言不由衷，只能叹着气让他坐下，为他施展疗伤法术。


  
灵玉在旁边看着，很是惊奇。


  
靖辉真人所用的疗伤法术，效果好得出奇，不仅仅皮肉伤被治愈了，就连内伤，都复原了一部分。


  
那个坑人的棋局，也不是没有好处。寻常情况下，到哪里去找这么齐全的术法？各种玄功妙法，本就是修仙界最珍贵的东西，想找到一件合适的都不容易。


  
她自己也有伤在身，刚才挡幽焰之刀的时候，被阴煞鬼魅之气侵染了。


  
不过，情况没有于谓之这么严重，轻伤而已。


  
回想起这次暗杀，灵玉只觉得，短短一刻钟内，步步杀机处处陷阱，将一名化神修士干脆利落地斩杀，着实让人迷醉。


  
靖辉真人的调度能力，非同小可，难怪连碎星真人对他都很服气。


  
她正打算就地疗伤，忽然，靖辉真人身影一动，消失在原地，黑夜陡降。


  
与此同时，她和于谓之已经戒备着随时可以出手。


  
竟然被人追踪到了？圣教竟有这等高手？


  
靖辉真人已经出手了。


  
追踪而来的，也是一名化神中期修士。


  
一层薄薄的青光在天空出现，照亮了人为的黑夜。


  
这层青光下，是一条灰色的河流，河流冲刷过来，与黑夜撞在一起，彼此对峙、抵消。


  
灵玉一跃而起，剑气出现。


  
山呼海啸般的剑啸声响起，剑气却只有一缕。这一缕剑气，紫青交缠，向灰色河流斩去。


  
剑落，灰色河流停滞了一眨眼的时间，强大的反弹之力推来。


  
灵玉控制不住自己，飞跌而下。


  
于谓之顾不得自身伤势，一纵身，手指连弹，元神之力逸出，向灰色河流弹去。


  
灵玉稳住身形，一缕鲜血从嘴角流下。


  
刚才的剑气，大部分反弹到了她自己的身上，此时内息震动不止。


  
于谓之信心满满，看到灵玉跌下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这灰色河流具有极强的弹力。这种弹力，能够对付大部分术法，可他的元神攻击却不在其中……


  
还未想完，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愕然，然后整个人飞坠而下。


  
灰色河流弹动，竟然连元神攻击，也能反弹！


  
于谓之伤上加伤，一时间动弹不得。


  
灵玉再一次跃出，仙书祭出，青蓝色的光芒，带着净化之力，一个个符文，融合在一起，一缕淡金从中抽出，融合成一个硕大的天书云篆。


  
天书云篆压下，这一次，对方没能反弹。


  
然仅仅如此并不能将对方击退，因为她和于谓之的受伤，甚至连全身而退都变得艰难起来。


  
就在此时，一道令人惊艳的剑光飞起，仿佛无数的星光坠落，如梦似幻。


  
星光落在灰色河流上，骤然引动杀机，爆出强烈的杀意，一道道剑光，将灰色河流切割成一段段。


  
随后，星光大爆！


  
黑夜趁机一卷，将河流全部消解，就连那层青光，也被逐一吞噬。


  
“唔……”


  
灵玉此时方才看到，夜空之中，站着一名虬发老者。


  
郭达！她心中浮出这个名字。


  
圣教四位护法之首，也是圣教第一高手的郭达，没想到他竟然无声无息追踪了过来。


  
秘法被破，郭达脸色很难看，他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之人。


  
样貌年轻却气息沉稳的靖辉真人，凛然如剑的碎星真人，白衣潇洒的灵玉，还有……跌落重伤的于谓之。


  
两个化神中期，两个化神初期。


  
实力非同小可！


  
“几位道友，仙乡何处？”他没有转身遁逃，反而开口相问。


  
他知道这几人联手，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他也有相当的自信，就算又多了一位化神中期，他们也不能像刺杀洪海那样将他也一举击杀。逃命，他总是有几分把握的。


  
靖辉真人淡淡道：“他乡之人，不必多问姓名。”


  
郭达没再追问，他凌厉的目光盯着他们，突然道：“莫非，圣女宫那个，是你们的同伙？”


  
灵玉闻言，精神一振：“圣女宫？”


  
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不过，灵玉的反应已经告诉他答案了。郭达冷声道：“如果你们没有杀了洪海，老夫将那人交给你们也无妨，左右不过是个男宠。你们杀了洪海，这笔账正好从他身上讨回来！”


  
“男宠？”灵玉皱了皱，“什么男宠？”


  
没想到灵玉的注意点完全偏了，郭达眉头蹙起，脸色阴晴不定地打量着灵玉，没有回答。


  
“喂，郭护法，你说什么男宠？”灵玉追问，“哪来的男宠？”


  
郭达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怎么，你们不知道吗？几日前，圣女宫突然出现一名男子，圣女将其收为男宠。身穿紫衣，容貌俊美……那是你们的同伴吧？”


  
“……”


  
靖辉真人和碎星真人的脸色都变得很古怪，灵玉沉默了一会儿，冷笑道：“算你们圣女有本事，我的男人也敢沾！本来只想干完一票就走，现在嘛……郭护法，麻烦你回去通知你们圣女，等着圣教灭门吧！”


  
郭达身为圣教第一高手，何曾被人这么威胁过？而且威胁他的还是个初期修士。


  
但他只是嘴角抽了抽，道：“那本座就等着了！”


  
他身影一晃，气息消失在空中，已是发动空间挪移之术远去了。


  
靖辉真人落到地上，将于谓之扶了起来。


  
于谓之勉强顺过气息，第一时间不是服药疗伤，而是指着刚刚落地的灵玉大笑起来，也不管自己一边笑一边吐血。


  
“谓之！”碎星真人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于谓之止不住笑，断断续续地道：“程灵玉，你也有今天。男宠，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闭嘴！”灵玉冷冷地看着他，“信不信你再笑一下，我就把你下巴给卸了？”


  
于谓之轻蔑道：“哼，有两位师祖在……喂！”


  
灵玉果真上前，而靖辉真人和碎星真人，根本没有反应。


  
等到灵玉真的捏住了他的下巴，于谓之忙道：“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小气！”欺负他有伤在身吗？


  
“啊！”于谓之一声惨叫。


  
灵玉手没动，脚却动了，踹在了他的伤口上。


  
于谓之痛得脚直打颤：“你这个女人……真是心狠手辣！”


  
靖辉真人摇头：“谓之，总是口无遮拦的，你也该受点教训了！”

第935章 陷阱


  
既然郭达都追来了，说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四个人立刻转换地点。


  
他们有着丰富的任务经验，如何摆脱追踪，是最基础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幽静的山谷落下。


  
靖辉真人四处看了看，动手布下隐匿阵法。


  
“行了，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了。”


  
灵玉却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程道友，有什么问题吗？”


  
灵玉道：“我在想，我们的公门令牌是不是得来太容易了？圣殿那边暂时不提，原清墨真的会这么轻易结束交易？”


  
目前看来，圣殿在迷失大陆的统治几乎是不可动摇的，原清墨想重新成为圣殿之主，还不如修炼到炼虚期再回来，那还简单容易些。对原清墨来说，他们这些意外出现在迷失大陆的化神修士，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帮手，她会这么容易放过吗？


  
灵玉可不觉得原清墨真的像她的外表那么纯净温和，能够成为圣女候选人，就算最终竞争失败，也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这个不要紧。”靖辉真人的反应很淡定，“如果我是她，肯定会在令牌上做手脚，不过，就算这样又能如何？我们在这个世界无所求，只要解开谜天之局，就会离开。再说，这公门令牌对我们太重要了，明知道做了手脚，我们也不可能不要。”


  
灵玉想想也是。


  
“碎星，你怎么来得这么巧？”靖辉真人转问碎星真人。


  
碎星真人道：“我之前看到了你们在城中留下的信号，可惜找过去的时候晚了，你们已经动手刺杀圣教护法。我想，你们刺杀成功，肯定会离开圣城，于是我就出了圣城。谁知道，出了圣城没多久，就发现刚才那位圣教护法似乎在追踪什么人，便跟在他身后……”


  
简单地说了一下彼此的经历，碎星真人叹道：“你们也太大胆了，戒备森严的圣城内，动手刺杀一位化神修士，而且还只有短短一刻钟时间。要是我，还真不敢做。”


  
靖辉真人笑道：“敢不敢，还不是看有没有逼到那个份上？自从莫名其妙成了棋子，我们被逼着做了多少危险的事？真说起来，那些事，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去做。”


  
碎星真人低头不语，许久才叹了一声。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感谢还是憎恨，如果没有这局棋，他们就不会有这么强的实力，可也因为这局棋，他们只能不停地争夺，无法自由选择前程。


  
“程灵玉，你刚才说要让圣教灭门？你不是在说胡话吧？要死你一个人去，别拉我们一起！”于谓之的声音，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力。


  
灵玉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随便说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咳咳！”于谓之被呛住了，一张脸憋得通红，“喂！你有没有化神修士的自觉啊？什么叫言出必行？你这样很掉份的知道吗？”


  
“吹牛又不上税，你管那么多？”


  
“……”于谓之被气了个够呛。他真是没想到，灵玉这个化神修士的脸皮会这么厚，根本不在乎形象！


  
看到他们又开始唇枪舌剑，靖辉真人都无奈了。


  
在他看来，于谓之是个很孩子气的人，偏偏天分很高，难免盛气凌人。他跟灵玉合不来也是可以想象的事，只不过，灵玉完全不给他面子这一点，出人意料。


  
在天道盟，一直没人跟于谓之较真，哪怕佟飞雪和安小枫这两个比他资历更低的，也都让着他。久而久之，于谓之这脾气就没有收敛的时候。


  
而灵玉呢，于谓之对她怀有敌意，所以她一有机会就会反刺他几句……


  
“谓之，别像孩子一样！”靖辉真人想了想，觉得还是劝于谓之吧。灵玉的行为说不上过分，反倒是于谓之，一直都是他主动挑衅。


  
“我哪里像孩子……”在碎星真人冰冷的目光下，于谓之收音了。靖辉真人面前，他还可以放肆，碎星真人可不会惯着他。


  
“时间不多，我们来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灵玉若无其事地回归正题，“两位前辈，你们觉得郭达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碎星真人皱了皱眉头：“我觉得徐道友根本不可能做什么……”男宠两个字实在说不出来。


  
靖辉真人则道：“这话应该问你自己才对，你才是最了解徐道友的人。”


  
灵玉一摊手：“让我说，他那个人，与其被别人折辱，不如一剑自杀来得干脆。所以，郭达的说法，应该另有内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徐逆现在被困在圣女宫。”


  
碎星真人点点头：“圣城内有结界，也许徐道友是身不由己。”


  
靖辉真人却道：“圣城内有结界，但圣女宫没有。”


  
原清墨的情报里显示，圣女宫另有禁制，可以抵销结界。那里是圣女静修之地，结界是为了控制他人，不是为了压迫自己。


  
经他提醒，灵玉想起这点，觉得郭达的男宠之说，可信度并不高。只要徐逆主观不出轨，谁还能强他不成？再说，他还有上真宫呢！


  
不过，那个圣女，敢对徐逆下手，必要她付出代价！


  
让圣教灭门也许她做不到，把圣教搅得天翻地覆，难道还是什么难事？


  
……


  
“令使，我们快走吧。”陆子风快步走进密室，“已经全城戒严了，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洪海死后，他们拿到钥匙，并没有和灵玉他们一样，遁出圣城，而是悄悄返回了他们在圣城的据点。


  
此时，原清墨看着手中的两把钥匙。


  
其中一把，得至洪海，另一把，是当初圣女之争时，她从圣教带出来的。


  
一把钥匙，做不了什么，她只能被圣教当成叛徒一样追杀。但有了两把钥匙，一切都不一样了。


  
圣教的立教之基，就在于这个结界，只要结界存在，他们的统治就会一直维持下去。


  
现在，这立教之基的一半，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不能功亏一篑。


  
原清墨手指一点，两把钥匙化成光点，没入她的识海。


  
“走！”


  
柴山那边不能再走的，不过无所谓，他们所知道，并不仅仅那一个漏洞。


  
西城那边有片竹林，那里同样有个漏洞，那个漏洞很隐蔽，排查起来非常困难，这会儿应该还安全。


  
两人悄无声息地去了西城。


  
至于他们留在圣城里的部署，一部分化整为零，销声匿迹，另一部分，迫不得已只能放弃了。


  
靠近竹林，陆子风先去查了一下，回来禀报：“没人，我们快走吧。”


  
“嗯。”原清墨没有片刻迟疑，带着陆子风飞快地从竹林的结界漏洞遁出。


  
一只脚刚刚踏出结界，暗鸣声响起。


  
原清墨飞快地一转，一匹轻纱拉了出来，覆盖在她的身上。


  
与此同时，陆子风一剑挥出，将四面八方飞刺而来的竹枝斩落。


  
但，他们踏入的埋伏并不止于此。


  
一片洁白的圣光亮起，虚虚点来。


  
原清墨和陆子风的眼中同时闪过惊异，动作没有片刻迟疑。


  
陆子风的身影化为一道虚影，飞纵而起，一剑劈落。


  
他虽是以剑为武器，但与剑修的套路并不相同。他的剑从不离手，也不化成剑气。与灵玉相斗时，所用只是剑招，而此刻，一剑劈落，明亮的剑光如山岳压下。


  
原清墨动作亦飞快，手中掐起复杂的指诀，朦朦的白光出现，一个白衣飘飘的巨大人影骤然升起，出现在她的后方，向圣光闪现处点了出去。


  
剑光纵横，圣光大放。


  
等到光芒消散，原清墨和陆子风都摔在了地上，而那个埋伏他们的人，也被破了隐匿之术，出现在他们面前。


  
原清墨盯着这个洁白的人影，双目露出痛恨的笑：“楚逐月，一个人来埋伏我们，该说你太自大了吗？”


  
圣女身穿白色纱裙，一身圣洁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过，胸口有一点血迹，脸色也有点苍白，说明刚才那番交手，她亦身受重伤。


  
她没有回答原清墨的问题，目光仍是那么冰冷而漠然：“仙临之术，果然在你手上！”


  
“不错！师父早就把仙临之术教给我了！”原清墨站了起来，昂起头颅，“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认定你杀了师父，篡位夺宫了吧？如果师父真心传位于你，在她传位之前，便该将我的仙临之术废去！”


  
仙临之术，前代圣女的绝顶秘术。据说，此术如仙人临世，可越阶而战。


  
这千年来，圣女日日收集愿力，原清墨却四处躲藏，她们之间的修为已经被拉开到无法弥补。尽管如此，仙临之术下，圣女仍然落败了。


  
“为什么当年你不说？”


  
原清墨露出讽刺的笑：“当年我说什么？那时我的仙临之术根本使不出来，没有半点证据。而你有心算无心，早已掌控圣殿，我若是说了，只会被你干脆利落地灭口，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圣女的脸上，缓缓露出笑容：“原清墨，是我太小看你了。早知道如此，当年夺位成功，我就该将你斩杀，而不是只将你关起来，以至于让你有机会逃走。”


  
原清墨轻哼一声，不屑再说。


  
到了如今，她几乎没有了翻身的可能，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可是，就算她不能翻身，也不愿意让楚逐月一直占着这个位置！

第936章 于公子


  
圣女缓缓移过目光，落在陆子风的身上。


  
他仍然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也无从知道他的表情。


  
“陆子风，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圣女淡淡道，“只要你回来，本宫便兑现当日的承诺。”


  
陆子风默然不动，不知此刻是何反应。


  
原清墨冷冷道：“楚逐月，你以为他还会回到你的身边吗？你何曾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这个天下，你把谁当成活人过？每个人都是你的工具，圣教是你的工具，教众是你的工具，就连师父，也是你的工具！”


  
圣女脸上露出一丝讽笑：“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原清墨，你只是个失败者而已。不错，师父看中的是你，可最终成为圣女的是我。那些护法们没有拥护你登上圣座，那些旗主们都投靠了我，就连陆子风……呵，一个我不要的男人，你却视若珍宝。你跟他上床的时候，难道不觉得恶心？”


  
“住口！”低喝声出自陆子风的口中，他缓缓拿掉了自己的斗笠，露出那张曾经很英俊，如今却只觉得可怕的面容，“楚逐月，你有什么资格提恶心两个字？你的存在，才是最恶心的事情。你以为到了今天，我还会被你蛊惑吗？不错，我曾经瞎了眼，所以我要让自己牢牢记住这一点。我和令使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肮脏，我与她在一起，从来就不是你所谓的男宠！”


  
“那只是她没有能力！你以为她成了圣女，你就能得到独一无二的对待？别做梦了！你只是原清墨无可选择的目标而已。”


  
原清墨笑了，怒到极致，她反而想笑：“楚逐月，你真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啊！”


  
“别跟她说了。”陆子风道，“她根本就不懂。”


  
眼角看到圣殿的方向，有光芒闪动，他低声道：“快走，其他人发觉了！”


  
二人身影闪动，迅速遁离。整个过程，连多看圣女一眼都没有。


  
不多时，柳文高出现在圣女面前：“圣女！”看清她的模样，大惊，“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圣女面无表情地扫过他一眼：“回宫。”


  
……


  
圣城数千里外，有一座小城。这座小城太小，圣教并没有放太多的心思，镇守的只是个元初修士，而且结界多年没有细心维护，漏洞甚多。


  
陆子风与原清墨进入小城的一座宅院。


  
“怎么样？”看到原清墨跌坐在榻上，脸色苍白，陆子风关切地问。


  
原清墨摆摆手，服了丹药后，吐出一口气：“她的修为又高深了，使出仙临之术，仅仅只是将她重创……”


  
陆子风道：“她能够日日收集愿力，千年下来，差距越来越大……”


  
“是啊，”原清墨叹息说着，“恐怕我们的目标，这辈子都不会实现了。也许有一天，她晋阶炼虚，彻底将我们斩杀……”


  
这话题太沉重，陆子风的目光一黯，随即强笑道：“你别想这么多，她能不能晋阶炼虚，都不好说。就算能晋阶炼虚，也是几千年后的事。当真事不可为，我们离开迷失大陆，到别的大陆去就是了……”


  
原清墨注视着他不说话。


  
“怎么了？”在她的目光下，陆子风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子风，你后悔吗？”原清墨轻声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有留下来。如果你没有救我，也许今天还是旗主，说不定成了护法。柳文高算什么？他在你面前根本不够看！也许那样，你今天拥有的会是无上的荣光……”


  
陆子风脸上浮起恼色，声音冷下：“楚逐月那样看我就算了，连你也这么看我？男宠？哼！把自己的尊严扔到地上被别人踩，那样也叫荣光？”


  
原清墨移开视线。她没有马上道歉，许久后，低声道：“这千年来，我总是在害怕，要是你离开了怎么办。毕竟，当年你确实那么喜欢过她……”


  
她的声音里，有着往日少见的柔弱，陆子风心中一软，主动握住她的手：“当年的事，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但是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瞎了眼。以前的楚逐月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更清楚，我所喜欢的那个她，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她。一个虚假的谎言，我怎么可能会一直沉醉下去？再说，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伤得那么重，以至于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只能一直东躲西藏……”


  
原清墨的目光闪了闪，哑声问：“那么，你是为了报恩吗？”


  
陆子风叹气：“与其说是报恩，不如说是相濡以沫的感动。也许，当年你登上圣女之位，我们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可是，世事就是这样，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假设的？现在这样很好，我不后悔，希望以后也这么过下去。”


  
原清墨的眼睛里闪动着泪意：“就算一辈子东躲西藏？”


  
“我已经说过了，大不了，我们放弃，离开迷失大陆。还是说，你舍不得圣女之位？”


  
原清墨低下头，轻轻抹过眼角：“我当然舍得，到了现在，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既然你这么说，我终于可以下决心了。我们结束这一切，离开迷失大陆吧。再也不要有牺牲，让所有人都过上正常的生活。”


  
陆子风轻轻点头，平静地接受：“你决定就好。”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们要做一件事……”


  
……


  
灵玉悄悄摸回了圣城。


  
现在正是戒备最森严的时候，谁都没想到，她还敢回来。


  
当她穿着秀姑那身行头出现在平安里时，秀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拉着灵玉进了后院，低声道：“客官，你怎么还敢回来？现在全城戒严，我们连客栈都不敢再开，我爷爷都躲出去了！”


  
灵玉哦了一声：“难怪客栈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秀姑急了：“我看到官府拿来的通缉画像了，客官，你们是大人物，做的都是大事，别连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行吗？”


  
“你们也算平民百姓？”灵玉随口反问了一句。


  
秀姑被吓了一跳，哀求道：“客官，给我们留条生路啊！”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就把秀姑吓成这样，灵玉挥了挥手：“行啦，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只是回来打听一下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现在全城都在搜查，连平安里的夜市都关门了。”


  
灵玉搓着下巴想了想，问了个问题：“我问你，想成为圣女的男宠，有什么办法吗？”


  
“……”


  
半个时辰后，灵玉出了客栈。


  
她现在的样子，跟她进客栈时完全不一样。


  
玉冠束发，金丝束腰，尽显风流倜傥。


  
这身装束是她来之前跟于谓之借的。别的不说，于谓之这家伙对于把自己打扮得英俊潇洒非常有经验，他的衣饰，连个褶皱都有讲究。


  
而且他还有洁癖，本来坚决不愿意借衣服给灵玉，后来灵玉威逼他，如果不借，就把他身上那件扒下来。强压之下，两位师祖又不帮忙，于谓之只好委委屈屈地借了。


  
灵玉借秀姑的地方，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容貌。


  
郭达追来的时候，她还没有撤除脸上的化妆术效果，只要稍稍调整一下脸上的肌肉和骨骼，那些看画像认人的捕快，只会觉得她长得跟画像有些像，绝对认不出是同一个人。


  
还有身材，这个比较麻烦。她虽然长得高，可骨架并不大，仔细观察的话，还是很容易认出她的真实性别的。


  
所以，她只能动用特殊法术，临时调整自己的骨架了，还好于谓之只比她高了一点，调整幅度不用太大。


  
这种法术，一般不能持续太久。她也不需要太久，只要能进入圣女宫就行了。


  
改变了身材，调整了容貌，现在的灵玉走在路上，绝对不会有人将她当成女子了。尽管这张脸细致得出奇，可也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个男生女相的俊俏公子——谁叫她举止没有半点脂粉气呢？扮男人，太容易了！


  
灵玉大摇大摆地出了平安里，踏入圣城最繁荣的大街。


  
这条寸土寸金的大街上，有一道不显眼的门，平民百姓没多少人知道，这道门后，会是一个大园子。


  
这个园子里，什么玩乐的东西都有，是圣城年轻公子们最喜欢的去处。


  
灵玉半点不见生疏地走到门前，敲了敲。


  
门很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声音传来：“公子何来？”


  
灵玉压低声音，学着于谓之说话：“废话别这么多，本公子来耍乐子，你管我从何处来。”


  
嚣张地扇了扇手中的扇子，学着纨绔的样子显摆。


  
里面安静了一下，灵玉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来去。


  
过了一会儿，那人问：“公子高姓大名？”


  
灵玉不耐烦地说：“我叫于谓之，你到底开不开？”


  
那边默了一会儿，门拉开了：“于公子请。”


  
灵玉哼了一声，随手一甩，一袋灵钱丢到对方手上：“给本公子带路，哪里好玩去哪里。只要本公子玩得开心，少不了你的！”


  
对方掂量了一下袋子的重量，露出笑容：“公子这边请。”

第937章 卖脸


  
“不知于公子仙乡何处？小的以往不曾见过于公子呢！”青衣小厮一边在前头领路，一边小心地探话。


  
灵玉四处张望，看起来像在欣赏风景，口中答道：“本公子远行而来，听人说，来圣城不能不来欢园一趟，不然就白来了。”她点点头，“确实是金碧辉煌啊！”


  
这是圣城地皮最贵的一条街，这个园子占地最起码上百亩，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无处不精致，不愧是圣女的私产。


  
秀姑虽是个凡人女子，可她在平安里久了，耳濡目染，知道许多私底下流传的消息。


  
比如这座欢园，它坐落在圣城最繁荣的地方，不对外开放，外面毫不起眼，内里却豪华精致。这其实是圣女的私产，闲来无事，圣女会到这座园子来散心，管理这座园子的管事别出心裁，将它经营成一个不对外开放的游乐之所。


  
圣城的年轻公子、贫家士子，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接待，还会定期采买年轻俊俏的后生，充作小厮。


  
而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会被圣女“御览”，如果合意，就会送入圣女宫中。


  
当然了，这种事发生得多了，大家私底下心里有数。所以，许多有门路的年轻男子，会时常来欢园游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一步登天。


  
也有不知情的外地士子，听了介绍过来游览，稀里糊涂成了圣女的面首。


  
这座欢园说是不对外开放，但只要有一张好脸，就是随时可进的通行证。


  
不就是卖脸吗？无所谓！


  
灵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了欢园。


  
她表现得太自然，尽管话说得语焉不详，青衣小厮并没有产生怀疑。


  
带着她欣赏了一番园中景致，青衣小厮问：“公子打算去何处游玩？那边可以打马球，那边看戏，那边有几名士子在吟诗作赋。”


  
灵玉回想了一下圣女的爱好。


  
几乎什么类型的男人，圣女都沾过。不过，她好像更喜欢武力强的类型。这或许是内心空虚的原因？又或者，咳咳，她的需求比较强……


  
“打马球吧！什么诗啊干的，它认识本公子，本公子不认识它！”灵玉把扇子一合，摆出一脸骄纵的样子。


  
“公子这边请。”


  
青衣小厮引着她去马场。


  
灵玉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道：“这欢园的小厮都像你这么俊俏吗？要不是本公子天生英俊潇洒，来这欢园还真是浑身不舒服。”


  
小厮微笑道：“我家主人说了，欢园之内，无一物不美，就算园丁，也不能有碍观瞻。”


  
“哦……”灵玉摸了摸下巴，“这么说，侍女也很美貌了？”


  
小厮笑而不答。


  
这欢园里怎么可能会有侍女？圣女对女人可没有兴趣……


  
马蹄声急促响起。


  
随后传来响亮的欢呼声：“打得好！”


  
灵玉进了马场，伸长脖子张望。


  
场中已经有十几个男子在比试了，无一例外，都是相貌俊朗的男子，就算不够俊，身材也是一等一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调整过的身材，虽然不健壮，但也是腰背挺直，颇见力度，应该不会让圣女不满意。


  
之前她想过，如果按照徐逆的模版调整，效果肯定更好。不过，她最终放弃了。徐逆与她体形相差较大，调整成那样，维持的时间会比较短。还是于谓之比较好，跟她本身的气质也贴合。


  
片刻后，一战结束，美男们下场休息。


  
青衣小厮对灵玉介绍：“公子想参加的话，就到那边跟管事的说一声，人凑够了，就能上场了。”


  
灵玉当然要参加了，她还要展露一下自己“强壮的肌肉”呢！


  
等了不多久，管事那边人凑够了，美男们纷纷上前领取马球和球杆。


  
灵玉在青衣小厮的带领下，到旁边换了衣衫。


  
外面的宽袍脱掉，换上利索的骑马装，立刻变得英气勃勃。


  
青衣小厮看着她的脸，有点恍惚，忍不住赞道：“公子真是英气逼人啊！”心里却想，明明长了一张比女子还漂亮的脸，还能这么英气，不见半点脂粉气，真是不容易……


  
回到马场，骑上小厮牵来的骏马，抡了抡球杆，试过手感，灵玉喝了一声，骏马在马场上飞奔起来。


  
绕场一周，让骏马跑开，等会儿才好驾驭。当然，她这么做也是故意展示一下自己潇洒的风姿，不然怎么让圣女上勾呢……


  
咳，为了救自家夫君，既卖脸又卖身材，她也是挺拼的。


  
马球赛开始，灵玉一马当先。她不像其他人一样，追着马球跑，而是在外围绕圈，瞅准机会就进去捅一杆子。每出手，球必中。


  
最关键的是，姿势要潇洒，动作要利索！


  
灵玉下场的时候，明显感觉别人看她的目光不一样了。


  
她刚来时，这些身强体健的俊男们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觉得她身板不够强壮，肯定是个凑数的。没想到，她实力会这么强，几乎没有敌手！


  
不少人凑上来搭话，灵玉跟他们谈笑风生。眼睛一斜，看到管事和那位给她引路的青衣小厮咬耳朵，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一半的机会了。


  
若无其事地和这些“同行”说笑，谈到兴致处，招来小厮，到旁边的小园摆个酒席。


  
灵玉毫无顾忌地畅怀大饮，最后“理所当然”地烂醉如泥。


  
黄昏，那些“同行”要么自行离去，要么到别的地方找乐子去，灵玉被两名小厮扶进了一间厢房。


  
“小黑哥，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啊，你说他会不会得宠？”


  
另一名小厮答道：“这我怎么知道？圣女最近很忙，可能不会来欢园，这位公子的运气可能不太好。”


  
“不会吧？圣女上次来是一个月前，照理说，最近几天就会来了呀！”


  
“我只是听管事说圣女很忙，你想知道内情问管事去！”


  
把她扶到床上，两名小厮没有立刻走。反正灵玉“醉”得一塌糊涂，在这偷偷懒也好。


  
“这位公子真是越看越俊。”小一点的小厮对着灵玉的脸赞叹，“女人想长这样一张脸都不容易吧？居然一个毛孔都没有……”


  
眼看他就要俯下身去摸脸，那小黑哥拦了拦：“你别乱动，好不好看，那也要圣女入眼。”


  
安静了一会儿，小厮又道：“小黑哥，你说，这位公子知不知道欢园是什么地方？”


  
“应该知道吧。”小黑哥漫不经心。


  
“我听说，他好像是外地来的，说不定真不清楚……”


  
“不清楚又怎么样？知道真相了，不愿意也得愿意。再说，圣女那般美貌，谁会不愿意啊！”


  
“这么说，小黑哥你也希望……”


  
“哼！别说你不希望。”


  
两名小厮说了一会儿话，才从厢房里出去。


  
等到他们离开，灵玉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圣女很忙？难道是刺杀之事引起的？万一她不来“巡幸”，自己岂不是白白浪费功夫？嗯，听说圣女隔一段时间不来，欢园会把一批美男献上去，看来她只能抓住这个机会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打动欢园的管事。


  
……


  
圣女宫。


  
圣女睁开眼，按了按胸口。她的脸色有点苍白，身上的气息也不如往日那般凝实。


  
这仙临之术，真是非同小可，她已经动用了大部分愿力来治疗，仍然只是治好了外伤。想要治好内伤，没有几十年怕是不成。


  
确切地说，几十年能养好已经很不错了。仙临之术，直接破了她的愿力护罩，有可能会给她的愿力留下瑕疵，这才是最要命的。


  
“圣女！”柳文高走进来，关切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圣女淡淡地说，“你不在自己的地方修炼，跑来这里做什么？”


  
柳文高道：“属下担心圣女，坐卧不宁……”


  
“没什么可担心的，你回去吧。”


  
“……是。”柳文高转身离开，当他踏出门口，回望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忿然。


  
他现在已经无趣到这个程度了吗？只说了两句话，就打发他离开。


  
走不多远，身后传来侍卫侍女的行礼声，他转过头，只见圣女看都没看他离开的方向，转身往后殿去了。


  
柳文高脸色一沉，又去见那个人吗？哼！真不知道那男人给圣女下了什么迷药！


  
他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转过身，往圣殿外面走去。


  
圣女对他没兴趣，那他就找个圣女有兴趣的来！以前那些男宠，再怎么得宠，他都不在乎，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对圣女根本不重要，他想废就可以废掉。但这个不一样，一个化神修士，圣女不可能只是当成男宠。一旦这人得宠，也许会危及自己的地位……


  
是时候去欢园一趟了。圣女现在有伤在身，身边又有个没得手的美男，没心思去欢园。那他就代圣女去！找几个合适的过来，分掉圣女的注意力，他再慢慢想办法把后殿那个处理掉！


  
对了，郭护法好像对圣女庇护此人的行为很不满意，薛护法早就对圣女性喜男色的事情不满了。如果能够借助他们，对圣女施加压力的话……


  
柳文高嘴边露出一丝笑容。圣女受伤，现在离不开两位护法的支持，这是绝好的机会……

第938章 进宫


  
灵玉还在这琢磨，要是圣女不来巡幸，自己该想什么办法混进圣女宫去，没想到柳文高就来欢园挑人了。


  
她“烂醉如泥”地睡了一整晚，第二天醒来，若无其事地跟着一群公子哥玩乐。然后一转头，发现柳文高站在不远处。


  
化神修士就是化神修士，哪怕身处结界下，又收敛了气息，他站在那里，就是和别人不同。


  
灵玉不认识柳文高，可她仔细读过原清墨给的情报，对照一下，马上猜出了柳文高的身份。


  
柳文高来这里干什么呢？欢园是圣女寻欢作乐的地方，柳文高这个圣女第一男宠，怎么会跑来？他到底是给圣女挑男宠，还是先一步除掉自己潜在的敌人？


  
灵玉拿不准，不过，她目前没有别的方法，干脆豪气一把，赌了！


  
于是，她照常玩乐，故意展露自己潇洒的风姿。


  
卖脸到这个份上，要是还不能得逞，实在是亏！


  
晚上又一次烂醉如泥，被小厮扶到厢房安睡。小厮们很习惯这种情况下，欢园实是圣城寻欢作乐第一好的去处，只要长了一张好脸，就可以进来免费吃喝玩乐，尤其外地的公子哥，但凡进来的，哪个不是乐不思蜀？


  
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灵玉听到有人推开了房门。


  
两个脚步声，有两人进来了。其中一个脚步轻而稳健，气息绵长，是个修为高深的修士。


  
这两人在她床前停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这个叫什么？”这是个年轻的男声，带着高高在上的傲然。


  
然后是小厮回答的声音：“这位公子姓于，名谓之，是外地来的。”


  
安静了一会儿，男声道：“不错，带走吧。”


  
“是。”


  
两人离开了，不一会儿，小厮带着两名壮汉进来，把“昏睡”中的灵玉抬起来，送进外面的车辇中。


  
灵玉仍然装睡，心中暗喜。看来她赌对了，刚才那个男人就是柳文高，他还真是给圣女挑男宠来的。这男人，心胸可真是宽啊，不嫌自己头顶绿油油的——不对，他也只是圣女的男宠，绿帽子想要都还资格戴。


  
又有几个人被搬进来，都和她一样睡着。


  
片刻后，车辇移动，飞了起来。


  
等到车辇再次落地，她又被人扶出来，扔到一间大殿里。


  
有人走到她面前，把什么东西放到她鼻子前，一股难闻的气味散开。


  
“阿嚏！”旁边有个人打了个喷嚏，清醒过来。


  
灵玉便也揉了揉鼻子，睁开了眼睛。


  
这是个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大殿，猛这么一看，眼睛差点被晃花了。


  
“这是哪儿啊？难道是什么仙宫？”她喃喃说着，自言自语，一副还没回神的样子。


  
“这里是圣女宫。”那个年轻的男声回答。


  
灵玉抬起头，看到站在他们面前的柳文高。


  
这厮背着双手站在那里，慢条斯理地说着，倒还真有化神修士的气势。可想到他在干的事，灵玉忍不住想笑。化神修士亲自拉皮条，也是挺少见的。


  
“圣女宫？”她旁边有个青年迷迷糊糊地说，“我怎么会在圣女宫？还有，你是谁啊？”


  
“本座姓柳，你们称呼柳护法就是。”


  
被运进圣女宫的一干美男，这会儿纷纷回神了，有人知道内情，暗露喜色：“原来您就是柳护法啊！失敬失敬！”


  
这人上去想套近乎，柳文高衣袖一振，这人跌了回来。


  
他就算是圣女的男宠，也是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这些只有出身没有修为的公子哥也想攀上他？


  
柳文高表情冷淡：“有谁不清楚状况的，本座闲着也是闲着，可以跟你们解释一下。”


  
灵玉立刻举起手：“柳……柳护法，我们为什么会在圣女宫？是不是我们犯什么事了？”


  
“没有。”柳文高盯着她的脸多瞧了两眼，心中既觉得满意，又觉得不快。这张脸着实俊俏，圣女一定会感兴趣。可想到这人将会上圣女的床，与圣女寻欢作乐，又觉得满心不爽。


  
这种感觉，柳文高已经很习惯了，所以，他只是皱了皱眉，就把这种情绪抛到了脑后。


  
“你们很好，所以被挑出来侍奉圣女，小子，你飞黄腾达的日子来了！”


  
“侍奉……圣女？”灵玉装出一脸疑惑的样子，“什么意思？”


  
柳文高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安分一点，不要闹事，除此之外，想要什么，都可以向侍从提出要求，明白吗？”


  
几名青年纷纷应声。


  
柳文高看了他们一会儿，甩袖转身离开。


  
他离开之后，有人兴奋不已地在大殿上四处溜达，摸摸那些精致的花瓶，漂亮的鲛纱。


  
也有人在盘算，自己该向侍众要什么好处呢？


  
灵玉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青年：“这位兄台，侍奉圣女到底什么意思？”


  
那人上下打量她两眼：“你都去欢园了，还不知道？”


  
灵玉摇头。做戏做全套，她敢肯定，他们这些人进了圣女宫，时时都会受到监视。


  
那人露出暧昧的笑，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啊？”灵玉做出惊讶的表情，“不会吧？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回什么家啊！”那人摆摆手，“只要侍奉好了圣女，要什么没有？看你这样子，应该有修为在身吧？高阶功法、极品法宝，还有公门令牌，只要讨了圣女的欢心，这些都不成问题，回家干什么？”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


  
灵玉面露犹豫：“这个……我得想想……”


  
柳文高站在殿外，过了一会儿，侍从过来向他禀报里面发生的事。


  
听完侍从的转述，柳文高点点头：“继续盯着，没问题的话，明天禀报圣女。”


  
“是……”


  
玩乐了一会儿，大殿里的青年纷纷在侍从的领路下，到后面休息。


  
灵玉进入分给她的小房间，装作很疲惫的样子，很快闭目入睡。


  
等到外面不再有人走动，她才悄悄地释放出灵网，探查圣女宫的情形。


  
圣女宫果然没有受到结界的影响，在这里，那种压抑的感觉消失无踪。不过，圣女宫的禁制很森严，如果她用的是神识，而不是灵网，这么个探查法，早就被发现了。


  
悄无声息中，灵玉的灵网在圣女宫延伸，前殿，中堂，后殿……


  
后殿！


  
一察觉不对，灵玉立刻将灵网撤除。灵气消散，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没想到圣女宫的禁制这么森严，刚刚差点不小心就被发现了。后殿有问题，那里似乎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灵玉立刻肯定，徐逆就被困在后殿。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对彼此的气息熟到了极致。而且，灵玉的紫气来源于徐逆，靠近了彼此之间会有共鸣。


  
灵玉暗暗磨了磨牙。哼！敢把徐逆困在这里当男宠，她不把这个圣女宫搅得天翻地覆，就不叫程灵玉！


  
不过，时候未到，她暂且先忍耐一会儿……


  
圣女宫后殿，徐逆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两个字：“灵玉？”


  
第二天，柳文高仍然像往常一样，陪着圣女飞舟出巡。


  
“圣女，您的伤势怎么样了？”


  
圣女今天心情颇好，对他态度不错：“无妨，多收集些愿力，很快就会复原。”


  
“哦？内伤也会复原吗？”


  
“内伤的话，就要慢慢养了。”


  
圣女和颜悦色，柳文高胆子大了些：“圣女今天心情不错，有什么好事吗？莫非是刺杀之人找到了？”


  
提到这个，圣女神色一冷：“哼！”


  
柳文高小心地道：“就算没找到，圣女也不必心急。这事交给郭护法，圣女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有薛护法那边，这回铲除了不少叛逆的据点。”


  
他这么一说，圣女面容更冷：“他们若能专心办事就好了！”话里透出浓浓的不满。


  
柳文高心中一动，很随意地笑问：“难道两位护法又惹圣女生气了？圣女别跟他们计较，两位护法性子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若不是如此，本宫能一直容忍他们？”圣女瞥了他一眼，“你今天倒是善解人意啊！居然为两位护法说话。”


  
柳文高道：“圣女那天教训了属下，属下回去想过了，确实是属下做得不够，被嫉妒扭曲了心境。属下真心为圣女好，就该从圣女的角度出发，而不是只顾着嫉妒。”


  
“哦？”


  
柳文高趁机道：“属下知道最近圣女心情不好，又有伤在身，不方便去欢园。所以，属下昨天去了欢园一趟，挑了些人过来……圣女等会儿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属下的眼光是不是合心意。”


  
圣女微微挑起眉，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好一会儿，轻轻点头：“你要是真心这么想就好了。”


  
柳文高被她盯得手心冒汗，但还是强自镇定，一脸真诚：“属下是真心悔过了，所以用行动回报圣女，只希望圣女过得舒心些。”


  
圣女淡淡道：“你该不会不乐意本宫亲近后殿之人，所以才故意找人来分掉本宫的注意力吧？”


  
柳文高干笑一声：“属下……说实话，还是有些嫉妒，不过，圣女想做什么，是圣女的权利，属下会努力地去适应。”


  
“哼，希望你真的这么懂事。”

第939章 侍那个什么


  
圣女飞舟落下，柳文高难得没跟圣女进去，而是告退离开。


  
圣女对他的识相很满意，她如今有伤在身，总是有人在旁边叽叽歪歪，徒惹心烦。


  
侍女迎上来：“圣女，郭护法和薛护法求见。”


  
圣女点点头。相比起柳文高，郭护法和薛护法还是能让她满意的，虽然总爱指手划脚，可办事向来尽心。


  
缓步踏入正殿，郭达和薛护法二人起身见礼：“圣女。”


  
圣女拖着长长的裙摆，在圣座坐下：“两位护法，是刺杀之人有消息了，还是原清墨那边有状况？”


  
两位护法没有回答。


  
圣女的目光微微一沉，语气淡淡：“看来两者都不是啊。”


  
薛护法道：“原清墨那边，他们在圣城的据点已经被催毁了。至于人嘛，连圣女都追丢了，我们一时也找不到线索。”


  
圣女嘴角一勾，略带讽意。


  
知道原清墨会仙临之术，这位薛护法坐不住了啊！往常就算仗着资历教训她，也不敢明着讽刺。


  
郭达则道：“圣女，目前看来刺杀之人不简单。我又追索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人。”


  
“哦？以你的追索之术，都找不到？”圣女颇觉意外。


  
“不错，第一次成功追索到他们，第二次追索的时候，属下发现，他们竟然斩断了因果联系。”


  
圣女眯了眯眼，因果联系都能斩断，这几人，实力不凡啊！


  
“这么说，只要他们躲起来，我们就找不到他们了？”


  
“常理而言……是的。”


  
圣女半晌没有说话。


  
郭达与薛护法对视一眼，郭达踏前一步，高声道：“圣女，这群人太危险，您实在不该把那人留在圣女宫中。”


  
“不错。”薛护法凛然道，“圣女你贵为圣教之首，整个圣教，乃至迷失大陆的前途，皆在圣女手中，圣女不应如此沉迷虚妄之事。”


  
这是在说她沉迷男色？


  
圣女淡淡一笑，道：“既然知道这群人危险，你们就想办法把他们消灭了，抓不住人，反倒惦记着已经失去威胁的那个……这算是推卸责任吗？”


  
“你——”郭达眉毛竖了起来，“圣女，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老郭可是为了你好！倘若是个元婴修士，结丹修士，我问都不会问一句。那是个化神，还是个剑修！把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化神修士留在身边，嫌自己命太长吗？”


  
圣女不气不恼：“我已经将他制住，就算长了翅膀，都飞不出圣女宫。有结界在，有圣女宫的禁制在，还有圣殿环绕，如果这样都能让他逃出去，那就是圣教的防卫太弱了！一只已经拔了牙的老虎，还不能养着当只猫？”


  
“圣女！”郭达气结。他不长于辩术，哪里说得过她？


  
“好了老郭。”薛护法出声，她一顿手中拐杖，道，“圣女主意已定，就不必再提了。只是，圣女，你能保证不出问题吗？”


  
圣女缓了语气：“两位护法的好意，本宫明白。两位护法就算不相信圣女宫的防护，也该相信本宫的决断。只要此人一有威胁，本宫定会在第一次时间断其生路！”


  
两位护法注视着圣女，见她表情一如既往地坚定冷漠，方才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两名护法退出圣女宫，圣女闭上眼，靠在圣座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现在想想，柳文高说的也没错，是该换点新鲜血液了。这两个老不死，多年修为没有进益，脾气倒是越来越大。她当然没忘记，当年薛护法力挺她登上圣女之位的功劳，可再大的功劳，也不能无休止地消耗她的耐心……


  
片刻后，圣女从圣座上起身，缓步去了后殿。


  
禁制打开，她踏了进去。


  
这个人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被困在此地这么多天，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动过。


  
一个耐心很好的人。


  
不过，化神修士，哪个耐心不好呢？漫长的岁月，没有很好的耐心，怎么过下去？


  
她露出一丝笑意：“今天过得如何？”


  
这人一如既往，不言也不动。


  
圣女在他对面坐下，很有耐心地焚香沏茶，口中淡淡说道：“你那几个同伴，刺杀了圣教的护法，这事本宫可曾告诉过你？”


  
徐逆突然睁开眼。


  
圣女露出志得意满的笑，继续道：“你不必担忧，他们没有被抓到。本宫很好奇，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一二三……加上你，总共五个人吧？五位化神，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不可忽视的力量。你们来到这个世界想做什么？”


  
徐逆不说话。


  
圣女也不在意，仍旧用不急不徐的语调说下去：“他们刺杀了洪护法，想来跟原清墨勾结在了一起。呵，原清墨不过是圣教的叛逆，与她勾结在一起，莫不是想推翻圣教吧？其实大可不必，原清墨能给你们的，本宫照样能给，原清墨不能给你们的，本宫还是能给。”


  
圣女清艳的脸上，勾起动人心魄的笑，向徐逆俯过去：“要不要跟他们联系，转达一下？”


  
徐逆仍然不动，眼神仿佛凝结着冰霜。


  
灵玉他们刺杀了圣教护法，说明他们已经摸到了任务的思路。这种情况下，他们与圣教不可能共存。再说，护法都被刺杀了，难道圣女真的会不计较，与他们尽弃前嫌？徐逆可不是这么天真的人。最大的可能是，圣教拿他们没办法，所以圣女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哦，对了，听郭护法说，那些人里，有你的妻子？”


  
徐逆的眼神这才微微一动。


  
圣女仍旧淡笑着，满不在乎的样子：“本宫看过了，你的妻子不过如此，你何必为她守身如玉呢？”


  
徐逆露出一抹嘲弄，闭上了双眼。


  
圣女的脸色沉下来，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丝丝杀意：“既然如此，休怪本宫辣手无情了。”


  
她站起身，保持着优雅的风度走到门口。


  
徐逆的声音传来：“想杀她？怕你没那个本事。”


  
圣女顿了顿，踏出殿门。


  
这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喧闹声。


  
“为什么这里不能看？又没什么东西！”


  
“抱歉，公子，此处乃圣女宫禁地。”


  
“禁地？你在逗我吧？刚才我还看到有人进去了。”


  
“公子……”侍从的声音很忍耐，“进去的就是圣女。”


  
“啊？”


  
“什么事？”圣女出声。


  
侍从转过身，慌忙行礼：“圣女，抱歉，这位公子走错地方了，小的马上带他离开！”


  
圣女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了身后的锦衣公子。


  
月白色的锦衫绣袍，浅而近白的蓝色有着让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映着如玉一般的脸庞，像一块清透而散发着灵气的玉石，干净，秀逸。


  
圣女的目光微微一动，停留在这张脸上。


  
她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眉头微微挑起：“这是……”


  
“这是欢园来的于谓之于公子。”侍从对这种情况一点也不陌生，向圣女禀报。心中想着，这位于公子真是个有福气的，闹到圣女面前，居然正好引起了圣女的兴趣。


  
他拉了拉灵玉的衣袖：“于公子，还不快见过圣女！”


  
灵玉也跟圣女一样挑高眉头，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见过圣女。”


  
只是随便拱了拱手，半点也没有初见圣女的慌张与惶恐。


  
侍从被她吓了个半死：“于公子！”他都快绝望了，这个于公子才来半天，不知道闹出了多少状况，先是要参观圣女宫，再和那群公子哥来个室内马球，现在非要闯禁地，遇到了圣女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他到底知不知道眼前这个是谁啊？圣女，执掌圣教的圣女！整个迷失大陆身份最高最尊贵的人！只要圣女一句话，他可以上天，也可以下地，可以瞬间荣华富贵，也可以眨眼死无葬身之地！他到底懂不懂？！！


  
圣女看着她，淡淡道：“如果你觉得用这种方法可以引起我的兴趣，那就太天真了。”


  
灵玉望着她，满脸诧异：“引起你的注意？为什么？”顿了顿，恍然大悟：“你以为我对你感兴趣？说实话，要不是无缘无故被抓进来，我还懒得来呢！这圣女宫也没什么好玩的，连个马球都不能打。漂亮丫环倒是挺多，可一个都不能碰，啧啧！真浪费！”


  
说完，还盯着一个美貌侍女的胸口看了两眼。


  
侍从差点背过气去：“于公子！圣女面前，怎可胡言乱语？”


  
“哦？”圣女微笑道，“那么，你对什么女人感兴趣？”


  
“什么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想碰就碰，被限制着这个不准那个不准，太没劲了！”灵玉懒洋洋地挥着折扇，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随后盯着圣女看了两眼，“其实圣女你也是个美貌佳人，如果你真的有兴趣，我们……那个？不过先说好了，完事了你可得让我回去，我还没玩够呢！”


  
侍从已经麻木了，这会儿要是圣女震怒，把于公子毙在当场，他都不会觉得奇怪。算了算了，就算事后被处罚，他也认了，谁叫他这么倒霉，分配来伺候于公子？居然当面跟圣女讨起了人情，这算是卖身换自由吗？


  
“呵呵……”圣女这回是真的笑出声来了，“确实有点趣味，你，把他带到我的寝殿！”


  
说完，施施然优雅离开。


  
侍从震惊得连回话都忘了。这样……居然真的成功了？

第940章 承那个什么


  
侍从将灵玉带到圣女的寝殿，本就金碧辉煌的圣女宫，寝殿这边就更华丽了。到处都是粉白色的轻纱，飞扬飘逸，朦胧如梦幻。


  
灵玉腹诽，这个圣女看起挺冷艳的，怎么内心这么少女的吗？这么博爱的少女真少见啊……


  
“于公子。”等待召见的时间里，侍从拉着她，低声叮嘱，“您可千万别再胡说八道了，圣女今天心情好，才会这般纵容你。你若能讨得圣女欢心，这个迷失大陆，任你来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侍从说着自己都陶醉了，要是能够，他巴不得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身上。可惜啊，人跟人命不同，明明他也长得很俊俏，就是不得圣女的眼缘。


  
“是吗？”灵玉探头探脑，“圣女挺好说话的呀！”


  
侍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跺着脚急道：“等圣女心情不好，人头就该落地了！”


  
如果这位侍从看过沧溟界的凡间典籍，一定会告诉灵玉，这就叫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两位袅袅娜娜的侍女从寝殿里出来：“于公子？”


  
灵玉潇洒地挥开折扇：“我是。”


  
“请随我们来吧。”侍女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多谢两位姐姐。”上前的时候，顺手在其中一位侍女的纤纤素手上摸了一把。


  
侍从看得目瞪口呆。这位于公子，居然真能得宠？真不知道该说圣女眼瞎了还是自己眼瞎了。呃，不能对圣女不敬，那就是自己眼瞎了！


  
那位被灵玉摸了手的侍女慌忙收回手，退后两步：“于公子请。”


  
灵玉若无其事，跟在另一位侍女身后进去了。


  
穿过层层轻纱，露出一方华丽寝榻，寝榻的样式有些古怪，灵玉身为“过来人”，一看就知道那些看起来颇显古怪的设置是做什么用的，心中啧啧。这位圣女，真懂得享受啊，连寝榻都是特制的，太狂野了……下回可以搬一张回去，跟徐逆研究一下。


  
华丽的寝榻，榻上倚着个乌发白衣的冰雪佳人，是个男人就要动心啊！尤其这寝榻的古怪样式，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不是男人都要咽口水了。


  
圣女已经梳洗过了，长长的乌发披散下来，身上只穿了一身轻薄的白纱衣，一身雪肤若隐若现。


  
她倚在榻上，轻轻抬起眼，看着灵玉从外面走进来。


  
脸上没有笑，眼神却比笑起来更魅惑。


  
她的目光追随着灵玉，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线条。


  
怎么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男人呢？身材不算高大，但身姿挺拔；姿容如玉，却又透着一股痞气；动作随意，偏偏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潇洒。


  
只是这张脸……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侍女福了福，退出去了。


  
寝殿的门关上，白纱无风自动。


  
离寝榻三尺远，灵玉不动了，双手环胸垂下视线，折扇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眼神落在圣女半露的玉足上。


  
一寸一寸地上移，仿佛用目光抚过。


  
圣女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灵玉的注视下，很想将双脚缩起来。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万绿丛中过，她早就忘记羞涩是什么感觉了。


  
可这个人，什么都没做，竟然就让她……


  
灵玉的目光终于挪到了圣女的脸上，整个过程，她看得很专注，脸上的表情时时变幻，有时笑，有时眼神略深，有时肃然。


  
圣女这时才发现，在这短短时间里，自己竟然一直屏着呼吸。


  
真是……奇妙的体验。


  
而中间，两人连手指都没有碰到过。


  
为了消去这种古怪的气氛，也为了夺回主动权，圣女打破寂静：“侍女的手，好摸吗？”


  
听到这句话，灵玉对着她灿烂一笑：“又滑又嫩，挺好摸的。”


  
“是吗？”圣女眼神微动。


  
“等等。”灵玉及时打断她的话，“你可别告诉我，如果我喜欢的话，就把那双手砍下来送给我。”


  
圣女眼波一动，沉淀下来。


  
灵玉道：“美丽的东西，就该留在该在的地方，否则，失了韵味，那就不美了。”


  
圣女嘴角一勾：“是吗？”


  
“是啊。”不知何时，灵玉已经坐在了榻旁，微微倾下身，手指穿过她乌黑如缎的长发。


  
圣女突然有点恍惚，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每个女子，都如同一张琴，遇到那个合适的男人，就能拨动她的琴弦。


  
圣女从来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自己就是一个壶，无论多少杯的水，都可以容纳。


  
可在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张琴，等待着那个能够拨动琴弦的人。


  
这……怎么可能？


  
圣女微微闭上眼，回想起后殿那个男人。


  
认真说起来，那才是她喜欢的类型，如同高山雪，挺拔、冰冷，让人不自觉仰视，期望雪融之时，会有怎样的温暖。


  
当然，这样的男人征服起来需要时间，所以她很耐心。也许得到的那一刻，会弃如敝履，可至少征服的过程是有趣而期待的。


  
而现在这个呢？吊儿郎当？清雅如玉？又或者一身痞气？竟说不清楚他是哪种类型。在长久的岁月里，她习惯了占据主动权，去攻略别人，但在这个人面前，她却意外尝到了被攻略的滋味。


  
她睁开眼，注视着眼前这个人。


  
他嘴角含笑，慢慢拨弄着她的长发。比女子还要完美的面容，始终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就连一倾身，都有着别样的韵味。他看似漫不经心，却比任何男人都要专注，仿佛此刻，除了她以外，世上的一切都不存在。


  
这种专注，不是因为她是圣女，不是因为要讨好她，而是……她是他感兴趣的女人。


  
陌生的感觉……


  
但她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有些沉醉。


  
仿佛在这一刻，圣女的身份，圣座的荣光，都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等待着被拨动琴弦的女人。


  
“你说，你叫什么？”


  
“于谓之。”


  
“于……谓之。”唇齿间吐出三个字，有如呢喃。


  
灵玉笑意加深：“是。”心中暗想，这个圣女，玩过那么多男人，内心原来如此少女。只是稍微玩点默默含情的小情调，她就这么投入了。可见，对女人来说，身体的欢愉，永远取代不了情感的满足。


  
她那个男宠，叫什么来着？哦，柳文高，真是个笨蛋啊！圣女当他是男宠，他还真就以色侍人了？不懂得主动进入圣女的情感世界，怎么转变自己的定位？堂堂化神修士，混到这个份上，也真是够丢人的……


  
“你的床很软，借我躺一躺。”恍惚间，听到他说的话，等到圣女回过神，发现榻上已经多了个人。


  
他挨得很近，但又不像那些男人一样，迫不及待地贴到她的身上。明明近得只要再稍稍过来一些，就可以近身相贴，他却没有过来。


  
他也没有后退，仍然那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长长的乌发，时不时俯身过来，轻轻一嗅。


  
气息吐在她的头顶，轻浅，温热，让人微微战栗。


  
“你叫……什么名字？”


  
圣女听到了轻柔的声音。


  
“我……”


  
“别告诉我你就叫圣女，我可不喜欢这么亲近的时候，还叫着这么倒胃口的称呼。”


  
她鬼使神差地答道：“我叫……楚逐月。”


  
“楚逐月？逐月……”


  
圣女轻轻一颤，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就好像每个字都在他齿唇间被温存了一遍。


  
“这个名字，很适合你。”他的手终于落在自己的脸上，指节微带凉意，手心却温热，在这冷热之间，圣女只觉得心陷在一片温柔里，如在云端。


  
他的气息传来，淡淡的，像女子一般干净，仔细品味，又能找到属于男子的气息。圣女心中一松，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吧？


  
寝殿外面，两名侍女并一名侍从身板挺立地侍立着。


  
许久都没有传来应有的声音，侍从心中嘀咕，难道圣女反悔了？要是这样，也不该这么安静啊！以圣女的脾气，要么叫他们进去收尸体，要么已经将尸体扔出来了。


  
尽管内心好奇至极，可圣女的威压之下，侍从不敢偷看，仍然眼观鼻，鼻观心地静立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寝殿内始终沉静如昔。


  
等到夕阳西下，天近黄昏，终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有人拉开了殿门。


  
侍从连忙转过身，看到灵玉意气风发地踏出来。


  
“于公子！”侍从称呼一声，眼光在灵玉身上来来去去。


  
灵玉的模样，跟进去的时候没什么分别，不过，衣服上微有褶皱……


  
“回去吧！”灵玉刷一下挥开折扇，潇洒地扇了两下，刚走两步，又回头对侍女道，“哦，对了，圣女在休息，你们最好不要打扰她。”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屈了屈膝：“是。”


  
等灵玉的身影消失，两人低声交谈。


  
“这于公子到底有没有承宠……”


  
“不知道。”另一名侍女一样困惑。说有吧，怎么他们守了大半天，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呢？说没有吧，他出来时神采奕奕，而且还说圣女在休息……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以往圣女就算幸了哪位男宠，完事后也会一如往常……

第941章 独宠


  
两名侍女等了大半夜，寝殿里终于传来声音。


  
“来人！”


  
两名侍女连忙入内，看到圣女慵懒地从榻上起身：“沐浴。”


  
“是。”侍女像往常一样恭敬称是，低垂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榻上瞟去。


  
有些凌乱，但很干净，不像往日被翻红浪的样子，似乎……没有承宠？若是如此，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出来呢？


  
沐浴之时，两名侍女心中已经有数了。


  
圣女身上干干净净，显然什么也没做。奇怪的是，圣女看起来心情很好，往日冷若冰霜的容颜，透着一股喜气，仔细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圣女很高兴就对了。这对她们来说是好事，贴身侍女，主人高兴了，自己才好过。


  
只是，内心不免对那位于公子好奇不已，他到底用了法子，让圣女这么开心？


  
……


  
柳文高如往常一般陪伴圣女乘坐飞舟巡城。


  
飞舟回航，落在圣女宫前。


  
柳文高觑了圣女几眼：“圣女今天心情很好，想来昨日过得不错？”


  
“还可以。”圣女淡淡回道，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柳文高比那些侍女更了解圣女，虽然圣女的表情还是那般冰冷，可唇角的线条分明柔化了，使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他有点移不开视线。


  
圣女很美，这是很久以前他就知道的事，但他不知道的是，圣女身上还能有这样近乎温柔的表情，这让往日冰冷高傲得万人拜服的圣女，多了些不同的感觉。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美丽。


  
柳文高疑心起来。能让一个女人突然改变，会是什么原因？昨日圣女一整日在宫中都没有出去……


  
是后殿那个人吗？


  
柳文高想着，内心的嫉妒之火忍不住烧了起来。他从欢园找来那么多美男，为的什么？难道功败垂成了？


  
可惜，上次圣女对他发火后，就禁止他插手圣女宫的事务了，他想找人打听，却又怕圣女生气。


  
他很了解圣女，一次还好，同样的错要是犯了第二次，她绝对不会给第三次机会。


  
今日没有护法或旗主前来求见，圣女没进大殿，直接绕到后面去。


  
“逐月！”


  
柳文高听到一个声音欢悦地唤道，眉头一皱，正想喝斥对方失礼，忽然觉得名字不对，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去，一个姿容如玉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折扇，对他们的方向挥了挥。


  
“好大的胆子！”圣女还未出声，柳文高已经冷声喝道，“竟敢称呼圣女名讳，懂不懂规矩！”


  
那人扬了下眉毛，既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反而很有兴趣似的看着他。


  
柳文高记得他，前天他从欢园带回来的美男之一，看对方这样子，昨天晚上承宠了？


  
他忍下满心的嫉妒，心中冷笑。真以为圣女给了几个好脸色，自己就上天了？连圣女名讳都敢直称，连他都不能……


  
“本座在说你，听到没有！”他厉声喝斥。


  
灵玉眨了下眼睛，道：“可我没在叫你啊！”


  
柳文高大怒，想要发落他，却见圣女款步向他行去：“昨天不是说，想看双虹并行吗？走吧。”


  
语气虽淡，却含了从来没有过的纵容。


  
柳文高一下子愣了。


  
圣女看都没看他一眼，迳自向灵玉走去，牵起她的手。


  
一个纱衣圣洁，一个月白秀逸，很自然地倚在一起，渐行渐远。


  
留下柳文高，看着他们的背景，半晌没回过神。


  
许久，柳文高慢慢回到现实，目中闪过妒恨。


  
没想到，让圣女出现这种变化的，并不是后殿那人，而是自己带回来的男宠！


  
理智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人虽有修为，可就那么点而已，这样一个人，得宠又如何？只要不是后殿那人，都无所谓，这些男宠，他收拾起来易如反掌！


  
平息了一下心情，柳文高到底忍不住，愤然一甩袖，离开圣女宫。


  
现实的发展，却证明了柳文高的想法是一厢情愿。没过两天，圣女宫上上下下，就好像人人都感染了瘟疫一样。他来圣女宫，无论是谁，问起什么事，都要说一句，于公子如何如何吩咐……


  
柳文高心中大怒，圣女不允许他插手圣女宫之事，居然允许一个没什么修为、得宠才几天的人对圣女宫的事务指手划脚？


  
看来，不能再纵容此人下去了……


  
“圣女，这几天都不去后殿了？”圣女宫花园的花架下，灵玉与圣女并肩坐在秋千上，悠悠荡荡地晃着。


  
秋千是她今天刚刚扎的，用坚韧的藤蔓作为秋千绳，上面开满了花朵，充满少女气息的梦幻甜美。


  
自从发现圣女内心还很少女，灵玉挖空心思折腾这些唯美梦幻的东西。就算她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可总是个女人，折腾起这些来，总能骚到圣女内心痒处。


  
于是，不知不觉中，圣女宫在她眼里一览无余。


  
如果旁人提起后殿，圣女必然不快。可提起这事的人是“于谓之”，圣女不但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有点愉快。


  
也许是因为他话里的淡淡醋意，让她觉得开心。


  
这几天，是她登上圣座以来，最开心的日子。明明没有肌肤之亲，哪怕在一起，也只是依偎着，可她的内心却充满了以往不曾有过的快乐和满足。


  
第一天过后，她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或许是因为，不舍得破坏这种气氛。


  
“不去圣殿，你不开心吗？”圣女目光含笑。


  
灵玉皱眉道：“当然不是，只不过，偶尔想起来，会觉得别扭。”


  
“别扭什么？”圣女漫不经心地应道，圣女宫中还有别的男宠，她也没有打发掉，没见他多在意。还有柳文高，对这位护法大人，他可是眼角都不看一下。


  
明明不是他们这个档次的人，可他身上就是有一种傲气，而她不但不觉得这傲气不合时宜，反而更加迷人。


  
“呵呵，”灵玉轻笑起来，“将来如何我不管，可现在……”


  
“现在如何？”


  
灵玉俯下身，鼻端在她颈上轻轻一碰，含糊地说：“不高兴他在。”


  
圣女只觉得后背一酥麻窜上来，声音有点发软：“那你想要如何？”


  
灵玉退了回去，秋千悠悠荡着，她皱眉想了半天，才道：“好像不能如何。”


  
“呵……”圣女很难得笑出声，“既然不能如何，为什么还要提？”


  
灵玉皱了皱脸，没有回答。


  
圣女仰起头，微笑地看着她：“你不在乎柳文高，也不在乎别的人，为什么单单就在乎他？”


  
“因为他不一样啊！”毫不犹豫的回答。


  
“哪里不一样？”圣女的眼神幽深起来，带了一点难言的意味。


  
灵玉道：“柳护法嘛，圣女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里，当然无所谓。其他人……圣女记得他们的名字吗？”一边说着，一边将垂下来的一朵花折下，顺手插到圣女乌黑的长发间，歪着头欣赏起来。


  
“我知道圣女不记得，所以更无所谓。可后殿那个……”


  
“后殿那个怎样？”圣女发现，自己好几天没有想起后殿那个人了，也没有去跟他说话的念头，觉得现在这样坐在秋千架上就很好。


  
“圣女留着他，就好像心里也留了个位置一样。”


  
圣女淡淡道：“你不是要走吗？等你走了，我总得找点有趣的事情做吧？”


  
“我走了才不管呢！可我现在又没走！”灵玉耍起赖来。


  
明明以往很讨厌这种人，可是看他这么做，圣女却没有半点不快，反而目光含笑，带着纵容。


  
“那你想要如何？”圣女又问了这个问题。


  
这次灵玉歪头想了半天：“嗯……要不我去见见他吧？”


  
“不行！”圣女二话不说拒绝。


  
“为何不行？他不是已经被困住了吗？我去见他不会有危险吧？”


  
圣女微微一怔。她说不行，暗指灵玉这个要求超过了，她可以宠着他，要什么给什么，但是，后殿关的那个，不仅仅是她想要的男人，更是个化神修士，与刺杀圣教护法的人有关。她再宠爱男人，也不会让对方插手圣教之事。


  
“于谓之”却好像根本没听懂，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一瞬间，圣女竟然觉得惭愧。对方那么真诚地玩着两个人的游戏，她却多心了。


  
“你……见他做什么？”在这种惭愧心理的影响下，她的语气松动了。


  
灵玉道：“我就是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一根手指按在圣女的唇上，挑着眉道，“这是男人之间的较量。”


  
……


  
徐逆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拜见圣女。”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刚刚清闲两天，又来了吗？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圣女，而是一个锦衣公子。


  
徐逆的眉头跳了跳，手掌不自觉地握紧。


  
锦衣公子踏进门，转身对侍女道：“时间到了提醒我。”


  
“是，于公子。”


  
于公子？徐逆的眉头跳得更厉害了。于公子是个什么东西……


  
门合上，于公子这个东西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坐下，目光睥睨：“我叫于谓之，你叫什么？”

第942章 闯出


  
“我叫于谓之，你叫什么？”没等到回应，灵玉又问了一遍。


  
徐逆盯着她，从她的头，一直看到脚。


  
于谓之？要不是这张脸他认得，还以为自己在圣女宫里关久了，眼神都不好了！


  
灵玉这身男装扮相，堪称完美。


  
脸上肌肉调整过，比原来多了一分阳刚，明明五官还是一样，却与程灵玉完全不同了。身材更是完全比照于谓之，瘦削而挺直，就连脚上穿的鞋都没有漏过。


  
身上的衣裳，徐逆有些印象，于谓之曾经穿过。包括折扇，都是于谓之装潇洒用过的。


  
动作上保留了个人特征，只是变得大而化之。原来的灵玉，之所以经常第一眼被人错认，就是因为她的动作几乎没有女性的柔媚可言。


  
她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馅料，往于谓之这个模版里填塞，最后站在他面前的，是“程灵玉版于谓之”。


  
徐逆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有了轻微的变化。


  
灵玉若无其事，继续道：“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来说。”


  
她嘴角扬起，勾出一个带了几分邪气的笑，哪怕圣女没在这里，仍然不露半点破绽。


  
“我知道你是化神修士，身份比我高得多，无所谓，我不在意这个。不过，圣女现在是我的，明白吗？”


  
徐逆的眉毛轻微地跳了一下。圣女……她的？所以，她装扮成这样进来，是当了圣女的男宠？


  
徐逆的眼神泄漏出一些危险的气息。


  
灵玉轻咳一声：“干嘛这么看着我？不用威胁我，我听说你有伙伴在外面，不过圣女说了，那些人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他们不会来救你的。”


  
沉默许久，徐逆开口，声音低低的：“是吗？”


  
“对呀！”灵玉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折扇支在下巴上，“刚才还真没发现，你长得人模人样的，难怪之前圣女对你感兴趣。”


  
不知为何，明明语气和内容都很正常的一句话，听在他耳中，多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于是他也回敬：“你也不错，倒是不知，圣女原来喜欢你这种。”


  
四目相对，火花四射。


  
百里之外的一间农舍中，真正的于谓之听着传音石里传出来的声音，怒上心头：“去他娘的！什么时候了，两个人还在那互相吃醋！有病啊！”


  
刚刚骂完，传音石里突然传出尖锐的声音，惊得于谓之连忙捂住了耳朵。


  
灵玉拿着块不起眼的石头，在地上磨了两下，又收回了怀里。


  
“兄弟，你天天坐着不说话，无聊吗？”


  
徐逆不答。


  
灵玉自己答了：“我看你也不会无聊，像你这种人，特别没劲，天天就知道蹲着修炼，顺便装高冷，引来一群狂蜂浪蝶。别人对你表示好感，你还会特别高傲地回人家一句，没兴趣！啧啧，像你这么做人，不觉得太矫情了吗？”


  
徐逆仍然不答。


  
灵玉自顾自地说下去：“喂，你不会打算在圣女宫赖一辈子吧？听说你们不用吃饭，可也浪费空气啊！”


  
徐逆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有本事，你让圣女放了我。”


  
“啧啧啧！”灵玉假笑，“有本事，你让圣女放了你啊！激我算什么本事，我只是个……好吧，我连修士都不算。”


  
徐逆轻哼一声，充满了轻蔑。


  
灵玉仍然笑吟吟的：“对了，圣女还答应，明天让我陪她出巡……”


  
圣女倚在寝殿的榻上，耳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边不由地露出一抹微笑。


  
真是孩子气，不就是去耀武扬威吗？


  
可这样的孩子气，偏偏让她觉得有趣。仿佛从这样的孩子气里，看到了少年纯粹的情感。因为对她在意，所以忍不住好奇想去见情敌，而见了情敌，又没什么东西好说的，便在那东拉西扯，顺便示威。


  
刚开始还挺认真地问东问西，对方不理会，于是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与圣女之间的事，也许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又或者哪个虚无飘渺的约定，语气带着得意。


  
终于，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于公子。”


  
“时间到了吗？”灵玉得到肯定的回答，起身出去，路上不小心勾到花架，把花瓶给摔了。


  
“于公子，让我们来吧。”见她蹲下身，侍女忙道。


  
“哦。”灵玉不客气地拍拍手，“麻烦你们了。”


  
出去之前，回头看了徐逆一眼，又盯着某一处看。


  
徐逆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


  
柳文高看到陪着圣女从殿内出来的身影，一直憋在心里的妒火轰然燃起：“圣女，难道他要随我们一起上飞舟？”


  
灵玉陪在圣女身侧，低着头理都不理柳文高。


  
圣女只是瞥了他一眼：“柳护法，如果你觉得累，今天可以不去。”


  
柳文高咬牙，忍了好久才把心中翻涌的火气压了回去，忍气吞声地答道：“怎么会呢？陪着圣女，怎么都不会累！”


  
心中恼怒至极。圣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居然让这小子上圣女飞舟？且不说，陪圣女出巡一直以来都是他的特权，就说这圣女飞舟，上面随便一个奉茶的，都是结丹修士。这小子有什么资格上去？！


  
可再恼怒，他也只能够把这口气忍了，谁叫圣女现在给这小子撑腰呢？没关系，不过多忍两天而已，等他找到机会把这人从圣女宫里弄出来……


  
圣女飞舟从圣女宫出发，缓缓在天上巡游。灵玉趴在船舷上，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不停地问东问西，而圣女也非常有耐心地回答。


  
柳文高僵硬地站在船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此刻灵玉的眼中，看到一点点淡淡的有如萤火虫一般的微光从圣城下面浮游而上，直抵飞舟，最后落在圣女身上。


  
这些微光大部分淡得看不出来，偶尔会夹杂着一两个稍亮的点。


  
这就是愿力？灵玉在内心感叹，这修炼愿力的功法真是奇特，居然能让愿力显形。


  
当飞舟升上半空，后殿闭目打坐的徐逆突然睁开双眼。


  
他张开手，一个金光隐现的符文印在他的掌心。


  
昨天灵玉来的时候，刻意提到今天要陪圣女出巡的事，得意洋洋地说了好几遍。表面看来，她是在示威，可徐逆一听就知道，这是她想告诉他的事。


  
灵玉让他趁着圣女出巡的时候跑路。


  
他不是没有这么想过，但是，圣女宫的禁制压在他的身上，现在的他，半点灵气都动不了。


  
离开的时候，灵玉故意撞翻了花瓶，趁着花瓶碎裂时，将一件东西贴在了花架的下面。


  
就是这个符文，她凝练出来的天书云篆。


  
这个天书云篆，不是普通的天书云篆，徐逆一收进来，就发现这个天书云篆里包含了一股隐力，与圣女的禁制隐隐抗衡。


  
灵玉针对圣女宫的禁制，凝练出破解之法，压在了这个天书云篆里。


  
徐逆嘴角微微一勾，有了这个天书云篆，他不必再受圣女宫的禁制压制。


  
灵玉还提到，她陪圣女去看双虹并行的事，还特别好心地跟他解释，圣女宫的西侧，有个镜水湖，那里经常会出现双虹并行。


  
她解释得太详细了，徐逆想不注意也难。


  
灵玉让他从镜水湖出去，那里应该已经安排了接应之人。


  
徐逆微微一笑，心中默念。


  
他手心的天书云篆慢慢扩大，引得圣女宫的禁制蠢蠢欲动。


  
然而，这些禁制的压制，不但没有压下天书云篆，反而引来它的强势反扑。


  
轰然一声，淡金色光芒，充斥整个殿内，潮水一样涌出房间。


  
“怎么回事？”门外守卫的侍女惊慌不已。


  
侍卫蜂拥而来，想用手中的法宝引动结界之力，将这动静压下。


  
但是，没等他们引动法宝之力，淡金色的光芒闷声大爆，掀起强大的声势，将他们都甩了出去。


  
徐逆只觉得这些日子，禁锢住自己的禁制一松，体内的真元疯狂涌出。


  
他袖子一挥，紫色剑气跃出，裹着自己，破门而出。


  
圣女宫的禁制持续压下，从关联的结界里抽调出力量，拦在他的面前。


  
尖锐的剑鸣声响起，圣女宫的侍卫只看到一道紫色人影飞掠而过，剑气如虹，轰然斩落。


  
“啊！”侍女们尖叫，整个大殿坍塌下来，砖石滚落。


  
他们仿佛回到了数天前，当时也曾经见过这般恐怖的情景。如果不是圣女及时回航，恐怕圣女宫都被拆了。


  
而这一次……圣女飞舟才刚刚出航，赶不及回来了。


  
侍卫们彼此对视，心照不宣地退缩了。


  
这个人他们拦不下，而能够拦下他的圣女又不在，上去找死吗？


  
于是，在一群侍卫的有意放水下，紫气横过圣女宫的上空，顺利抵达镜水湖。


  
徐逆目光一扫，很快发现镜水湖的异常。


  
那边的禁制，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漏洞。他手中的天书云篆再次放出光芒，漏洞逐渐扩大，遁了出去。


  
漏洞外，站着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其中一个正是于谓之。


  
“总算来了。”于谓之抛给他一枚令牌，“拿着，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不受结界影响了。”

第943章 反水


  
徐逆接过公门令牌，只看了一眼，便收入怀中。


  
他看向另一个模样陌生的侍卫。


  
那人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被毁容的脸，向他抱了抱拳：“在下陆子风，原圣教旗主之一。”


  
徐逆盯着他没动。圣教旗主前面加个原字是什么意思？


  
于谓之插话：“这是我们现在的合作伙伴。”


  
徐逆点点头，回礼：“徐逆。”随后问于谓之，“灵玉现在在圣女飞舟上，怎么办？”


  
等圣女飞舟回来，发现他已逃出，再稍微查验一下，圣女必会对灵玉起疑。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可灵玉用的什么手段接近圣女，用膝盖想都知道。圣女是什么样的人，他多少有点了解，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心硬如铁，而且心计极深，感觉敏锐。现在她被“男色”所迷，没有对灵玉起疑。但只要发现一点可疑，马上就会燃起熊熊之火，狠下辣手。


  
他逃出来了，灵玉陷在里面了，这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后果。


  
“稍等，我们先等消息。”于谓之顺口问了句，“你没受重伤吧？”


  
徐逆摇头。他被圣女宫禁制压制的时候，只是受了点轻伤，并不影响实力。


  
“那就好，等一下可能要动手。”


  
于谓之没再说什么，徐逆也没问。他在圣女宫被困了这么久，对这个世界所知有限，就连任务内容，都是一知半解，短时间内估计也解释不清。


  
片刻后，圣殿的某一处突然起了骚扰，灵气波动汹涌，连他们站的地方都波及了。


  
陆子风面露惊喜：“成功了！”


  
“当真？”于谓之忙问。


  
“当然。”陆子风道，“我与令使之间有秘术联系，他们现在已经去另一处了。”


  
徐逆没听明白，他仰头看了看，圣女飞舟正在途中，不知道是否发现了圣教的惊变。


  
他有点担心灵玉，这个迷失大陆如此古怪，她现在就在圣女手中，飞舟封闭隔绝，万一圣女提早起疑……


  
于谓之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露出有点古怪的笑：“怎么，被女人保护很不爽吗？你就偷着乐吧，本公子想要还没有呢！”


  
徐逆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按住了自己的剑。


  
……


  
当灵气如波涛汹涌，猛然爆开的时候，四大护法之首的郭达突然惊起。


  
“不好，薛老婆子……”他飞掠而起，从自家府第遁出，往圣殿某一处飞去。


  
洪海死后，其他化神修士出入更加小心，照理说，不会再发生洪海那样的事。尤其薛护法，她的实力，在整个圣教仅次于郭护法，是圣教两名化神中期修士之一。


  
那些人杀了洪海还好说，毕竟其中有一位中期修士，以中期设伏杀初期，说得过去。


  
可薛护法是中期，设伏杀中期修士，而且还是在圣殿之中，简直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郭达脑中念头纷纷，感觉自己与薛护法的因果联系断了。这说明，薛护法是真的死了。


  
突然，郭达感应到什么，停下飞遁，望向前方。


  
前面有三人翩翩而来。


  
“郭护法。”清脆的女声，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人出现在面前。


  
郭达顿住。


  
靖辉、碎星两位真人，与原清墨并肩飞来。


  
停在郭达面前，原清墨微微屈膝：“郭护法，好久不见。”


  
郭达直觉地抱拳低头：“令使……”


  
原清墨嘴边露出笑意。来之前，她就和两位真人达成了协议，只要郭达还承认她是令使，便由她出面说服郭达，而如果郭达不承认，那只能死战到底了。


  
坦白说，他们并不想与郭达死战。为了杀薛护法，他们已经把所有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上了，现在三人还有伤在身。郭达的实力超过薛护法，而且他们的陷阱已经用了，如果真和郭达对上，别说迅速解决，就算圣女回来，也别想杀掉郭达。


  
“郭护法，没想到你我一别，还有在圣城相见的一日。”原清墨的声音轻缓而充满回忆。


  
郭达似乎被她的情绪带动，垂下眼眸。


  
“令使，你——杀了薛护法？”


  
原清墨长叹一声：“当年，若非薛护法一力护持，她怎么可能坐上圣座？这千年来，我这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令使，像只老鼠一样，在迷失大陆到处躲藏。这个仇，我不能忘记。”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


  
“郭护法。”原清墨望着郭达，面带微笑，仿佛她还是当年的令使，可复杂的眼神，又与当初的原令使大不相同。这中间的落差，藏着千年流逝的时光。


  
“当年你的爱护，我一直牢记如心，然而时移事易，终究不能像以前一样。你有你的立场和难处，这我明白，所以我不想利用我们昔日的情分，引你做出什么决定。我们……还是坦诚相对吧，现在我手中有三把钥匙，加上你手上那把，就是圣教的根基。楚逐月这个圣女之位，再也坐不稳了，甚至连圣教都可能存在不下去了，你——打算怎么做？”


  
原清墨的目光冷静清亮，直视着郭达，等待他的决定。


  
郭达目光一缩。如果原清墨跟他谈感情，他还可以无视，可她这么坦白地谈到钥匙，反倒令他无法直接回答。


  
不错，四把钥匙是圣教的根基，当年原清墨逃出圣教时，带走了上任一位护法临死交出的钥匙。这一枚钥匙，圣教一直在追索，但没有成功。


  
钥匙对圣教有多重要，圣教高层人人都清楚。柳文高为什么让人看不起？不就是因为他手中没有钥匙，只是个空头护法吗？


  
日前，洪海被刺杀，原清墨掌握了一半的钥匙。现在，薛护法也被杀了，她拿到了三把钥匙。只要他同意，时隔千年，四把钥匙又将合一。


  
这是个艰难的选择，也是个关键的选择。只要他一句话，被圣教视为叛逆的原清墨，将成为圣教真正的圣女。而现在的圣女，反而会成为叛逆。


  
“令使，你说圣教可能存在不下去，是什么意思？”


  
原清墨微微一笑：“郭护法，难道你不想回归到正常的修仙世界去吗？”


  
正常的……


  
郭达目光震动：“你……你想……”


  
原清墨道：“你我都清楚，所谓的圣教，只是为了一己之私而存在。无论圣教多强大，成全的只有圣女一人。你真的愿意这样下去吗？”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居高临下地看着郭护法，一字一字地说：“我不愿意。师父已经坐化了，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圣女了！”


  
“令使……”


  
……


  
圣女飞舟还未回航，圣殿已现乱象。当薛护法在圣殿内被杀，各位旗主、散人纷纷赶来。


  
这一次的刺杀性质，和上次完全不一样。洪海是在自家府第附近被杀的，离圣殿颇有一段距离，这一次，薛护法是在圣殿内被杀的。


  
圣殿的戒备何等森严？对方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再说，薛护法是化神中期，圣教仅有的两名化神中期之一，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是身处圣殿内被杀，说明了什么？对方的实力，简直强得可怕！


  
薛护法都能被杀，那他们呢？


  
人心惶惶，不过如此。


  
他们并不知道，靖辉和碎星真人之所以能杀掉薛护法，是因为原清墨。


  
原清墨这个曾经的圣教令使，对圣殿了如指掌。这些年来，她从来不曾踏足圣殿，只是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楚逐月的圣女之位得来不正，有许多圣教的秘闻，并没有传到她的手上。不管圣殿的格局如何改变，其根基楚逐月还没有本事改变。


  
这就是原清墨的机会。


  
只有杀了薛护法，面对郭护法才有劝降的机会。不然，圣女登位已经千年，羽翼已丰，郭达不会那么容易反水，哪怕他原本就支持原清墨。


  
圣女飞舟缓缓回航，顶多一刻钟，就会落在圣女宫前。


  
所有的旗主、散人，都聚集在薛护法身死的圣殿内。


  
他们惴惴不安，等待着结果。


  
圣女还没到来，却有另外两人相携而来。


  
“原清墨？”


  
“郭护法！”

  
这些旗主、散人们大惊，没想到原清墨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圣殿中，而郭护法，却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摆出跟随的姿态。难道……


  
“诸位！”郭达上前，沉声说道，“老夫日前对前代圣女坐化之事起了疑心，一查之下，发现大有可疑，如今已经证明，是……是楚逐月暗害前代圣女，谋夺圣女之位。薛护法是其帮凶，如今已经正法！”


  
众人大哗，已经被这般变化惊呆了。


  
继洪护法被刺杀后，薛护法身死，郭护法反水，四大护法，除了那个空头护法柳文高，已经烟消云散。郭护法可是圣教第一高手啊！连他都反水，那岂不是……


  
“郭护法，这……到底怎么回事？”


  
郭达沉声道：“诸位可还记得，仙临之术？”


  
众人纷纷点头。


  
“前代圣女并未将仙临之术传给楚逐月，我等原以为是时间紧迫的缘故，可如今老夫方才知道，前代圣女早已将仙临之术传给了原令使！”


  
郭达的声音中，圣女飞舟在圣女宫落了下来。

第944章 谁是叛逆


  
圣女宫禁制大爆的那一刻，飞舟上的圣女神情大变。


  
“返航！”她毫不犹豫地下令。


  
“圣女！”柳文高惊讶，“就这么返航的话，百姓们……”


  
“管不了那么多了，本宫命令，返航！”圣女决绝的态度，不容拒绝。


  
“圣女……”


  
“闭嘴！”圣女甩给柳文高一个冰冷的眼神，“你还没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真是废物！”


  
被圣女骂得狗血淋头，而且还是当着灵玉的面，柳文高灰头土脸。


  
圣女起身站在船舷边，目光森寒地望着圣女宫的方向。


  
她命令返航，不单单因为徐逆走脱，更因为她感觉到，圣女宫的禁制被人做了手脚。徐逆怎么可能会走脱？就算他钻了空子，破开禁制的压制，也不可能那么顺利，从圣女宫离开。能做到这一步，只有一个解释：他有同党！


  
圣女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灵玉一脸茫然，正看着圣女宫的方向。


  
是他吗？这中间惟一的意外就是他。圣女不由地想起郭达绘出的画像，两张脸渐渐合在一起。


  
但她在出手的时候，又犹豫了。万一不是呢？万一……


  
若是以往，遇到这种事，她定会毫不犹豫地下狠手，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但她这一次却犹豫了。如果杀了，最终证实他是冤枉的，那她就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了……


  
圣女眼中透出一丝凌厉杀意，手一动，毫无防备的灵玉就这么直直地被她摄入手中，掐住了脖子。


  
“圣女……”她一脸疑惑地看着圣女，没有反抗。


  
“圣女！”这番变化惊到了柳文高，他上一刻还恨不得灵玉死无葬身之地，这一刻却因为圣女的突然翻脸而手足无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圣女突然对这个于谓之翻脸？


  
圣女冰冷的眼眸直视着灵玉，仿佛要看进她的眼神深处。


  
“怎、怎么了？”灵玉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冰冷的手掐在她的脖子上，像铁箍一样，只要一用力，脖子就会被扭断。


  
灵玉先是疑惑，再是不解，最后恼怒：“圣女，你……”


  
喉咙的痛感太强烈，所以她的声音破碎不成样。


  
他的身体里，确实没有特殊的力量，这样的生死关头，也没有反抗，难道她的预感错了？


  
一时间，圣女脑子里浮起许多情景，迟迟没有用力，最后一甩，将她抛给了柳文高。


  
“给本宫看着他！”


  
柳文高直觉地接过：“圣女……”


  
圣女没有理会柳文高。


  
越是这种时刻，越是觉得柳文高废材，就连“于谓之”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一无所觉。才智不足，这一点真是无可弥补。


  
飞舟缓缓回航，这时，圣殿的某一处突然大爆。灵气波动冲刷而来，几乎有了具体的形状，他们在飞舟上清楚地看到。


  
柳文高惊讶得差点合上嘴：“怎么回事？圣殿……”


  
圣女更惊，因为，薛护法与己身之间的感应消失了。


  
“薛护法……死了？”冷酷如圣女，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慌。


  
薛护法，她登上圣女之位最大的功臣，也是圣教惟二的化神中期修士之一，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死了？甚至，连向她求救都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圣女一掌拍在船舷上，恨不得立刻飞出去。然而，她正在收集愿力的过程中，被愿力牵制着，根本走不开。除非圣女飞舟落在圣女宫，切断愿力的牵制，她才能行动自如。


  
“原清墨……”她低低念出这个名字。


  
不久之前，她还想着，薛护法老了，也许该挪挪位了，可现在面对薛护法的死讯，圣女却感到内心愤怒不已。


  
她可以将薛护法打落尘埃，但绝对不允许别人出手，尤其是原清墨！


  
倘若杀死薛护法的人真是原清墨，那她手中就有三把钥匙了。另外一把钥匙，在郭达手上，圣女没有忘记，当年郭达支持的是原清墨！


  
就算杀死薛护法的人不是原清墨，她也一定会借机发难。


  
这下麻烦了。


  
圣女立刻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何等艰难的局面，而这一切的起源，就是那伙莫名其妙出现在迷失大陆的化神修士！


  
这些人，是专门来和她作对的吗？


  
飞舟在圣女宫落下，圣女一甩袖，飞掠而出，管都没管柳文高。


  
柳文高提着灵玉，从飞舟上下来，眼中闪过杀意。


  
他人是笨了点，可从圣女的态度不难看出，灵玉算是失宠了。


  
柳文高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真是没想到，不久前得意洋洋获准进入圣女飞舟的人，飞舟还没落地，就失宠了。呵呵，这下子，还不是由着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子！没想到吧？这么快，报应就来了。”柳文高畅快不已，“一个连修士都算不上的家伙，也敢在本座面前耀武扬威？本座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文高看着被自己提在手中的灵玉，英俊的脸上闪过残酷的笑意，缓缓提起了手。


  
哭吧哭吧，前几天你小子还那么得意，现在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柳文高故意放慢速度，想欣赏一下“于谓之”痛苦惊惧的表情……


  
“人蠢真是没药救，姓柳的，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千万别再这么蠢了。”


  
什……什么？柳文高还没反应出来，突然手臂传来剧痛，忍不住“啊”了一声，松开抓住灵玉的手。


  
柳文高猛然转身，看到一名紫衣男子站在自己身侧，手中飞剑紫气氤氲，寒光四射。


  
“你——”他惊惧不已，“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会是我？”徐逆淡淡说道。


  
“来得有点慢啊。”灵玉说，摸着自己被圣女抓得生疼的脖子。


  
“抱歉，”徐逆道，“被个蠢货拖住了。”


  
“徐逆，你说谁呢？”一声暴喝，于谓之赶到了。


  
他的样子有点狼狈，衣袖破了一截，发髻也不那么整齐，脸上还有一道血迹，看起来好像被揍过……


  
“明明是你不知轻重，关键时刻还要对我出手！”于谓之气急败坏。


  
徐逆若无其事：“许久没动过手，活动一下筋骨而已。怎么，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


  
于谓之：“……”去他娘的，他之前还以为徐逆不爱说话是个老实人呢，原来这夫妻俩，都一样可恶！


  
不就是调侃他几句吗？居然二话不说，拔剑相向！这最后关头，他本想风光潇洒地出场，正一正被程灵玉毁掉的名声，结果……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你们……”被忽略的柳文高不甘寂寞，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到底是谁？居然敢擅闯圣女宫！”


  
灵玉扭头一看，笑了：“柳文高，说你蠢还真没说错。刚才大好的机会，居然不趁机跑路，你怎么修炼到化神的？”


  
“你……你的声音……”柳文高惊疑，灵玉这会儿没有压低声音，一听就能听出来，并非男子。


  
灵玉微微一笑，身上骨头“喀喇喀喇”作响，身材缩小，五官柔化，不过几息的时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明明五官相似，可感觉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你……你……”柳文高的声音都变调了，“你是女的！”


  
“是啊！”灵玉潇洒地甩着手中的扇子，“柳文高，你说你废不废，你在圣女心中，连个女人都不如……”


  
柳文高怒上心头，嘶声喊道：“于谓之，你……”


  
“喂喂！”真正的于谓之打断他的话，指着自己鼻子说，“我才是于谓之，你别搞错了。她——”指着灵玉，“叫程灵玉，是你真正情敌的老婆，”指徐逆，“所以说呢，你是被他们夫妻玩了，千万别骂错了，知道吗？”


  
柳文高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圣女被个女人糊弄了，这个女人跟后殿那个是夫妻。而他，竟然输在了一个女人手里，圣女因为这个女人弃他如敝履……


  
脑袋高速运转，柳文高大叫一声，完全没法接受这个结果。


  
“行了，别废话了！”灵玉身上爆开耀目的白光，等到白光散去，于谓之那身衣服寸寸断裂，掉落在地，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快点把他收拾了，后面事情还多呢！”


  
……


  
“郭达！”圣女冰冷的声音传来，不过一瞬，乌发白衣的圣洁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圣女往那些犹豫不定的旗主、散人看去。被她冰冷的目光一扫，所有人心中一凛，不敢与她对视，垂下了头。


  
“郭达，你要叛教？”圣女面容冰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一丝波动也没有。这份镇定，拥有强大的安抚效果，那些旗主、散人不再像刚才那么不安。


  
在她的气势之下，郭达有一瞬间的退缩，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他昂起头，凛然道：“叛教？不，真正叛教之人并非我郭达，而是你，楚、逐、月！”


  
一字一字说出她的名字，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楚逐月，当年你趁着前代圣女面临坐化，强改遗命，篡夺圣女之位。你，才是圣教的叛逆！”

第945章 迷失之谜


  
圣女注视着郭达，目光冰冷一如既往。


  
她这种强大而镇定的气势，很容易给人信心。


  
郭达好不容易说动的旗主和散人，又退了回去。


  
这千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圣女的威压，突然要反对圣女，心里不由自主产生怯意。


  
原清墨暗叹一声。千年的统治，再加上愿力的收集，哪怕楚逐月的圣女之位得来不正，可终究还是成为正统了。


  
所谓正统，不在于得位之法，只在于人心。当人心所向，认为此人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么，她就是正统。


  
原清墨在心中嘲笑自己，居然迷惑了千年。当年她逃出圣教，没能马上将楚逐月从圣座上驱离，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可她却一直看不清。


  
倘若这一次不是大彻大悟，不打算要圣女之位了，结果仍然一样——比如郭达，如果她说要圣女之位，未必肯站在她这边。


  
但是，不管自己的想法是否已经动摇，都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点。因为，今天必须把楚逐月从圣座上赶下来！


  
原清墨的身上，突然出现朦朦白光，如雾如岚，将她的身影笼罩。


  
白光越聚越浓，一个巨大虚影在她的头顶出现。


  
这个虚影越来越清晰，衣袂飘飘、遗世独立，仿若仙人。


  
“仙临之术，这是仙临之术！”有人喊道。


  
人群骚动起来。


  
当日圣女独自去埋伏原清墨和陆子风，结果受创一事，除了柳文高外，只有郭达和薛护法知道。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郭达开始对圣女不满。他当年就疑心过，只是圣女的动作太快，联合薛护法，在一日之间就奠定了胜局，将原清墨下狱。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圣女继位后，对他还算礼遇，郭达见事不可为，便偃旗息鼓，继续做他的护法。


  
可在他心中，对圣女始终怀有一丝不满，知道前代圣女将仙临之术传给了原清墨，这不满就爆发了出来。


  
当然了，说到底，他还是为了自己考虑。原清墨有一点说的没错，这个圣教，只是为了服务圣女一个人，其他人都不重要。尤其现在的圣女，在她心中，圣教的意义，只是她踏上通天之路的阶梯。既然如此，在原清墨夺得三枚钥匙，圣教基石动摇的情况下，他为何还要为圣女拼命？


  
“楚逐月，”原清墨的声音传来，“我今日杀你，不为圣女之位，只为师父之死。师父养育我们多年，恩重如山，你却趁她虚弱之时，杀人夺位。此仇不报，我枉生为人。这仙临之术，是师父的绝技，今日，就当是师父清理门户了！”


  
她一指虚虚点出，仙人临风而舞。


  
楚逐月飞身而起，点点愿力化成金光，护卫于前。身影如虚如雾，瞬移闪出。


  
明明她速度极快，仙人之影速度极慢，可仙人之影还是准确地落在她的身上。


  
白光爆闪，楚逐月“唔”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流下来。


  
愿力点点聚集在她的身上，止住她的伤势。


  
原清墨也不轻松，她同样呕出了一口血。她的伤甚至比楚逐月还要重，原本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有可能修复。强行使用仙临之术，使得她伤上加伤，摇摇欲坠。


  
“令使！”陆子风的声音传来，身影如风掠来，将原清墨扶住。


  
楚逐月正要说什么，突然目光一动，回身望去。


  
“柳文高……”


  
灵气波动传来，空间被撕开，一个虚影飞遁而出。


  
一个淡金色的符文飞起，由天而落，将空间镇住。


  
柳文高的身影显现，露出痛苦恐惧之色，可再难前进一步。楚逐月仿佛看到他张开口，喊着“圣女”二字。但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听到柳文高的喊声，只看到后面飞来一道紫色剑光，斩落在柳文高的身上。


  
血雾扬起，血肉飞溅。


  
连同元神一起，就此灰飞烟灭。


  
楚逐月双目骤然睁大。


  
尽管她总是嫌弃柳文高，觉得他肤浅、善妒、不顾全大局，但这到底是陪伴她千年的人。他就这样在她面前，被人斩杀，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然后，她看到三道遁光飞来，停在她面前。


  
她的目光在徐逆身上停留了一息，移到灵玉的身上。


  
“你……”


  
灵玉敲了敲手中书卷：“抱歉啊，圣女，你动了我的男人，所以我只好拿你的男人出气了。”


  
楚逐月盯着她握书卷的那只手，想起不久前有一双很相似的手，拿着扇子，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是、你！”她从齿缝间迸出两个字。


  
灵玉微微一笑：“就是我。”


  
身材不同，模样也有些微差别，但这动作何等相似？


  
“哈哈哈哈……”楚逐月放声大笑。想她英明一世，从来冷酷决断，却有一天因为心中留情之念而犯了大错！


  
当日发现她的容貌与郭达所绘之画像相似时，她便应该按照往日的行事风格，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将她斩杀。可她却一动念，给了对方机会。然后短短几日，令自己深陷温柔，一错再错！


  
可笑，真是可笑！她这一生，不知道玩弄过多少男人，最终却因为迷恋一个女人而铸成大错，毁了自己的圣座！


  
原清墨与他们联手，郭达反了，柳文高和薛护法被斩杀，这些旗主和散人中，至少有三分之一不可信，她的圣教天下，就这样毁了一半！


  
今天若是不能将原清墨斩杀于此，夺回钥匙，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圣教，也没有圣女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仿佛要将那个犯错的自己，从心底驱逐出去。


  
“圣教弟子听令，今日诛杀叛逆与贼人，凡立下大功者，必有重赏！”她用冰冷的面具再次将自己所有的心绪都藏起来，一字一字下令。


  
可笑她这几日心软如绵，如在云端，结果只是一个陷阱，也许还成了别人闲时取乐的对象！


  
她错了，这错误，这耻辱，只能用血来清洗！


  
“尔等听着！”郭达亦高声喝道，“圣教之立，皆为供养圣女一人！楚逐月欺师灭祖，得位不正，不堪为圣女。我等当齐心协力，将叛逆诛杀，从此以后，圣教为我等之圣教，为天下人之圣教！”


  
郭达在圣教为第一高手，在教中威望甚高，见识过仙临之术，再听到他的喝声，到底还是有人倒向了他们。


  
正如楚逐月的推测，有三分之一站在郭达这边。


  
人数她占优，个人实力对方占优，正好势均力敌！


  
楚逐月不再说话，她的身上，一点点愿力浮现而出，组成一只只手臂，仿若千手观音。


  
她的声音，仿佛从高远的九天传来：“圣人临世，众生跪伏！”


  
……


  
碎星真人转过身，看着圣殿方向，那里出现一个清晰的虚影，昭示着正在进行的激烈战斗。


  
“靖辉，让他们几个小辈在那里死拼，合适吗？”


  
靖辉真人淡然道：“放心吧，徐程两位道友刚毅果决，不会有问题的。至于谓之，让他多经历一些，才能快点成熟。”


  
“可是……”


  
“碎星，我们要做的事情，同样危险。”靖辉真人警告似地说了一句。


  
碎星真人叹了口气，点点头：“我不该这么婆婆妈妈，我们走吧！”


  
两人往圣城穹顶飞去。


  
当日他们刺杀了洪海，与碎星真人汇合，灵玉提出要求，她独自潜回圣城，伺机营救徐逆。


  
靖辉真人本不同意，但在灵玉的坚持下，最后让步了。


  
四人之中，最适合潜入的人，确实是灵玉。他和碎星真人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事，于谓之伤势较重，气息不稳，修为不易收敛。只有灵玉，无论让她扮演高贵公子，还是贩夫走卒，都能如鱼得水。而她的伤势较轻，遮掩修为容易。


  
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打算以“男宠”的身份混进去，这个么……其他三个光棍，想要色诱圣女也太难了……


  
灵玉进入圣城不久，他们便收到了原清墨的消息。


  
原清墨果然在令牌上做了手脚，时刻都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然后，原清墨提出了一个交易。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当日程道友与我门下弟子联系的时候，曾经问过一个问题：谜天二字是什么含义。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们。”


  
果不其然，原清墨解开了他们的谜题。


  
“其实，谜天宫早就找到答案了，只不过，这个答案被人为地消灭了。”原清墨突然转了话题，“你们可知道，圣教的结界，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听到靖辉真人的答复后，原清墨轻笑：“这确实是结界最大的作用，但是，结界最初的作用，你们并不知晓。”


  
看着他们，原清墨抛出了一个惊天之秘：“遍布迷失大陆的结界，最初并非为了限制修炼，而是为了将迷失大陆禁锢在这里！”


  
靖辉真人大吃一惊，这么说的话……


  
“不错，迷失大陆早就已经可以回归了，但是，被人为地禁锢住了。当年迷失大陆之所以被抛来这个世界，是受到了大能修士动手的影响，而脱出空间。迷失大陆并非这个世界原生大陆，天地法则亦会受到排斥，所以，早晚会顺应天地法则的吸引之力，回归原来的世界。圣教结界，就是为了抵挡这股吸力——只有这样，迷失大陆才能成为一人所有！”

第946章 爱而生恨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交涉，他们与原清墨订立了契约。他们帮助原清墨推翻圣教，而原清墨帮助他们夺得结界钥匙。


  
目标完全一致，他们没有不合作的理由。只要夺得结界钥匙，圣教就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灵玉最初决定潜回圣城，以男宠身份潜入圣女宫，目标很简单，那就是找到机会，伺机营救徐逆。


  
等到原清墨与他们之间成为合作伙伴，灵玉要做的事情既简单了，又复杂了。


  
原清墨对圣女宫十分了解，包括其中的禁制，在原清墨的指点下，灵玉凭借自身的易理造诣，轻易找出破解之法，压入天书云篆中。


  
同时，她要打探更多的消息，方便他们行事。


  
眼看圣女坠入灵玉编织的情网，机不可失，原清墨决定将营救徐逆与摧毁圣教的行动放在一起。


  
楚逐月的性格，原清墨最清楚。她阴狠狡诈，不念旧情，也许前一刻还恩恩爱爱，下一刻就会翻脸无情。如果不趁着她现在对灵玉情浓的时候动手，错过机会就再难抓住了。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靖辉真人等，本来做好了很难说服他们的准备，没想到这些人比她想象中光棍得多。明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却直接拍板答应了。


  
她哪里知道，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从危险中闯过来的。进来的时候，猜测这次的任务难度会很高，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直闯圣教算什么？至少双方实力相差不大，有得一拼。相比起某些九死一生的任务，这已经很好了。


  
于是，在楚逐月答应灵玉跟随她的飞舟出巡时，原清墨定下了行动的时间。


  
而如果郭达愿意投诚，那么这个行动就成功了一半。


  
靖辉真人和碎星真人带着四枚钥匙，去关闭结界，其他人拖住楚逐月！


  
之所以让实力最高的靖辉真人和碎星真人一起去，便是因为，关闭结界并不简单。


  
前任圣女建立圣教的时候，用了决绝之法，这四枚钥匙，只能用来开启结界，而不是关闭。他们每建一座仙城，便用钥匙建立结界。而关闭结界，没办法用常规手法做到。


  
就算聚齐四枚钥匙，结界也不会直接关闭，而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破开结界的机会！


  
这个结界，连化神修士都能限制住，可见其自身的强大威力。


  
这种情况下，只能让靖辉真人和碎星真人这两个化神中期修士一起出马。而化神初期的其他人，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这一天，对圣城的居民来说，是恐慌的一天。


  
圣女飞舟半路回航，然后圣殿的方向爆开强烈的灵气波动。如果不是圣殿周围那一层接一层的禁制，这些没有修为的平民，可能已经口吐鲜血，暴毙而亡了。


  
感谢前代圣女，为了圣殿的安全，将圣殿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哪怕有这么多位化神修士出手，圣城的居民也没有暴亡。


  
可是，骚扰免不了，刚开始那些衙门的捕快还出面维持秩序，后来，看到圣殿方面爆发出的刺目的光芒，连他们也乱了。


  
于是，无数的人往城门的方向逃去，守城官率先逃离。


  
圣城从一个人口庞大的城市，到一座空城，只用了短短半天时间。


  
靖辉真人和碎星真人飞至穹顶，到达结界的最边缘。


  
谁也不知道，结界的关键节点，竟然会在这里。


  
这并不符合一般阵法的规律，阵眼向来是布阵之人一心想要藏匿的地方，绝对不会这么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也不知道前代圣女到底是对自己太自信了，还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竟将阵眼直接摆了出来。


  
两位真人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探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们到达穹顶后，碎星真人唤出剑阵，对靖辉真人点了点头。


  
靖辉真人一扬手，四枚钥匙平平飞出，在他的面前，排成一列，闪动着微弱的光芒。


  
他再次一扬手，四枚钥匙合而为一，光芒一点一点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一个光球，强大的威势压下。


  
那位前代圣女，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据原清墨所说，她的修为界于化神和炼虚之间，似乎受了重创，失去了正式晋阶炼虚的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想出这个疯狂的主意，借助愿力，将自己推前一步，进入炼虚期。


  
而修炼愿力，有着明显的缺陷。正如他们所理解的那样，修炼愿力的功法，大多是魔功，而且不完整。原清墨她们所修炼的功法，亦是如此。


  
修炼这套功法的人，承载了那么多的愿力，身上因果纠结错杂，容易走火入魔。也是因为如此，修为日渐高深的楚逐月，将自己武装得越来越铁石心肠。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降低自己走火入魔的可能性，才能继续保持理智。


  
前代圣女因为受创，只能修炼这部功法，到了原清墨这一代，她们二人其实都是正常的修士，并不需要修炼这种功法。


  
但，修炼愿力的进步那么明显，尝试过之后，谁愿意放弃？就连原清墨，也是在重创之后才大彻大悟，更不用说一直是得利者的楚逐月。


  
灵玉得知时，暗暗为她们叹息。真不知道该说前代圣女对她们有恩还是有仇。修炼愿力，或可做为辅助功法，当做主修功法的害处太大了！


  
不过，她可不会因为同情楚逐月而手下留情。走上这一步，是她自愿的，而且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主动的加害者。


  
结界的阵眼被引动，灵气疯狂地涌动，从地底灵脉抽出，准备着反击。


  
碎星真人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剑，低声道：“开始吧！”


  
光芒大亮。


  
两位真人破解结界的时刻，圣殿的对战进入白热化。


  
楚逐月的绝招，与仙临之术相似，又有所不同。她将自身化为圣人，比原清墨展露出来的仙人之影更强大，也更决绝。


  
如果能够将他们消灭倒罢，不然的话，她最大的可能是油尽灯枯而死。


  
到了这个关头，灵玉对楚逐月反倒生出一丝敬意。敢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心志何其坚定。


  
但她不能手下留情，她还想留着这条命，回去三台界，打破那个棋局，去往真正的大界。


  
符文从仙书中飞出，首尾相联，形成一条索链。灵玉脸上无情无绪，操纵着符文。


  
楚逐月化身而成的圣人之影，眼中露出刻骨的恨意，伸手向她抓来。


  
圣人之影硕大，她一抓一压，便将符文索链整个扯断。


  
灵玉没有后退，天书云篆从中飞出，淡淡的金光充斥整个圣殿。


  
与此同时，一道深紫剑气飞起，发出尖锐的剑鸣，向楚逐月斩去。


  
楚逐月却动也没动，她的眼里只有灵玉，其他人对她的攻击，如果圣人之影自身不能化解，她便硬生生受了。


  
仿佛在这一刻，她已经不在乎自身的生死，只想着拿灵玉给自己陪葬！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她将自己武装得刀枪不入，铁石心肠。可就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偶然的一心软，便造成了无法回头的溃败。


  
她不知道该恨自己，还是该恨灵玉。


  
恨自己给了她机会，恨灵玉不择手段，竟然用这种手法对付她。


  
圣女，她这个圣教之主，迷失大陆的主人，竟然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退场，她不甘心，不甘心！


  
徐逆的剑气斩在楚逐月身上，圣人之影被削去半截手臂。楚逐月却不管不顾，仍然一心一意追杀着灵玉。


  
天书云篆一一被她捏碎，哪怕她捏碎云篆的同时，自身的愿力亦被云篆所带有的易理之道不停消解。


  
“噗！”又一个天书云篆被捏碎，灵玉血气翻涌，呕出一口鲜血。


  
圣女以化神初期的修为，成为迷失大陆之主，连化神中期的两位护法都成了她的下属，必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实力，但他们还是没想到，这圣人之影施展出来，会有这般威力。


  
无数的愿力凝结，变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这些愿力来自数以千万计的圣城居民，一代一代，持续千年。


  
哪怕化神修士可以在举手之间，毁灭圣城这样的一个大城，也不能无视这些愿力。


  
人的魂体之所以比其他生灵强大长远，便是因为他们自身的意念强悍。这些意念形成执念，可以让一个早就应该消解的灵魂始终保持着神智。而他们的愿力凝结，也能让人无坚不催。


  
圣人之影逐渐淡去，比起刚刚使出这招时的模样，弱了许多，朦朦胧胧的虚影，好像下一刻就会化为雾气消散。但，楚逐月还是固执地抬掌向灵玉压下。


  
爱与恨只在一念之间。爱时可以给她一切，恨时便要毁灭她的一切。


  
这就是楚逐月的信条。


  
剑光在半空聚集，巨大的剑影显形。


  
灵玉的天书云篆已经毁灭殆尽，这是她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天命剑落下，斩在圣人之影上，几乎穷尽了徐逆所有的真元剑气。


  
轰然一声，地上裂开一条长长的裂缝，圣人之影慢慢消散。

第947章 临死


  
楚逐月摔了下来，白色纱衣上全是血迹，乌发半覆在脸上。


  
她跌在地上，不停地呕出鲜血，一口接一口，仿佛要将全身的血液都吐出来。


  
原本美丽的面容，迅速发白干枯，连同头发一起。


  
当灵玉缓过来，看到的就是一个白发鸡皮的老妪。


  
她震惊地看着楚逐月。


  
“怎么会这样……”


  
徐逆握着剑，扶住她：“她身上的愿力散了，太多的因果牵扯，将她自身的精血都吸尽了……”


  
楚逐月看着他们的方向，眼睛里透出疯狂与绝望。


  
两行泪从她眼中滑出，瘦骨嶙峋的手伸了过来。


  
灵玉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徐逆拦住了她：“别去，像她这样的人，只要没死，就有威胁。”


  
楚逐月的眼中露出悲意，恨意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只剩下痴然。


  
灵玉深吸一口气：“毕竟是我害她如此，就当我送她最后一程吧。”


  
徐逆沉默许久，慢慢放下了手。


  
灵玉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边蹲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为什么……”楚逐月的声音干涩而艰难，“为什么你……不是真的？”


  
灵玉默然。如果可以选择，她不想去欺骗别人的感情，但是……罢了，再多的借口也抹不去事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做得这么成功，短短几日，就让铁石心肠的圣女动了凡心。


  
“我……好恨，好恨！”楚逐月一把抓住她的手，“于谓之……”


  
“喂！”于谓之又跳出来了，“我才是真正的于谓之，她叫程灵玉，你别恨错了人。”


  
他真是够倒霉的，被程灵玉威逼抢了衣服，连名字都借出去了。


  
“圣女的男宠于谓之”，一想到这个名号，于谓之就抓狂。有没有搞错？明明他这么正直的人！


  
楚逐月低低笑了起来：“所以，连名字也是假的？”


  
“……抱歉。”


  
楚逐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问了。她还要问什么呢？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骗局，因为她囚禁了她的夫君，于是她假扮成男人，过来骗她的心？她只后悔，为什么之前没有听别人的话，将徐逆早早杀了或放了？若是如此，根本不会有此一劫！


  
“程……灵玉……”她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字一字，在舌尖回转，就像当初她念着楚逐月这个名字，打动她的心一样，将这个名字牢牢地刻在心里。可她知道，无论自己念得多么深情，这个人都不会被迷惑。


  
其实，她喜欢的只是一个幻象而已。于谓之？程灵玉？都不是，她喜欢的是那个神采飞扬的如玉公子，带着少年人的肆无忌惮，有一点孩子气，有一点痞气，却坦坦荡荡，简简单单。


  
现在看来，这只是个笑话。坦荡？简单？她居心叵测，老谋深算，一步一步，将自己诱入死局！


  
身上的愿力散去了，她的生命也将就此结束。回想半天前，自己还那样欢喜，心中充满了愉悦，没料到半天后等待自己的，竟是末路。


  
“程……灵玉，”她仰起头，用苍白枯朽的面容对着灵玉，眼睛里闪动着祈求，“我能不能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灵玉声音低沉。


  
“你……有没有……”她的声音逐渐低下，灵玉不自觉地前倾。


  
眼中闪过杀意，干枯的手突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于谓之，你害我如此，那就陪我一起死吧！”


  
带着沉沉恨意的声音响起，另一只手指尖突然暴涨成刃，向近在咫尺的灵玉刺了过去。


  
她刺的方向是丹田，如果被刺中的话，灵玉就会被重创。刚才的对战，灵玉已经将自身的天书云篆耗尽，没有多少余力了。


  
“灵玉！”徐逆大惊，情急之下飞出一剑。


  
但他离得远，楚逐月与灵玉却近在咫尺，几乎贴身！


  
一点白光闪过，楚逐月突然瞪大眼，眉心流下血迹，放开灵玉，倒了下去。


  
徐逆的剑飞至，穿胸而过。


  
至此，楚逐月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双目大睁，死不瞑目。


  
灵玉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向于谓之点点头：“多谢。”


  
于谓之离得近，刚才正是他及时出手，将楚逐月击杀。


  
于谓之翻个白眼：“别谢我，我可不是为了你，谁叫她骂我呢？都告诉她我才是于谓之了，还骂错！”


  
“别当真，我就是随便谢一句而已。”灵玉若无其事地扬了扬手心，那里还有半个天书云篆，“真以为我那么蠢，让她有机会报复吗？”


  
“……”


  
“圣女仙逝了，圣女仙逝了！”有人高声喊道。


  
圣殿的战斗停了下来。


  
如果圣女已逝，他们还有什么好斗的？


  
此时，穹顶光芒大亮，结界正在崩解中。


  
重伤得几乎站不起来的原清墨见状，跪直身躯，合握双掌，闭目祈祷。


  
师父，请原谅我，你的圣教天下，被我放弃了，迷失大陆早就该回到原有的世界中了。


  
陆子风随之跪下，然后是郭达，其他旗主、散人。


  
哪怕他们彼此对立，对于圣教的感情都是一样的。既因为前代圣女的天资纵横而钦佩敬仰，同时也因为圣教的高压而充满惧意。


  
结界就要崩解了，圣女已死，圣教即将消失。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圣女、护法、旗主、散人……


  
“轰——”结界寸寸崩裂。


  
……


  
灵玉站在圣城的城墙上，看着一天之内，从极盛到极衰的圣城。


  
原清墨从那头走过来。


  
她走得极慢，因为强行使出仙临之术的她，身受重伤，一身愿力同样崩毁，现在和凡人没什么分别。


  
“程道友。”走到她面前，原清墨低身一礼。


  
灵玉微微一笑：“原道友不会是特意来寻我的吧？”


  
“算是，也算不是。”原清墨转过身，和她一起看着这个废城，“一直想找你们好好谈谈，正好看到道友在此，索性就来了。”


  
“哦？原道友想谈什么？”


  
原清墨转身注视着她，轻声问：“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灵玉一笑：“这个问题，我怕是没办法回答。”


  
原清墨点点头，不意外她的拒绝。她说：“程道友不说也无妨。我有个猜测，姑且一说，程道友姑且一听，如何？”


  
得到灵玉的默许后，原清墨蹙起眉头，似乎在回想，又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词。


  
“程道友应该知道，我们迷失大陆，大概在三千多年前，发生的剧变。”


  
灵玉点点头。


  
“我和楚逐月是迷失大陆穿梭空间后，才出生的，所以，我们对以前的迷失大陆，毫无印象。”


  
灵玉继续点头。


  
“可我师父不是。我师父，前代圣女，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迷失大陆还不叫迷失大陆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方高手了。”


  
灵玉在心中推算了一下，前代圣女一千年前身死，除了楚逐月的因素，自身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界。就算她没有活够化神修士的寿元，怎么也该活了七八千年吧？这么算的话，那时候她就已经化神数千年了——原清墨用惊才绝艳来形容她，再差一千岁也该化神了吧？


  
“迷失大陆没出事前，我师父长年在外面游历，整个人界几乎走遍。以前，我曾经听师父说过一件事，她说，有一些偏远的大千世界，会突然出现一批或元婴或化神的修士，这些修士好像凭空出现，又会凭空消失。他们明明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却有着明确的目标……”


  
灵玉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他们去过的大千世界，往往会发生很大的改变，就像现在的迷失大陆一样。”原清墨注视着她，“程道友，你和他们是一样的来路吗？”


  
灵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原清墨继续道：“师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只是当做故事一样讲给我们听。算起来，应该是迷失大陆发生变故前的一两千年。”


  
“这件事，其他界有很多人知道吗？”


  
原清墨摇头：“我师父也是无意中听说的。人界太大了，就连有多少个大千世界都数不清，又怎么可能传得人尽皆知呢？”


  
灵玉失望。可惜前代圣女在千年前就已经故去了，不然的话，应该能了解到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对了，师父曾经留下过她的见闻，也许对你们有用。”原清墨拿出一个古旧的玉简，递给她，“算是报答你们出手相助吧。”


  
“……多谢。”灵玉看到下面的陆子风，问，“原道友，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原清墨一笑：“还能有什么打算？我和子风之前商量过了，就算没能推翻圣教，我们也会离开迷失大陆，去过正常的日子。只不过，我想在离开之前，送给楚逐月一份大礼，恰巧与你们不谋而合，一举将圣教毁灭了。”


  
她的笑有一些苦涩。图谋了千年，一直不得如愿，打算放弃，却将圣教连根拔起。


  
真是世事无常啊！


  
“如果迷失大陆回到原来的世界，我和子风就做一对正常的夫妻，忘记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也许我们有缘在别的世界相会。”


  
“但愿如此。”灵玉收到了靖辉真人的消息，与原清墨告别，“我们要走了，再会。”


  
原清墨点点头：“再会。”


  
希望真的能再会。

第948章 回归


  
灵玉回到破败的圣殿，其他人都已经在了。


  
这一次任务没有限定时限，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就可以回去。


  
算起来，他们在这个世界不过留了半个月，可好像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比过去的一百年都要多。


  
“走吧。”靖辉真人示意她过来，五人围成一圈，言简意赅地交待，“用意念沟通。”


  
灵玉收回散漫的思绪，凝神守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脑中浮出一个意识：破解谜天之局，任务完成，回归。


  
五人的身影一个一个消失，出现在御风台上。


  
灵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勉力维持阵法的瑶光。


  
等到他们五个人全都出现，瑶光松了口气：“你们要是还不回来，我就得喊人来轮替了。”


  
这句话虽然带了玩笑的意味，可看瑶光苍白的脸色，就知道她并不轻松。


  
没等其他人应声，她“咦”了一声：“这次不是难度任务？”


  
他们五个人的样子，并不狼狈。


  
碎星真人摇头：“说不清楚，等会儿再细谈。”


  
守候在旁的元婴修士纷纷递来准备好的灵丹妙药。


  
灵玉接过服下，感到一股暖流在身体里绕行一圈，疲惫消解。


  
别的不说，天道盟的伤药极好，以后走人，一定要弄几张丹方带走。


  
下了御风台，瑶光先回宫殿休息，灵玉等人则去了仓库。


  
“都进来吧。”看到灵玉和徐逆站在外头，似乎有避嫌的意思，靖辉真人道，“你们还是第一次参加任务，就算有了贡献点，恐怕也不知道怎么换。”


  
灵玉没想到靖辉真人他们真的一点都不避忌，就连于谓之，都没表示反对。


  
徐逆已经当先一步跨了进去：“有劳前辈指点。”


  
靖辉真人笑笑：“现如今，我们在一条船上，帮你们就是帮自己。”


  
他不再多说，低头打开了册子。


  
靖辉真人的手指一点上去，一个声音在他们脑中浮出。


  
“迷失大陆任务完成，天道盟奖励如下……”


  
随着这个声音一项一项地念出，灵玉心中惊讶极了。


  
这一次任务过后，竟然能得到这么多的资源。这些资源，他们化神修士不能直接运用，但是，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的组织。


  
原来，天道盟和灵台教之所以这么强大，是这个原因吗？他们这些化神修士出生入死，赢得这么多的资源，支撑起组织，过后这个组织又反过来供养他们。


  
等到这声音念完，靖辉真人点点头：“我们这次任务完成的评价很高。”


  
“不错，”碎星真人道，“我们的任务只是解开谜天之局，但最终我们将圣教瓦解，使他们能够回到原本的空间，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吧。”


  
于谓之兴奋地一拍掌：“这么说的话，我们这次得到的贡献点一定很多！”


  
“应该少不了。”靖辉真人再次翻动起册子来，这一次，别人听不到声音。贡献点只有自己知道，别人看不到。


  
靖辉真人略翻了几下，只换了几瓶药，便合上了册子。


  
于谓之迫不及待地问：“靖辉师祖，怎么样？”


  
“二百点。”靖辉真人脸上隐含笑意。


  
于谓之大喜，寻常情况下，这种任务大概能奖励一百多，看来这次那位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


  
“前辈。”灵玉问，“您不兑换吗？”


  
靖辉真人摇头：“我需要一件宝物，冲击化神后期，所以要把贡献点存起来。”


  
“哦……”灵玉暗想，靖辉真人的修为已经这么高了吗？看来，他确实不大擅长斗法。


  
碎星真人走过去，翻起了册子。她没有像靖辉真人那样，直接换出丹药，而是沉吟了许久。最后，她下了决心，选了一件东西。


  
灵玉只看到册子上飞起一道，没入碎星真人的眉心，便消失了。


  
碎星真人转过来，笑道：“原本想留着换一次指点，但，这次的任务让我发现自己的剑招存在很大的缺失，所以先换了剑招。”


  
靖辉真人赞同地点头：“碎星你确实应该换个剑招，你的剑招不够凌厉，却十分浩大，真元流失太快。如果能够换到一剑杀招，可以弥补你的缺失。”


  
“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位长辈换完了，于谓之看着灵玉和徐逆，跃跃欲试。


  
灵玉撇嘴，道：“不用看我们，你先去呗，我们是新人嘛！”


  
于谓之难得没和她斗嘴，欣然前去。


  
“咦，怎么我只有一百七十点？”查完了贡献点，于谓之嘀咕。


  
靖辉真人道：“你受伤得太早了。”


  
碎星真人说：“我跟你差不多，比不上靖辉，应该是会合太晚的关系。”


  
灵玉和徐逆对视一眼，这么说的话，徐逆的贡献点应该也不会太多，谁叫他倒霉，直接掉进了圣女宫，让圣女关起来了呢？


  
“两位师祖，我要不要换点什么？”于谓之征求两位真人的意思。


  
靖辉真人想了想：“你换件防御方面的法宝吧，贡献点应该够了吧？这次的任务，你防御不足的毛病显露得很明显。”


  
“嗯……”如果不是防御不足，刺杀洪海的时候受了不轻的伤，他的贡献点怎么会这么少呢？


  
其实，之前他觉得一百多点已经很好了，可知道靖辉真人达到两百点，心理落差不满意了。


  
在册子上翻翻找找，于谓之最后换出了一件东西：“行了。”


  
剩下两人，徐逆示意灵玉先去。


  
灵玉点中册子，上面浮出一行字：贡献点，二百二十。


  
她直接问：“我有二百二十点，能做什么？”


  
“这么多！”于谓之嫉妒，“居然比我多了五十！”


  
靖辉真人说：“程道友全程都有参与，而且，因为她的缘故，我们才能里应外合，将圣女斩杀，她的贡献点最多，这很正常。”说罢，横了于谓之一眼，“早就跟你说了，平时勤快一点，不管什么都学一学，总会用到的，叫你不听！”


  
于谓之低声道：“勾引女人我还真学不会。”


  
被他扭曲了自己的意思，靖辉真人摇摇头，就当没听到。


  
“程道友，你要是想不下，就晚点再说。”碎星真人提议，“我个人觉得，你各方面没有明显的缺失，最好能换些丹药，把修为提上去。”


  
灵玉听从了：“那我想想再说。”碎星真人这么说确实有道理。她和徐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修为跟不上。


  
最后是徐逆，他查了之后，于谓之忙问：“多少？”他迫不及待地找个比自己低的人，平衡一下心理……


  
徐逆看了他一眼：“一百七十点。”


  
“怎么不比我们少啊！”


  
靖辉真人道：“你只看到徐道友被困住，没看到他在这件事里的作用。正是因为他被困在圣女宫，直接把我们的行动方向引向圣女宫。还有最后，圣女是他杀的吧？”


  
“我提前杀的！”于谓之表功。


  
“你那是捡了个漏。我想，这两点应该是徐道友贡献点的来源。”靖辉真人转问徐逆，“徐道友，你这贡献点怎么用，心里有数了吗？”


  
徐逆点点头：“我想留起来，换取一次指点。”


  
“也好。”靖辉真人不反对，“作为剑修，你没什么缺失，根本还在于提升实力。”


  
“嗯。”


  
五人从库房出来，回到休息的宫殿。


  
瑶光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他们了。还有属于另一组的修士，过来旁听任务内容。


  
看他们进来，瑶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你们……伤势不重吗？”这次任务，照理说应该很难，居然没有损伤？


  
靖辉真人与碎星真人对视，两人脸上都露出苦笑。


  
“不，我们这次的伤，不在表面。”


  
“哦？”瑶光微微吃惊，“你们该不会损伤了修为吧？”


  
靖辉真人缓缓点头。


  
瑶光默了默，叹了口气：“真不知是福是祸。”


  
损伤了修为，又要多耗费时间修炼了。他们争分夺秒，任务一次比一次难，只能拼尽全力地修炼前进，生怕被任务抛下。损伤修为的话，下一次任务更难了。


  
“谓之受的伤较重，恐怕要养上十几年。至于徐程两位道友，其实伤势也不轻。”


  
他们这次出来得不那么狼狈，只是因为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如果破解结界的那一刻被移出来，瑶光看到的就是五个重伤的人。


  
瑶光忙道：“既然如此，你们赶紧把任务说一说，早些回去养伤吧。”


  
靖辉真人点头，慢慢说起了此次任务的经过。


  
一个时辰后，灵玉与徐逆踏出殿门，一名化神修士紧随身后，离去时特意说了一句：“两位道友，在下就住在你们隔壁的琴音峰，欢迎来做客。”


  
“一定一定。”灵玉与他客气。


  
此人一笑，向徐逆点点头，率先离开。


  
回洞府的路上，灵玉说：“我们好像比原来受欢迎了呢！”


  
“这是当然。”徐逆露出一丝微笑，“你可是用行动证明了自己进可男退可女，连铁石心肠翻脸无情的圣女，都在你手下栽了跟头。”


  
居然被徐逆调侃了一下，灵玉怒：“我还不是为救你！居然说我进可男退可女，行，以后我就是男人了，满意了吗？”


  
“别生气，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第949章 猜想


  
苍山云海间，巅峰古松下。


  
长眉老者凝目不动，悠悠说道：“云翼道友，你猜，这一局需要多久？”


  
容貌俊丽的青年五指在桌面轻轻起落：“第一局用了三千年，第二局用了两千年，这一局……呵，也许只用一千年？”


  
长眉老者神情淡淡，落下一子：“那我们……走着瞧。”


  
白须掩盖下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露出了一个笑。


  
……


  
外面传来敲门声，灵玉睁开眼：“进来。”


  
阿碧推开门：“主人，剑君发了传音符，让你过去一趟。”


  
灵玉的眉头一动。真是奇怪，徐逆要找她，直接过来不就好了？


  
“知道了。”


  
她起身出去，走过长长的山道，绕过山壁，最后抵达一处竹林。


  
他们没住在一起也是无奈。从迷失大陆回来后，两人都重伤在身。两位化神住在一起，难免会争抢灵气或元气，这是身体的本能。所以他们只能分住两头，各自疗伤。


  
反正，想在一起的时候，这点路不算什么。


  
徐逆没在竹林里练剑，灵玉掀开小屋的竹帘，看到他坐在桌旁，桌上堆满了纸张。


  
“这是怎么了？”


  
灵玉随口问了一句，捡起一张纸。


  
她只看了一眼，眉毛就跳了一下。


  
纸上写着一句话：百余年前，初入三台界，曾有人得到一枚玉简，称天道盟已败。


  
她又拿起另一张纸，写的是：天道盟碎星真人上一代无任何记载。


  
她一张张地看过来，越来越凝重。


  
“怎么回事？”她沉声问。


  
徐逆指了指桌上自己摆满的纸条：“你从原清墨手中得到的那枚玉简，我仔细看过了，似乎有些古怪，所以将这百年间得到的比较奇怪的消息罗列了一下。”


  
这些纸条所记述的事件之间，似乎并无关联，可它们摆在一起，隐隐约约有一条线，将它们牵系起来。


  
灵玉轻轻敲了敲桌面：“那玉简里写的什么？”


  
她的伤比徐逆重，所以，等伤势略复后，便把玉简给了徐逆，让他去研究。


  
徐逆道：“玉简里大部分都是那位圣女的见闻，中间有这样一件事。她当年曾经为了寻宝，而进入一个相对封闭的大千世界，在那个大千世界里，得到了一个人的帮助。后来离开之后，她听到了那个传闻，说，一些偏僻的大千世界里，有可能会出现无根无源的修士，积极地改变世界，又突然消失。她遇到的那个人，和这个传闻非常贴合。但她此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了，无从证明此事。”


  
灵玉试探地问：“这个人……有问题？”


  
徐逆点点头：“里面有她画出来的画像，你看看这个人像谁。”他从纸堆的最下层，翻出了一张画像，“这是我描出来的。”


  
那位圣女的画技并不高明，画出来的人物略显失真。但，灵玉一看到这张脸，就觉得熟悉，她一一回想，突然想到了：“靖辉真人！”


  
“对！”徐逆指着这张画像，“这个靖辉真人还要年轻些，看起来还是少年模样。”


  
“……算起来，似乎是四千年前？”灵玉喃喃道，“三台界是在五千年前变成如何这模样的……”


  
她和徐逆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相同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不是……”


  
徐逆肯定地点头：“这个世界，在这五千年间，已经被推翻过了。”


  
“你问过靖辉前辈了？”


  
“嗯。”徐逆的声音很低，“我试探了，他对这件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灵玉忍不住道：“会不会是你弄错了，这个并不是靖辉真人。”


  
“有这个可能，不过……”徐逆叹道，“你不觉得，巧合太多了吗？一件可以说巧合，两件也可以说巧合，三件四件……这么多疑点凑到了一起，就不会有巧合了，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误导我们！”


  
两人同时抬头往天上看。


  
徐逆一弹指，祭出上真宫，竹屋立时被上真宫裹住。


  
灵玉道：“上真宫虽是大乘之物，可你现在只有化神期，恐怕瞒不住。”


  
“聊胜于无吧。”徐逆何尝不知，现在的他们，在大乘面前不堪一击？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两人各自沉默，徐逆继续翻看桌上这些纸条，一遍遍地默诵，试图找到其中可能存在的证据。而灵玉拿了前代圣女的玉简，默默读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灵玉放下玉简，闭目沉思。


  
天道盟败退。靖辉真人曾经在四千年前出现在其他界，他本人却没有记忆。离奇失踪的前辈甚至同辈……


  
她睁开眼，低声道：“我们不能这么下去。”


  
徐逆望着她：“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夫妻数百年，他们一个眼神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想法。


  
不错，他们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地等着命运降临。这么多的消息，已经证实，这个世界最起码被翻覆过一次。还有碎星真人曾经提过她的忧虑，妖修们在历练中进化的是血统，他们将会越来越强，很可能胜过人类……


  
难道说，这是个必败的棋局？不能够啊，能够坐下来下棋的对手，不说势均力敌，怎么也不该不堪一击。胜机，一定存在，只是他们目前还没有找到——不，也许他们不必去寻找胜机。


  
灵玉突然发现，自己差点进入了误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修士，怎么能被三台界的现状局限住？他们进入这个世界，最想做的事情是离开，而不是赢得什么棋局。之所以参与棋局，只是无奈之举。


  
“我们……这件事似乎不好告诉碎星真人他们。”


  
“嗯。”徐逆道，“他们是局中人，一定有什么限制，我们与他们不同，我们是外来修士。”


  
假设前代圣女看到的真是靖辉真人，那么，他完全没有印象，说明记忆已经抹了，而且抹得非常干净，甚至伪造了假的记忆取代。这种情况下，将靖辉真人拉入局中，反而不妙，比如被他的虚假记忆误导。甚至于，他根本不告诉他们真话。


  
靖辉真人不行，那么其他人也是同理。


  
灵玉深吸一口气：“这还真是个艰难的任务……”


  
“我觉得，也许这反而是我们的转机。既然能够找到这么多线索，说明原来的三台界，并没有被完全抹去，我们只要仔细找，就能找到那个世界留存的痕迹。大乘修士，毕竟还没有成仙，是不是？”


  
“……嗯。”灵玉坚定地点点头，“我懂了。”


  
那个世界留存的痕迹还在，那就一定有漏洞可以找出来。如果能够离开三台界，他们才不管什么棋局不棋局呢！


  
灵玉马上考虑起来：“婆婆那边，暂时指望不上，她这个局里有所求。”


  
徐逆思考了一下：“花有溪和袁复可以放弃棋局，徐月也没问题。”


  
花有溪和袁复走的都是剑道，他有信心，自己就能给予他们必要的帮助。至于徐月，她的情况比较特殊，肉身得自上真宫的徐月，寿元相对漫长，外物对她的助力很小。


  
灵玉点点头：“好，那就让他们去行动吧。对了，天道盟那边，要拿出个理由……”


  
从迷失大陆回来后，靖辉真人便深居简出，专心修炼。他损伤的是修为，为了应付下一次任务，几乎争分夺秒地修炼。


  
灵玉相信，如果求见的不是她，靖辉真人八成只会派弟子出来打发。


  
并不是她在靖辉真人眼中比其他人重要，而是其他人都算靖辉真人的晚辈，打发了出无所谓。她的话，相对陌生，不能算是正经晚辈。


  
“程道友突然来访，莫非有什么要事？”靖辉真人直接在修炼室见了她。


  
“要事谈不上，只是我们有个打算，想与靖辉前辈商量一下。”


  
“哦？说来听听。”靖辉真人和颜悦色。他对灵玉颇有好感，上次的任务，灵玉可以算是全能，既能打架，又能做戏，最重要的是拉得下脸面。于谓之不屑做的事情，她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应该说，她比于谓之更注重大局，如果有下次，靖辉真人很愿意带这么个队友。


  
“上次听碎星前辈说过，恐怕妖修血统提升之后，会越来越强大。”


  
靖辉真人点头：“不错，难道你有什么应对之法？”


  
“说不上应对之法。”灵玉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晚辈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如果前辈觉得不合适，也好提醒晚辈。”


  
她的态度让靖辉真人很舒心：“你放心说吧。”


  
灵玉收了笑，缓缓说来：“前辈可能不知道，我们从他界来到三台界，天地法则不同，在有些事情上，感觉比本土修士敏锐得多。比如，天地法则的压制。”


  
“嗯，我们已经习惯了被压制，久而久之，感觉已经迟钝了。”


  
“有件事，靖辉前辈应该知道。在我们那个世界，妖修没有这么容易化形。”


  
靖辉真人点头。


  
“据我所知，原来的三台界，妖修也没有这么容易化形。”


  
靖辉真人眉毛一扬，有点摸到她的思路了。


  
“为什么现在的三台界，和以前的三台界差距这么大呢？尤其是妖修。天地法则被人为插手，总会留下痕迹的吧？”


  
“你……是想，找出这个痕迹。”靖辉真人不可思议，“程道友，你要明白，这天法则是被谁改变的，以我们的修为，哪有能力反抗？”


  
灵玉露出神秘的笑：“靖辉前辈，你们没有能力反抗，不代表我们没有啊！我们原本并非局中之人。”

第950章 指点


  
靖辉真人缓缓把玩着手中已经喝尽了茶的茶杯，看着小巧的杯子在掌心滚动。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说明了他在深思。


  
许久，他道：“你的意思是，也许可以找出，妖修之所以如此强大的原因，然后，从根本入手，让我们赢得棋局？”


  
“不错。”


  
靖辉真人将茶杯放到桌上：“你们觉得可行。”


  
灵玉笑道：“总要试试才知道。”


  
“怎么试？”


  
“让我们的人去试。必要的时候，盟内给予帮助。”


  
这几乎是个无法拒绝的提议。天道盟付出的东西不多，不成功，没什么影响，成功了，就能得到极大的好处。


  
靖辉真人点点头：“那你们就去做吧。需要帮助就提出来。”


  
灵玉露出笑：“好。”


  
此事说定，灵玉告辞。


  
靖辉真人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发出一道传讯符。


  
不多时，碎星真人出现在他的洞府。


  
“靖辉，这么急找我来，有什么大事吗？”


  
靖辉真人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大事。”


  
“哦？”碎星真人一挑眉。


  
靖辉真人将刚才灵玉的那些话转述给她，末了问：“碎星，你怎么想？”


  
碎星真人前思后想，都想不出问题来，道：“应该是好事？”看靖辉真人的表情不怎么愉悦，便问，“我猜错了吗？”


  
靖辉真人摇头：“不，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只是直觉有些不对。碎星，你想过没有，他们误入三台界，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影响？”


  
碎星真人摊手：“你明知道我脑子没你快，就别卖关子了。”


  
靖辉真人有点无奈：“你啊……”他顿了顿，说道，“我之前一直没有考虑过，徐程两位道友误入三台界，对我们来说到底有什么影响。无非就是三台界多两名化神，借此引入天道盟，让我们添上两名助力而已。可程道友刚才的话提醒我了，他们两个是误入棋局，也就是说，他们原本并不是局中之人。”


  
碎星真人没明白：“这又如何？他们来了三台界，已经身入棋局，难道两位前辈还掌控不住他们？”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靖辉真人缓缓道，“你记不记得，他们误入棋局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们，原来的三台界跟现在的三台界并不相同？”


  
碎星真人点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短短五千年，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吧？整个三台界相当于面目全非。这说明了什么？三台界是被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既然我们生活的大千世界被改造过，那我们呢？”


  
碎星真人回想起自己曾经感到疑惑的事，脸色逐渐发白：“你是说……”


  
“我们……本身也被改造过。”


  
他们二人，是天道盟里年纪最长的一批修士，但他们却对天道盟的前辈印象很淡，再加上天道盟里几乎没有前辈留下的痕迹，很多事情充满了疑虑。


  
以前只是想不通这件事，现在，靖辉真人从另一个方向考虑问题，才发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


  
如果他们自己也被改造过的话……


  
“我觉得，他们的到来，就是棋局里出现的变数。有一件事，你我的感觉一致，那就是，妖修的血统进化太可怕了，这么下去，我们输的可能性很大。仔细想来，我们对妖修如何进化一事体会并不深刻，目前来说，天道盟和灵台教都有妖有人，势均力敌。为什么我们会有这么深刻的印象，总觉得自己要输似的？”


  
“……”


  
靖辉真人叹息一声：“程道友走后，我越想越觉得可怕。也许我们都弄错了，他们出现在三台界，给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两个实力不错的帮手，说不定还有棋局的转机。”


  
碎星真人低声道：“你的意思是，支持他们？”


  
靖辉真人点点头：“不仅要支持，还要监视。”


  
“这不妥吧？”碎星真人愕然，“目前我们与他们合作愉快，若是惹恼了他们……”


  
“我不是说监视他们，”靖辉真人淡淡道，“我说的是，监视他们派出去的人。至于他们两个，我们待之以礼，不要得罪，但也要留心。毕竟……不知道这个转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懂了。”碎星真人点点头。她忍不住抬头望天，眼中出现一丝迷惑。如果自己被改造过，那么真正的自己，该是什么样子？


  
数日后，袁复、花有溪、徐月离开了天道盟，他们去向成迷，自此在天道盟消失了。


  
天道盟与灵台教的比试仍在继续。


  
初时，他们多数进入的并不是一个世界，只是双方比较任务完成度而已。


  
随着任务一次一次地发布，逐渐开始对抗，甚至需要格杀对方……


  
时光飞逝，三台界在平静中波涛汹涌。


  
灵玉坐在仓库外面的石阶上，焦急地等待着。


  
她想压抑自己的情绪，但手掌总是无意识地握紧，说明了她的焦虑。


  
离他们第一次参与任务，已经过去五百年了。这五百年间，只要轮到他们这一组，他们都能得到入局历练的机会。


  
这让于谓之十分眼红，甚至向靖辉真人抗议。就连作为队长的靖辉和碎星两位真人，都是轮流入局，凭什么他们俩每次都能得到机会？


  
但，不管他怎么抗议，两位真人的态度很坚决，仍然每一次都带上他们。


  
灵玉和徐逆隐隐意识到什么，不过，两位真人都没有表示，他们也不好多问。反正，这样的结果正是他们乐意的。


  
这五百年间，他们每一次入局，都能得到极大的历练，实力飞快地增长，同时，徐逆顺利地攒够了贡献点。


  
上一次的任务，徐逆终于攒够了一千点的贡献点，换取了一次最高境界的指点。


  
今天，就是他接受指点的日子。


  
灵玉的拳头不时握紧又松开，衣袖快被自己扯烂了。


  
徐逆的修为已经到了突破的关头，如果这一次顺利的话，说不定他突破化神中期就在眼前了。


  
他们现在最迫切的就是修为的增长，修为越高，能够成功破局的可能性越大。


  
想到这里，灵玉情绪有点低落。


  
靖辉碎星两位真人的预感是对的，刚开始，他们和灵台教势均力敌，甚至隐隐占先。但随着一次一次任务过去，灵台教的实力提升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五百年来下，徐月等人找到的线索已经很明确了，但是，想要破局，却一直找不到入手点。


  
她忍不住转头看着殿门。怎么还没出来呢？


  
……


  
徐逆提剑而立，看着这个虚无的空间。


  
当他选择将贡献点换取一次指点的时候，突然被拉入这个空间。


  
这中间，没有感应到一点空间变化的波动。


  
对方的修为高他太多了。


  
而后，便有无数的剑气凭空出现，如同深陷剑阵。


  
他几乎把自身的实力提到了极致，才避过了第一波剑气。


  
安静了许久，虚空里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如此剑术，可配不上你的身份。”


  
这声音几乎不带任何感情，但也没有冷意。


  
可徐逆听到时，后背窜上来一股寒意。


  
他的身份？什么意思？


  
刚刚冒出这个念头，浩浩荡荡的剑气再一次出现了，他挥剑去挡，却发现自己的剑气穿过剑海，互不干扰。


  
这是……幻象？


  
可这明明不是简单的幻象，他分明感觉到强悍的剑气向自身逼来。


  
剑气的海洋中，忽然出现一点紫光，紫光原先只有微小的一点，骤然扩大，化成一道惊世剑光斩落。


  
说不清这一剑里包含了什么，视野里只有那一道紫光，原先浩荡的剑气海洋，在紫光出现时，黯然失色。


  
清正、纯粹，一剑里面似乎包含整个世界，天地皆被其充塞。


  
剑起，剑落，浩荡的剑海消逝无踪，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一切归于平静，徐逆僵立不动。


  
熟悉的剑气，陌生的威势……


  
他记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道道剑气在他的识海里，模拟出那一剑的来路与去势。


  
当这些剑气全部融合在一起，体内有什么被触动了。


  
“紫郢。”那声音突然又出现了。


  
徐逆猛然睁开眼。


  
“果然是你。”这声音缓缓说道，“这是你的分身吗？另一个，莫非是怀素？”


  
徐逆握紧手中剑：“你是何人？”


  
“你的本尊记得我。”此人淡淡道，“这万年来，你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分身却在同一处出现。当年青莲一战，莫非有什么隐情？”


  
徐逆没说话。


  
此人也不需要他回答，继续道：“不必这么紧张，分身而已，杀了也没用，我又何必为了一具分身，而得罪剑道至尊呢？”


  
“那……你想要什么？”


  
此人一声轻笑：“别担心，对你来说是好事。你不是想从三台界出去吗？”


  
“你会让我们出去？”


  
“为什么不呢？”


  
徐逆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结束棋局？”


  
此人不答，自顾自道：“我现在跟你说的话，出去之后绝对不要提起，就算你的道侣也是一样。只要你说了，我就不能保证你能出去了……”

第951章 中期


  
“……好了，只要从这里出去，你就绝对不能提起一个字，明白吗？”


  
徐逆问：“在这里说话，是不是就不会被发现？”


  
“不错。”


  
“除此之外，说任何话，做任务事，都瞒不过另一位？”


  
声音微叹：“正是。”


  
“你的修为比对方低？”


  
“这倒不是。”


  
“那就是你实力比对方弱。”


  
“……”这声音苦笑，“紫郢，仅仅只是一具分身，你说话怎么还这么毒？”


  
徐逆淡淡道：“实话实说而已。如果不是实力比对方低，你何必用这种方式作弊？”


  
“这不能算作弊，确切地说，是本座中了圈套。”


  
“哦？”


  
“我们之间的赌局，本来就不平等。妖修重血统，这是谁都知道的，试问寻常修士，怎么比得上那些血统高贵的妖修？他们甚至生来就有修为，这一点是正常人无论如何也不及的。”


  
这个道理，不需要多解释。人类比妖修更适合修炼，这是大方向来说的。妖修的血统，造成种族上层与底层的巨大差距。


  
那些血统低微的，也许一辈子都只是没有灵智的妖兽，最终成了人类修炼路上的踏脚石。它们就连死，都要被剥皮拆骨，血肉进了人类修士的肚子，皮骨变成修炼的道具。


  
而那些血统高贵的，生来就有修为，不受资质所限，没有资源危机，只要坚持修炼下去，就会成为高阶妖修。


  
人类的身体是比妖修适合修炼，但和那些位于血统最顶端的妖修相比，他们怎么可能比得上？


  
当妖修的血统能够不断提升，人类落败几乎是必然的。


  
端看这几百年，天道盟每个人修为提升都很快，可与妖修比起来，仍然落后许多。


  
比如天道盟内部，另一组有一位妖修，他的实力原本算是差的，五百年下来，如今已经成了另一组的实力战将。


  
“既然如此，前辈为何要打这个赌？”


  
“都说是中了圈套了，唉……”


  
徐逆想到另一件事：“这些年，不止我一人请求前辈指点，为何前辈只将此事告知于我？”


  
“你不是猜到了吗？”这人淡淡道，“这几百年来，你与那位所做的事情，我们都一清二楚。”


  
徐逆眼中闪过光芒：“那么，前辈可否告知，我们的猜测是对是错？”


  
“细节或有差别，但大方向是对的。”此人微微一顿，“你们不必再去查妖修提前化形的问题了。本座可以直接告诉你，天地法则确实被人为改变了，所以那些妖修才能提早化形。你们感觉出的，妖修身上的特殊气息，正是来源于此。但这件事，你们没办法插手，因为这是那位亲手做的，明白吗？”


  
“……晚辈懂了。”


  
这几百年，徐月等人被派出去排查此事，其中一项就是，调查妖修身上存在的特殊气息来源于何处，若有来处，就将之人为断绝。


  
可查了五百年，尽管确定妖修受到了影响，但始终找不到来处。


  
既然这位这么说，那就可以确认放弃了。


  
“至于你查的另外几件事，本座可以直接告诉你。不错，这个棋局进行了五千年，如今已经是第三次了。你们入局之时，正是棋局重新开始的时候。”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可得到证实，徐逆内心还是感到十分不悦：“你们以三台界为局，可曾问过三台界的居民？他们愿不愿意成为棋子？为什么要一次一次被抹掉记忆？”


  
此人淡笑道：“紫郢，旁人来问此话，还算有理，可你的话，难道自己不知？只要修为足够，旁人的想法重要吗？当初你们争夺青莲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殃及无辜？只要有足够的实力，便可天下为局，苍生为棋。而如果实力不够，那就只能沦为棋子，比如现在的你。”


  
听着这些话，徐逆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在大乘修士眼中，苍生算得了什么？就说他们这些化神修士眼中，区区几个凡人，也不会放在眼里。


  
他们每一次踏入棋局，就算无意，难免伤及无辜，可他们哪一次停手了？


  
“行了，再拖下去，就该惹那人怀疑了。你听好了，我方才给你展现的，正是你的本尊施展过的剑术，你若能够悟出一两点，必定进步飞速。过一会儿，我再给你展示一招，运气够好，说不定你能直接冲过化神中期。至于怀素……”


  
这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索：“她的修为已经足够，可晋阶的话，恐怕还缺了点机缘。这一点，本座已是无能为力，端看她自身的机遇了。对了，本座昔日曾经埋下一颗暗棋，可惜被对方所觉，如今被缠住了。你最好帮他一把，等到破局之时，他必会给予你极大的帮助……”


  
声音就此停下，消散于无形。


  
剑气再次出现，这一次出现的，是暴涨的紫气，整个空间仿佛一口装满水的铁锅，紫气在其中热烈沸腾。


  
……


  
殿内突然爆开强大的气势，天上风云涌动，天地元气动荡起伏。


  
天地元气虽然充塞天地，但向来不会如此集中。可现在，它们争先恐后地往这边涌来，化成长流，冲进殿中。


  
灵玉猛然站起，看着这间充作仓库的宫殿。


  
是徐逆……


  
玉阶上，人影一个个出现，是留在门内的化神修士们。


  
“靖辉前辈！”灵玉看到靖辉真人出现，大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靖辉真人只看了一眼，欣慰点头：“徐道友突破中期了，真是可喜可贺。”


  
得到确定，灵玉方才放了心。


  
这几百年间，一次次的历练，徐逆的剑术进步飞快，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只是，在化神期，小境界的晋阶也不容易了，徐逆能够在短短的六百年内进步到这个程度，还是一次成功，着实出乎他们的预料。


  
众位化神默默站在这里，既是为了见证这一幕，也是为了难得如此集中的天地元气。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好东西。


  
元气的冲刷半日后才停，当徐逆走出宫殿，已经是中期修士了。


  
灵玉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才完全放下心中大石。


  
“徐道友，恭喜恭喜。”靖辉真人第一个上去道贺。


  
“侥幸而已。”


  
“如果你是低阶修士，还可以说是侥幸，都化神了，还能侥幸晋阶？徐道友就别谦虚了。”


  
“是啊，才六百年呢！当初徐道友加入天道盟，刚刚化神不久吧？这样的晋阶速度，真是从未听闻。”


  
……


  
应酬过后，徐逆随灵玉回到洞府。


  
直到这时，灵玉才有时间问他：“你真的顺利中期了？没有遇到麻烦吧？”


  
“没有。”徐逆笑着让她检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灵玉仔细感受了一会儿，道：“你身上的剑气好像有变化。”


  
“嗯？”


  
“变得……更像紫郢了。”灵玉抬头看他，“大乘修士指点，到底是怎么样的？怎么你突破得这么快？”


  
一般突破的话，都要经过长期闭关，才能找到那个节点，破开阻碍。可徐逆从化神初期到中期，不超过一天，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徐逆道：“我换取指点之后，就被拉入了一个空间，然后出现很多剑气……”


  
简单地说了一遍，没有提及那位与他的交谈。


  
只要出了空间，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另一位都会知道。


  
“……原来如此。”听他说完，灵玉喜道，“这位居然见过紫郢的剑气，让你占了个便宜。”


  
“嗯。”徐逆目光微闪，“灵玉，我已经中期了，那件事我们可以着手了。”


  
灵玉有些意外：“这么快？”


  
“已经不快了。”徐逆叹道，“又是五百年，我们还没什么，反正年纪尚轻，徐月他们却等不了了。”


  
五百年过去，徐月他们仍然没有化神。并不是因为他们修为不够，而是时机不对。


  
三台界的天地法则被压制，而化神天劫，是与天道沟通的过程。如果在三台界化神，那么在这一步就会受限。这并不是说，以后不能再晋阶，但在天道难以触摸的情况下化神，显然会对未来的成就造成影响。


  
从这个角度说，现今三台界的修士，都受到了限制。他们习惯了用资源来促进修炼乃至晋阶，就是因为天道感悟不全。


  
当年碎星真人曾经提议，让灵玉换取丹药提升修为。灵玉经过慎重考虑后，否决了这个提议。


  
过了化神，修炼方式与之前已经有了根本的不同，对于天道的感悟，是他们晋阶的基础。仍然用丹药晋阶，会留下很大的隐患。


  
碎星真人他们不是不知道，但，每一次任务的压力，迫使他们不得不这样选择。只有修为快速提升，他们才能闯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


  
可是，这么一来，灵玉的修炼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徐月他们不敢随意冲击化神，灵玉死死守着原则，不愿服用丹药晋阶。然天道感悟不全，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灵玉凭借着仙书的存在，硬生生靠着一次次历练把修为提高到突破的关口。但是，不能触摸真正的天道，想要突破化神中期，几乎不可能。除非……她也像徐逆一样。

第952章 双星


  
清宜山，孤云洞。


  
一个清瘦的黑衣男子负手站在洞口，眺望着四季如春的清宜山。


  
“哈哈哈哈……”不知何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名豪侠打扮的修士迈了上来，“卓兄，别来无恙？”


  
这清瘦男子，正是灵玉当年遇到的卓凡。


  
当初相遇，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今过去六百年，他也是个六百多岁的“老怪物”了，修为更是达到元婴圆满，成为三台界散修中顶尖的人物。


  
他侧过身，抱拳道：“原来是莫道友，之前发现有人前来孤云洞，卓某还在想，不知哪位道友有这份闲心。”


  
莫姓修士走到他面前，笑道：“卓兄威名远播，如今这孤云洞，多少人想来，却不敢来啊！”


  
卓凡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莫姓修士又道：“卓兄，你元婴圆满也有十几年了，什么时候冲击化神啊？”


  
这个问题，是近年来三台界的元婴修士最关心的问题，无数人想问，却不敢来问。


  
在如今的三台界，有双星同耀的说法。


  
所谓双星，指的是这几百年间，在三台界飞速窜起，引人注目的两个天骄之士。


  
卓凡就是其中一个。


  
他只有十几岁时，从岚雾城斗兽场杀出来，为了供养母亲，来到清宜山居住。在那几十年间，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修士，逐渐在清宜山闯出名号，成为清宜山低阶散修中的一号人物。


  
后来，他供养至母亲去世，离开清宜山，四处闯荡。


  
身后没有仙门，亦没有家族，孤身一人，硬是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凡是与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会对他印象深刻。


  
他不是那种资质出众的天才，也不是交游广阔八面玲珑的人物。他稳健、坚韧、细心，却又敢打敢拼，这样的人，只要不是时运太差，定会成为一方大人物。


  
尽管如此，他后来的成就还是震惊了许多人。


  
散修没有仙门做靠山，能够结成金丹，已经算是大人物了。可卓凡没有停步于此，恰恰相反，他是后来居上的类型。结丹不过百余年，他冲过了元婴，然后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到现在的元婴圆满。


  
六百年，仅仅只有六百年！这个速度，想必天道盟和灵台教的修士，也没几个比得上吧？


  
现在，散修几乎人人都盯着卓凡，看他什么时候能冲过化神。如果有一个散修，在三台界的资源被天道盟和灵台教瓜分的情况下冲过化神，不啻于在他们脸上打了一巴掌。


  
这个结果，是散修们乐见的。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凭什么天道盟和灵台教把所有的资源瓜分，到散修的手里，就只有一点残羹剩饭了？


  
幸好，散修中出了双星这样的人物。


  
除了卓凡，还有一位堪称出类拔萃的优秀修士，但那位的风评，就不像卓凡这么良好了。


  
那位修士，便是归属于散仙会的天舒公子。


  
这天舒公子，天资极为出众，来历更是神秘。他出身何地，传承何人，均无人知晓。


  
他出现在三台界，便以极快的速度崛起。


  
天舒公子与卓凡不同，卓凡为人低调，前期只能算是小有名气，直到结丹脱颖而出，名声才越来越大。天舒公子却十分嚣张，他在炼气、筑基阶段名声就已经很大了，许多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却只见他修为越来越高，最后无可匹敌。


  
仅仅只是嚣张就罢了，天才有天才的特权。天舒公子最被人诟病的是，他几乎贪色成瘾，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脸，到处勾搭女人，而且这些女人无一不是大家族的小姐。


  
修为低的时候，他还算收敛，没有让这些女人遇到一起，后来，他修为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大，那些女人纷纷冲破家族的阻碍，誓与他生死相随。


  
这下热闹了，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知道他原来这么花心，一位位小姐初时要死要活，后来要整治得别人要死要活。女人多了，是非能少吗？天舒公子的宅内事，一向是三台界坊间流传的艳情话本最喜欢的题材之一。


  
许多人因为这些艳情话本瞧不起天舒公子，但元婴以上的修士没有一个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荒唐的生活背后，这位天舒公子本身的实力堪称同阶数一数二。自从他加入散仙会，原本只是在天道盟和灵台教之间挣扎生存的散仙会逐渐壮大起来。


  
现在，天舒公子也面临了化神，一旦他化神成功，散仙会就会出现第一位化神修士。到那个时候，三台界的格局会不会发生改变，众所瞩目。


  
可以说，天舒公子能否化神，比卓凡能否化神更令人瞩目。


  
“莫道友来此，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莫姓修士哈哈一笑：“这个问题，三台界谁人不关心？只怕天道盟和灵台教都暗中盯着。我当然也关心了！不过，来找卓兄，在下一为探望，二为叙旧，顺便，与卓兄说件事。”


  
卓凡从莫姓修士的神色间看到了什么，他略一思忖，手往洞门一伸：“莫道友请。”


  
这莫庆生，算是卓凡少有的朋友之一。他们相识之时，卓凡还是个结丹修士，莫庆生却已经元婴中期了。当时的莫庆生也没有想到，这个后辈有一日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自己反而要去攀他的交情，自称小弟。


  
这就是修仙界的无常，谁也说不准，自己没有留意的那个小修士，会不会有朝一日成为自己的前辈。


  
而卓凡，因为莫庆生当时的随手一助，度过了一次难关，力所能及时，对莫庆生多有照顾。


  
这是莫庆生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谁知道自己当时兴之所至，帮助的一个小修士，有一天会成为他的靠山。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因为与卓凡的交情，这些年他得了不少好处，外人也因此高看他一眼。


  
孤云洞外面简朴，里面别有洞天。奇花处处，异草遍地，甚至还有河流。


  
此洞唤为孤云，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位于清宜山的高峰，孤高如山巅之云。


  
卓凡记得，自己刚来清宜山的时候，带着体弱的母亲，身上除了斗兽场拼死赢来的灵石，再无其他身家。


  
他用这笔钱将母亲安置下来，保证自己就算遭了意外，母亲也能安度晚年。然后，凭着勇气，一点点拼杀出来。


  
那时他最羡慕住在清宜山几处高峰的前辈，若是自己有那样的修为，那样的身家，就能好好供养母亲终老，而不必让母亲担惊受怕。


  
后来，他成为顶尖的修士，回来清宜山，第一件事就是买下孤云洞，圆了那时的愿望。


  
可是，得到之后，也不过如此。


  
他如今没有母亲供养，也没有妻子儿女，连徒弟都没收一个，孤身一人，自由自在，没有牵绊，但也失去了那种心有牵挂的幸福。无所求的时候，哪怕得到再多，也感觉不到快活。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没有人生目标。他的目标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从离开岚雾城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牢牢记着。


  
他要闯出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天道盟？灵台教？卓凡不屑。


  
这些散修们把眼睛盯在两大势力上，却不知道，这两个势力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卓凡记得，自己曾经在一处古迹里寻到一位古修士留下的残影术，他从保留下来的残影里，亲眼看到了真正的三台界。


  
就现在这样，一个虚假的世界，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他没有去找天道盟或灵台教，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去找了，自己也将身陷泥潭。


  
从十几岁开始，卓凡便发现自己拥有了一项天赋，一项可以感知机缘，后来又能感知危险的天赋。他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就是受益于这项天赋。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活了几百年，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


  
元婴圆满后，他就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突破困局的时机。


  
这个时机，天道盟不能给他，灵台教也不能给他，他只能等，等那茫茫不可知的契机出现。


  
“卓兄，自从你圆满之后，就没再出过清宜山了吧？”莫庆生说。


  
卓凡点头：“不错。”


  
“照理说，元婴圆满，不是应该积极寻找化神契机吗？”


  
卓凡抬头看了眼莫庆生，淡淡道：“时机未到。”


  
莫庆生摸了摸下巴：“莫兄你说话还是这么让人难以猜透……”


  
卓凡微笑道：“莫道友有话就直说吧，方才时机未到，也许你说了，时机就到了。”


  
“哦？”莫庆生的眼睛一亮，从他的话意里听出了什么。他清咳一声，“既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


  
卓凡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有话说来。


  
莫庆生缓缓说道：“卓兄可记得，凡间有个乌兰沙漠？”


  
“记得。”卓凡几乎没有犹豫。乌兰沙漠，是他关注的一个重点之处。


  
“乌兰沙漠里，有一座山，被当地人称为圣山。那圣山居于乌兰沙漠的中央，却绿草茵茵，浑然不似沙漠。据说，过去千年间，常有修士进入圣山，却从来没有出来过……”

第953章 沙漠圣山


  
修炼室内，灵玉闭目静坐。


  
识海中，一个个幻象出现，又一个个消灭。


  
考虑良久，灵玉没有听从碎星真人的建议，换取丹药增进修为，又或者像徐逆一样，换取一次指点。她用所有的贡献点，换了同一样东西，那就是众多先辈前人的突破记忆。


  
这个东西，虽然在册子的兑换名录上，但却一直处于被遗忘的状态。


  
灵玉觉得很奇怪，化神很难借用别人的经验不假，可化神初期到中期，别人的经验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尤其大乘修士的手段如此神奇，可以让人如同亲身经历，为什么碎星真人他们，却并不在意呢？


  
后来有一次，碎星真人解了她的疑惑：“寻常情况下，这东西价值很高不假，但我们现在并非寻常情况。程道友，说实话，你与徐道友修为进步之快，是我们之前没有想到的。你看，六百年时间，你们二人已经摸到了化神中期，谓之他们呢？离化神中期少说还有一半的距离。”


  
“这是为何？”佟飞雪和安小枫等人还罢，于谓之不是说天资出众吗？


  
碎星真人叹道：“一则，谓之他们天分或许没有你们高，二则，他们感悟天道不足……”


  
说到底，他们还是被三台界的特殊情况给耽误了。


  
“所以说，问题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这些修士的经验，都是在感悟天道完整的前提下，对我们来说用处并不大。就算我们兑换了，能从中领悟到的东西也很少……”


  
兑换册子有一个很特别的设置，那就是东西兑换的人多，贡献点会上升，兑换的人少，贡献点会下降。当然，每个档次的物品，都有一个基础贡献点，再降也不能低于这个基础贡献点。


  
突破记忆无人兑换，导致价格很低，这就让灵玉捡了便宜。她几乎每一次历练回来，都能够换取一份记忆。


  
在这些记忆里，她能够感悟到完整的天道，体会这些修士突破时的感觉。


  
凭借着这个，她的修为不但没有落下，反而超过了服食丹药的那些人。


  
但，仅仅如此，她并不能突破。契机，还是需要契机。


  
徐逆中期后闭门稳定境界，灵玉则消化突破记忆，如此十二年，二人先后结束了闭关生涯……


  
踏进徐逆的竹屋时，灵玉正好看到他挥退徐月：“知道了，你去吧。”


  
“什么事？”灵玉顺口问了句。


  
“没什么……”徐逆答了这么句，眼神有点飘，似乎在思索什么事，刚才也只是顺口一答。


  
灵玉觉得有点奇怪，等她坐下来喝完一杯茶，徐逆那边才回过神：“你来了？”


  
“我早来了，刚才你还跟我说话了。什么事这么出神？”


  
“……徐月告诉我一件事，我在想，要不是亲自去一趟。”


  
“很重要？有化神出手？”灵玉好奇，三台界的化神，不在天道盟就在灵台教，有什么事徐月他们搞不定的？现在他们三个人，都已经元婴圆满多年，除非化神出手，根本横行无忌。


  
“不是。”徐逆的手好像无意识地在桌面划过，“你还记得……乌兰沙漠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乌兰沙漠是她掉落之处，怎么会不记得？


  
徐逆道：“刚才，徐月说，乌兰沙漠那边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徐逆道：“你曾经与我说过，乌兰沙漠原是乌兰草原，那里有一座圣山，明明居于沙漠当中，却常年青翠，对不对？”


  
“不错，那座圣山，据说是乌兰草原惟一没有改变的地方。”


  
“那就是了。徐月刚才说，她去追查了那些曾经入进圣山的修士，发现那座圣山，可能是三台界惟一不受影响的地方。”


  
灵玉猛然睁大眼：“不受影响？”这些年找到的证据，足以证明三台界被推翻过，也许一切都被做了手脚，若是如此，圣山那里会是出口吗？


  
徐逆轻轻点头：“所以我才考虑，要不要亲自去一趟。”


  
灵玉叩了叩桌子，下一刻拍案而起：“去！我和你一起去！下一次轮到我们任务，还有八十多年，不趁着现在去圣山，还要等什么时候？”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消磨了太久，没有耐心了。


  
徐逆目光微闪：“好，那我们准备准备就去。”


  
他没有告诉灵玉，这一切其实是他的安排。当日接受完指点，他便从徐月回报的消息中捡出几件事，有意将徐月的调查方向引向乌兰沙漠。果然，徐月一查就查到了圣山。然后他借此将这件事告诉灵玉。


  
那位明确告诉他，只要出了指点的空间，绝对不能泄漏一个字。这个世界，一直在两位大能的掌控之中，尤其他们这些化神修士，身为主要的棋子，怎么会没有受到监视呢？


  
他只能用这种方向，光明正大地去乌兰沙漠。那位说了，他们不能直接插手三台界的事，只要在规则范围内，三台界如何发展，都掌握在他们这些棋子手中。


  
另外，还有一点，那位提过的暗棋，似乎已经被引向乌兰沙漠了。这是那位指点他的前辈给出的暗示，如果他不把握住，也许就会错失机会。


  
……


  
岚雾城。


  
“卓兄，你果然来了。”莫庆生一脸欣喜地迎上去。


  
卓凡淡淡向他点头：“既已应下，岂能失信于人？”


  
“多谢卓兄给小弟这个面子。”莫庆生引着卓凡进了酒楼的贵宾室。


  
贵宾室里，已经有三个人在了，二男一女，皆是元婴修士。看到卓凡进来，均站了起来，起身见礼。


  
“这位便是卓道友吧？久仰久仰，在下田彪。”其中一个高瘦的男人站起来，热情地招呼。


  
“卓道友，久闻大名，小妹姚洁。”这是个相貌秀气动作却很豪爽的女子。


  
剩下一位反应就有点冷淡了，只报自己的名字：“毕其天。”他的外表年纪与卓凡差不多，修为也是三人中最高的。其他两人都是元婴中期，只有他是元婴后期。


  
“诸位道友，卓某有礼了。”卓凡不卑不亢地回礼。


  
再次落座，田彪笑道：“有卓道友同行，这一趟全身而退肯定没有问题。”


  
姚洁比他矜持些：“卓道友的修为，在我们散修中数一数二，大大提升了我们的实力。”


  
毕其天则口气冷淡：“先说清楚此行情报吧，毕竟那圣山，这么多年可是从来没有人出来过，我们要是折在那里，该找谁负责？”


  
“毕道友说的是。”莫庆生接过话，“此行我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向卓兄预定了，为的就是收集足够的情报。不管怎么说，咱们修炼到这个份上，性命才是最宝贵的，是不是？”


  
毕其天轻哼一声：“但愿如此。”


  
商谈过后，一行人顺利离开仙域，前往乌兰沙漠。


  
全力赶路的话，从仙域到乌兰沙漠，对元婴修士来说不过数天的行程。


  
三天后，卓凡一行人已经抵达了乌兰沙漠。


  
“沙漠中的圣山，真是玄妙不可言啊！”姚洁仰望着感叹。


  
他们深入乌兰沙漠，在漫漫黄沙上，突然看到一座耸立的青山。这座青山并不高，大概也就百余丈，但占地颇广，山上到处都是青青林木，仿佛与外面的沙漠处于两个世界。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但，那些居住在沙漠里的部族，却不敢太靠近这个奇迹。他们只敢住在青山的边缘，借到一点水汽，而不敢深入青山。因为代代相传的传说中，那座青山是他们绝对的禁地。


  
卓凡看着这座山，眉毛挑动：“果然不同凡响，山外有一层结界，想来这层结界，就是内外的交界线。”


  
“正是。进了结界，可能会有危险，那些消失于圣山之中的修士，就是明证。”


  
莫庆生刚说完，就听毕其天语气冷淡地说道：“那些修士，最高也就是结丹，与我们怎么相比？想把我们这些元婴修士都困在里面，哪有那么容易？那样的话，就要天道盟和灵台教的前辈出手了！”


  
姚洁皱了皱眉，忍住没说什么。她可是见过天道盟的修士的，天道盟的元婴，与散修的元婴，根本是两个概念，这个毕其天也太自大了！看看人家卓凡，修为比他高，名气比他大，但行事从来不卑不亢。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我们先去探探结界。”卓凡根本不接毕其天的茬，对众人说。


  
他的修为最高，其他人习惯听他的：“好！”


  
正当五人要进入圣山时，忽然，卓凡拔地而起，化为一道黑色的残影，血气暴涨，拳影挥了出去。


  
“轰！”一声巨响，气息相撞，其他四人被这灵气波动影响，没一个人站稳，被掀出老远，就连毕其天也不例外。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卓凡的可怕，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只是修为稍微高了点。


  
半空中，卓凡收拳，看着某个方向，淡淡道：“天舒道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其他人大吃一惊，他们竟然被人跟踪了？


  
“哈哈哈哈……”朗声大笑后，天舒公子的身影在半空中现形，他一身锦衣貂裘，手握折扇，身后跟着数名貌美女子。


  
“卓兄，别来无恙啊！”笑罢，天舒公子揖下一礼。

第954章 天运不凡


  
双星同耀，天运不凡。


  
另外四人不由想起了这句话。


  
双星同耀，说的是三台界近年来，名声极盛的两位修士。天运，指的是天舒公子，不凡，指的是卓凡。


  
这两个人，从相貌到性格，从功法到行事，没有一点相像。但是，他们对三台界的散修来说，同样高不可攀。


  
天舒公子仿佛生来得天之眷，资质、相貌、运气，什么都比别人好，似乎注定了会成为众所瞩目的人物，从一开始，就把别人远远抛下。


  
卓凡恰恰相反，他起于草莽，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平凡普通，跟千千万万挣扎的低层修士没什么差别。可这样平凡的一个人，却有着不凡的成就。就像他单名凡，却姓卓一样。


  
这次同行的人里，除了莫庆生对卓凡的实力有所了解，其他三个人，卓凡到底有多强，他们没有太大的概念。


  
直到天舒公子出现，与卓凡对了一招。


  
仅仅只是他们动手掀起的灵气波动，他们四个人都没有招架之力。这几天一直对卓凡心存不服的毕其天不由心生恐惧。


  
元婴圆满，元婴后期，相差居然如此之大？卓凡只比他高了一个小境界而已，按这一招动手的威压，自己绝对撑不过他全力出手的一招。


  
毕其天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阴晴不定，老实下来。


  
这些天卓凡对他还算礼遇，想起来真是自己的运气。


  
“天舒道友，我若无恙，最不高兴的人是你吧？”卓凡语气平平地说。


  
天舒公子挥开折扇，行动风流地扇了两下，哈哈笑道：“卓兄还是这么直率啊！真叫人又爱又恨。”


  
“相公！”依在他身边的一名美貌女子嗔道，“原来你心底的最爱是卓公子？难怪我们这么多姐姐妹妹，都留不住你的心！”


  
“吃醋了？”天舒公子伸出扇子，在美人光洁如玉的下巴上轻轻一抬，露出几分轻佻。


  
美人娇笑着推开他的扇子：“妾身哪敢呢！能跟在相公身边，妾身已是感谢上苍，若是相公不要妾身，那妾身只能……”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依兰，本公子怎么会不要你呢？你相公都叫了，本公子还能把你丢开？”


  
“相公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这边两个人你侬我侬，那边其他人被恶心得不轻。


  
“呸！”姚洁低声啐道，“好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巴结成这样，真丢女人的脸！”


  
她话音刚落，忽地掌风飞到。姚洁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巴掌已经落在她的脸上。


  
“啪！”


  
姚洁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倒飞出去。


  
掌风再度袭至，这一次，黑影一闪，卓凡的虚影出现在姚洁面前，抬手一拳，击了出去。


  
天舒公子扇子一合，一步挡在美人面前。


  
“嘭！”一声闷响，两人同时退了数步。


  
“天舒道友，”卓凡冷冷道，“女人多是你的事，放出来咬人就是你不对了。”


  
“你……”美人精致的妆容顿时变色。


  
天舒公子目光里藏着一丝冷意：“哼，那本公子是不是也可以说，管好自己的女人呢？哦……不对，那个女人跟你没关系。连个没关系的女人你都要护着，卓兄，你可比我还多情啊！”


  
卓凡淡淡道：“姚道友说的有错吗？事实而已。”


  
莫庆生等人听得愕然。姚洁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听到了，连狗男女都骂了，天舒公子不发怒才不正常。卓凡平素极有风度，说姚洁说的没错，那岂不是等于也骂天舒公子他们是狗男女？


  
双星之间，有这么深的仇怨吗？


  
“哈哈哈……”天舒公子长笑道，“卓道友，不就是抢了你一个女人吗？何必如此呢？”说着，得意洋洋地将环绕身边的每个美貌女子调戏了一遍，“你若看得上，从这里挑一个如何？”


  
“相公！”


  
“公子！”


  
美人们不依了。


  
卓凡毫不动容：“有什么话就快说，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什么抢女人，他心知天舒公子这么说就是故意气他的。不过曾经遇到一个女子，对他颇有好感，却因为天舒公子勾搭了两句便弃他而去。卓凡心中对那女子还不到动心的地步，谈不上愤怒，只是后来听说，那女子被他无情抛弃，羞愤自尽，故而厌恶天舒公子的滥情。


  
“到底何事，有话快说！”卓凡面带厌恶地道。


  
“这么着急？”天舒公子一派潇洒地挥着扇子，“其实也没什么，你只管去你的，我又不打算拦你。”


  
卓凡眯起眼，不说话。


  
单单只是这句话，已经透露出了足够的讯息。这沙漠圣山，他们能进，天舒公子当然也能进。他们也想进圣山！


  
“卓兄。”莫庆生有些不安地唤道。这是个简单的道理，卓凡能猜出来，他当然也能猜出来。


  
卓凡收回视线，若无其事：“行了，咱们走吧。”


  
“卓兄！”莫庆生愕然。他们就这么进圣山，不管天舒公子？


  
“不进又能如何？”卓凡道。


  
莫庆生默了默，转身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走。”


  
卓凡没再看天舒公子一眼，身化遁光，往圣山结界而去。


  
“公子。”天舒公子身边惟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沉默的女子出声，“就这样让他们走吗？”


  
天舒公子晃着手中的扇子：“不然还能如何？把卓凡击杀在这里，你家公子我还没有这个本事。”


  
女子咬了咬唇：“怜儿知道了。”


  
抵达结界，几人一番试探，几乎没遇到阻碍，就踏了进去。


  
田彪奇道：“这结界怎么形同虚设？”


  
他欲往外走，却一头撞在结界上，再也迈不出一步。


  
“对内不对外。”卓凡说，“这个结界，想进来毫无阻碍，但若出去，就会受到阻拦。”


  
“这……”


  
“先不管这结界，我们进去再说。”


  
草是青的，水是绿的，空气是湿润的，这个沙漠圣山，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根本不能用幻象来解释。


  
卓凡甚至看到一只虫子爬过，绿油油吃得肥肥胖胖，怎么看都是真的。


  
“卓道友。”耳边传来声音。


  
卓凡侧头一看，姚洁走在他旁边。


  
“刚才……多谢了。”她低声道谢。


  
“不客气。”卓凡淡淡回了句，态度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姚洁松了口气。默默走了一阵子，她问：“卓道友，天舒公子实力强悍早有听说，刚才那个女人又是什么路数？方才我险些怀疑自己，论修为，我不比她差，可那爆起一掌，竟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位其实是宁川崔家的崔玉容，她年少时，曾经被寄予厚望，被称为崔家第一天才。”


  
“竟是她？！”姚洁在散修中也算出色，跟他们本是一辈，崔玉容之名，当年也曾听过。“那位崔家小姐，结丹期的时候突然失踪，自此无踪无影，原来竟是跟了天舒公子？”


  
卓凡缓缓点头。


  
“这……”姚洁难以置信，“凭她的才智，为何要如此……自甘下贱……”


  
她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词能够形容。天舒公子虽然自身出色，是三台界如今最出色的散修之一，前途不可限量，可那一团糟的私生活，简直无法评价！


  
就说刚才，他身边足足跟了四个女人！据说他的洞府里，有上百位风姿各异的美女。就算这是夸大其辞的传闻，也足以说明天舒公子堕落混乱的私生活。


  
崔玉容那样的天资，那样的容貌，明明是众多男人心中的女神，为何要甘愿去做天舒公子的女人之一？看看她刚才的样子，还有一点天才修士的傲气吗？她是叫着相公，可管天舒公子叫相公的女人何止她一个！


  
“卓某又不是女人，如何知道？”卓凡如此回答。


  
姚洁的自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想她三百多岁元婴，仅仅三百年迈入中期，虽然晋阶有侥幸的因素，但修为是实打实的。她心中一向自傲，瞧不起那样的女人，没想到今天被崔玉容给打击了。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本以为天舒公子就是个倚仗着修为和皮相四处骗女人的种马，可现在看来，好像内情没那么简单。


  
崔玉容这样的人会自甘下贱？姚洁不相信。还有她刚才出手的路数，跟崔家毫无关系……


  
卓凡一行人消失在圣山，紧跟着，天舒公子也踏入了结界。


  
一边是经验丰富沉默寡言的探险小队，一边是莺莺燕燕娇声软语，完全不搭调的两伙人，却有着同一个目的地。


  
他们进入圣山，结界外出现一紫一白两个身影。


  
“卓凡？居然是他！”灵玉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你认识他？”


  
灵玉道：“当年有过一面之缘，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家伙。”她思忖道，“以他身负的机缘，成就元婴并不奇怪。不过，短短六百年，元婴圆满，实在是……比我们也不差了呢！”


  
“是啊，”徐逆远远望着天舒公子的背影，“更奇怪的是另一个小子，他自身功法莫测就不说了，他身边的女人，每一个修炼的功法都不同，每一件功法品阶都极高。”


  
灵玉思索了一会儿，笑了起来：“这么巧，他们赶在前头，不如，我们跟在他们后面，看看情况，如何？”


  
徐逆轻轻点头：“正有此意。”

第955章 寻路


  
圣山不算大，就算没用飞行之术，不过半天，一行人已经上了山顶。


  
“没有异常？”姚洁转头问，“这是怎么回事，莫道友，你不是说这圣山里面必有玄机吗？这看起来并无异常啊！”


  
“这样一座山，在沙漠之地，本身就是不寻常。”毕其天说，“姚道友，耐心些。”


  
自从发现卓凡的真实实力，毕其天的态度大改。


  
田彪忙道：“说的是，单说外面那层结界，就很不寻常。这座圣山，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莫道友，你之前说，这座圣山可能藏着惊人的秘密，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卓凡也望向莫庆生。


  
当年莫庆生去清宜山请他，明确地说，这座圣山，可能关系着一个秘密。


  
多年的有进无出，再加上圣山所处之地，没有什么大灵脉，看不到好处，这座圣山并没有多少修士来探险。莫庆生是堂堂元婴修士，不可能一拍脑门，就拉起一支队伍跑来探险，他既然要来，而且还花了十二年时间准备，肯定有着确切的好处。


  
但，莫庆生此前一直装神秘，所说语焉不详。他对卓凡说得还详细些，提到圣山可能关系着五千年前的三台界的秘密。正因为如此，才说动了卓凡。


  
但对其他人，就没说那么多，根本是凭借卓凡的威名，吸引他们加入团队。


  
莫庆生露出自信的笑：“几位道友，在下原来对你们说过，这座沙漠圣山的来历。你们可曾想过，三台界的历史，为何只有五千年前？”


  
姚洁道：“书上记载，五千年前，三台界曾经有过一次大劫，所以才会造成断代。怎么，莫道友，难道你找到了五千年前的东西？与这座圣山有关？”


  
莫庆生对他们伸出手：“诸位请看，这是什么？”


  
众人定睛看去，莫庆生掌心躺着一物，看起来是个石块。这石块呈现浅褐色，整体如晶体，甚是美观。


  
“这没什么……”姚洁刚想说什么特别的，忽地感应到石块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整个人恍惚了一下，倏然一惊，收住话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田彪大惊，“为何此物会对元神造成影响？”


  
卓凡从莫庆生手中拿起此物，左右翻看，眉头蹙起：“此物……似乎带有元神之力。”


  
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元神之力还弱，元婴不堪一击，此物只是微带元神之力，自身就已经受到了影响。这种东西，如果制成武器的话，对元婴修士来说简直就是大杀器。


  
“莫道友，这东西是从这座沙漠圣山得来的？”


  
“不错。”莫庆生答道，“此物我也是无意中得来的。发现它的特殊之处，一直追查到乌兰沙漠来。据说，这是沙漠部族们无意中捡到，当做宝石卖出去的。在下将乌兰沙漠的部族全部翻了个遍，才找到它的来处。是一个住在圣山附近的沙漠部族，捡自这座圣山。”


  
田彪低头看着这座圣山，奇道：“如果这座圣山里，有这样一条矿脉，我们站在这里，元神应该已经受到影响了才对。”


  
毕其天沉思道：“不，我想，这应该不是矿脉。”


  
莫庆生微笑点头：“毕道友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假如真有这样一条矿脉，整个乌兰沙漠都会受到影响，这座圣山，哪会这么默默无闻呢？”


  
“那莫道友的意思是……”姚洁有点糊涂，摸不着他们的思路。


  
“有三个理由。”莫庆生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弯下一根，“其一，在下查访了许多古老的家族，得知那件传闻之事，有大半可能是真的。”


  
“哪件？”


  
“五千年前的三台界，和如今的三台界并不相同。从地势地貌，再到风土人情，相当于两个世界。”


  
姚洁沉吟：“这件事，小妹听说过。”


  
莫庆生弯下第二根手指：“其二，这座沙漠圣山，是乌兰草原剧变之下，惟一没有变化之地。也就是说，它是五千年前的三台界，遗留下来的。”


  
这次没有人接话，但人人表情严肃。


  
莫庆生弯下最后一根手指：“其三，你们仔细看看这块石头，是不是有人为凿切的痕迹？”


  
众人齐齐望向卓凡。


  
卓凡将这块石头仔细摸了一遍，翻了过来：“这里。”


  
石头的横断面，平平截下，摸起来甚为光滑。


  
“这又能证明什么？”姚洁打破砂锅问到底。


  
“证明……圣山上应该有一个遗迹。”接话的是毕其生。


  
莫庆生笑着点头：“一个五千年前三台界遗留下来的，人为的遗迹——诸位，我老莫没有骗你们吧？这一趟值不值得来？”


  
“倘若真是五千年前的遗迹，何止是值得。”卓凡将石块抛还给莫庆生。


  
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被莫庆生打动呢？何况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座圣山，有他想要的东西。他的预测，从来不会出错。


  
他等待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找到五千年前的三台界，从而跳出三台界！


  
“那我们该从何处入手？”田彪看着脚下的圣山，“外面的结界那么高明，就算掘地三尺，也未必能够找到吧？”


  
“不急。”卓凡一派淡定，“这些年来，进入圣山的修士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我们一路上来，可曾看到尸骨？”


  
众人摇头，动物的尸骨倒是见过几具，人的尸骨一具不见。


  
“所以，我们只要多留心，一定可以找到！”


  
……


  
“他们在干什么？”那个被卓凡认出叫崔玉容，却被天舒公子唤做依兰的美貌女子问道。


  
“大概在找入口吧。”天舒公子手中的折扇漂亮地转了个圈。


  
“公子，我们该怎么做？”怜儿向他讨主意。


  
天舒公子仍然漫不经心地笑着：“还需要怎么做吗？跟着就是了。”说着，顺手搂过身边的女子，亲了一口，“他们叽叽歪歪，咱们正好亲亲热热。”


  
一群女子嬉笑起来，纷纷闪躲，却又总是状似无意地扑到天舒公子身上去。


  
天舒公子在一群美人中间绕来绕去，右拥右抱，受用无比。


  
……


  
灵玉拽了拽徐逆的衣袖：“你怎么样也算个男人，解答一下我的疑惑啊！”


  
徐逆的嘴角抽了抽：“什么叫算个男人？”他本来就是好吗？要不要语气这么勉强？


  
灵玉道：“那你告诉我，像下面这个小子这样，有乐趣吗？”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想了想，正经答道，“看他这么快活，应该有乐趣吧！”


  
“应该？你也是男人，你不知道？”灵玉的目光带着怀疑。


  
徐逆忍了忍：“徐正也是男人，你看他和我一样吗？下面那些也是女人，你跟她们一样吗？”


  
真是个好答案，灵玉立刻失去了问下去的兴趣。不过，她还是有点意见：“徐正没你想的那么没节操好吗？他从来不跟两个女人同时来往。”


  
徐逆斜过视线，语气平平：“你还挺了解他的！”


  
“那是，别看你跟他一起长大，要说了解嘛，说不定我比你还了解他。”


  
“哼！”


  
“你哼什么？”


  
“没什么。”


  
“满脸都写着有什么……”


  
……


  
一声虎啸，腥风传来。


  
田彪一闪身，几道灵光飞出去。


  
本以为这一下便能取了巨虎的性命，不料，那巨虎几个纵跃，生生避开了田彪的攻击。


  
田彪大吃一惊：“怎么可能……”话说到一半，便吞了回去。他瞪大眼，看到巨虎纵跃之间，足下似有幻影。


  
“空间之术！”几人同时大喊。


  
这只巨虎，明明看不出有多高的修为，却会空间之术！这怎么可能？就算他们几人，在元婴修士中也算高手了，也施展不出真正的空间之术！


  
卓凡一拳打出，血影闪动。


  
巨虎晃了一下，瞬间远离数十丈。


  
“跟着它！”卓凡喝道。


  
不用卓凡再说，其他人施展遁术，飞速跟了上去。


  
这个古怪的圣山里，突然出现一只古怪的巨虎，还会空间之术，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正常。转机说不定就在这只巨虎身上！


  
五人盯着巨虎，飞快地追赶。


  
“公子！”怜儿喊道，“他们走了。”


  
天舒公子被一名姬妾缠住，一时没能脱身。


  
眼看那几个人就要消失，怜儿怒了，一把将那姬妾扯开，喊道：“你们能不能分点轻重？现在是闹着玩的时候吗？”


  
那姬妾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你不过是个侍女……”


  
“啪！”怜儿毫不客气地甩了她一巴掌，厉声道，“我是侍女，也是公子一人的侍女，真以为你们喊公子一声相公，就是主母了吗？”


  
“你……”


  
“行了。”天舒公子叹着气说，“别吵，吵得本公子心烦，先干正事再说。”


  
“相公别生气。”依兰替天舒公子理着扯乱的衣裳，低声劝慰，“怜儿的性情，姐妹们能不知道？她事事都将相公放在最前头，眼下也是急了，我们姐妹就算一时争吵，过后也会好的。”


  
“还是你善解人意。”天舒公子捏了把她的俏脸，转头对其他女子说，“走，我们跟上去。”


  
扇子一扬，将四女一卷，飞速遁去。

第956章 紧随


  
卓凡等人追了一阵，忽然发现周围变得很奇怪。


  
五人毛骨悚然。


  
他们，竟然被这只巨虎带入了空间乱流！


  
这到底是一只什么样的妖兽？怎么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可他们确实感觉到了空间正在转变。难道，这就是圣山的秘密？


  
“公子！”


  
“相公！”


  
另一边，女子们的娇呼声纷纷响起。天舒公子一振袖，将姬妾们裹住：“安静！有本公子在，你们担心什么！”


  
空间在快速旋转，他们已经尽力保持镇定，但是，随着空间乱流越来越剧烈，天舒公子也无法保持稳定，只能紧紧地将姬妾们裹住，随着乱流冲刷过去。


  
灵玉吃了一惊：“这里居然有空间旋涡？”


  
“走！我们过去瞧瞧。”徐逆当机立断。


  
“喂！”眼看徐逆已经踏入乱流之中，灵玉只能跟了上去。


  
真是怪了，怎么徐逆这次比她还要积极呢？以往比较冒险的总是她，而徐逆行事稳重得多。


  
比起那几个元婴，他们二人仿若闲庭信步。


  
灵玉一弹指，符文飞出，将二人环绕，周围的空间乱流被一一理顺。


  
“扑通”“扑通”落水声响起，湖中顿时多了五只落汤鸡。


  
卓凡从湖中飞起，身上冒出阵阵白烟，水渍在几息之间被烤干。


  
莫庆生等人也从湖中出来，纷纷把身上的湿迹逼干。


  
环顾周围，环境和刚才的圣山很相似，看起来是一个地方，但这里他们绝对没有来过。比如这座湖，之前就没有在圣山见过。


  
“老虎呢？”姚洁奇道。


  
那只老虎不见了踪影，连神识都找不到。


  
卓凡没去找那只老虎，在他的直觉里，那只老虎不重要。也许，那只老虎根本就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幻象，将他们引来此地的幻象。


  
下一步该往何处去呢？


  
卓凡闭上眼，问自己的直觉。


  
“好浓郁的灵气！”毕其天欣喜地低喊。


  
经他这一提醒，其他人也感觉到了。没错，此地的灵气，简直浓得离谱。三台界的灵脉，但凡好一些的都有主，他们都是散修中的佼佼者，都占下了相对较好的灵脉。


  
但是这里的灵气，三台界再好的灵脉都达不到这个程度。就好像，好像周围有一件源源不断散发着灵气的东西一样。比如，身处灵矿之中。


  
另一处，天舒公子等人摔到草地上。


  
姬妾们爬起来的第一时间，纷纷挨到天舒公子身边问：“相公，这是哪里？”


  
“公子，我们怎么办？”


  
天舒公子一直都很享受跟美人在一起的时光，可这会儿他有点烦躁。


  
“我说美人们，本公子正要看呢！”


  
见天舒公子有发怒的意思，美人们识趣地松开手。


  
“如此浓郁的灵气，看来这里是……”天舒公子想到什么，一敲扇子，兴致勃勃，“卓凡啊卓凡，这回我要看看，你到底会怎么死！”


  
……


  
重见天光，灵玉惊喜不已。


  
她一把抓住徐逆：“天道，天道！怎么可能？这里居然能……”都语无伦次了。


  
徐逆比她淡定得多：“这里的天道没有阻隔！”


  
说是淡定，可他回握灵玉的手险些控制不住力气。


  
这居然是真的！六百年了，足足六百年，他们都快忘了，天道没有受到阻隔，是什么样子的！


  
灵玉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就好像等待了许久，马上破壳而出。


  
“灵玉，别失去警惕。”徐逆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理智。


  
她惊醒过来，发现自己险些放下一切，专注于体悟天道，心中暗叫好险。


  
六百年的阻隔，差点让她失控。


  
“这到底是哪里？难道这座圣山，就是棋局的出口？”灵玉努力压抑下激动的心情。


  
“不知道。”徐逆说，“不过，这里显然不对劲，还好我们这次来了。”


  
“是啊，还好来了。”灵玉庆幸不已，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天知道他们还要在这里耽搁多长的时间。大乘全是疯子，没有理智可言的！她可不想一次一次地重复着任务，最后逼不得已靠着丹药晋阶。


  
徐逆突然耸了耸眉毛：“不对劲，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一股隐力，在牵制着元神？”


  
灵玉仔细感应了一下，点点头：“不错，确实有。”


  
“刚才他们拿出来的那块石头……”


  
灵玉打了个响指，眉飞色舞：“我知道了，元神池！最大的可能就是，这里有三台界原先最出名的元神池！”


  
他们离开沧溟界，没去那些大界，跑来三台界，就是因为这个元神池，要不是这个，他们也不能在这里困了几百年都出不去。这元神池，可是造成他们今日处境的罪魁祸首啊！


  
灵玉压抑下激动的心情：“难怪现在的三台界没人知道元神池在哪，原来被隔绝了。”


  
“等一下。”徐逆忽然想到一事，“你记不记得，婆婆给的资料里，元神池在哪？”


  
“记得，在中……”灵玉突然一愣。对呀，元神池原先不在这里，“难道这是假的？”


  
徐逆摇头：“不好下定论，看看再说。”


  
那位前辈没说得那么详细，只道这座圣山里有玄机，至于他们到底是不是把元神池移到这里来了，目前还不知道。


  
……


  
“这边。”卓凡选了个方向。


  
“卓兄。”莫庆生忙问，“怎么瞧你对这里很熟的样子？”


  
卓凡淡淡一笑：“我的感觉很少出错。”顿了顿，提醒一句，“此处非比寻常，可能会很危险，几位要做好心理准备。”


  
“卓道友放心。”毕其天傲气地道，“机缘之地，必有大险，这道理，在下明白。”


  
“我也是。”田彪跟着表示。


  
姚洁点点头：“活了几百年了，又不是那些小辈，道理我们都懂。”


  
“探险寻宝，若有性命损伤，与人无尤。”


  
卓凡点头：“好，那就随我来吧。”


  
四人跟着卓凡，在山间左穿右绕。


  
走了一阵，其他人心中暗暗惊奇，怎么卓凡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几乎不用选，就知道往哪走，难道他来过这里？


  
只有莫庆生很沉着，他与卓凡相识已久，见识过他这项特殊技能。若是迷路，卓凡定是第一个找对方向的人，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感觉很少出错。不，应该说从不出错。


  
周围的路越来越难走，一行人只能用上术法。


  
毕其天终于忍不住问：“卓道友，真的是在这里吗？”


  
卓凡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他停步闭目，略想了想，继续前行，脚步很坚决。


  
姚洁看了看身后，低声道：“那个天舒公子，就跟在我们身后，真的不用管他们吗？”


  
卓凡道：“怎么管？我不怕天舒公子，但也灭不了他。而他身边那几个女人，每一个实力都不弱。可以说，真论实力，他们比起我们只强不弱。”


  
毕其天不忿：“天舒公子很强，我们知道，但卓道友你不是能与他打个平手吗？至于那几个女人，也就那个强一些……”


  
“别小看她们。”卓凡淡淡道，“天舒公子挑女人，可不是光好看就行的。这些女人，不是出身不凡，就是本身不凡。比如那崔玉容，天资比我们好多了，如果她没有跟了天舒公子，隐姓埋名，现在恐怕也是三台界散修中的一号人物，说不定，已经被天道盟或灵台教吸纳进教盟了。”


  
“这……”


  
“还有那个水月儿，跟了他近五百年，是凤中水家的人。水家擅长什么，你们可记得？暗杀！这个女人，可不止会讨好天舒公子，如果轻视的话，可能会死在她的手上！”


  
姚洁倒吸一口凉气：“水家？水家的小姐原来也跟了他？之前倒也听过传闻，但我一直以为，那是坊间话本乱写的！”


  
“故事都是编的，但那些女人的来历，倒是不假。”


  
姚洁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关于天舒公子的话本，吃了一惊：“居然真有这么多？”


  
“能留在他身边的女人并不多。”


  
“……”田彪呲牙，“这天舒公子到底什么本事，居然能留住这么多有本事的女人？我倒不求多，只一个就好了，也没遇上……”


  
姚洁白了他一眼：“田道友，有些东西天生的，求不来。”


  
“你什么意思？我长得丑？”


  
“呵呵。”姚洁回了他两个字。


  
“你们女人，就是莫名其妙。这些个大家小姐，哪个不是青年才俊排队等着挑？非要跟个莫名其妙的小白脸！和一堆女人抢男人好玩吗？你们不是最嫌弃男人不专情吗？”田彪抱怨。


  
姚洁哼道：“好猪肉人人抢，坏猪肉可不就没人要了？”


  
“你……”


  
“好了，卓某只是提醒你们，别小看他的女人，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卓凡向后面看了一眼，眼中露出冷意，“我倒想看看，就算他跟着，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


  
“公子，他们消失了。”怜儿回报。


  
天舒公子懒洋洋挥着扇子：“怜儿，你的功夫还是没练到家啊！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到达目的地了。”


  
“到达目的地？”


  
“对！你们都准备好，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

第957章 真正的三台界


  
卓凡站在半空中，俯身看着黑暗中的虚空。


  
下面山河错落，好像一个完整的世界，但是，所有的东西都是小型的，似乎只是个模型。


  
“卓兄，怎么办？”莫庆生紧张地问。


  
卓凡轻轻摇头：“以静制动。”


  
他话音刚落，下面的山河突然一阵扭曲，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压来。


  
“小心！”姚洁高喊一声。


  
卓凡身上血气暴涨，虚影腾空，拳印打了出去。


  
“轰！”虚影破碎，卓凡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跌了出去。


  
“卓兄！”


  
“卓道友！”


  
其他人惊喊。


  
卓凡是他们中修为最高，实力也强的一个，他们亲眼看到卓凡与天舒公子对上一招，那一招自己万万不敌。如果连卓凡都被轻易击倒，那他们岂不是不堪一击？


  
跌到一半，卓凡突然止住去势，猛然一跃，飞回原地。


  
其他人长出一口气。


  
卓凡抹掉嘴角流下的鲜血，低头注视着这块小小的陆地。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眼神越来越凝重。


  
“卓兄，有什么问题吗？”莫庆生紧张地问。


  
卓凡缓缓摇头：“不对劲。你们看下面这块陆地，像什么？”


  
其他四人定睛望去，每个人都满脸疑惑。像什么？不像什么呀！


  
只有毕其天，盯着下面的陆地若有所思。


  
“这……为何如此眼熟？”他喃喃自语。


  
眼熟？


  
姚洁等三人再度认真看去。突然，莫庆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与三台界好相似！”


  
被他一提醒，众人果然发现，这块小型大陆的轮廓，与三台界相似度达到八成！


  
他们都看过三台界的整体地图，大致是这个轮廓，只是地貌大不相同。


  
姚洁毕竟是女子，观察细致，仔细一瞧，寒毛直竖。


  
“诸位，这……这不对劲！”她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哪里不对劲？”莫庆生忙问。


  
姚洁眼睛发直，嘴唇发白：“你们瞧，这地貌的细微处。”


  
卓凡眉头一皱，道：“这地貌，与真实无异。”


  
经他这一提醒，众人再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每一颗树木，每一根小草，每一块砖石，都与真实无异，只是缩小了数倍。


  
这简直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与三台界大致相仿的，真实的世界！


  
卓凡的目光慢慢扫过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卓兄看出什么问题来了？”莫庆生问。


  
卓凡轻叹一声：“不知几位道友，可曾听过一个传闻。五千年前的三台界，与今日之三台界并不相同。”


  
“这个……”四人面面相觑。以前的三台界和现在的三台界不同，这事大部分人都知道，只是，这不是很正常吗？五千年前，三台界有过一次浩劫，导致历史断代，既然如此，地貌发生变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卓道友指的是，咱们脚下的这个世界，就是三台界原先的地貌？”毕其天马上联想到这一点。


  
卓凡在心中叹一声。他就知道，这件事大部分人并不清楚。


  
“不止如此，卓某怀疑，我们脚下的，才是真正的三台界！”


  
“什么？”众人大惊。


  
这句话听起来匪夷所思。脚下的才是真正的三台界，那现在的三台界是怎么回事？假的？幻象？开什么玩笑，生活在现在的三台界的人们，足有数万万，能供这么多人生活的世界，怎么可能是幻象？


  
卓凡无法跟他们解释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总之，这是我们的大机遇，但也是我们的大劫难。诸位做好准备吧！”


  
四人还没有思量透卓凡话中之意，脚下的大陆已经传来阵阵隐动。


  
众人只觉得虚空一阵抖动，雷电轰鸣。


  
……


  
“相公，这是哪里？”依兰抓着天舒公子的袖子问。


  
“是啊，相公，这里怎么这么奇怪？下面看起来好眼熟啊！”另一名美姬，也就是凤中水家的水月儿抓着天舒另一边袖子。


  
怜儿站在前头，她向来不屑做这样的事情，只静静等待天舒公子的命令。


  
剩下一个美人娇滴滴地道：“相公，这里看起来好危险，惜惜好怕。”说着从中间挤过去，想把依兰挤到一边。


  
天舒公子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注视着脚下的大陆，细细沉思。


  
许久，他一扬眉：“原来如此！你们四个，分别去东南西北四个角，快点！”


  
“相公，这是……”


  
“没时间耽搁了，快点！”


  
见他表情严肃，四女不敢再拖延，急忙散开，往四个角跑去。


  
天舒公子站在最中央，看着脚下的大陆，低声自语：“卓凡，其他事情倒罢，这个棋局，你怎么都不可能赢！”


  
他伸掌一压，脚下的大陆，水面掀起巨涛，化成强劲的水流，往他手中涌来。


  
“听着！”天舒公子的声音在四名姬妾耳边响起，“此局一开，你们便专心镇压棋局，不可擅离，明白吗？”


  
姬妾们人人肃声：“明白了。”


  
“公子放心。”


  
天舒公子深吸一口气：“六百年了，卓凡，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


  
灵玉和徐逆亦被卷入了这个空间。


  
当他们看清脚下的景物时，灵玉大喜过望：“三台界！原来真正的三台界在这里！”


  
这个三台界的轮廓和地貌，和他们看过的地图几乎一模一样！


  
不会有错，就是这个！


  
徐逆喃喃道：“真正的三台界在这里，那外面的三台界又是怎么回事？大乘修士竟然如此强大？”


  
外面那个三台界，并非虚假，不然，它无法供养那么多的生灵。如此想来，外面那个三台界，竟是两位大乘创造出来的空间！


  
若是如此，难怪两位大乘对于空间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大乘修士，真的能做到这个程度？”灵玉直觉地怀疑。


  
徐逆寻思：“自成一界，不是难事。比如转轮王的幽冥异界，那就是个独立的世界。但是，幽冥异界并非开放的世界……”


  
“他们将三台界关闭，是不是有这个因素？真正的三台界在这里，而假的三台界，如果进出之人太多，他们就没那么容易掌控了。”


  
“或许吧。”徐逆望下脚下的大陆，“倘若这个三台界是真的，我们说不定就能借此脱出棋局。”


  
灵玉有点后悔没把徐月等人带来了，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没法把其他人带走，他们也得尝试一下。


  
“要怎么出去呢？”


  
这个空间，似乎有好几层，卓凡和天舒公子亦被拉了进来，却没有在同一个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


  
“姚道友！”


  
巨浪打来，姚洁被甩了出去，莫庆生高喊道。


  
不对，这样下去不对劲。


  
卓凡急速思索。周围电闪雷鸣，电蛇狂舞，仿佛天地都在倾覆。


  
这个世界，竟是以自身之力，意欲将他们吞噬！


  
他们仅仅只有元婴，如何抵挡得了？难道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化为飞灰吗？


  
一定有办法的。卓凡力持镇定，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么多年，他经过多少看起来必死的险境，最终都活了下来。现在这个绝境，一定有方法可以解决。


  
卓凡看着脚下的大陆。


  
姚洁的法术倾向水属性，巨浪多数针对她。毕其生修炼的则是雷法……


  
周围摇摇晃晃，似乎空间不稳。


  
卓凡突然明白过来了。


  
“这是一局棋，我们动的人越多，反扑就越强烈！”


  
刚开始，他一人就足以应对，现在他们这么多人联手，反而更强了。水浪，雷电，狂风……而且每一个都针对他们自身擅长的东西。


  
“你们别动手！”卓凡喊道。


  
四人都是一愣。不动手？这么狂猛的巨浪，他们不动手，怎么熬得过去？


  
“信不信我？”卓凡的声音带了厉色，“若是不信，咱们各安天命，信的话，就把命交到一起，赌这一局！”


  
“我信！”最先表态的，居然是姚洁。


  
进入圣山之前，姚洁被打，是卓凡替她挡下了一击。那种情况，就算他不出手，也怪不了他，毕竟是她言语得罪他人在先。姚洁相信，肯为同伴出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害他们。


  
表态之后，姚洁当真停了。她的身上只有护体灵光，如果下一击护体灵光破碎，她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巨浪卷来，眼看打到她的身上。


  
重重拳影闪过，血光映红姚洁的脸，轰然一声，巨浪被拳影击退。


  
“怎么这么容易……”姚洁吃惊，刚才她应对起来，只觉得每一次都是即将灭顶之灾。


  
卓凡的实力比她强不假，但没有强到这个程度！


  
是巨浪的威力减弱了！


  
事到如今，事实摆在面前。


  
其他三人同时停下动作。


  
雷电、狂风，尽数弱了，被卓凡一一击退。


  
空间一阵摇晃。


  
下一击还未到来，卓凡道：“你们到四个角去，镇住空间，我来应对。记住，除了护体灵光和防御法宝，不要出手——除非我让你们出手。”


  
“明白了。”四人应声，分头遁离。


  
这四人的实力虽然称不上顶尖，可都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有他们镇守四角，空间终于稳住了。


  
卓凡深吸一口气，准备应对下一次攻势。


  
一局棋，在每个时刻动的只有一枚棋子，若是所有的棋子都动了，那么，就会引来反扑。他们只有一个人动，应对的就只是一种攻击。五个人动，应对的就是棋局的合击。


  
若论合击，他们这个临时组合起来的队伍，怎么可能比得上浑然一体的棋局？

第958章 对决


  
元婴有元婴的战场，化神有化神的应对方式。


  
当卓凡与天舒公子双方正在与三台界化成的棋局抗争时，灵玉和徐逆已经往下坠落了。


  
很奇怪，这个三台界并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安静如常。


  
下坠的过程中，灵玉感觉到三台界正在逐步扩大，又或者说，她自己在慢慢缩小。


  
等到她落在地面，看到的已经是真实的三台界了——没有阳光，没有生灵，一片死寂的三台界。


  
但它确实真实存在着。


  
她仰头看天，看起来似乎是无尽的虚空，但却透着一股死气。


  
这是假的，这不是真正的大千世界外面的虚空，而只是安置三台界的一个空间。


  
一个真实的大千世界，不可能被人收入囊中，哪怕对方是大乘修士也不例外。灵玉想，这个三台界，应该是被人为地隔绝了。他们只要找到这个隔绝的点，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会在哪里呢……


  
古松下，长眉老者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


  
坐在他对面的俊丽青年微笑以对，手中棋子轻轻叩了叩棋盘：“长治道兄，变数已至，我们怕是不能再继续悠哉地下下去了。”


  
长眉老者抚摸着自己雪白的长须，淡笑道：“云翼道友是想改变下法？”


  
青年轻笑：“这不是正如道兄你的意吗？”


  
长眉老者不答是，也不答不是，轻轻点了点棋盘：“既如此，就走着瞧吧。”


  
……


  
轰然一声，最后一道雷光被击碎。


  
卓凡浑身汗湿，有一种虚脱的无力感。


  
天地重新安静下来，不再有狂风，巨浪，雷电……


  
这样算是……赢了吗？


  
卓凡脑子有些空茫，因为太过疲惫，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卓道友！”耳边传来姚洁的声音，带着焦急。


  
他一下子清醒，看了看四周，出声：“都回来吧！”


  
其他四人飞遁回来，周围的空间忽然开始摇晃，有什么东西，慢慢地重合。


  
人影在眼前浮现，由虚转实。


  
那五个人，好像从虚空中浮出来的一般，陡然就出现了。


  
两只小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面对面。


  
谁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


  
已经掏空的真元，迅速地回复，不过片刻，就已经恢复原状。


  
卓凡握了握掌心，吐出一口气。


  
几乎在天舒公子出现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处空间主人的意图。


  
他们双方，都已经闯过了第一局，现在是他们彼此对决的时候了。


  
安静中，天舒公子潇洒地挥着手中折扇，笑道：“诸位，又见面了。”


  
没有人理会他的招呼，莫庆生等人警惕地看着他们。


  
“卓兄，你可真冷淡啊，刚才见面喊打喊杀的，现在连理都不理，我们好歹也有同生共死的交情，是不是？”


  
卓凡淡淡道：“同生共死？是你生我死吧？天舒道友，卓某活到今天，全靠小心谨慎，可不敢与你谈交情。”


  
“哦？”天舒公子甩动手中的折扇，叹了口气，“卓兄，你可真无情。当初我们初次见面，一起从遗冢中得到丰厚的利益。百年后重逢，本公子又邀你入散仙会，共襄盛举。奈何，你却不领会我的好意。唉，卓兄啊卓兄，我这一片赤诚，你怎么就看不见呢！”


  
卓凡眼中闪动着寒光：“卓某若信你这一片赤诚，今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当日从遗冢中出来，你暗算我在先。百年后我拒绝了你的请求，你又引来元婴修士追杀于我。这一桩桩一件件，卓某倒想问问天舒道友，到底何处得罪了你，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莫庆生等人并不知道双星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暗暗吃惊。


  
卓凡的人品，这一路相处，他们很信任。他或许算不得好人，却是个君子。只要别人不去犯他，他便不会计较。毕其天态度那么差，他都等闲视之，姚洁言语得罪天舒公子，他愿意挺身而出。


  
这样的人，不容易与人交恶，莫庆生与卓凡相识数百年，也不见他对别人恶语相向。而天舒公子，从他出现，所行所言，实在谈不上让人敬重。


  
这两人交恶，四人立刻相信了卓凡的说辞，对天舒公子暗起警惕之心。


  
虚空里乌云聚集，看起来，棋局马上就要开始了。天舒公子叹了口气，难得真诚地说：“卓兄，非是我故意与你作对，实在是……你我注定要为敌啊！”


  
话音落，雷声轰鸣。


  
天舒公子身影一闪，喝道：“布阵！”


  
四女娇应，衣袂翩翩，身影连闪，赫然成阵。


  
“卓兄，”天舒公子收起那不正经的神情，肃然道，“你我纠缠六百年的恩怨，是时候结束了。今日你死，我自可回归，你若不死，那我就没有脸回去了。”


  
卓凡眯起眼，心中暗自纳闷。他这话什么意思？听起来怎么好像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没机会问了，天舒公子扇子一合，伸手一抓，将闪电抓在手中，倏然抛来。


  
姚洁大吃一惊：“他怎么会……”天舒公子竟然能够直接抓取闪电为己用？


  
“别分心！”躲过这道闪电，卓凡喝道，“现在听我的！姚道友，你真元绵长，到后面接应我们。毕道友，你随我前击。另外两个，无论他们阵法怎么变化，你们都只攻击左右两翼！”


  
两队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灵玉仰起头，看着上空。


  
“看来，我们能否出去的关键，还在他们身上。”


  
徐逆轻轻点头。


  
这个世界，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战场。他们两队，刚才还在不重合的空间里，却突然被拉到了这里。


  
这是一个人为掌控的棋局，关键不在于他们怎么做，而在于规则如何制定。


  
徐逆想起自己接受指点时，那位说的话。


  
“本座这枚暗棋，本是聊胜于无，改变胜负的可能性不大。谁料，之后你们二人便识入棋局，又加入了天道盟。如此一来，这枚暗棋正好派上了用场。你记着，棋局之事，我们并不能直接介入，只要你们战胜了对手，战胜了自己，就能取得胜利。”


  
如此说来，上面两方，应该有一方就是那位布下的暗棋。


  
会是哪一方呢？


  
“灵玉，你希望谁赢？”


  
“当然是卓凡啊！”灵玉不假思索地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什么天舒公子很讨厌！”


  
“……”徐逆无声地叹了口气，可有些话不能说出来。按理说，卓凡是暗棋的可能性较大，他“身家清白”，土生土长，初看各方面都不出众，但意志坚定，才智也不错，布暗棋的话，这种人最合适。


  
但是，大乘行事，说不得准。他不敢说自己一定猜对了，说不定那位来个反其道而行呢？


  
罢了，先看看再说吧。


  
莫庆生等人终于体会到卓凡说的，这些女人不简单是什么意思了。


  
双方一打开，他们就体会到了实力的差距。


  
这些女人，每一个实力都很不凡，也不知道她们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比自己这边高明多了。身上的法宝多得出奇，再加上阵法的加持与牵制，把他们打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还好，卓凡的调度能力很强，一点点地调动他们的配合度，慢慢才稳定下来。


  
就算如此，也只是把局面维持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莫庆生逐渐感到吃力。


  
卓凡让他游走攻击左右两翼，但对方配合很默契，经常两人突然出现在一起，合力攻击于他，这使得莫庆生疲于应对。


  
但卓凡仍然让他坚持，只有牵制住左右两翼，他们才会发挥不出阵法的力量。一旦让他们发挥出阵法之力，他们五个人实力不如人的情况下，落败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想到这里，莫庆生咬咬牙，吞了颗珍贵的丹药，迅速补充真元再战。


  
好机会！他看到援兵退走，右翼只剩一人，且因为田彪攻击左翼的行为，而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现在！


  
手中刀锋闪过，幽幽的蓝光亮起，向右翼的怜儿斩去。


  
怜儿刚刚帮左翼的惜惜击退田彪，根本来不及回防。


  
莫庆生心中暗喜。只要这一刀斩到实处，这个女人必会重伤，到那时，再配合田彪将左翼的也击伤，击破他们的布阵，就不是难事了！


  
突然，莫庆生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只来得及祭出保命绝招，便感觉到轻飘飘的一刀刺在了自己肩上。


  
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水月儿，嘴角露出一抹诡笑。


  
一击得手，她没有恋战，迅速后退。


  
卓凡的身影连闪，突然出现在她的退路上。


  
带着血气的拳影砸下，激起剧烈的气流。


  
没有提醒莫庆生，他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有水月儿这个擅长暗杀的刺客在局中，他怎么安心？以莫庆生为饵，诱出水月儿，就能断了天舒公子一臂！


  
“噗！”水月儿倒飞出去，张口吐出鲜血。


  
水家擅长暗杀，敛息之术了得，但却不擅长正面对敌，卓凡这一拳，可以开山裂石，哪里是她承受得住的？


  
“月儿！”天舒公子甩下毕其天，向水月儿飞遁而去。


  
留下依兰，暗暗咬牙。他若是不走，趁着卓凡闪身离开，便可取了毕其天的性命！到那个时候，到底是谁损失更大，还用说吗？


  
不过，以天舒公子的性格，这个选择太正常了。


  
依兰深深吸气，平复自己的心情。这样……不是更好吗？

第959章 突变


  
“相公！”水月儿依在天舒公子怀中，嘤嘤地哭着，仿佛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而不是一个举手引风雷的元婴修士。


  
看到这一幕的姚洁一阵反胃。崔玉容是这样，水月儿也是这样。真是奇了怪了，这天舒公子到底有什么地方让这么多女子前赴后继？一张好皮相，一身好修为？


  
这短短一日所见，姚洁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女人了。她扪心自问，就算没有这么多美姬跟在身边，天舒公子这么个人摆在面前，她也不会心动。皮相好，修为高，又如何？他浑身表现出来的轻浮气质，洋洋自得的心态，差卓凡差得太远！她对容貌平凡的卓凡还会稍有心动，对天舒公子却只剩下厌恶。


  
倘若这些女人都是些以色侍人的软骨头也就罢了，偏偏一个个实力过人，丝毫不比他们这些人差！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或者说，自己不正常？


  
“月儿乖，别哭了，相公给你报仇。”天舒公子轻轻拍着水月儿的背，这个时候还不忘在美人纤腰上掐一把。


  
“嗯，相公一定要杀了他们。”水月儿楚楚可怜地说，“月儿好疼呢！”


  
“放心吧，你在这里等着。”天舒公子放下水月儿，回到战局。


  
可惜，因为他的擅离，刚才积累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他退出战局安慰水月儿的时刻，卓凡抓住机会，与毕其天二人全场游走，依兰三人左支右绌，难以应对。


  
天舒公子加入战局，将依兰从腹背受敌的境地救出，扇子一挥，天上忽现圆月，周围繁花飞舞，迷境降临。


  
卓凡停下，眉心出现一点红痕，血气喷涌而出，化出一只血色巨龙，随着拳印呼啸而出。


  
血色巨龙过处，繁花破碎。


  
圆月却持续照下，令巨龙冲到一半，便逐渐消失。


  
天舒公子敲着扇子道：“卓兄，论实力，你不输于我。可惜啊，你天资不行，只能一心修炼血气，手段未免太少！”


  
说着，伸手一抓，又是一条电蛇被他抓下，直接向卓凡抛来。


  
卓凡嘴边露出一丝笑，仍然一拳打出。


  
这一拳虚影重重，将电蛇撕裂。


  
天舒公子手指连弹，数颗光珠飞出，意欲将卓凡围住。


  
卓凡不出意料地出拳。


  
光珠应声而碎。


  
然后是一点蓝光。


  
不管天舒公子使出什么法术，抛出什么法宝，卓凡都是一拳打出。但天舒公子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因为，他感觉到卓凡一拳接一拳，威力越来越大。


  
他在用实际行动回答天舒公子的问题。手段少又如何？有用就行。卓凡从来就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从少年时代起，就很明白自己天资不如人，所以他选准一个方向，不停地用战斗磨练自己，从不贪多。


  
天舒公子无论法宝手段，都比他丰富得多，但是，这又如何？他只要出拳就够了！


  
“相公！”依兰惊慌的声音响起。


  
却是她被毕其天和田彪合击，拙于应对。


  
仓促之间，天舒公子一掌拍出，掌影拳印轰然对上。他飞退数丈，止住跌势，顾不得被卓凡拳风扫得麻木的手臂，飞身一闪，出现在依兰身边，扇子一合一压，田彪只觉得半身剧痛，不由自主地坠下。


  
接应他们的姚洁及时一拉，止住他的下坠之势，将他送到安全之处。


  
毕其天眼见不成，及时退开。


  
“相公，真是吓死妾身了！”依兰偎在天舒公子怀里，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泪汪汪，“还以为相公只疼月儿，不疼妾身了。”


  
“怎么会呢？”天舒公子露出习惯性的安抚的笑，“你们都是本公子的宝贝，就算要我的命都舍得。”


  
“真的？”


  
“真的。相公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天舒公子说着甜言蜜语。


  
“那就好。”依兰娇滴滴地说了句，忽然手中光影一闪，向天舒公子下腹刺去。


  
这变化太突然了，别说天舒公子没反应过来，连卓凡等人都是大惊。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仓促间，天舒公子下腹忽现硬甲，背后白色羽翼一闪，瞬间遁离。


  
尽管如此，依兰的动作太快，这一剑刺得又狠，鲜血洒了一路。


  
“公子！”怜儿喊道，便要飞身去接。


  
惜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绸带飞出，将怜儿绊住。


  
“别去！”她低声喝道，声音有如寒霜，哪还有之前拈酸吃醋的娇柔？


  
“你们……”怜儿震惊得呆立当场，看到冷若冰霜的惜惜，还有眼中透出恨意的依兰。


  
“相公！”水月儿喊道，飞扑上前。


  
天舒公子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揽住她。


  
就在娇躯贴上他的一瞬间，一柄薄刃无声无息地在他背后出身，轻巧而阴狠地刺了进去。


  
“啊！”天舒公子一掌拍下，水月儿飞坠而下。


  
依兰身影一闪，将水月儿拉住。


  
“你……你们……”


  
这变化惊呆了众人，天舒公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美姬爱妾们，卓凡等人亦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天舒公子的这些姬妾，不都围着他团团转，只求他的怜爱吗？她们一个个，离家弃亲，只为了留在他身边，怎么可能会……


  
天舒公子瞪大眼：“依兰，你……”


  
“我不叫依兰。”这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寒意凛凛，她一字一字地说，“天舒公子，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吗？我姓崔，宁川崔氏的崔！我叫崔玉容，崔家数百年来最出色的修士！公子，你忘了吗？”


  
最后是一句喝问。


  
天舒公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血从他的后背流出来，硬甲出现，覆住伤口，似有若无的妖气弥漫开来。


  
一片片白色的羽毛落下，一双羽翼不知何时显露出来。


  
天舒公子忍住剧痛，说道：“依兰，明明是你自己说，以后再也不叫崔玉容的，为何……”


  
“因为我再也没有脸叫崔玉容了！”崔玉容打断他的话，每一个字都透出刻骨的恨意，“当你对我施了迷香，污我清白，还在他人面前坏我清誉，让我有家归不得！我已经没有脸叫崔玉容了！”


  
鲜血流下，白羽沾上血迹，天舒公子却丝毫不觉得痛。他喃喃道：“明明是你对我笑，明明你对我有情意……”


  
“哈哈哈哈……”崔玉容放声大笑，笑容夹着悲声，“是啊，我对你笑，似有情意。可恨我那时对你一无所知，只见到你有一身好皮囊，颇有好感。可是，就因为我对你笑，你就可以这样对我了吗？我们除了那一面之缘，有感情吗？你对我了解多少，而我对你又了解多少？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愿意做你的姬妾，还是之一？”


  
天舒公子没有说话，怜儿已尖声叫道：“崔玉容，公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然还……”


  
“闭嘴！”崔玉容低喝，掌风飞至，怜儿正要闪避，却被惜惜逼回，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怜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痛：“你们……你们这几个贱……”


  
“你自己犯贱，不要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犯贱！”水月儿低喝道，“怜儿，他害了多少女子，你都是帮凶！”


  
怜儿胸口起伏，瞪视着她：“崔玉容便罢了，为何你……明明你是自愿的！”


  
“自愿？”水月儿大笑起来，刚才受了天舒公子一掌，笑声震动肺腑，鲜血涌出，尽管如此，她还是那样大笑，好像在笑怜儿，又好像在笑自己。


  
“怜儿，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他好上的时候，你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心中只爱我一人？等到木已成舟，回不了头，我才知道，原来你就跟他有一腿！”


  
“那是你自己……”


  
“是啊，是我自己傻，”水月儿的脸上，眼泪和着鲜血，一起滴下，“我为他偷出了家中秘典，再也没有脸回家了。后来哭过闹过，结果如何？他每回哄着我，回过头便与你偷情。怜儿，我不怪罪你，你是他从火坑里救出来的，你以他为天，湮灭自己的性情，甘愿为他奉上一切，压抑自己的嫉妒心，我都不怪罪你。可是，你凭什么要天下的女人都和你一样？我的命是我爹娘给的，我为什么要为了他糟蹋自己？你告诉我啊！”


  
怜儿抖抖索索，答不上来。她望向惜惜：“那你呢？你总是自愿的吧？”


  
惜惜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妩媚的笑：“是啊，我是自愿的，我不怪罪任何人。可是你忘了吗？我为什么要跟着他？因为他杀了我的情郎，所以我要为他报仇呀！”


  
“你们……”一夕之间，怜儿的信念几乎崩溃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崔玉容刚刚跟着公子的时候，是怒过逃过，但她后来不是被公子打动了吗？还有水月儿，刚知道真相时很愤怒，可后来眼看公子不理她，她又回头找公子了，为了抢夺公子，收敛脾气百依百顺。还有惜惜，她的情郎死后，公子只是随便勾搭她一下，她就上钩了……


  
这一切，怎么可能都是假的呢？怎么可能会有女人不喜欢公子呢？

第960章 原身


  
崩溃的又岂只是怜儿，受到打击最重的，正是天舒公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种虚幻的世界，周围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


  
这不对啊，他以前看过的话本不是这么写的。少年公子初出茅庐，一路有美人相随相伴，春风得意马蹄疾，难道不对吗？


  
依兰说他施迷香毁清白，逼得她有家归不得。月儿说自己为他偷出家中秘典，却被背弃，无脸见亲人。惜惜说他杀了她的情郎……


  
为什么这些听起来，他好像是书里写的反派呢？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是他与依兰一见钟情，她却因为家族之故，不敢出来见他，所以他才自作主张，抢先下手。明明是月儿与他情投意合，自愿随他离开。明明是惜惜那个情郎配不上她，所以才会跟他走。


  
是谁，是谁用幻象误导他？是谁让她们迷了心窍？


  
“你们……是不是有人胁迫你们？”天舒公子看着爱妾们，“你们别怕，说出来，公子替你们杀了他！”


  
崔玉容看着煞有介事的天舒公子，放声大笑：“天舒公子，到现在你还以为，我们心中爱恋着你？”


  
“难道不是吗？你们为了争宠，各出手段，本公子见得多了！”


  
崔玉容露出嘲弄的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为了你的宠爱争死争活？你有什么值得我们去争？一张好看的脸？还是这一身修为？不错，你皮相俊美，修为过人，除此之外呢？你还有什么？你觉得凭这两项，我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抱你的裤腿？”


  
惜惜幽幽道：“皮相好又如何？红颜如玉，到头来不过冢中枯骨。修为过人，更是可笑，莫非天底下谁修为最高，我们就要爱谁？若是如此，我们断然不会爱你，化神修士多了去。”


  
水月儿凄声道：“我看得不如两位姐姐通透，才会被他所骗。可恨后来才发现真相，他却洋洋自得，根本不觉得对不起我。”


  
天舒公子只觉得有人闷头敲了自己一棍，脑袋蒙了。


  
“我……本公子哪里对不起你们……”


  
“你哪里对得起我们？”水月儿抹掉眼泪，恨声道，“不提两位姐姐，你对得起我吗？我放弃一切，随你离家出走，我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与怜儿暗通款曲就不提了，后来一个一个地招惹女人，一个一个地带回来。我且问你，如果我一个一个地往家里带男人，你怎么想？”


  
“你敢！”天舒公子直觉怒道。


  
水月儿耻笑：“你看，你往家里带女人是正常，我往家里带男人就不行。我全心全意对你，你三心二意对我。你还说你没对不起我？你连忠诚的爱情都不能给我，还指望我一直对你死心塌地？”


  
天舒公子慢慢摇着头，一脸迷茫，鲜血从他背后的羽翼洒落：“这……这怎么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崔玉容冷声道，“我亦是天资出众，我亦是少年英才，身为修士，我崔玉容哪一点不如你？凭什么我要成为你的附庸？”


  
惜惜叹了口气：“姐妹们，你们与他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我们在他身边忍辱这么多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还看不透吗？在他心里，只有他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不过是让他的生活更加精彩的道具。有什么好气，又有什么好怒的呢？”


  
她与崔玉容水月儿二人不同，从一开始，她对天舒公子就只有恨没有爱，委身于他，只是为了给情郎报仇。天舒公子的修为太高，晋阶的速度也太快，如果当日她不这么做，报仇的可能性低到几乎没有。


  
“公子，不管怎么说，有一点要多谢你。”惜惜注视着自己恨了多年，也陪伴了多年的人，“如果没有你，我今日没有这样的修为。但是，我不会因此感恩，因为这是你给我的报酬。我舍了自身，才得到这样的机会，才有报仇的资格。你杀我情郎，这仇我始终要报的。”


  
天舒公子深吸一口气，直到此时，他才有了真实感。


  
他身边最重要的三个女人，居然各怀心思，都想要他的命。回想起来，其他女人，恐怕也没有一个可信吧？如此说来，从头到尾，竟然只有一个怜儿，是真心爱慕他的。


  
“放了怜儿，你们想怎样就说吧。”他恢复了冷静。


  
惜惜掩唇一笑，眼神却冰冷如霜：“公子，你放心好了。我们的仇人是你，怜儿不过听命行事，我们不会为难她。”


  
“谁要你们不为难！”怜儿挣扎起来，大声怒骂，“你们敢杀公子，就是我的仇人！只要我怜儿活着一天，就会杀了你们！”


  
“啪！”又是一个巴掌甩到。崔玉容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是月儿，同情你，我也不是惜惜，理解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自己委屈求全不算，还要别人委屈求全，像泥一样被践踏。你要报恩是你的事，凭什么要我们付出？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的存在，他才会越来越过分，害的人越来越多！”


  
“你胡说什么！公子哪里害人了？明明是你们这些女人巴着他……”


  
说到这里，惜惜也恼了：“怜儿，你真是愚蠢得可怜。我们三个人先不提，公子那些女人里，至少有一半并不情愿跟他，你信不信？”


  
修为还低的时候，天舒公子靠的是那张脸。修为高了，自然会有许多女人投怀送抱。


  
但是，这种女人，有几个是真心爱慕天舒公子？或许有，但绝对不多。


  
比如水月儿，初时曾经付出过真心，被他伤到伤痕累累，自然就死心了。只是那些女人，多数撑不到那个时候，就被他厌弃了。


  
“怜儿！”天舒公子出声，事到如今，他反而冷静了。撇开在女色上的混乱，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眼下的情形，已经很清楚了。


  
怜儿被控制，他亦被重伤，这几个女人决心要取他的性命。而卓凡等人又在旁边虎视眈眈，他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如何赢得此局，而是如何保住性命。


  
真是……师父知道，必会重责于他吧？


  
“不好，小心！”卓凡突然出声，身影一晃，向天舒公子扑去。


  
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崔玉容三女还好，姚洁等正被这突然反转的剧情惊得目瞪口呆，警惕不足。


  
听到崔玉容痛骂天舒公子，姚洁只觉得见到他们一行人开始，憋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吐出去了。


  
她就说嘛，天底下是有那种女人，可崔玉容、水月儿这样顶尖的女修，为什么要对天舒公子死心塌地？就像田彪说的，像她们这样的大家小姐，多得是青年才俊排队任挑任选，何苦要跟那么多女人抢男人？就算不喜欢那些青年才俊，还有卓凡这样的实力派呢！男人多得是，这个不行，换一个就是。


  
姚洁看得心满意足，听到卓凡的喝声，直觉向天舒公子看去，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了。


  
这……怎么回事？


  
只见天舒公子背后若隐若现的双翼，渐渐凝实，化成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张开来，足有十人长。


  
这天舒公子，居然将羽翼炼入了自身？


  
姚洁刚这样想罢，却见一声唳鸣从天舒公子口中发出，他的身影虚化，变成一只覆着硬甲的白色大鸟。


  
卓凡此时掠到，一拳击出。白色大鸟双翼一展，轻轻松松将他扇出老远。


  
“这……这……”姚洁惊得说不出话来。


  
散发开来的妖气，足以说明真相。天舒公子竟然是妖，而非人！


  
怎么回事？从来没有听说过啊！天舒公子刚才的表现，明明与人无异！


  
下方的灵玉，静静地看着一幕，此时轻声道：“马上有结果了！”


  
徐逆点头。他已经在心中肯定，那位所说的暗棋，是卓凡。而那个搅局之人，则是天舒公子。


  
从三台界五千年的经历来看，以此为棋局的两位大乘，应是一人一妖。指点他的那位，是人非妖，埋下的暗棋，当然也是人了。


  
而天舒公子，他来历神秘，又是妖身，有八成的可能是另一位派来缠住卓凡的。


  
方才，天舒公子亲口说过，这一战之后，他们之间的纠缠大概就能结束了，这说明天舒公子知道自己身负的使命。


  
真是可惜啊，他要是老老实实执行使命的话，此刻赢面大的人应该是他。偏偏他要去招惹那么多女人，给自己惹出一身的祸事来，关键时刻，反胜为败。


  
上空，怜儿大惊失色，水月儿和惜惜亦是满脸惊色。她们跟了天舒公子数百年，竟不知道他是妖身！


  
只有崔玉容面露了然：“果然如此。”


  
“崔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水月儿心慌意乱。


  
崔玉容注视着那只白色大鸟，轻声说：“他是妖非人，但身上的妖气禁锢住了，平素与人无异。我本来也不知道，有一次他喝醉了，手上突然出现硬甲，还掉落了一根羽毛，我隐隐约约猜到，但没有证实，也不敢与你们说。”


  
水月儿和惜惜骇然。妖与人的修炼方式差别极大，她们与天舒公子朝夕相处，竟不知他原身是妖，这怎么可能？她们本能地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第961章 终局


  
卓凡止住去势，血光闪现，又跃了回来。


  
“你竟是妖！”


  
白色大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张口吐出一团雷光。


  
天舒公子藏得也真深，他之前从未施展过雷法，只是曾经抓过雷电用来攻击。卓凡还以为，他能借用此处空间之势，因而对他极为忌惮，一直提防小心。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原因并非如此，而是他原身擅长雷法。


  
血龙在卓凡身上腾起，拳印由天而落，仿佛能撼动天地。


  
“嗤——”血龙与雷电互相消抵，同时化为无形。


  
白色大鸟往前一啄，卓凡再一次被击退。


  
化出本体的天舒公子，身上妖气大盛，实力也被解封，原本能与他打成平手的卓凡，对战已然居于下风。


  
“卓兄！”莫庆生喊道，上前帮忙。


  
姚洁等人如梦初醒，纷纷给予助力。


  
白色大鸟张开双翼，眼睛里透着冰冷又狂暴的矛盾气息。


  
一点雷光出现在他胸口，逐渐漫延到双翼，结成硕大的雷球，将他全部包裹进去。


  
一声唳鸣，双翼扇动，雷球被抛了出来。


  
“轰！”


  
一声巨响，所有人被都击退。首当其冲的卓凡，身上被雷光击出条条伤口裂痕。


  
他止住去势，闭目运起《罗天御血诀》，伤口以肉身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气一转，复原如初。


  
卓凡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被血色覆盖，散出惊人之势。


  
拳印如山，向天舒公子迅击而去。


  
一声闷响，雷球与拳印抵住，拼死较量。


  
看得出来，卓凡已经在拼命了，他身上的血气越来越浓，好像从修罗地狱爬出。他在不断地受伤，但也在不断地修复自身。


  
六百多年了，靠着这本功法，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经历不知道多少险境。有许多次，他甚至以为自己回不去了，但都活了下来。


  
他一直不清楚，为什么天舒公子要针对他，从炼气开始，二人纠缠了几百年。他数次生死一线，身后都有天舒公子的身影。


  
但他知道，必须击败天舒公子，才能从这里脱身。


  
不管人为，还是什么原因，天舒公子都是他毕生大敌。他有预感，这个大敌，他必须击败，才能继续走下去。


  
雷光和血色起伏不定，时盛时衰，一人一鸟皆是在搏命。


  
莫庆生等人不敢再上前了，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个档次的比试，自己很难插手。他们法术不敌，无法重创现出原身的天舒公子，相反，只要天舒公子稍微分心，自己反而要受到重创。这种局面，不是谁都有勇气上前。


  
另一边，水月儿眼中闪过杀气。


  
崔玉容拉住她：“月儿，你已重伤，万万不要……”


  
“不，我非去不可。”水月儿眼中闪过坚决，“他是我的梦魇，水家如今势弱，皆是我当年偷走秘典之故。我若不能亲手了结此事，就算活下去，此生难安！”


  
“月儿！”


  
“崔姐姐，若是……若是我回不来了，还请你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对水家施以援手。”


  
话音一落，水月儿挣开崔玉容，化成一道虚影，向白色大鸟掠去。


  
一道雷光分出，向她劈落。可这只是劈在虚空里，水月儿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水家最擅长的，就是暗杀之术，身形奇诡，难以捉摸。


  
天舒公子习过水家秘典，可惜被卓凡牵制，分不出更多的心神，眼睁睁地看着水月儿落在自己的背上，一柄气刃出现在她手中，狠狠刺下。


  
雷光闪烁，将气刃挡住，水月儿咬着牙，紧握气刃，持续下压。


  
不管那雷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多痛，不管自己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


  
“月儿！”崔玉容喊。


  
如果水月儿现在退开，还能保住元婴，以图将来，若是坚持，那就连元婴都保不住了！


  
水月儿毫不动容，猛力一击，气刃破开羽毛化成的坚硬的硬甲，刺入白色大鸟的后背。


  
白色大鸟发出悲鸣声，身上的雷光更盛，水月儿的护体灵光摇摇欲坠，鲜血从她嘴角流下。


  
但她什么都不管，只是一心一意，要将气刃推入白色大鸟体内。


  
“噗！”气刃终于推入，直刺心脏，白色大鸟身上雷光一黯。


  
卓凡身上血龙暴起，发出一声厉啸，轰然将之打碎。


  
白色大鸟跌飞出去，羽毛散落。


  
水月儿松开手，从空中坠下。她的经脉已经全部断了，就连元婴都受了重创，再也没有力气飞行。


  
崔玉容飞掠而去，将她揽住。


  
“月儿！”


  
水月儿睁开眼，转头看向那只白色大鸟，眼中闪过留恋，合上双目。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崔玉容泪流满面。


  
惜惜捂住了脸。


  
她们谁都比水月儿更有理由拼死，但最后选择这么做的人，却是月儿。不管如何，那都是她曾经真心爱慕过的人，甚至为之背叛家族。


  
白色大鸟体形在慢慢变小，卓凡浑身浴血，连眼睛里都流出血来。他将《罗天御血诀》催动到极致，血气形于外而沸腾。他追了上去，试图再出拳，将天舒公子一击而灭。


  
此时的天舒公子，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


  
卓凡拼尽全力，轰出一拳。


  
拳印落在天舒公子身上。


  
就在众人以为天舒公子即将身死之时，忽有一道白光闪动，天舒公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卓凡一愣，呆呆地站着，看着飘落下来的羽毛。


  
怎么会……消失了？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一个年轻却无情无绪的声音。


  
“游戏结束，终局开始。”


  
众人大骇，这是谁？难道刚才一直有看着他们？化神修士吗？这是化神修士设的局？


  
满脑袋疑问，没有得到答案，天地却摇动起来。


  
刹那间，他们好像看到了开天辟地。


  
地面在摇动，下面那个小型的大陆向他们呼啸而来，逐渐变大。


  
这一刻，好像天地倒悬，仙人运起一座大陆，向他们砸落。


  
哪怕他们都是元婴修士，个个意志坚定，此时都大惊失色。


  
试想，有人拔起一座山向自己压下，声势上已是十分庞大，何况是一座大陆？


  
他们修为再高都无用，在一座大陆面前，自身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


  
沧海一粟，恒河一沙，不过如此。


  
根本不能抵御的力量对比，让他们口干舌燥，失去反抗的念头。


  
同时，虚空的黑幕拉开，露出高远的天空，洁白的云朵。


  
“轰——”闷响声隆隆，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要被压成肉饼的时候，大陆停住了。


  
他们，头顶青山，足踏大地，耳过清风，眼见山水，仿佛刚才虚空一战只是幻觉。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还没有从刚才那气势惊人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终于开始了……”他们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齐齐扭头去看。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紫一白，一男一女。两人的气息让他们看不透，那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从心里冒出来。


  
“你……前辈……”卓凡喃喃念着，激动地向前走了数步。


  
灵玉转头，对他一笑：“小子，进步不小嘛！”


  
没等卓凡再说什么，天地再变。


  
这一次，不是地貌的改变，而是气息的改变。


  
一瞬间，这个世界好像活了起来，原本僵硬的世界，逐渐有了生气，那些山，那些水，那些草，那些花，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了生命。


  
“任务，七天之内，互相击杀，剩者为胜。”熟悉的无情无绪的语气，这一次却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谁，是谁？”莫庆生大惊。


  
众人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找到。


  
天际忽然出现一条条虚空裂缝，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


  
……


  
正在练剑的碎星真人突然全身僵住，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笼罩全身。


  
熟悉的是，每一次踏入传送法阵，都是这种感觉，陌生的是，她从来不曾在外面感受到这种感觉。


  
她惊悚地发现，自己已经对身体失去了掌控力。一条裂缝出现在旁边，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脚开始，慢慢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被抛入裂缝。


  
有着同样经历的，还有靖辉真人，于谓之，佟飞雪，安小枫……


  
所有归属天道盟和灵台教的元婴以上修士，在这一刻有着同样的遭遇，他们的身边出现裂缝，身体失去控制，被裂缝吞没。


  
……


  
古松下，俊丽青年提着一只白色小鸟，叹了口气：“平日叫你少看些闲书，就是不听，吃亏了吧？”


  
白色小鸟“啾啾”叫了两声，脑袋在他指间蹭了蹭，似乎在撒娇，又好像是求饶。


  
它的羽毛上全是血迹，叫声无力。


  
俊丽青年微微一笑，拍了拍它的脑袋，指间冒出一阵白光，小鸟身上的伤口尽数修复，逐渐化成人形，正是天舒公子的模样。


  
他一得到自由，便双膝跪地，垂着头不敢抬起：“徒儿错了，请师父责罚。”


  
俊丽青年淡淡道：“不过是个得了机缘的普通人，都没办法胜出，还有资格称是大乘门下吗？”


  
天舒公子大骇，拼命叩首：“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一定改正，求师父不要逐徒儿出师门！”


  
俊丽青年毫不动容，伸手一点，一道幽光凭空出现，将天舒公子一裹，迅速消失。


  
长眉老者笑道：“云翼道友，不过是孩子间的游戏，何必这么认真呢？”


  
俊丽青年淡淡瞥去一眼：“有些游戏，输了就是死，他已经能够保住一命，还想如何？”


  
长眉老者叹声：“你我道不同，不必争辩，还是看终局吧！”


  
二人同时将目光投注到棋局上面。

第962章 开局


  
“这是……哪里？”碎星真人转头四顾。


  
她已经将剑气御起，随时准备出手。


  
“任务，七天之内，互相击杀，剩者为胜。”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音，碎星真人大骇。


  
这是怎么回事？上一次任务过去才十几年，怎么就突然开始了呢？


  
而且，这一次不是他们主动的，直接就这么传了进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碎星师祖！”耳边传来佟飞雪惊喜的声音。


  
碎星真人看到佟飞雪，暂时收敛剑气：“飞雪？你不是在岚雾城镇守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佟飞雪的表情很茫然，“我正在修炼呢，突然就被拉进来了。碎星师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有发布任务的声音？”


  
碎星真人摇头，眼下这情况，不用想也知道，任务发生变化了。照理，还有三十多年，化神期的任务才会发开启。可这一次任务开启不但提前了时间，就连方式也改变了，根本没有让他们自己挑人，而是直接把他们拉进了空间。


  
除了她和佟飞雪，肯定还有其他人，还是先找找其他人在哪里吧！


  
……


  
“伤……都好了。”卓凡这边，众人大吃一惊。


  
就连已经在弥留状态，元婴都已经破碎的水月儿，都睁开了双眼。


  
“月儿，你……好了？”崔玉容不可思议。


  
水月儿也是一脸茫然，她刚刚觉得自己元婴碎裂，浑身经脉寸断，意识逐渐抽离，以为自己这就要死去，魂归黄泉了。没想到，突然之间，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精神饱满，一点伤都没有。


  
“前辈。”卓凡对灵玉二人深施一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一切，都是前辈给予的考验吗？”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纷纷转过目光，惊疑地看着灵玉二人。


  
卓凡是元婴圆满，连他都要称呼前辈，那得是什么修为？他们身上虽然没有半点气息，可那种让仰视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


  
竟是化神修士不成？莫庆生等人激动起来，紧紧盯着灵玉二人。


  
灵玉摆摆手，微笑道：“给你们的考验？我们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个天地棋局，以我们这点微末修为，怎么可能弄得出来呢？我们也只是棋子罢了。”


  
卓凡大吃一惊：“连前辈都是棋子，那布局之人……”


  
灵玉叹了口气：“你们几个，机缘巧合，已经入了局。如今你们也算是局中之人，有必要将此事告诉你们了……”


  
她慢慢将三台界遭遇到的事情说来，听得这几个元婴修士吃惊不已，许多他们原本不理解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三台界的修仙界如同一潭死水，怎么都起不了波澜。明明有两大势力，却很少起冲突，基本处于各玩各的状态。


  
教盟元婴以上修士，对他们散修根本不理会，那个散仙会的存在，丝毫无法动摇教盟的地位。而他们这些散修中的佼佼者，与教盟的修士比起来，怎么都差了一个档次，哪怕修为再高，实力都比不上。


  
“所以，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姚洁颤抖着问。


  
灵玉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这些人里，只有卓凡表现镇定。他只觉得，这些年心中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探过多处险地，知道以前的三台界和现在的三台界不同。现在听灵玉这么一说，一切都说得通了。


  
“卓凡，我曾经说过，你运势奇特，命运坎坷。如今，你闯过重重难关，终于配得上你身上强大的元神之力了。以我推测，你身上应该有通天的机缘。正是这机缘，将你带来此地。”


  
不用徐逆告知卓凡暗棋的身份，灵玉就能做出这个推测。胜了这一局之后，卓凡身上的运势又发生了改变，再配合他的经历，不难得出结论。


  
“原来如此。”卓凡回想起当年灵玉给的忠告，真心诚意地道，“多谢当年前辈的提点。晚辈这些年，数次险死还生，每一次危急关头，都会想起前辈当年的话，才能坚持到现在。”


  
灵玉笑道：“你的机缘不是我给的，也不曾给过你什么帮助，你能有今日，是自己的努力。”她顿了顿，看到裂缝里抛出来的一道道身影，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现在你们已在局中，不得不参与此次生死之争了。先选好阵营吧，可愿加入我们天道盟？”


  
众人视线一对，异口同声：“晚辈愿意加入天道盟。”


  
刚才那个发布任务的声音，他们都听到了。这两位原来是天道盟的化神修士，不加入的话，万一对方把他们随手给灭了呢？毕竟任务内容说得很清楚，互相击杀，剩者为胜。


  
灵玉点点头：“既如此，那就随我来吧。”她随手一扬，将剩余九人全部裹住，众人消失在原地。


  
与佟飞雪说到一半，碎星真人突然停住，剑气一扬，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碎星前辈！”


  
听到徐逆的声音，碎星真人心里一松：“是你们。”


  
灵玉和徐逆落在他们面前，连同那九个元婴。


  
“这是……”佟飞雪奇道，“他们不是盟内之人吧？”


  
灵玉道：“他们都是散修，这一局任务的开启，正是因他们而起。”


  
“哦？”碎星真人惊讶，“你们知道这次任务是怎么回事？”


  
“嗯，我们恰逢其会。”


  
碎星真人想起来，前些天好像听他们说过，要出门一趟，原来就是与此事有关？她不由想到多年前与靖辉真人的对话。


  
如此看来，靖辉猜得没错，他们这两个误入棋局之人，是此局的变数。如此，这些年尽力给他们机会，并没有白白浪费。


  
“碎星前辈，我们还是先找到其他人再说吧？这次任务不简单。”


  
徐逆提醒了碎星真人。她颔首道：“不错，这次任务意外开启，任务内容又这么直接，我总觉得，可能关系着最后的胜负。”


  
想到这里，她心中浮起激动，这么多年了，终于有机会结束了吗？


  
此时，他们感到体内某个禁制被牵动。


  
碎星真人大喜：“是靖辉！靖辉在召集我们！”


  
“那我们先会合再说。”


  
“嗯。”


  
四人带上这些元婴，循着靖辉真人禁制的牵引，顺利寻到集合地。


  
靖辉真人这边，已经聚集了五六个人。


  
“碎星！”靖辉真人向碎星真人招手，又对灵玉和徐逆道，“两位道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玉一摊手：“靖辉前辈，你就这么肯定我们知道？”


  
靖辉真人微笑：“直觉。你们两个刚好出门办事，这才几天，突然就发生这样的变化，总觉得与你们有关。”


  
灵玉指了指卓凡等人：“事实上，是与他们有关。这个棋局开启的关键是他们，若不是他们闯过前两关，也就不会有我们的入局。”


  
“哦？”靖辉真人转过视线，看着他们。


  
卓凡等人诚惶诚恐地见礼。刚开始，见到灵玉和徐逆，他们已经很激动了，这会儿一个个化神修士出现，他们都紧张不过来了。就连卓凡也觉得口干舌燥，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参与进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件中。


  
“等大家都集合了，我们再解释吧。”徐逆提醒。要是见一个人就说一遍，他们得解释多少遍？


  
“好。”靖辉真人张开手，一座惟妙惟肖的宫殿出现在他手中。


  
宫殿脱出，越变越大，化成一座真实的宫殿落了下来。


  
这是靖辉真人的空间法宝，与上真宫很相似，不过功能没那么奇妙，只能当随身洞府使用。


  
“进去再说。”


  
卓凡等人内心惊叹不已，跟随他们进入这座宫殿。


  
经过初期的震惊，他们都已经调适过来了。这么多年，他们处于棋局之中，时时刻刻都要思考这件事，早已经处变不惊了。


  
收到靖辉真人的集合号令，不停地有人赶过来。


  
不多时，化神修士已经集齐，元婴修士陆续在赶来的过程中。


  
看到门口进来的两个人，灵玉吃惊地站了起来：“婆婆，徐月，你们……”


  
仙娥和徐月一起进来，仙娥还好，徐月身上溅了许多血迹，一看就是刚刚动过手。


  
对众位化神见过礼后，仙娥抱怨：“那些灵台教的妖修，真是急躁，路上不小心遇到，直接对我们出手了。”


  
“结果如何？”


  
“他们败了，已被我们斩杀。”徐月干脆利落地回答。


  
灵玉点点头。仙娥本是化神，就算修为不足，实力也很强悍，再加上这些年在棋局中的历练，元中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就连元后也未必防得住她那些手段。


  
至于徐月，她向来刻苦，修为又达到元婴圆满，元婴中少有敌手。


  
过了一会儿，袁复和花有溪也赶到了，两人平安无事。


  
一个时辰过去，天道盟的修士大致聚齐。没有赶到的，要么太远，要么可能跟仙娥她们一样，遇到了灵台教的人。


  
一名化神修士忽然皱了皱眉，沉痛地道：“奕儿……陨落了……”


  
众人一怔，刚刚开局，连情况还没摸清，就已经开始拼杀了吗？

第963章 齐聚


  
会合后，清点了一下，天道盟损失了三名元婴。


  
化神全部来齐了，毕竟化神修士动手，动静不小，仓促之下，很难将对方斩杀。


  
至于灵台教那边，仙娥和徐月一起灭了两个元婴。


  
看到这么多化神和元婴修士，卓凡等人心里打鼓。


  
本来，他们是散修中的佼佼者，在天道盟和灵台教都很低调的情况下，在外面基本横着走。可是，在这里，化神暂且不提，这些元婴，一个个气势凛然，身上散发着经过铁血的冷厉气息，一看就不是自己能比的。


  
就是这样一群人，一开局，已经死了三个，那么他们呢？整整七天，互相拼杀，他们有多少活下去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们心中萌生退意，暗暗后悔。就算事后有天大的好处又如何？眼下这局势，显然是九死一生的格局。


  
姚洁有些不安，不由去看卓凡。却见他还是那样面色平静，眼中甚至跳动着火焰，似乎跃跃欲试。


  
她忍不住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卓道友，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卓凡淡淡问。


  
姚洁忧心忡忡：“现在才开始，就已经陨落了三位同道，我们的实力，与他们不能比……”


  
卓凡神情淡然：“担心有用吗？你方才听到前辈说的话了，正是因为我们，才会开启此局，到了现在，我们已经不能退出了。既然如此，那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可是……”


  
“可是我们的实力根本比不上他们！”莫庆生呼吸沉重，额上已见冷汗，看来心理压力极大，声音都变了，“卓兄，我不想死，能不能跟前辈说一声，放我们出去？”


  
卓凡注视着他，无声叹息：“莫道友，你觉得可能吗？棋局已经开始，我们不加入的话，将会更无生路，到时候，双方都会视我们为敌。前辈方才已经说了，开启棋局的两位神通广大，你也亲眼看到了，整个三台界，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修为？我们没有办法反抗，事到如今，除了照他们说的走下去，把这局棋下完，没有其他路可走。要怨，只能怨我们修为太低，除了做棋子，别无选择。”


  
卓凡很少说这么长的话，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劝莫庆生，不如说是在劝自己。


  
其实，他心里也很忐忑。即使这些年，历经险境，但几时参与过这个规格的盛事？


  
不错，他的实力很强，不算天舒公子的话，堪称如今三台界散修的第一人。但从他见到天道盟的修士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与他们存在差距。这种差距，是经历，是见识，非一朝一夕所能弥补。


  
一方面，他很兴奋能够见识更高的水准，一方面，又在天教盟的修士面前自惭形秽。


  
他只能努力给自己鼓劲，既然不能退缩，那就杀出一条血路吧！这条路他不陌生，过去的六百多年，他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卓道友说的不错。”崔玉容接话，“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走下去。害怕无用，何必白费力气？”


  
此时的崔玉容，仍是那精致的妆容，却不再有之前半点的娇媚，眼睛里闪动着坚定的光。


  
“崔姐姐说的是，我听你的。”水月儿紧接着道。


  
“我也是。”惜惜表态。


  
姚洁大受震动。之前她还以为，这些女子个个不要脸面，眼下才发现，自己还不如她们有勇气。


  
“好！”她深吸一口气，“在几位道友面前，我真是无地自容了。事到如今，也只有闯一闯了。”


  
女人们都这么说了，三个男人还能说什么？毕其天情绪稳定，他本身亦是意志坚定之人。田彪和莫庆生见状，只能咬着牙拼了。


  
姚洁忽然想起还有一人，转头看向怜儿：“她……”


  
自从天舒公子消失，怜儿便呆呆的低头不语，发生这样的剧变，也没能拉回她的注意力。


  
“怜儿，”水月儿问，“你怎么想的？”


  
怜儿抬起头，呆滞的目光扫过他们几人，摇了摇头。


  
崔玉容皱眉道：“既然她不想活，就由她去吧。我还不乐意管她。”


  
水月儿却是个极有同意心的人，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怜儿：“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你家公子？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家公子根本也是个棋子吗？”


  
怜儿散乱的焦距逐渐集中，落在她身上，喃喃道：“棋子？”


  
“不错！他与我们日日相处，明明是妖，却与人无异，分明有大能修士将他的妖力强行封禁，才能令他一如常人。方才他突然消失，定是被其主摄走了，难道你还指望他回来带你走？”


  
怜儿眼中逐渐有了生气：“所以，公子没死？”


  
“你……”她这个反应，让水月儿更恼了。要不是多年相处，知道怜儿本质不是坏人，可怜她被天舒洗脑，自己干嘛要费这功夫？当年之事，她可是帮凶！谁知道，自己一片好意，怜儿还是这样！


  
崔玉容冷哼一声：“我巴不得一掌拍死她，这么爱犯贱的人都有！”


  
“崔姐姐，”不同于崔玉容的愤恨，水月儿的恨铁不成钢，惜惜早就看透了，“你们别跟她计较了，她早就没有自我了。从她被公子救出来开始，就一心一意成为公子的附庸，她是公子的手，公子的脚，惟独不是她自己。这样一个人，跟她计较有什么用？她爱活就活，爱死就死，我们救不了她的。”


  
崔玉容和水月儿默然。尽管她们恨着怜儿，可同病相怜，对她下不去手。不过，惜惜说的对，有些人可以救，连自我都没有，还能怎么救？让她自生自灭吧。


  
“怜儿，你听好了。你要还想活，接下来最好别搞什么花样，好好出力。要是自己作死，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杀了你！”


  
崔玉容放完狠话，不再理会怜儿，与另外几人商量起来。


  
眼下这情况，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当然要联手了。他们并非天道盟的修士，只是误入棋局，双方不了解不说，那些天道盟的修士也未必看得起他们，所以，最好还是和彼此合作。


  
“人都来齐了吧？”靖辉真人出声。


  
一名美貌妇人答道：“没来也没陨落的只有一个，恐怕凶多吉少，没必要再等下去了。”这位是化神另一组的组长，人皆称苏夫人。


  
靖辉真人点点头：“那就开始？”


  
苏夫人颔首：“嗯，先说说怎么回事，再商量个对策出来。”


  
这一次的阵势，与以往都不同。二十多名化神，一百多名元婴，队伍何等庞大？这么多人如何分兵，如何调配，都不是简单的事。


  
靖辉真人望向灵玉和徐逆：“两位道友，你们谁来说一说？”


  
灵玉笑着指了指卓凡：“还是让这位小朋友来吧，他是当事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卓凡的身上。被这么多高阶修士看着，其中还有二十多名化神，饶是卓凡性格冷静，此时也紧张了。


  
他喉咙有点发干：“前辈……”


  
“别紧张，你只管如实说来。”


  
苏夫人望着卓凡，奇道：“这位小朋友，身上的运势很奇怪呢！”


  
灵玉道：“夫人慧眼，以他的运势，能活到今天不容易。”


  
于谓之盯着卓凡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好像进过小寒境吧？我记得你。”


  
“是。”卓凡看到于谓之，马上认出了他，“当日还要谢过前辈的指点之恩。”


  
于谓之道：“你不用说得这么客气，我那只是句告诫而已。”说着，扇子敲了敲下巴，“你能活到今天，还有这般修为，真是出乎我的意外。”


  
“谓之，怎么回事？”靖辉真人问。


  
“没什么，”于谓之随口答，“我以前曾在小寒境埋下一个小手段，恰巧被这小朋友引动了。当日我便发现，他身上运势交缠，不似炼气修士，元神出奇强大，注定命运坎坷，还以为他会陨落在中途。”


  
“原来如此。”苏夫人沉吟，“这么说，这位小朋友遇到这件事，不是什么意外，可能是被他的运势影响。”


  
“应是如此。”


  
“好了！”苏夫人拍掌，“时间不多，咱们别在这里废话。小朋友，你将自己的经历速速说来。”


  
“是。”适应了一会儿，卓凡已经不紧张了，开始说起，“此事起于十二年前，当时晚辈这位好友，寻到一些线索，请晚辈与他一同到乌兰沙漠的圣山历险，晚辈应了……”


  
花了小半个时辰，卓凡才将来龙去脉说完。


  
“天舒公子？”苏夫人转头问，“你们有谁知道这号人物？”


  
众多元婴修士面面相觑。他们身为天道盟的人，每天考虑的便是何时参加任务，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怎么在任务中活下来，外面的事情，根本不留意，苏夫人问起，竟然没一个人答得上来。


  
半晌，人群里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我……见过这个人。”


  
众人齐齐望去，发现是个新晋元婴。这位元婴修士，外表是个秀丽少女，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紧张：“应该没错，他是散仙会的人，在散修中很有名的。”


  
“哦？”苏夫人问，“那你可听说他的特别之处？”


  
“嗯。”少女答道，“他这人……极其贪花好色，自命风流，而且自负到极点。不过，确实很有本事。弟子曾经想过，要不要向盟内前辈推荐他，但他似乎无意……”

第964章 偷袭


  
少女将天舒公子的事迹缓缓道来。


  
“弟子在结丹期的时候听说此人的，听说，他来历神秘，明明是公子作派，但从来没见过他的家人。炼气时，从河洛盛家偷得其传家宝物。筑基时，把明川宋家传承千年的灵药给抢了。结丹时……”


  
众修士越听越是惊诧，三台界居然有这么个人物？


  
如果这次事都是他做的，确实很有本事。他似乎有个爱好，喜欢从世家里偷东西，尤其是他们的传家之宝。中间不忘勾搭这些世家的小姐，顺便给自己的香艳情事添上一笔。


  
而他修为的增长也十分惊人。可以说，放到天道盟里，都是顶尖的那一批。


  
但他的行事也十分诡异，他加入散仙会，仅仅只是为了利用散仙会做靠山，免得众多修仙家族联合起来对付他。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攀上灵台教或天道盟，甚至连散仙会也不在意，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这人倒是有趣，”苏夫人道，“他除了贪花好色，好像只对卓小友感兴趣。卓小友，莫非你与他有杀父夺妻之仇？”


  
苏夫人开了一句玩笑，卓凡却不敢放松，恭敬答道：“此事晚辈也说不清楚，听他的意思，似乎我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纠葛。”


  
靖辉真人回想起卓凡提起的，天舒公子说过的话：“卓小友，他说，杀了你，他自可回归？”


  
“是。”


  
靖辉真人嘴边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这位天舒公子上面有人。”


  
“是啊！”苏夫人赞同他的说法。她抬头看着上方，幽叹一声，“还要感谢卓小友啊，若非你在此战中胜出，我们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


  
能够修炼到化神的，没有一个笨蛋，只要稍稍一想，他们就能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在刚才的战局里，天舒公子眼看要被击杀，突然消失，再加上他说的那些话，不难猜出他上面那个是什么人。


  
除了布下棋局的两位，还能有谁？


  
至于卓凡，会成为天舒公子的对手，他的重要性不下于天舒公子。如此一来，他身上的古怪的运势也有了解释。


  
天舒公子是其中一方派下来的人，那么卓凡，应是另一方选中的人。也许是无聊，那两位在他们之外，又进行了一场较量，而胜出的是卓凡。


  
天舒公子是妖，卓凡是人，说明卓凡胜出对天道盟有好处。


  
不提卓凡和天舒公子，这个棋局突然开始，把他们所有人都拉进来，想也知道，这应是决胜的一局。


  
对于现在就开始决胜局，天道盟的化神们心里很庆幸。


  
这几百年来，妖修的优势越来越明显，他们一直很不安，总觉得这么下去，天道盟的优势会逐渐转移到灵台教那一方，直至落败。


  
现在开启决胜局，双方的力量还算平衡，对他们反而有利。


  
想明白这一层，化神们对卓凡一行人的态度更和善了。


  
“行了，此局因何开启，我们心中已经有数了。现在，还是回到棋局上来吧。”苏夫人严肃地说，“此局的重要性，不需要再说了吧？这次的任务，非常地残酷，相互击杀，剩者为胜。想要活下去，我们只能搏命，明白吗？”


  
“明白！”元婴修士们异口同声。


  
这几百年，他们历经任务，像这种互相击杀的任务，也曾经见过。这是各种任务里，最残酷的一种，除了血淋淋的拼杀，没有其他。这也是淘汰率最高的一种，能活下来一半，就算不错了，一般胜也是惨胜。


  
“很好。”苏夫人肃声道，“我们早已按任务分组，各组之间，已经养成了默契，就不必更改了。十人一组，一组分两队，你们先各自排好，人数不足，再报上来。”


  
卓凡等人这个时候才算见识到了天道盟的行动力，苏夫人话说出口，不过片刻，百余名元婴已经全部按组集合完毕了。


  
至于他们九个人，本不是天道盟的人，这时候当然没有认领，就这么被剩下了。


  
听完元婴修士的回禀，苏夫人和靖辉真人一起看向他们。


  
“你们非我天道盟修士，对我们的行事不大了解，合一组的话，怕是不好调度。吾等欲将你们分成两组，如何？”


  
卓凡等人互视，崔玉容微微点头，卓凡便道：“前辈决定就是。”


  
苏夫人这个决策是可行性最高的。他们九个人，本来分属两方，算是敌人，合在一起，也没有默契可言。另一方面，苏夫人说的很有道理，他们根本不知道天道盟是怎么做事的，万一出了差错，搭上自己的命就划不来了。相反，将他们分成两组搭配天道盟的修士，这么一来，队友的默契还在，也不会领会不了天道盟的行事意图。


  
卓凡五人，崔玉容四女，苏夫人将他们编入天道盟的分组，又指定了组长。


  
“接下来的话，你们都听好了。第一个原则，不要与自己的队友分散，像这样的击杀任务，落单就等于死亡，明白吗？”


  
“明白。”


  
“第二个原则，不要放弃任何队友。你们要知道，我们与灵台教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我们团结。如果团结一致，就算实力稍有不及，气势也会令敌人胆寒，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第三个原则。”苏夫人沉声道，“如果小队被击散，就近归入其他队。而如果只剩你一人，又没有其他小队可以归附，只管藏好了保命为先！”


  
“是。”


  
苏夫人点点头，表示自己说完了，看向靖辉真人。


  
靖辉真人道：“刚才你们探明的地图，已经组合完毕了，每组拓印一份过去。”


  
莫庆生等人惊讶，什么时候派人去探路了？


  
卓凡低声道：“你们没注意到吗？刚才我们在解释事情来龙去脉的时候，不断有人把玉简交给那位前辈。他们行事早有规矩，会合的路上，已经在探路了。”


  
莫庆生等人叹为观止，跟这些天道盟修士比起来，他们还真是够水的。会合的路上直接探路，会合完毕，把探明的地势一合，就是一份地图。这效率太高了！


  
各位组长拿到地图，又分给队长，再分给队员，短短时间内，人手一张地图。


  
“检查一下法宝丹药，都准备好了没。”


  
他们是仓促被拉进来的，准备得不够完善，不过，修士们基本不会让重要法宝离身，丹药也都随身放着，应付战斗不会有问题。


  
“现在……”苏夫人正要发令，忽然眉毛一扬，掌心爆开耀目的金光。


  
与此同时，靖辉真人抛出一张阵令，操控起来。


  
元婴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个随身洞府轰然一声，剧烈摇动。


  
不用苏夫人和靖辉真人吩咐，所有的化神修士立刻遁出洞府，加入战斗，而元婴修士们乖乖地站在洞府里，保护好自己。


  
灵台教竟然这么快就来偷袭了！


  
这也正常，卓凡他们加入了天道盟这边，了解事情经过，他们花了不少时间。而灵台教那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任务发布了，一集合就开始作战准备，抢先一步。


  
而且，妖修们哪怕血统提升了，本性也不会变，他们最喜欢这样直接战斗，而不会去布置那些复杂的战术。


  
“卓兄！”莫庆生看向卓凡。


  
“稳住，他们怎么做，我们怎么做。”卓凡低声说了句，运起护体血气，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现在是化神修士的较量，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只要乖乖的别惹事就行了。过会儿分散了，才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灵玉遁出随身洞府，唤出仙书。


  
远处遁光如虹，术法的光芒映照了整个天空。


  
这是她见过的最恢宏的战斗。


  
天道盟这边有二十多名化神，灵台教那边差不多，算起来，足有五十多化神参与的战斗，无论放在哪里，都称得上是盛况。


  
一道肃杀之气无声无息地降临。灵玉轻轻一点，仙书悬浮在她身前，哗啦哗啦翻动着，青蓝色的符文，从仙书飞出，集结成符文之链。


  
符文之链轻轻一震，肃杀之气被消解于无形。


  
空中传来一声唳鸣，一只巨鹰俯冲下来，狠狠一抓，周围的气流被它带动，卷起狂风。


  
灵玉仍然静立原地，淡金色的天书云篆飞出，看似缓慢实则迅捷地一压。


  
狂风被镇住。


  
此时，一道紫气剑光破开，剑鸣声还未响起，剑光已经落下。


  
轰然一声，巨鹰被斩落半只翅膀，跌飞出去。


  
灵玉向徐逆轻轻一笑。


  
这么多年，他们的默契越来越好了。


  
徐逆看到不远处的一只风生兽，飞纵而起，剑气再出。


  
灵玉紧随其后，这次没出符文，而是悄悄将自己的剑气埋伏其后……


  
灵台教的第一波偷袭，没有得到最佳效果。不过，措手不及之下，天道盟确实失了先机。


  
等到化神修士的战场铺开，靖辉真人撤去随身洞府。他沉声道：“战斗已经开始，你们也去吧。”


  
元婴修士纷纷答应一声，以组为单位分散而开，往灵台教的后方而去。


  
只要避开化神的战场，那些化神修士不会对他们出手。他们的对手，是那些灵台教的元婴修士！

第965章 对战


  
不过片刻，教盟之间的战场已经完全铺开。


  
与一开始化神修士都挤成一堆的壮观的斗法场景相比，铺开的战场才更能展露个人的实力。


  
最开始，灵台教发动袭击，苏夫人和靖辉真人选择了守卫。


  
灵台教众多化神的第一波攻击，让他们措手不及，失了先手。


  
人太多，到处都是法术，个人实力反而不重要。天道盟的团结在那个时候发挥了作用，肉身强悍的化神修士挤到前面去，挡下第一波攻击，给己方的反击提供了机会。


  
等到第一波攻击过后，天道盟的诸位化神抓住机会，将对手的联系切开，整个战场就此铺开。


  
“这边。”靖辉真人发出指令。


  
灵玉和徐逆一边应对，一边往他指令的方向退去。


  
化神之间的联系，不像元婴那么紧密。他们靠得太近，反而会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所以，靖辉真人做出的策略是，同一对战空间内，最多只能有三个人。如果多于三个人，就要将战场拉开。


  
灵玉和徐逆自然是一起的，经过这几百年的历练，他们两人合作默契，如果对方落单遇上他们，几乎没有逃命的可能。


  
灵玉的天书云篆有镇压的作用，徐逆剑气狂暴，速度又快。正面对敌，打不过徐逆，逃跑的话，灵玉会提前设下埋伏，就算灵玉没成功，以她的干扰之力和徐逆剑气的速度，追上去灭杀不是难事。


  
所以，靖辉真人干脆让他们自由发挥，只要别离得太远，能够及时回援就行了。


  
“啊！”佟飞雪发出一声痛喊。


  
灵玉转头一看，她被一名妖修斩去了一条手臂。


  
这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兽妖，全身闪着蓝光。杀招是蓝色光刃，十分诡秘，无视空间，神出鬼没。


  
佟飞雪实力平平，防备不及，被偷袭得手。


  
“走！”灵玉低喝一声，仙书翻动，里面浮出青蓝色的光，化成一条光带，向那妖修缠绕而去。


  
那妖修冷哼一声。他修为达到初期顶峰，离中期已经很近了，血统提升到这个程度，再过百来年，晋阶中期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是以根本不把初期修士放在眼里。


  
面对灵玉的符文之链，他丝毫不惧，蓝光飞掠而出，以诡秘莫名的轨迹飞来。


  
就在蓝色光刃无声无息飞掠至灵玉面前时，淡淡的金光从书内浮出，骤然压下。


  
天书云篆，将周围的空间全部锁住。


  
蓝色光刃就停在灵玉面前不远处。


  
一道紫气横空而起，破空飞出。


  
那妖修大吃一惊，想收回蓝色光刃，却被天书云篆压得动不了。


  
剑气来于无形，去得飞快，转眼已至面前。妖修没时间抽回蓝色光刃，只见他身上光芒大爆，与紫气撞在一处。


  
轰然一声，地动山摇。


  
等到光芒消失，妖修跌飞，洒出一路蓝色血液。


  
火海突起，覆盖而来，却是另一只妖修来援。


  
徐逆根本不与他对攻，直接收了剑气，遁了。


  
两人一击得手，飞速遁离。


  
留下那只援手的妖修气急败坏。


  
人类真是可恶，他都赶来了，怎么能这样！


  
这时，雷声隆隆，大地震动，一条巨龙出现在天际。


  
这只巨龙，牛头鹿角，蛇身鱼鳞，浑身青色，赫然就是传说中的青龙！


  
巨龙出现，电蛇狂舞，风声大作，云海汹涌。


  
苏夫人大惊：“竟然已经进化成……”


  
灵台教有一只拥有神龙血统的妖修，但此前他一直以蛟的形象出现，力量虽强，但还不至于不能应付，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进化成了真正的青龙！


  
天道盟众化神在心中暗暗吃惊，又暗暗庆幸，还好，这次棋局提前开启，不然，对方若是再进化一两次，他们哪还斗得过？


  
“已经化神中期了。”靖辉真人叹了口气，“妖修血统进化，修为大进，不能按常理对待。我们难办了。”


  
寻常情况下，妖修的实力提升比人类慢得多，但血统进化是一种特殊情况。要不是这样，天道盟怎么会逐渐落于下风？这只蛟借助血统进化之力，直接从初期提升到中期，再加上血统带来的天生异能，实力几乎成倍提升。


  
青龙现身，之前与他对战的化神都只坚持了一会儿，尽数落败。


  
苏夫人大急。灵台教也有化神中期，她和靖辉真人都被拖住了，碎星真人也腾不出手，如果不能阻止这只青龙，他们迎来的就会是一场屠杀。


  
“徐道友！”靖辉真人喊了一声。


  
徐逆二话不说，飞遁而起。


  
“我去帮他。”灵玉丢下一句话，紧随而去。


  
也只有已经突破中期的徐逆，能够阻止青龙。


  
至于灵玉，徐逆需要帮助，她还管别人作甚？大局要顾，但总有个亲疏远近吧？


  
这只妖修的血统已经进化成了青龙，徐逆的修为是能比得上，但血统带来的强化，他却不及。


  
看到他们二人遁出，青龙的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张口一吐，周围布下了一层雷光之海。


  
徐逆几乎在照面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紫气腾空而起，化成一柄巨大的虚影之剑，由天而落。


  
轰然一声，将雷光之海撕开，直接落在青龙身上。


  
天命剑！


  
这一刻，地动山摇，离得近的化神修士，几乎都掀了出去。


  
天命剑之势，与青龙的天赋之雷，声势何其浩大。


  
在徐逆出剑之时，灵玉及时将符文一裹，躲过了这一波声势。在天命剑的剑势未尽，雷光之海还未完全消除的时候，突然出手。


  
符文之链垂下，天书云篆出现，迅速压下。


  
青龙毫不在意，刚才的天命剑，还能让他侧目，现在的符文之链，他却连龙须都没扬一扬。化神初期，威势不足，有什么好怕的？


  
如他所料，灵玉的符文之链，连同天书云篆，只能让他巨大的身躯停滞了一息不到的时间。


  
而此时的徐逆，刚刚出了天命剑，根本没有余力再出一剑。


  
就当他以为自己顺利躲过时，仙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两道紫青相缠的剑气无声无息飞击而出。


  
“噗——”一声轻响，剑气对穿而过，鲜血喷洒而出。


  
“嗷……”青龙剧痛，在半空中打起滚来。


  
龙躯过处，风雷剧烈。


  
众人骇然，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灵玉和徐逆至今经历过六次任务，其中竞争任务共有三次，只有一次直接交锋，妖修们对于他们二人所知不多，还停留在“实力不错”上面。灵玉的青紫双剑气，一直留做底牌，轻易不出，他们只知灵玉亦会剑术，却不知道她的剑术强到这个程度。


  
毕竟，到了化神阶段，博学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徐逆是剑修，身为他的道侣，会剑术不稀奇。


  
青龙暴怒，向灵玉飞扑而去。


  
徐逆此时已经重新聚起剑气，重重剑气压下，将他的攻势挡住。


  
灵玉很干脆地溜到后面去，让徐逆正面对抗，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没出息。


  
有个化神中期的道侣，不用白不用。她还没中期，实力差上一截是事实，干嘛要逞强呢？再说，实力差一点，不代表她就没用了。像偷袭阴人这种事，她做起来就比徐逆顺手。


  
等到青龙暴怒过后，灵玉再一次悄悄溜到他的身后。


  
这一次，青龙已有防备。


  
他猛然转身，龙尾横扫。吃了一次亏，他对灵玉大为忌惮，就算暂时放下徐逆，也要先把灵玉干掉再说。这个人类太会隐藏了！


  
可惜，他又猜错了。


  
当他对上灵玉，龙躯强压而下，灵玉只能用符文之阵苦苦对抗时，徐逆的剑气突飞而来。


  
龙口一张，巨涛汹涌。这只青龙，已具了神龙的部分异能，既能布雨，又能驭雷。


  
在面对徐逆的剑气时，他始终提着心，生怕被他们钻了空子，又像刚才一样，埋伏了手段。


  
但徐逆不是灵玉，他的剑势横过，强压而下。


  
青龙只觉得剑势越来越强，紫气清正，丝毫不惧他的巨涛雷电，破开他的防御，直落而下。


  
论实力，徐逆不比他弱，何况他还分心去对付灵玉？


  
这一剑落到实处，直接削去了一片龙鳞。


  
灵玉身影一闪，将飘落的龙鳞抓在手中，遁回徐逆的身边。


  
她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龙鳞哦，这等宝贝，拿回去炼个什么法宝呢？”


  
徐逆淡淡瞥过：“只有一片，太少了。”


  
“一片不够吗？”灵玉想了想，灿然笑道，“那就多剥几片，做身铠甲怎么样？这些鳞片硬得很，做成铠甲的话，防御大增呢！”


  
“嗯。”徐逆只应了一个字。


  
青龙听着他们的对谈，大怒。身为龙族，被剥去一片鳞片已经很屈辱了，对方居然还想多剥几片？


  
他仰天长啸，带着满满的愤怒，龙尾向他们扫去。


  
两道身影一闪而分。


  
面对暴怒的青龙，两人几乎将速度发挥到极致，根本不与他正面为敌，只是一味地闪避。


  
好不容易把青龙激怒了，先消耗他的实力再说。


  
刚才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只是给青龙带来两道微不足道的轻伤，可想而知，这青龙的实力有多强。


  
妖族能够进化血统，这实在太变态了，传说中的神兽，他们哪有那个本事正面打败？

第966章 爆发


  
暴怒的青龙，挟带着风雷之气，将整个战场搅得一团乱。


  
徐逆眼见不成，便喊：“灵玉，走！”


  
靖辉真人正想下指令，就见他们二人将青龙引走，松了口气。这青龙已被激起了凶性，完全由兽性主宰了理性，这种情况下，青龙留在混战现场，只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毕竟青龙的布雨驭雷之能，涉及面太广。


  
两人飞遁而走，时不时跳转空间，青龙紧随其后。


  
灵玉不敢有丝毫放松，青龙的速度太快，尽管他们已经将遁速提升到极致，气息仍然如影随形。


  
终于远离战场，灵玉迅速布下符阵，等青龙一头撞上来，八朵青莲盛放，轰然爆开。


  
飞灵八方的威力，在化神期上升了一个档次。青龙来得急，被爆了个结结实实，身上出现片片血花。


  
现在的青龙，理性退居其次，虽然狂暴之下威力大增，但灵玉反而觉得好对付多了。以弱克强，如果没有更高的智慧和技巧，简直不可能。


  
她与徐逆对了个眼神，两人突然调转方向，灵玉上下飞遁，闪避青龙暴怒的攻击，徐逆的剑气出手，紧追而去。


  
他们一个躲避，一个攻击。打定主意用这种方式消耗青龙的实力。


  
……


  
古松下，俊丽青年悠叹一声：“到底是强行提上来的蠢物。”


  
长眉老者此时心情颇好，微笑道：“云翼道友乃是禽类，对神龙本性了解不深，也是难免。”


  
俊丽青年轻笑，双目阖动间，精光闪动。


  
“长治道兄心情颇好啊！”


  
长眉老者不否认：“本以为此局又要输了，不料突入两颗上好的棋子，多了赢面，自然心情好了！”


  
两人又下了两手，俊丽青年悠悠说道：“长治道兄，那两人的身份，你我心中有数。你可曾想过，那两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长眉老者淡然问：“哦？莫非云翼道友知道？”


  
俊丽青年淡笑：“我并不知晓，不过……”


  
他瞥着对方，嘴边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万年前之事，长治道兄想必有所听闻。”


  
长眉老者颔首。他直觉对方有什么隐秘之事，但，不敢随意接腔，免得落入言语陷阱。


  
“说起来，那场青莲之争，在人界引起了极大的动荡。事后，一直未能寻到那八位的行踪。”


  
“哦？”长眉老者随口应声。这个消息，不是秘密，他当然也知道。


  
“在下听说了一个消息，不知长治道兄可有听闻。”


  
长眉老者一派淡然，仿佛不为所动：“是吗？”


  
俊丽青年接着道：“听说，在当年的青莲之争里，争到最后的那八位，其实并不是重伤，而是……被一网打尽了。”


  
慢吞吞地说完这句话，俊丽青年含笑望向长眉老者：“长治道兄，你觉得这个传闻是真是假呢？”


  
“这个吾等如何得知？云翼道友不都说是传闻了吗？”长眉老者八风不动。


  
“是啊，只是传闻。”俊丽青年拈着棋子，仿若无意地在棋盘上轻叩，“万年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那八位如果只是重伤，想必也该现身了吧？”


  
长眉老者的眉毛微微一抖。


  
“你我皆知，成就大乘，只要不陨落于天劫之中，便可说是永生。云翼道友，莫非你想说，大乘也是能杀的？而且，还是那八位？”


  
俊丽青年一弹，棋子发出“叮”一声轻吟：“在下可没这么说。只是觉得，这两位出现的时间有点迟了，重伤的话，化身应该早就出现了才对。”


  
长眉老者没有接话。


  
“对了，”青年好似无意地说，“那两位早年似乎结下大仇，他们的化身居然结为道侣，实在是不可思议呢……”


  
说完这一句，俊丽青年不再言语，专注于棋局之中。


  
长眉老者面上平静无波，目光却微微一闪。


  
……


  
青龙仰天长啸，天地震动。


  
灵玉感到真元在迅速地流失。


  
不行，抽取天地元气的速度，根本跟不上真元流失的速度。这样下去，在击败青龙之前，也许他们就要力竭。


  
他们已经很疲惫了，青龙速度太快，风雷之势太猛，这么一会儿时间，身上已经带了伤。


  
“徐逆。”灵玉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传音道，“这么下去不行，你准备出剑吧。”


  
徐逆目光闪动：“你……”


  
以他们的默契，不用灵玉明说，他已明白她话中之意。


  
灵玉让他出剑的意思是，准备决胜一击。他需要时间出剑，那么缠住青龙的人只能是她。


  
尽管灵玉这几百年间实力大增，但到底没有跨过中期这个门槛，以化神初期对中期，青龙的实力又那么强，她本身已经很吃力了，想要正面缠住青龙，只能强行提升自己的实力。


  
徐逆动了动嘴角，想要拒绝，然而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方法，真元消耗如此之巨，纠缠下去对他们不利。


  
“好。”


  
这个时候，拒绝没有意义。只有尽快脱离战斗，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灵玉悬在半空中，周围风雷激荡，电蛇狂舞。


  
仙书在她的面前，哗啦啦地翻动着。


  
符文成链，在她周围垂下，抵御来自青龙的风雷之息。


  
青龙的巨眼中闪过轻蔑。他知道对方要出绝技了，不过，这又如何？不可否认，这两人的实力很强，但他自身有着碾压的实力，对方再强，都胜不过他！


  
风声越来越烈，不仅仅来自于青龙的风雷之息，苍茫之意逐渐显形，带来狂暴与悠远的气息。


  
青龙的巨眼眨了眨，忽然意识到不妙。这气息，虽然与他很相似，但并不相同！


  
他正要动作，就见一颗晶亮的晶石从灵玉的眉心被唤出，仙书里升起数个虚影。


  
这虚影一化为四，将他包围。


  
四个人影，二男二女，男的俊秀，女的娇媚，衣袂飘飘，有如仙人降临。


  
淡金色的光芒出现，碧落之晶引动，天书云篆飞出，骤然扩大，强压而下。


  
青龙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


  
这怎么可能？他的血统已经进化，在神龙气息面前，怎么会被妖气压下？！


  
他分明能够感觉到，这四个虚幻的人影，本体乃是妖修！他们此刻施展出来的，并非自身的实力，确切地说，是这个人类的法宝借用了他们的实力，临时提升起来的。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气息，那气息悠远苍茫，仿佛来自亘古。在这股气息下，他这个还未进化完成的青龙，一下子被逼出了原形。


  
青龙惊骇地看到，自己硕大的龙身正在退化，额上的角正在慢慢往里缩回，好像又变回了蛟。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青龙甩动龙尾，疯狂地想要反扑。惊艳的剑光此时闪现，点点紫芒，如梦似幻，它看起来很慢，实际上却很快，转眼就到了青龙的头顶。


  
紫芒倏然聚合，化成凛冽的剑光。这一剑，说不清里面包含了多少杀意，又或者，包含了多少生机。


  
紫气铺满天际，无数虚幻的剑影中，一个紫衣人影若隐若现。


  
这个紫衣人，与剑影合而为一，剑芒冲天而起，天地震动。


  
远处的化神修士们，无论灵台教还是天道盟，感觉到这股气息，不由地慢下争斗，向这边看来。


  
他们看到了被禁锢的青龙，看到了撕天裂地的剑光。剑啸声起，余波动荡，隔得这么远，他们仍然能够感觉到剑气的锋芒。


  
碎星真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徐逆的剑术居然这么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平素表现出来的实力并没有这么强，为何他的剑气会突然威力大增？就好像，他与剑已经合为一体。


  
剑影撕开天幕。


  
“嗷……”龙啸声传来，声音里包含着剧烈的痛苦。


  
他们看到，青龙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却又被青蓝色的光芒死死地禁锢住。


  
龙血洒下，如同下雨一般，浸湿了大地。


  
无论灵玉还是徐逆，被血雨浇得浑身湿透，越发显得杀意凌厉。


  
灵玉已经压不住血气了。


  
几百年下来，仙书里那几只灵宠已经到了化神的边缘，借助当年被吞进仙书的蛮荒古兽的残魂，达到了化神之境。


  
四只化神灵宠，引动仙书之力，加上天书云篆的威力，禁锢青龙。


  
碧落之晶里封存的力量被激发出来，灵玉此刻的实力骤然提升，才将青龙压住。


  
但这么一来，临时提升实力，对她的肉身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可她只能撑着，这是关键时刻，如果这时候放弃，就会功亏一篑。


  
剑光笼罩青龙，有一瞬的平静，突然四散爆开，对穿而过。


  
青龙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头上的龙角迅速隐没，消失无踪。身躯缩小，退化成蛟。


  
青蛟重重落地，灵玉撑起最后一点力量，将其魂魄摄入仙书当中，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飞跌而下。


  
紫郢剑回到徐逆手中，剑气一裹，将灵玉托住。


  
“灵玉！”徐逆拍了拍她的脸。


  
灵玉吃力地露出一个笑容：“我……没力气了。”


  
“没关系。”徐逆抱住她，轻声道，“下面让我来。”

第967章 无忧劫


  
紫气破空，剑啸冲天，余波万里。


  
参与此战的化神修士，永生都忘不了这样一幕情景。


  
仿佛天地都被紫气撼动，到处都是激荡的剑气。


  
碎星真人差点看呆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剑术？徐逆的实力她知道，是很强，但没有强到这个地步。这哪里还是化神中期？想来化神后期也不过如此吧？


  
不，不好这样比方。他的修为没有化神后期，但剑势已经不受修为限制了。就好像，他突然打开了禁锢的力量，骤然爆发了一样。


  
看着那横空的剑气，看着挥洒的血雨，看着一个个被斩落的妖修，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人剑合一。


  
碎星真人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人剑合一，在低阶剑修中流传颇多，但高阶剑修并不怎么当回事。人剑合一这个境界，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自己融入剑势？碎星真人不敢妄言没有人做到，但最起码，她一直以为，化神期是做不到的。


  
直到她看到了这漫天的剑光。


  
每一道剑气，都好像带着生命，每一道剑光，都好像衍化出一个世界。


  
这世上，真有如此剑术？


  
……


  
古松下，对坐的两人谁都没有出声。


  
他们静静地看着棋局里的那场拼杀。


  
许久后，俊丽青年长出一口气，轻轻说道：“长治道兄，在下认输了。”


  
等到了期待许久的胜利，长眉老者并没有露出欢欣的表情。


  
他低叹一声：“所以，这是紫郢的本体吗？人剑合一，也只有本体，才能做得如此完美……”


  
俊丽青年淡笑不语。


  
长眉老者目光闪动，直接戳破了他的意图：“云翼道友，你不必再激老夫。就算这是他们的本体，老夫也不会出手的。”


  
俊丽青年一点也没有被戳破的尴尬。刚才他说那么多，无非就是想点出疑点，让长眉老者动心，主动下手击杀灵玉和徐逆二人。


  
棋局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消遣，输了也就输了，算不上多大的事。可如果能够击杀两位大乘，夺得他们身上的气运，说不定那渺渺不可期的天劫，就能降临了。


  
大乘之间，流传着一个传说。若能将一位同阶修士击杀，就能夺得他积累的天机气运。他们这些人，明明有着无尽的生命，为何还要争斗？不就是为了那点不可期的天机吗？


  
明明知道后面还有路，他们看到的却只是尽头，如何心甘？天劫不降临，他们便不能真正地飞升。


  
哪怕这个传说从来没有验证过，但还是有很多人心动了。就算气运夺不来，少一个对手，自己就多一分可能，这总是真的。


  
而刚才，如果长眉老者动心的话，击杀灵玉和徐逆二人，将是容易至极的事。


  
分身不值得出手，如果是本体呢？


  
长眉老者不得不承认，刚才他动心了。


  
不过，他到底没有出手。


  
“云翼道友，你可知道老夫为何不出手？”


  
俊丽青年微笑着等待他的回答。


  
长眉老者抚着雪白的胡须，轻笑道：“以你的老谋深算，值得的话，刚才已经直接动手了，何必引诱老夫？你不敢承担后果，便想引诱老夫出手。也许，那个传闻是假的。也许，就算你夺得他们的气运，也不能感应到天劫。而他们若被你灭杀，万年之后，真身回归，你可承担不起紫郢天君和丹霄帝君的怒火，是也不是？”


  
俊丽青年叹道：“在下胆小啊！区区兽身，修炼至今不易。”


  
长眉老者摇头：“你怕的事，老夫当然也怕。毕竟我们二人，在大乘中只能算是不上不下，积累尚且不足，没有那个底气冒险啊！”


  
二人争斗至今，此时倒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念。


  
俊丽青年收拾起棋子：“这一局终，我会令门下向长治道兄门下赔罪。”


  
长眉老者缓缓点头：“老夫本以为又是白费力气，没想到意外赢了，总算没有丢了脸面。倒是云翼道兄你……”


  
俊丽青年轻笑，指尖一弹，漫不经心：“这局棋，于在下而言，只是个无忧劫。赢了自然好，输了，也没什么损失。”


  
一枚枚棋子自动跳回棋盒，俊丽青年挥挥袖：“下面的事，就由长治道兄你这个赢家来收拾残局吧。身为输家的在下，该回去安抚一下受创的心灵了。”


  
发出一声朗笑，俊丽青年身上闪起白光。白光中，一只白色大鸟慢慢显形。双翼张开，足可蔽百十人，根根羽毛如雪，洁白无暇，优雅得如同鸟中之仙。


  
他向长眉老者点了点脑袋，双翼一振，消失在虚空里。


  
长眉老者长叹一声，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就像俊丽青年之前说的那样，这局棋，于他不过是无忧劫，输赢都无所谓。可对于自己来说，坐在这里与之对弈，已经输了一着。


  
……


  
原本持续七天的大战，只两天就结束了。


  
拼杀的战场，血流成河。


  
没有清点之前，无论天道盟还是灵台教，都不敢说自己这方胜利了。


  
他们还在拼杀，突然之间，天地被一道无形之力禁锢住，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任务结束。灵台教认输，天道盟胜。棋局结束，三台界回归。”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任务结束就罢了，棋局结束，三台界回归是什么意思？


  
无论天道盟还是灵台教的修士，都有一种梦幻的感觉。


  
棋局结束，是不是说，他们以后再也不用参与这样的争斗了？不会再有任务下发了？三台界回归，是真正的三台界要归来了吗？以后他们也可以像其他界的修士一样正常生活、游历，而不必再受这个该死的棋局限制了吗？


  
当周围开始变幻，生机一点点浸透，另一个三台界的虚影与这个三台界重合，他们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只见半空中，出现了另一个三台界的影子，那是他们最熟悉的三台界的模样。乌兰沙漠、仙域、仙宁平原……


  
影子慢慢覆了下来，微微一震，与他们现在站立的这个三台界重合了。


  
他们仿佛听到了那个世界喧嚣的声音。


  
许多人扑倒在地，大哭起来。就连一些化神修士也控制不住，抓起地上的泥土，热泪盈眶。


  
卓凡呆呆地站着，不敢相信这一切。


  
元婴修士的拼杀，比化神修士缓和得多。他们分散开来，彼此猎杀与被猎杀。


  
残酷的规则下，两天时间，卓凡这个小队，损失了两个人。田彪被一只妖修偷袭而死，莫庆生重伤而亡。剩下的三个人，他因为功法特殊，回复较快，伤势不重，毕其天和姚洁都是重伤在身。如果结束再晚一天，他们二人也逃不过此劫。


  
其他小队，伤亡数跟他们差不多。


  
真是一场惨胜。


  
卓凡不知道为何会赢，灵台教那边为何要认输，想来，是化神那边的战局决定的吧？他只能在内心庆幸，自己活下来了，而且，实现了梦想。


  
虽然这个梦想，并不靠自己的实现的，但到底成真了，不是吗？


  
……


  
碎星真人手中的剑落地，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流泪了，只知道内心的欢喜无以形容。


  
她抱住了头，有无数的信息涌入脑海。


  
一些以前想不通的问题，突然明白了。


  
原来，这个世界已经重来了两次，她与靖辉真人被抹去了两次记忆。


  
第一次，他们撑了三千年，最终输了。


  
记忆被抹去，重新开局。


  
第二次，他们撑了两千年，又一次输了。


  
记忆再次被抹去，开始第三局。


  
他们对上一代没记忆，是因为上一代在第二局里基本死绝了，就连同代修士，也只有他们寥寥几人活了下来。


  
于谓之这一代是最幸运的，第二局，他们从元婴到化神，没有经历真正残酷的拼杀。到了第三局，只持续了六百年，就迎来了终局搏杀。


  
碎星真人并不清楚，为何终局来得如此之快，也不知道灵台教为何要认输。她只是一枚棋子，无处了解真相。


  
但，自己活下来了，回到了真正的三台界，这个结局已经值得他们欣喜若狂。


  
“徐道友，徐道友！”她听到靖辉真人的声音。


  
理智回归，碎星真人看到徐逆倒在地上，似无声息。


  
她心中一惊，难道他……


  
灵玉撑着一口气，赶到徐逆身边。


  
“没事。”看过徐逆的情况，她说，“力竭而已。”


  
靖辉真人和碎星真人都松了口气。


  
刚才的情形，他们记忆深刻。徐逆突然爆发，杀入战局，才会使胜利的天平向天道盟倾斜。他们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时间没到，就结束了任务，但隐隐感觉到，可能与他有关。


  
他们哪里知道，最后其实是那两位放弃了争胜。他们猜到徐逆可能就是紫郢的本体，刚才他突然爆出紫郢剑上封存之力，实力大涨，任由他这么下去，有很大的可能激出真正的紫郢。若是让真正的紫郢知道自己成了棋子……


  
罢了，不过是个无忧劫，何必给自己惹这么大麻烦呢？


  
紫郢天君的威名实在太盛，即便这只是一个可能，那位还是退却了。


  
输给紫郢，并不丢人。


  
何况，局中还有那位记仇的丹霄帝君。得罪紫郢也许会迎来一剑，得罪了丹霄帝君……呵呵，他们可没忘记那位被称为丹霄帝君的缘由。


  
算了，既然没胆子对他们下手，还是干脆点走人吧。

第968章 五行解离


  
灵玉抱着徐逆，抚摸他苍白的脸。


  
如果不是她用碧落之晶激发仙书之力，导致元神受创，徐逆也不会不顾一切，催动紫郢剑，以剑上封存之力，反驭自身。他这么做，为的就是尽快结束战斗，免得拖久了，她的元神之伤无法复原。


  
而催动紫郢剑，对徐逆来说，是一次冒险。他有过肉身被紫郢所夺的经历，深知剑上紫郢的神念无法消除。强行调动紫郢剑之力，也许会使他的神念再次被夺。


  
灵玉默然，事到如今，她心中平静，但在平静过后，却又升起一股隐怒。


  
这股怒气无从而来，无处可吐，反冲上脑门，令她无法克制，也不想克制。


  
怒火冲顶，烧毁理智，看到徐逆这样躺在这里，前程未知，便有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她抬起头，看着青天。


  
天空辽阔，万里无垠。曾经被阻隔的天道，清晰无比地落在自己的身上，与元神共鸣。


  
天道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怒火，元神起落，与之同呼同吸。


  
六百多年的积累，在这一刻突然爆发。


  
“起风了……”浑身浴血的佟飞雪喃喃道。


  
于谓之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


  
风越来越大，乌云狂涌而来。


  
靖辉真人突然觉得不对，一低头，看到灵玉眼中孕育的风暴。


  
“天人感应？难道……”他喃喃念出这个词。


  
苏夫人已经一步迈了过来：“快，她要突破了，把伤员都保护好！”


  
尽管棋局已经结束，天道盟自动解散，然而，苏夫人的命令，大家还是直觉地遵守了。


  
突破？化神从初期到中期，有这么大的动静吗？好像没有吧？十几年前，徐逆晋阶中期的时候，只是出现了天象而已啊！


  
但眼前发生的事，已经摆在面前，风起云涌之势非同小可。


  
“程道友！”靖辉真人喊道，“徐道友他……”


  
还未说完，灵玉身影一纵，已经出现在了高空之中。


  
风雷将她淹没，天道无遮无挡地压下。


  
……


  
“咦？”古松下，还未离开的长眉老者露出诧异之色，“竟在此时突破了？”


  
风起云涌，雷光闪烁，大雨瓢泼，仿佛末日降临。


  
一个白色身影，在大雨中若隐若现，那无遮无掩的天道，与其元神完全重合。


  
长眉老者吐出一口气，轻轻一点：“既然已经卖了人情，不如就卖到底吧。”


  
……


  
三道人影出现在风雷之中。


  
苏夫人看到其中一人，大喜过望：“贺兰前辈！”


  
这是个神情端肃的中年男子，相貌平常，站在那里，仿若虚幻。


  
炼虚修士，解离五行，元神离体。


  
苏夫人口中这位贺兰前辈，赫然就是一位炼虚修士。


  
贺兰修士对苏夫人淡淡点头：“恭喜脱离棋局。”


  
三台界总共才三名炼虚修士，他们并没有被召入棋局之中，一直超然物外。大乘选定三台界为棋局，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反抗，反正也涉及不到自身，一向置身事外，闭门苦修。


  
“贺兰前辈怎会来此？难道三台界还有什么不对吗？”苏夫人急切地问。


  
“没有。”贺兰望向半空中的灵玉，“只是恰逢其会，过来一探而已。”


  
苏夫人愕然。化神初期晋阶中期，对炼虚前辈来说，有什么好在意的吗？而且，不止贺兰前辈来了，还有另两位前辈……


  
苏夫人看到远远旁观的另两位前辈，猜想他们大概不想被打扰，便没有过去见礼。


  
这位贺兰前辈，与她曾有因果，倒是可以一问原因。


  
“贺兰前辈，只是突破化神中期而已，这……有什么不寻常的吗？”


  
贺兰微笑起来：“突破中期，确实很寻常，不过……”他点了点半空中，“天人感应，天道纠缠，这可是难得的观摩天道的机会啊！”


  
还有一句话，贺兰没有说出口。


  
天人感应，是这位修士自身引动天道，但天道如此无遮无掩，显然有大能相助。这个时候，哪怕旁观，对自身帮助也极大。


  
得到贺兰的提醒，众化神醒悟过来，静立旁观。


  
风雷中的灵玉，此刻的识海，却是一片平静。


  
幽暗的识海中，她静静盘坐。


  
“为何如此愤怒？”


  
一个人影浮了出来，站在她面前。


  
同样的素衣黑发，同样俊俏的容颜，细观才会发现，相貌有所不同。


  
灵玉抬起眼眸：“为何……”


  
“为何？”这人重复。


  
“为何要这般任人宰割？”她的声音平静淡漠，没有愤怒，没有波澜。


  
怀素微笑：“问那案板上的猪，为何要被人宰割？问那些没有开启灵智的妖兽，为何要成为修士的踏脚石？问那底层的人们，为何要任由上位者主宰命运？问那些低阶的修士，为何要成为高人的牺牲品？”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灵玉喃喃道。


  
怀素轻叹一声：“我也曾经有过和你一样的困惑。当年道观被人灭门，我立誓复仇，走遍千山，寻仙终成，手刃仇人。后来，在很长的时间里，我的修为没有半点进步，你可知道为何？”


  
灵玉摇头。


  
怀素轻笑：“我修仙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复仇，心愿已了，便没有了进步的动力。”


  
灵玉目光微闪：“所以我……”


  
“我不是要借此告诉你需要仇恨。”怀素淡淡道，“恰恰相反，仇恨，是最不稳定的动力。等到有朝一日成功了，你所有的动力就会消失，一蹶不振。”


  
“……”


  
识海里安静许久。


  
“我……不是一个天资纵横的修士。”怀素轻声说，“在很长的时间里，我的修为在同阶修士中只能算是差强人意，尤其报仇之后。成就元婴，已是一方宗师，仇人已死，无人敢犯。我那时候以为，大概终我一生，也就是元婴修士了。”


  
“那后来怎会……”听怀素这样说，灵玉有些许诧异。她有怀素部分记忆，却不知道她曾经有过这样黯淡的日子。


  
怀素元君，这本该是她的称号，身为人类女修，最顶尖的称号是元君，就像简不凡的称号是洞玄真君一样。


  
但，怀素元君这个称号在人界反而知之不多，大多数人记住的是另一个称号：丹霄帝君。


  
那个将道场建在明尘界，令周围百界臣服，无人敢犯的丹霄帝君。


  
就连大乘修士，提到这个名字，都会被镇住的丹霄帝君。


  
这个连称号都透出一股狂妄的大乘修士，怎么会曾经是个化神无望的平庸修士？哪怕这是自己的前世之身，灵玉都不敢相信。


  
怀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修士？这与她完全不同啊！


  
“觉得不可思议？”怀素轻笑出声。


  
灵玉摇头。她知道怀素不是天才修士，与简不凡不能相提并论，但大乘之后，畏惧怀素的人，多过畏惧简不凡的人。就实力而言，怀素并不比简不凡差，甚至更胜一筹。


  
“什么事让你改变的？”


  
怀素的眼睛里，流过许多回忆，她慢慢说道：“那一年，我即将千岁，仍未化神。我知道自己缺的是什么，除了契机，还有应该具有的迫切的渴望……我试图去寻找契机，但迟迟未能寻到，直到在明尘界发生了一场大战。”


  
“大战？”灵玉想到了刚才这场大战。


  
“不错，大战。”怀素眼里浮出神采，“两个炼虚修士大打出手，我恰巧在场，险些成了殃及的池鱼。”


  
“那你……”


  
“不。”怀素知道她在想什么，坚定地摇头，“我并非因此感觉到自己的弱小，深恨无力改变，而从此奋发。我当时想的是，这么高明的法术，这么强大的实力，为什么我不能拥有？我，想要这样的力量。”


  
灵玉怔住。


  
怀素继续说下去：“我的人生经历，你大致知晓。自化神开始，我修为突飞猛进，终有一日，成就大乘，立于人界之巅。”


  
灵玉定定地望着她。


  
怀素此刻的神情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前世的我可以做到，今世的你为何要被仇恨左右？”


  
说完这句话，怀素的身影在识海中慢慢消解，化为碎屑，消失于无形。


  
灵玉默默坐着。


  
原来冲天的怒火，不知不觉消失了。


  
仇恨可以带来动力，但动力带来的仇恨，不可持续。


  
前世的怀素可以做到，为什么今生的灵玉不可以？


  
灵玉闭上眼，感到天道在周身循环往复，她只要稍稍用心，就可以感觉到那个奇妙的世界。


  
是的，这是她曾经为之痴迷的世界，突破化神，努力向前，她要见识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而不是因为仇恨。


  
天道，她，要寻的是天道。


  
……


  
明明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靖辉真人等却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响。


  
抬起头，半空的那个人影被风雷覆盖，只有隐隐约约的一个影子，若隐若现。


  
风雷过后，片片雪花坠落。


  
佟飞雪惊奇：“怎么会是……雪？”


  
程道友修炼的并非冰系法术啊！


  
下一刻，她更吃惊了，雪化成雨，卷起霞光。


  
紧接着又是飞花坠落。


  
贺兰诧异：“五行解离，这……”


  
苏夫人大吃一惊：“贺兰前辈，您说这是五行解离？那不是……”化神晋阶炼虚？不可能吧？


  
贺兰摇头：“并非大晋阶，只是这位提前跨过了五行解离的阶段，前程不可期啊！”


  
在化神初期晋阶中期就五行解离，炼虚最大的障碍已经提前跨过了。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第969章 突破中期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雷渐歇，重现青天。


  
灵玉的身影在半空显现。这时的她，已经迈过了中期的门槛，成为化神中期修士。


  
古怪的是，她明明只是随意站在那里，身上却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种感觉，与贺兰身上的一致。只是贺兰更明显，灵玉的却要细心才能体会。


  
五行解离，这就是五行解离吗？


  
靖辉真人在心里默默地体会。


  
刚才的天道降临，五行解离，在他们面前展示出了一个玄妙的境界。这与普通的化神初期晋阶中期不同。


  
十几年前，徐逆晋阶中期，声势已经算是浩大的了，但只是引动了天道。而灵玉，在那位大能的帮助下，天道更加清晰明了，连他们这些旁观之人收获都不小。


  
更重要的是五行解离。他们都知道，五行解离是化神冲击炼虚的一个重要关卡，只有迈过这一关，才能够进入炼虚期。


  
百名化神修士，能够进晋阶炼虚的，不过一二人，不知多少人卡在这一关，死死不能突破。


  
想到这里，在场的化神修士羡慕地看着半空中的灵玉。她提前过了五行解离这一关，等于预定了炼虚期。


  
而他们这些人，因为旁观了五行解离，在冲击炼虚的时候，也会多一分把握。


  
机缘，这真是求都求不来的大机缘！


  
尤其靖辉真人，他的修为已经足够，准备向化神后期发起冲击了。一旦达到化神后期，就会为冲击炼虚做准备。


  
这个时候旁观了一场五行解离，对他来说收获极大。


  
半空中的灵玉，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眼睛无情无绪，如一块上好的黑宝石，闪动着晶亮却冰冷的光芒。


  
靖辉真人默默地看着，心潮起伏。


  
灵玉这个样子，显然还沉浸在天道中。他们这些旁观的人，都受益匪浅，何况灵玉自己？五行解离之后，五行术法对她的作用大减，已经不能造成伤害。也就是说，那些基础为五行法术的修士，对上灵玉，实力大大削弱，除非法术已经晋升为更高深的根本之道。


  
但是，能在化神期就精修根本之道的修士没有多少。修士到了元婴，不再受五行之限，晋阶化神，术法化为根本之道。但只有五行解离之后，才会真正抛弃五行之道。


  
换句话说，元婴和化神两个阶段，是从五行到根本之道转化的阶段。大部分人五行解离发生在化神晋阶炼虚之时。


  
如此一来，但凡基础为五行的同阶修士，遇到灵玉都会实力受限，越是依赖五行，越是如此。只有像徐逆这般，一开始所修炼的功法，就与五行没有任何关系，才不会被她五行解离后的状态影响到。


  
但，整个人界，有八成的修士，都是以五行为基的。


  
而另一部分，不受五行之限的修士，对上灵玉仍然没有胜算。因为，她提前五行解离，对于根本之道进一步深化，非化神修士可比。


  
这才是真正的天运之人啊！


  
在场的化神修士不由如此感慨。卓凡和天舒公子那点小气运在灵玉面前算什么？居然在化神中期就五行解离了，简直就是老天派发大奖，直接砸在了灵玉头上。


  
他们这些人却不知道，灵玉之所有这样的气运，并非只是天上掉馅饼。


  
她基础扎实，所学高深，在离开沧溟界时，易数之道根基已深，经过这几百年的积累，已达到质变的条件。


  
刚才与青龙的战斗，爆发透支，激出了潜能，又因为徐逆的强行催动，引动情绪。这一切的积累，才使得她引动天人感应，临时突破。恰巧这时，那位心中有愧，顺便送了个人情，天道引动之下，加上怀素的点化，这才触发了五行解离。


  
当然，也可以说她运气好。因为有怀素这个前世，才能打下这样的根基，也因为怀素的存在，那位才会对她另眼相看，同样因为怀素的存在，触发了五行解离。


  
怀素是这一切的根源。


  
话说回来，怀素曾经吃过的苦，所经历过的挣扎，才能换来这一世灵玉的逆天气运。


  
有前因，方有后果。


  
灵玉眼中的光芒慢慢熄灭，最终回归现实。


  
她的身影还没落下，却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怎么回事？”众人大哗。


  
“贺兰前辈？”苏夫人第一时间求助贺兰。


  
贺兰轻轻摇头：“不必担心，她这是被人为移走了。”


  
刚说完，靖辉真人亦发出了惊呼。


  
在他守护之下的徐逆，亦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什么人能够……”苏夫人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们经历过那样残酷的五千年，难道还不明白，什么人能够这样随心所欲吗？


  
苏夫人心中生出淡淡的妒意。这是被大能看中了，还真是……唉，罢了，各人有各人的气运。


  
另一边，姚洁亦发出一声惊呼。


  
刚才，就在她的面前，卓凡消失了。一个大活人，消失得无声无息，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


  
古松下，灵玉看到那个白须白眉的老者。


  
“你是……”


  
“本座长治。”长眉老者声音舒缓地说道。


  
灵玉眼中泛起不一样的神采，“长治道君？”


  
从某个方面说，灵玉的见识也算广博。不言没有沉睡的时候，曾经给她讲过人界的格局，总共不过百余位大乘，有大半是不言讲过的。


  
长治道君便是其一，他在大乘中属于中等，实力不显，修为寻常，居于东天辰机界。


  
长眉老者含笑点头：“不愧是怀素的转世，化神突破中期，便能引动天人感应，五行解离。”


  
这是灵玉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乘修士。虽有简不凡在前，但他借的是范闲书的身躯，不能与真正的大乘相比。


  
站在长治道君面前，灵玉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明明长治道君什么也没做，但他坐在那里，就是有一种不可逾越的感觉。好像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天道。


  
这就是大乘，与天道已经合为一体的大乘。


  
但灵玉没有下跪或者什么，怀素的感觉还留在她的心里，哪怕肉身被压制，内心的骄傲也依然存在。


  
所以，她只是低头行了个道礼。


  
“还要多谢前辈的成全。”她心里清楚，如果没有长治道君出手，自己不可能感应到那么清晰的天道。


  
长治道君微笑道：“你心中并没有多少感谢，就不必行此虚礼了。”


  
语气中没有责怪，也不是揭穿，只是这么淡淡的，述说一个事实。


  
灵玉沉默，低头看到徐逆就躺在一旁，面无血色。


  
怀素的话，消解了她心中的愤怒，也知道长治道君给了自己天大的好处。对方给这么大的好处，当然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怀素。这大概算是恩怨两清的意思吧？灵玉心中虽然没有恨，但也谈不上感激。就像怀素说的那样，猪上了案板，有什么理由可讲？


  
长治道君没再对她说什么，转过视线，看着另一个人。


  
“卓凡，你的《罗天御血诀》已经入了瓶颈，想要借此踏入化神，几乎不可能。你可愿随我去辰机界修行？”


  
卓凡被移来此处，迷迷糊糊的，听着长治道君与灵玉的对话，心中对长治道君的身份有了猜测。他不同于灵玉，心情激动到了极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从三台界的最低层爬到元婴，他在真正的高手眼中，仍然不算什么。生平连炼虚修士也只是初见，没想到竟有一位大乘问他可愿随之修行。


  
这是大乘，人界巅峰的大乘！


  
卓凡立刻跪了下去：“徒儿拜见师父！”他心中已知，自己的《罗天御血诀》，八成就是这位前辈给的机缘。确认这一点，他控制不住心潮起伏，脸色酡红。


  
长治道君淡淡道：“这是你自己争取的机会，也算是本座给你的一点补偿。”如果卓凡没有战胜天舒公子，陨落半途，长治道君眉毛都不会动一下，但他做成这件事，令棋局出现了胜机。这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奖赏。


  
灵玉冷眼旁观，心中却更冷。


  
这就是大乘，这就是修仙界。


  
她终于能够理解怀素的感觉了。道观被灭，寻仙求道，只为复仇。一朝复仇，却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直到对天道产生了兴趣，才重新回到了求仙路上。


  
成为大乘的棋子，她之前是那样愤怒，现在却越来越淡漠。不管她愿还不愿，世界都是如此。只有天道，是自己能够把握的。


  
长治道君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灵玉身上。


  
“你们下一步欲往何处去？”


  
灵玉低头，表示对大乘的敬意：“晚辈等来三台界，为的是元神池，不料误入棋局。如今棋局已经结束，晚辈只想继续之前的寻仙之路。”


  
长治道君点点头：“既如此，本座送你们一程。”


  
他伸指轻轻一点，一道灵光落在徐逆身上。


  
徐逆的脸色以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睁开双眼。


  
没等他们说话，长治道君一挥袖，灵玉只觉得周身变幻，“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第970章 归去


  
碎星真人看着眼前的天都山，感怀无比。


  
五千年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三台界灵脉回归，他们这些修士再也不用守在仙域，守在天都山了。


  
三台界未成棋局时，她有自己的师门、亲友。现在这些都没有了，他们一个个，都陨落在了棋局之中。


  
说不上恨或者什么，碎星真人更多的是感慨。


  
修为更高，就有资格决定他人的命运，这是修仙界的铁则，她没什么可抱怨的。


  
现在，一切都回归平静了，她也该回去了。


  
天道盟和灵台教解散，众多修士各奔东西。


  
那些受到大乘修士修改天地法则影响，而得到血统提升的妖修，无一例外选择离开。


  
现在的三台界，没有了大乘修士的影响，对妖修不再有优待，他们留下来，只会不断弱化，直到回到“正常”的情况。既然如此，不如离开三台界，找一个适合妖修居住的大千世界，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


  
至于大量的人类修士……


  
棋局结束，不得私传功法的禁令也解除了。这个棋局给三台界留下了丰厚的遗产，大批珍贵的资材，数不尽的功法……想来，三台界会重新崛起一批新的宗门吧？


  
可以预见，在今日的基础上，往后的几千年，三台界将会人才辈出。这对整个三台界来说，或许是好事，但对于他们这些在棋局困了几千年，乃至丢掉性命的修士，又有何用？


  
“走吧。”碎星真人一挥袖，剑气升起，裹起一行人。


  
决定与她一同离开的，还有佟飞雪和一干元婴修士。碎星真人想，或许他们也会成立一个宗门吧？


  
曾经的师门没有了，但她可以重建一个。


  
有诞生就有毁灭，毁灭过后，又在废墟上重新建起新的存在，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永远这么循环。


  
御风台上，于谓之默默眺望着远方。


  
眼前青山茫茫，山色空蒙，如同一幅上好的写意画。


  
但于谓之看的并不是这幅画，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只是想这样站着。


  
“谓之。”


  
听到靖辉真人的声音，于谓之转过身。


  
“靖辉师祖。”他躬身为礼。


  
靖辉真人微微一笑：“碎星已经走了，飞雪和她一起。至于小枫，会跟我一起走。你呢，打算去哪里？”


  
于谓之半晌没动，眼中闪过迷茫。片刻后，他道：“我想……到外面走走。”


  
“离开三台界吗？”


  
于谓之点头：“师祖，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很久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了。”


  
“也好。”靖辉真人看着于谓之年轻的脸庞，“年轻人，是该出去走走。”


  
于谓之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靖辉真人笑问：“想问程道友的事？”


  
于谓之目光动了动。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于谓之踌躇，终于还是说道：“她……会去哪里？”


  
在靖辉真人的注目下，于谓之开始闪躲。


  
靖辉真人叹了声，拍拍他的肩：“你不该想这么多。”


  
于谓之低下头。


  
片刻后，靖辉真人道：“还记得徐程两位道友来三台界的目的吗？”


  
于谓之轻轻点头。


  
“那座元神池，在乌兰草原之南，后来被两位大能移到乌兰圣山，当做坐标。我想，你去那里的话，应该还能见到他们一面。”


  
“……”于谓之闭了闭眼，再睁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释然道，“罢了，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靖辉真人叹息一声：“我们这就走了，谓之，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


  
元神好像在虚空中，无处着力。


  
一道力量不受控制地冲进身体，冲进元神，对自己进行洗涤。


  
这力量如此强大而诡异，元神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力量过处，元神的每一寸都在毁灭，每一寸又在重生。


  
灼热，痛楚，粉碎，生长……


  
灵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目前这种状态是不是还叫活着。明明意识是清醒的，却不能动弹，只能任由这道力量毫无顾忌地冲进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地锤炼着经脉、元神。


  
痛楚到了尽头，便成了习惯。她的意识在黑暗中，碧落之晶悬在识海里，闪动着幽蓝的光。


  
于是她想起了许多事情，那些事情她不曾经历过，却好像亲身经历一般真实。


  
那是深藏在碧落之晶里，属于怀素的记忆。


  
从前，她面对怀素的记忆，总是存在隔阂。经历过五行解离后，不知为何，她看着这些记忆，无比地真实。


  
突然，她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哗啦”一声，从水底浮了上来。


  
“灵玉！”这是徐逆的声音。


  
一双手臂把她从池底拉起来，捧住她的脸。


  
“你还好吗？”


  
她眨去眼睫上的水珠，看到徐逆的脸庞。不知为何，此刻的徐逆，让她想到了紫郢。


  
“我没事。”她说。


  
真实的触感，熨帖着肌肤。


  
灵玉伸出手，抚开徐逆脸上垂下的湿发。她的手指贴着他的脸庞，一点点地滑动。


  
这动作是那么温情脉脉，使得徐逆的呼吸微微有些不稳。


  
他终于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指尖。


  
灵玉却先一步放开了。


  
“灵玉……”徐逆不解。


  
灵玉摇了摇头：“没事。你的元神也锤炼过了？”


  
徐逆点点头：“比你早一点醒过来。”


  
灵玉抬头四顾。


  
雾气蒸腾，看不清周围的景物。朦胧看去，仿佛便是他们之前来过的乌兰圣山。奇怪，元神池不是不在这里吗？


  
“这是哪里？”


  
“圣山。”徐逆给了个预料中的答案，“我想，应该是那两位前辈把元神池移过来的吧？”


  
把卓凡引来此地的那块碎片，就是元神池的池壁碎片。


  
“有人。”徐逆突然道。


  
神识中，有人踏入元神池的范围，慢慢往这边而来。


  
“是婆婆。”灵玉很快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多时，仙娥的身影出现在雾气中。


  
“我……打扰你们了？”她的声音似笑非笑，带着调侃。


  
水声哗啦，灵玉从元神池出来。


  
“婆婆，你怎么来了？”


  
“不止，徐月他们也来了，就在外面等着。”


  
灵玉挑眉。


  
仙娥道：“当日你们消失不久，我们就被移来了此地。”


  
“原来如此。”灵玉心道，她应该感谢长治道君的体贴吗？送他们来了元神池，顺便把下属仆从们都送来了。


  
“那位还给了一件东西。”仙娥张开手，一个光点在她手中闪动，“他说，两百年前，三台界外面刮起了虚空飓风，难以界定方位。帮人帮到底，这是瞬时传送道标，如果我们要离开，可以借助此物，将我们传送到某个大界去。”


  
灵玉讶然：“竟然……”


  
化神修士跨界而行，虚空中危险不少，尤其还有虚空飓风。这瞬时传送道标可是个好东西，免去不少麻烦。能做到跨界传送的，也只有大乘修士了。


  
可惜的是，这种瞬时传送道标耗费极多，只能使用一次。


  
“婆婆，”水声再度响起，徐逆亦从池中出来，“你们也赶紧吧。等你们锤炼完元神，我们就离开。”


  
“嗯。”仙娥发出一道传讯符，不多时，徐月等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灵玉说：“我们在三台界拖得太久了，你们化神之事，不能再耽搁了。入元神池锤炼过元神，对你们化神大有好处。”


  
徐月还是那样面无表情，袁复和花有溪却有些迟疑。


  
徐逆道：“有我在此，你们怕什么？”


  
听到这句话，袁复和花有溪疑虑尽去，躬身：“是。”


  
元神池对元神的影响之力，他们在圣山下就感觉到了。元婴的元神还很脆弱，他们不觉得自己能够承受。不过，徐逆既然这么说，也就是有把握保证他们的安全。


  
四人纷纷入池，接受元神锤炼。


  
灵玉和徐逆在元神池旁盘坐而下，用自身的修为，分散元神池的压力，免得他们无法承受。


  
一个月过去，首先从元神池中出来的，是仙娥。


  
她的肉身只有元婴实力，元神却是化神期的，比另外几人强悍得多。


  
三台界这场棋局里，得到好处最多的，便是仙娥。她已经换到了更换肉身之法，现在锤炼过元神，下一步便可更换肉身了。


  
然后是徐月。她的身体由上真宫捏出，紫气浸润之下，元神本就没有那么脆弱。


  
等到袁复和花有溪锤炼完毕，着手离开事宜。


  
六百年过去，阿碧和翠羽都晋阶了元婴。她们是草木妖修，元神池对她们效用不大，干脆就没有入池。


  
阿碧自然跟着灵玉，翠羽决定跟着仙娥。


  
至于虚池，他的寿元没有多少，化神无望，没必要跟着灵玉离开。看在他这六百年安分办事的份上，灵玉给他留了些“遗产”，凭借着她和徐逆遗留下的威名，足够他安安生生地过完余生。当然，他要是自己作死的话，已经离开的灵玉，没办法再当他的靠山了。


  
“要不要去道别一声？”徐逆问。


  
灵玉叹了口气，摇头：“算了，已经各奔前程，回天都山也遇不到了，就这样吧。”


  
一行人聚齐，仙娥引动了长治道君留下的瞬时传送道标。


  
光芒笼罩了圣山，仿佛一个小太阳在此升起。


  
许多年以后，居住在圣山附近的部族，又流传起了新的传说。

第971章 无梦山


  
光芒散去，灵玉发现，一行人站在一处大千世界的外围。


  
“怎么是这里？”灵玉奇道。她还以为，会像之前入局一样，直接传送到哪个世界里。


  
“咦，这是……神霄界？”仙娥的声音带着惊喜。


  
“婆婆？”灵玉疑惑。


  
仙娥笑道：“神霄界，你不记得了吗？”


  
灵玉回想了一下：“是南天最靠近广乐天的大界？”


  
仙娥点头：“神霄界可以说是南天最大的大千世界，也是管理最严格的大界。这是有大乘坐镇的大界，当然不能随意进出。”


  
“哦……”灵玉懂了。有大乘为一界之主，怎么会允许别的大乘把瞬时传送道标设在界内？


  
“那是入口吧？”徐逆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不少修士进进出出。


  
“对，我们过去吧。”


  
神霄界管理既严格，又宽松。只要交了入界的费用，便可随意进出，姓名出身一概不问。


  
这让灵玉等人感觉到一种大界的自信。


  
有大乘坐镇，他们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出身来历。


  
灵玉想到了明尘界，怀素是不是也这样做的？不言曾说过，丹霄观立，百界臣服，想来气派不会比神霄界差。


  
“哇，好壮观！”进入神霄界，阿碧第一个叫起来。


  
神霄界的风光，和沧溟界、三台界大不相同。


  
这里没有仙城，却有着错落的仙山。


  
那些仙山上面，建起宏伟的建筑，俯瞰人间。


  
其中最高最大的一座仙山，高达数千丈，云海所在的位置，连山腰都不算。


  
比仙山更雄伟的，是山上的那些建筑。仙宫、云城、巨塔……明明不是仙城，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座仙城都要雄伟。


  
“诸位前辈，是第一次来神霄界吗？”一个外表五十来岁，衣着整洁，脸上带着殷勤笑意的修士站在他们面前。


  
灵玉打量了他几眼。这是个筑基修士，以年龄来看，结丹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与其说是修士，不如说是生意人。他的笑容，举止，都恰到好处，礼貌而不失亲近。


  
仙娥站了出来，对这修士道：“我们需要找个住处，合适的话，不会少你的佣金。”


  
此人大喜，连连点头：“前辈放心，我老李干这行几十年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无梦山附近几千里，没有我不熟的！您只管说要求，保管给您找到合适的。”


  
仙娥与此人交涉期间，灵玉看向那座最高的仙山。


  
那应该就是无梦山了吧？神霄界之主，无梦真君的道场。


  
无梦真君，是一位行事比较特别的大乘修士。别的大乘的道场，绝不轻易让人进出。比如丹霄观，本观从不对外开放。紫郢的北极上真宫更是如此，无人引路，根本不可能找到。


  
无梦真君却不然，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自己的道场建在大千世界的入口，任由他人来去。甚至，在无梦山上开出一间间洞府，只要有钱，就可以买一个或者租一个，与大乘修士同居一处。


  
这个做法，在高阶修士间风评不算太好。售卖归属道场的洞府，总有敛财的嫌疑。不过，他们也不敢多加评论，大乘修士性格古怪的不少，无梦真君这种，真不算什么。


  
那边，仙娥说了己方的要求，那修士大喜过望。


  
两名化神，身边带着数名元婴，要求洞府品质越高越好，而且还打算直接买，这可是很久都没有接到的大生意。


  
这修士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这位前辈，您如果打算在无梦山置居，就不是钱能买到的了。不如，在周围几座山买上一套洞府，如何？”


  
仙娥摇头：“我们就是冲着无梦山来的，在别处买，没有意义。”


  
这修士兴奋得直搓手：“您……有足够的宝物？”


  
仙娥皱了皱眉，没有回答。这种涉及财物的问题，有些逾越了。


  
这修士马上反应过来，连声答道：“小的马上带几位过去。”


  
他走到边上，向一名老修士喊了声。


  
不多时，一驾飞车停在他们面前。


  
这是一驾用结丹期的天马拉的飞车，速度不怎么快，但很舒适。


  
“几位前辈，请。”


  
仙娥对他的服务很满意，回来跟灵玉和徐逆说了几句。


  
一行人上了飞车，筑基修士喝了一声，飞车往无梦山行去。


  
飞车的速度放得很慢，似乎刻意给外来修士留出参观的时间。阿碧和翠羽看得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神霄界的风景。


  
灵玉微笑地听着。


  
从三台界那么个地方出来，看到神霄界这么广阔开放的大千世界，让人有一种心灵上的安全感。


  
这个世界，总不会又被人关起来了吧？


  
右手突然被人碰到，灵玉转头，正好对上徐逆的视线。她缩了一下，却被徐逆用力抓住了。


  
灵玉心中升起一股心虚，移开视线。


  
徐逆什么也没说，但也没放开她的手，直到飞车在无梦山脚停下，才松开了。


  
“哦？想买无梦山的洞府？几等？”一个形容邋遢，看起来没睡醒的修士接待了他们。


  
尽管这人外表不羁，但没人敢小看他。


  
竟是一位化神。


  
一位化神修士，跑来管理洞府买卖，这实在是……太浪费了！


  
就算这里是大乘真君的道场，也不能这么浪费吧？


  
他们雇佣的筑基修士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答道：“前辈，我们想买地字或玄字等级的洞府。”


  
无梦山的洞府分为天地玄黄四等，最高的天字洞府，最靠近无梦真君的道场，地字和玄字在山腰，黄字在山脚。


  
想买天字洞府，不是有钱就行的。那些天字洞府，无梦真君只赐给自己的嫡支居住，少少的一些，也是走了关系，才买到的。


  
灵玉他们在神霄界没有半点人脉，买不到天字洞府。


  
至于黄字洞府，虽然沾上了无梦山洞府的边，可灵脉跟周围的仙山的上等洞府比起来，没好多少，性价比不高。因此，他们直接瞄准了地字和玄字洞府。


  
这化神修士睡眼瞟过他们：“哟，挺有钱的嘛！那边看去，看中了再来谈价钱。”说着，又打了个呵欠，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睡起觉来。


  
人家是化神修士，就算服务态度不怎么好，也不好说什么。堂堂一个化神，跑来卖洞府，已经够委屈了，还要笑脸迎人，太难为人了。


  
“几位前辈，这边请。”筑基修士引着灵玉等人进入一座偏厅。


  
一进去，阿碧和翠羽两个就大呼小叫起来。


  
不怪她们，灵玉亦被偏厅里的大手笔惊到了。


  
这座偏厅，本身就是个虚拟地图。


  
他们进入偏厅，无梦山无主的洞府尽在眼前，每一处清清楚楚，就好像他们本身飞在无梦山半空似的。


  
更奇妙的是，这虚拟地图还能缩放，看中了哪个无主洞府，点中了就会置身于这个洞府的虚拟场景内。


  
灵玉自忖，这样的手段，她也能做到，但，做得这么巨细靡遗，随心所欲，就需要一些珍贵材料的支持了。


  
大乘真君就是大乘真君，真是有钱！


  
几人细细商量了，最后选定一处幽静宽敞的洞府。


  
灵气尚在其次，宽敞最重要。


  
灵玉之所以想买下洞府，而不是租住，就是打算，在沧溟界外建立一个据点。以后太白宗或是紫霄剑派的弟子出了沧溟界，可以求助的据点。


  
这个念头早就有了，只是意外在三台界困了六百多年，直到今日才有机会实施。


  
回到原来的殿堂中，那筑基修士把他们看中的洞府指给化神修士看。


  
这化神修士点点头：“这处是地字洞府，价钱不低哦！你们都知道在无梦山买洞府的规矩吧？”


  
“前辈，晚辈已经告诉过他们了。”筑基修士忙道。


  
“好吧。”化神修士又打了个呵欠，“把你们打算付款的东西拿出来，我估估价。”


  
无梦山买洞府，不收灵石，哪怕极品灵石也不收。到了化神，灵石就没什么意义了，更不用说大乘，无梦真君要是拿自己的道场出来卖一堆灵石，那可就笑掉人界诸多大乘修士的大牙了。


  
在这里买洞府，要付出的是各种灵宝，不拘材料、法宝、功法，只要算得上灵宝就行。


  
仙娥直接甩出一张玉简。这是她在三台界棋局里换来的塑体之法。


  
化神修士草草看了一眼，道：“东西不错，可折价半成。”


  
半成，也就是还有九成半。这份塑体之法，可说是难寻的秘法，居然只能折价半成，无梦山的地皮果然贵得离谱。


  
他们没有质疑化神修士的估价之法，大乘门下的化神，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有资格看门？


  
灵玉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个乾坤袋，放到桌上。


  
这化神看了她一眼，抖开乾坤袋。


  
这是什么破疙瘩烂铁？看到乾坤袋里倒出来的东西，引路的筑基修士差点忍不住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到无梦山买洞府，拿出这些破东西。


  
谁知，那化神看到这些，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咽了咽口水，捏起一块铁疙瘩，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此物，折价一成。”

第972章 安居


  
灵玉淡淡说了一句：“阁下，应该不止吧？”


  
导游的筑基修士更吃惊了。


  
无梦山的地皮，一成的价可不是个小数目，能够买下其他仙山比这里大得多的洞府。这么个铁疙瘩，居然能折价一成？而且还不满意？


  
那化神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丢下铁疙瘩：“你要不满意，那就算了。”


  
灵玉轻笑：“阁下做得了主吗？”


  
化神哼了声，不予回答，仿佛她在说什么笑话。堂堂化神修士，跑来卖洞府，他还做不了主？开玩笑！


  
灵玉捏起铁疙瘩，悠然道：“此物可为大乘法宝，乃是先天灵宝中的上上品，非机缘不可得。阁下确定你做得了主？”


  
这化神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射出精光。看这一行人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是从小界来的土包子，没想到还挺有眼光的。


  
此物是先天灵宝，这个大部分化神都能看得出来，但能看得出是大乘的法宝，就不容易了。


  
“哼，已经成了废品，还能有多少价值？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气提炼，才能再用。”化神不屑地撇撇嘴。


  
灵玉还欲再说，徐逆一把拉住她：“算了，不识货我们再换一家。无梦山名头虽大，但是洞府太小了。”


  
那化神本以为他装模作样，却见徐逆把东西一收，当真转身就走，干脆得不得了。


  
他愣了愣，在他们一行人踏出门的时候，及时出声：“等等！”


  
看到灵玉转回来的脸上带着的笑容，化神知道自己中计了，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这位道友，咱们都是识货的，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么猜来猜去的，也没意思，是不是？”灵玉笑眯眯道。


  
化神苦着脸。他本想压一压价，好给自己留一点，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好糊弄。


  
那些破烂，他还真不敢随便推出门去。大乘法宝，就算是废品，那也是珍贵无比。里面有些珍稀材料，还能重新提炼出来，也许大乘没用了，下面的合体、炼虚修士却是求之不得。


  
他要是真把这些东西推出去了，无梦真君不会管这种小事，但他门下那些合体、炼虚修士，还不个个来找他的麻烦？


  
“折价两成，最多了。”化神修士道。


  
灵玉点点头，这个价她还算满意，毕竟是废品，不完整。


  
徐逆重新把乾坤袋递过去，这一次，这位化神老老实实地估了价，没再搞什么勾当。


  
估完价，收回乾坤袋，这化神的眼神还粘在上面，恋恋不舍：“两位，剩下这些，你们有什么打算？”


  
灵玉看他这眼神，直接把乾坤袋丢过去：“如果阁下愿意代劳的话，帮我们售卖如何？成的话，我们给半成的酬金？”


  
化神大喜：“当真？”


  
“那还有假？”


  
先前砍价的时候，算是得罪这位了，现在正好拉拉关系。他们在无梦山无根无基，要从头开始建人脉。


  
化神接了乾坤袋，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物，抛过来：“在下辛扬，这是师门信物，就当是押在两位这里了。等找到买主，再告知二位。”


  
他抛过来的东西，是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指环，上面有特殊的印记，与无梦山的标记一致，师门信物之说，应该不假。


  
灵玉既然把东西给了他，就是信任他的意思。


  
大乘真君门下，还不至于无耻到把东西吞了。何况刚才她算是告诫了一下，让辛扬知道，他们是识货的。


  
再说了，这些东西，想出手的话，还得找到识货的人。像神霄界这样的大界，有谁比大乘门下更识货？


  
几句话下来，刚才的芥蒂已经没有了。辛扬颇热情地道：“你们马上就要住进去吧？手续让这小修士跑腿好了，过会儿给你们送去。”


  
“多谢。”向对方道了谢，拿了令牌问了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去新买的洞府。


  
地字洞府果然不同寻常，地势甚高，俯瞰大地，颇有九天之上的感觉。


  
至于灵脉更不用说了，住上十来个元婴都不会有问题。


  
灵玉感叹：“大乘真君的道场就是不同寻常，这无梦山竟是不受灵脉限制。”


  
一般来说，再好的灵脉，都不可能让这么多高阶修士住在一处，比如她和徐逆之前，就是特意分居了的。虽然他们修炼已经可以动用天地元气了，但抽取天地元气是个比较繁复的过程，灵气仍然不可缺少。


  
但无梦山却不受此限，吸收了灵气，马上就会补充上来，这么一来，她和徐逆不用再分居。


  
仙娥道：“大乘修士，本身已入天道，这无梦山靠的不是自身的灵脉，而是大乘真君散逸出来的气息。这就是大乘强大的缘由啊！”


  
灵玉默默点头。


  
“对了，婆婆，你打算什么时候重塑身躯？”秘法已经换到了，材料也换得差不多了，仙娥的寿元没有多少，在三台界留了那么久，再不换身躯，就没机会晋阶了。


  
其实，就现在来说，仙娥想冲击炼虚也不容易。在三台界耽搁了那么久，她只剩下堪堪三千年的寿元，想在这段时间里冲击炼虚，可能性已经很低了。


  
不过，只要有这个可能，仙娥就不会愿意放弃。


  
“等我们安顿下来，马上着手。”仙娥道，“还要劳烦你们。”


  
灵玉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她和仙娥之间有默契。这些年来，仙娥帮了他们那么多，虽然不算他们的下属，但所行之事，与下属无异。


  
仙娥深知，他们二人来历不凡，气运加身，以自己残余的寿元，想要更进一步，必须要有人扶持。可她能找到什么人扶持？在大界的大宗门眼中，她根本没有投资的价值，而那些小宗门，对她的帮助又不大。


  
所以，她情愿留在灵玉身边，帮他们做事，换得他们的帮忙。她看中的不是他们的现在，而是将来。


  
而灵玉和徐逆，剑侍们还没有经过历练，真正遇到事情，往往不足，只有仙娥能拿出来撑门面。投桃报李，他们不会亏待仙娥。


  
徐逆那边，放出段飞羽：“段师弟，这里已经安全了，你现在修为落后太多，先好好修炼，不用管其他。”


  
“是。”段飞羽仍如以往，对徐逆言听计从。


  
在三台界的时候，环境特殊，段飞羽一直留在上真宫内苦修。有上真宫相助，他已经突破了元婴。


  
但袁复等人已经元婴圆满，马上就要向化神发起冲击，段飞羽落后太多了。


  
众人打理过洞府，安顿下来，那个跑腿的筑基修士把象征洞府归属的玉册送过来。


  
灵玉给了他佣金，打发他离开。


  
“好了，我们在大界，也算是有据点了！”她把玉册放到桌上，很是欣慰。


  
迟了六百年，总算迈出了这一步。


  
六百年前，他们离开沧溟界的时候就想着，在其他大千世界建立起一个个据点，让太白宗和紫霄剑派的弟子外出游历，有地方可以求助落脚。如此一步步，发展成为大派。


  
没想到陷入三台界的棋局，六百年不得脱身。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灵玉叹道。


  
六百年过去，蔚无怏如果没有化神，大概就没有希望了，但愿他能冲过这个关卡。至于师祖苍华真人……灵玉目光黯了黯，她心中知道，苍华真人化神的机会很小，六百年过去，寿元也到了尽头。


  
未到大乘，生死之事，到底不能幸免。


  
“袁复打听过了，”徐逆道，“我们想回沧溟界，怕是不易。神霄界离沧溟界颇远，再加上两百年前那场虚空飓风至今还未平息，以我们的修为，会遇到麻烦。”


  
“那怎么办？”六百年，想起来，对沧溟界的故人甚是牵挂。


  
“我们可以传个信回去。”徐逆说，“至于亲自回去，要么我们修为再高一些，要么等虚空飓风平息。”


  
“可以传信？”灵玉奇道。


  
徐逆点点头：“不过花些钱而已。”


  
这倒无所谓，他们拿出去的只是一部分破铜烂铁，当年在沧溟界上空扫荡而来的东西，还有一半没有卖出去。可以说，论身家，他们买得起无梦山地字洞府，算是很富有了。


  
各自安顿好，洞府内一片安静。


  
灵玉觉得有点不自在，正想出去，忽然被徐逆按住了手。


  
“你想去哪？”


  
“我……出去走走。”


  
徐逆盯着她，一瞬不瞬。


  
灵玉有点心虚，转开目光。


  
盯着她看了许久，徐逆低声道：“灵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从她醒过来，徐逆便觉得有点不对。她好像在刻意回避，不想与他独处。


  
“我……没有啊！”话是这么说，灵玉却转开了目光。


  
徐逆有些恼怒，用力一拉，双臂揽住她。


  
“别……”灵玉想挣开。


  
徐逆的气息已经将她覆住了，这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灵玉喘不过气，手臂却被他按住。


  
衣物一件件剥落，最后关头，灵玉抬手阻止了他：“别这么……”


  
徐逆盯着她，明明她也很激动，却把持住了。


  
他颓然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973章 问题


  
灵玉从来不曾这样拒绝过他的亲近，她没有喝止，也没有动手，但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


  
她的不反抗，在徐逆看来更加难受。因为他感觉到，她之所以不反抗，只是因为心虚。


  
既然心虚，说明不是他的误解。


  
明明有事，却装得没事，什么话也不说，这让徐逆心里窝了把火。


  
灵玉仍然没有解释，只是转开了头。


  
“灵玉！”徐逆扳回她的脸，眼里有风暴在聚集，“你躲什么？经历了这么多，还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一样。她的心思并不在他的身上。


  
“对不起，我……”灵玉想解释，却又觉得说不出口。


  
三番两次，都得不到答案，徐逆忍耐不住，重新覆下身躯。


  
“别……”


  
这一次他没有停止，狂风暴雨，将灵玉仅剩的理智淹没。


  
难以控制的狂潮中，灵玉眼前晃过徐逆的脸，恍惚了一下，脱口而出：“紫郢……”


  
狂潮一下子停滞了。


  
徐逆抬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叫谁？”


  
灵玉一下子咬住唇，懊恼无比。


  
她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看到徐逆那张脸，直觉脱口而出。


  
徐逆的呼吸粗重起来，捏住她的下颔，声音冰冷：“程灵玉，你刚才叫谁？”


  
这些日子，灵玉已经被纠缠得不得安生，偏偏他又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心里的郁闷一下子爆发出来：“放开！我叫谁你没听到吗？”


  
“你说什么？”这种厌倦的姿态，带着不耐烦的语气，让徐逆怒火冲头，“紫郢？原来你把我当紫郢？”


  
灵玉不知道该怎么说，伸手盖住眼睛。


  
这种拒绝的姿态，让徐逆的火气无处可去，一把将她的手抓开：“给我说清楚！”


  
“放开，我不想说！”灵玉心里乱糟糟的，不想再看到这张脸，偏偏徐逆将她压制得死死的，怎么都不放。


  
“程灵玉！”他压抑着怒火，喝道，“什么事你不能拿出来说？风风雨雨我们都闯过了，这点事情还要隐瞒吗？一千年了，我们在一起一千年，什么难关都过来了，难道要在这种小事上毁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灵玉一呆，闭上眼睛，不再拒绝。


  
是啊，一千年了，他们遇到过多少难关？当初他还未获得自由，在一起的希望那么渺茫，都一一闯过来了，要是因为这件事留下芥蒂，那太不值得了。


  
灵玉压下情绪，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你先起来。”她用冷静的口吻说。


  
徐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不是敷衍，起身穿衣。


  
当气氛重归宁静，灵玉终于说道：“我……我想我可能遇到麻烦了。”


  
“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灵玉仍然低着头，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徐逆压下心中的不快，他知道现在不是纵容自己发怒的时候。刚才说灵玉把他当成紫郢，只是一句气话。毕竟在那个时候，灵玉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叫他怎么忍？就算那个男人是他的前世，那也不行。


  
“是不是你突破中期的时候，遇到了变故？”徐逆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用理智来主导这件事。


  
“我想……是的。”灵玉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我感觉到，怀素好像醒了。”


  
徐逆眯起眼：“怀素醒了？怀素不是死了吗？”


  
怀素和紫郢的情况不同，紫郢会在他身上出现，是因为紫郢剑是他的本体，上面的神念怎么都不能抹去。但怀素是真真切切地死了，就算留下神识，也是无根之木，怎么都不可能跟灵玉抢夺身体。灵玉才是活生生的，自我与肉身完全契合，仅仅一抹神念，不可能久留。


  
“我说不清。”灵玉更颓废了，“总之，从元神池出来以后，我时不时会分不清自己是谁。有时候甚至觉得，怀素的一生才是真实的，程灵玉好像是一个梦。就连性格，都不自觉地向怀素偏移。”那种心坚如铁，冰冷绝情的感觉，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内心。


  
她的情况没有徐逆当初那么严重，自我并没有被夺，所以，她对徐逆没有产生什么恶意，想要杀他而后快什么的。但是，当她看到徐逆的时候，有时候会恍惚地把他当成紫郢。


  
每当那时，灵玉便会觉得，自己心坚如铁，微澜不起。


  
“……所以，你不想与我亲近，因为你会把我错当成紫郢？”


  
灵玉按了按额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这种感觉，我还是我，但身上有了别人的意识，她经历的一切，就是我自己经历的。这不是夺舍，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不契合，我的自我还存在，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徐逆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紫郢之间的争斗，和范闲书与简不凡一样，是两个自我之间的争夺。但灵玉不同，她身上始终只有一个自我，怀素的意念并不存在，但怀素的感觉如影随形。就好像，灵玉已将怀素的记忆变成自己的一样。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自己都理不清。甚至于，我感觉到对你的信任也在动摇——不，应该说，属于程灵玉的那部分，信任还在，但怀素的感觉一出现，我就会觉得你是个陌生人。”


  
既然是陌生人，自然不喜欢他的亲近。这是本能的反应。


  
徐逆问：“你不会想杀我？”


  
“不会。”灵玉答得干脆，“就算把你错当成紫郢，我也没有任何感觉，不会想要杀之而后快。只是觉得心里一片冰冷，没有什么事能引动我的情绪。”


  
“我本想，也许过一阵子就好了。这件事，你帮不了我……”


  
徐逆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们暂时还是分居吧。你这段时间什么事都不用管了，先把这件事理清再说，外面有我。”


  
“嗯……”灵玉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疏离。


  
徐逆心中一抽，转身出去，不想再看。她这种疏离的目光，让他看得难受。


  
屋中只剩下自己一人，灵玉颓废地往后倒去。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突破中期的时候，碧落之晶里释放出来的怀素的神念？还是元神池锤炼元神的时候，那些趁虚而入的记忆？


  
碧落之晶里有怀素的神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迷惘的时候，怀素的神念经常会跑出来。但过后，仍然会好好地存放在碧落之晶里，可现在……


  
这跟他们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事情都不同。不管是紫郢的神念，还是简不凡的自我，都清晰明确。但灵玉千真万确，肯定自己身上没有另一个自我。


  
最让她觉得难受的是，她对徐逆的信任在动摇。


  
有时候看着徐逆，就好像看着紫郢，那种远在天边的感觉。


  
她的心虚，亦来源于此。


  
现在说出口了，尽管徐逆没有表示不快，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受伤，哪怕明知道她不受控制。


  
灵玉闭上眼，眼前浮现起一座简朴的道观，蜿蜒的溪流，穿过花林，无数花瓣，随风而落。


  
她站在亭中，悠悠地看着这一切，心绪平静，波澜不起。


  
丹霄观立，百界臣服。她掌握着周围数百界的生死与命运，人人都要在她面前俯首。那种强大的力量，睥睨天下。


  
她仿佛看到怀素站在自己面前，用那种无情无绪的目光看着她。


  
“这就是你的感觉吗？为什么我会这么清楚……”


  
“因为你就是我啊！”怀素微笑着说。


  
“我……就是你？那你是谁？”


  
“我是怀素，怀素元君，许多人叫我丹霄帝君。”


  
“丹霄……帝君。”灵玉喃喃道，“心如坚石，万物不动，这就是丹霄帝君？”


  
怀素轻笑：“丹霄帝君也好，怀素元君也罢，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将来叫程灵玉，也没什么不好。”


  
“丹霄帝君，怀素元君，程灵玉……”她缓缓念过来，突然一阵恐慌，“不，我是程灵玉，但我不是丹霄帝君，不是怀素元君！”


  
怀素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面容带笑，目光如静水。


  
那种心如坚石的感觉又浮上来了，灵玉不自觉松开手。


  
“……如果，这是你的感觉，为什么你对紫郢那么平静？你不恨他？他不是你的仇人吗？”


  
怀素淡淡道：“仇人？不，我没有仇人。”


  
“没有……仇人？那你跟他争斗……”


  
“为了天机而斗，谁都不是仇人。我想杀紫郢，只是因为他是道祖的弟子，从广乐天的盛世活到如今，身上有着深厚的天机。恨？那是什么东西？”


  
灵玉讶然：“可紫郢为何要除你而后快？如果你们这些大乘之间都不算仇人的话……”


  
怀素笑了起来：“因为，紫郢天君威压诸界，却被我算计了呀！他想杀我，如同我想杀他的理由一样。不过，他更多一分迫切，只要我活着，他就不能安生。”


  
想算计紫郢天君的大乘不止她一个，但只有她得手了。这就是紫郢迫切的理由。


  
“……”灵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是想说，我在逐渐变成你吗？无爱无恨，心如铁石……”


  
“这样不好吗？”怀素浅笑道，“我不是紫郢那个天生无情的家伙，为了这一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断了七情，你可占了便宜呢！”

第974章 修士联谊会


  
几日后，他们接到了那位化神修士辛扬的传讯。


  
灵玉现在情况特殊，徐逆嘱咐其他人，不要去打扰她，自己去赴辛扬的约。


  
等他出了门，灵玉从休息室出来，晃晃悠悠走到栏杆边坐下。


  
神霄界如今正是初冬，太阳照下来，暖融融的，甚是舒服。


  
他们选的这个洞府，占地极广，足有七八个院子，灵玉坐在这里，根本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仙娥已经弄到了重塑身躯之法，正在为此事准备。徐月、袁复和花有溪三人，正在为冲击化神做准备。段飞羽更不用说，修为落后的他，在埋头苦修。


  
阿碧和翠羽算是两个闲人，但她们的事情也不少。其他人都在忙杂务只能由她们来做。


  
阿碧那个乍乍呼呼的性子，灵玉不放心把杂务交给她。还好有翠羽，她在天道盟的龙牙府，本来就是处理杂务的，对这些事很熟悉。


  
至于大事，他们自然会报到徐逆那里，有他作主。


  
这么一来，她倒成了个闲人。


  
灵玉悠悠叹了口气，伸手接住一片枯黄的落叶。


  
那天跟徐逆坦白以后，她就没出过门。


  
她甚至有一种，不敢面对徐逆的感觉。而徐逆，有好几次，灵玉感觉他在院子外面徘徊，但都没有进来。


  
灵玉深知，自己遇到的事情，看起来不严重，但如果处理不好，将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照现在这个情况，她很有可能被怀素一步步蚕食，直到完全转化为怀素的性格。


  
而要命的是，她根本想不出方法应对。这与徐逆的身躯被紫郢的神念压制不同，她的体内，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自我，不存在排斥的问题。只是怀素的记忆一步步地渗透，成为她自己所有。


  
性格大部分来源于记忆，一旦怀素的记忆成为她自己的，那么她将不受控制地变成“怀素的转世”。到那个时候，就像怀素说的那样，怀素元君，丹霄帝君，程灵玉，都将是一个人，不过称呼不同而已。


  
这几日来，灵玉试图去抵制记忆的渗透，结果却是徒劳。记忆没有办法抵制，因为不曾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怀素，这就是你留下的后手吗？”灵玉喃喃道。


  
离开沧溟界的时候，范闲书曾说，他们早晚会一步步变回原来的样子，那时她以为，只要意志坚定，就可以保有自我。现在看来，她真是太天真了。


  
大乘修士，岂会没有准备？尤其她要面对的是怀素，那个连悟嗔都称为阴险狡诈的怀素。


  
“不能这么下去……”想到徐逆在外面独自徘徊，却不敢进来打扰她的样子，灵玉握紧掌心。大乘修士又如何？这是她的人生，一定有办法可以应对的！


  
深吸一口气，灵玉打起精神，往外面走去。


  
“真人，你出去吗？”翠羽正在打理洞府门口的花草。


  
灵玉点头：“出去走走。”


  
“哦……”


  
翠羽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好奇怪，剑君看不起来不开心，真人也不开心，难道吵架了？不行，得去跟婆婆说说。


  
对翠羽来说，她第一亲近的人是仙娥。仙娥目前的处境比较麻烦，离开的话，她只有三千年不到的寿元，很难靠自己晋阶炼虚。所以，她暂时依附着灵玉他们，以求将来。


  
如果灵玉和徐逆两人的关系破裂，那么仙娥何去何从，就是个难题。


  
放在整个人界，他们两人目前的修为都不算高，就算千余年后晋阶炼虚，对她的帮助也不会太大。他们联合起来的实力，以及身上的气运，才是仙娥看中的。


  
听了翠羽的禀报，仙娥奇道：“他们吵架了？”


  
翠羽答道：“不知道，反正两个人怪怪的。”


  
仙娥马上联想起几日前，徐逆的嘱咐。她之前还以为，是灵玉刚刚突破中期，境界不稳，才会独自闭门修炼，现在看来，里面有什么隐情。


  
“婆婆，要是真人和剑君真的吵架了怎么办？会不会和离啊？到时候我们怎么办？是跟着剑君呢？还是跟着真人？”


  
仙娥失笑：“你想哪去了？别急，哪家夫妻不吵架的？过后就好了。”


  
“可是……”这几百年，她还真没看到真人和剑君吵架。


  
“他们的情形你不了解，千年夫妻，不仅仅只有情谊，放心吧，还有婆婆呢！”


  
“哦……”


  
打发了翠羽，仙娥思来想去，还真有点坐不住。


  
虽说翠羽想得太远了，但这确实是她担心的问题。说起来，他们两个还真没吵过架……确切地说，就算吵架，也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形迹。这回居然没遮掩住，可见事情比较严重。


  
“就不能省省心吗？”仙娥叹气。她马上就要重塑肉身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添乱。


  
灵玉从洞府出来，在无梦山上闲逛。


  
无梦山上有许多开辟好的洞府，那些都是私人领地，不能擅闯。除此之外，还有公共场合。


  
她溜达到繁华之处，慢悠悠地走着。


  
放下心事去看，大乘真君的道场，真是不同寻常。


  
来来往往的修士，元婴算是修为低的，化神、炼虚也不少，甚至还有合体期修士出没。


  
对一个大千世界来说，合体期修士不容易出，中等的大千世界，能出一两个就不错了。但人界有多少大千世界？合起来着实不少。


  
这些合体期修士，在其他大千世界罕见，但在神霄界这样的大界，却不少见。


  
因为，大乘真君的道场，修仙物资丰富，人才聚集，自然会吸引许多高阶修士前去。


  
这些合体期修士，在自家的大千世界，很难找到人交流，可在大乘修士的大千世界，不但能找到同阶修士，还能找到许多稀有的宝物。


  
灵玉一路逛过来，可以说是炼虚到处走，化神不如狗。合体期修士较少，但也见到了三两个。


  
“这位道友！”热情的声音传来，有人冲到她面前，“你是刚来我们神霄界的吧？是不是还没有入会？来来来，加入我们寻真会吧？现在入会打七折哦！还有免费消息，炼虚修士讲道！”


  
灵玉一愣，手里被塞进一张薄纸。


  
这纸张色泽微黄，非铁非金，不皱不烂。像这种纸，在沧溟界、三台界，都是用来保管一些重要功法的，没想到神霄界居然拿来发传单！果然是大乘修士坐镇的大千世界，排场好大！


  
她低头一看，纸上写着一行硕大的字：寻真会招新。


  
“道友，要加当然加我们青龙会了！我们青龙会也在招新，现在入会免交入会费！您没听错，就是免费！我们也有免费消息，炼虚修士讲道，还有合作店铺，拿着我们的会牌，可以打八折！不管去哪里，我们都可以提供座驾！还有还有……”


  
“道友，当然是选我们紫阳会了！我们……”


  
这么一会儿功夫，灵玉被围得严严实实，脱不开身。


  
她有点发愣，这怎么回事？


  
围着她的人，有元婴，有化神，手里都拿着一张张传单，七嘴八舌地说着好处。


  
她一个头两个大，好像被无数只苍蝇围着似的，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灵玉露出微笑，对他们拱了拱手：“诸位，你们这么一窝蜂地说，我什么都听不清啊！”


  
还没摸清楚怎么回事，她可不敢扭头就走，堂堂化神修士跑出来拉客人，神霄界的化神再不值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这位道友说的没错！”那个传真会的修士及时出声，拽住灵玉的袖子，生怕她跑了，“我先来的，我先说！各位道友，是不是让一让啊？”


  
“喂，林子建，这位道友是我先看到的，该我先说才是。”这是那个青龙会的。


  
那个叫林子建的修士一翻白眼：“万道友，你这是什么话？你看到的，有证据吗？我还说，那边的也是我先看到的呢！”


  
林子建向远处扬了扬下巴，指着街道的那头。


  
“你……”


  
“来来来，这位道友，我们先说说。”林子建不管那人说什么，拽着灵玉到街边的摊位去。


  
街边摆了一溜的小摊，就是他们这些什么会招新的。


  
把她按到小凳上坐好，林子建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这位道友，是新来神霄界的吧？”


  
灵玉奇道：“阁下如何看得出来？”


  
林子建呵呵笑道：“这个嘛，靠的是感觉。”说完火速把一张传单塞到她手上，“既然来了神霄界，就不能不入会，在神霄界不入会，那跟瞎子没两样。”


  
灵玉翻了翻这张传单：“这位……林道友？这是什么会？在下初来，还不清楚呢！”


  
“哟，瞧我！都忘了解释了。”林子建一拍脑袋，“道友是别的大千世界来的，可能不清楚我们神霄界的传统。我们神霄界，有大乘真君坐镇，气度不同一般……”


  
说了一番废话后，才入了主题：“……有好多同道来我们神霄界历练，久而久之，就诞生了修士联谊会。加入联谊会，能够免费得到许多消息，比如宝物出世，前辈讲道，交易会……等等。如果没有这些消息，就跟没头的苍蝇似的，不方便出去历练……”

第975章 无梦山盛事


  
经过林子建的解释，灵玉大概明白什么情况了。


  
无梦真君是散修出身，对宗门没什么概念，所以神霄界的宗门不成气候。


  
在神霄界，最大的势力无疑就是无梦山了。


  
无梦山从上到下，跟他们的祖师爷无梦真君一样，都是懒散的主，除了建洞府卖地，租铺子收税，基本不掺和其他事。


  
神霄界是南天最靠近广乐天的大界，四通八达，交通便利。再加上这散漫的风气，其他界的高阶修士很喜欢来神霄界交易求友。


  
这么一来，神霄界反而成了散修的圣地。


  
与沧溟界的星罗海不同的是，神霄界有无梦真君这个大乘真君坐镇，没有人敢在神霄界闹事，散漫中多了无形的保障。


  
再加上，神霄界本身是南天的入口，又靠近广乐天，去东西北天都很方便，长此以往，神霄界成了众多修士历险的中间站。


  
林子建说：“道友可别小看我们的修士联谊会，我们会里的同道们，出身来历各不相同，不但有散修，亦不乏大宗门或大修士门下。”


  
“哦？这么说，这个联谊会，跟宗门并不冲突了？”


  
灵玉当然不敢小看，林子建说的大宗门，可不是太白宗那个等级的大宗门。能被神霄界的化神修士称为大宗门的，就算没有大乘修士，也要有合体期修士坐镇。就算灵玉是个小界来的土包子，也不难猜测，这种大宗门的弟子，在各界行走有多风光。


  
而太白宗，在沧溟界是大宗门，拿到整个人界来说，三流都算不上。除非再过几千年，太白宗出现炼虚合体修士，并且形成一个梯度，欣欣向荣。只有实力与潜力全都具备，才能称为大宗门。


  
林子建爽朗笑道：“当然不冲突了！我们会里好多同道，来自其他各界，平时就在自家大千世界修炼，需要历练了才会过来。”


  
“没有义务？”


  
林子建道：“会员费就是义务。”


  
“原来如此。”灵玉明白了，就是花钱买服务嘛！这个倒是不错，修为越高，消息越值钱。宝物出处，秘境消息，这些消息价值很高。如果加入一个联谊会，随时可以打听到这些消息，还有人牵线搭桥，付个会员费确实值得。


  
灵玉想了想，决定直说：“林道友，在下有个疑问，希望不会冒犯阁下。”


  
林子建的态度很大方：“道友有话就问，无妨的。”


  
他们这些出来招新的，不就是等着被问问题的吗？什么奇葩问题没遇过？


  
“请问，神霄界的化神真有这么多吗？连街边摆摊招人这种小事，还要你们化神修士出马？”


  
林子建呵呵一笑：“还以为道友要问什么问题呢，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冒犯。实不相瞒，这是有原由的……”


  
林子建细细讲来。


  
神霄界化神多如狗，这话不假。有大乘真君坐镇的大界，本身化神就不少，再加上其他各界蜂拥而来的修士，化神是最低门槛了——晋阶化神了才能离开出身的大千世界，闯过虚空。


  
不过，像招新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事，一般是交给从炼气到金丹的小弟子来做的，元婴修士都很少出现。


  
现在出来招新的，最低都是化神修士，元婴修士只能在旁边打杂，那是因为，如今正是神霄界的特殊时期。


  
“我们无梦真君，崇尚无为，一般不理俗事。不过，无梦山一直有个传统，算是大乘真君对我们的优待吧……”


  
每隔一段时间，无梦山会发出告示，无梦真君将开通去往某处秘境的通道，供神霄界诸多修士历练。


  
这段时间，有时候是百年，有时候是几百年，完全看无梦真君的心情而定。


  
这项传统，本来是无梦真君自家门下的弟子福利，后来扩大了范围，无论是谁，只要来了神霄界，都可以报名参加。


  
当然，非无梦山门下，那是要付钱的。


  
这项福利一出，神霄界越发繁荣。每到无梦真君发出告示的时候，神霄界人满为患。


  
“这么说，我来得倒巧。”


  
林子建笑着点头：“可不是。方才还以为道友为了无梦山告示才来神霄界，没想到道友对此一无所知。”


  
“在下本就预定来神霄界游历，事先并不知此事。”灵玉如此答道。


  
“这倒无妨。”林子建说，“告示才发出几个月，现在还在准备阶段，明年才开启，道友来得刚刚好。”


  
灵玉点点头，如果这真是无梦山的盛事，自己当然要去凑凑热闹了。


  
“所以，你们联谊会的化神修士出动，亲自招新？”


  
“不错。”林子建道，“我们联谊会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牵线搭桥，将来自各界的同道组织在一起历险。每到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展露自家联谊会实力的最佳时机。”


  
所以，他们会趁这个时机疯狂招新。这个时候的招新，跟平常不一样，他们要找的是不拖后腿的实力派修士，这就需要化神修士亲自出马了。


  
灵玉奇道：“在下一来，就有这么多人拉入会，难道你们都看出在下的实力了？”


  
化神中期是少见，但，神霄界这么个地方，化神多如狗，基数大了，高手就多了，化神中期也不稀罕了。灵玉没那么自恋，以为自己身上带了光环。


  
林子建呵呵笑道：“话是这么说，咱们联谊会，最重要的还是赚钱嘛……”


  
灵玉无语。不管是不是高手，入会就多了一笔会员费，这总不假。


  
“不过，”林子建的话意一转，“像道友这样的高手，我们一定会争取的。”


  
“是吗？”灵玉不怎么当真了，“高手不高手，如何看得出来？”


  
“这很简单。”林子建道，“道友是中期的修为，这就不必说了。而且道友一出现，身上有一种虚幻的气息，以我推测，道友应该已经触到了五行解离吧？”


  
灵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


  
“仅仅只是中期修为，就已经触到了五行解离，道友的实力可想而知！”林子建笑吟吟道，“怎么样，道友可愿加入我们寻真会？”


  
灵玉已经经过五行解离，所谓跳出五行外，身上多了一种虚幻的气息。但她毕竟只是化神修为，这种气息不太容易看出来。


  
在这么繁杂的街道中，林子建能够一眼看穿，可见他本身实力不凡。不过，他再怎样也不会想到，灵玉不是触到了五行解离，而是经过了五行解离。如果知道，他一定会全力拉拢灵玉，进入寻真会，哪怕不要会员费也成——化神修不稀罕，炼虚修士可是能给联谊会增添光彩的。


  
灵玉略一思索：“入不入会，在下倒是无所谓，不过无梦真君这个告示……”


  
林子建再次拿出那张纸：“道友请看，如果你加入了我们寻真会，我们会完全接手此事，包办所有杂务，一有消息，就派专人通知。有些消息，不入会的话，可是没有途径知晓的。”


  
灵玉态度淡淡的：“这些条件，想必其他会也有吧？”


  
林子建这才发现自己漏了重点，忙道：“我们寻真会的实力，在神霄界的联谊会里，也是排在前几位的。道友请看……”


  
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本册子，放到灵玉面前：“这是我们的宗旨和概况。我们寻真会共有五百来位会员，全部都是化神以上修为，炼虚以上二十多位，还有两位合体期前辈坐镇。道友，这个阵容，你还满意吧？”


  
这个阵容，灵玉没什么不满意的。反正化神在联谊会里只能算是基层，无论寻宝还是冒险，都不愁没消息。


  
“那么会员费……”


  
林子建警惕地看了眼其他摊子，不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他道：“现在入会的话，我就作主给道友免了入会费，至于会员费嘛……”没有灵石这样统一的货币，林子建只能拿出一件东西，“像这样的材料，百年一付，如何？”


  
灵玉估算了一下，林子建拿出来的宝物，算是比较珍贵了。不过，寻真会不坑爹的话，以其提供消息的便利性，付这个会员费还是挺值的。


  
“这样吧。”灵玉道，“我这边还有个人，过后再与道友联系，如何？”


  
“好啊！”林子建兴高采烈，要是能再多拉一个人，他能分到不少提成，“道友留个联系方式吧？”


  
灵玉没有反对，留下姓名和地址。


  
林子建看她住的是无梦山的地字洞府，很是羡慕：“道友居然住得起地字洞府，唉，果然是个能人啊！”地字洞府租起来也不便宜，只有身家丰富的人才会觉得值。无梦山的地字洞府，大部分归炼虚合体期修士所有，化神修士住地字洞府的屈指可数。


  
又逛了一圈，去了几个大店铺开了眼界，灵玉溜达回洞府。


  
她一进门，正好徐逆从里面出来。


  
“灵玉，你去哪了？”徐逆一把抓住她的手，很急迫的样子。


  
“出去逛逛。”灵玉答。看到徐逆的神情，她暗想，莫非徐逆以为她离开了？


  
她没问出口，徐逆也没说什么，恢复了冷静，他道：“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我也有件事跟你说。”


  
两人视线一对，灵玉道：“你该不会想说无梦真君告示的事吧？”

第976章 分头


  
半个时辰后，花园小亭里。


  
“你答应辛扬了？”灵玉眉头微蹙。


  
“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不是……”


  
“那是什么？”徐逆感到很闷气。以前不觉得，他与灵玉几乎没有磨合的问题，无论遇到什么事，意见总能一致。现在，他突然感觉到，两个人始终是两个人，不可能真的完全同心。


  
这让他更加郁闷。若是以前，灵玉一定会直接问他什么打算，然后商量细节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一副有话不好出口的样子。


  
她到底不能像以前一样，与他坦诚相对。


  
“我还没答应。”看灵玉这样子，徐逆道，“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再商量。”


  
灵玉的脸上，愧色一闪而过：“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吧，其实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合适……”


  
徐逆压下情绪，说起今天的经历。


  
“那位辛道友，是无梦山门下。他说……”


  
身为大乘真君，几十万年下来，无梦真君门下嫡支分脉不少。他们之中，受看重的嫡支留在无梦山，以天字洞府为根基。


  
分脉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如果门下出那么一两个天才弟子，得到无梦真君这个祖师爷的看重，说不定运气好能被赐下天字洞府。而如果运气一般般，就要和外来修士一起竞争，赚取足够的费用购买或租用洞府。无梦山门下有许多分支，有些甚至并不住在无梦山，而是在其他仙山置产。


  
别看灵玉他们买下地字洞府轻轻松松，实在是他们捡的那些破烂价值很高，其实无梦山的洞府一点也不便宜，在别人看来，简直贵得离谱。


  
沧溟界溟渊上空，散落着当年大战后的法宝残骸。这些法宝残骸，皆是大乘修士的随身法宝，每一件材料都是千挑万选，万年不见得一出。


  
这些法宝残骸，虽然已经废弃了，材质也差了许多，但对合体、炼虚等阶段的修士，仍然是难寻的宝物。有一些保存完善的，甚至连大乘修士也能用得上。


  
如果不是沧溟界在当年一战后，被人为关闭，与世隔绝，说不定那些宝贝早就被闻风而来的修士捡完了。


  
修士的修为达到化神以上，炼制法宝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这个层次的战斗，法宝求精不求多，威力不大的法宝再多，也顶不上一件强悍的法宝有用。所以，他们身上往往法宝不多，但每一件都有着强悍的威力。因此，每炼制一件法宝，都会精益求精，如果找到合适的材料，甚至愿意用全副家当换取。


  
就是因为那些法宝残骸珍贵无比，辛扬才会在灵玉丢出乾坤袋，请他帮忙出售的时候，态度大变。


  
就算半成的酬金，这笔生意成了，他也能大赚一笔！


  
更重要的是，化神以上修士，好材料万金难求，主要看机缘。那些法宝残骸在手里，他能借此结下不少人脉。


  
辛扬的师门，在无梦山属于分支一脉。没穷到住不起无梦山的程度，也不算富裕，驻地在无梦山的一间玄字洞府。


  
像他们这样的分支，平时不比那些富有的势力家族风光，但，每到无梦真君发出告示的时候，就是他们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们进入无梦真君开的秘境，不需要凑钱，还能够得到无梦山给自家门下的独门消息。运气不太差的话，他们能从中得到不少的好处，维持传承。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极力寻找那些实力修士合作。而那些实力修士也很希望和他们合作。大乘门下，实力一般不弱，还有内部消息，能占不少优势。


  
当然，这么一来，双方收获不可能五五分成，无梦山门下必定要占大头。


  
“那位辛道友向我们提出邀约，说是三七分成，如果我们发挥出的作用够大，那就四六分成。”


  
徐逆顿了顿，看着灵玉：“我已经打听过了，他提的条件很公平。应该说，如果不是我们之前请他帮找卖家，有这份人情在，也许他根本不会对我们提出邀约。”


  
灵玉问：“那东西卖了吗？”


  
徐逆淡淡道：“辛扬与无梦山嫡支的几位前辈联系上了，目前还在谈价中，少不得要让几分利。”换句话说，辛扬顺便拿他们的东西去攀了嫡支的交情。


  
“若是如此，这样的条件就不算公平了吧？”


  
徐逆何尝不知？这么算的话，还是辛扬占了便宜。


  
“我们到底是外来修士，在整个神霄界，修为不算高，又没有人脉，想要完全不吃亏，那是不可能的。”


  
辛扬拿东西攀了嫡支的交情，等于他们也攀了这份交情。这人情的大头落在辛扬身上，但他们也有份。


  
他们那些东西，化神修士吃不下，必须卖给炼虚、合体期修士，那同样需要门路。


  
在神霄界，把宝物卖给无梦山门下最有保障，有无梦真君这块招牌在，他们虽然会吃点小亏，但能保证东西顺顺当当地卖出去。


  
自己找人交易的话，或许能卖得高一些，可没有足够分量的人坐镇，说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修为不足，处处掣肘啊！”灵玉低叹一声。


  
“嗯。”


  
灵玉想了想，说道：“要不，你跟辛扬去吧？”


  
徐逆静静注视着她：“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去？”


  
明明他的反应很平淡，灵玉却多了一分心虚。她道：“真是如此，这个机会不抓住就可惜了。”


  
“那你呢？什么打算？跟那个什么寻真会的人一起去？”


  
灵玉转开头，没敢直接面对他的目光：“我……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加入寻真会。本想回来问一问你的……”


  
听到她后面那句话，徐逆的脸色好看了一点：“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为何还要加入什么寻真会？”


  
“不是。”灵玉道，“我只是觉得，也许我们可以分两条路。”


  
徐逆眼睛微微眯起。


  
灵玉轻咳一声：“你看，我们打算在神霄界建一个据点，是不是？”


  
等徐逆点了头，接下去道：“既然打算建一个据点，那就算是宗门的分院，各项事务，都要照宗门的规矩立起来。攀上无梦山，这是必须的，不过，神霄界盛行的修士联谊会，我们也不能错过……”


  
徐逆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分头建立人脉？”


  
灵玉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徐逆没说话。


  
花园里安静无声。


  
许久后，徐逆吐出一口气：“随你吧。”


  
说完这句，他起身离开。


  
灵玉看着他的背影，既松了口气，又感到淡淡的懊悔。


  
她能感觉到，徐逆被她的话伤到了。说那么多，其实不过是借口，理由只是不想与他同行。


  
灵玉有点心虚，但并不后悔。


  
尽管这样有点对不起徐逆，但在她理清此事之前，不想过多地纠缠。两人一起历险，她生怕自己在关键的时候，被怀素的情绪影响，而做出不合适的判断。到那个时候，会伤到他们之间感情的根本。


  
她能明白徐逆心中的郁气，她同样珍惜这份感情。正是因为珍惜，才不敢轻易行事。在她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杜绝了伤害两人感情的可能。


  
“你们吵架了？”仙娥从外面进来，坐到灵玉面前。


  
灵玉摇头：“没……”


  
“没有的话，怎么那个小子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婆婆！”灵玉有点窘迫。仙娥这……也太口无遮拦了！


  
“难道不是吗？”仙娥倒是很坦然。


  
“……”灵玉只能沉默以对。


  
仙娥看了看她的脸色，道：“我知道你们出问题了，到底什么问题，看你这样子，肯定不会告诉婆婆。这事我管不了，不过，可别误了我的正事。”


  
说到这个，灵玉忙问：“婆婆，重塑身躯后，你的修为能马上跟上吗？”


  
“没问题。”仙娥答道，“好歹是大乘前辈拿出来的东西，比买到的好多了。”


  
“有件事……”灵玉把无梦真君告示一事说了一遍，“婆婆，无梦真君的秘境明年开启，赶得上吗？”


  
仙娥想了想：“重塑身躯后，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适应一下。只要中间没出什么问题，这个我可以随你们一起去。”


  
灵玉很高兴，多一个人去，收获又多一分。


  
“我们决定分两路，婆婆你跟谁？”


  
仙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打算分头？”


  
“是……”灵玉转开脸。


  
“得了，我不问你内情，你不用这样。”仙娥挥手道，“先说说你们打算怎么个分头法。”


  
“有两条路，一个是跟无梦山门下的修士一起，好处是有内部消息……”灵玉简短地说了一遍，“婆婆你如果跟徐逆一起的话，想必有不少的收获。与我一起的话，问题也不大。”


  
“那你希望我跟谁一起？”


  
灵玉想了想：“要不，婆婆你还是跟徐逆那一路吧？那个机会放弃了可惜……”


  
仙娥叹了口气：“你心中还是为他着想，可见感情仍在。不管你们遇到了什么问题，相伴千年不容易。婆婆活了近七千年，化神以上的道侣少之又少，能够善始善终的更难。希望你们是其中之一。”

第977章 初心居


  
没过两天，寻真会的人就上门了。


  
灵玉暗想，这些联谊会的还真是勤快，才隔了一天就登门拜访了，不知道服务态度是不是也这么好。


  
来拜访的人，正是林子建。当他看到洞府门口的标志，知道这洞府是他们买下来而不是租住的，羡慕达到了十分。


  
居然买得起无梦山的洞府，这位程道友真是太土豪了。


  
顾虑到徐逆，灵玉向林子建提出，到寻真会的会场走走。


  
林子建巴不得，愿意去会场，说明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入会意愿了。


  
两人出来，灵玉也不急着去，道：“林道友，在下对无梦山还不太熟，介不介意做个导游啊？”


  
林子建呵呵笑道：“乐意之至。”不说别的，能交上个化神中期、实力又不凡的朋友，对他来说好处也不少。


  
无梦山有千万条路，但直达山巅的，只有那么一条，所有的铺子、会馆，皆在这条路上。


  
林子建领着灵玉下山，一边走一边介绍。


  
“程道友住的是地字洞府，地势很高，再上去，都是私人会馆，非邀请不得入内。无梦山寸土寸金，咱们这些公开的会馆，租不起上头的铺子，一般都在山腰。”


  
说到这里，林子建很是羡慕：“程道友住得起地字洞府，身家也是不凡啊！”


  
灵玉淡笑道：“前人馈赠，沾了前辈的光而已，说不上本事。”


  
她说得含糊，林子建马上理解成她有长辈撑腰。


  
化神在神霄界这种大乘坐镇的大界不值钱，但在别的大千世界，还是很值钱的。那种大宗门，化神也能称为中流砥柱。就算炼虚修士，买得起无梦山地字洞府的也不多，能给小辈这么丰厚的财物，自身肯定很富有，说不定是位合体期修士。


  
林子建对灵玉多了一分敬意：“这也是程道友的机缘。”


  
两人走了一阵，林子建又问：“程道友来我们神霄界，不是短期历练吧？”


  
灵玉扬了扬眉：“哦？如何看出？”


  
林子建笑道：“若是短期历练，谁会直接买洞府啊？”


  
灵玉亦笑道：“买了再卖，不是比租划算吗？”


  
林子建摇头：“地字洞府想出手可不容易，买得起的人不多。通常买地字洞府的人，都会分期。”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莫非程道友是一笔付清的？”


  
灵玉奇道：“在下去买洞府的时候，没听说可以分期。”


  
“程道友是直接在无梦山门下买的吧？那样当然不能分期了。如果是私下交易，就可以分期了。不过，这么一来，信誉是个大问题，一般人不敢接中人的活。”


  
“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灵玉遗憾地摇头，“可惜啊，没有早些认识林道友。”


  
林子建微微一笑：“现在不就认识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建立起交情，进入主题。


  
“林道友，关于告示一事，在下回去后打听了。听说与无梦山门下同行的话，会有独门消息，这么一来，联谊会这边岂不是很吃亏？”


  
林子建一听话风不对，忙道：“这个嘛，也不是没办法补偿的。”


  
“哦？”


  
林子建笑道：“无梦山门下，不是每一个分支都有足够的实力进入秘境。那些有资格领取独门消息，又没有足够实力的，就会把消息卖出来……”


  
“还有这样的？”灵玉奇道。


  
林子建的笑容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煦：“这种事，明面上不说，但每次告示出来，都有私下交易。”


  
“那寻真会能买到吗？”


  
“这个……”林子建面有难色。


  
“不行？”


  
“不是不行。”林子建忙道，“只不过，我们联谊会跟家族、宗门不同，成员都是自由的。买消息需要花极大的代价，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也不是每个人都出得起钱。所以，能不能买到，要看当次有意参与的修士是否肯出钱。”


  
“原来如此。”灵玉轻轻点头。


  
“不过。”林子建保证，“我们寻真会肯定有这个门路，程道友可以放心。”


  
灵玉道：“林道友，你我也算相谈甚欢，没必要互相浪费时间。这样吧，这入不入会，暂时先不提，如果寻真会能够帮我找到合适的队伍，那就算我一个，如何？”


  
林子建满口答应：“程道友这么信任，在下怎好让你失望？放心，包在我身上！”入会前先看看实力嘛，提出这个要求的，不止灵玉一人，他已经很习惯了。


  
问了些要求，议定此事，林子建心情大好，左右今天无事，干脆带着灵玉上上下下把无梦山逛了一遍，不但去了自家会场，还到那些私铺里开了眼界。


  
无梦山的铺子，除了那种打开门做生意的，还有另外一种。因为卖的东西珍贵，不愁没有买家，客人往往是口耳相传，一个带一个。


  
灵玉那天出来逛了一遍，已经见识过无梦山的大店铺了，心中想着，不愧是大乘真君坐镇的大界，元婴期的东西遍地是，化神期的也不少见，炼虚合体的亦能找到。没想到，那种私铺才是无梦山真正的宝库。


  
修为越高，宝物越不好找，合适自己用的更是难得一见。任何铺子，都不可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些私铺，不但自家货物多，而且门路广，能够给客人牵线搭桥。


  
“咱们会与众多私铺有交情，”林子建说，“如果道友有东西需要售卖，也可以交给我们打理。当然，我们要抽佣金的。”


  
总之，有钱的话，联谊会能帮你搞定所有的事情。


  
离去之前，灵玉问了个问题：“林道友，神霄界可有出售典籍之处？不要功法，最好是那些游记杂闻，越多越好。”


  
“这个……”林子建皱皱眉头，“我们前头看的私铺，都有典籍出售，看程道友的样子，似乎不满意？”


  
灵玉随口胡扯：“在下生平没什么爱好，就是爱收集些杂闻，增广见识，并非为了寻宝。”


  
私铺里的典籍，除了功法外，大多数是那种秘境的历练记录。这才是普通修士最需要东西。灵玉所说的游记杂闻，是典籍中最便宜的那种，价值不高，私铺反而很少卖。


  
“原来是这样。”林子建想了想，“按程道友的要求，应该到宗门家族世代相传的经阁里去找，是也不是？”


  
“不错。林道友能否牵线？”灵玉补充一句，“只要能够办成，在下会付佣金的。”


  
林子建豪爽地拍了拍胸膛：“这倒不必，如果想找功法，在下可能没办法，游记杂闻还是不难的。这事我帮了，就当交了程道友这个朋友！”


  
“那就多谢了。”


  
逛完后，两人分道扬镳。


  
灵玉回到洞府，正要进门，突然怔了怔。


  
“阿碧，你在干什么？”


  
只见洞府门口的石壁上，多了一行字，阿碧正在努力打磨修饰。


  
“啊，主人，你回来了！”阿碧说，“我在做招牌啊！”


  
“招牌？”


  
“对啊，这是剑君刚才写的，好看吗？”


  
灵玉抬头看去，石壁上多了三个字：初心居。


  
三个字笔锋凌厉，是徐逆的字迹。


  
灵玉目光闪了闪：“为何突然要做个招牌？”


  
“哦，剑君说，我们要在这里长住，洞府总不能没个名字。叫太白宗或者紫霄剑派分院都不好，那就另外起个名，以后就算有家啦！”


  
“……”灵玉声音有点涩，“为何要叫……初心居？”


  
“这个我不知道，剑君起的，我觉得挺好听的，主人你不觉得吗？”阿碧什么也感觉不到，一派纯真地说。


  
灵玉喃喃道：“嗯，是挺好听的……”


  
有家了，这算他们的家吗？


  
仔细想来，他们在一起千年了，却一直没有过自己的家。在沧溟界的时候，有时徐逆会到太白宗来住一阵子，灵玉也会跑到紫霄剑派去，从来没有过专属于两个人的居所。


  
离开沧溟界，误入三台界，在那个环境里，更不能说是家了，他们甚至长期分居，因为灵脉不足。


  
说起来，这确实是第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居所，如果长住，称为家也没什么不妥……


  
灵玉的眼睛有点湿，她迫切地想找到徐逆，与他分享心情。但，迈进洞府，她又停住了。


  
怀素的感觉又来了。如影随形，仿佛附骨之蛆。


  
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仙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阿碧面前：“怎么样？什么反应？”


  
阿碧道：“婆婆，那些话我都说了，主人没什么反应啊！是不是搞错了？”


  
仙娥敲了她的脑瓜一下：“就你这脑子，里面除了吃和玩还有什么？别用你的脑子来判断。说吧，真人说了什么话，脸上什么表情，做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告诉婆婆。”


  
“主人没说什么，就问我为什么要叫初心居，我答了，然后问她好不好听，她说好听，然后就走了。”


  
“表情呢？动作呢？”


  
阿碧想了想：“没什么表情。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站了一会儿？”仙娥摸着下巴，“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婆婆，”翠羽从正堂里出来，“真人可能想去找剑君，后来想了想，又没去。”


  
“……”仙娥叹气，“哎呀，这样都不行，看来事情真的不大妙啊！”

第978章 管家


  
“丫头，借点钱呗！”


  
灵玉看着眼前笑眯眯的仙娥，眨了眨眼：“婆婆，你缺灵石吗？”


  
在三台界几百年，仙娥趁机捞了不少宝贝。棋局的贡献点让她换了秘法和材料，天道盟内部也有贡献点，那个价值也不少。照理说，仙娥根本不缺灵石，等她恢复修为，也不需要灵石了。


  
“灵石是不缺，可有些东西，灵石换不到啊！”仙娥叹着气说，“这不，只能向你借了。”


  
“需要多少？”


  
上次托辛扬售卖那些东西，大半换成了秘法、法宝，剩下的换成了晶玉。


  
晶玉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珍宝，没有五行属性，用途广泛。化神以上，灵石已经没有了用处，也就没办法用货币衡量价值了。晶玉因为其特性，既能用来炼宝，又可以储存部分真元，所以在某些情况下，取代了灵石的功能。


  
当然了，真正的交易，只能以物易物。大宗的交易，也只能直接用珍稀材料来估价，晶玉这种太常见的东西，也就在平常情况下做为一个参考。比如，无梦山大部分店铺都不收晶玉，买地皮就更不用说了。


  
灵玉估摸着，那些晶玉应该够仙娥用了，她现在只有元婴期，元婴期的宝物再珍贵，也能用晶玉换到。


  
“你那些垃圾，给我一件？”


  
灵玉正在摸乾坤袋的手停了停，诧异道：“婆婆，晶玉不行吗？”


  
仙娥摇头：“不行，我要的东西比较珍贵，晶玉换不到。”


  
想了想，灵玉摸出一块圆形的玉石，上面有个整齐的裂口，一看就是从某件东西上面削下来的。


  
“婆婆，这些垃圾可贵得很，你确定还得起？”她玩笑道。


  
仙娥接过此物，仔细观察了一番，点点头：“这个应该够了。”随即认真地答道，“还不起，所以啊，我决定以身抵债。”


  
她的表情太认真，灵玉听得一怔：“婆婆，你……说真的？”


  
仙娥笑道：“认主嘛，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觉得你们还需要一个管家，是不是？”


  
徐逆的剑侍们，袁复适合做管家，但他修为太低，就算这次能够顺利化神，见识也不够，一些大场面派不上用场。徐月是个没嘴的葫芦，办事还不错，交际来往就是渣。翠羽和阿碧更不用说了，她们两个，干点杂活没问题，正事就指望不上了。再说，翠羽是仙娥的人，肯定跟仙娥走。


  
算来算去，他们确实缺一个有分量，够见识的管家，但……


  
“婆婆，等你恢复修为，就是化神修士了，给我们做管家，太委屈了吧？”话是这么说，灵玉的眼睛闪闪发光。


  
仙娥嗤道：“别这么言不由衷好吗？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


  
灵玉清咳一声，诚实地答道：“婆婆肯留下来，以后帮我们办事，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我们也只有化神修为，用婆婆这样的管家，心里发虚啊！”


  
仙娥道：“你也不用多想，我肯这么做，自然有所求。如今给你们当管家，算是自降身份，可等你们成为炼虚修士，甚至达到合体期，那我这个管家就一点也不委屈，反而是沾光了。”


  
虽然他们两个并没有把实情告知，但仙娥与他们混久了，多少知道点内情。他们二人，与大乘修士有着极紧密的关系，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只要能够达到炼虚期，那她就不亏了，合体期的话，算是大赚。一旦他们中有人成为人界顶尖的大乘修士，那就赚大发了。


  
大乘门下，这四个字，以往仙娥想都不敢想。她亦是天资纵横的修士，但，人界那么大，放到化神中，她只能算普通。


  
“婆婆，你……”灵玉笑了，“这是吃定我们了啊！”


  
她和徐逆向来不亏待身边的人。仙娥当了他们的管家，有条件的话，必然要全力助她修炼。


  
仙娥蹉跎多年，剩下的寿元连三千都不到了，她恢复修为，就是化神中期，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虚成功，还真不好说。不成的话，只能想办法延寿。凭她一人，哪有三人同时出力好？


  
再说，没有意外的话，千年内他们就能冲击炼虚了。灵玉已经五行解离，炼虚这个门槛已经跨过了一半，到时候，身为炼虚门下，仙娥怎么都不亏。


  
“那你们肯不肯让我吃呢？”仙娥笑吟吟问。


  
“求之不得。”灵玉坦然笑道。


  
“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了。”仙娥直接拍板，“今天这个债，算你们提前付的工钱，我就不还了。”


  
等仙娥离开，灵玉突然想起一件事。仙娥刚才一直说的“你们”，也就是她把徐逆也包括其中。自己答得那么理所当然，果然还是习惯跟徐逆算一家吗？


  
灵玉淡淡一笑。很好，这说明程灵玉还在，没有被怀素完全吞了，她还有机会。


  
仙娥拿着“工钱”置办秘法所需的材料去了，灵玉收到了林子建那边的传信。


  
她依约去了寻真会的会馆。


  
寻真会的会馆不大，据林子建说，无梦山的地皮太贵了，大部分会馆都只能住十几位常驻修士。再说，联谊会重在服务，会馆大也没什么用。


  
找到寻真会的会馆，林子建亲自迎出来：“程道友，这边请。”


  
他领着灵玉进了会馆的偏厅，那里已经有好几位修士在了。他们修为不错，其中两个是化神中期，两个化神初期。


  
看到灵玉进来，这些人纷纷将视线投到她的身上，目光带着审视。


  
灵玉还是第一次经人介绍，遇到这么不友好的打量，这让她感到不快。


  
“这位就是程道友？”一个蓝衫女子出声。


  
她衣着雅致，仙气飘飘，按陆盈风的观点，这是仙子最标准的打扮。容貌秀丽，带着仙子式的高高在上的傲气，表情冷淡。


  
林子建笑着介绍：“程道友，这位是白梅仙子，流沙界的通天宫弟子。如今才一千三百岁，已经化神中期了，向有天才之名。”


  
灵玉行礼：“原来是白梅道友，在下程灵玉。”


  
白梅仙子点点头，大概灵玉还算符合她的要求，眉宇间的冷傲少了一些：“幸会。”


  
“这是司空嘉道友，他来自宝山界……”


  
林子建一个个介绍过来，大家都见了礼，他道：“几位道友都有意向无梦山门下购买消息，在下就牵了个线，让几位聚在一起商讨……”


  
“林道友，你就直接说吧，”白梅打断了他的话，“买消息到底需要多少钱，每个人需要分摊多少，合作的话，收获又要怎么分。”


  
其他人也是这副神情。


  
林子建顿了顿，只好直接谈起……


  
林子建找来的这些人，不是他界大宗门门下，就是背后有靠山，个个身家丰厚。


  
灵玉有点同情他了，这些人，大概是出身高的关系，个个傲气凌人，看来林子建这活也不好干。他堂堂一个化神修士，在中间调度，两边受气，钱不好赚啊！


  
“行了，那就这样吧。”白梅再一次展示了她名门出身的决断，抛给林子建一个乾坤袋，“这是我的那份，林道友你去办吧。”


  
林子建打开一瞧，光芒差点闪瞎眼，这里面是一排排的晶玉。哪怕晶玉价值不算高，这么多也是一笔巨款了。


  
“够吗？”


  
“够了。”林子建收起晶玉。


  
其他人见状，也拿出了自己那份。有些给晶玉，有些给灵宝。


  
灵玉也给晶玉，反正晶玉不稀罕，需要就能换到。


  
事情办妥，众人纷纷散去，最后剩下林子建和灵玉两个人。


  
灵玉笑道：“林道友，你这活可不好做啊！”


  
林子建还她一个苦笑。他打过交道的会员里，灵玉不是脾气最好的，但，身家这么丰厚的人，脾气还能这么好的，算来算去都没几个。


  
“唉，不瞒程道友，这些人，我们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哦？”灵玉奇道，“那位白梅仙子是什么出身？流沙界通天宫，很有名吗？”


  
“程道友没听说过？”林子建意外。


  
灵玉面不改色：“实不相瞒，在下之前一直被长辈拘着修炼，外界的事情，知道得不多。”


  
“难怪了。”林子建丝毫没有怀疑，笑道，“流沙界的通天宫，那是极有名的，算起来，也是大乘门下。”


  
灵玉微微蹙眉：“流沙界有大乘修士吗？似乎不曾听闻。”她对外界的事知道得不多，但大乘层面的事情，反而很清楚。


  
不言是大乘修士的器灵，眼光极高，大乘以下的事情，压根没兴趣知道。他清醒的那段时间，向灵玉唠叨过很多事情，这就造成了灵玉的古怪情况。说她见识浅吧，好多大乘的秘闻都知道，说她见识深吧，外界许多耳熟能详的事情反而不知。


  
“流沙界没有大乘修士。”林子建否定之后，继续道，“但通天宫很是不凡。它的祖师，是明尘界丹霄帝君的弟子——并非那种挂名弟子，而是正式弟子。”


  
大乘门下有许多挂名弟子，在外人看来，也很风光，但并不能得到大乘的亲自指点。比如，在三台界的时候，长治道君最后带走了卓凡，一般情况下，也就是收为挂名弟子。这样的话，只能唤一声师父，真正指点修炼的，不会是长治道君本人。


  
而正式弟子，就能得到大乘修士的指点，甚至，得其真传。


  
“明尘界，丹霄帝君？”灵玉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第979章 等我


  
灵玉不是没想过，有可能遇到丹霄观门下，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早。


  
整个人界那么大，大乘门下分支虽多，能遇到一个并不容易，尤其，这位白梅仙子，从某个方面来说，可以算怀素的嫡传。


  
林子建叹着气说：“人和人不能比啊！明明修为都一样，可我们这些散修，在人家面前就是矮一截。”


  
真正的大宗门传承，和散修确实不能比。他们的功法正统，少走弯路，往往晋阶时年纪很轻，再加上门派传承的法宝和秘法，实力也强得多。这种差距，修为越高，往往越大。


  
当然，也有一些散修，本身拥有正统的传承，并不比那些宗门差，不过这种散修数量很少。


  
灵玉试探着说：“丹霄帝君门下？这白梅仙子擅长什么？”


  
“自然是符文之术了。”林子建不假思索，“丹霄观门下，精擅符文之术，而且个个博学，这位白梅仙子尤其如此。”


  
怀素门下，博学并不奇怪，仙书便是以包罗万象著称。灵玉有时候想起来，会觉得这世界真是奇妙，她幼时不好读书，后来在玄尘子的戒尺下，才粗通道经，谁能想到，她逐渐也走上了跟怀素一样的道路。


  
“林道友，依你所见，这只小队如何？一同去秘境，会不会有问题？”


  
林子建迟疑了一下，答道：“论实力，自是一等一。他们不是大宗门弟子，就是有高阶长辈，秘法也好，法宝也罢，比散修高出一阶。不过……”


  
“不过？”


  
林子建坦诚道：“不过，正因为他们出身不凡，人人自傲，恐怕难以齐心协力。”


  
灵玉轻轻点头，手指轻叩扶手。


  
“程道友，”林子建直视着她，“说句实话，你初来神霄界，可以说，这是你能寻到的，最好的队友。想来，那些实力普通的散修，你看不上眼。而这些人，自傲归自傲，实力皆是一等一的。就算到别的联谊会去，能找到这样的队伍也不容易。”


  
灵玉微微一笑：“林道友放心吧，我都交了钱了，不会后悔的。”


  
林子建笑道：“在下确实怕程道友后悔，不然，很难再给他们找一个像程道友这样的队友了！”


  
就像林子建说的那样，这些人傲归傲，实力很强。团队合作固然重要，可个人实力提不上去，那也是渣。她可不想进了秘境被别人连累。


  
“另外，还有一点。”林子建说，“秘境开启，在下也要去的，到时候会跟几位同向而行，如果真的遇到不能解决的矛盾，还有后备人选。”


  
灵玉点点头：“那就等林道友的消息了。”


  
说完正事，灵玉告辞回去。


  
她心里还装着刚才的事，有点心不在焉。


  
“灵玉？”


  
前面传来徐逆略带激动的声音，灵玉一怔，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徐逆的院子里。


  
她轻咳一声：“你在忙？”


  
“没有。”徐逆收剑回鞘，只是在养剑而已。


  
“哦……”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徐逆问：“你来有事？”


  
“嗯……”


  
“进来谈吧。”


  
灵玉低着头，有点局促地跟着他进屋。


  
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心虚，愧疚，又有点陌生。这些感觉加起来，就是她屡屡不愿意来见徐逆的原因。


  
看到徐逆递来的茶杯，灵玉怔了怔。


  
她突然发现，徐逆泡茶的手法和她一模一样。灵玉其实对于茶没有太多的偏好，只是师父蔚无怏好茶，她入门时被逼学了一阵，后来也养成了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徐逆也学会了泡茶，而且手法和她别无二致。


  
原来，他们的纠葛已经这么深了吗？深到了几乎成为同一个人，却毫不自知……


  
她看着徐逆的脸庞，心里浮起酸涩。这是属于程灵玉的感觉，只要看到他，便觉得欢喜。


  
“你……等等我。”她忍不住脱口说道，“我现在没有办法向你保证什么，但是，我……会努力的。”


  
徐逆一怔，抬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属于程灵玉的温暖眷恋。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与愧疚。变成这个样子，并不是灵玉自己愿意的，她也许比他更害怕，明明还是自己，却一点一滴被消磨去自己的性格。这种水滴石穿、潜移默化，几乎找不到源头，无力控制。一边害怕自己会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一边又对他心怀愧疚，最惶恐的人，应该是她自己才对。


  
徐逆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的。你……只管放心去做。”


  
灵玉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仅仅只是一句话，她心里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努力，还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等着她，看着她。


  
一句话过后，这些天来的隔阂，仿佛都不见了，两人仍然不如往日亲近，但彼此之间的氛围，不再那么僵硬。


  
“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放下心中的压力，灵玉说出口的话也轻快了很多：“我今天去寻真会了，他们已经给我找到了同伴。”


  
“有问题？”徐逆敏锐地发现她语气中的迟疑。


  
“也不能算是问题吧……”灵玉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其中有个人，据说是流沙界通天宫门下，寻真会那位林道友告诉我，通天宫是丹霄观的一脉传承，其祖师是丹霄帝君的正式弟子。”


  
徐逆吃了一惊：“正式弟子？那岂不是……”


  
灵玉缓缓点头：“不错，通天宫修习的功法，应该是玄真谱的外传功法之一，那位白梅仙子，据说精通符文之术。”


  
徐逆默然，托着茶杯不语。


  
灵玉看了他一眼：“我想了想，还是拿不定主意。跟他们同行，会不会泄漏身份？”


  
“不会。”徐逆摇头，“你看我，修炼的是《先天紫气诀》，但在紫霄剑派那么久，都没人认出来，包括昭明。”


  
“但是，”灵玉犹豫，“沧溟界情况不同，紫霄剑派只能算是分支中的分支，他们并不清楚上真界的事。”


  
徐逆淡淡道：“那么，这位白梅仙子就知道明尘界的事了吗？大乘门下，分支不知道多少，不是嫡支弟子，根本不会有多少人在意。那白梅仙子，说到底只是丹霄观一脉传承中的一个化神，她号称天才又如何？整个人界，像她这种程度的天才可不少。她有没有去过丹霄观，见识过嫡支传承都是个疑问。”


  
“可……”


  
“就算她见过，也没什么可惧的。”徐逆道，“像她这种分脉传承的弟子，能见到的嫡系有限，就算她发现你的功法与她同出一源，也只会以为你是丹霄观的嫡传。”


  
灵玉默了默，坦承自己的忧虑：“我就怕，消息传到丹霄观去，到时候会有真正的嫡系传人过来……”


  
徐逆笑道：“你这个担忧，可没什么道理。就算你不与她同行，这些还是会传出去的。丹霄观的传承，不是无名之辈，沧溟界没人认得出来，神霄界这样的大界，识货的人想来不少。”


  
灵玉被他一说，仔细想了想，还挺有道理的：“也是……”


  
“再说了，你看我，根本没办法隐瞒，只要一出手，别人就会知道，我是紫郢一脉。这要怎么藏？难道不出手吗？”


  
当然不可能。


  
“所以，反正瞒不了的，不如坦然些。被发现了，就摆高姿态，那个白梅仙子，只是一个分脉弟子，没那个本事查证嫡支之事。”


  
灵玉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这样说，我心里有底了。”


  
徐逆又道：“何况，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手段。大乘分身无数，分布在许多大千世界中，他们大部分与本尊修炼的同一种功法，难道都会被别人查出来吗？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们可以让别人以为，我们就是分身之一。”


  
这下灵玉彻底地放心了。没错，这个说法根本没办法拆穿。人界太大，一位大乘修士有多少分身，谁都没办法查出来，就连嫡系弟子都不清楚。能够找出来的，只有其本人。


  
“那我就和他们同行了？”


  
徐逆想了想，挥手释出一道剑气，落在她的手心。


  
“我知道你现在实力可能比我还强，不过，人心难测，还是多做几手准备吧。婆婆已决定与我同行，我们二人在一处，互相照应，比你安全些。”


  
“嗯……”


  
看着手中的剑气，灵玉心情复杂。


  
当夜，灵玉盘坐着修炼，碧落之晶在识海里静静旋转。


  
自从突破中期，灵玉再也没有见过怀素。她不知道怀素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她的自我，成为她的一部分，不过，碧落之晶里的力量调动起来，明显比以往更顺手。她猜想，里面属于怀素的力量，已经有一部分渗透到她体内了。


  
难道要隔绝碧落之晶？灵玉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对，肯定不对。碧落之晶已经与她形成了共鸣，没有办法隔绝了。


  
她现在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是，根本不清楚怀素用什么方法将自己的性格转移到她的身上。


  
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方案，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解的谜题。只要找到关键的那把钥匙，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第980章 我行就行


  
晶玉堆成的水池里，一具女体缓缓现形。


  
灵玉全神贯注，盯着池中的变化。


  
“哗啦”一声，脑袋钻出水面，玲珑有致的身躯从乳白色的水里钻出来。


  
“呼……”她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即满意地点头。


  
“婆婆，怎么样？”灵玉的声音有点紧张。


  
仙娥的新肉身她已经看到了，但她感觉不到肉身的修为。该不会秘法失败，修为没能继承吧？


  
“挺好的。”仙娥答道，伸手摄来衣服穿上。


  
这具新肉身的模样，和之前定魂玉捏出来差不多，就是仙娥的真身容貌。


  
灵玉后来才知道，仙娥从她这里借款，要买的是什么。


  
生命，是这个世界最神奇的东西，哪怕大乘修士，也无法随意干涉。仙娥想拥有一具和活人完全相同的肉身，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夺舍。


  
但夺舍的后遗症很严重，与元神契合的肉身难寻不说，而且夺舍后修为一般都会大降，之后的修炼也会变得很难。以仙娥所剩的寿元，要是降回元婴期，基本就没有晋升炼虚的可能了。她想拥有一具完美的肉身，不影响修为，也不影响晋阶。


  
这么一来，难度成倍提高。


  
从三台界的赌局里换得的秘法，所需求的材料皆是异宝，其中有一件关键之物，极难换取。


  
那就是修士兵解后遗留的生机之源。


  
所谓兵解，在现在的人界，一般是指修士达到一个瓶颈，无法再突破，故而选择兵解重修。


  
化神后，元神变得强悍，炼虚期，有了离体的征兆，到合体期，便可元神离体，到那个时候，就能自主转世重修。


  
若是有大乘修士相助，炼虚期便可转世。


  
为了转世而兵解，一般会事先做好准备，将所能够保留的东西都留给亲属好友。


  
生机之源，就是修士肉身的本源所在。


  
未能成仙，谁也不能创造生命。没有生机之源，所捏出来的身体，就是没有生命的，再好，也就是比定魂玉高一个档次。


  
这种东西，非修士兵解重修不可得。有大乘出手的炼虚期修士，一般出身大宗门。合体期修士，同样有势力。想要换到，难度可想而知。


  
万幸，仙娥跑遍了无梦山大大小小的私铺，打听到了消息。


  
出售这生机之源的，是个合体期修士，来历身份一律不知。他想炼制一件法宝，需要极珍贵的材料，这才给了仙娥机会。为了得到这生机之源，仙娥才下决心“卖身”给灵玉。


  
仙娥舒展开手臂，深呼吸。


  
“这才是真正的活着啊……”


  
不再是一具死的身体，而是活生生的肉身。


  
“婆婆，你的修为呢？”


  
仙娥微微一笑，就地盘坐下来。


  
新的识海中，元神还在沉睡，仙娥轻轻一触，元神醒了过来，迅速适应新的躯壳。


  
这本是一具为她特别塑造的肉身，没有任何不适。


  
刹那间，化神的威压显露无疑。


  
仙娥收回真元，道：“修为没有下降，不过，我得花点时间适应。毕竟本命法宝万余年没有温养过了，其他法宝一件也没剩下。”


  
仙娥除了元神，基本没剩下什么遗产。她原先的法宝，在沉睡前毁了大半，无底洞保存了一些，但被探索的修士瓜分了。自从和太白宗有了约定，她专心等待新的肉身，也懒得去讨要——反正那些东西，经过漫长的岁月，已经不大好使了，对元婴修士来说很不错，但她一恢复修为，那些就是废柴了。


  
想到这个，她笑眯眯看着灵玉：“我说，身为东家，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灵玉翻出一袋晶玉抛给她，“剩下的宝贝，我们不会再出手了，免得被别人盯上。时间太紧，婆婆你也来不及重新炼制法宝，只能买现成的凑和，那就别买太好的了，免得浪费。”


  
仙娥掂了掂分量，很满意：“这些足够了。”


  
本命法宝才是根本，只剩下几个月，无梦真君就会开启秘境，与其花时间在寻找法宝上面，不如好好温养本命法宝。


  
灵玉撤去周围的阵法，仙娥手一指，水池中的水流冲上半空，盘旋缠绕，飞入一旁的葫芦。


  
等水流全部收回葫芦，仙娥伸手一招，晶玉砌成的池壁纷纷解体，飞进乾坤袋。


  
做完这些，仙娥满意地点点头：“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可不能浪费了。”


  
晶玉就不说了，池子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她专门购买的琼浆，有一种极珍贵的美玉，能够诞生这种琼浆，很难收集。


  
看到阵法撤除，在外面护法的徐逆进来：“怎样？婆婆的修为恢复了吗？”


  
“很好。”仙娥道，“我的旧躯，曾经受了重伤，这具新躯，比旧躯还好。”


  
徐逆放下心：“那几个月后的秘境之行……”


  
“这几个月我会闭个小关，将本命法宝温养一下，到时自会出关。”


  
“我也要闭个小关。”灵玉道，“离开三台界的时候，我才刚刚突破，境界还不是很稳。”


  
徐逆点点头：“你们放心闭关吧，其他事自有我来料理。”


  
议定之后，三人各自分头。


  
灵玉传信给林子建，通知一声，便闭门不出，静心闭关了。


  
修炼室内，仙书被唤出，悬在半空中。


  
此时在灵玉的视野里，看到的是一幕奇妙的景象。


  
她的意念进入仙书之中，周围都是一团团虚幻的灵光。


  
“主上！”仙书里的五只灵宠，恭敬行礼。


  
在三台界那六百年间，丹珠等人潜心修炼，终于将当日在沧溟界收取的蛮荒古兽的元神之力完全吸收，借此进入化神。


  
那只蛮荒古兽，因为元神残破，即使是仙书也不能挽救，只能将残存的元神之力分散化解。它临近化神，力量已经转化了大半，对这几只妖修来说堪称大补，不仅一举进入化神，还借机吸取了它的部分天赋。这么一来，丹珠等人不再是实力低微的普通讹兽，而具有了对战之力。


  
而且，蛮荒古兽的元神之力有部分被仙书吸收，使得他们与仙书之间的联系更紧密，能够让他们借此操纵仙书。这么一来，就等于仙书多了几个伪器灵。在不言沉睡的情况下，他们的存在令仙书能力大涨。


  
灵玉唤来花皮：“今日开始，他们四个演练法阵，你也要加入。”


  
丹珠等人吃惊，忙道：“主上，我们四个心灵相通，演练法阵配合默契，如果加上他的话，恐怕……”


  
灵玉淡笑：“别耍花腔，花皮化神后灵智已全，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懵懂懂，他不爱说话，不代表他傻。论实力，你们没一个及得上他。而且，他修炼最勤快，与仙书之间的感应最契合，由他来主持法阵，比你们都合适。”


  
以为她不知道吗？丹珠和碧珠会互相争风吃醋，另两只公讹兽又没有半点主意。他们心意相通不假，但是，指望他们能够发挥出十成十的实力，那是妄想。


  
“主上……”丹珠和碧珠心虚不已。


  
“花皮。”灵玉唤道。


  
“在。”花皮仍然呆头呆脑地应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仙书法阵由你来主持，明白吗？”


  
“明白。”


  
挥退五只灵宠，灵玉缓缓在仙书里搜寻。


  
三台界最后那场大战，她收了一只青龙。那只青龙，原来是只青蛟，经过大乘秘法，血统进化成为青龙。最后败落，又退化成了青蛟。


  
以她现在的实力，没办法让青蛟重新进化。不过，他的血统千真万确已经升级，元神留下了烙印，应该能发挥出部分青龙之力。


  
当然，想要这只青蛟派上用场，她得收服他才行。


  
在灵玉的感应之下，青蛟在仙书中缓缓现形。


  
当他看到灵玉，大怒着冲上来，还想再大战一场。


  
这当然不可能，在仙书中，灵玉便是创世之主。


  
这只青蛟很快发现，自己失去了力量，他瞪着巨大的眼睛，望着灵玉：“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是在哪？！”


  
灵玉轻笑：“你猜。”


  
青蛟挣扎着想要冲上来，但在仙书的压制下，他动弹不得。


  
“这里，是我的本命法宝。”灵玉就站在他面前，看着青蛟徒劳挣扎。


  
“本命法宝？你想拘禁我的元神？”青蛟大骇。


  
被拘禁了元神，他就不能转世了！


  
“你可以这么想。”灵玉慢条斯理地道，“不过，你可以换一种想法。”


  
她凑近青蛟，这么大的脑袋，好像一张口就能把她吞下，但是，这么近的距离，青蛟就是动不了。


  
“留在这里，我的本命法宝，会给你凝出躯体，与真身无异。同样可以继续修炼，晋阶。”


  
青蛟吃了一惊：“凝……凝出躯体？”他从未听过，失去肉身之后，可以由法宝凝出来。


  
“对。”


  
“……代价呢？”


  
灵玉暗赞一声，一问就问到了关键。


  
她道：“既然躯体是由我的法宝凝出的，从此以后就要以我为主。就算离开法宝，也不能离得太远，我想要你回来，你就得回来。”


  
“……”青蛟颓然道，“这样失去自由，岂不是成了你的私物？”


  
灵玉笑道：“这么简单就重塑躯体，没有任何不良后果，当然要受到限制。你若不愿意，那也行，反正这里你也出不去，等到有一天自我被完全消磨，我就可以将你的元神之力分解吸收了。”


  
“不行！”青蛟脱口而出。


  
灵玉双手环胸，笑吟吟地看着他：“我的地盘，我作主，你不行不要紧，我行就行。”

第981章 收服


  
这只青蛟野性难驯，死活不肯松口。


  
秘境开启在即，灵玉没有时间慢慢收服，干脆让花皮收拾他一顿。


  
之后，丹珠和碧珠联袂出现。


  
青蛟被收拾得鼻青脸肿，偏偏又禁锢得动弹不得，曾经青龙的尊严，被践踏碎了一地……


  
“你们……”看到丹珠和碧珠，青蛟禁不住发抖，不会上来又动手吧？


  
“哟，是只青蛟呢！”丹珠笑吟吟地伸出手，按了按他额头上的鼓包，“没有角，真可惜。”


  
“是啊，听说凡人喜欢拿牛角做梳子，不知道龙角做的梳子怎么样。”碧珠接了句话。


  
“傻了吧？”丹珠鄙视地斜瞟一眼，“他跟咱们不一样，只有元神，就算有角，也割不下来。”


  
“等主上给他凝了身躯，不就可以了吗？”


  
青蛟抖了抖：“你们想干嘛？”


  
花皮只是痛打他一顿，让他元神剧痛，这两只居然想割他的角？他现在退化成了青蛟，没有角了呀！


  
“我们什么也没干呀！”


  
丹珠碧珠围着青蛟，你一言我一语，调戏了一番，扬长而去。


  
青蛟松了口气。


  
可第二天，花皮又来揍了他一顿，过后，丹珠和碧珠围着他说了一通话。


  
第三天……


  
第四天……


  
撑到第七天，青蛟忍不住了，喊道：“那个谁，你出来！”


  
没人答应。


  
“拜托，我……我认输了行不行？”


  
青蛟可以说是哀嚎了。被花皮痛打一顿，它还能忍，可丹珠碧珠两个实在太可怕了。


  
她们两个，太能说了，在她们的展望未来下，青蛟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一片黑暗，只有投靠灵玉，才能洗净尘埃，重新做人。哦不，重新做蛟！


  
当然，让他低头臣服，还是因为丹珠碧珠两个说得太有道理了。他现在这种处境，根本没有希望。就算灵玉放他出去，他又怎么样？肉身已毁，不知道被多少人分尸了，只剩下一具元神，谈不上什么实力，说不定还被修士发现擒住，一样不会有好下场。也许炼化成器灵，省了温养法宝的功夫，如果遇到邪修，干脆把他炼化成一次性的战斗法宝，到时候他就魂飞魄散了。


  
就算他运气好，没有被人抓住，单纯的元神，根本没办法存在多久，元神之力被慢慢消解，剩下魂魄，回到所处大千世界的地府黄泉，等待轮回。


  
但是，轮回之后，那个新的人生，就跟现在的他无关了。青蛟是一种本身血统就很高的灵兽，他可不希望自己转世成那些以往眼角都不屑瞥一眼的低等妖兽！


  
仔细想来，丹珠碧珠说的，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像他们这样，虽然只能依附于仙书，但本身与活着无异，而且，修炼还很占便宜——讹兽那种东西，青蛟根本看不上眼，可人家化神的速度一点也不比自己慢！


  
当然，要是做了这个选择，他就得一心一意为主人打算了。这可是本命法宝，一旦灵玉陨落，本命法宝也会跟着废弃，他们这些灵宠，当然也就玩完了。


  
而如果灵玉有幸成为大乘，他们跟大乘门下没有分别。到那个时候，以仙书的法力，他们几个不必再拘于仙书之侧。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灵玉飞升成仙。那他们就占便宜了，到时直接跟着飞升，不用自己度劫。


  
总之，丹珠和碧珠既给他展望一下绝望的世界，和一个充满了希望的未来，终于把青蛟说动了。


  
灵玉的身影在他面前现形：“你答应认我为主？”


  
青蛟认命地低下高贵的头颅：“是。”


  
“你可想好了？若是认我为主，以后就要惟我是从，不可有半点违背。”


  
“是……”他本身就是化神妖修，境界决定眼界，做这个选择，会有什么未来，他很清楚。


  
灵玉颔首：“很好。”


  
她伸指轻轻一点，仙书之力落在青蛟的身上，束缚尽去，逐渐化出人形。


  
青蛟的人身，是个外形俊朗的男子，外表三十左右，一身青衣，带着几分贵气。


  
“成渊拜见主上。”青蛟单膝跪地。


  
既然做此决定，就把一切的不甘都抹去，以后与仙书同生，只有灵玉好，他才有光明的前程。


  
这对青蛟来说不难。他记得那场战斗，灵玉的实力很强，而且，短短时日，她从化神初期晋阶为中期，天分不可谓不高。妖修以实力为尊，只要对方够强，就会愿意臣服。


  
“你叫成渊？”


  
“是，主上。”


  
“你的实力保留多少？”


  
成渊道：“属下元神完整，如果能得到躯体，暂时可以发挥出七八成的实力。”


  
“七八成？”


  
“是。”成渊低头道，“本来，再有几次血统进化，属下就能成为真正的青龙，现在被打回原形，只能慢慢恢复了。”


  
灵玉大为兴奋：“你说的七八成，是你青龙时期的七八成？”


  
“不错。我们的血统进化，非常彻底，只要给属下时间恢复，就能恢复到十分。”说着，成渊很可惜地道，“要是再迟一些就好了，属下就能成为真正的青龙。”


  
“这个不急，我早晚会想办法让你成为青龙的。”灵玉道，“几个月后，我有一次历险，恐怕就要你的协助了。现在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专心凝练身体，恢复修为就行。”


  
“属下遵命。”


  
灵玉想了想：“对了，上次大战，我收了些残破的元神之力，也可以给你温养，希望能快些恢复实力。”


  
“元神之力？我可以吸收？”成渊抬起头，震惊地问。


  
灵玉颔首。


  
那次大战死的妖修的很多，可惜她后来已经重伤了，没有力气收取全部的元神。徐逆的剑气太暴戾，那些妖修死的时候，元神几乎都碎了，魂魄脱体而去。没有魂魄的元神，只有一些残存的元神之力，不能凝出新的身躯，只能用来温养。


  
在仙书的帮助下，这些元神之力可是大补。花皮和四只讹兽就是靠着那只蛮荒古兽的元神之力在短短时间内成就化神的。


  
“如果有那些元神之力，属下说不定能进化成青龙！”成渊眼睛发亮。


  
“什么？”灵玉奇道，“元神之力，怎么会有这个功效？”


  
成渊兴奋极了：“主上不知，催动我们进化的力量，就在元神内，如果能得到那些元神之力，属下就能借此进化。”


  
“原来如此……”灵玉若有所思。


  
既然能让成渊进化，那么花皮和四只讹兽也能用了。这倒不错，他们五个，受血统之限，实力并不算强，如果血统能够进化的话，就能提升了！


  
“好了，你先在这里好好凝练躯体吧。”


  
灵玉正要出去，成渊大急：“主上！”


  
“什么事？”她停下。


  
成渊吞吞吐吐：“那个……能不能，别让那两只女妖过来了？”


  
灵玉笑了：“你说丹珠和碧珠？”


  
“是。”成渊想到她们就头疼，“她们太能说了，属下实在受不住。”


  
“放心吧，在你凝练出躯体之前，不会有人打扰你。至于以后，你们各有地盘，不想让她们出现，你可以用你的实力阻止她们进入。”


  
“原来是这样。”成渊松了口气。


  
灵玉的身影慢慢消失，成渊感觉到一股力量向他压来。


  
一团青光，将他包裹起来，他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仿佛回到了母体。


  
灵玉的神念离开仙书，回到躯体中。


  
她静静地看着悬在面前的仙书。


  
成渊的实力如果能恢复七八成，就比普通的化神中期强了。


  
那场大战，成渊化成的青龙给她的印象很深刻，她和徐逆联手，都落于下风，要不是徐逆激发紫郢剑上的潜藏之力，几乎就是他们输了。


  
当然，晋阶中期后，她实力大涨，而且直接五行解离，青龙的控雷布雨，在她面前威力大减，便是单独一人，对战也未必落于下风。


  
这并非说，她的实力就比徐逆强了，而是五行相关的法术，对她的作用大减。如果她与徐逆正面对上，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剑修，向来长于战斗。


  
当然，要是青蛟成渊能投入战斗，徐逆也只能败退了。


  
有了这个后备手段，她的信心大增，甚至有点蠢蠢欲动。


  
沧溟界和三台界，都太小了，现在她遇到的，是整个人界的天之骄子，她很想试试，自己在这些人中间，能发挥出多少的实力。


  
几个月时间，对修士来说极短，转眼就过去了。


  
仙娥按时出关，修为已经恢复。她的本命法宝可堪使用，顺便从辛扬那边淘了几件法宝，凑和着用。


  
她本身有化神中期的修为，再加上和徐逆同行，灵玉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至于灵玉自己，在秘境开启数日前出关了。


  
青蛟成渊如他所说，实力恢复了七成，花皮亦将仙书法阵演练纯熟，灵玉信心满满。


  
林子建火急火燎地上门拜访：“哎呀，程道友，你要是再不出关，我都不好交待了！”


  
“时间不是还没到吗？”灵玉笑道。


  
林子建叹气：“如果你不来，我不得帮他们找个后备人选？现在可不好找了！”


  
灵玉低了低头：“抱歉，让你为难了。”


  
“没事没事，你能依约出现就好。”林子建道，“有空去会馆一趟，熟悉一下队友，毕竟要同行，不能一点配合都没有。”


  
“好，多谢林道友跑这一趟。”

第982章 队友


  
灵玉踏入寻真会会馆，来到上次的偏厅。


  
“这不是程道友吗？终于来了啊！”看到她进来，一个头戴七星冠，身穿七星道袍，脚踏七星履，还披着鹤氅，挂着形形色色佩饰的男子出言说道。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


  
灵玉笑笑，没跟他计较。这男修名唤司空嘉，来往宝山界，据说是一位炼虚修士门下，有一位合体师祖，深受师长爱重。


  
不过，他这身打扮，再加上经过修饰而显得颇为英俊的容貌，注重外表的程度有些过了，可见他性格偏执，何苦跟他计较？


  
“程道友。”


  
另两个初期修士向她行礼。


  
这两名修士，一个来自焕明界，名唤五通，是个外表平凡名字也平凡的平凡修士，但出身很神秘，连林子建都说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只知道背后有高人。另一个来自诸丘界，叫做徐佳，是个女修。白梅高傲，徐佳则很沉默，她亦出身大宗门，叫做飞仙派，派中有数名合体修士，据说是诸丘界的第一宗门。


  
而白梅，干脆没招呼，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大概心里对灵玉很不满，秘境都快开始了，她才出现这么一次。


  
灵玉早就打过招呼了，并不觉得心虚。大家只是临时同伴，根本不会交心，有必要交流那么多吗？


  
“诸位道友，别来无恙？”


  
林子建一看气氛不对，出来打圆场：“程道友之前已经说过，需要为此行准备，闭个小关，现在依约出关了。对了，这是这次秘境的情报。”


  
林子建把几枚水晶模样的晶体分到他们手中。


  
晶体入手，众人都是小心地检查了一遍，才注入神识。


  
一瞬间，灵玉只觉得一幅幅画面闪过，符文飞入脑海，然后，水晶消散于无形。


  
无梦山门下，皆可得到历练的消息，但不可能无限制地转卖，所以就用这特殊的晶体储存起来，每个分支，能得到的数量固定。这是私底下的买卖，一般不会单独卖出，也不会卖给独身修士。


  
众人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光芒闪烁，各自都在计量。


  
“诸位道友已经接收到情报了，那在下也该功成身退了。”林子建微笑着向他们一揖，“此处有绝密禁制，不会有外人听到，诸位自便。”


  
说完，他退出了偏厅。林子建不与他们同行，计划的细节，他没有资格听。


  
门关上，白梅首先道：“各位，我觉得应该往东北而行，你们以为呢？”


  
司空嘉马上提出反对意见：“我以为，还是往北而行比较好。”


  
白梅道：“北边只有一座炼虚修士的衣冠冢，好处不多。东北那边有座遗宫……”


  
五人争论了一番，意见难以统一。当然了，最主要还是白梅和司空嘉争论，这两个人，正是棋逢对手。论出身，一个是大乘分脉合体祖师门下，一个师祖就是合体期修士，旗鼓相当。论性格，都一样的好强、固执。


  
最后只好举行投票制，白梅胜出。


  
关键性的一票，灵玉投给了白梅。为此，白梅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而司空嘉的脸就更黑了。


  
灵玉才不在乎司空嘉多讨厌她，反正，这次从秘境出来，就会分道扬镳，好感什么的，太多余了，只要不背后捅刀子就行。


  
她选择遗宫，因为坟冢这种地方，不好出手，她有青蛟帮忙，青蛟就是要地方大，才有战斗的空间。


  
“哼，女人就是见识短！”司空嘉低声说了一句。


  
可巧，赞同白梅的是徐佳和灵玉，而五通则投了他一票，正好男女分开。他们这个小队二男三女，司空嘉便把自己失利的原因归到性别上去了。


  
白梅脸色一沉：“司空嘉，你什么意思？”


  
连徐佳也微微皱了眉头。


  
司空嘉哼了声：“你没听清楚吗？”


  
“女人见识短？我看是你自私吧？那位炼虚修士跟你的修炼路数相近，去那边的话，你当然能得到极大的好处。可我们呢？又有什么好处？”


  
司空嘉跟着反唇相讥：“难道你不是？那座遗宫，据说有一面玉壁，上面刻着易理之道，如果有所体悟，好处不尽。你是丹霄观一脉分支，学的不正是易理之道吗？还有徐道友，她是符修，当然也跟着沾好处。”


  
他没提灵玉，因为灵玉没有展示过所学，如果知道，肯定也会拿出来佐证。


  
“你……”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五通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道友，我们还没过去呢，难道就要分裂不成？现在再找队友可不容易了，我们又买了消息，也不想让别人占便宜，是不是？”


  
白梅和司空嘉闭嘴。


  
“再说，”五通笑道，“那座遗宫，不止一面玉壁，我们每个人都有好处可得，何必争吵？”


  
徐佳沉默，灵玉也没说话。


  
说实话，这是灵玉有史以来感觉最差的小队。不止没默契，连普通的相安无事都做不到，估计进了秘境没多久，就得分道扬镳。


  
无所谓，她不指望靠着这些人，有青蛟相助，就算到时候队伍分崩离析，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耐下心来，又商量了大致的计划。几乎每一步都会争吵，争吵的主力，当然还是白梅和司空嘉，这两人简直就是夙世冤家，没一步意见一致。


  
还好有个相对脾气好的五通，总算把大概计划定了下来。


  
灵玉没怎么发言，因为她跟白梅的功法同源，每个对自己有利的地方，都有白梅出面跟司空嘉争论……咳，从这个方面来说，她这么干挺阴险的，既占了好处，火力又都集中到了白梅身上。谁叫白梅爱出头呢？


  
终于把计划商定，司空嘉道：“好了，我们先熟悉一下彼此的手段吧。”


  
这是必须的，他们总要对彼此的实力有个印象，才好配合。


  
司空嘉看向五通。五通张开手，一个光罩落下，将偏厅罩了起来。


  
灵玉看着这带着佛性的金光，突然明白过来。五通应该是个法号，他是个佛修。不过，看他打扮跟俗家没有两样，也许只是个居士，并没有正式剃度出家。


  
“程道友，”司空嘉的第一目标指向灵玉，“我们几个都见过数次了，只有你，什么根底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先表现一下，展露一点诚意？”


  
灵玉微微一笑：“好。”


  
她踏入光罩：“哪位道友愿意练练手？”


  
“我来。”白梅又争先了。这姑娘，既高傲又好强。灵玉腹诽，她应该进北极上真宫才对，跟紫霄剑派那些眼高于顶的剑修多像啊！怀素明明不是这个性格，她的好强，都在骨子里，可不会这么浮于表面。


  
不过，话说回来，紫郢知道，估计不会同意。他的门下，那叫高冷，可不爱争闲气。


  
灵玉正好也想见见通天宫门下，所谓丹霄观嫡传是怎么回事，便对她拱了拱手：“请。”


  
白梅踏入光罩，立刻出手。


  
她手中一物抛出，淡青色的光芒亮起，符文一个个飞出，组成符阵。


  
灵玉微微眯起眼，果然是怀素的嫡传，她的本命法宝是张帛画，收起来像条锦帕，铺开后，与程孝玉的画卷差不多。


  
灵玉记得，不言曾经跟她说过一个笑话。怀素幼时也不爱读书，不料后来本命法宝就是仙书，而她的门下，法宝不是书就是画、扇之类的，看起来风雅得很。悟嗔曾经笑话她，她应该撕书才对，风雅？博学？呵呵！


  
当然了，悟嗔笑话过后的下场，被怀素呵呵了。


  
此刻，灵玉感觉到白梅符阵中的易理之道，静心感应了一下。


  
这里面的气息，确实与她的仙书相似，不过，多了些别的东西。


  
通天宫的创派祖师既是怀素的正式弟子，通天宫这一支虽是分支，却可称为嫡传。


  
法阵飞到，剑气飞起。


  
白梅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就看到那道紫色剑光冲天而起，直达光罩之顶，以惊天之势，撕裂空气而来。


  
剑气将她的符阵击溃，尖锐的剑鸣声这时才响起。


  
白梅急忙结印，一个个符阵成形，牢牢控制住周身的空间。


  
“你是北极上真宫一脉？”白梅斥道，“林子建不是说你是法修吗？”


  
灵玉身上剑气并不外放，身上亦不带剑，是以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她竟是修剑的。


  
现在见她这一剑之威如此强悍，都惊到了。


  
她淡淡道：“在下剑法双修。”


  
这些人，都是大界出身，眼界颇宽，虽然没见过剑法双修之人，可也知道，剑法双修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原来真的可以剑法双修？剑术就有如此威力，那法术……”徐佳在旁喃喃道。


  
白梅又气又怒。对方剑法双修，结果光凭剑术就把她压制下来了，这口气怎么忍？


  
一个个符阵如莲铺开，她催动帛画的法宝之力，极力地压制灵玉的空间。


  
丹霄观门下，擅长的就是掌控全局，她怎么能给祖师爷丢脸？最起码也要逼出她的法术吧？


  
灵玉淡定自若，剑气横空，新的符阵还没成形，旧的已经被她击破。


  
白梅加快速度，她也加快速度，不多时，符阵只剩下她周身几个。


  
白梅心中大怒：“北极上真宫门下，竟敢如此欺人！”


  
她指诀一掐——


  
司空嘉冲入光罩内，向白梅压下：“好了，停手！”


  
他看得出来，白梅这是要爆符阵了。


  
白梅被他打断施法，怒气无处发泄：“你……司空嘉，你想干什么？”


  
司空嘉喝道：“不过试试身手而已，难道白梅仙子你要搏命不成？”

第983章 开启


  
白梅死死瞪着司空嘉。


  
不错，符阵一爆，她不相信灵玉还能撑得住。但司空嘉这么一喊，她要是再爆符阵，就失了风度。


  
她狠狠地瞪了灵玉一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本想试试，程道友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既然司空道友阻止，那我只能先收手了。”


  
说着，她收回帛画，退出光罩。


  
白梅这么说，只是不想言语落下风而已，试别人身手，哪有试压箱底手段的？底牌之所以叫底牌，就是非关键时刻不动用。


  
不过，人家是丹霄观一脉，灵玉不会连这点面子都撕下来。她收回剑气，微一点头：“多谢白梅道友留手。”


  
其实，她心里也庆幸得很，还好司空嘉跟白梅不对付，及时喊停。不然，白梅一旦爆了符阵，她就只能弃剑用法了。说是剑法双修，她的根本还是仙书。


  
这场对战，别人不知内情，灵玉心知，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其一，白梅的实力很强，她的符阵，比起灵玉的多了些什么，应该是流沙界通天宫的特点。应该说，她的符阵，攻击性更强，但攻守转换没有那么圆融。


  
其二，灵玉低估了自己的实力。晋阶中期的机缘，给她带来的好处，远比自己以为的要大。刚才和白梅这一战，她清楚地感觉到，如果是初期的自己，面对白梅的符阵，必然落于下风。可现在的她，除非搏命，不出仙书，问题不大。


  
这就是提前经历五行解离的好处，她的实力，远比一般中期修士强悍。


  
灵玉同样退出光罩，然后是司空嘉和徐佳进去交手。他们两个就收敛多了。徐佳是个符修，灵玉在沧溟界遇到过的符修，最强悍的当属星罗海三大元后修士之一华练仙子，威力当真不凡。不过，华练仙子的本命灵符是雷属性，强于攻击，而徐佳的本命灵符却是长于防护。


  
司空嘉的本命法宝，出乎意料，竟是一张七弦古琴。他每次弹动一根琴弦，就会爆开音波之击。


  
他们二人中规中矩地战了一会儿，展露了一下实力，然后停手退出。


  
至于五通，他没有叫帮手，而是直接在光罩里演示了一下他的法术。他确实是佛修一脉，另外杂糅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些人，表现出来的配得上他们的修为，不过真实实力如何，那就是个谜了。


  
练手结束，司空嘉对灵玉点头说道：“程道友已经触到了五行解离，实力果然不凡。”


  
林子建能看出来的东西，这些人当然也能看出来。他们和林子建的想法差不多，灵玉身上那种淡淡的虚幻气息，应是触到了五行解离。他们万万不会想到，灵玉已经过了五行解离，若是知道，态度肯定大不相同。


  
他们这些名门之后，只是比普通传承的修士晋阶可能大些，化神到炼虚这个关卡上，刷下来不知道多少曾经的天才修士，他们亦逃不过去。


  
预定了炼虚期，不止散修们羡慕，他们也眼红得很啊！


  
司空嘉的态度有所缓和，白梅反而更冷了。


  
刚才那一战，损了她的脸面不说，而且，她还确定了灵玉是北极上真宫的传承。哼！按理说，祖师爷的恩怨，没有他们这些后辈插手的余地。不过，恩怨结得深了，后人之间难免彼此看不顺眼。


  
比如，净空寺和和洞玄宗之间，就有些龃龉，双方后辈遇到，虽然不至于大打出手，但彼此没个好脸，那是很正常的事。


  
“既然试过了身手，我们今日到此为止？”五通笑眯眯地问。


  
司空嘉赞同，徐佳也不反对，白梅还沉着脸，灵玉当然随大流了。


  
她回到洞府，仙娥已经在等她了。


  
“婆婆，有事吗？”


  
仙娥问：“你拿到消息了吧？准备去哪个方向？”


  
“应该是东北边的遗宫。”灵玉答道。


  
仙娥点点头：“还好，我们大致方向一致，不过，目的是那一带的洞府群。”


  
无梦真君这次开启的秘境，是一个曾经兴旺过，后来却因天灾而断了传承，从此势微的大千世界。


  
大乘真君，手笔自然不凡。他亲自开启的秘境，并非那些依附于大千世界的小秘境，而是一个完整的大千世界。


  
在整个人界，究竟有多少大千世界，谁也分不清。有些大千世界像神霄界这般开放，人来人往；有的大千世界像三台界那样，寂寂无名，没多少人愿意去；有些大千世界如同曾经的沧溟界，因为各种原因关闭，孤悬一方；还有些大千世界，遇到更加诡异的情形，很难被人发现。


  
无梦真君这次开启的秘境，就是这样一个被遗弃的大千世界。它曾经有过辉煌的时期，拥有不少的高阶修士，但因为一次天灾，道统断绝。再加上天地法则的改变，使得修炼变得困难，很难再产生高阶修士。而且，它还被虚空里的飓风迷尘等阻隔，很难被他界修士找到。


  
这么一来，这个大千世界，就变成了一个极好的探险之地。


  
因为自身没有高阶修士，也因为外界修士进不来，许多天灾前遗留下来的宝物，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如果不是无梦真君建起道标，这个大千世界，还会这样默默无闻千年万年，乃至十数万年，直到本界出现对应修为的修士，又或者飓风迷尘散去，被他界修士误入，才会开启宝藏。


  
灵玉他们打算去的遗宫，是那个大千世界上古时遗留的一个门派遗址。而仙娥所说的洞府群，而是散修们散落而居之处。


  
那个大千世界，上古之时颇有洪荒遗风，宗门不少，散修也极多，交际来往极为自由，所以，散修所住的洞府群，收获不一定比宗门少。而且，因为散修对于洞府的防护没有宗门阵法那么强，更容易破除，说不定收获更多。


  
灵玉在心中大概推算了一下：“我们之间距离不远，如果求助的话，估计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嗯，这样方便照应。”仙娥目光一转，笑道，“其实我是来代传话的。若有危险，千万别死撑，一定要及时求救。”


  
这是徐逆的意思？灵玉点点头：“我知道了。”


  
从队伍的稳定性来说，她确实比徐逆危险些。徐逆不但有仙娥这个帮手，他们的同伴又是辛扬这个无梦山门下，即使出现矛盾，应该也能和平解决。


  
而她呢？一只七拼八凑的队伍，虽然个个都是名门之后，可隐患大得很。


  
两人沟通了一番，推敲了一下细节，仙娥回去复命。


  
灵玉默默坐了一会儿，进屋修炼。


  
几个月的静修，她的境界大致稳定。她的功法，本就以稳定著称，每一次晋阶，都是积累丰厚，所以突破后少有隐患，这一次也不例外。


  
花皮接过了法阵的主导权，演练成熟。


  
成渊如他所言，恢复了七八成的实力。


  
因为时间太紧，灵玉没敢让他们吸收那些残存的元神之力，就怕一个万一，突然血统进化，陷入沉睡，那就完蛋了。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灵玉依约到会馆集合。


  
今日无梦山的修士格外地多，平常已经是化神多如狗了，这回干脆就是狗毛了。灵玉估计，一块招牌掉下来，都能砸死三五个化神。


  
至于炼虚修士，也是随处可见。合体修士少一些，除了大乘修士，他们就是顶层，那些秘境，对他们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大。


  
至于化神以下，去秘境危害太大，好处不足，所以没有元婴修士会去。这么一来，化神修士是主力，炼虚次之。


  
“程道友来了。”司空嘉等人就站在门口，寻真会的会员不少，小小的会馆，没办法容纳。和他们一样站在门口等队友的人不少。


  
打过招呼，又等了一会儿，白梅也来了，人齐了，一行人沿着大道，慢慢往上行去。


  
与他们同样目的地的人很多，几乎都是这样的小队。


  
不多时，他们到达一处小观。


  
这小观大门开着，不少人进进出出。灵玉记得，平日这里是关着的，据说上去就是无梦真君的洞府，不对外开放。


  
他们交了晶玉或者等值材料，进了小观，才发现地方极宽敞，想来这里施展了洞天之术，明明外面看起来只是个容纳百十人的小观，里面却容纳千人也不见小。


  
“几位道友！”林子建已经在小观里等候了，看到他们，过来招呼，“稍等片刻，入口就此地，时间到了，真君便会把我们移入那处秘境。”


  
五通凑过去问：“林道友，你的队伍呢？”


  
林子建指了指旁边，那边数名修士正看着这里，见他们望过来，颔首为礼。


  
这些修士，当然不像他们这般，个个来历不凡，他们是无梦山最常见的那种修士，比散修好些，却又不如他们这些名门之后。


  
“进了秘境，若有事的话，诸位给在下传信就是。”林子建点到为止地说了一句。


  
他们都明白林子建的言下之意。这个小队，有着诸多的小矛盾，如果真的不能坚持，林子建那边就会分拆开来，给他们当替补。这算是售后服务，而且对另一队的修士也有好处。毕竟他们几个都是买了无梦山内部消息的。


  
灵玉没在这些人里找到徐逆和仙娥，人太多了。


  
时间到，小观的门关上，他们耳边响起一道无情无绪的声音：“藏虚界，开启。”

第984章 抢夺解药


  
西沙镇。


  
风卷起黄沙，在烈日下飞舞。


  
提刀携剑的江湖人，在风沙中纵马而行。


  
这里已经是戈壁的边界了，前面就是龙门关，他们的马，必须在龙门关前换成骆驼，否则的话，进入戈壁，等于找死。


  
龙门关前，有一座客栈。客栈无名，因在龙门关之侧，便被这些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西域行商称为龙门客栈。


  
这客栈的老板娘，是个泼辣妖媚的女子，嬉笑怒骂之余，与黑白两道皆有极深的关系，来往西沙镇的人，没有不想与她打好交道的。


  
这些江湖人在龙门客栈前勒马，随手把缰绳扔给客栈伙计。


  
不必吩咐伙计什么，马到这里就没用了，他们只能用这些马，跟老板娘换骆驼。当然了，必然要被老板娘大赚一笔。


  
这几个江湖人，都是自命不凡的少侠。他们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就有不凡的身手。这次来西沙镇，就是想过了龙门关，到冥域去，探一探机缘。


  
冥域，是一个让人爱而欲生，也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它位于西北，占据大半个大陆。想去冥域，要么从北边穿越莽莽雪原，要么从西沙镇穿越漫漫戈壁。


  
虽然戈壁很危险，但大部分人去冥域，都会选择这条路。因为，北边的雪原太大了，冷得要命不说，还有许多危险的妖兽。从北边入冥域，既容易迷路，又要担心妖兽的袭击，还有可能被冻死。算起来，还是走西沙镇安全些，路途较近，带上足够的食水，路上不要遇到沙暴，就能安全抵达了。


  
据老一辈的人说，藏虚界在很早很早以前，拥有飞天遁地的仙人，那些仙人，就生活在冥域。


  
可不知道为什么，天降大劫，那些仙人都死了，他们生活的地方，常年飘着诡异的雾气，成了死气沉沉的世界，因此被称为冥域。


  
进了冥域，任何活物，都会死去，哪怕连一株草，都会枯死。


  
这些江湖人，当然不敢进冥域，他们要去的是冥域的周围边界。


  
冥域虽然危险，却有着不少珍惜宝贝，据说里面还有仙人秘法。


  
这么多年来，有人曾经得到过冥域的仙人秘法，成功突破先天境界。这些人，无一不是藏虚界有名的高手。他们可以操纵五行，隔空取物，他们还能活死人、肉白骨，自身寿元大涨，存世数百岁。


  
这些人，有的创立了门派，传世数百年而不衰……


  
这些传奇，对少年人的吸引力极大。他们年轻，充满了野心，梦想着能像这些传奇人物一样，做下一番伟业。


  
少侠们谈笑风生地踏进龙门客栈，正想跟那个传说中入骨的老板娘调笑一番，忽地笑声一收。


  
客栈的大堂里，竟然坐得满满的，足有几十人。


  
这还没什么，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那些打扮一看就很熟悉的豪侠们，居然缩在角落里，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而占据了大部分地盘的，则是一个个衣着各异的男女老少！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些人，有的衣着华丽，有的衣着简朴，男女皆有，老少齐全。不过，他们的神态间都有同一种东西，那是种说不清楚的傲气。


  
更加奇怪的是，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少侠们，看到这些人，心里不由发虚，气势轻而易举地被夺，甚至想要顶礼膜拜。


  
这是怎么回事？


  
少侠们失措了。


  
没有人看他们一眼，那个泼辣老板娘用她绝少现于人前的温和优雅招待着客人。


  
美酒一坛坛地送上来，喷香的烤全羊摆在桌上，但是没有人动。


  
——对了，为什么明明有人在交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呢？


  
少侠们犹豫了一下，往角落走去。


  
还是去问问那些同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灵玉踏进这龙门客栈，眉头皱了皱。


  
提前一步过来的五通招了招手，他们一行人过去，在他周围坐下。


  
“什么情况？”她低声问。


  
五通答道：“制迷雾解药，需要绯花蛇的蛇胆。那绯花蛇在西沙极难寻找，只有这客栈的老板娘养了几十条。”


  
灵玉看了看那个美貌老板娘，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上的寒毛。这么漂亮的老板娘，居然爱养蛇。


  
“那也不需要在这里等吧？”他们可都是化神修士，在这个只有低阶修士的世界里，什么人敢拦他们？随便揪条蛇走人就是。


  
五通道：“我们怕的当然不是老板娘了……”


  
他警惕的目光扫过客栈。


  
知道冥域里有迷雾的人，不是无梦山门下，就是像他们这样买了消息的人，大家都到了这里，彼此制约，才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要知道，来到藏虚界，他们就是竞争对手了。


  
无梦山的消息说，他们去的地方，有一种奇特的迷雾，就算他们这样的修士，也会受到迷雾影响。与其在抢夺的过程中被迷雾制约，不如先行准备解药，这样斗法的时候就不会受到牵制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到龙门客栈来找解药，有的人知道这里必定会有很多修士，干脆到戈壁直接寻找绯花蛇去了。


  
灵玉没看到徐逆和仙娥他们，可见他们没走这条路。


  
“那我们现在……”


  
五通道：“现在人差不多了，再来的话，就不一定能分到绯花蛇。”


  
也就是说，如果还有人过来，他们就会动手了。


  
灵玉点点头。人多蛇少，竞争激烈。


  
“老板娘已经吩咐去杀蛇了，我们再等等，万一有问题，就要动手。”五通如此说道。


  
这老板娘不难看出来他们这些人不能惹，绯花蛇再贵，也没有命贵。


  
问题是……


  
灵玉暗叹一口气，这个小镇，几乎都是凡人，他们这么多化神修士动手，恐怕整个小镇都会夷为平地……


  
过了一会儿，一个伙计端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都是血淋淋的蛇胆。


  
他一出现，立时定住了，一步都难以上前。


  
数道力量无声无息地向那个托盘袭去。


  
灵玉袖口一动，剑气急出，五通在她的剑气护卫下，化出一个金手印，向托盘抓去。


  
这一幕惊到了角落那一干少侠。


  
“仙人，仙人！”有人失声喊道。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仙人吗？居然能够隔空取物，还有那奇诡的光芒。


  
没有人理会他，拿到蛇胆的小队迅速退出客栈。


  
灵玉他们也要退出，不料忽有一道暗风袭来，直奔五通。


  
白梅冷冷一笑，一个符文凭空出现，毫不客气地打了下去。


  
那人气息一缩，却不肯放弃，幽暗的气息奔袭而来。


  
灵玉剑气出手，直接斩落。


  
剑气落下，地面被切出一道极深的裂口。


  
这番交手，对于他们这些化神修士来说，已经极为收敛了，可灵气波动已经将客栈打得摇摇欲坠。


  
老板娘也好，伙计也好，连同那些角落里的客人，拼命地往角落里缩。


  
徐佳袖子一挥，本命灵符的符光闪动，将这些人远远卷了出去。


  
动手的不止他们这边，七八个小队，及时撤出的只有一半，因为绯花蛇的蛇胆不足，有一两个小队不够，便抢夺起来。


  
这一抢夺，难免误伤，一误伤，可不就乱成一团了？


  
不出意料，这些化神修士只是随便一出手，龙门客栈就被拆了。要不是徐佳及时将人送出去，估计这些凡人已经成了牺牲品。


  
“走。”灵玉低喝。五通已经抓到了足够的蛇胆，不走的话，还等什么时候？跟他们纠缠在这里，迟了好东西可就被别人抢先了。


  
白梅在前方开道，司空嘉紧随其后，灵玉和徐佳则在后面护卫，将五通护在中间，往戈壁方向急掠而走。


  
一道幽暗剑光袭来，那人竟然还不放弃。


  
徐佳释出灵符，将五通挡得严严实实，灵玉剑气暴起。


  
刚才顾忌着那些凡人，她不好随意出剑，这会儿正好震慑一下这些人，免得还对他们穷追不舍。


  
出于震慑之故，灵玉一出手，就是最强杀招。紫色剑气暴起，西沙镇上空出现璀璨至极的剑光，如霞如锦，直落而下。


  
轰然一声，那道幽暗剑光被击碎，其主人心脉震动。


  
灵玉冷哼一声，拂袖而走。


  
“紫气？”那名修士按住伤处，浮起疑色。


  
旁边一人掠来：“师兄，怎么回事？”


  
那人回神，说道：“方才好像遇到本宗嫡传弟子了。”


  
“什么？”这人大惊，“师兄你没看错吧？”


  
“不会有错。”修士摇头道，“紫气之纯正，非嫡传不可。这人绝对是本宗嫡传。”


  
这人奇道：“不会吧？没听说本宗嫡传有化神师兄前来啊！”


  
“是个女子。”


  
“女子……”


  
事情越发诡异了。


  
“师兄，我们怎么办？”


  
那修士扫了眼其他人：“先抢到蛇胆再说。”


  
没有蛇胆的话，进了冥域，多了一层麻烦，出手时有所顾虑。


  
他们两人，是北极上真宫的一脉分支，所修炼的功法，并非本宗嫡传，但他们所在的分支，与本宗极为亲密，了解甚多。


  
如果这人是本宗弟子，那就奇怪了，好像不曾听闻本宗有这样一名弟子。如果不是，那就更奇怪了，北极上真宫的嫡传，人数可不多……

第985章 争执


  
撤出西沙镇，往北急掠，直到戈壁深处才停下。


  
“没人追来了。”司空嘉道。


  
他修习音波，神识方面极为敏锐。


  
众人松了口气，五通伸开手：“好了，我们分了吧。”


  
绯花蛇的蛇胆，是解除迷雾的主药，也是惟一一种出自藏虚界本土的材料。


  
五通手中，躺着五只蛇胆。


  
司空嘉率先挑起一只，然后是白梅、灵玉，最后是徐佳。


  
等到蛇胆入了手，众人才放下警惕。


  
他们的警惕，不仅针对外人，也针对小队成员。


  
刚才五通伸手的时候，灵玉看到，白梅和司空嘉眼中闪过寒光。他们对彼此都不信任，如果刚才五通有异动，这会儿肯定已经被合击了。


  
当然，就算五通心怀不轨，也没必要现在就动手，这会儿可是连冥域都还没进去。


  
服下解药，小队再次上路，直奔冥域。


  
他们寻找绯花蛇胆很顺利，但并不是最快的。已经有人赶在他们前头，进了冥域。


  
凡人所说的数月路程，他们片刻就到了。


  
一行人在冥域边界停下。


  
灵玉抬起头，看着这苍莽高山。


  
这座山脉极长，正好把藏虚界的仙凡给分隔开来。


  
山脉透出来的丝丝灵气，说明这里的灵脉极好。但古怪的是，除了灵气外，还多了些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天空灰蒙蒙的，高山一片青灰，没有活物。


  
不见鸟兽，连树木都是干枯的，灵玉伸出手去。


  
“小心！”五通突然出声。


  
四人戒备，却发现任何异常，白梅不悦道：“五通道友，你可别谎报敌情，这样子会分散我们注意力的。”


  
五通好脾气地笑笑，看向灵玉道：“方才见程道友伸手，一时情急就喊出口了，真是抱歉。”


  
灵玉奇道：“怎么，这树有问题？”


  
五通说：“毒气一类，容易被草木吸收，这里古怪，程道友最好还是不要碰。”


  
灵玉点点头：“明白了，多谢提醒。”


  
这个道理，灵玉当然也懂，不过，她知道眼前的树木没毒。她的身体比一般人抗毒性强，感觉也敏锐一些。


  
既然五通提醒了，她不好太出格，随手一削，将一块漆黑的树木削下来，摄入手中。


  
先是看了一眼，随后撤去真元捏了捏，灵玉露出奇特之色。


  
“程道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徐佳凑过来问。


  
灵玉张开手：“你们看。”


  
众人凝目望去。


  
漆黑的枯木，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白梅盯着看了两眼，忽然觉得不对，伸手捏了捏。


  
“石头？”她奇道。


  
“嗯。”灵玉道，“这些枯木，已经变成了石头。”


  
众人面露异色。


  
枯木化石，怎么也要数万年吧？据他们所知，藏虚界那次大劫至今，还不到万年。


  
“这是怎么回事？”司空嘉问。


  
白梅被他盯得有些不快：“司空道友看着我作甚？”


  
司空嘉道：“你们丹霄观门下，不是最博学吗？”


  
“博学又不是万事尽知。”


  
“哦……”司空嘉点点头，“白梅道友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了。”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可司空嘉说出来，就是让人觉得不对劲。


  
白梅恼道：“司空道友，你这话什么意思？天下奇事何其多，不知道又有什么不对的？”


  
司空嘉脸上出一丝讽意：“既然没什么不对，白梅道友为何这么紧张呢？我不过随口一问而已。”


  
“你……”


  
白梅恨恨地咬住了牙。


  
“好了。”灵玉压住心中的不快，淡淡道，“两位道友各退一步，不要做口舌之争了，我们还是尽快吧，人越来越多了。”


  
第一批修士已经进了冥域，后面那些没有买消息的修士，知道需要绯花蛇的蛇胆，这会儿已经斗了起来。


  
他们可千万不能卷进去，不然脱身就难了。


  
白梅瞪了灵玉一眼，似有恼意。


  
灵玉懒得与她计较这种事，这个小队，她没抱什么希望，不过一点小事，都能争吵，真是无趣得很。


  
他们进入冥域，开始往预定好的目的地奔去。


  
事先买情报的好处这时显现出来了。他们一来就抢到了绯花蛇的蛇胆，然后直奔目的地。而那些没有买情报的修士，这时候才知道绯花蛇的蛇胆可以解冥域的迷雾。这时候开始争抢蛇胆，僧多粥少，不一定能抢到，说不定还会陷入乱战。


  
就算他们能够抢到蛇胆，进冥域也落后不少，第一批修士已经直奔目的地，而他们，还要再探路，确定目的地。


  
由于缺乏消息，他们很可能最终选择的目的地，并没有多少宝物。


  
当然了，情报的价值太高，没有足够的收获，那可就亏了。对一些实力不够出众，身家也不够丰厚的修士来说，他们宁愿不买情报，至少那样的话，只要保住性命，那就是赚的。


  
灵玉一行五人，往东北边而去。


  
运气不错，这个冥域，并不是那种不稳定的空间，完全可以借助空间之术肆无忌惮地飞行。


  
周围和他们一样埋头赶路的修士不少，大家都在赶路，没有人分心玩什么花样。他们都知道，自己已经是赶在最前面的一批，抢先拿到好处才是正经，现在还不到争斗的时候。


  
终于，他们看到群山中巍峨的宫殿。


  
如果不说的话，估计没人能认为，这会是一座废弃的遗宫。


  
白色的宫墙，矗立在山间，高塔冲天而立，似有煌煌之威，半点也没有倾颓之势。


  
“禁制还在。”司空嘉一打量，便如此说道。


  
这司空嘉虽然性格讨厌了些，本事确实厉害。


  
白梅则道：“有几处已经出现了漏洞，我有把握打破。”


  
既然他们打算出手现一现本事，灵玉也就不用强出头了。


  
“几位道友，看那边！”徐佳忽然指着一处说道。


  
最先赶来的，并非他们几人，徐佳所指之处，已经有人在破禁了。


  
那边是六人小队，其中有两人警惕地守卫着，尤其他们到来以后，基本把他们当贼防了。


  
五通问：“几位道友，我们是不是跟那几位通个气？双方合力的话，破禁就快多了。”


  
司空嘉和白梅都没说话。一方面，他们觉得五通说的有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么做好像自己没本事破禁似的。


  
这种无聊的闲气，灵玉从来不会争。看他们这样，心中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便道：“几位不反对的话，在下这就去说一声。”


  
白梅没出声，司空嘉同样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不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五通道：“那就麻烦程道友了。”


  
灵玉淡淡一笑，往那几人所在的地方行去。


  
那个小队里，负责戒备的两名修士立刻盯着她，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灵玉镇定自若，在这两名修士警惕的目光中，一步步向前，直到他们面前停下。


  
“在下程灵玉，不知两位怎么称呼？”她坦荡荡地行了一礼。


  
那两名修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回答姓名，而是直接问事情。


  
灵玉心中念头一转而过，脸上表情不显：“两位也看到了，我们一行人刚刚抵达，亦想进入此座遗宫。既然目的一致，诸位可愿与我们联手？如此破禁也快些。”


  
“不必。”其中一人张口就道，“几位还是另外出入吧。”


  
灵玉眉头微微一挑，说道：“若能合力，我们便能提早进入遗宫。如此岂不是两相便宜？若是诸位担心纷争的话，我们可以立个魂契……”


  
“都说不必了，你听不懂吗？”其中一人如此喝道。


  
灵玉脸色微微一沉，拒绝也就罢了，如此不留情面，未免……


  
“再不离开，休怪我们出手！”另一人又补了一句。


  
灵玉还未说话，白梅的声音已经传来：“好大的口气！”


  
她举步走来，神态傲慢：“就凭你们，也敢放狠话？”


  
这两名修士，皆是化神初期。在化神阶段，初期与中期的实力差距颇为明显，他们胆敢如此放话，无论是哪位中期修士听了，都会觉得不快，何况白梅这么高傲的人？


  
这两名修士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其中一人道：“以为中期就厉害了？哼！”


  
白梅何曾被人这样轻视过？更不用说，对方还只是初期修士！她一言不发，青光闪动。


  
“白梅道友！”五通急喝。


  
灵玉亦是一惊。没想到白梅招呼都不打一句，直接就出手了。


  
青光一闪，符阵笼罩而下。


  
灵玉连拦都来不及拦。


  
她在心中暗暗叹气。这个白梅，怎么脾气就急成这样？对方不过两名初期修士，敢说得这么不客气，当然有所依仗。


  
那边正在破禁的，足有四名中期修士，而且，她看到其中一人身上挂着的坠饰，分明带着无梦山的标记。


  
也就是说，那是无梦山的一支传人。看他们这行事风格，就算不是嫡支，肯定也是受宠的分支。跟他们动手，那可就麻烦了。


  
此行无梦山是主家，倘若再来一拨无梦山门下，必然会助其一臂之力，而自己这一行人，就要以少敌多。再加上他们都是大乘门下，而且世居无梦山，实力肯定不差。白梅到底哪来的自信，能够跟他们争长短？

第986章 韦大小姐


  
那边估计没想到，他们居然一言不合就动手。


  
不过，无梦山门下反应很快，白梅一出手，便有一名中期修士突然闪现，轻轻一压，无形之力压住了白梅的符光。


  
趁着这个机会，那两名初期修士急退而出。


  
“阁下。”那名中年修士目光淡漠地看着白梅，“这是要对无梦山出手吗？”


  
白梅冷笑道：“倒想问问你们无梦山修士，知不知道礼敬二字怎么写？”


  
中年修士双眉微合，沉声道：“我们无梦山门下，历来礼敬长辈。”意即，白梅没那个资格让他们礼敬。


  
这下子，别说白梅了，连司空嘉和灵玉都心生不悦。


  
此事确实是白梅太冲动，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不过，他们小队就占理了吗？灵玉好言好语地与他们商量，可没有冒犯的地方，是他们放狠话在先。礼敬二字，可不止化神对炼虚，还有初期对中期！


  
司空嘉立刻出言讽刺：“你们无梦山的礼，还真是独树一帜啊！在下无知，四天万界，还从来没见过像你们无梦山这种礼敬，真不知道无梦真君听了会如何。”


  
好了，本来白梅已经招了事，司空嘉这一讽刺，事件立刻升级了。


  
“哦？这位道友好像不服？是否要指教一番啊？”无梦山小队另一名修士踏步而来，他的修为又高一些。


  
灵玉也好，司空嘉和白梅也罢，他们三人年纪都不算大，进入中期还不久，而这位，一看就是资深中期修士。


  
同样是中期，也有高下之分，在对方看来，这位资深中期修士，足以震慑他们几人。


  
没想到，白梅和司空嘉两人真的是一点也不怕他们。


  
“既要指教，那就请吧！”司空嘉袖子一甩，七弦古琴飞出，“铮”的一声，音波弹动！


  
司空嘉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也不比白梅慢。白梅眼见他先动手，手中青光一闪，直接祭出符阵！


  
灵玉简直无语了。


  
白梅一个是这样，司空嘉两个又是这样，这下怎么好？不打也得打了！


  
话说回来，这无梦山门下，确实欺人太甚。按灵玉的脾气，就算不像白梅和司空嘉这么直接，但也不可能忍让。


  
这下子，反倒是对方震惊了。


  
他们不肯认输，这很正常。可是，一言出口，立刻出手，这是什么速度？难道他们当真对无梦山一点顾忌也没有？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了，司空嘉琴音一响，来势又快又急。而白梅，她更是将符阵的攻击展现得淋漓尽致。就连灵玉自己，都不知道符阵在攻击方面，可以表现得这么凌厉。


  
朵朵青莲绽放，音波尖锐。


  
那两名化神修士，各自出手。


  
他们挥手而出的灵光，如烟似雾，看起来飘渺不定，触到了才发现其中隐藏的杀机。


  
白梅的符阵被夹裹住了，而司空嘉的音波，则被层层打来的灵光挡在外围。


  
这两位骄傲的名门之后，怎么可能这样就认输呢？


  
白梅帛画一展，一个个符文如同天花乱坠。


  
司空嘉更是冷笑一声，手指微微一勾，悬在身前的七弦古琴，其中一根琴弦被一只无形的手勾起。


  
“铮！”金戈之声响起，杀气烈烈而来。


  
在司空嘉的护航之下，白梅的符阵成功突破对方的灵光，直击而去。


  
灵玉简直想抚额，这两个人，平时见面跟斗鸡似的，这会儿倒是默契十足。这算是惹事的天分吗？


  
留在神霄界的无梦山传人，就算是分支，那也是有嫡传的分支，一点也不比白梅这个流沙界通天宫弟子弱。更何况这两人单说修为，比他们还要强些。


  
其中一人骤然一收，灵光不见踪影，无数的淡粉光芒落下，仿若花瓣飘飞，白梅的符阵就这么被这些花瓣包围了。


  
那人面上露出冷笑，五指一抓。


  
符阵被扯裂，符文零落而下。


  
琴音再起，从金戈之声变为海浪之声。


  
刹时间，众人只觉得周围海浪汹涌，无边无际，从天上瓢泼而下，而自己，渺小如沙，根本反抗不得。


  
灵玉暗叹一声。司空嘉也好，白梅也罢，这么骄傲不是没有理由的。倘若她不是在晋阶中期的时候提前五行解离，未必能胜过他们。


  
白梅趁机抽身而出，稍微凌乱的符文，只用了一瞬便整合完毕。朵朵青莲盛放，眼看就要爆开——


  
那名实力较强的中期修士一抖手，一物飞出，迅捷无比，卡在青莲怒放之机，硬生生将符文之间的联系斩断。


  
没等白梅有所应对，另一人飞至，手中红光一闪，带着血腥之意的杀意之光已然落下。


  
白梅飞快操纵符阵，然而这杀意之光来得太快……


  
紫光一闪而过，那杀意之光还悬在白梅头顶，已被击溃。


  
这时，剑鸣声方才响起。


  
一道道紫色剑气悬空，仿佛有上百口紫剑挂在那里，灵玉的身影出现在白梅前方。她看着那两名修士，衣袖微微一振，紫气横空，破空而去。


  
“住手！”清雅的声音响起，一片幽光飞来。


  
灵玉的数百道剑气，与这幽光相互一击——


  
地面震动，剑气与幽光相互抵销，慢慢消散。


  
战斗暂时停住了，但双方都戒备着。


  
灵玉看到一名青衣少女踏步而来，站到面前。


  
她眉目宛然，气质出尘，衣着称不上华贵，全身自有一番清华之气，令人侧目。


  
当她站在那两位中期修士前面，那两人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表达一种态度。


  
灵玉等人立时看出，这名少女，就是这一行的首领。


  
修士最不重外表，是老是少，外表根本看不出来。看起来是个少女，不一定年纪最小，就算这少女是这一行人的首领，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灵玉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这少女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那种……大小姐的气质。


  
她想，这少女是首领，恐怕不仅仅因为她的修为或智慧，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份。


  
少女站定后，先是低身一礼，明明是个很平常的动作，由她做来，却显得很大气。随后扬声道：“几位道友，我等急着进入遗宫，叔父们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大概是她这自然而然的大小姐气度，让白梅有一种天然的反感。话音一落，白梅便反唇相讥：“早先不阻止，如今倒是站出来假惺惺了。怎么，发现我们不能任你们搓圆搓扁，就假装大度了？”


  
“……”灵玉虽然不喜白梅的尖刻，但这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如果刚才他们落于下风，这少女恐怕眼角都不会兜一下，更不用说道歉了。


  
司空嘉则冷冷道：“连自身名讳都不报，随口一说，就算是道歉了？”


  
少女身后的修士双眉一轩，正要出声，却被少女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转回来，微笑道：“小女子韦青，方才多有冒犯。”


  
听到这个名字，司空嘉的表情微微一动，五通和徐佳的反应更直接，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灵玉心中暗奇。这位韦姑娘，莫非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白梅表情冷淡地道：“原来是韦大小姐，难怪气派不凡。”这句话里没有多少嘲讽，可配上她的表情和语气，怎么听都不是真心的。


  
韦青微微一笑，没有在意：“道友符阵精深，莫非是丹霄观门下？”


  
白梅脸上出现淡淡的傲气：“不敢，流沙界通天宫，不过分支而已，不敢妄称本宗门下。”


  
流沙界通天宫，这个名号大概很响亮，韦青听了之后，异色一闪，便又笑了：“原来是名门之后，难怪道友实力如此不凡。”


  
“至于这位……”她看向司空嘉，“是否宝山界宁真人门下？”


  
司空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错。”


  
相对流沙界通天宫，他的来历就有点难猜了。自家师祖虽是合体修士，可在无梦真君这个大乘修士面前，算不上什么，哪像白梅，勉强也算大乘门下了。


  
“两位都是少年英才啊！”韦青赞了一句，看向灵玉，“这位道友，却是未曾听闻。北极上真宫，小女子倒也去过一两次，未知道友是哪位前辈门下？”


  
灵玉淡淡道：“在下并非出身北极上真宫，道友看错了。”


  
韦青脸上闪过真实的讶色：“这怎么会……道友的紫气，纯净无瑕，所修炼的功法，似是紫郢天君真传……”


  
灵玉淡笑不语。这个韦大小姐，几句话就想探出她的来历？她一直没有出仙书，确实是故意误导，可也不想冒认北极上真宫门下。


  
韦青看出了她的意思，半点也不觉得尴尬，仍旧大大方方地道：“既然几位道友也想进这遗宫，那就一起进吧。”


  
灵玉等人微讶，方才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现在这么大方？


  
韦青已经转过身：“诸位道友稍等，禁制马上就破开了。”


  
她刚说完这话，那边禁制破裂，立时出现了一个出口。


  
灵玉暗暗嘀咕。刚才只想跟他们合作一把，省些力气，没想到，现在直接占了个便宜，连动手都不用了。


  
这座遗宫的禁制不凡，这么轻松就破解，可不容易。韦青所带的小队，实力不凡啊！


  
“几位道友，请！”那边韦青已经表态。

第987章 探索


  
灵玉等人交换了几个眼色。


  
他们带着十分的警惕，看着韦青这边的人先行进入遗宫，然后他们才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这让灵玉松了口气。


  
还好，韦青没有在这一步埋伏下陷阱，看来，这位大小姐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就像白梅说的那样，如果一开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那么，韦青才不会出面表示自己的大度。


  
也许，在韦大小姐只不过觉得，跟他们之间的争端，已经影响到自己的效率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蹭个便宜好了，反正对自己没影响。


  
进了遗宫，韦青队中一名中期修士一挥手，将破除的禁制封上。如此，等会儿还有人来的话，虽然也要破禁，但会简单一些。


  
两队人进入遗宫，韦青含笑道：“好了，我们另有要事，就此别过。”


  
都占了人家便宜了，哪好意思再摆脸色？灵玉淡笑着回礼：“多谢韦道友。”


  
韦青微微一笑，带着队员离去。


  
等他们走远，五通道：“我们也走吧，好不容易赶在前头。”


  
托韦青的福，他们提早进入遗宫，赶上了第一批。


  
其他人没有异议，辨了方向，往预定好的路径行去。


  
这座遗宫，占地极广，几乎包括了一整座山，地势颇为复杂。


  
沉默地走了一阵，灵玉开口问：“那位韦大小姐，到底是什么人物？”


  
听到这个问题，其他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程道友，你没听过韦大小姐？”五通奇道。


  
灵玉淡淡道：“不瞒几位，自从来到神霄界，我极少外出，并没有听过这位韦大小姐的名号。”


  
徐佳道：“这个韦青，是无梦真君的直系。据说她父亲，原是无梦真君的一个记名弟子，并不起眼。谁知道，自家女儿竟意外得了无梦真君的青眼，还得到了真君的亲自指点。”


  
众人眼中露出羡慕之色，就连白梅和司空嘉，眼里都有羡慕。


  
这才是真正的大乘门下啊！


  
能够得到大乘真君的亲自指点，就算没有师徒之名，也比记名弟子好。


  
“哦？这么说，韦大小姐很厉害了？”


  
“当然。”接话的是五通，“韦大小姐八百岁化神，如今不过一千五百岁，离后期已经很近了，据说有可能在两千岁前冲进炼虚。”


  
灵玉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她本身化神的岁数比韦青小多了，两千岁炼虚，也不是多了不起吧？且不说她自己很有希望做到，当初不言可是说过，简不凡五千岁大乘，那才是真正的天才。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灵玉失笑。她也太苛刻了，简不凡那种程度的天才，能有几个？人界百万年，这么多修士，也就简不凡一个人做到了。


  
就连怀素，也是花了近万年才成就大乘的，要不是后面突飞猛进，她还不一定能做到。


  
至于自己，能有今日的成就，还不是前世的馈赠？没什么可骄傲的。


  
“就因为韦大小姐的横空出世，韦家这几年风头很劲。”五通说，“她父亲是炼虚修士，再不起眼，也是无梦真君的记名弟子。再加上她这个闻名神霄界的天才，韦家这几年网罗了不少人才。”


  
徐佳奇道：“方才那几个，韦大小姐叫叔父的，难道不是韦家本宗修士？”


  
五通摇头：“化神修士需要时间来累积，韦家在千余年前只是平平，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资深化神？这些都是投靠来的。”


  
“五通道友对韦家的事很清楚啊！”司空嘉突然说了一句。


  
五通笑道：“在下来神霄界已经十来年了，当然清楚了。”


  
“是吗？”徐佳说，“我还以为，我们都是听说了无梦真君的告示才来的，原来五通道不是啊！”


  
五通道：“自化神之后，在下就在各界游历，十几年前来到神霄界，觉得这里很适合历练，就留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


  
几人说着话，穿过了前面一大片宫殿。这些宫殿一看就是开放的，这种地方不会有什么宝物。


  
灵玉觉得有点不对劲：“几位，为何我们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一具尸骨？”


  
众人一怔。


  
“情报上面说，藏虚界经历了一次大劫，所有修士几乎在瞬间被夺去生命，按理说，不是应该留下不少尸骨吗？”


  
“也许……是时间太久，风化了？”徐佳这么说着，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如果是凡人，确实有可能，可修士的话，怎么也会留下一点痕迹。


  
灵玉马上想到那些变成石头的枯木……


  
藏虚界所经历的大劫，恐怕背后有什么名堂。


  
“那边！”白梅突然出声。刚才她一直没说话，也许是韦大小姐的话题让她觉得不爽的缘故。


  
众人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眼睛一亮。


  
白梅所指，半山腰隐隐露出半扇门。


  
他们大概分辨了一下，那个洞府的位置，以及灵脉，很可能是化神以上修士的洞府。


  
五通激动地一拳打在手心：“我们发了，你们看，那是洞府群！”


  
灵玉往周围一看，果然，那边的地形，应该错落分布着不少洞府。他们刚才看到的洞府，只是其中一座。


  
“这些洞府，是按特殊方位布置的。”司空嘉还算镇定，迅速推算了一下，“我们走，动作快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好几个。”


  
众人点点头，加快速度，往那边而去。


  
像这种大派，拥有化神以上修士不少，又没有大乘修士坐镇，这么一来，灵脉不好分配，也就不便聚居。


  
于是，他们就按特殊方位来安排洞府，再抽调他处灵脉之力作为补充，如此一来，化神以上修士就不必因为同阶修士而避居了。


  
这种方法，是大派常用的，他们几个都不陌生。


  
灵玉曾经听过，但是未曾见过，估计得依靠其他人推算方位了——想来司空嘉不介意表现一下自己吧？


  
队里有几个爱表现的队友，还是挺有好处的，比如这种时候，就不用担心自己不会，而被指认不出力了。


  
那座被半掩住的，果然是个洞府。


  
司空嘉和白梅二话不说，率先出手。


  
再加上其他人相助，顺利将洞府禁制破除。


  
毕竟时日已久，禁制无人维护，已经不完整了。


  
可惜的是，这座洞府里没有多少有用之物，也许洞府主人习惯把身家带在身上。


  
灵玉看中了那一架子书。


  
她问：“诸位，这个你们有兴趣吗？”


  
白梅和司空嘉神识一扫而过，都摇头。


  
没有功法，也没有秘闻，这一架子书没什么价值。


  
徐佳也摇头，她亦是名门之后，宗门里有的是典籍。除非有特别价值的，才值得带回去。


  
五通看了几眼，说：“这个书架，在下倒是有意。”


  
这书架竹制，通体如碧，像玉一般晶莹，是一种不错的材料。不过，其他人都看不上。


  
灵玉道：“那我们分了吧，书架归道友。”


  
五通点点头。


  
徐佳突然道：“白梅道友，你不是丹霄观一脉吗？听说丹霄观喜欢收集各种典籍，怎么不见你……”


  
白梅淡淡道：“那也要有价值，不然岂不是成了垃圾桶。”


  
白梅似乎没意识到这话讽刺了灵玉，又或者，她就是存了这个心。


  
灵玉面不改色，仍旧很淡定地跟五通分东西。白梅算是怀素门下，而她是怀素的后世，勉强也能算她的长辈，跟一个不懂事的后辈计较什么？再说，人家也没说错，这架子书确实不怎么值钱，谁叫她现在不是怀素呢？从沧溟界那种乡下小界出来，背后又没有过硬的靠山，不值钱也能拿了开阔一下眼界。


  
第一个洞府收获不丰，导致小队积极性不太高。


  
小心把这个洞府藏好，司空嘉推算下一个洞府所在地。


  
第二个洞府，他们运气不错，其主人守财奴似的，把一堆珍稀材料藏在秘室里，他们随意分了。


  
后面几个洞府，运气一般般。


  
凡是典籍，灵玉不管好赖全都要了。不过，涉及到功法，她反而没要。


  
白梅奇怪地看着她。灵玉这作派，实在让人猜不透。林子建说她背后有高人，看她出手是正宗的北极上真宫真传，她信了。可现在这样……她如果背后有高人，收集这些垃圾做什么？如果没有高人，功法这种相对珍贵的东西，却不屑一顾。


  
“白梅道友，有何指教？”灵玉看着她笑道。


  
“没什么。”白梅硬梆梆地回了一句话。


  
灵玉顿了顿，忍不住有点好奇：“你们丹霄观的门下，是不是看北极上真宫的不顺眼？”


  
白梅皱眉道：“程道友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真心请教。”灵玉的表情很认真，她是真的对两派的相处很好奇啊，如果两派弟子跟仇人似的，她和徐逆以后就不便一起出现人前了。


  
白梅忍耐了一下，说：“你们北极上真宫的，整个人界有几个人喜欢？一个个修得不像人……”


  
灵玉轻咳一声：“在下不是北极上真宫门下。”


  
白梅给了她一个眼神，其中包含的意思分明是：你装，看你装。


  
灵玉只能闭嘴了。


  
“不过，”司空嘉补充了一句，“北极上真宫的道友，作为同伴，还是很可靠的。”

第988章 玉壁


  
搜了四五个洞府，遗宫里人数变多，这边的洞府群已经被人找到，他们只能放弃了。


  
白梅最关心的，当然还是那面据说刻着易理之道的玉壁。


  
徐佳和五通对此都很感兴趣，灵玉当然不会反对，司空嘉一个人没得反对，于是他们一行人，弃了洞府群，往玉壁赶去。


  
那面玉壁，位于遗宫所在的山顶。


  
这费了他们一番功夫。越临近山顶，遇到的麻烦就越大。


  
山顶可能是遗宫的重要所在，布置下的禁制较难。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禁制已有损毁的迹象，有些禁制恰巧挡了路，他们不得不费心破开。


  
“等等。”破禁过程中，灵玉突然发现了什么。


  
“程道友，何事？”白梅心中急切，语气就有点不耐烦，“现在大部分人都进了遗宫，我们可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那玉壁是要花时间观看领悟的，虽然并不存在被别人抢走这个问题，可如果去迟了，被别人打扰，说不定就坏了效果。


  
灵玉指着不远处：“你们看那边。”


  
众人抬目望去，只见那边的岩石上，挂着一条青色的丝绦。


  
他们心中生疑，五通过去看了看，喜道：“这里已经被破开了！”


  
灵玉接过那条青色的丝绦，仔细看了看。好像跟韦青的发饰有点像，也许是无意中落下的。这么新，不可能是原有之物，冥域早就没有活人了，布料什么的，几千年下来，就算不化成灰，也不可能跟新的一样，还带着香气！


  
几人小心探索了一番。


  
看来，韦青一行人正是从这边过去的，他们把这处的禁制破开了，又用手法遮蔽住，跟之前遗宫门口的手段差不多。


  
已经破开就好办了，就算遮蔽住了，也比原来简单。


  
没花多少功夫，他们便打通了入口。


  
接下来这一路，顺着韦青他们走过的痕迹，他们顺顺当当，没费什么力气，就到了山顶。


  
“玉壁！”看到山坳间隐隐闪过的青光，白梅大喜。


  
一行人飞奔而至。


  
灵玉仔细看去，这玉壁颇为奇特。它是一整面山壁，嵌在山坳间，玉质呈青灰色，看起来并不完美，纹理更是乱乱的，并不适合雕刻成观赏之物。


  
玉壁上一个字也没有，光可鉴人，看起来，好像是被人直接切断的。站在玉壁前，能清清楚楚地照见自己的模样，仿佛照镜子一般。


  
奇怪，不是说这玉壁上刻着易理之道吗？为什么光光的，什么也没有？灵玉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仔仔细细地看过去，都没发现异常。


  
她的目光扫向其他人，正好和白梅对个正着。


  
白梅有些尴尬，哼了声，扭开了头。


  
灵玉摇摇头，承认自己看不懂又怎么样？这么好胜做什么？


  
徐佳凑过来，小声问：“程道友，你能看懂吗？”


  
灵玉摇头：“不懂。”


  
徐佳又看向五通，他同样摇头，表示自己也看不懂。


  
至于白梅和司空嘉，两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玉壁，想来就算看不懂，他们也不会说的……


  
一时看不懂，灵玉干脆打量起周围的陈设。


  
这玉壁应该是遗宫的一座景观，前面是一大片空地，周围还有石制桌椅。时日太久，风吹日晒，那些桌椅都蚀化了，破败坍塌。


  
周围种了不少的树，这些树和他们上山时看到的一样，都变成了干枯的石头。


  
灵玉心想，以冥域的特色，恐怕从中找不到任何可以入口之物，真是可惜了。不然，像这种近万年没有人生活的灵气之地，一定不缺乏珍宝。


  
晃了一圈，她再次欣赏起玉壁来。


  
她看得并不是太专心，只是以一种探索的目光去看遗宫的环境，突然觉得眼角一花，似乎看到了什么。


  
灵玉一怔，闭眼回想了一下，再睁开。


  
她盯着那些不规则的纹理看去，慢慢的，一个奇特的视角好像被打开了。她看到了很多线条，也看到了很多颜色，这些线条和颜色好像完全没有规律，又好像带着玄奥的妙理。每一种线条和颜色都可以分开，又都可以组合，两个，三个，十个，百个……


  
灵玉的呼吸渐渐粗重，眼睛里却一片空茫，她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那些东西通过她的眼眼，传递入她的脑袋，最后在她的识海里聚拢。


  
它们分开来，似乎是毫无意义的微尘，合在一起，却能化成任何东西，乃至整个世界。


  
灵玉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控制了。从微尘开始，一步步变大，一颗石头，一座山，一片海，一个大千世界，整个人界……


  
“啊——”


  
“程道友！”其他人听到灵玉的声音，吃了一惊。


  
徐佳扶住她：“程道友，你怎么了？”


  
灵玉眼中一片空茫，抱着自己的头，仿佛痴呆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五通急道，“难道这玉壁有什么问题？”


  
“不是。”白梅飞快地说，“她这是自不量力，伤到了神念。”


  
“伤到神念？”五通不解。


  
“对。可能她的易理之道理解不够，突然接触到太深奥的东西，所以伤到了。”白梅说，“徐道友，你把她扶到旁边休息一下。这是她体悟不慎，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帮不上忙。”


  
“嗯。”徐佳应了声，将灵玉扶到一旁，让她坐在一块还算完好的石椅上休息。


  
他们这个小队，彼此都很陌生，压根没多少感情，不可能为了谁放下自己的事。


  
白梅刚才那么说，其实就是推托。她才不会为了灵玉而停下观看玉壁，而且，她还没找到头绪，灵玉却突然被刺激了一样，明显发现了关键。白梅心中是既感到嫉妒，又觉得高兴。


  
她修习的才是易理之道，被灵玉这个“剑修”抢先了，也太丢人了。


  
五个人都在抓紧时间体悟，谁也没有注意到灵玉。


  
这时的灵玉，虽然被扶到一边休息，看不到玉壁。但她的识海里，却有无数的线条和颜色在飞舞，它们形状各异，扭曲跃动。


  
就在刚才，她识海中化出整个人界，随即自己承受不住崩解。现在，那个人界崩解成了一个个大千世界，再继续崩解，一片海，一座山，一颗石头，一粒粒微尘……


  
从小到大，从大到小。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对着玉壁观赏时，玉壁里面，也有人看着他们。


  
韦青静静地站在玉壁前。


  
灵玉他们看到的玉壁是一整块完好的青灰色玉石，站在里面的韦青，她眼中的玉壁，却只是薄薄的透明一层。


  
这块玉壁，从外面看，一切正常，从里面看，却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


  
“大小姐，”小队中，年纪最长，修为也最高的那名化神中期修士走过来，往外面扫了一眼，露出杀气，“要不要把他们都杀了？”


  
韦青淡淡道：“不必了。我们之前做得不够小心，破禁的痕迹被人发现了。他们紧随而来，想必后面还会有其他修士。时间不够，我们没办法抹掉所有痕迹。”


  
“但是……”


  
韦青轻轻摇头：“邓叔叔，他们留在这里，说不定对我们有用。”


  
“哦？”邓姓修士扬眉，露出几许期待。


  
别人都以为，大小姐虽然得到无梦真君的指点，但也只是修炼上强一些。他们这些投到韦家的修士却清楚，大小姐不止是修炼厉害，处理决断亦是难能可贵。韦家在神霄界的根基并不深厚，能有今天，其实是大小姐的功劳，而不像别人以为的那样，是当代韦家家主，懂得把握时机。


  
韦青的目光投向灵玉：“现在把他们都杀了，还会有其他人赶过来，我们并不能脱身而出。但如果能够引导一下，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到时，自然有人替我们把他们都杀干净……”


  
秀丽的少女面容，温柔的语调，明明是赏心悦目的事，可听着她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忍不住打个寒战。


  
看着看着，白梅突然发现了什么，她精神一振，聚精会神地看过去。


  
她慢慢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似乎发现了关键。


  
然后，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点一点看过去。


  
司空嘉等人亦是如此，随着时间流逝，他们逐渐感到吃力。想到刚才灵玉的状况，他们都极力压制自己迫切的渴望，而是放慢步调，一点点地感悟。


  
终于，白梅吐出一口气，闭上眼。


  
当她再睁开的时候，不再去看玉壁了。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如果这个时候还去看玉壁，很可能神识会受不住，像刚才的程灵玉一样大受刺激。


  
想到这里，白梅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又或者，带了那么点幸灾乐祸。


  
她从不遮掩自己不喜欢程灵玉，看着她倒霉，真是件愉快的事。


  
现在她神识受了伤，就算休息了一阵恢复过来，实力也会下降了。


  
白梅皱了皱眉，这对他们这个小队来说，可不是好事。一个剑修的存在，能增强不少的实力。不过，反正受伤的不是自己，管她呢！程灵玉实力不够，自己也没有那个义务带她安全出去，是不是？反正此行的目的她已经达到了，这块玉壁确实很神奇，让她感悟到了非常生动的易理之道。

第989章 借刀


  
先是白梅，再是司空嘉，然后是徐佳和五通，他们一个个恢复正常，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上了笑容，可见颇有收获。


  
徐佳看了看灵玉，有些担忧：“程道友好像还没有恢复，怎么办？”


  
灵玉静默地坐在石椅上，眼里还是一片空茫。


  
这种空茫，不是那种如同痴呆的表情，她此刻神情冷峻，像一座石雕。


  
司空嘉略一犹豫：“其他人还没来，再等等好了。如果她迟迟不恢复，那也怪不得我们。”


  
意即，不行的话就把她扔在这。


  
徐佳默了默，没说话。


  
五人之中，她性格相对平和。刚刚进藏虚界，抢夺解药的时候，那么多化神修士，只有她动手将那些凡人送出安全地带。而且她修炼的是防御功法，相对心慈手软。如果说四个人里谁最希望灵玉恢复过来，还是徐佳。


  
她紧张地盯着灵玉，希望她能早点恢复。都已经到了这里，真不愿意丢下同伴。可如果其他三人都同意，她一个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徐佳只是不喜欢伤人，身为化神修士，她懂得什么叫决断。


  
要是灵玉没有恢复，带上她，对小队是个很大的负担。


  
徐佳时不时地看灵玉一眼，看着看着，她突然有点发愣。


  
她仔细看去，发现灵玉的眼睛里，好像有旋涡在流转。


  
奇怪，那是什么？


  
“有人来了。”司空嘉说。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尽力掩盖了被韦青小队破除的禁制，但，掩盖得再好，总会有人发现。就像韦青也遮掩过了，还是被他们发现一样。


  
司空嘉看向徐佳，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既然有人来了，他们就该走了。人一多，容易生是非，他们已经等得够久了，还想捞别的好处，是时候走人了。


  
徐佳咬咬唇，唤道：“程道友？程道友？”她顾不得别的，伸手去推。


  
也许这么做，有可能让灵玉再次受到刺激而受伤，不过，总好过把她抛下。别人可不会那么好心，也许看到她在这里，不言不动，动了恶念也说不定。


  
灵玉还是没动。


  
做到这个份上，徐佳也尽力了，只能听从司空嘉的，准备走人。


  
他们与几名修士擦肩而过。


  
那几名修士看着他们的目光带着警惕与怀疑，好像疑心他们带走了这里的宝物。


  
不过，没有人敢随意动手。化神之间，随意动手可不是能善了的事情，不能确定对方真的有宝物，动手说不定吃了大亏。


  
随后，他们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灵玉。


  
“怎么回事？”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


  
他们警惕地看着灵玉。她不言不动，似乎被什么魇住了。难道周围有什么不对吗？


  
这队修士马上搜索起来。


  
“看，那边！”其中一人喊道。


  
而后，白梅等人听到他们喊：“拦住他们！”


  
化神修士动手何其快，话音还没落，便有无穷无尽的风雷之势压来。


  
白梅等人一跃而起，各自出手。


  
不过瞬间，玉壁前便成了战场。


  
七弦古琴悬在身前，司空嘉虚空一拉，琴声铮然。


  
白梅一出手便是符阵，青莲直接爆开，将那些人击退。


  
“几位，你们这是何意？”白梅面沉如水。


  
他们的对面，一个胡子拉碴的修士道：“把宝物交出来，你们就能离开了。”


  
白梅一怔：“什么宝物？”


  
这修士冷笑：“怎么？还要装？你自己看看！”


  
四人往玉壁方向看去，大吃一惊。


  
只见刚才还平整一片的玉壁上，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凹孔，周围有着玄妙的符文，惟独中间那一块，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而且，看周围的痕迹，好似中间那块刚刚才被取下来一般。


  
“怎么会这样？”徐佳失声喊道。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突然少了一块？这么一看，还真像是他们一行人把中间那块带走了。


  
玉壁，玉璧，本就相似得很。能这么快走到这里的，都是买了情报的修士，或者无梦山门下，他们立刻想到了相关的内容。也许并不是玉壁，而是玉璧呢？若是如此，真正的宝物，可就被他们带走了！


  
司空嘉脸色变幻，万万没想到这么一瞬间，玉壁会发生这样的变故。现在怎么解释？就算他们解释了，这些人也不会听！


  
还有，玉壁上怎么会这番变化的呢？为什么他们刚才没有发觉？


  
司空嘉马上想到了先他们一步而来的韦青一行人。照现在看来，只有这个解释了，是韦青一行人带走了中间镶嵌之物，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遮掩，直到此时，才被看破。而不巧的是，他们赶了个正着，这盆狗血就洒在他们头上了。


  
司空嘉脸色难看，白梅也是神情变幻，五通和徐佳同样猜到了。但他们根本没法解释，这些人不会信的！


  
这一战不可避免。


  
形势急转，呆坐在石椅上的灵玉反而没有人理会了。


  
一个呆坐着没有反应的修士，随时都能动手杀了，何必急于一时？


  
看着玉壁外面迅速爆发的战斗，韦青露出无声的笑。


  
“大小姐神机妙算。”邓姓修士说道。


  
韦青淡淡道：“很容易的陷阱，邓叔叔不必夸我。”


  
邓姓修士微露尴尬。他比韦青年长得多，也资深得多，这么明摆着奉承，还被点了出来，着实有些……


  
还好没有人笑话他，因为他的行为太正常了。


  
韦青并不仅仅是韦家的大小姐，她身上的光芒，并不是韦家带来的，而是无梦真君带来的。在无梦真君这个大乘真君面前，化神修士的奉承算什么？他们这么围着韦青，本来就是冲着无梦真君来的。


  
“这几个人，实力不凡呢！”韦青轻声道。


  
邓姓修士点点头：“那个女修，应该得了丹霄观一脉的真传。流沙界通天宫，比起嫡支也不弱。”


  
“宝山界的那位也很强……”韦青突然偏过头，露出一丝带着娇意的笑，“邓叔叔，你觉得我比起他们如何？”


  
“自然是大小姐强些。”邓姓修士毫不犹豫地说。


  
“我当然比他们强些。”韦青脸上流露出淡淡的自傲，“我想问的是，我一个人对上他们一队呢？”


  
这番对话，要是让白梅和司空嘉听见，必要大怒。


  
说他们打不过也就算了，竟然还想一个打一队！简直就是蔑视。


  
但邓姓修士并没有惊讶，而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倒也不难，只是要费些功夫。他们的传承都不弱，自身实力在同阶中亦算难得。”


  
韦青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仍然呆坐一旁的灵玉身上：“倒是这位……”


  
“怎么，大小姐觉得有问题？”


  
韦青道：“这位着实让人摸不透，明明使的是北极上真宫的剑术，自己却否认。”


  
“也许，她是北极上真宫的某个分支，与嫡支有矛盾，所以才不愿意承认吧？”邓姓修士不以为意地道。


  
“不。”韦青摇头，“我觉得奇怪的是，她……看起来不像剑修。”


  
邓姓修士一愣：“大小姐……”


  
剑修只有是不是，哪有像不像的？再说，那位出手确实是正宗的北极上真宫的路数，这一点无法否认，怎么会不是剑修呢？


  
这么一会儿时间，又有两个小队赶到了，他们本想旁观，可混战一起，难免误伤，最后还是加入了战团。


  
韦青再次露出无声的笑：“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底牌。可千万要撑住啊……”


  
白梅快气疯了，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他们先被这个缠上，那边又有两只小队过来，这只小队二话不说就往他们身上栽赃，说他们抢了宝物，这下子，他们成了众矢之的，根本走不了了！


  
他们这只小队实力算是强的，可也不能一个打好几个啊！连番下来，腹背受敌，实在是让人郁闷。


  
玉壁前一片混乱，十几名修士战成一团，空中到处都是法术和法宝，反而下面没有人理会。


  
灵玉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她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在她识海里，此时只有不停旋转的各种玄奥的线条和符号，它们不停地拆解，又不停地聚合，组成各种各样的东西。


  
先是死物，山、河、湖、海。然后是各种活物，青草，树木，藤条，花朵。乃至于兔子，野狼、雄鹰、巨鲸。最后是人。


  
所有死的活的，在她的识海里变成一个个符号，一根根线条，一种种颜色。


那些符号、线条、颜色，又重新组成这些东西。


  
初时，这些很缓慢，后来，越变越快。


  
整个世界好像就在她的识海中，她的识海幻化出了一个又一个世界。


  
她的眼里，旋涡在不停地转动着，逐渐变快，好像一切都会被卷进去。


  
这时，后来人看到了下面的灵玉。


  
“怎么还有个人？”


  
“好像是他们的同伴？”


  
“她有点奇怪，是不是……”


  
下面那句话，没有人说出口，两个修士对视一眼，齐齐出手。


  
也许，这个修士的异状，就是因为宝物在她身上呢？


  
灵光即将落下，灵玉眼中突然一片寂静，旋涡停止。

第990章 剑法双修


  
暴起的紫色剑光，辉映了整个天空。


  
这一瞬间，所有身在遗宫的修士，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两名出手的化神修士，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番变故，刹那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到他们化攻为守时，已经来不及了。


  
灵玉的剑气快得不可思议，已经将整个战局撕裂。


  
“程道友！”五通大惊。


  
徐佳却是一喜。


  
他们四人，成为众矢之的，被十来名同阶修士围攻，几乎是在苦苦支撑。他们根本没想着赢，只想着逃出去，即使如此，也不是那么容易。


  
十几名化神，他们一个人最起码要对上三个，就算他们的实力比一般的修士强，也没这个能耐啊！


  
陷入苦战，别说他们已经打算放弃灵玉，就算还想带她走，这会儿也是自身难保了。


  
没想到，灵玉突然在这个时候爆发，这说明，她安全度过了刚才的危机，说不定还大有好处！


  
白梅和司空嘉二人亦是大惊加大喜。


  
这个时候，白梅也顾不得嫉妒了，灵玉完好无损，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剑气横空，剑光裂地，刚才出手的两名化神修士，直接倒飞出去，连护体灵光都险些被击碎。


  
这等剑势，真是太惊人了！


  
“宝物，宝物肯定在她身上！”一愣之后，有人如此喊道。


  
灵玉刚才情形古怪，这会儿突然暴起，实力远比普通修士强悍，很明显，从刚才的行为里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他们就在玉壁前，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好处？


  
这是个理所当然的推测，可惜，对于灵玉来说，这个推测会给她带来极大的麻烦。


  
一时间，另四人压力大减，只有少数几名修士牵制着他们，其他修士都冲着灵玉去了。


  
灵玉神情淡淡，随着剑气横空而起，她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已是加入战团。


  
冲着她来的修士，足有八九人。不过，化神阶段的战斗，不是人多力量就大，整个战斗空间只有那么多，堆在一起，个人的力量反而会被削弱。


  
这就是在三台界那一战里，靖辉真人要他们拉开战斗空间的原因。


  
所以，这么多人冲着灵玉而来，灵玉真正要面对的压力，大概只相当于三名化神修士。


  
“好机会！”其中一名修士眼前一亮。


  
寒风卷起，寸寸冰封，十数颗冰晶以玄妙的列阵出现，所过之处，仿佛天地都被冻裂。


  
灵玉到底只有一个人，出剑之后，留下了一个空档。


  
这十数颗冰晶飞掠而去，寒气激荡，向她卷去。


  
灵玉此时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出乎此人意料的是，灵玉只是扫过一眼，根本没动。


  
寒气卷去，有如惊涛拍岸，迅速将灵玉的身影淹没。


  
冰屑飞扬，激起雪线。


  
当冰屑落下，雪气消逝，此名修士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


  
灵玉的身影显露，并不像他想像中那样，受到极大的打击。


  
她只是冷漠地扫过一眼，衣袖一振，将附着的冰屑拂落。


  
就好像，刚才没有伤到她分毫。


  
他还没得到答案，又有数道法术落在灵玉身上，结果都是一样。


  
其中一名修士，突然发现了什么，失声喊道：“五行解离，她已经五行解离了！”


  
“什么？”白梅听到，大吃一惊。


  
他们都察觉到灵玉身上那股虚幻的气息，知道她已经触到了五行解离。可仅仅如此，只是比普通修士强些而已。但是，已经五行解离，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她不惧五行法术！”


  
白梅和司空嘉都是惊诧不已。不惧五行法术？他们四个人中，恰恰没有人擅长五行法术！


  
司空嘉习音波，白梅修符阵，五通是佛修，徐佳是符修，就是这么凑巧，本应该人数最多的五行法修，他们这个小队中根本没有！


  
就是因为这样，他们事先压根没有发现这点。


  
不惧五行法术，果然是已经五行解离了。只有自身不在五行中，五行法术才会对她造不成伤害。


  
白梅咬着唇，脸色变幻。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灵玉实力可能很强，但论修为，也就跟自己在伯仲之间。可现在知道，对方已经五行解离，这差距就大了。


  
谁不知道，五行解离是炼虚期的门槛，过了这一关，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炼虚期。没想到，她只有中期修为，就已经过了这一关，预定了炼虚期。


  
玉壁内，韦青静静地看着，当那些修士喊出五行解离的时候，露出微微的笑意。


  
“总算发现了。”她轻声说。


  
那邓姓修士道：“进遗宫的时候，那流沙界和宝山界的修士，还以为我们惧于他们的实力，呵，真是坐井观天，自高自大。凭他们二人，就算大小姐不出手，我们也能拿下，不过是瞧那位剑修实力不凡，不想多生事端而已。”


  
韦青淡淡道：“他们不曾见识过，当然不会知道，有人在化神中期，就能直接五行解离。”


  
“不过，”邓姓修士微微眯起眼，看着围战的灵玉，“此人实力不凡，若是能收入麾下，似乎更好呢！”


  
韦青毫不犹豫地摇头：“邓叔叔，有些人不可能屈居人下的，这个念头，你就别动了。”


  
邓姓修士干笑一声：“现在家族内，没有一个人赶得上大小姐的进度，我们几个老家伙，早晚要被抛下，我这也是希望小姐能有几个实力相当的随从。”


  
韦青微微一笑：“我明白。”


  
又凝神看了一会儿，邓姓修士微露迟疑：“大小姐，此人的实力有些古怪呢！”


  
韦青轻笑道：“看下去再说。”


  
以一敌数，丝毫不落下风。


  
战斗越是进行下去，越是令人吃惊。


  
那些化神修士不是蠢蛋，发现不对，立刻调整了对战思路。


  
修习五行法术的退出了战斗，而剩下的那些，亦拉开了战线，不再挤在一起，白白浪费实力。


  
前后左右，三个小队里修为最高的四名修士，将灵玉堵得严严实实。


  
万幸的是，没有后期修士。就算灵玉经过了五行解离，实力比普通修士强得多，对上后期修士也只能退避一二。


  
就好像元婴后期与中期的概念完全不同一样，化神后期的修士，由于实力比中期强得多，一般都只会跟同期修士同行。


  
这一次，灵玉真正遇到了考验。


  
这四名修士，其中三个中期修为，而且修习的都不是五行法术。


  
他们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急不可待地攻击，想要从她手中抢回所谓的宝物。


  
他们进退有序，隐隐形成了配合。


  
铺天盖地的剑光，遇到腾空而起的幽暗之光。这光芒呈暗金色，当它落到灵玉面前时，巨斧之影现形，挟带着开山裂石之力，横劈而下。


  
而另一边，点点幽火出现。这些幽火，并非火属性而是幽冥属性。此物虽然名为幽火，实则不在五行之中，这么一来，就不会被灵玉牵制。


  
幽火燃空，所过之后，闪起点点幽光。就好像这片空间里，飘浮着无数的烛火。


  
不仅如此，还有一只不知是何异兽的爪子，无声无息地向灵玉拍来。


  
最后一个，根根银色索链从空中垂下，直荡而去，竟似要将灵玉的剑气一一击碎。


  
四人合力，没有给灵玉留下任何闪挪的空间。


  
他们不相信，单凭剑术，她能避开所有的攻击！


  
耳边响起尖锐的剑鸣声，剑气横转，像是旋涡般，剧烈地旋空。


  
巨斧之影被剑气斩断，暗金色的光芒逐渐消散。根根索链亦被剑气绞住，直接破裂。最后，剑气挡住异兽之爪。


  
可还有那点点幽火。


  
这些幽火太多了，几乎成了海洋，剑气经过了巨斧、索链、兽爪，已经没有了余力，紫气虽然还在，却好像吹一口气就会灭。


  
那名施放出幽火的修士心中一喜，轻轻一推，无数的幽火往灵玉覆去。


  
已经消耗到了这个程度，他不相信，灵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聚起剑气！


  
灵玉确实没能重新聚起剑气，她抬头静静看着呼啸而来的幽火。


  
当幽火即将覆顶，突然停滞了。


  
青蓝色的光芒大放，仿佛圣洁之息降临，将点点幽暗之火驱散。在这短短的时刻里，好像突来一阵清风，没费多少力气，就这么轻轻一吹，幽火一一覆灭。


  
“这是……”徐佳失声，“符阵？”


  
灵玉的身前，浮着一本书，无风自动。


  
“哗啦啦”翻着书页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青蓝色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映出面无表情的冷峻。


  
符文一个个追击而出，轻轻一碰，幽火消散。


  
而灵玉本人，全身笼罩在青光里，符阵在她周身怒放，如一朵朵青莲。


  
“这是……”白梅的脸色刷的白了。


  
身为流沙界通天宫的弟子，她不会认不出这是什么。


  
“玄真谱……”白梅轻轻吐出三个字。很多人不知道，丹霄观的真传到底叫什么名字，有人以为叫《明尘经》，也有人以为叫《丹霄诀》，只有得到嫡传的弟子才知道，本宗的功法，叫做《玄真谱》。


  
没错，玄真谱，这是真正的玄真谱。不是《明尘经》，也不是《丹霄诀》，而是《玄真谱》！


  
她到底是谁？明明会北极上真宫的剑术，为何还会《玄真谱》？


  
白梅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在下剑法双修。

第991章 以一敌四


  
玉壁内，韦青的神情真正严肃起来。


  
“果然……”她轻声说。


  
她队中的几名化神却是大吃一惊，邓姓修士道：“她不是剑修吗？怎么会……”


  
韦青道：“遇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好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如今总算明白了。”


  
“这怎么可能呢？”邓姓修士不可思议，“她的剑术那么强，分明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而她现在所用的，却是丹霄观的……”


  
悬浮在灵玉面前的仙书静静地翻动着，“哗啦啦”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都静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一个剑修，突然使出法修招数，已经够让人吃惊了，居然还是丹霄观的真传。


  
这仙书，符阵的力量比白梅还要纯粹，攻击力虽然不足，可那转化之间的圆融，以及其中易理之道的精粹，是白梅怎么都比不上的。


  
白梅是流沙界通天宫的得意弟子，算是丹霄观的嫡传，就算不如嫡支，也不会差太多。


  
丹霄观的嫡传有这么不值钱吗？


  
开什么玩笑？丹霄观立，百界臣服，这句话可不是说假的。丹霄帝君的行事风格，自从她踏入大乘巅峰，可说是传遍人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涌入明尘界，为了求得那一丝半缕的机缘。


  
可丹霄观从始至终，就是那么个小道观，得到正式传承的，寥寥可数。不然，流沙界通天宫为什么能让人高看？合体期修为再高，人间万界分摊下来，也不算少，人家凭什么对它另眼相看？还不是因为其创派祖师是丹霄帝君的正式弟子，流沙界通天宫算是丹霄观的一脉嫡传。


  
因为难得，所以珍贵。明尘界传出《明尘经》，修习的人不算少，可那本大路货《明尘经》并不包含丹霄观真传的精髓。换句话说，只有包含本命法宝炼制之法的，才是丹霄观的真传。


  
仙书，符阵，再加上那浩荡的易理之道，举手投足，轻轻巧巧，要说这不是丹霄观的嫡传，谁信？


  
而更古怪的是，在此之前，他们一直以为，她是剑修，北极上真宫的剑修！


  
丹霄观嫡传难得，难道北极上真宫的嫡传就易得吗？人界剑修不少，皆可以北极上真宫为祖师，但，剑修分支千千万，能够得到北极上真宫真义传承的，屈指可数。


  
再加上丹霄观与北极上真宫的恩怨，怎么可能有人同时拥有它们的真传？


  
这简直是个无解的谜题。


  
韦青露出迷茫之色。仅仅只是北极上真宫的剑修，她还不觉得如何。虽然无梦真君的名声没那么大，可也算是南天界少有的大修了。她这个得到无梦真君亲自指点的真传，跟北极上真宫的嫡传比起来，只强不弱。大乘真君指点，贵就贵在“亲自”两个字上。


  
可对方却兼具丹霄观嫡传。这件事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说明背后有什么独特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大小姐？”


  
韦青镇定自若，看不出刚才的失神：“嗯？”


  
邓姓修士犹豫了一下，问道：“此人实力不凡，若是被她看出端倪……”


  
韦青淡淡一笑，展露出强大的自信：“就算她实力再不凡，又如何？终不过是一块垫脚石……”


  
看着她这个表情，听着她淡然的语气，邓姓修士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既然大小姐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他没有看到，韦青这个自信的表情下，眼底隐隐藏着阴霾。


  
玉壁外，灵玉目光一动，青光投在她的脸上，闪过杀气。


  
仙书“哗啦啦”地翻动，符文从中飞出，在她周身环绕。当符文之链成形，易理之道骤然引动，四散而击！


  
徐佳差点失声喊出来！程灵玉她疯了吗？刚才被四人合击，她能击退就已经不易了，这回居然打算分散四击？就算她再厉害，也不能一个打四个啊，其中三人，跟她一样，都是中期修士！


  
一个正常的化神修士，在这个时候，就该集中自己的力量，选择一个方向，一击而破。然后再分而击之，就能逃遁而出。


  
现在这样，简直就是主动削弱自己的实力，白白给别人合力相击的机会！


  
徐佳急得不行，她还指望着灵玉打破战局，这样他们就能逃出生天了。现在这样，岂不是……


  
“程道友！”司空嘉更是喊了出来。


  
灵玉这么一牵制，他们这边的压力顿轻，要是灵玉自找死路，他们也会一起跟着倒霉啊！


  
灵玉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那四名化神，脸上露出轻蔑之色。就连那个初期修士，亦不放在眼中。刚才见识过灵玉的实力，他当然知道，如果单打独斗，自己并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四散而击，只有四分之一的实力，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


  
当他祭出兽爪之印，与符文之链相触之时，脸色突然大变。


  
他的兽爪之印，竟然丝毫撼动不得。


  
灵玉嘴角微微扬起，符文之链突然四散，那些繁复的符文一一拆解，变成单独的、简陋的符文。


  
符文一旦拆解，便没有了力量，这人疯了吗？


  
这个念头在这化神修士心头闪过，下一刻，他突然瞪大双眼。


  
符文……那些符文是拆解了，可同时，他施展出来的兽爪之印，竟然也跟着瓦解了。


  
先是碎裂成大块，再是小块，最后完全粉碎，消散于无形。


  
这……怎么可能？


  
灵玉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刚才识海里的那一幕。


  
一根根线条，一种种颜色，扭曲旋转，合成一个个符文。这些符文，仿佛包含了天地至理，它们互相融合，组合成万物。一粒微尘，一块石头，一根草，一颗树，一条河，一片海，一个大千世界，直到整个人界。


  
而整个人界，亦可如此分解，直至微尘。


  
这就是易理之道，仙书的根本。


  
剑在于利，仙书便在于博。


  
既然连大千世界都可以分解，一个法术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化神修士几乎呆住了。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法术被破，却是第一次被破得这么……轻描淡写。他几乎开始怀疑，自己所修炼的，到底是什么？怎么可能这么轻松随意地被破了？


  
他还在呆怔中，灵玉却没给他时间。


  
分散的符文，骤然相合。杀机在一瞬间迸出，锋锐之意乍然压下。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他这边，另外三方，亦是如此。


  
斧影也好，银链也罢，幽火亦然。


  
全部被消解。


  
灵玉发动反攻，三名中期修士大惊还手。


  
此时，传来一声惨叫。


  
“啊——”那名初期修士，到底弱了些，被符阵击溃。


  
他一露败相，便转身而逃。


  
灵玉微微一笑，天书云篆飞出，淡金色的光芒压下，牢牢制住，而后，剑气横空，呼啸斩落！


  
初期修士瞪大眼，身躯坠落，元神及时遁逃而出。


  
灵玉没有再追，且不提她这边还有三个对手，消灭元神也不轻松。除非三台界那种不死不休的混战，否则，修士及时释出元神遁逃，很难追回。


  
她没有把握将对方连同元神斩杀，既然如此，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至于日后结仇的事……高阶修士，谁没几个仇敌？实力足够，仇敌三千又何妨？！


  
符文过处，剑气横空。


  
曾经，灵玉以为，剑法双修，便是可剑可法，直到刚才，见到玉壁上的易理，她终于明白，自己弄错了。


  
怀素炼制仙书，为此踏遍人界，故而《玄真谱》包容万物。既然是万物，自然也能包容剑气。


  
所以，剑法不但可以共存，剑法双修也不仅仅是可剑可法，而是剑法合一。


  
不过，以前她就算想要这么做，也做不到。因为她在易理之道上，理解不够透彻，无法将剑法完整地融入仙书之中。直到刚才，她从玉壁中悟出了更高深的易理之道，终于触动了那根弦，顿悟妙法。


  
“这怎么可能？”白梅呆住了。


  
她自小便拜得明师，修习本门嫡传，心中自傲，以为自己与嫡支也相差不多了。没想到，今日却看到了这样的《玄真谱》。


  
灵玉的符阵，不见得比她高明多少，可她就是这样举重若轻。符文变化无常，骤合骤散，在她的符阵面前，这些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中期修士，却左支右绌。


  
最古怪的是，剑气从何而来？为何完全找不到形迹？


  
白梅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隐隐意识到，自己也许接触到了一个连师门长辈都不知道的世界。


  
原来，符阵可以有如此之威，原来不必攻势凛凛，就能势如破竹。


  
可是，其中的奥妙是什么呢？她拼命地观察着符阵运行的轨迹，符文聚散的过程，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刚才在玉壁上看到的易理。


  
她突然明白了。原来，刚才灵玉僵住，并不是自不量力，伤到神念，而是她真真正正接触到了易理的高深之处，陷入了玄妙的顿悟的境界。


  
可笑，真是可笑啊！她入宝山险些空手而归，却笑话那个真正得到宝藏的人。

第992章 道破


  
符文大爆，剑气逆冲。


  
“啊——”又一名化神修士被击败退走。


  
他的运气不错，退得及时，灵玉没有追击，任由他遁走。


  
玉壁前的修士，真正地震惊了。


  
这一次，是化神中期，与她一样的修为，三人合围中，被她正面击溃！


  
灵玉嘴角勾起笑容，符文横空而去，对上另一个修士。


  
这人只犹豫了一瞬间，就直接遁走了。


  
至此，一人被灭，只留下元神遁走，二人被击退，最后一个……不用考虑，他直接放弃了。


  
灵玉站在半空中，仙书在她面前翻动，周身符阵如青莲绽放，紫气氤氲围绕。


  
她终于开口，说了三个字：“还有谁？”


  
没有人敢动。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都已经被她击败了，剩下的连个化神中期都没有，凭什么与她为敌？


  
白梅和司空嘉呆呆地看着。他们出身高门，生性骄傲，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优秀，就算面对那些大乘门下的天之骄子，也有资格一争长短。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自己还差得这么远。


  
同样是化神中期，甚至，只是刚刚迈入化神中期，就有人拥有这样的实力。


  
以一敌四！不是仅仅对抗的以一敌四，而是战胜，击溃！


  
而且，这个过程是这么轻而易举，好像她根本没有施展出全部的实力。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梅努力地回想，越想越发现，自己缺的太多了。那符阵的运行，符文的转化，明明看起来那么简单，可仔细想来，又处处都是高深的玄机。


  
化神中期，五行解离，而且还领悟了这么高深的易理之道……


  
白梅抱住头，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她觉得这场战斗，击溃不是那四名修士，而是她的骄傲和认知。


  
那些化神修士四散了。


  
面对如此劲敌，他们哪来的心思对抗下去？


  
最重要的是，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的，就算暂时组成一个小队，最终还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齐心协力呢？


  
自己如果全力拼杀，占便宜的还不知道是谁！看第一个修士，肉身被击溃，只剩元神逃走，可以说，这一趟已是大亏特亏。


  
刚才还一片混战，转眼，玉壁前空空荡荡，那些修士退得一干二净。


  
“程道友，”徐佳飞至灵玉面前，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灵玉笑笑：“多谢关心，一切安好。”


  
徐佳拍了拍胸口：“还好，刚才你那样，还以为你元神受到重创了。”


  
两人从半空落下，五通也过来：“程道友，刚才这一战真是精彩。真是没想到，你的实力这么强。”


  
司空嘉和白梅也过来了，这两人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司空嘉吭哧了半天，拱手道：“程道友，要不是你，我们刚才就危险了，真是多谢了……”


  
“嗯……”司空嘉开了口，白梅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没想到，你居然是本宗门下。”


  
说出这句话，白梅的语气顺了些：“原来是同门，你怎么也不早说呢！”


  
没错，这位一定是本宗嫡传，所以才会这么强悍。白梅这么安慰自己，输给本宗嫡传，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灵玉淡淡道：“白梅道友猜错了，我并非丹霄观门下，与你不是同门。”


  
白梅一愣：“这不可能！”


  
刚才的仙书，符阵，她看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有错。这是本宗的《玄真谱》，通天宫和本宗关系密切，她也曾去过明尘界，见识过本宗的《玄真谱》，与灵玉很贴近。


  
“你的法宝，分明是我们丹霄观的嫡传，怎么会不是同门？”


  
灵玉道：“难道以书为法宝，就是你们丹霄观的吗？”


  
白梅愣了愣，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当然不是，不过，你的法宝与丹霄观本宗极为相似。符阵尤其如此，这一点绝不可能认错。”


  
灵玉摇摇头，没再解释。白梅爱怎么认怎么认，她没有那个义务解释。


  
“诸位，就此别过吧。”


  
此话一出，四人同时大讶。


  
“程道友！”徐佳惊唤。


  
“程道友，你这是打算跟我们分道扬镳吗？”五通问。


  
灵玉轻笑一声：“这不是你们的要求吗？”


  
四人同时露出尴尬的神情。


  
刚才灵玉顿悟，他们以为她神念受创，打算将她丢下。可现在他们能够安全脱身，全赖灵玉一人之力，而且，她实力这么强悍，他们当然不愿意错过这么个队友，于是默契地当没那回事发生。没想到，灵玉一点面子也不给，当面戳穿了。


  
“程道友。”徐佳低声道，“这事……是我们对不起你。可现在这种情况，你一人也不大方便，是不是？”


  
“对啊，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他队友……”五通说。


  
灵玉并不接话，道：“你们走吧。”


  
都已经劝过了，她还是如此表态，四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尤其司空嘉和白梅，脸上火辣辣的，也没脸再说什么，只好抱了抱拳，转身走人。


  
再怎样，他们也是化神修士，拉不下那个脸面。


  
“徐道友。”灵玉突然出声。


  
徐佳转回来，不解地看着她。


  
灵玉拿出一个空白玉简，轻轻一点，写入了什么，抛给她：“多谢你在那个时候帮我说话。”


  
她那时身陷易理奥义之中，外界发生的事模模糊糊。不过，是谁打算抛下她，是谁帮她说话，她还是能判断的。


  
徐佳接过，咬过了咬唇，低身一礼：“多谢。”


  
四人再也没有理由留下，尽管心有不甘，还是离开了。


  
玉壁前，只剩下灵玉一个人，估计短期内也不会有其他人前来。


  
来到藏虚界的修士，分散在冥域各处，选择进入遗宫的只是一部分。而这一部分里，又只有一部分先来玉壁。


  
刚才那一战的动静，估计整个遗宫的修士都看到了。参与那一战的修士四散而去，消息很快传开，还没有到玉壁来的修士就会却步。那些修士以为，宝物已经有主，想寻宝的人就不会那么迫切地过来。而冲着易理之道的人，就算想来，也会过上一段时间，等到事情平息再来。


  
灵玉站在玉壁前，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扬声道：“出来吧！”


  
玉壁内，邓姓修士一惊：“大小姐，她已经发现我们了？怎么办？”


  
韦青微微眯起眼，没有动弹。


  
外面再度传来灵玉的声音：“装神弄鬼，借刀杀人，韦大小姐，真是好算计啊！”


  
从顿悟中醒来，灵玉就觉得这事充满了疑团。


  
这面玉壁，最珍贵的难道不是上面的易理之道吗？为什么那些修士会突然指证他们抢走宝物？而且，时间那么巧，正好是他们这一队要走人的时候。这一切，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拨弄着，刻意让他们互相残杀。


  
灵玉马上想到那截发饰的主人，韦大小姐。


  
她不知道韦大小姐留下发饰，到底是刻意还是无意。这一路过来，他们沾了韦大小姐的光，没怎么施力破禁。那么，先他们一步到来的韦大小姐，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她去了别处还好说，要是她先一步来了玉壁，为何他们几人过来的时候，却不见人影呢？


  
是不是就是韦大小姐先一步到达，而后设计他们互相残杀？


  
若是如此，说明玉壁真正的秘密，并没有被他们发现。


  
也许，韦大小姐就是想占住真正的秘密，才会让来玉壁的修士互相残杀，灭掉所有的活口。


  
“如果你还不出来的话，我就飞上去大喊，这里是遗宫的藏宝之处。到那个时候……”


  
话没说完，玉壁上青光一闪，一名青衣少女出现在灵玉面前。


  
灵玉轻笑起来：“韦大小姐，又见面了。”


  
韦青站在玉壁前，面带微笑。


  
“道友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你不止身负北极上真宫的真传，还得到了丹霄观的嫡传。剑法合一，厉害，厉害！”


  
“不敢。”灵玉手中握着仙书，漫不经心地道，“哪里及得上韦大小姐，连出手都不必，就把我们这么多人耍得团团转呢！”


  
韦青道：“不过雕虫小技，若不是他们太贪，又怎么会中计？”


  
灵玉微微眯起眼，声音冷下：“哦？韦大小姐不贪的话，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刚才灵玉还不觉得怎样，听到韦青这句话，心中暗怒。


  
他们入藏虚界，为的不就是历练和宝物吗？进了遗宫，就是要夺宝，何来太贪？倒是韦青自己，明明已经宝物入手，还想把他们这些人都杀个干净，她这才叫贪心！


  
韦青笑着摇头：“事已至此，争辩无益。程道友，你方才离队，令他们离开，却又喝破我的行藏，该不会是想单人挑战我们小队吧？这可不明智，就算有你那些队友相助，也未必能够胜过我，何况单人。”


  
灵玉道：“他们实力低微，留下来也没什么帮助，说不定还会拖累于我。既然如此，就让他们离开好了。再说，韦大小姐手中的宝物我很感兴趣呢，要是他们留下来，岂不是要白白分给他们？这我可不乐意！”

第993章 虚空幻梦


  
白梅等人的实力并不低微，如果灵玉不是突破中期的时候经历了五行解离，刚才又悟到了易理之道，自身实力比白梅强得有限。


  
不过，她经过了五行解离，就不是普通中期修士能比了。再加上刚才的顿悟，令她的实力又上了一个档次。


  
让白梅他们离开，并非不想分润宝物，而是韦青的实力，明显比他们高得多。这种情况下，他们这个彼此没有多少信任的小队，并不能给她带来多少帮助，还不如分道扬镳，他们不用涉险，自己也少了顾虑。


  
韦青听她说出这句话，脸上还带着微笑，目光微微沉下，慢吞吞地道：“这么说，道友打定主意与我为敌了？”


  
“不。”灵玉笑吟吟地道，“到底要不要为敌，取决于韦大小姐。”


  
韦青眯起眼，没有说话，心中暗暗一惊。


  
“韦大小姐，你费这么大心思，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独占那么件宝物吧？”


  
片刻后，韦青道：“道友有话何妨直言？”


  
灵玉轻笑道：“好，你要直言，我就直言。仅仅一件宝物，韦大小姐没必要费这么心思，更不用想着灭口，我想，这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好处吧？”


  
韦青淡淡道：“莫非道友随便说这么两句，就想分走好处？”


  
灵玉道：“谁说我随便说两句就好？韦大小姐刚才不是说，在下单人挑战你们小队，太不明智吗？不如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明智不明智？”


  
韦青瞳孔微微一缩：“你……当真？”


  
灵玉含笑：“我想，韦大小姐现在应该也很手痒吗？你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我同样经过五行解离，看得你也过了这一关。像你这么优秀，又能得到大乘真君的亲自指点，平日里一定眼高于顶，找不到对手吧？现在可是个好机会哦！”


  
韦青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她沉声道：“程道友，你当真以为，自己经历了五行解离，就可以无视同阶修士了？”


  
“不。”灵玉浅笑，“心里有这个念头的人，应该是韦大小姐才对。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验证，不是很好吗？”


  
韦青没再接话，现场陷入沉默。


  
灵玉始终面带微笑，镇定自若地看着她，似乎笃定不会输。


  
反观韦青，此时反而满心困惑。


  
这位程道友，真的这么自大？明知道她是大乘亲自指点的真传，竟还打算以一敌多？她可不是刚才那几个废物，甚至于，她觉得自己一人战胜他们一个小队都不成问题。


  
灵玉的突然顿悟，确实让她吃惊。刚才的顿悟，实力提升极大。可就算如此，韦青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灵玉。


  
无梦山门下弟子何止千万？能够真正入无梦真君门下的，少之又少。而这些弟子里，能够得到指点的更少。


  
她的父亲是无梦真君的记名弟子，指点他的也不过是无梦真君的正式弟子。而无梦真君的正式弟子，数来数去，也就两掌之数。


  
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合体期的大修士，只有那么两三位修为在此之下。


  
而她，因为父亲之故，没有弟子名分，但她得到的指点，一点也不比正式弟子少。


  
在无梦真君亲自指点的寥寥几个后辈里，韦青的修为是最低的，却是无梦真君最看重的。


  
自从得到无梦真君的看重，韦青心里一直存着这么个念头，尤其她一步化神，在中期直接五行解离，预定了炼虚期。


  
灵玉说的一点也没错，她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无视同阶修士。


  
但在此时，她该怎么说？灵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提出了挑战，她如果不答应，倒像是自己认输了似的，信念产生了动摇。而如果她答应了，却又好像被她牵着鼻子走……


  
其实，这是韦青自己给自己挖的一个坑。如果此时换成灵玉，一定二话不说应下，行啊，既然你觉得自己能，那就打了再说。而韦青，之所以会觉得不爽快，是因为她心中太过自傲，无论哪一样，都不想让灵玉占上风。


  
“怎么，韦大小姐不敢吗？”


  
韦青轻笑一声，低身一礼：“在下韦青，还未请教道友大名。”


  
如此郑重的态度，灵玉勾起一抹笑，还礼道：“好说，在下姓程，道号灵玉。”


  
韦青点点头：“程道友，请指教！”


  
说出最后一个字，韦青身上骤然爆发出强烈而虚幻的光芒。她不再隐藏自己已经五行解离的事实，倘或白梅等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韦青身上，五行解离后虚幻的感觉比灵玉还要明显！


  
灵玉微微一笑，飞身而起。


  
仙书悬在她面前，一页页翻过。


  
韦青的气息爆发得快，出手也极快。她飞起的同时，那如梦似幻的气息已经压下。


  
白朦朦的雾气，有如实质，一层一层地向灵玉裹来。


  
灵玉轻轻一点，仙书翻过，符文流水一样传出。


  
符文与雾气相触，符文迅速分解融合，似乎要想刚才那样，直接将雾气消解。


  
韦青露出轻蔑的笑。


  
不错，论条件，她们相差无几。灵玉五行解离，她也五行解离，灵玉顿悟了易理之道，而她曾经被无梦真君当头棒喝。


  
但是，有一点，灵玉是不及她的。


  
那就是修为。灵玉不过刚刚中期，而她在中期已经数百年，离后期已经不远了。


  
越到后面，同阶的修为差距越大。那些中期修士，灵玉可以凭借自己超凡的条件一战而胜，可在她的面前，灵玉有的她都有，而且修为还比对方高，她有什么可惧的？


  
迷雾逐渐转成粉色，韦青轻声长吟：“万般妙法，皆为虚幻。”


  
话音落下，她五指一合，迷雾骤然聚为一体，化为点点灵光，向灵玉压下。


  
如同花瓣，如梦似幻。


  
灵玉感到神念微微一晃，似有无形之力压下。


  
符灵遇到灵光，当真如同虚幻一般消散。


  
她没有动摇，符文再次飞出，散发着丝丝凛冽的剑气。


  
在这剑气之下，灵光也退避三舍。


  
韦青的目光微沉，身影一晃，竟然连自己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灵玉的剑气，是徐逆亲自从紫郢剑上提取出来的，包含了紫气的至清之理，正是韦青这类迷幻之术的克星。


  
玉壁里，一名初期修士紧张地问：“邓前辈，大小姐她能赢吗？”


  
邓姓修士面沉如水，语气坚决：“你这是什么话？大小姐当然能赢！”


  
灵玉失去了目标。


  
韦青消失了，无论神识还是视野里，全都找不到人。


  
就连她的灵网，都找不到韦青。


  
韦青这匿形之术，与普通的不同，她干扰的是神念，使对手产生幻觉，所以，就算灵网察觉到也不管用，灵网察觉到对手的存在，再传递给主人，这个传递的过程被切断了。


  
灵玉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干脆撤了灵网。


  
在这一点上，她没法跟韦青硬碰硬。修为不如韦青，她不能正面破除韦青的匿形之术。既然如此……


  
韦青的视野中，看到灵玉的符文在周身形成一道道索链，将自身防得滴水不漏。


  
她露出一丝冷笑。


  
这样防着，对她一点用也没有。无梦真君门下，所修炼的是虚空幻梦大法。这部功法，攻击力不算强悍，但却极难防范。它针对的是敌人的神念，修为不够，就很难察觉。


  
比如灵玉这般，普通情况下，是最好的应对之法，可面对虚空幻梦大法……


  
韦青慢慢地靠近，她已经到达符文的边缘，甚至触到了符文，灵玉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因为，她的神念已经被迷惑了。


  
韦青继续接近，穿过第一层符文，接着第二层，第三层……


  
一点红光暴起，向灵玉刺去。


  
红光已经穿过了她所有的符文，近在咫尺。


  
红光中，韦青的身影若隐若现，脸上带着轻柔如水的笑意，就好像自己在赏花，而不是在杀人一样。


  
血一样的红色，覆盖了灵玉。


  
韦青脸上的笑容扩大。


  
不过如此。


  
她的实力是很强，可是，谁叫她对上的是虚空幻梦大法？来到神霄界，居然对无梦真君的真传一无所知，真是不值得自己如此看重她。


  
韦青心中浮起如此念头，目光淡漠地看着被红光淹没的灵玉。


  
不能就这样放过她，要拦下她的元神逃遁才行，要灭口，就要灭得彻底……


  
韦青如此想着，已经随时准备发动秘法，将灵玉一举灭杀。


  
然而，下一刻，她突然瞪大眼睛。


  
“怎么会……”


  
红光之下，淡金色的光芒闪动，似乎有粉白的花瓣飘飞而出。


  
青光大盛，紫气漫空，剑气凌厉，横空而过。


  
韦青匆忙回身防御，但她身后已经亮起符阵的光芒。


  
灵玉笑吟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丝毫无损，她的身后，立着两个美貌女子，正是丹珠和碧珠。


  
她道：“真是不巧，这种迷惑人心的法术，在下的灵宠也会一些。韦大小姐，你好像修炼得不太到家啊，居然连真假都没分出来。”


  
韦青身影消失的时候，她就意识到韦青要动用什么手段。一心防范，她肯定防不住，既然如此，不如以其人之道，反治其身，用讹兽的天赋，干扰韦青的法术。


  
真不知道韦青是不是以前过得太顺利了，竟然就这样让她成功骗过去了。

第994章 还要再战吗


  
韦青看着眼前的灵玉，耻辱感从心中升起。


  
其实刚才这一对招，她并没有吃亏。尽管自己的计划落空了，可灵玉也没能拿她怎样。


  
但这样不输不赢，对她来说，就是输了！


  
何况，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耍弄过。


  
没等她发怒，灵玉笑容一收：“该轮到我了。”


  
话音一落，仙书大放光芒，白光中，花皮的身影出现。


  
他抬手一指，天书云篆现形：“困。”


  
“是。”男女之声遥遥相应。刚才立在灵玉身后的丹珠碧珠，连同现在出现的天川言空分据四角。


  
花皮控制天书云篆，四只讹兽牵起阵眼，眨眼间，原本死的符阵变成活的，向韦青骤然扑去。


  
“怎么回事？”玉壁内，一名修士叫道，“大小姐她……”


  
韦青一击失手，而且还身陷符阵，这发展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等等！”邓姓修士还算冷静，喝止，“大小姐何止这点手段，莫要自乱阵脚！”


  
他刚说完，一朵莲灯飞起，韦青脸上再无任何笑意。


  
“能逼到这个程度，倒是难得。”她掐起指诀，“不过，到此为止吧！”


  
莲灯亮起血红的光芒，灵玉感觉到狂涌而来的杀意。


  
韦青的主修功法是迷幻一类，她当然会准备一两项杀招，以弥补自己的不足。这件法宝正是如此。


  
刹那间，灵玉好像听到了厉鬼之声。


  
她心念一动，花皮那边已经将天书云篆打了出去。四只讹兽更是直接爆了符阵。


  
还未走远的白梅等人感觉到了这股强烈的波动。


  
“你们看！”徐佳指着不远处的空中，“那是……”


  
青光，紫气，红莲……


  
白梅和司空嘉大吃一惊。


  
这波动太剧烈了，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仍然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是程道友？”五通脸色变幻，“那里还有人？”


  
“是韦大小姐。”司空嘉说，“韦大小姐没去别的地方，就在那里。”


  
五通松了口气：“这么说，我们真是因祸得福了，要不是程道友跟我们拆队，这会儿我们也要受到波及。”


  
司空嘉和白梅都点头。


  
他们心里有着庆幸，少了灵玉这么个强力援手固然可惜，不过，能避过这一劫是件幸事——这会儿，他们不敢自大了，从灵气波动看来，灵玉那样的实力，跟韦青只能说战个平手，再加上她队中其他资深修士，他们这个小队不是对手。


  
“程道友是故意的。”徐佳突然道，她看着空中的青紫光芒，“程道友一定早就知道，韦大小姐就在那里，才叫我们离开的。”


  
五通皱了皱眉，说：“徐道友，你这样想，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程道友为人尚可，但她与我们无亲无故……”


  
白梅和司空嘉没说话，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支持五通的说法。他们半途把灵玉抛下，灵玉为什么要为他们的安全着想？甚至留下自己涉险，把他们支开？


  
徐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不过，她把东西给我的时候，我看到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她就知道韦大小姐藏在那里。”


  
分开之前，灵玉将自己所悟的易理之道，写了一部分在那玉简里，赠给徐佳当做谢礼。那时徐佳离她最近，看到她仙书未收，甚至连周身还有隐隐的剑气出没。那时她没有多想，现在想来，灵玉那分明就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其他人一回想，徐佳说的，还真没错。


  
白梅怔怔道：“她只有一个人，韦大小姐是一队，这也太托大了……”


  
“我们去帮她吧？”徐佳期望地看着他们。


  
五通首先转开了目光，他自知实力不足。


  
司空嘉没说话。而白梅……


  
“不要去。”


  
“白梅道友！”徐佳有点急，“难道你现在还嫉恨她吗？”


  
他们都看得出来，白梅对灵玉心怀嫉妒，不过，之前谁也没说出口，说出来就是打白梅的脸。此时徐佳一时情急，说出口才暗暗后悔。


  
不料，白梅没有恼怒，她看着空中的斗法的光芒，说：“徐道友，你可能不清楚我们丹霄观的功法。我们丹霄观，以广博著称，越到后期越强。我们的法宝会逐步完善，到后面甚至能以一敌多，就像程道友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想，程道友让我们离开，除了不想让我们牵扯进去，亦是因为，我们在那里，她不好行事。”


  
徐佳半信半疑：“真的？”


  
白梅道：“如果你疑心我还嫉恨她，而故意不去救援，那我们在这里等半天。如果她有危险，我们就回头，怎么样？”


  
徐佳无话可说。


  
司空嘉欲言又止。他不像白梅，因为功法之故，对灵玉感觉复杂。他对灵玉没那么多妒意，也没那么多感慨，既然已经脱身出来了，他更想离开。


  
五通显然和司空嘉是一样的心思。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五通道：“你们该不会真的打算在这里等着吧？”


  
“自然，我白梅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白梅瞥了他们一眼，带着些微冷笑道，“两位如果觉得不便，大可先行离开，毕竟来一趟不容易，我们不能强留你们，是不是？”


  
司空嘉还有些犹豫。他毕竟也是名门之后，白梅说得这么尖刻，他反倒不好意思走人。


  
五通就没这个顾虑了，他直接道：“那我们先到前头探路，到时候再联系。”说着，一拉司空嘉。


  
司空嘉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跟着走了。


  
白梅冷笑一声，说是到时候再联系，也就是说得好听一些，他们都知道，这算是拆队了。


  
他们这个五人小队，在玉壁那里，拆出去一个，现在，剩下四人又一拆为二，算是彻底地散了。


  
“白梅道友……”徐佳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留下，是我小人之心了。”


  
“没有。”白梅冷冰冰地答，“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是对她心怀嫉恨，不过，我没那么没品。受别人恩惠，我一定会回报。你也不用觉得我多高尚，我就是不让自己亏心而已。”


  
徐佳默了默，道：“就算这样，你……其实也挺好的。”


  
白梅提了提嘴角，看起来像是个笑，没搭话。


  
不用徐佳说好话，她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以前总以为自己很强，不比那些大乘嫡支差。不过，无所谓，别人喜不喜欢她，她才不在乎。


  
光芒全部熄灭，灵玉和韦青都没再出手。


  
韦青的莲灯半毁，灵玉的符阵也爆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战，算是势均力敌。


  
“韦大小姐，我们还需要打下去吗？”灵玉开口。


  
五只灵宠站在她身后，虽然都受创了，不过，还有再战之力。


  
韦青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到了这个地步，不打又能怎么解决？她不愿意留下活口，而灵玉肯定也不甘心就这么退走。只能战，战到其中一方败落为止。


  
灵玉微笑，突然说道：“在下的实力，已经展示过了，你看，有没有资格加入你们的小队？”


  
韦青一怔。


  
她……打这一架，就是为了说这句？


  
韦青的思路有点跟不上了。


  
这不对啊，她一出来，就摆明了抢好处，对自己提出挑战，怎么最后冒出这么一句话？


  
再说，加入他们小队，对灵玉来说，可没多少好处。像他们这样默契的小队，横插进来一个外人，分不到好东西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坑死。这可是常识，程灵玉不会不懂吧？


  
“程道友，你在开玩笑吗？”


  
灵玉淡笑道：“韦大小姐认为我是开玩笑吗？”


  
韦青没接话。


  
灵玉继续道：“再战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韦大小姐别觉得我狂妄，以我们的实力，在此相斗，只会两败俱伤，就算你们一队人都出来，我不得不败走，你们也别想好过。既然双输的事情，我们何必要做呢？”


  
许久，韦青道：“我们为何要带上你？”


  
“因为你们不带上我，我就不让你们好过。”灵玉一本正经地说着无赖的话，“韦大小姐，还是那句话，我现在就飞上去，大喊一声，这里有宝藏……”


  
韦青脸色微变：“你……”身为化神修士，怎么能这么无赖！


  
灵玉一摊手：“看，这对你来说，很好选择的是不是？不带上我，除非把我杀了灭口。可惜啊，你们做不到。带上我，说不定还能在寻宝的过程中把我害死，多划算的买卖，是不是？”


  
“……”好半晌，韦青道，“你既知道，加入我们小队，有可能会被我们害死，还要加入？”


  
她根本没想过这个解决方式，就是因为修士的思维定势。像他们这样成熟的小队，全都是自己人，加入一个外人，那个外人半点安全感都没有，时时刻刻都在防人。


  
灵玉笑道：“我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玉壁内，其他人都惊了。


  
“她不是在开玩笑吗？”一名修士喊道，“加入我们？不怕死吗？”


  
邓姓修士亦是目瞪口呆：“这……”

第995章 内情


  
韦青半晌没有说话。


  
灵玉提出了一个她很难回答的问题。


  
拒绝，就像灵玉说的那样，除非能够杀她灭口，否则，拒绝她就要做好消息外泄的准备。


  
同意，自己费了那么多心思，灵玉靠着威胁，就能分一杯羹？怎么想都觉得不爽。


  
反正条件已经提出来了，灵玉也不着急，就这么慢吞吞地等着。


  
许久，韦青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这一句想要什么，显然已经涉及到了资源的分配。


  
灵玉笑：“那要看你们能得到什么。”


  
韦青道：“凭一句话，就想得到好处，那也太轻巧了吧？”


  
灵玉摇了摇手指，笑眯眯道：“韦大小姐这话说得可不对，刚才在这里的修士何其多，为什么他们就没有发现呢？想做到我这一步，其一，要有足够的实力，把其他人都赶跑。其二，要够敏锐，能够发现韦大小姐的行踪。还有其三，胆子要够大，不然，韦大小姐一出马就吓趴了，那可不成。能做到这三点，才能从你们这里分好处，轻巧吗？在下觉得，一点也不。”


  
“……”韦青简直无言以对。这人，怎么能无耻得这么光明正大呢？前面两点，算她说的有理，第三点算什么？不就是脸皮够厚吗？


  
“好。”思来想去，韦青还是答应了。就像灵玉说的那样，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不同意，她要么把灵玉杀了，要么就得面对消息泄露的危机。同意的话，对她来说反而容易得多，她这个小队全都是自己人，灵玉一个外人加入其中，不方便的是灵玉。


  
不过，灵玉显然很清楚这一点，还主动提出这个要求，韦青不由起疑心，难道她有什么打算不成？


  
灵玉看了下远处。


  
“韦大小姐，刚才我们动手的动静，已经传出去了，再呆下去的话，有可能会引来其他人哦！”


  
那些实力一般的，刚才都被灵玉吓跑了，这会儿要是还有人来，那肯定是实力强悍的那一批。


  
韦青脸色微微一变，道：“随我来。”


  
她转身走到玉壁前，伸手在玉壁上摸了摸，不知道具体做了些什么，灵玉就看到，玉壁一下子变得透明了。


  
韦青往里走去，碰到玉壁，身影消失。


  
灵玉略一思忖，跟在她身后。当她触到透明的玉壁时，有一种传送的虚幻感，这种感觉一晃而消失，再看到的，就是一个洞穴了。


  
这个洞穴，应当就是玉壁的内侧，周围皆是和玉壁材质相同的玉石。


  
灵玉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感觉传递进指尖。


  
这些玉石，和外面的玉壁只是材质相同，并没有承载的易理之道。


  
洞穴里，站着韦青同一小队的修士。


  
“几位叔叔，这位是程道友，此行就是我们的同伴了。”韦青已经收起了之前对灵玉的警惕戒备，像初见那样，大方有礼。


  
不过，灵玉可不相信她这一面，韦大小姐变脸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大小姐……”有人低呼，似乎对她这个决定很不理解。


  
韦青没有解释，转过头来，对灵玉说：“这是邓叔叔，这是钟叔叔，这是……”把这几名修士随意介绍了一下，韦青道，“程道友，既然已经是同伴了，希望你能够遵守规则，不要半路下手。”


  
灵玉笑道：“这还不容易，我们立个魂契不就是了？”


  
韦青目光闪了闪，没接话，另起话题：“先说好，我们小队有六个人，加上你，就有七个，有什么收获，你最多只能得七分之一。”


  
灵玉挑挑眉，没答应也没否决，而是问道：“那么，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该不会这里真的有什么宝藏吧？”


  
刚才她说要飞上去喊这里有宝藏，就是吓唬韦青的，这里到底有什么玄机，灵玉半点不知。


  
韦青说：“这里没有宝藏，不过跟宝藏也差不多了。”


  
“哦？”灵玉双手环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韦青有些气闷，但很控制住情绪，解释起来：“程道友来得这么快，想必也买了我们无梦山的消息，知道藏虚界这个冥域是怎么回事。事到如今，也不瞒你，我们无梦山的直系，得到了更多的消息，比如，这个冥域到底怎么来的……”


  
灵玉目光微闪。他们买的情报里只说，藏虚界遇到了一次大劫，然后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劫，半句也没有提。


  
“说起来，藏虚界的修士着实倒霉，他们遇到的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哦？”灵玉眯起眼，“有人将冥域弄成了这样？”


  
韦青点点头：“冥域会变成这样，其实是藏虚界有人修炼了一部奇特的功法，影响了整个仙域，改变了环境，以至于仙域变成了冥域。”


  
灵玉微微吃惊：“功法竟然可能改变环境到这个程度？”藏虚界现在不适宜修行，说明天地法则有所变动，她还从没听闻，功法可以做到这一点。


  
“普通修士当然不能，但藏虚界这位，可是个‘准大乘’修士。”韦青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


  
“准……大乘？”灵玉缓缓重复。


  
“不错。这位已经达到合体期，但迟迟不能迈入大乘，在最后关头，功法出了差错，没能迈入大乘，身死道消。他在临死的时候，已经有了迈入大乘的迹象，所以，才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藏虚界，乃至让藏虚界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陪葬！”


  
灵玉默了默，大乘修士的实力，她已有见识。长治道君和他的对手，甚至能够以大千世界为棋，一位准大乘修士，改变了天地法则，这个说法倒也说得过去。


  
“所以，你们要找的是这位前辈的遗物？”她问。


  
韦青点头：“不错。藏虚界能够诞生合体修士，甚至走到大乘这一步，可见原本修仙的鼎盛。不过，跟合体前辈的遗物比起来，外面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等等。”灵玉奇道，“这次进入藏虚界的，也有炼虚合体期的前辈，难道这位合体期前辈的遗物，他们不会动心？”


  
韦青顿了顿，笑道：“当然，我们无梦山门下，得到这个消息的前辈们，都是冲着这位前辈来的。不过，一位合体期前辈，遗物怎么可能就那么点呢？门下弟子必然不少，也不可能只有一处，是不是？”


  
灵玉微微点头。修为高了，难免家大业大。


  
韦青心里一松，继续道：“第一，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只有我们无梦山的直系，寥寥一些人，才知道里头的缘故。第二，他们冲的是那位合体前辈的传承，而我们，修为所限，只要找到一处放置遗物之处就可以了。修为差距，我们之间没有太大的冲突。再说，就算有冲突，看在师祖的面上，几位前辈也会让着我们的。”


  
韦青说的师祖，就是无梦真君。最后一句话，她的语气看似平静，其实隐隐带着骄傲。


  
不管她怎么沉着镇定，身为化神期的修士，被大乘真君看重，内心不可能不骄傲。


  
灵玉轻轻点头：“好吧。我会做个合格的队员，韦大小姐，希望你也能做个合格的队长。”


  
韦青放下心中大石，轻轻一笑：“那是自然。”


  
她转过头，问那位钟姓修士：“钟叔叔，怎么样了？”


  
钟姓修士警惕地看了眼灵玉，答道：“大小姐再等等，马上就可以找到入口了。”


  
原来这玉壁，是那位合体修士洞府的一个入口。他的洞府已经在那次大劫中被覆盖了，没法走大门。


  
他们进入玉壁，韦青在这里谋算灭口，而那钟姓修士擅长阵法之道，推算入口所在处。


  
灵玉靠着墙壁站着，默默地观察这个小队。


  
韦青要以为她看不出异常，那就太天真了。


  
刚才那些话，灵玉敢保证，顶多一半是真的，韦青根本没有把真实的目的说出来。


  
她说要立魂契，韦青便顾左右而言他，可见她并不想立魂契，说不定，还想在历险过程中，对灵玉下手，将她踢出自己的小队。


  
毕竟，灵玉靠着威胁她才能加入这个小队，韦青这样自傲的人，怎么会甘愿把自己的成果分给她。就算只是七分之一，灵玉付出的可不多，消息完全由她提供不说，连出力靠的也是她手下几名修士。


  
灵玉当然清楚这一点。她提出加入小队这个要求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这一路必是互相提防。不过，谁让她对这个玉壁兴趣这么大呢！她很想知道，韦青拿走的到底是什么，那件东西，说不定能让自己的实力更强。


  
不远处斗法的灵光消失了，一片寂静。


  
徐佳和白梅等了半天，没发现异常。


  
白梅等不下去了，说道：“徐道友，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吧。”


  
徐佳略一犹豫，点点头：“好。”


  
她们等了这么一会儿，没发现灵玉落败，刚才应该是势均力敌，接着灵光就收了，看起来半途停了手。


  
两人顺着原路回去，玉壁那边已是空荡荡的，半个人也没有。


  
“哪里去了？”徐佳吃惊。


  
白梅皱起眉，看向那面玉壁。这面玉壁，跟刚才的有所不同，似乎……纹理变得更清晰了。


  
白梅仔细看了看，忍不住走近……

第996章 洞天


  
白梅的眼中，这些玄妙的纹理逐渐变了模样，幻化成一根根线条，一种种颜色，最后化成一个个符号。


  
她只觉得有无数的信息通过自己的眼睛，进入自己的识海。


  
“啊！”她低叫一声，抱住自己的头。


  
她终于明白，之前灵玉看到了什么。


  
这就是玉壁真正的易理之道？他们刚才看到的只是皮毛，如果没有回头，此行的收获只能说是一般。


  
徐佳听到了她的叫声，但她自顾不暇，因为她自己也察觉到了真正的易理之道。


  
事实上，灵玉刚才看出了玉壁上的玄机，在顿悟的过程中，两者应和，于是，玉壁上的易理之道真正地显了出来。


  
打了一场架后，那些修士全都跑了，没有人注意到，玉壁和刚开始不同。


  
白梅和徐佳回头，正好看到易理之道凸显出来，可不就占了个便宜？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梅突然清醒过来。


  
她只觉得，无数易理在识海中来回，一些以往并不明显的道理，突然就懂了。


  
这就是顿悟。


  
白梅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她回头了，不然就错过机缘了。


  
这么想着，心中对灵玉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激情绪。


  
等了一会儿，徐佳也清醒过来了。


  
她们两人顿悟的程度都没有灵玉那么激烈，花的时间也没那么长。


  
共同经历这番机缘，两名女修相视一笑，之前那些不愉快，都在这一笑里过去了。


  
徐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程道友呢？她不在这里，会在哪里？”


  
白梅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道：“没有死战的痕迹，肯定还活着。”


  
徐佳奇道：“刚才我们就在不远处，这里又没有别的路径，如果程道友离开了，我们应该会看到才对。”


  
“说不定这里有别的路，我们找找看吧。”


  
两人仔细搜索，花了半天时间，几乎把玉壁周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痕迹，最后只好放弃。


  
“找不到，没办法了。”白梅说，“至少我们可以肯定，程道友现在还活着。”


  
“嗯，我们走吧。”徐佳也知道，她们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帮不上忙也没办法。她性格温和，但不代表她就是个滥好人，身为化神修士，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玉壁内，灵玉看着徐佳和白梅离开，露出微微的笑意。


  
能看到她们回头来找她，总算让灵玉安慰一些。


  
白梅这个人虽然个性不讨人喜欢，却是个敢做敢当，问心无愧的人。至于徐佳，高阶修士中，像她这么个性温和的很少见，到了化神这个境界，仍然保持着对人命的敬重，这一点，就连灵玉自己都做不到。


  
“大小姐，找到了。”后面传来钟姓修士欣喜的声音。


  
韦青大喜，走过去：“这个入口有没有问题？还能进吗？”


  
“没问题。”钟姓修士拍着胸脯保证，“大小姐只管放心，这个入口空间稳定，只要稍微清理下就可以了。”


  
韦青点点头：“那就有劳钟叔叔了。”


  
韦青退开后，钟姓修士张开手，灵光在他手中聚集，汇成一把青色小尺，上面刻的并非尺度，而是许多玄妙不知其意的古怪符文。


  
灵玉看了两眼，只看出这是一种恒定空间的符文。


  
钟姓修士轻轻一抛，青色小尺悬在半空，上面的符文缓缓流动，好像活了一般。


  
灵光聚集到极致，青色小尺化成一道青光，冲着玉壁一个角落撞了过去。


  
玉壁微微晃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个黝黑的洞口，青光横扫，直冲而去，将混乱的空间一一理顺，最后回到钟姓修士手中。


  
这个过程很短暂，大概也就十几息时间，可青色小尺回到钟姓修士手中时，他额上滚下豆大的汗珠，脸色青灰，显然消耗不小。


  
灵玉很识货，心想，这法宝倒是极好，如果能弄到手……算了，耍无赖分一杯羹她能做，从别人手中强抢，这事她做不出来。


  
韦青一挥手，灵光飞入空间，一绕而回。


  
确定没有问题，她点点头：“很好，我们进去吧。”


  
不用吩咐，一名初期修士主动走在前头探路。


  
“大小姐，你先请。”邓姓修士道。


  
韦青微微摇头：“邓叔叔，你走钟叔叔后面。”


  
邓姓修士目光一顿：“大小姐，这……”


  
“无妨的，照我说的做。”


  
邓姓修士有意无意地扫过灵玉一眼，点点头。


  
两名初期修士走在最前面开路，然后是消耗极大的钟姓修士，接着是邓姓修士。


  
“程道友，你也请吧。”韦青道。


  
灵玉一笑，没有二话，跟在邓姓修士身后，踏入隧道中。


  
剩下一名中期修士想跟上去，韦青阻止了，自己紧跟在灵玉身后，留下一名中期修士断后。


  
邓姓修士本想让韦青走在前头，自己和这名中期修士走在灵玉前后，好防备她。但韦青安排他走前面，自己走后面防备灵玉。


  
这么一来，探路有两名初期修士，邓姓修士既可以护着还没恢复的钟姓修士，也可以防备身后的灵玉。韦青同样防着灵玉，留下一名中期修士专心断后。


  
灵玉被邓姓修士和韦青一前一后地夹着走，想搞鬼，就得防着两个人。


  
一行人沉默无声地往里走。


  
灵玉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


  
那位合体修士的洞府大门不存，这些所谓入口，其实就是建造洞府的时候，留下来的预备路径。


  
一间洞府建造出来，不可能只有大门。换成常人，房子除了门再无出口，那就不叫房子，而叫牢笼了。


  
韦青那些话，灵玉压根不信。


  
她的目的不可能是里面的宝藏，那些炼虚合体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把宝藏留给他们？韦青如果想要那些，还不如向无梦真君求赐宝物呢！


  
那么，她的目的会是什么呢？有什么东西，炼虚合体期的修士不会需求？


  
灵玉一边思索着，一边提高警惕。


  
韦青防着她，她也防着韦青。


  
刚才故意跟韦青打一架，就是为了震慑他们这个小队。不然，以现在这种队形，说不定人家就会强行动手。


  
展露出自己的实力，告诉韦青，如果他们动了手，就会两败俱伤，甚至，有可能同归于尽。


  
在他们看来，韦青的性命比她重要得多，冒险动手的可能性就会小得多。


  
看到韦青决定自己走在她身后，灵玉基本肯定，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要是这种情况下，韦青还决定动手，那她就要佩服她的勇气了。


  
韦青胆敢动手，灵玉就会让她尝尝什么叫两败俱伤。


  
反正无赖的事，灵玉做习惯了。耍无赖的人，就得有搏命的勇气，不然，耍无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小队慢慢前行，大概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尽头。


  
运气不太好，两名初期修士一出去，就遇到了破损的禁制。


  
最后，邓姓修士出手，解决了危机，那两名初期修士受了点小伤。


  
韦青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他们小队，从进入冥域开始，就一直在极力避免消耗实力。进遗宫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消耗，刚才钟姓修士真元消耗颇大。化神修士的真元澎湃如海，丹药只能补充一小部分，剩下的只能让钟姓修士自己调动天地元气恢复。而这，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现在这两名初期修士又受了轻伤，算起来，完好无损的只有三个人。再加上……


  
韦青警惕地看了眼灵玉。


  
灵玉冲她一笑，笑容灿烂。


  
韦青差点噎住了。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钟叔叔，情况如何？”


  
钟姓修士用秘法探了探路，说道：“大小姐放心，洞府里变化不大，禁制破坏不严重。我们不去那些地方，不会有事。”


  
韦青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灵玉在心中揣度。不去那些地方，也就说，韦青确实不想抢夺那些炼虚合体修士看中的东西？


  
也对，就算她深得无梦真君爱重，也不可能以化神修为跟炼虚合体修士竞争。


  
这位合体修士的洞府，竟是个洞天之地。里面相当于一个小世界，很可能是小千世界改造的。


  
他们进来的地方，是一座荒山。


  
灵玉抬头四顾，发现周围有山有水，神识探不到边。


  
最明显的，是依山而建的山门，看那规模，几乎可以当成一家宗门了。


  
合体修士就是合体修士，真是好大的手笔。


  
“我们要去那边吗？”灵玉指建筑群问。


  
韦青摇头：“那里是前辈争抢之地，我们如果靠近了，就是个死。”


  
灵玉点点头，没再发问。


  
她这么安分，韦青觉得奇怪，多看了她一眼。


  
灵玉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什么也没想做。


  
韦青转开头，对自己的属下们说：“时间不多，我们尽快吧。”


  
“是，大小姐。”


  
一行人绕开洞府所在地，往偏僻处行去。


  
灵玉留了个心眼，悄悄在地上丢下一件东西做记号。


  
其实她对韦青的目标不是太感兴趣，但是对韦青手里跟玉壁有关的东西很感兴趣。这个么，就要看有没有机会弄过来了……

第997章 竹屋


  
一个无名小山包里，灵玉和韦青他们蹲在一起。


  
“怎么样？”钟姓修士回来的时候，韦青问。


  
“再等一会儿。”对方如此回答。


  
韦青点点头，没再说话。


  
灵玉坐在角落里，静静地欣赏周围的风景。


  
她不知道韦青他们在干什么，也不会有人向她解释。如果可以，韦青恨不得把她踹出这个小队。


  
不过，没办法，谁叫他们被赖上了呢？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


  
韦青本来还很镇定，随着时间流逝，变得焦虑起来。


  
能让这么多人传送，无梦真君耗费真元不少，所以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七天，道标就会消失，到那个时候，想出去就得自己飞了。


  
藏虚界这些年都没有外界修士进来，可见周围环境不太好，谁知道自己飞的话会遇到什么麻烦。再这样等下去，说不定没有足够的时间寻宝，但她又不能不等，不等的话，恐怕连进都进不去。


  
灵玉默默看着。她可以肯定，韦青在等一个契机，但不知道这个契机究竟是什么。


  
真是奇怪，这里被什么因素影响了吗？


  
终于，钟姓修士猛地站了起来，露出喜意：“有动静了。”


  
过不多久，两个探路的初期修士回报：“大小姐，开了！”


  
“走！”韦青喝令。


  
灵玉站起来，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那邓姓修士等了等，紧随着她。


  
灵玉暗暗一笑，果然还是不放心她啊！


  
这个不起眼的小山包里，有条不起眼的小径，刚才灵玉看到的小径，几步就到头了，根本无路可走，这会儿，这里却出现了一条缝隙，露出了禁制的痕迹。


  
他们走到缝隙处几丈远的地方不动了，韦青紧盯着这条缝隙。


  
还在等？


  
灵玉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大概也就十几息的时间，耳边传来一声闷响，眼前的缝隙裂开了，出现一个洞口。


  
钟姓修士再次抛出青色小尺，将禁制裂口理了一遍。


  
灵玉转过头，往山包外面看了一眼。


  
她刚才听到的闷响，不是这里的声音。


  
果然，这个裂口是别人引动的？若是如此，那肯定是主洞府那边的动静了。


  
灵玉猜想，韦青肯定也是沾了别人的光，无梦真君门下，怎么也有几个合体会过来。韦青别的不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也许，她请求了某位师门前辈，又或者，事先知道那位师门前辈会做某件事，自己搭个边。总之，应该是那边的动静，引起了此处禁制的转移，才给了这个小队可趁之机。


  
也只有如此，他们这个化神小队，才可以贪图一下合体期修士的遗物。


  
仍旧百般戒备地进入这个裂口，等到重见光明，他们已经身处一处宽敞的山洞了。


  
这个山洞，明明没有照明，却充斥着柔和的光线，不知道光源来自何处。


  
韦青看了一眼灵玉，缓缓说道：“此地是那位合体前辈的别居，偶尔会在此闭个小关。像这种地方，不会遗留多少宝物，不过，就算只是少少一些，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好处了。”


  
灵玉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明明没有问，韦青却主动解释，到底是她想示好，还是故意释放错误信息？


  
唉，真是麻烦，她都习惯性地猜测韦青的居心了。


  
韦青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山洞宽敞，里面曲水流觞，倒是颇有意境。可惜啊，那些奇花异草，跟外面一样，都变成了黑色的石头。


  
灵玉暗想，到底是什么功法，这么霸道？竟将草木变成了石头，不知道那些活人、动物是不是也这样？这一路过来，倒是没有见过一具尸体。


  
还是说，草木和动物不一样？


  
他们慢慢走过一个山洞，中间避开了一些毁坏的禁制。


  
出了中间长长的山道，最后站在一处简陋的竹屋前。


  
这处竹屋，前方有小溪流过，花木繁盛。尽管现在花木都变成了焦黑的石头，小溪也污浊不堪，仍然能从布局看出当初的雅致。


  
韦青说这里是个别居，看来不假。


  
这种地方，应该不是合体期修士真正的洞府，但闲时住一段时间，还是很有可能的。


  
小屋的禁制已经处于半残破状态，灵玉虽然不是专修阵法的，不过以她的易理造诣，能够轻易看出，这个禁制应该只是某个大阵的一部分。那个大阵可能已经被破了，所以这里的禁制才会只有稍许残留。


  
想到刚才进来时那声闷响，灵玉若有所思。


  
看来，韦青果然搭了边，也许是无梦山其他修士去了主洞府，破了阵，才会让他们捡了便宜，轻易进入此地。


  
钟姓修士动手破阵，韦青道：“程道友，都到了这里了，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你的诚心了？”


  
灵玉笑问：“韦大小姐需要我怎么表示？”


  
韦青指了指钟姓修士布置下的破阵道具：“这个阵法，就由你启动吧。”随后补充了一句，“你不必担心我们暗算你，我会和你一起动手。”


  
她语气轻蔑，带着一种“你小家子气”的高傲。


  
灵玉不以为意：“好啊！”她向来只占实际的便宜，口头上的便宜，能占当然要占，不方便的话，不介意让给别人。


  
“大小姐……”邓姓修士略微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忧虑。


  
韦青只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边，钟姓修士已经布好了破阵之法，就等启动了。


  
韦青站出去，看了眼灵玉，抬手掐了个指诀，将灵光打在上面。


  
灵玉一挥手，仙书祭了出来。五只灵宠的身影若隐若现，花皮轻轻一指，光芒打了过去。


  
韦青暗暗一咬牙，她倒没想着借此偷袭灵玉，只是想让她左右为难，焦虑一下。动手吧，担心自己被暗算，不动手吧，又说不过去。


  
没想到，她的法宝这么奇妙，那几只灵宠可以代她出手。


  
这么想着，韦青看着仙书的目光微微火热。


  
五只灵宠，居然个个都是化神期，这位程道友不知道什么来历，身家未免太惊人了。寻常人能有一只化神期的灵宠，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不过，她的灵宠似乎受到某种限制，这么算的话，她的实力也就是比普通中期修士强些，或许能赶上后期修士的几成。


  
韦青猜想，自己之前与她打了个平手，若是底牌尽出的话，应该能稳稳占个上风。


  
这么一想，韦青心里舒服多了。


  
自从玉壁前那一战，她心里一直憋着口气。与灵玉斗了个不输不赢，还被她逼迫，必须接受她加入队伍。这口气一直没吐出去，不爽得很。


  
不过，没关系，等一会儿，就该扬眉吐气了……


  
灵玉不紧不慢，始终维持跟韦青差不多的速度，将自身的真元打到破阵之器上面。


  
不多时，破阵之器灵气充足，发出亮眼的光芒。


  
韦青收功，灵玉也唤回了灵宠。


  
在钟姓修士的摆弄下，破阵之器很快破开了残余的阵法。


  
“走吧。”韦青道，率先踏入竹屋。


  
灵玉也跟了进去。


  
大阵已经被阵，残余的阵法也被搬开，现在竹屋没有了任何的防御措施。


  
他们小队开始四处走动，翻看其中的东西。


  
灵玉便也随意搜查起来。


  
这座竹屋很干净，残留着一些生活用具。时日太久，没有人打理，却干干净净。


  
合体期修士的寿元，能够达到十几万年，低阶修士的长久岁月，对他们来说只是弹指一瞬，所以他们所用的东西，都非常坚实。再加上高明的阵法会附带除尘之效，没有灰尘很正常。


  
灵玉翻动着一些小摆设，看到有趣的，堂而皇之塞进自己的包。


  
这些小东西，说珍稀，还真的挺珍稀的，可一般都没什么修炼价值，韦青他们看到了，顶多只是瞪一眼。


  
竹屋不大，也就五六间，上下两层，七人分散开来搜索，很快就能搜完。


  
灵玉正在其中一间搜查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惊喜的声音：“大小姐，这里竟然有藏宝室！”


  
藏宝室？灵玉心中存疑，但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听到这声音，一群人很快在后面一间房会合。


  
钟姓修士惊喜地指着角落的地板：“那里有机关。”


  
韦青没有失态，冷静地问：“我们能破开吗？”


  
合体期修士的藏宝室，按理说，他们不应该肖想。如果真的超过境界，那就只能无奈放弃了。


  
韦青这个态度是对的，太贪心，有时候会倒霉。


  
钟姓修士道：“可以。”他上前，在地上画起了阵图。


  
“此地的阵法，相互勾连，乃是一个大阵。外面那个大阵已经破了，所以这里也露出了破绽。表面看起来完好，但里面已经残破不堪了，找对缝隙，稍微花点力气，就能破开。”


  
韦青终于露出笑意：“这就好。当真是个藏室室，几位叔叔同样有份。”


  
小队其他人都露出了笑意。他们算是家族小队，收获有一部分要归入家族。如果韦青将这个藏宝室算在家族头上，然后拿出东西重谢他们，也说得过去。而这句话，则确认了他们“主人”的地位，就算不是平分，也不会比韦青少多少。


  
随后，几人都看向灵玉，目光警惕。


  
这位可是外人啊！


  
韦青道：“程道友，之前说好了，你最多七分之一，没有意见吧？”


  
灵玉一脸平静：“平白捡个便宜，在下怎么会有意见呢？”

第998章 甩开


  
为了打开秘密藏宝室的机关，钟姓修士的青尺法宝彻底废了。


  
他一脸心痛。这件法宝斗法用处不大，可像探险之类的，不可或缺。


  
看他珍而重之地把那根青尺收起来，灵玉暗暗可惜，要是可以，拿到废弃的法宝也好，自己参照着炼制一把……


  
不过，就算废弃法宝也有价值，化神修士不会让她捡这个便宜。


  
“行了，我们进去吧。”韦青发话。


  
“大小姐，我先进。”邓姓修士说。


  
韦青点点头：“有劳邓叔叔了。”


  
像这种近万年没有开启过的藏宝室，说不定会有什么变故，危机四伏，他们绝不会让韦青去冒险。


  
邓姓修士进去一会儿，喊道：“机关已毁，进来吧。”


  
韦青露出微笑，示意那两名初期修士先进，然后对灵玉道：“程道友？”


  
灵玉洒然一笑，跟在初期修士后面，进了藏宝室。


  
韦青和其他人也下来了。


  
藏宝室的秘道很窄，走过一条长长的石道，眼前才开阔起来。


  
最后，他们在一道石门前停住了。


  
“看来这里就是藏宝之地了。”韦青道。


  
邓姓修士表示赞同：“这里的禁制已经残破不存，大小姐，我们这就进去吗？”


  
韦青点头：“进去吧。”


  
石门被打开，进入这个小藏宝室，众人被震撼了一下。


  
只见这藏宝室里，胡乱堆着些矿物。这些矿物大多是原矿，没有经过处理，中间是一个火坑，看造型，似乎是个大型炼炉。


  
邓姓修士看了一圈，站在那个火坑前：“这里可能是那位前辈的炼器之地。看这些东西，都是练手之作。”


  
对合体期修士来说是炼手之作，对他们这些化神修士而言，这些矿物就是难得的宝物了。


  
几乎每个人都两眼放光。这些矿物，应该取自一个刚刚形成的小千世界，晶体纯粹，用来炼器极好。


  
连韦青的呼吸都有点重了：“这么多，还真是大手笔啊！”


  
邓姓修士笑道：“合体前辈，当然大手笔了。”


  
这些东西，对那位合体修士来说，不怎么要紧，所以只是修炼了这么一个小地下室。这个火坑，原来是个天然的地火炼炉。不过，如今已经没有了地火。


  
“程道友，”韦青的目光闪了闪，“那边两堆归你，如何？”


  
她指着的角落放着的两堆原矿。


  
按数量，那边两堆，勉强算是七分之一。可按品质，那边就差一些了。


  
灵玉看向韦青，见她目光带着警告之意，微微一笑：“好。”


  
韦青的意思很明白，就算她不同意，他们也不会让步。


  
灵玉觉得自己还是省点麻烦嘛，毕竟这一路她都在占便宜，要是把韦青逼急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看到她往角落走去，韦青的目光慢慢缓和下来。


  
等到灵玉站在那两堆原矿前，韦青忽然眼神一动。


  
他们这个小队，六名修士，突然动静一致地往外面退去。


  
灵玉一转身的功夫，他们已经退到了门口。


  
她身影一闪，可惜，还没闪到门口，石门已经被合上了。


  
而后，钟姓修士急切地布下重重禁制。


  
韦青的朗笑声传来：“程道友，在下大方一些，这一屋子宝物，都归你了！你在这慢慢收，不着急！”


  
灵玉声音急促，喝道：“韦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将我困死在此地吗？”


  
“不敢！”韦青心情极好地笑道，“这些禁制，想必困不住你。不过，程道友出来的时候，藏虚界的道标大概已经消失了。到那个时候，程道友想离开藏虚界，可能不那么轻松。我先在这里祝程道友好运了。”


  
“韦大小姐，你竟然食言！”灵玉高喝。


  
韦青呵呵一笑：“程道友，我们可没有立魂契，谈不上食言吧？我们还有事，就不陪你了，再见——希望还能再见。”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空荡无声。


  
等到外面归于平静，灵玉露出慢条斯理的笑，自言自语：“真以为我那么傻，让你轻易困在这里？唉，还以为韦大小姐有多了不起，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一进来，就发现这几个人的小动作了。仔细想来，这还真是个把她甩掉的好地方，虽然不能将她灭杀，但韦青自己也不用冒险——说到底，他们太重视韦青的安危，所以，能动手的地方有限，很容易被猜出来。


  
灵玉本想抢先一步遁出去，不过，她很快改了主意。


  
她现在更好奇了，韦青连这些价值极高的原矿都不要，到底冲着什么来的？


  
照理说，化神修士能得到这么多原矿，已经很难得了。


  
既然韦大小姐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暂时退出他们小队好了。等他们找到了，她再出现，岂不是一目了然？


  
灵玉走到火坑边上，伸手一抓，干涸的岩浆被她抓了起来，移到旁边的空地上。


  
灵玉迅速将火坑清理了一遍，很快清出一条地下通道。


  
这个地下室，建的时候禁制完备，但火坑这里因为有地火岩浆，所以没有禁制。现在地火已经熄灭，岩浆也干枯了，正好借此出入。


  
外面有禁制？谁说她要从布满禁制的石门出去了？


  
灵玉拍拍手，跃入岩浆通道。


  
另一边，韦青带着一行人从藏宝室出来。


  
钟姓修士庆幸：“还好这里有个藏宝室，正好将那位程道友甩掉，不然……”


  
就算没有这个藏宝室，他们也不可能让灵玉参与寻宝。只不过，没有这个藏宝室的话，他们就得另外设下埋伏，少不得要付出一些代价了。


  
他们原本准备付出的代价，是邓姓修士，拼着邓姓修士受伤，也要将灵玉甩开。


  
没想到，搜这个竹屋的时候，发现了藏宝室，正好运用起来，省了功夫。


  
韦青也很庆幸：“没有消耗就好，把实力浪费在程灵玉身上，太不值得了。”


  
仔细想想，韦青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程灵玉甩掉，没想到竟然就在此地找到了藏宝室。


  
连老天都站在她这边，还有什么理由不成功？


  
“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他们一行人进入竹屋的二楼。灵玉刚才并没有发现，二楼那里有个小型的传送阵。


  
简单地布置一下，他们启动传送阵，一个个消失在竹屋里。


  
这时，灵玉从旁边的山道钻了出来。


  
“呼……”吐出一口浊气，灵玉回到小楼。


  
她搜查了一遍，顺利地找到二楼的传送阵。


  
“原来真正的目标在这里？”灵玉思考，“我到底是在这里守株待兔呢？还是跟过去做个黄雀？”


  
摇摇头，灵玉决定守在这里。


  
韦青他们一定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出来了，这里连个人都没留，说明他们对自己的禁制很有信心，也说明他们此行的任务颇重，生怕力量不足。


  
这么一来，等他们结束，一定个个精疲力尽，正好让她捡个便宜。


  
灵玉微微一笑。那她就在这里设个陷阱好了，谁叫韦青自己撕毁了协议呢？可怪不得她翻脸……


  
韦青一行人通过传送阵，进入山腹之中。


  
他们默默地前行，越往前，地上的枯朽之物就越多。


  
“你们小心些。”韦青吩咐，“这是位合体前辈，就算经过了万年，说不定还有遗留的危机。”


  
众人点头。


  
他们越往前，那种浓重得呼吸不过来的感觉越深刻。


  
终于，他们抵达一处巨大的山洞。


  
与外面那个枯朽死寂的世界相比，这个山洞堪称梦幻。


  
七彩的颜色突然撞进眼帘，红的、绿的、蓝的……奇花异草遍地，生机盎然。


  
萤火虫在里面飞舞，蜜蜂与蝴蝶翩翩舞动，兔子等小动物栖息于此。


  
他们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生怕惊动这个梦幻世界。


  
他们小心翼翼地踩着青翠的草地，往里面走去。


  
不多时，众人停住了，定定地看着前方。


  
山洞前方，有一张石床，石床上盘坐着一名修士，栩栩如生，好像下一刻就会张开眼睛，问他们从何处而来。


  
韦青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施礼。


  
众修士亦是如此。


  
这就是那位合体前辈，只差一步，就能迈入长生境界的前辈。


  
韦青慢慢走上前，站在石床前。


  
这位合体修士，外表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眉目清晰，颇显俊朗。他静静坐着，好像并没有死去，只是在修炼之中。


  
“晚辈韦青，来自神霄界。”韦青好像和活着的人说话一样，语气带着恭敬，“晚辈来此，欲求仙道。前辈已经作古，请容晚辈带走前辈的功法。他年晚辈若能得证长生之道，必不忘前辈的恩泽。”


  
说完这些话，韦青小心地伸出手，在石床上摸索。


  
大凡修士，在坐化之前，都会留下自己的功法。也许是仓促而刻，也许早有准备。


  
韦青探进蒲团下面，果然摸到了一块硬物，面露欣喜。


  
她将那硬物小心地扯出来，证实是个玉简。


  
此行总算不落空，她可以向师伯交待了。


  
正要离开，韦青突然停了一下。这名修士的身前，有个东西在微微闪光。


  
这是什么？

第999章 危机中的谈判


  
此行这么顺利，韦青很庆幸。


  
入藏虚界之前，她与一位师伯搭上线，抢到了一个机会。


  
那位师伯表示，他会进这位合体期修士的洞府，争夺其遗物。但有一件东西，需要别人帮忙收取。


  
就是这位合体期修士的功法。


  
他的功法导致藏虚界的覆灭，侧面说了其强大。


  
而那位师伯在炼虚期已久，目前卡在一个瓶颈上，需要各种功法来对照验证。


  
如果他直接抢夺功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增加难度。毕竟也有合体期修士进入藏虚界，他没那个底气独占。于是，想了这么一个声东击西之策，他自己正面争夺，吸引对手的注意力，而韦青带领小队，悄悄摸到那位合体期修士的坐化之地，搜寻功法。


  
为了此事，韦青将韦家实力最强的一批修士带了出来。他们一路上不敢消耗实力，就是防着最后关头，可能遇到的危险。


  
没想到，这位合体期前辈的坐化之地竟然这么平静，让她顺利拿到了功法。


  
只要将这份功法拿回去，那位师伯就会给予重酬，这才是韦青看重的。


  
所以，她绝对不可能跟灵玉瓜分收获，甚至，不会让灵玉将这件事泄漏出去。


  
把灵玉关在那处密室后，韦青准备回去再与那位师伯详说，后面的事情，让那位师伯来处理。


  
到那时，灵玉是死是活，就不关韦青的事了。


  
如果那位师伯为了保密杀灵玉灭口，韦青也不会泄露一个字。


  
顺利拿到功法，韦青松了口气，随后注意到这位前辈遗体前，有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她定睛看去。


  
这好像只是个光点，没什么特别的，但又好像带有别样的气息……


  
韦青想了想，拿出一只手套，套在手上，往这颗光点抓去。


  
光点入手，微微有点冰凉，好像没什么异常的。


  
韦青捏起那个光点，举到眼前来看。


  
“这是什么？”她自言自语。


  
同行的几名修士，见她顺利拿到功法，松了口气，亦围了上来：“大小姐，这位前辈身上应该还有不少遗物吧？我们要不要搜一下？”


  
最关键的宝贝，肯定在修士自己身上。本命法宝不用说，主人已死，也会跟着毁弃。其他的重要法宝，一般也会收入体内温养。至于其他东西，肯定就在身上的储物法宝里。


  
众修士已经心痒难耐了。


  
拿到法宝，他们也有好处分。不过，自己搜罗到的宝物，才是最直接的。


  
一名初期修士看到这合体期修士手中戴的戒指，伸手去抓。


  
“等等——”韦青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那初期修士触到那枚戒指，发出一声惨叫。


  
韦青暗恼，正要救人，忽地感觉不对，低头一看，手中抓的那颗光点，突然爆开强烈的光芒……


  
灵玉坐在桌子上，把玩着中青紫两道剑气。


  
这个房间，已经被她布下严密的符阵，只要有人出来，就会落入到她的陷阱之中。


  
想甩开她自己拿好处？韦青未免把她想得太蠢了，灵玉不介意教教她，以后擦亮眼睛好好做人。


  
等不多久，传送阵光芒一闪，一道青影出现。


  
同时，灵玉设下的符阵发动了。


  
韦青从传送阵里出来，一脸茫然。


  
她好不容易从里逃出来，怎么……


  
“韦大小姐，久违了。”灵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这句久违显然是句讽刺。


  
韦青脸色微变，终于看到坐在桌子上的灵玉：“你……你怎么出来的？”


  
那禁制连她都没把握在一天内打破，这才多久，程灵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灵玉摊手：“我把火坑刨了，然后就出来啦！”


  
火坑！韦青脸色数变，懊恼不已。她怎么会忘了火坑？那里没有禁制！


  
灵玉笑吟吟道：“韦大小姐，你看，咱们本来已经说好了，你的小队算我一个，偏偏你要撕毁协议……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好呢？让你出来吧，我岂不是太吃亏了？不让你出来，无梦真君会不会找我麻烦？”


  
韦青回头看了眼传送阵，急促地道：“程道友，现在不是我们谈私人恩怨的时候，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我们先合力把这个传送阵给封了，然后出去……”


  
灵玉目光闪了闪，笑道：“你的属下呢？韦大小姐？”


  
韦青目光黯了黯：“他们……都折在里面了。”


  
灵玉心中吃了一惊，表面镇定如常：“哦？全都折在里面了？”


  
“不错，所以我们赶紧把这个传送阵封了吧！”韦青急迫地道。


  
灵玉轻笑：“韦大小姐，我的符阵只是限制你出去，你要封了传送阵，现在就可以动手，何必等我呢？”


  
韦青收了笑，冷声道：“我封了传送阵，没了后顾之忧，然后你就启动符阵来杀我？程道友，我没这么笨！”


  
灵玉点点头：“韦大小姐当然没这么笨，你算计的本事，我可是自愧不如啊！在玉壁时，随便一出手，就引得那么多修士互相残杀。接着假意答应让我入队，把我骗进藏宝室，用禁制将我困住……韦大小姐，你信誉不良，你说我怎么敢信你呢？”


  
韦青又一次看向传送阵，喝道：“程灵玉，我连自己的属下都顾不得了，还要骗你作甚？我告诉你，那位合体期前辈原来没死。如果你再跟我计较这种小事，到时候，不止我倒霉，连你也逃不过去——你认为，你有可能逃出合体期修士的追杀吗？”


  
韦青话里的内容，让灵玉微微一惊。那位合体期修士没死？那他……


  
“你还不相信？难道要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才信吗？”


  
灵玉跳下桌子，看着韦青，快速说道：“既然那位合体前辈没死，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韦青脸上闪过恐惧之色，她回想起之前经历的事……


  
那光芒爆开后，那个坐在石床上的合体期修士突然睁开眼。


  
然后，那名初期修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变成了一个人皮袋子。


  
众人大吃一惊。


  
化神修士，堂堂一位化神修士，竟然在这么瞬间变成了一个人皮袋子，连元神都没逃出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走”，众人四散，往外面飞遁而去。


  
但是，太迟了。


  
那名合体期修士一闪，挡在他们的面前。


  
他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人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


  
他伸手一指，指向谁，谁就迅速枯萎，就像第一个修士那样，变成个空空的人皮袋子。


  
韦青惊骇莫名，这个时候，她再也没有保存实力的念头，手一扬，一片玉符飞出，轰然爆开，趁着这机会，飞遁而走。


  
身后响起接连不断的惨呼声，她都没有回头。


  
那玉符，是她向无梦真君求来的护身之物，之前还以为，这次用不上了，没想到最终还是用了。


  
更没想到的是，她抢先从传送阵出来，竟然看到了灵玉。


  
想到刚才的情形，韦青心底就发寒。看着一位位同阶修士变成人皮袋子，她岂能不惧？偏偏这程灵玉还在这里跟她啰嗦！


  
“我仗着真君赐的护身之物，才能脱身而出，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那位合体期前辈，已经变成了怪物，他能够在一息的时间内，就将化神修士变成一张人皮，连元神都逃不出来！”


  
韦青说得又快又急，脸上都是恐惧之色，看来是真的吓坏了。


  
“哦？是吗？”灵玉眼睛眯起。


  
藏虚界冥域活物完全消失，莫非就是生机全部被这位合体期修士吸走了？若是如此的话……


  
这时，脚下传来动静，韦青惊吓失色：“程道友，你还等什么！那位前辈马上就会传送过来了！”


  
灵玉一句话也没说，仙书飞出，在空中一转，符文流动，传送阵被迅速破坏。


  
动静慢慢停下，安静下来。


  
韦青松了口气，心中暗想，这程灵玉这么自傲，倒不是没有本钱，这个传送阵，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她的法宝消解破坏了。


  
“程道友，我们快走吧。那是位合体期前辈，就算传送阵破坏了，也不过拖延片刻。要是再不走……”


  
“韦大小姐！”灵玉叹了口气，“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惊惶失措，白白让出自己的优势吗？这种手段，对付小辈就算了，咱们都是化神修士，别把对方当傻瓜行吗？”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说，韦青不笨，或者说，她很聪明。但是，她总习惯性地把别人想得很笨。


  
她们两个不是同伴，之前韦青还暗算了她一把，这种情况下，韦青被她的符阵困住，居然妄想用那位合体期前辈吓唬她，让她白白放弃自己的优势？


  
刚才她听出来了，就算那些化神修士死于那位合体期修士之手，韦青没有本事救援，但她确实存在主动放弃这么一回事。面对这么一个人，灵玉根本不可能再跟她合作。


  
韦青闻言，脸色一沉：“那你想怎样？”


  
灵玉道：“事到如今，我们不必耽搁时间。照你说的，耽搁下去对我们都没好处。我就这么说吧，你在玉壁那边得到的东西归我，我就撤了符阵，各自逃命。至于逃不逃得过，那就看我们的运气了，如何？”

第1000章 逃命


  
韦青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一直以为，灵玉的目标是她之前提过的“宝藏”。


  
合体期修士，一个修仙界变成死域、从此再也没有出过高阶修士的大千世界，这些合起来，很少人能不心动。


  
没想到，灵玉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所谓的宝藏上面，她在意的是韦青在玉壁前得到的东西。


  
真是冷静理智，而且一点都不贪心的对手。


  
这让韦青对灵玉的感观再次发生了变化。


  
她一直不太看得起灵玉，就算她身负两位大乘的嫡传。有嫡传的人多了，那个白梅，也可以说是大乘门下。而韦青自己，是真真切切接受过大乘真君指点，且一直被看顾的后辈。


  
她骄傲，因为她有资格骄傲。无梦真君门下，像她这样的后辈，不超过五人。


  
直到灵玉与她斗个平分秋色，韦青才将她视为敌手。


  
可就算如此，韦青还是习惯性地藐视她。


  
当灵玉一次一次刷新她的认识，甚至战据主动，将她压制在此，韦青才不得不承认，灵玉比自己想象的强得多。


  
不仅仅实力强悍，眼光更是敏锐，处事又如此冷静。


  
韦青越想心越惊，只觉得这次遇到灵玉，简直就是命定的对手。


  
她本以为，就算此行失败，也有那块玉璧垫底，没想到灵玉一眼看出，提了这个要求。


  
难道真要给出去？韦青不甘心，怎么想都不甘心。


  
“程道友……”


  
“不必谈条件。”灵玉打断她的话，“东西给我，我撤了符阵再走。不给我，我直接走人，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失。”


  
确实没损失，对她来说，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


  
可对韦青来说，却性命攸关！


  
韦青咬紧牙关，很想出口拒绝。但是，事实摆在面前，逼迫她做出选择。


  
那个被关闭的传送阵再次摇晃起来，回想起刚才的事情，韦青脸色发白。恐惧之下，她没办法再讨价还价。


  
“给你！”一块青色玉璧被抛了出来。


  
灵玉接过，微微一笑：“多谢。”


  
话音一落，她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室内。


  
“喂，符阵！”韦青喊道。


  
外面传来灵玉的声音：“已经撤了。”


  
符阵的光芒慢慢消失，失去禁锢的功能。


  
此时，传送阵摇动得更剧烈了。


  
韦青不敢耽搁，飞遁而出。


  
待到韦青的身影消失，灵玉却又出现在竹屋前。她看了看摇动不止的竹屋，身影一晃，投身石道，原路返回，进入那个地下密室，然后把熄灭的岩浆全都倒了回去。


  
面对合体期修士，她们不过化神修为，哪有底气逃出生天？


  
韦青外面有人可以求救，她可没有！


  
考虑到这一点，灵玉决定反其道而行，不是转头逃命，而是在原地躲起来。


  
按韦青所说，可以推断出几点。其一，那位合体期修士已经没有多少灵智。其二，他的修为并没有完全恢复，不然，韦青断然逃不出来。


  
知道这两点，中间就有可趁之机。


  
既然灵智不足，她收敛气息，有很大的可能糊弄过去。这个洞府里，还有炼虚合体期的修士，她一个小小的化神修士，完全没必要强出头。


  
当然，这样要冒一点风险。可就算强行逃出，只要对方破了那个传送阵的束缚，很快就能追上。相比起来，无人求助的她，还是赌一赌自己的运气来得实在。


  
灵玉袖子一挥，密室里众多原矿被她摊开，按照某种规律堆放。


  
这么一来，原矿的灵气波动散发到极致，她躲在这里被忽略的可能性更高。


  
做完这一切，灵玉便收敛气息，坐在原矿中间不动了。


  
她其实也很紧张，这个做法，简直就是虎口拔牙。


  
她不是没有做过这么危险的事，只是，过去将近一千年，徐逆始终在她身边，有危险的话，也是两个人承受，心里有所依靠，从来不会这么不安。


  
想到徐逆，灵玉怔怔发起呆来。


  
这次分头而行，她一直没想起徐逆，这是不是预示了什么？原来分开，并不是那么难，原来没有对方，他们依然可以，原来，他们对彼此而言并不是不可或缺……


  
灵玉低下头，张开自己的手。


  
凡人总是说，手心的曲线，象征着一生的命运。是平顺安康，还是颠沛流离，皆在这些神秘的曲线中。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和徐逆的姻缘线是不是有所交汇？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肯定了。


  
怀素，就在她的身体里。


  
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深刻地感受到这件事。


  
这种漠然和平静，是程灵玉从未有过的，这是漫长的生命带来的沉静与睿智。


  
地下密室震动起来，灵玉极力收敛好自身的气息，静静等待着。


  
山摇地动，不过如是。


  
突然，山体崩裂，密室的禁制也在摇晃，轰然一声，此处地势坍塌了。


  
尽管灵玉没有释出神识，但她仍然感觉到那道强大恐怖的气息，充斥着周身。


  
那位合体期修士出来了！


  
她不敢再有任何分心，连呼吸都屏住，仿佛自己只是块石头，静静地卧在这里。


  
摇动慢慢停下，那道恐怖的气息远去了。


  
过了许久，灵玉才慢慢呼出一口气，舒展了一下身躯。


  
她赌对了，没有被发现。


  
不过，不能这么早放松，接下来不一定还有这样的好运。


  
最好的结局，是这位合体修士被进入洞府的人联手击灭，这样她就能安全离开了。就算运气不好，她趁机逃出洞府，应该没什么问题。


  
怕只怕，这位也破开禁制出洞府。那样的话，将是藏虚界的大灾难。


  
灵玉想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


  
藏虚界已经没有高阶修士了，那些仅仅只有炼气期的所谓修士，根本不够这位前辈塞牙缝。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无梦真君会不会插手？毕竟藏虚界是他开放的，如果真的因此毁了整个大界，这样的因果，就算大乘真君，也会觉得很麻烦吧？


  
韦青在夺命狂奔！她已经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地动山摇的动静。是那位合体期前辈，他一边走，一边在自己的洞府进行大肆破坏。


  
奇怪了，程灵玉在哪里？韦青内心疑惑不已。明明她只是慢了一点点，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感觉到程灵玉的行踪呢？难道对方的遁速比她快了这么多？还是她拥有什么空间异宝，可以瞬间远遁？


  
没时间细想这个问题，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韦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她天资高，气运佳，仅仅一千五百岁，就已经接近化神中期巅峰，有机会在两千岁前进入炼虚期。


  
她出身世家，父亲是炼虚修士，师祖是大乘修士，还得到师祖看重，得其真传。


  
她的人生这么完美，她怎么愿意死？


  
她还能活那么久，未来将有无限的精彩，怎么可以现在死？


  
不，她不愿意！


  
韦青身上突然爆开红光，仿佛血一般的颜色，往前直冲而去。


  
这竟是一种燃烧寿元以激发潜力的秘法！


  
韦青朝着洞府正门的方向飞速遁去。


  
当她感觉到高阶前辈动手的波动时，几乎喜极而泣。


  
“师伯，师伯，救命啊！”她喊道，声音因为恐惧微微变调。


  
不用她喊，那些高阶修士也感觉到了。


  
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韦青身后，一道身影慢慢遁来。


  
说慢，那是对他自己来说的，因为他一边追着韦青，一边破坏洞府，看姿态轻松写意。实际上，就算韦青发动秘法，他仍然能够轻轻松松跟上去。


  
“这是……”正在相斗的三男二女相顾变色。


  
他们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这绝对不是炼虚修为！但是，跟合体期修士比起来，又似乎弱了些——也不对，不是弱，而是，他并没有将实力完全施展出来。


  
三男二女相对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还斗得要死要活，这会儿却默契无比地分散开，相互合作。


  
一人退后布下陷阱，二人上前迎敌，还有二人在旁牵制。


  
他们看得出来，这“人”实力极强，现在没追到韦青，只是别的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如果发挥全部的实力，韦青根本逃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通力合作。


  
炼虚修士脑子转得极快，一瞬间就分辨清楚形势，化敌为友。


  
看到自家师伯的身影，韦青眼泪都快出来了。


  
“师伯，救……”一句没说完，韦青突然感到后背一寒，身体被猛然一拽，抛了出去，手臂剧痛。


  
等到她挣扎着爬起来，那边已经交上手了，而她，手臂焦黑干瘪，仿佛一个空荡荡的人皮袋子。


  
韦青惊骇地瞪大眼，她……难道也要……


  
伤势没再漫延，她失去的只是一条手臂。


  
韦青几乎喜极而泣。眼见自己不能活，才知道生命有多珍贵。幸好，只是一条手臂而已，刚才被拉了一下，她没有完全中招。失去一条手臂，完全可以恢复。


  
她抬头看向交战现场，战斗之激烈，吓了她一跳。


  
五位炼虚修士，面对这位合体前辈，仍然落于下风，她刚才能逃过一劫，真是好运！


  
不行，这么下去，师伯也要输……

第1001章 生死关头


  
五名炼虚修士，越来越心惊。


  
此中洞府出了变故，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了。洞府主人一出现，他们立刻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此间主人，明明已经身故，却如同活人一般，看来，他在冲击大乘之时，遭遇了不可知的意外，封存了灵智。


  
也就说，他其实已经身死，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皮囊。


  
造成这种状态，有几种可能。比如，他冲击大乘之时，曾经做了预防手段，结果预防手段失效，魂魄还是消失了，只留下一具躯壳，苟延残喘。这具躯壳，早晚也要死，只是比魂魄晚一步而已。


  
又或者，他留了分身在身边，晋阶身故，分身的意识被一并抹去，但分身之力却有部分残留，回归了本体。这前后短短的时间差，造成他的肉身暂时还拥有活力。


  
不管原因为何，这位合体修士已死是个事实，他的“活着”只是假象，所以，实力不可能完全保留。


  
也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敢迎战。


  
如果这是一名真正的合体期修士，他们就算有五个人，也万万不敢有相斗的念头。


  
刚开始，确实如他们猜测的那般，这位的实力，比不上正常的合体期修士。


  
可是，打着打着，他们觉得不对劲了。这位的实力，竟然在恢复！


  
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说，他们的猜测是错的？不然，一具只是延缓死亡的躯壳，力量只会越来越弱，怎么会越来越强？


  
面对压下来的重重山影，这名合体修士眼中冰冷漠然，他轻轻一抬手，无形的力量迅速将山影分解。


  
那名炼虚修士一点也不意外，不管如何，这是一位合体期修士，就算已经不是“真正活着”的合体期修士，力量的本质差距，自己的法术在对方手下难以招架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下一刻发生的事，让这位炼虚修士再也没办法用正常的眼光来看待。


  
只见这合体期修士手指一移，无形之力转到他的身上，突然之间，他觉得天地都停滞了，眼前逐渐失去色彩，意识空茫……


  
“哗”一声，一个人皮袋子从天上掉下来，扁塌塌的，只有一张人皮，肉体没有了，竟然连元神都没有了！


  
其余四名炼虚修士都被吓住了。


  
刚才韦青中招，失去一条手臂，他们还视若等闲，以为韦青实力不足，才会如此。没想到，这会儿，一位同阶修士，在他们面前，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错，消失，只有用这个词，才能表达刚才的情景。


  
为了达到炼虚期，他们经历了多少难关？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变成了一个人皮袋子？


  
不，不行！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发生？！


  
剩下这些炼虚修士的惊骇，和刚才韦青的心情一样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跟这位合体期修士对抗。


  
而此时此刻，将这名炼虚修士变成了一个皮口袋后，洞府主人眼中闪过光芒，全身爆发出强大的生机，原本干枯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


  
这一幕，再次惊住了这些人。


  
他们不由想起进入藏虚界看到的一切。


  
那些变得黑色石头的草木，那些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修士……


  
生机！这位合体期修士，竟然能够取他人生机为己用！


  
他们惊骇到了极致，这种功法，简直就是邪功！难怪已经到了踏入大乘的关卡，却功亏一篑。像这种邪功，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太大了，本身合体到大乘已经那么艰难，再加上这个因素，晋阶大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近于无！


  
不行，他们根本对付不了……


  
根本不用人喊出口，下一刻，四个人分散飞遁，快速遁离。


  
既然打不过，他们只能先逃命了！


  
那位无梦真君门下的炼虚修士，逃之前没忘了带上韦青。


  
韦青是无梦真君看中的后辈，她自己死在这里是一回事，如果救都不救，回去不好交待。


  
被自家师伯夹在手中，韦青惊骇中，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只见那名合体期修士停在半空中，静静闭目，生机在他周身萦绕，似乎在迅速修复他的肉身。


  
这时，灵玉已经从藏身之地摸了出来。


  
四名炼虚修士和此间主人交上手的时候，灵玉悄悄出了那间地下密室——走之前没忘了带走那些原矿。


  
她实力不足，这种情况下，除了趁机逃命，还能怎样？


  
此间洞府的主人，是合体期修为，就算实力没有完全恢复，也不是她一个化神修士能挑战的。她只能希望，那些进入洞府的合体期修士，能够及时赶到。那样的话，这场灾难就能控制在洞府之内。否则，只怕整个藏虚界，都要毁于一旦！


  
可惜，她并不知道，那些合体期修士，虽然有人进了洞府，却早先一步离开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洞府虽然保存完好，但因为那个诡异功法的原因，大部分东西感染了莫名的死气。这些东西，对炼虚期修士还有用，对他们这些合体期修士而言，就不够瞧了。


  
于是，他们迅速找了些还有用的东西，早早退出了洞府。


  
灵玉不知道这条，她只是希望趁着这个机会，逃出生天。


  
一出那处山坳，高阶修士斗法的强大波动传来。不用看也知道，那边斗得很激烈。


  
洞府里气息复杂，还好来的时候，灵玉留下了记号。顶着强大的斗法波动，灵玉找到来时的出口。


  
……


  
韦青这个小队，是从玉壁那边进来的，其他人却并非如此。


  
那名炼虚修士夹着韦青，飞遁至出口，脸色一变：“出不去了！”


  
刚才此间主人一路破坏，引动了洞府的残破禁制，将这个出口堵住！想要打开，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可他们没有时间了！


  
“师伯，走那边！”韦青喊道，“我来的地方。”


  
这名炼虚修士一刻也没有耽搁，扭头就走。


  
韦青焦急地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个合体修士。这会儿，他已经停止了吸收生机。


  
一个化神修士的生机，他可以在瞬间吸收，一个炼虚修士的生机，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他再次睁开眼，直觉地找到生机最旺盛的对象……


  
“师伯，他追来了！”韦青尖声喊道。


  
“闭嘴！”炼虚修士喝道。


  
那人追来了，他能不知道吗？他的感觉比韦青的肉眼可靠多了。他心中隐隐对韦青感到失望，心想，平日看这妮子什么都强，天资高，悟性好，心性稳，也够聪明。没想到，遇到事情，缺点就暴露出来了。越是生死危机，越是考验一个人，师父说的果然不错，韦丫头缺少历练，要好好打磨，才有可能成器。


  
这些念头在心中一晃而过，炼虚修士专注在逃命上。


  
他全速飞遁，往韦青说的出口而去。要不是怕这里禁制不稳，空间会坍塌，他就用空间法宝了。


  
但是，经过刚才那番破坏，这里的禁制非常不稳，再用空间法宝，有可能会发生空间坍塌，到那时，白白堵了出口，那可就自寻死路了。


  
身后，那名合体期修士越来越近。


  
韦青的心脏几乎跳出来。


  
她不敢再说话，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险境，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恐惧！


  
以往历练的时候，就算战斗再难，那也是直面的困难，不像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合体修士，不，一个怪物朝自己追来。


  
韦青原以为自己不怕死，这样死亡逼近，却一直悬在头顶不落下的时刻，才知道自己很怕死！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得那么难看和窝囊！


  
洞府主人的力量明显比刚才要强，转眼就追了上来。发现他虚虚一指，向自己点来，那名炼虚修士脸色一白，把韦青一抛，快速腾挪闪开。


  
这一闪还算及时，没有被点中，但这一闪，耽搁一点时间，被那名合体修士追上了！


  
这炼虚修士无法，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再找机会逃命。


  
他不敢自爆，这个怪物的功法太奇特，如果他自爆让元神逃出，很可能元神反而地失去最后的屏障，被他消灭。


  
倒不如与他一战，拼死找到机会，再让元神遁出。


  
他可是大乘门下，就算斗不过合体修士，拼命的手段还是有几种的。


  
趁着自家师伯跟这合体期的怪物死斗的时刻，韦青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出口飞去。


  
这是要命的时刻，只要她及时进入出口，有师伯在后面挡着，活命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而如果她不能及时进入出口，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师伯有师祖帮忙准备的分身，还有可能重新活过来。她却只有这么一条性命，更要加倍珍惜！


  
当她赶到出口，正好瞧见灵玉。


  
灵玉只看了她一眼，便往出口遁去。


  
这个时刻，她不想跟韦青争什么，逃命要紧。


  
不料，刚刚踏进出口，身后突来一股大力，灵玉被掀飞出去。


  
她一转头，看到韦青往出口冲去。


  
灵玉大怒！


  
她比韦青快了那么一步，根本不必争出口，没想到韦青竟然不利己也要损人！


  
灵玉哪知道韦青的心思，她以为不利己，韦青却觉得利己。多留下一个人，就能多拖住怪物一会儿，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就更高！

第1002章 遗宫之变


  
“啊……”身后传来惨叫声，却是那名炼虚修士被点中。


  
灵玉之前只是听韦青说了那几名修士的惨状，直到此时，才亲眼看到。


  
只见那炼虚修士，浑身抽搐了一下，定在原地，身上的肉如水一样被蒸发，肉身以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眼神失去焦距，冒出黑烟。眼睛从眼眶里消失，头骨迅速凹陷。手臂、大腿同样如此，衣服很快穿不住，掉了下来，最后连骨头也消失了，就好像泥雕入水一般，融化，直至完全不见。


  
一个人皮口袋掉了下来。


  
灵玉惊骇地看着这一幕，一个炼虚修士，竟然就这么在她面前活生生地消失了！


  
这个过程，大概只有三四息，她甚至觉得，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


  
之前，韦青向她描述了这么一幕，那惊骇的样子，让灵玉心存轻视。直到此刻，她也见到了这一幕，才知道韦青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这是个炼虚修士！整个人界，或许炼虚修士多不胜数，但，能够达到炼虚修为的，无一不是人尖子。试想，百名炼气修士中，只有几名能够成为筑基修士，百名筑基修士中，同样只有几名能够结成金丹……一步步下来，直到炼虚，中间淘汰了不知道多少修士。曾经有人做过计算，拥有以亿为计的生灵的大千世界，才有可能产生炼虚修士。


  
就是这么高高在上的存在，举手之间，可移山倒海，令上亿生灵拜服的顶尖修士，居然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成了一个无知无觉的人皮袋子！肉身、骨髓完全消失，甚至连元神都没有逃出来。


  
也就是说，他连转世都不能够！


  
何等惊人的力量！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让人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灵玉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是这么可怕的存在，她也不能束手就擒。


  
她还活着，还有希望！


  
心思电转，她回想自己的手段。


  
符阵？不行，力量本质的差距，根本对抗不了合体期的修士。剑术？同样，对方根本不惧于此。仙书里的灵宠？其他法宝灵符？还是那句话，这是本质的差距，根本不可能凭借数量取胜。


  
灵玉不禁感到绝望，她在面对韦青的时候，刻意隐藏了实力，没有把青龙叫出来，以防备后面可能出现的意外。现在，这个意外真出现了，但等级差距太大，她预留的手段根本没办法应对！


  
难道这一次，她真的逃不过了吗？


  
怀素？怀素呢？她用这种方式，让程灵玉与怀素融合为一体，难道没有预留任何手段？


  
这个时候，灵玉只能期望，这位合体期修士没了灵智，会凭借直觉感应，回头去追另几名炼虚修士。


  
相比起来，化神期的她和韦青，哪够他塞牙缝的？


  
这一次融合生机比刚才快得多，几乎一眨眼就结束了。那个合体期修士再次动了，但是很可惜，他没有转身去追那几名炼虚修士，而是往出口这边踏来。


  
灵玉纵身而起，唤出仙书。就算知道自己在此人面前不堪一击，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束手就擒。


  
然而，仙书刚刚唤出来，那合体期修士却与她擦肩而过，挤入了出口。


  
灵玉愕然。


  
他居然直接去追韦青，无视了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她想明白，连转身逃跑的反应都没有做出，这名合体期修士伸手虚虚一拽，韦青的身影从出口飞了出来。


  
韦青摔在草地上，脸庞扭曲，整个人处于极度惊骇的状态。她甚至连法宝都没有唤出来，像个手无寸铁的凡人那样，摔在草地上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想要逃离。


  
那名合体期修士修士转回身，伸手将她摄在手中，从后面掐住她的脖子。


  
他眼中无情无绪，闪动着冰冷的光芒，好像下一刻就会把韦青的脖子扭断。


  
灵玉在刹那间明白了，这个合体期修士的目标就是韦青！


  
韦青也在这一刻明白了，明明程灵玉在她后面，为什么这合体修士不抓程灵玉，却要抓她？她有什么特别的？


  
一瞬间，韦青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那个光点，她拿到的那个光点！


  
仅剩的那只手伸进怀中，取出一物，往灵玉的方向一抛。


  
灵玉刚刚转身欲逃，忽见一物飞来，落在她身前。


  
那名合体期修士迅速放开韦青，往她这边遁来。


  
下一刻，灵玉感到自己的脖子被抓住了。冰凉的感觉，让她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一脸庆幸的韦青，怒意勃发。


  
真是没想到，这位韦大小姐心狠至此，坑起人来，堪称天才！


  
刚才拿她当垫脚石，这会儿还想害她性命。


  
她毫不犹豫，将那光点一抛。


  
那合体修士果然冲着光点去了。


  
灵玉松了口气，看到韦青遁入出口，嘴角一勾。


  
符文如链飞出，一绕而去，将韦青勾往，往后一拉。


  
“程灵玉！”韦青尖声喊道，“你敢害我！”


  
灵玉冷笑：“礼尚往来，怎么能说是害你呢！”


  
她轻轻一扯，韦青从出口跌了出来。


  
她刚才失去了一只手臂，施法很不习惯，应对起来手忙脚乱。


  
韦青被准确地抛在那颗光点上，那合体修士毫不犹豫地伸指一点。


  
“啊——”极度惊恐中，韦青发出惨叫声，肉身迅速萎靡下来，骨肉融化，变成个人皮口袋，落在地上。


  
这个过程，连一息都没到。


  
灵玉解气的同时，感觉到透骨的寒意。


  
这功法，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刚刚钻进出口，外面的合体期修士将那光点吞了下去。


  
他的身上爆出光芒，越来越亮，整个洞府摇动起来。


  
此时，进入藏虚界的修士们突然觉得不对了。刹那间山摇地动，灵气也好，那种无名的诡异气息也罢，全都往一个方向涌去。


  
这情景殊为壮观，不一会儿，在遗宫的方向，形成了巨大的灵气旋涡。


  
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事，抬头看着这个旋涡。


  
徐逆看着那个方向，心里一沉：“灵玉？”


  
仙娥低声道：“别急，也许跟她没关系。”


  
徐逆却摇头：“不，我感觉得到，跟她有关系！”


  
这种玄妙的感应，没办法用道理解释，只能说，化神以上修士，与天道沟通的结果。


  
仙娥还没说什么，徐逆已经转头对辛扬说道：“辛道友，真是抱歉，我这边有急事……”


  
他还没说完，辛扬已道：“徐道友是要去遗宫那边看看情况吗？我们与你一同去。”


  
徐逆吃了一惊：“你们……”


  
仙娥拉了他一把，笑道：“那就一起吧。遗宫那边那么大动静，说不定有异宝现世，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沾到一点光。”


  
辛扬颔首而笑：“正是。”


  
徐逆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对方可不是出于义气陪他前去，而是为了捞好处。想必这会儿，进入藏虚界的修士都会往那边赶。


  
他真是急糊涂了，连这点都没想到。


  
“事不宜迟，走吧。”话音一落，徐逆身裹剑气，飞遁而起。


  
仙娥紧随其后，辛扬等人亦跟了上去。


  
无数道遁光往遗宫的方向飞去。


  
徐逆这个小队落在遗宫前的时候，已经有合体修士在场了。


  
既然有合体、炼虚修士在，他们这些化神修士只能退让一二。


  
仙娥知道徐逆心中焦急，低声道：“我去打探一下消息。”


  
徐逆点点头，交际这方面，他万万及不上仙娥。


  
过了一会儿，仙娥回来，面色沉重地道：“遗宫果真出事了，他们说，里面有个洞天洞府崩塌，现在整个遗宫都封住了。”


  
“那灵玉……”


  
仙娥道：“能逃出来的修士都逃出来了，我们先找找。”


  
徐逆转头看去。遗宫前，有不少修士身上带伤，在旁边休息，其中并没有灵玉的身影。他拿出传讯用的玉符，输入真元，却没有半点回应。


  
徐逆只觉得一颗心往无底深渊沉下去。


  
难道灵玉没能逃出来？那她……


  
不，他们之间的感应还在，灵玉没有死。


  
可她没死的话，又在哪里？


  
徐逆无比悔恨，为什么这一次，他要听灵玉的话，让她独自前来？如果有他在身边，也许就多了一分生机。


  
“请问，”一个细细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在找程道友吗？”


  
徐逆和仙娥转过身，看到两名女修站在那里。


  
这两名女修，一个神态高傲，一个气质柔和，大相径庭，看起来却交情不错的样子。


  
仙娥露出笑容：“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那个气质柔和的女修露出笑意，低身一礼：“在下徐佳，这位是白梅仙子，我们是程道友此行的同伴。”


  
徐逆闻言大喜，忙问：“你们知道灵玉的情况？她现在哪里？”


  
徐佳和白梅对视一眼，徐佳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们……”


  
“不知道？”徐逆惊喜落空，一时间有点茫然，“那你们……”


  
白梅道：“我们刚刚从遗宫里逃出来，正好听到这位道友在打听消息，似乎提到了程道友，所以过来问问。这么说，你们真是她的亲友？”


  
徐逆失望至极，没有注意到，仙娥却听出了白梅的言下之意。如果是亲友的话，应该会同行才对，怎么会分开行事？白梅这是怀疑他们的身份。


  
仙娥向他们行礼，说道：“两位道友，实不相瞒，这位是程道友的道侣，也姓徐。至于我，是他们的管家，两位叫我仙娥就行了。”


  
白梅吃了一惊：“管家？”仙娥可是个化神修士，居然甘心做他们的管家？

第1003章 困境


  
仙娥费了一番唇舌，才让白梅和徐佳相信，他们是灵玉的亲友。


  
她们这时才透露出实话。


  
“……我们是在遗宫的玉壁前分道扬镳。”徐佳说，她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进遗宫的时候遇到韦青小队，路上又恰巧发现了他们破禁的痕迹，一路直达玉壁，然后灵玉发生意外。


  
徐佳一五一十地说来，除了他们打算放弃灵玉这件事含糊过去，其他事完全属实。徐佳再老实，也知道有些事不能直说。虽然那种情况下，他们放弃灵玉是个很自然的选择，但要直接说出口，难免得罪人。


  
等她说完，徐逆和仙娥都没有接话。


  
白梅微微皱眉，心想，难道他们还不相信？她挑剔地看着徐逆，之前她根本没想过，那位程道友会有道侣，她还以为，程灵玉那种人，只会独来独往。没想到，她不但有道侣，对方还是个剑修，而且，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北极上真宫一脉的剑修。


  
白梅暗自思索。她与灵玉可以说是同出一源，所以有些事情很容易做出猜测。灵玉的本命法宝是仙书，《玄真谱》是她的根本之道，这应该不会有错。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之前用的是北极上真宫的剑术呢？难道，就是因为她的道侣？


  
这不对啊，北极上真宫门规森严，功法不可私传。而且，这些剑修都是死脑筋，对他们的师祖爷顶礼膜拜，个个好像被洗脑了似的，就算是道侣，也不可能私传功法。


  
但若不是这个原因，程灵玉为什么会有北极上真宫的真传？


  
白梅越想越是不快。这个程灵玉，能将《玄真谱》修炼到这个地步，为何不好好走祖师爷的道路？不但结了个道侣，对方还是北极上真宫的剑修！


  
“她坚持留下，所以你们分开了？”徐逆终于开口。


  
徐佳点头：“是。后来我们看到那边有斗法波动，猜想程道友大概与那位韦大小姐打起来了。我和白梅道友在那边等了许久，都没有看到程道友离开，心中担忧，便回头去找。不料，我们到了玉壁前，却怎么也找不到程道友的痕迹，她和韦大小姐都不在那里，要不是有斗法痕迹在，我们差点怀疑那是幻觉。”


  
“那边没有其他的出口吗？”仙娥插话。


  
徐佳摇头：“没有，我们全都搜索过了。如果有出口的话，肯定极为隐蔽。”


  
“那遗宫那个崩塌的洞天洞府在哪里？”徐逆直奔主题。


  
徐佳和白梅交换了一个眼神，白梅开口：“我们也是出了遗宫才想到的，也许程道友那会儿消失，就是进了洞天洞府——韦大小姐也没有出来，他们一整队人，都没有出现。”


  
徐逆没再问，他只觉得心不停地沉下。


  
他的感觉是对的，这件事，真的跟灵玉有关。


  
如果灵玉真的在那个崩塌的洞天洞府里，那现在洞府都崩塌了，她又在何处？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可也许她正处于绝望之境，却没有人能够救她。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问：“遗宫现在还能打开吗？”


  
徐佳面露犹豫，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有合体期前辈找我们去问话。他们也想打开遗宫，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是……”


  
“希望很小。”白梅直言不讳，“那几位前辈觉得很棘手。”


  
如果连合体期前辈都觉得棘手，那他们岂不是……


  
徐逆握紧拳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他一定要冷静，仔细想想，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能做的。


  
遗宫关闭了，连合体修士都觉得很难开启，那么……难道他只能求助大乘？问题是，他到哪里去联系大乘修士？无梦真君？他凭什么要见自己，还答应要求？


  
徐逆还在思索，耳边忽然响起进入藏虚界时的声音：“遭遇意外，藏虚界之行提前结束，路费折半返还。”


  
话音刚落，徐逆便感到自身失去了控制。一道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他，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等到这道力量消失，周身场景已变，他们已经离开了藏虚界，回到无梦山那个小观中。


  
徐逆怔怔半晌，耳边尽是喧哗，众人讨论着此行的收获以及意外。


  
灵玉呢？灵玉在哪里？


  
他转头四顾，却找不到灵玉的身影。


  
……


  
灵玉没能离开藏虚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明明自己听到了那个声音，以为自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山道，结果半天过去，她还在原地。


  
那个声音，就是无梦真君，这一点毫无疑问。可为什么，无梦真君说了结束此行，却没有把她传送走？


  
“喂？我交了买路钱的，不带这样的！”灵玉高声喊。


  
不带这样的！


  
这样的！


  
的！


  
山道里传来回音，除此之外，一点动静也没有。


  
灵玉绝望了，颓然蹲坐下来，抱住膝盖。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好不容易及时进了出口，结果就山摇地动，她走到一半，发现前面空间断裂，出不去了。


  
这下可好，进不得，退不得，挤在这条山道里。


  
刚刚听到无梦真君的声音，欣喜若狂，还以为自己得救了，结果等了半天，她的处境没有半点改变。


  
不！有改变，她的处境变得更糟了。刚才还能期待别人来救她，现在其他人都被传送走，她连个救命的都等不到了。


  
现在怎么办？出去，空间断裂得太厉害，她修为不足。回头，那里面有个可怕的合体期怪物，她可不想变成个人皮袋子。


  
难道她只能窝在这条山道里等死？哦，不对，她还可以修炼。难道她就这么窝在这条山道里，修炼到炼虚期，或者合体期，才有机会出去？


  
别做梦了，就算她已经五行解离，能在这里晋阶炼虚，也没办法冲击合体。每一个境界，都有关卡，闭门修炼可不行。


  
那么她还能期待什么？哦，对了，期待徐逆突破合体期，过来救她出去。


  
如果徐逆晋阶合体，没有被紫郢影响的话，一定会过来救她，这一点不用怀疑。问题是，那得什么时候了？算得再少，两千年总是要的，让她在山道里蹲两千年？


  
灵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的寿元倒是足够等两千年，问题是，这么枯坐两千年，她就算心理不变态，也要变成望夫石了吧？


  
“这是要死啊！”她叹了口气，低头揉自己的脸。


  
可惜，就算把脸揉成包子，这个难题还是无解。


  
思来想去，没什么好办法。基于闲着也浪费时间的想法，她开始修炼。


  
就这么着，修炼一段时间，想一想，接着修炼一段时间，再想一想，时间缓慢地前行。


  
灵玉感觉自己应该在山道里困了几个月了。


  
她不由想起当年在天阿，被困在生死树的事情。那时候的处境比现在还难，连光都没有，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因为……徐逆也在那里，与她一壁之隔。


  
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次奇妙的经历。明明徐逆没有表明身份，可她就是莫名觉得安心。也许，这就叫心有灵犀？


  
灵玉一点点地回想，想起他们隔着树壁相处几十年，想起那时的绝望，想起他刻在地上的字，想起他的留书……


  
她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笛，凑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这么多年，她还是只会一首曲子，那首叫《凤求凰》的曲子。


  
凤飞翩翩，四海求凰。


  
等到一曲吹毕，灵玉睁开眼，忽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了。


  
她转过头，看着与洞府相连的那处入口。花瓣，有花瓣从那边飘进来。


  
她伸出手，一片花瓣落在自己手上。


  
柔软的，清香的，是真正的花瓣。


  
灵玉猛然站起。


  
洞府里没有任何生机，所有草木皆成枯朽的黑石，哪来的花瓣？


  
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入口行去。


  
离得越近，花瓣的清香越是醉人，还有泥土的芳香，生命的气息。


  
这是生机，勃勃的生机！


  
难道，洞府里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


  
犹豫了一会儿，灵玉最终还是选择踏出去。


  
等待两千年，或许稳妥，但她自知，那样的话，她就算活下来，也是半废了。


  
生路，她必须给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当她踏出去，明亮的光芒让她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她闭上眼，没有视觉的干扰，听觉变得特别灵敏。


  
远处，是鸟儿啾啾的鸣叫声，蜂蝶轻轻振动翅膀，风拂过，花儿从枝头坠落。


  
她在心里，勾勒出这样一个世界。


  
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她睁开眼。


  
绿色的，粉色的，白色的……无数的颜色，就这么撞进了视野。


  
这是真的？


  
灵玉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她转头四顾，周围明明是个生机勃勃的世界，何来几个月前的干枯腐朽？


  
这到底怎么回事？才几个月时间，怎么变化这么大？


  
她抬头看去，远处那个主洞府挺立着。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比几个月前新得多。


  
突然，脚步声传来。


  
灵玉警惕起来，转头看着来处。


  
只见一个穿着简便弟子服的小姑娘从山坳那头转过来，看到她，吃了一惊：“你是谁？”

第1004章 是真是幻


  
这一瞬间，灵玉感觉自己好像穿越了时空。


  
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小姑娘。


  
这里，还是她进来的那个洞府吗？


  
如果是，为什么才几个月时间，变化就这么大？如果不是，为什么远处的主洞府，跟之前相差无二？


  
灵玉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梦，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梦。


  
“请问，这里是何处？”她问这小姑娘。


  
小姑娘道：“这里是玄天仙府呀！你既然能进来，为何连地名都不知道？”


  
灵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道：“我是意外来此。小友，你的长辈在何处？可否引见？”


  
这小姑娘看外表才十五六岁，修为只有炼气期，必定只是初级弟子。灵玉想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必须找到修为够高的负责人。


  
“长辈？”小姑娘想了想，“你随我来吧。”


  
“多谢。”灵玉跟在她身后，往主洞府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小姑娘喋喋不休地问：“咱们玄天仙府好多年没来过人了，这位姐姐，你是哪里人呀？”


  
好多年没来人？灵玉心中浮起疑惑，口中答道：“我是神霄界来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神霄界？”小姑娘偏头想了想，摇头，“没听过。是个很大的地方吗？”


  
“嗯，是挺大的。”


  
拉拉杂杂地说了一番话，灵玉跟着这小姑娘来到主洞府。


  
守门的是两队筑基期的弟子——灵玉知道这是表相，她一到山门，便感觉有一道强大的神识落在自己身上。


  
小姑娘刚刚过去禀告，灵玉便看到一人从玉阶上踏步而下。


  
“这位道友，缘何来此？”


  
此人华裳锦袍，头戴玉冠，容貌俊朗，风度翩翩。他的容貌看起来很年轻，脸上没有半点皱纹，但身上又有一种莫名的气质，仿佛历尽世事的沧桑。这使得他的真实年龄成了一个谜。


  
灵玉抬手行礼：“在下程灵玉。既已来此，想必有缘。”


  
华衣男子笑了起来，他的眼角微微勾起，显露出非同一般的魅力：“既然有缘，那就入府吧。”


  
“多谢。”灵玉踏上玉阶，细心感受周围的环境。


  
守门的弟子，打扫的杂役……来来往往，很是热闹，看起来就像个正常的宗门。


  
“未知道友高姓大名？”灵玉问。


  
华衣男子道：“在下清溪。”


  
“原来是清溪道友。方才听那小友说，此处是玄天仙府，不知这玄天仙府，是何来历？”


  
清溪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向前：“玄天仙府，乃是家师静修之所。”


  
“哦？令师是……”


  
“家师自号天随。”


  
“天随……真人？”


  
清溪笑道：“道友如此称呼，未尝不可。”


  
灵玉心想，藏虚界那位合体期修士的名号，没有在情报里出现过，外面也没有找到只言片语，这天随真人到底是不是他呢？如果是的话，她到底是回到了过去，还是这世界奇妙地恢复了生机？


  
“清溪道友，为何不问我如何来此？”


  
清溪淡淡道：“若是道友不该来此，家师自会请道友出去。”


  
灵玉默了默，对那位天随真人更好奇了。


  
走过广场，绕过诸多宫殿，进入后山。


  
那里有一座高塔。


  
灵玉发现，许多高阶修士喜欢建塔而居。莫非在高塔中修炼有什么好处？还是说，高塔之上，便于防备？


  
守塔的弟子躬身行礼，清溪带着灵玉直接进了塔中。


  
塔中央有一座简易的传送阵，清溪袖子一拂，传送阵启动，直接将二人送上去。


  
传送阵光芒散去，灵玉发现自己站在垂帘外。


  
“清溪，带客人进来吧。”里面传来平缓温和的声音，然后有两名弟子过来，掀起了垂帘。


  
清溪对灵玉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踏了进去。


  
“见过师父。”


  
灵玉跟在清溪身后，慢慢踏进垂帘内。


  
此处布置，简朴而精致，大概能看出其主人的性格，不爱奢华，却注重生活品质。


  
尽头有一张石床，上面有个盘膝而坐的道人。


  
此人外表年纪不大，相貌颇为俊朗，与清溪气质相近，却又多了一丝淡然——这是灵玉熟悉的一张脸，几个月前，曾有缘一见。


  
他双目平静无波地看着灵玉，没有一点波澜。


  
灵玉躬身行礼：“程灵玉见过前辈。”


  
天随真人轻轻颔首：“小友不必多礼。”说着，向侍立弟子看过去，“看茶。”


  
那弟子奉了茶过来，对灵玉道：“贵客请坐。”


  
灵玉想了想，不客气地坐了。


  
灵茶清香，灵玉端起来，在鼻端闻了闻，却又放下。


  
天随真人问：“怎么，这茶不合小友的意？”


  
他脸上始终没有笑容，可就是让人觉得温和舒心，概因他整个人充斥着温和宁静的气息。


  
灵玉笑道：“不瞒前辈，晚辈的师尊，甚好品茶，晚辈幼时，在师尊身边侍奉，一度与茶为舞。故而后来，有了独立洞府，不必再随身侍奉后，晚辈就不再品茶了。”


  
“原来如此。”天随真人接过弟子递来的茶水，慢慢地品着。


  
直到一刻钟后，天随真人终于放下茶杯，开口说道：“小友既然有缘来此，不如在此住下吧。”


  
灵玉的目光微微一闪：“前辈说的住下意思是指……”


  
天随真人道：“玄天仙府，无缘者，过其门而不入。小友有缘来此，合该是我玄天仙府之人。”


  
灵玉微微眯起眼：“那晚辈……”


  
“程道友，还不叫师父？”清溪笑道，“师父已经多年不收徒了，这真是缘分啊！”


  
灵玉一怔，说道：“晚辈已有师尊。”


  
天随真人道：“你原就不止一个师父，想来多认一个也没什么。”


  
灵玉大惊。没错，她前后有两个师父，虽然第一个师父玄尘子收她入门，背后另有居心，可到底引她进入仙门。玄尘子故后，她从玄渊界来到沧溟界，进入太白宗，拜入蔚无怏门下。


  
玄尘子之事，她从来不曾外传，知道此事者，除了蔚无怏，大概只有徐逆了，为何这个天随真人会知道？


  
“前辈，你怎知……”


  
天随真人仍是那温和宁静的表情，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你与玄天仙府有缘。”


  
灵玉心中堆满了疑惑，眼前的天随真人平静无波，清溪微笑以对，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冒出来一股寒意，令她不寒而栗。


  
“程道友？”


  
心中略一思索，灵玉俯身下去：“徒儿……拜见师父。”


  
天随真人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很好，自此，你便是我第十二名弟子。”


  
灵玉稀里糊涂地随着清溪出来，听着他宣布了这个消息，弟子们改过称呼。


  
清溪带她去了属于她的洞府：“师父之前收了十一名弟子，师兄师姐们大多离开了玄天仙府，几位还在的，都处于闭关之中。”


  
灵玉点点头：“不知师父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又会教导什么内容？”


  
清溪道：“你的功法已自成一体，不必传承师父的功法。不过，师父修为高深，如有不解之处，可去请教师父。”


  
灵玉点头表示明白：“多谢了。”


  
清溪笑道：“你我如今是同门，何必这么客气？对了，你我皆为化神，平日里多多切磋啊！”


  
灵玉答应一声。


  
安顿好后，清溪离开了。


  
灵玉踏出这处洞府，那种虚幻如梦的感觉还在。


  
这个诡异的玄天仙府，到底是真实的存在，还是……


  
“师叔祖！”第一个遇到的小姑娘来了，笑眯眯地对她行礼，“没想到您成了师叔祖。”


  
灵玉问：“你怎么在此？”


  
小姑娘说：“我被调来服侍您了呀！有什么事，师叔祖吩咐我就是。”


  
“你……叫什么？”


  
“小容，我叫小容！”


  
山中无岁月，日子过得飞快。


  
灵玉每日修炼，平日无事，与清溪一同在山间漫步，每隔十天半个月，去见一次天随真人，问他一些修炼的问题。


  
天随真人是个非常耐心的师父，但凡有所问，他就有所答。


  
灵玉只觉得，一些往日模模糊糊，靠自己感悟的道理，全都清清楚楚。


  
自从来到玄天仙府，她一直没见到其他弟子。清溪告诉她：“大部分师兄师姐都外出游历了，还有几位师兄师姐闭关苦修中。之前我排行最末，所以，由我陪伴师父。现在程师妹来了，为兄终于有伴了。”


  
灵玉道：“师父真是知识广博，无论问什么问题，都能解答得清清楚楚。”


  
“当然了，”清溪笑道，“师父惊才绝艳，极有可能迈入大乘，到时候，我们就是大乘门下了。”


  
灵玉淡笑不语。


  
时光一日一日飞逝，转眼十几年过去。


  
灵玉有时候回想起来，觉得十几年前的自己，好像前世一样，模糊不清。她一直没有提出去的事，玄天仙府的人，好像也从来不说出去。


  
小容也好，清溪也罢，还有天随真人，他们仿佛只属于这个世界。


  
十几年静心修炼，灵玉的修为进步飞快。按照这样的速度，不必三百年，就能冲进后期。


  
这个速度对普通修士来说极快，不过，灵玉并不觉得吃惊。她功法完备，直入大乘，本就不能当普通修士对待。在三台界那六百年，虽然自身实力受到了极大的锻炼，但晋阶速度其实受到了拖累，现在算是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不过，在这样一个封闭的世界里，她能够晋阶吗？

第1005章 愧对自己


  
春来秋去，寒来暑往。


  
不知不觉，灵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其实，这日子跟困在石道里差不多，只是空间大了，不必困于一地。


  
这天修炼完毕，灵玉离开洞府，四处闲逛。


  
不知道是不是生活的地方越小，越是珍惜自由。以前她修炼起来几个月不出门都是常事，现在却喜欢每天定时修炼，定时外出。


  
玄天仙府的风景很好，春天百花怒放，秋季红叶满山。


  
灵玉踩着满山的红叶，在山间散步。


  
绕过那片水池，灵玉突然看到闪过的衣角。


  
“清溪师兄？”她扬声唤道。


  
那片衣角停住了，灵玉几步迈过去，果然是清溪。


  
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而奇怪的是，灵玉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的伤势。


  
既然不是伤势引起的，又会是什么原因？


  
“清溪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大概是灵玉平和的声音稳住了清溪的情绪，他镇定了一下，看了看高塔所在的方向，低声道：“程师妹，有件事，你可不可以帮我？”


  
“什么事？”


  
“我们……到那边去说！”


  
清溪带着她出了主洞府，远远才停下，找到一个简陋的山洞。


  
清溪紧张无比地布置了许多禁制，隔绝外面的影响，方才看向灵玉：“程师妹，我……求你救救我！”


  
说完这句，清溪竟然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他是个极有风度威仪的人，突然丝毫不顾形象地跪下，实在有些……


  
灵玉皱了皱眉：“师兄这是做什么？你我份属同门，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当真？”清溪满怀希翼地看着她。


  
灵玉点点头：“师兄还是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吧？”


  
清溪心神不定地站起来，坐到一块石头上，低声道：“我……我偷了师父的功法。”


  
灵玉吃了一惊：“你……”


  
功法是传承之本，身为弟子，可以做许多错事，但这绝对不是其中之一。总有些原则，是不可触犯的，如果偷了功法，那就等同于欺师灭祖了。


  
灵玉冷静下来，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清溪垂着头：“都怪我一时糊涂，上次师父无意中说起，未至大乘，未必不可长生，便动了心思。后来小心打探，猜测秘密就在师父新得的功法里……”


  
“然后你就去偷了？那现在为何又回头？”


  
清溪伸手盖住脸：“我打算离开玄天仙府的时候，忽然想起师父这些年的爱重，心生悔恨……可是事情已经做了，如果就这么过去请罪，师父就算看在师徒情分上饶我一命，也会将我逐出师门的！我还想留在玄天仙府……”


  
“那我能怎么做？”


  
“程师妹，”清溪抬起头，希翼的目光看着灵玉，“你入门虽短，却很得师父喜欢。如今我不敢回去见师父，只想求你，帮我把功法送还，然后向师父求情。师父不管怎么惩罚都可以，只求不要逐我出师门！程师妹，拜托了！”


  
灵玉静静道：“废去你的修为，也可以吗？”


  
清溪一愣。


  
灵玉便转过身：“清溪师兄，今日之事，我暂且不提，你考虑妥当，再行决定。师妹劝你一句，请罪之事，真心才好。你当真想请求师父原谅，就拿自己的真心出来，那样，师父才有可能原谅你。”


  
“程师妹……”清溪喃喃。


  
灵玉没再多言，解开他布下的禁制，离开山洞。


  
她回到洞府不多时，忽有一男一女相携而来，高声喝道：“程灵玉，你欺师叛祖，偷盗功法，还不束手就擒！”


  
这两人灵玉从来不曾见过，可他们却是炼虚期的修为，她略微一想，就知道他们是传说中闭关的师兄师姐了。


  
灵玉还没说什么，小容跑过来，叫道：“两位师伯祖，这事一定弄错了，师叔祖不是这样的人！”


  
“你这小弟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再说连你一起抓起来。”其中那名师姐横眉怒目，一挥手，将小容捆得结结实实。


  
小容还在那叫道：“你们真的搞错了，师叔祖不是这样的人……”


  
修为差距，不必想着逃了，灵玉道：“此事我正要去见师父，有劳两位师兄师姐。”说着对小容道，“小容，你且等等，过会儿再来救你。”


  
见她束手，两人奇道：“你不反抗？”


  
灵玉淡笑：“此事弟子问心无愧，为何要反抗？我入门虽晚，却知师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师父有此误解，自当向师父亲自说明真相。”


  
这两人被她说得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什么也没说，擒了她回塔。


  
片刻后，灵玉被推了一把，跪在天随真人面前。


  
天随真人面沉如水：“灵玉，为师自认待你不薄，为何要偷盗功法？”


  
灵玉答道：“师父误会了，徒儿并没有偷盗功法。”


  
“胡说！”那位师姐喝道，“如果不是你偷盗了功法，这功法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什么？”


  
那师姐取出一本极旧的古籍，低头呈了上去：“师父，功法在此，这是方才我们在她身上找到的。”


  
天随真人接过，翻了几页，确认无误，叹了口气：“你还有何话要说？”


  
灵玉道：“徒儿还是那句话，此事并非徒儿所为，还请师父给徒儿一个机会，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程灵玉，你还要推卸责任？”那位师兄跟着喝道，“此事是我们二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灵玉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盯着天随真人：“师父，您愿意给徒儿机会吗？”


  
天随真人沉默不语，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表情，一时皱眉，一时舒展，半晌没有决定。


  
“师父！”两名弟子同时跪下，“徒儿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方才所言，每一句都属实。”


  
“师父！”灵玉紧跟着道，“这些年来，徒儿问心无愧，只求师父给徒儿一个机会，让徒儿解释清楚。”


  
“师父，她在狡辩！”


  
“师父，她这是在诬陷我们处事不公！”


  
一句句，一声声，传到天随真人耳中，他终于闭目，不忍地挥挥手：“把她关到冰洞去。”


  
“是。”两人计划得逞，隐露笑意。


  
灵玉就这么被抓了起来，送到后山的冰洞里。那里周围都是玄冰，一点一滴侵入她的肉身，似乎连元神都受到了影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灵玉抬头看去，惊讶地发现，站在冰洞禁制外面的，竟然就是清溪。


  
“你……”


  
“没想到吧？”清溪笑吟吟地看着她，仍然是那副风度翩翩的儒雅模样，“程灵玉，你后悔了吗？”


  
灵玉淡淡问：“后悔什么？”


  
清溪笑道：“后悔帮我呀！如果你当时没有心软，早一步告发，今天被关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你看看你，明明不关你的事，可偏偏你被师父惩罚了。都怪你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答应呢？”


  
灵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清溪继续道：“怎么，你想说你不生气？你知不知道自己会落到什么下场？好的话，也许只是逐出师门，差的话，就像你说的那样，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要是真到了那一步，那可比死还要惨呢！”


  
灵玉还是没说话。


  
清溪就笑：“怎么，装得不在乎？不用骗人了，我知道你一定恨死我了。我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害一个无辜的人呢？而且还是同门。还有，两位师兄师姐，怎么能这么狠心，陷害于你呢？是不是？你恨吧，没关系，我懂的。”


  
“你来就是说这些？”


  
“哦，差点忘了。”清溪取出一张灵符，掐了个法诀，将灵符往禁制上一拍，禁制应声而解。


  
“程灵玉，我知道陷害你对不起你，所以呢，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从这里出去了，逃出玄天仙府，从此海阔天空。当然，师父的传承，你就别想了。不过，以你目前的处境，能够保住性命，已经很不容易了，是不是？”


  
灵玉站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


  
清溪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我告诉你出去的方法，你一定要记得，以后离玄天仙府远远的，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


  
“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灵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清溪“哈”一声笑了：“好处？你走了，就是我的好处。”他的声音变了，幽幽的，让人毛骨悚然，“你知不知道，我好嫉妒你。明明侍奉师父多年的人是我，为什么他却最喜欢你？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不过没关系，从此以后，你就不存在了——喂，你往哪里走？出玄天仙府的路在这里！”


  
灵玉头也没回，踏上回高塔的那条路，步履悠闲：“清溪师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清溪一怔：“你……”


  
“如果真的存在师徒情谊的话，为什么连这样一个机会都不给对方呢？”灵玉一步步踏出去，坚定而无悔，“师徒也好，父子也罢，又或者夫妻、亲友，人和人之间存在感情，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是非和误解。但彼此如果珍惜这段关系，就不应该一个机会都不给对方，迳自在心里判了对方的罪。如果我现在逃了，是不是以后就认定，师父处事不公？然后一心怨恨，直至所有的爱都被消磨，恨无可解脱，连同自己一起陪葬？若是如此，最羞愧的不应该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第1006章 梦魇


  
灵玉继续踏出去，她每踏出一步，周围的景物便弱去一分颜色，直到红叶变得焦黑，周围再也没有一只活物。


  
她转过头，看到清溪的身影逐渐虚化，散为无形。


  
仍然是那个死寂的世界，草木都变成了焦黑的石头，活物不见踪影。


  
刚才的鸟语花香都是幻觉，现在这个阴森森的环境才是真的。


  
灵玉没再动，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陈旧的高塔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身上青色的道袍，于风中猎猎飞扬。在这个死寂枯朽的世界里，如同水墨里一抹鲜明的颜色。


  
灵玉纵身而起，落在高塔上。


  
“晚辈程灵玉，见过前辈。”


  
青衣修士双手负于身后，微微侧过头，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眸里，闪过微弱的光彩。


  
“这……就是答案吗？”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像在自言自语。


  
灵玉仿佛没有听到，问：“前辈果真道号天随？”


  
青衣修士哑声道：“天随乃是自号，我本姓屈。”


  
“原来是屈前辈。”灵玉微微躬身。


  
青衣修士转回身，问：“为什么你不恨呢？被日夜相处的师兄陷阱，被同门背叛，被师尊怀疑，惟一为你说话的弟子，却因你而受苦，为什么你不恨？”


  
灵玉道：“这世上有那么多不公，恨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师兄请求你的时候，你可以不答应，但你因为同门之谊答应了，却陷自己于囚笼。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因为他嫉妒你，你不恨他？”


  
灵玉轻轻一笑：“我不是前辈，不知道感情有多少，也不知道恨有多深。不过我想，这一切既然已经发生，光是恨又能如何？总不能因为恨，就厌弃了自己。”


  
“那后来呢？为什么不逃？师父不信任你，同门联手诬陷你，这样一个师门，还有必要留下去吗？”


  
灵玉轻轻摇头：“前辈眼中的师门，未必就是如此吧？难道前辈的师父，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你吗？也许他正在等你的解释，只是一直等不到。”


  
“……”天随真人没有说话，原本僵硬冰冷的眼眸里，逐渐出现了悔恨与动容。


  
“难道，通向另一条路的，仅仅只是一个转身吗？”


  
灵玉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默着。


  
她进入那个世界没多久，就发现不对了。遇到小容，看到清溪，最后面见天随真人，开始还一切如常，后来事情的发展逐渐脱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剧情，拉着她往前跑。


  
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管她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演绎着自己的剧情。


  
于是，她顺着这个剧情演下去。


  
拜师，与清溪脾气相投，与小容和乐相处，与师父彼此相得……


  
然后，顺理成章发生后面的事。


  
在这十几年里，她见到的其实只有一个人，小容是他，守门弟子是他，清溪是他，天随是他，连那两位师兄师姐也是他。


  
每个人的相貌都不同，可气质却出奇地相似。与清溪相处时，他时不时会露出属于天随真人的表情。就连小容，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有时候会流露出寂寞沧桑，好像活在这具年轻的躯体里的，是个孤独了上万年的老妖怪。


  
而当她与这些人互动时，他们又会展露出恰当的自我。


  
这一切，让灵玉毛骨悚然。


  
但，就算在她眼中，处处都是破绽，她还是找不到破解这一切的出口，只能继续随着剧情走。


  
直到清溪那件事发生，这一切的矛盾达到了巅峰。


  
接下来的剧情，验证了灵玉的猜想。不管她怎么选择，最终都会走到这个方向。


  
面对天随真人时，她说的那些话，引发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后续，所以，天随真人的反应显得很奇怪。顺着她的语意说下去，后面的发展就会变得不一样，按照预定的发展进行下去，又不合情理。


  
最终，天随真人还是按照预定的情节走下去，将她关进了冰洞。那个时候，灵玉基本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这应该是天随真人心中的一个梦魇，她不小心闯入了这个梦魇，所以要代替他经历这一切。


  
清溪也好，小容也罢，都只是一个符号，前者背叛了他，后者因他而受到牵连。而天随真人自己，则取代了承载着他爱恨的师父的位置。


  
灵玉瞬间明白了，她想破除这个梦魇，就要找到天随真人的心结，只有将他的心结解开，自己才能脱离梦魇。


  
这个梦魇里的所有人，都在逼迫她做出那个选择，背叛玄天仙府，逃离这一切。


  
这说明，天随真人自己做出的，就是那个选择。


  
可是他对这个选择耿耿于怀，以至于都“死”了，还纠结于此。他期待看到另一个结果，但不知道通往这个结果的路在哪里。


  
他希望灵玉能够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这样就能减轻心里的愧疚，但他又希望灵玉做出另一个选择，找到那条解脱的路。


  
于是梦魇充满了矛盾。


  
最后时刻，清溪说出的那一句句话，与其说是质问灵玉，不如说是质问他自己。


  
难道他做得不对吗？明明这个选择理所当然。


  
当灵玉的选择与他相反，这个扭曲的世界终于崩溃，它无法再自圆其说，逼迫灵玉走上既定的道路。


  
她触到了天随真人的心结，于是梦魇消散了。


  
“师父……”天随真人闭上眼，眼泪潸然而下。


  
直到这一刻，他的眼睛里才有了属于人的情绪与神采。


  
天随真人的身影开始虚化，而这个世界突然有了色彩，这些色彩由淡转浓，逐渐形成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红的花，绿的草，芬芳的泥土，生命的气息。


  
这具肉身强行吸取的生机，终于回归了。


  
天随真人的肉身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透明的影子站在那里。


  
但，相比起刚才那个实际存在的肉身，这个天随真人，才像是个活人。


  
他的表情不再僵直，眼神也不再冰冷。


  
他用方才那种温和沉静的表情面对灵玉：“小友，多谢你解开老夫的心结。老夫最后有个遗愿，还望你替老夫完成。”


  
“前辈请说，如果晚辈能做到的话。”


  
天随真人的目光看向远方，轻声道：“请你……帮老夫带句话，告诉我的师父，玉衡对不起他，向他请罪……”


  
灵玉问：“令师是……”


  
“无梦真君。”


  
灵玉默了默，微微点头。


  
果然如此。


  
无梦真君会选择这里开启秘境，有这么一段前缘。天随真人如果知道她的来历，当然也就知道了背后的无梦真君。由此，不难猜想，师父其实并没有厌弃他。


  
灵玉道：“还请前辈打开此处空间，让晚辈回到外面的世界。”


  
不料，天随真人歉然道：“这个，怕是做不到了。老夫肉身已死，仅剩的躯壳，刚才也消散了，现在剩下的，仅仅只是一抹神念。”


  
“……”灵玉摊手，“那晚辈怎么出去？又怎么替前辈传话？”


  
“这个……小友已经五行解离，想来突破炼虚期，只是时日的问题。”


  
灵玉沉默，心里破口大骂。


  
去你妹的！在这个鬼地方修炼到炼虚期？说出这种话脑子得有多大的坑啊？


  
“不必骂老夫。”天随真人眼神带着歉意，“老夫此前也没有想到，小友会进入空间，解开老夫的心结。”


  
灵玉吓了一跳：“前辈你……竟然能知道晚辈在想什么？”


  
天随真人微露苦笑：“小友不妨想想，老夫突破失败而死，肉身怎么可能留存这么久？”


  
“不是功法的原因吗？”


  
“是。”天随真人缓缓道，“当年老夫因旧事离开无梦山，远赴藏虚界，在此建起玄天仙府。因心中执念，始终无法突破最后一步。后来，老夫搜寻到一部功法，这部功法以生机为食，实是一部邪功，奈何老夫那时心魔已深，强行修炼，结果令整个藏虚界成为死域。而老夫则凭借此部功法，残存于世。至于老夫的肉身之所以看起来像是活着，则是因为，临死之前，老夫将肉身与玄天仙府炼化在一处，抽取了藏虚界的生机，用以维持……”


  
灵玉慢慢明白过来。天随真人的肉身，是借了洞天之力，而那个光点，大概就是因为他的不甘，而残存下来的神念吧？


  
灵玉道：“这么说，前辈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


  
天随真人点头：“老夫刚才，已将强行抽取的生机散还给藏虚界，肉身因而溃散，何来力量可言？”


  
灵玉听出了言下之意：“那这个洞府……”


  
天随真人道：“玄天仙府曾与老夫的肉身合在一处，虽然现在肉身已经溃散，不过，联系还没有完全解除。现在，它就是我，我就是它，小友你身处洞府中，一切起伏，老夫皆可感知。”


  
“……”灵玉叹气，“所以，晚辈除了努力修炼，晋阶炼虚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恐怕是这样。”


  
玄天仙府关闭，以灵玉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破开。而天随真人肉身已死，只留下这抹神念，同样没办法开启。这么一来，她除了修炼，还能做什么？只有早日晋阶炼虚，才有可能破开玄天仙府，回到藏虚界。至于神霄界，只能等出去后再想办法了。


  
“前辈，您这么做事，可不厚道啊！”灵玉只能叹气。


  
天随歉意地笑笑：“实不相瞒，老夫身故时，心魔缠身，哪还能想得到后事？小友进入玄天仙府，意外引动老夫的梦魇，老夫也没有想到。不过，小友不必太丧气，老夫这抹神识，应该还能留存千年，有神识在，多少能与玄天仙府沟通，想来这段时间，应该够小友晋阶了。”


  
灵玉眼睛一亮，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前辈的意思是说，晚辈在此修炼，前辈会给予帮助？”


  
天随真人轻轻点头：“老夫既然有事托小友去办，当然要有所付出。”

第1007章 苦修


  
事已至此，灵玉除了依照天随真人所言，在玄天仙府住下修炼，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所幸，天随真人吸取的生机已经返还，这个玄天仙府，不愧为仙府之名，是个极好的修炼之地。虽然与世隔绝，感应天道却丝毫没有障碍。


  
天随真人这般告诉她：“这座玄天仙府，乃是老夫截取小千世界炼化而成。那小千世界已经衍化完全，法则完善。高塔则是感应天道最清晰之处，以后你就在那修炼吧。”


  
天随真人外表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却一口一个老夫，让灵玉很不适应。不过，论起年纪，他是当之无愧的老前辈。无梦真君门下来此的炼虚修士，根本不认得他，概因他离开无梦山极早。


  
万年没有人烟。高塔虽然完好，却显得有些陈旧。之前有合体修士来此，取走了尚有用途的宝物，剩下的东西价值不大。


  
灵玉按照自己的心意将高塔修缮了一遍，安顿下来。


  
事已至此，就当自己闭关冲击炼虚吧，反正这是早晚要做的事。


  
灵玉在高塔最中心的位置盘坐下来。


  
她没有立刻进入修炼之中，而是静心感悟玄天仙府的气息。


  
这座玄天仙府，不愧是天随真人精心炼制的法宝，她一坐到那个位置，就能感觉到悬到头顶清晰无比的天道。


  
在此修炼，进步飞快，估计最少也能省却三成的时间。


  
初看起来，三成的时间似乎不多，但仔细一想，就知道有多难得了。


  
因为前世的积累，灵玉修炼的时间本就极快。如果不是三台界耽搁了，也许只要三百年左右，她就能晋阶化神中期。


  
当然，三台界的经历，对她来说不是没有好处的。在一次次任务中出生入死，让她的实力迅速提升，见识大增。这种铁与血灌溉出来的冷静，在她遇到危难时能够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比如，这次遇到韦青，如果是以前，灵玉就算知道她手中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会因为过程太危险而犹豫，又或者没有自信，自己能够在其中游刃有余。


  
三台界的历练，再加上五行解离，她突破炼虚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要不是这个，知道被困在这里，她哪能这么淡定？


  
天随真人的虚影幽幽出现：“小友，若是准备好了，老夫送你一份大礼。”


  
灵玉道：“以前辈的身份，说是大礼，想来应该不差吧？”


  
天随真人神秘而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如果是平常情况，灵玉很难这样信任初识之人。但天随真人的情况特殊，他真身已死，梦魇被灵玉点化，得以挣脱束缚。对他来说，早日转世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与灵玉之间，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反而因为受了灵玉的恩惠，而结下因果。这种情况下，早日了结因果，免得下一世受到因果束缚，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灵玉并不担心天随真人会害她。


  
“那就开始吧。”


  
灵玉说罢，闭上眼，静心感悟天道，缓慢调息起来。


  
天随真人张开手，光点在他手心出现。


  
灵玉原以为，这颗光点就是天随真人临死保留下的神念，梦魇过后，应当已经消散，不料这颗光点并不简单，还在天随真人身上。


  
光点慢慢飞出，悬在灵玉身前。大的光点骤然散成无数小的光点，如同微尘，往灵玉身上投去。


  
刹那间，灵玉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许多说不清含义的景象和符号在她识海中浮出，又瞬间消散。


  
她脸上首先出现痛苦之色，随后陷入迷茫，最后静默。


  
天随真人轻叹一声，幽幽转身，离开修炼室。


  
他的虚影仍旧回到高塔之上，风从他身侧吹过，身影仿佛随时都会淡去，消逝于风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玉睁开双眼。


  
“如何？”天随真人已经回到了高塔中。


  
灵玉感激地向他点头：“多谢前辈惠赐。”


  
天随真人给她的，是自己突破的体验。灵玉在三台界的时候，所得的任务贡献，几乎都用来换了这种东西。不过，她当时能换到的，都是同阶修士或高一阶修士的体验，怎么都不如天随真人这个准大乘的清晰明确。高屋建瓴的角度，岂是同阶修士能够体会的。有了这份体验，灵玉少走不少弯路。


  
天随真人道：“等你消化完毕，老夫便启动玄天仙府的大阵，助你一臂之力。”


  
……


  
初心居。


  
十年时间一晃而过，藏虚界之事，就此沉寂。


  
那次历险，因为中途就结束了，陨落的修士并不多，可仍然有人再也没回来。


  
比如灵玉。


  
一转眼，灵玉失踪已经十年。


  
仙娥坐在花园里，静静地看着花开花落。


  
灵玉不在的这十年，初心居好像被抽掉活力似的，就连阿碧也沉默了。


  
徐逆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修炼室了。


  
当初他们被送回神霄界，始终没有找到灵玉。徐逆费了好大的劲，通过辛扬那条线，递话给无梦真君，求问灵玉的下落。


  
最终，无梦真君那边反馈过来四个字：自有缘法。


  
徐逆掂量着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想，甚至通过各种方法找到藏虚界的地图。


  
之后，他便开始闭关。


  
仙娥那时候就想，原来这世上，真有情深意重。


  
只是，眼下这情况，这样的情深，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神识传来波动，仙娥意外地挑眉，起身往徐逆所住的院子行去。


  
进入院子，修炼室的门已经打开了，徐逆站在那里，看着院内的花枝。


  
花开花谢，又是几度春秋过去。


  
“剑君。”仙娥唤道。


  
徐逆转回身，问：“徐月是不是要闭关了？”


  
“……是。”


  
从三台界出来，徐月三人就开始冲击化神了。最快准备好的人是徐月，三人中她的积累最丰厚。


  
徐逆点点头：“叫她过来吧。”


  
仙娥发了传讯。不多时，徐月踏入院子。


  
“主上。”


  
徐逆的神识落在徐月身上，一绕而过。


  
“很好，尽力而为。”


  
“是。”


  
这对主仆，性格都是如此，几年未见，对答仍是这么言简意赅。


  
随后，袁复，花有溪，以及段飞羽来拜见。


  
袁复和花有溪皆是剑修，徐逆嘱咐得仔细一些。他们二人的积累一般，一次成功的可能性要低一些。徐逆也没打算让他们一次化神，这次能成功固然好，不能成功，积累些经验，再利用些辅助之物化神也未尝不可。算寿元的话，他们还有六七百年。


  
段飞羽的情况最特殊，他倒是不怕寿元不足，大可以慢慢修炼。


  
不过，剑侍们都在冲击化神，他不想被落下太多，修炼起来极为勤奋。


  
等他们退下，徐逆道：“婆婆，他们几个，就交给你了。”


  
仙娥吃了一惊，这话怎么像是托孤似的？


  
“你要离开？”


  
徐逆点点头：“没时间等徐月化神成功了，近日就会动身离开。”


  
“你该不会……要去藏虚界吧？”


  
“不是。”


  
听到否认，仙娥松了口气。藏虚界的所在极为隐蔽不说，就算能找到，以他的修为也进不了关闭的遗宫。徐逆没有这么做，说明他的理智还在。


  
“那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徐逆道，“只是打算出去游历，婆婆你不必担心。”


  
“哦……”仙娥松了口气。


  
对剑修来说，闭门修炼的效果，及不上外出游历，剑修就是要在一次一次战斗中进步。


  
“放心吧，初心居我会看好的。”


  
徐逆微微点头，又道：“还有件事，麻烦婆婆。”


  
仙娥笑道：“我可是你们的管家，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谈不上麻烦。”


  
“说是管家，婆婆你与我们的长辈无异。这些年，若没有婆婆的照应，我们哪能如此顺利？”


  
仙娥摆手：“别，你可别这么说，把我捧成长辈，以后还怎么拿你们的好处？”


  
这句话，让徐逆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吧，有件事，耽搁了几年，应该着手了。我们离开沧溟界已有数百年，想必宗门内应该有人迈入了化神。他们化神后，应该也会离开沧溟界，外出游历。我们在此的消息，应该递出去了。”


  
仙娥懂了：“我明白，将初心居建成紫霄剑派和太白宗在神霄界的据点，是吗？”


  
徐逆点点头：“这些年来，也算结交下一些人脉，这些人脉，有劳婆婆维系一二。”


  
之前与辛扬来往，徐逆有意将仙娥带入其中，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好。”仙娥爽快应下，她是管家，这是她应该做的事。


  
“至于婆婆的寿元，我这次出去，也会多多留心。婆婆你如果打听到消息，不拘价钱，只管拿下便是。”


  
投桃报李，仙娥现在最麻烦就是寿元之事，他们也要帮忙解决。只有两千多年，而且元神还曾经封存过，仙娥究竟能不能晋阶炼虚，其实很难说。


  
身外之物，徐逆向来不大在意，既然他要离开，必然要留下大部分资源，用来发展初心居。


  
“这次出去，我不知何时才回。”安静了一会儿，徐逆说道。


  
“你……打算直接冲击炼虚期？”


  
徐逆点头。


  
冲击炼虚期之后如何，不必多说，仙娥知道，只是……


  
“藏虚界的遗宫，连合体前辈都觉得棘手，你……”


  
“总要先试试。”徐逆淡淡道，“如果炼虚不成，那就合体再去。”


  
仙娥在内心暗叹一声，没再相劝。她知道，这件事是他必须去做的。

第1008章 仙府中的日子


  
人间几度春秋，仙府不知日月。


  
灵玉埋头修炼，时光飞逝。


  
天随真人启动了玄天仙府的大阵，如果此时有人在仙府内，便能看到一幕奇景。


  
几道流光长虹，横跨长空，从玄天仙府的四面而来，在高塔的位置交汇。


  
倘若黑夜降临，点点清辉洒落，流光溢彩，仿若神仙世界。


  
玄天仙府在天随真人的启动下，从外界不停地吸收灵气。


  
藏虚界没有高阶修士，冥域更是无人，等于整整一个大千世界的资源，都供给灵玉一个人修炼。


  
再加上高塔上可以清晰地感应到天道，灵玉修炼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


  
每隔十天半个月，灵玉就会停下修炼，到外面走走。


  
玄天仙府花草繁茂，绿意葱茏，但是没有半个人。


  
留在此地，能够陪伴她的，除了仙书里那些灵宠，也只有天随真人了。


  
此生心愿已了，天随真人在她面前表现得十分和善，没有半点前辈的架子。每当灵玉出关，就会和她谈天说地，讲述见闻。


  
灵玉慢慢了解到，他当年为何要叛出无梦山。


  
有机会触摸到大乘境界，可知天随真人的天分。哪怕是大乘门下，他这样的弟子，也是一枝独秀。正是因为一枝独秀，引来妒意，被同门合伙陷害。


  
天随真人幽幽叹道：“当年老夫被诬陷偷取功法，关入冰洞，一怒之下，叛门而出……这一走，就此不能回头。数万年了，都没有回过无梦山。那时心中极为愤恨，日夜相处的师兄弟竟然合伙陷害于我，就连师父都不说话，反将我关入冰洞。来到藏虚界后，老夫心心念念惦记着成就长生大道，扬眉吐气，不料却成了心魔，害了藏虚界无数修士不说，就连自己也被梦魇所困，连转世都不能够。”


  
长生原是梦，一念竟成魔。


  
“经小友点化，老夫才恍然大悟，师父从来都不曾厌弃过我。当时几位师兄出言相激，老夫欲逃，被擒下送到师父面前。师父虽然没有为我说话，却也不曾定罪，只将我关入冰洞之中。细想来，那时应该在查证此事吧？奈何老夫一意偏激，认定师父不公，执意出逃。这一逃，便没了回头路。”


  
天随真人长叹：“那日梦魇中，听到小友那番话，老夫才恍然悔悟。为此事怨了一辈子，其实老夫自己都没有做对。当日若是对师父多一分信任，解释清楚，也许我今日还在无梦山吧？老夫自作孽，师父却还惦记着我这不肖徒，盼我破除梦魇，转世重生。”


  
灵玉本来对无梦真君的印象不怎么好，韦青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见无梦真君的眼光。可听了天随真人的讲述，发现这位大乘真君还有这样一面。


  
谁家门下没几个孽徒呢？韦青一人，代表不了无梦山门下。


  
灵玉道：“可惜不知道那几位后来的下场，只因心中生妒，便陷害同门，想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天随真人笑道：“无梦山弟子的记忆中没有此人，应该早就陨落了吧？”


  
“前辈你知道？”


  
天随真人微微点头：“当日那几人的生机为我所食，记忆亦为我所得。我还真是个不肖徒，都已经死了，还伤了无梦山的门人。”


  
韦青暂且不提，那位炼虚修士，虽然不曾见过面，却是天随真人实打实的同门师弟，想必天随真人心中歉疚得很。


  
灵玉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为了洞府的好处而来，赔上性命，也无话可说。”


  
“唉，此事老夫只觉得对不起师父。”


  
对素未谋面的同门，天随真人并无歉意。对方进入他的洞府冒险，折在这里也是无话可说。


  
“对了，那些人的遗物，老夫都放在塔中，反正以后用不上了，你只管拿走吧。”


  
灵玉笑道：“这倒是便宜了晚辈。”


  
死在洞府里的，有好几个炼虚修士，可不是灵玉占了便宜？


  
天随真人摇摇头：“老夫的下一世，也不知道会投生在何处，能不能踏上仙路。这些留着也是无用，不如送给有缘人。小友你并非常人，如能结下一份善缘，说不定将来于老夫大有益处。”


  
灵玉目光微闪。天随真人说过，他与天玄仙府融为一体，所以，她身处天玄仙府中，所思所想，能被他感知到一些。灵玉自己有诸多秘密，在这里刻意不去多想，免得被天随真人探知。倒不是她不信任天随真人，而是有些东西，属于隐私，被外人所知，绝不是愉快之事。


  
故此，天随真人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她的来历颇为奇特，究竟为何，却难知晓。


  
他这一辈子，算是极为成功，也算极为失败。从大乘真君门下叛出，能够修炼到合体巅峰，只差一步迈入大乘，说出去亦是令人赞叹。另一方面，他至死都心结难解，这一世实在说不上痛快。


  
天随真人盼望来世新的开始，但是，他又心知，自己使得藏虚界的修真界沦为死域，因果牵扯太深，下一世必定艰难。故而，能够结下善缘，对他很有好处。说不定，就因为这一份善缘，来世能够在绝处求得生机。


  
灵玉回到高塔。


  
她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取出一块玉璧。


  
这玉璧就是韦青在玉壁上得到的东西。


  
“此物竟在你的手中？”天随真人笑道，“倒是有缘了。”


  
“哦？前辈这么说，莫非有什么内情？”


  
天随真人道：“那面玉壁，是老夫早年修习易理之道时，随意刻下的。而这块玉璧，则是老夫大彻大悟后，炼制的一件法宝。可以说，老夫一生所悟的易理之道，皆在这块玉璧之中。当年留在玉壁上，本打算赠予有缘后辈，不想竟被你得到了。”


  
“这是法宝？”灵玉一直苦修，没有花时间参悟，对这玉璧了解不多。


  
天随真人点头：“你温养一段时间，便可知道它的妙处。”


  
灵玉点点头：“又要占前辈的便宜了。”


  
天随真人豁达一笑：“身后之物，自是有缘人得之。”


  
灵玉将玉璧收入丹田温养，唤出仙书，将意念沉入其中。


  
天随真人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虚影慢慢消失。


  
仙书内，花皮已经夺得了主权，他修炼最勤奋，修为最高，四只讹兽玩不过他。


  
而青蛟成渊，实力恢复也很迅速，已经初步恢复了龙的模样。


  
他总算了解，为什么花皮等人甘愿这样寄生在仙书中。仙书是灵玉的本命法宝，灵玉修为的进步，也会反馈到仙书上面。仙书有所进益，寄居其中的灵宠，也会跟着修炼飞快。


  
种族所限，妖修修炼速度比不上人类，但他们这样寄生在仙书中，却能够借助仙书之力修炼，这么一来，他们的修炼速度大大提升，并不比人类慢了。


  
修为的恢复，让成渊内心的不满完全消失了。他逐渐从讹兽的口中得知灵玉与大乘之间千丝万缕的关。


  
本来，成就大乘只是他认主时安慰自己的话，听丹珠等人一说，这还真有可能变成现实。


  
这让成渊很振奋，大乘修士的灵宠，这个身份一点也不低。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成就大乘，就算还要依附仙书，灵玉也不会把他当成仆从了。


  
灵玉先看了看花皮和讹兽们的情况，发现花皮干得很好，便放心了。四只讹兽舌灿莲花，奈何花皮是个没嘴葫芦，完全一根筋，灵玉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不管讹兽们折腾出什么花样，他一点折扣都不打。


  
一来二去，讹兽们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放弃了。


  
灵玉感叹，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随后，她召见了成渊。


  
成渊躬身长拜：“主上。”


  
灵玉点点头：“你的实力可恢复了？”


  
成渊面露喜色：“主上这本命法宝真是神奇，才十来年，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灵玉很满意：“那也是你够勤奋。”


  
仙书里六只灵宠，灵玉期望最高的还是成渊。他的血统最高，修为也最高，无论灵智还是实力，都不输给人类。要不是运气差，遇到灵玉和徐逆，他现在还是威风凛凛的大妖。灵玉见了，还要称一声道友呢！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那些残破的元神也可以放出来，供你修炼了。五百年内，我必炼虚，你可有把握？”


  
成渊吃了一惊：“主上要一口气冲至炼虚？”


  
灵玉点点头：“希望我炼虚之时，你也能突破，否则，对我助力就不大了。”


  
成渊忙道：“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他这般表态，灵玉有了点信心。成渊和花皮他们不同，他可是曾经威震一方的化神妖修，各方面都能独挡一面，如今修炼最快，不必灵玉指点。他全力以赴的话，修炼速度绝对要超过花皮一大截。


  
“今日开始，你就专心炼化那些残破元神吧。”


  
灵玉退出仙书，将三台界大战中吸收的残破元神都放了出来。这些元神除了供给成渊，花皮等人也能够享用。到底每个人都能吸收多少，就看他们的天分和勤奋了。

第1009章 后期


  
时光飞逝，数百年时间等闲而过。


  
转眼，灵玉被关在玄天仙府已有两百多年了。


  
如同禁闭一般被关起来，刚开始灵玉有些不适，久了也就习惯了。


  
不过是一次相对较长的闭关而已，对化神修士而言，闭关百年也是常事。


  
短短两百多年，灵玉的修为进步飞快。


  
天随真人的指点，玄天仙府的全力支持，二百五十八年后，灵玉达到了中期巅峰。


  
这个速度，灵玉自己都惊奇了，比她冲击中期少花了足足一半时间！


  
天随真人道：“你要是准备好了，老夫马上启动玄天大阵，助你冲击后期。”


  
灵玉点点头：“明天就开始吧。”


  
说起来，还是得感谢三台界的那段经历，使得灵玉积累丰厚，突破中期后直接冲击后期，并没有根基不稳的问题。


  
结束修炼，灵玉到外面随意走走，调整心情和状态。


  
这两百多年，她与天随真人相处极好，甚为相得。


  
天随真人曾自言，早年他性烈如火，并不好相处。现在，他的真身已经故去，留下的只是一抹神念，再加上心结已解，才会变得温和。


  
灵玉想，在梦魇里，天随真人温和沉静的形象，应该是无梦真君的吧？


  
回到高塔，灵玉唤出仙书。


  
这些年，受益的不止灵玉，仙书里的灵宠，同样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灵玉修为提高，仙书亦会跟着提高。因此，她修炼消耗的灵气比常人要多很多。


  
天随真人以为是她法宝特殊的缘故，却不知道是仙书里别有洞天。


  
在这个玄天仙府里，天随真人能感知到灵玉的情绪，但仙书之内，他无法窥探。


  
两百多年，那些残破的元神已经被六只灵宠吸收了。


  
四只讹兽原本实力最低，吸收了蛮荒古兽的残魂，血统强化了一些，再吸收了这些残破元神，积累到了顶点，如灵玉所愿地进化了血统。


  
花皮亦是如此，他比四只讹兽都勤快，吸收的元神之力也更多。


  
这些元神之力，包含了三台界棋局里令妖修进化血统的进化之力，对妖修堪称大补。


  
进步最大的，还是成渊。


  
无论修为还是血统，成渊都比其他灵宠强很多。他吸收了这些这些元神之力后，引动了本身的进化之力，已经隐隐达到了完全进化的那条线。


  
灵玉先看过花皮等人的状况，随后召来成渊。


  
“主上。”成渊低身施礼。


  
灵玉问：“近来修炼如何？”


  
提到这个问题，成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很好，属下已经可以冲击后期了。”


  
成渊原本积累就深厚，再加上仙书之助，这两百多年，修炼得飞快。


  
灵玉轻轻点头：“如此甚好。明日我便会冲击后期，到时，仙书亦会被引动，我希望，你能够借此机会，与我一同晋阶。”


  
成渊大吃一惊：“这么快？”


  
这些年，他身处仙书中，可以感觉到灵玉的实力在飞快地提升。但是，他和花皮等人不同，还没有形成对灵玉这个主人的崇拜心理。在他心中，就算是人类修士，也没有这么快晋阶的，要知道，当初三台界那一战，灵玉还没突破中期呢！


  
灵玉微笑：“快些不是很好吗？我们可以早日从这里出去，你也不必一直困于仙书之中。”


  
成渊很渴望回到外面那个世界，他曾经是名震一方的大妖，徒子徒孙无数，现在这样困在仙书里，虽说实力提升极快，可心里仍会觉得不足。


  
但他一直没有对灵玉说过，就算认了主，他心中对灵玉还是有所保留。


  
现在被灵玉说破，成渊面露尴尬：“主上……”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灵玉道，“你若不想着出去，我才会觉得失望。”


  
论感情，成渊无论如何也不能跟花皮他们相比，他们跟随了她千余年。灵玉对成渊抱有更大的期待，希望成渊在战斗方面能够给她更大的帮助。


  
像成渊这样的大妖，曾经拥有过极大的权势，如果甘心困在仙书里，说明他的雄心已经被磨灭了。那样的成渊，不可能成为灵玉需要的战斗伙伴。成渊还渴望着出去，也就是他的雄心还在，不会失去进取心。


  
没有跟成渊详细解释自己的用意，灵玉道：“总之，我们一起晋阶吧，化神中期，你已经停留得够久了。”


  
成渊压下心中的激动，躬身：“是。”


  
他确实在化神中期停留得够久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准备好了吗？”天随真人问。


  
灵玉点头：“前辈开始吧。”


  
天随真人轻轻挥袖，玄天仙府微微震动了一下，灵玉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


  
外面，无数道虹光，横跨天际，在高塔之尖汇集。


  
“玄天大阵，是仙府的根本大阵，力量十分强悍，万万不可与其硬拼，而是顺势引导，借取大阵之力，冲开后期的关卡。老夫要提醒你，这么做并不是没有危险，如果不能很好地引导仙府之力，很有可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溃，乃至身死道消！”


  
“晚辈明白。”


  
“那就开始了。”


  
天随真人一指，汇集在塔尖的虹光，顺着塔顶骤然被引下，化为一道直流，投注在灵玉身上。


  
灵玉只觉得元神一麻，几乎要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冲溃，但她迅速夺回主权，开始引导。


  
这两百年，她一直在利用仙府之力修炼，对于这股力量很熟悉。只是这一回更强大，强大得一不小心，自己就会被击溃。


  
她的脸上出现痛苦之色，肉身和元神在这强大的力量下，都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引导，要顺势引导……


  
她忍着痛苦，将仙府之力慢慢引入丹田，让全身都融入到仙府之力中，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看着灵玉的变化，天随真人露出欣慰的笑。他的身影消失，再次出现在高塔之上。


  
风悠悠从他身边拂过，天上全是五彩的虹光，整个玄天仙府，仿佛迷境。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场迷境。这抹神念总会消失，然后彻底消散。


  
不过，这没关系，因为他的梦魇已经破了，会投胎转世，拥有新的一世。


  
他不知道新的一世里，自己会是什么人，甚至可能连人都不是。在这一世结下无数因果的他，转生后的那一世想必万分艰难，不过不要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玄天仙府的虹光，足足闪耀了六年。


  
忽然有一天，塔中虹光倒冲，七彩光芒闪耀了半空。


  
闭关中的灵玉，突然睁开眼睛，身影一晃，从蒲团上消失，出现在塔尖。


  
所有的虹光，在她身上汇集，仿佛她能引动天地。


  
所有的虹光，又好像由她而起，她才是强大力量的来源。


  
天随真人静静看着这一幕。


  
虹光闪耀到极致，倏然沉寂。灵玉伸出手，一道道虹光，投入她的手中，直到最后，她用力一握，全部消失，没入她的身体。


  
“恭喜。”天随真人露出微笑。


  
六年时间，灵玉已经顺利突破到后期。


  
灵玉含笑，向天随真人抱拳：“多谢前辈惠赐。”


  
若非天随真人启动仙府大阵，她不可能在三百年不到的时间里，顺利突破。


  
天随真人摆手：“投桃报李，算不得什么。”


  
这次顺利突破后期，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灵玉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她积累足够丰厚，又已经提前五行解离，突破后期是意料中事。然而，会顺利到这个程度，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除了刚开始，引导仙府之力的时候有些痛苦，后面就没出现什么波折了，最后时刻，仙书里的成渊，借助她晋阶时的波动，亦顺利突破了瓶颈。


  
灵玉心情很好，自己晋阶是喜事，成渊晋阶，等于她一举突破后期，就拥有了强大的实力。


  
“前辈，你觉得，我现在马上冲击炼虚，合适吗？”


  
天随真人道：“如果你是我的弟子，此时我会建议你出去游历一番。不过……”


  
她被困在此地，根本出不去，谈何游历？


  
灵玉叹了口气：“晚辈亦有这种感觉，奈何出不去啊！”


  
看起来，直接冲击炼虚是她惟一的选择。


  
“既然自己有此感悟，那就暂停修炼吧。”天随真人说，“一张一驰，才合乎天道，过去两百多年，你太累了。”


  
灵玉点点头，尽管她也迫切希望从玄天仙府出去，但目前看来，最好放慢自己的步调。


  
天随真人笑道：“对了，有个地方，你还没去过。”


  
跟随着天随真人，灵玉进入高塔之下。


  
她万万没想到，高塔之下竟存在这么大一个空间。这个空间，看起来像个巨大的溶洞，存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很珍贵，有的很平常，有的很奇特，有的很普通。


  
灵玉叹道：“那些进入仙府的前辈没有发现此地，真是损失啊！”


  
如她所料不错，这里才是天随真人真正的藏宝之地。


  
过去两百多年，灵玉早就将玄天仙府摸遍了，几个藏宝小室也都去过。那里面的东西，有用的大都被那些炼虚合体修士拿走了。


  
那时她没有多想，还以为近万年过去，天随真人的收藏已经四散了。原来，真正的藏宝地在这里。


  
她转过一个个架子，这样摆放在上面，应该是用来观赏的。最让灵玉眼红的，是那一排排各色典籍，有的是玉简，有的是书籍，有的刻在铁片、具器上……不一而足。这个藏宝室，典籍竟然占了大半。


  
天随真人道：“休息的话，你可以在这里打发时间。”

第1010章 意外


  
看到那些书，灵玉简直像发现了宝藏——好吧，这里本来就是宝藏。


  
从这天开始，她就沉浸在天随真人的藏书中了。


  
天随真人这样告诉她：“当年离开无梦山，老夫立誓要让昔日旧敌后悔，一心踏上人界巅峰。后来修炼出了问题，花了极大的功夫外出游历，搜罗典籍。老夫敢说，除了大乘前辈，没有几个人收罗的典籍比老夫更丰富。”


  
仙书的功能逐渐开启，灵玉随之走上了与怀素相似的道路。易理之道，包罗万象，她所知越多，仙书也就越强大。


  
每天到外面散心，就是翻阅这些典籍。灵玉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仙书里面发生了变化。


  
她的意念沉浸到仙书中去。


  
一条巨大的青龙，出现在仙书空间里，峥嵘的头角，青色的龙躯，威风凛凛。


  
那日借助她突破后期之力，成渊也一举进入后期，同时，他吸收的元神之力终于被触动，开始进化。


  
经过这些天的进化，他终于成功了！


  
青龙，这是一条真正的青龙，成渊已经摆脱了蛟的原身，就算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再现出蛟形。


  
青龙翻滚，身影逐渐消失，化出人形。


  
“主上。”成渊躬身行礼。


  
灵玉微微一笑：“如何？”


  
“很好。”成渊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气，两个字就足以概括他的心情。


  
灵玉道：“你已经是名符其实的青龙了，神兽高贵的血统，能提升你的修炼速度。不过，你要记住，你是我的灵宠，不能只追求一般，我要你比其他青龙更优秀！”


  
“主上放心。”成渊的神情充满自信，“仙书如此玄妙，我若不能比其他同类更出众，那就是我太无能了！”


  
灵玉满意地点头：“你继续修炼吧，将修为稳固一下。”


  
“是。”


  
灵玉踏前几步，场景完全转换。


  
这里是花皮修炼所在地，不过，花皮并没有在修炼，而是出神地望着上空。


  
“怎么，很羡慕成渊？”灵玉问。


  
花皮这时才发现她的到来，连忙起身，瓮声瓮气地行礼：“主上。”


  
灵玉微笑：“你的血统不如成渊，这是事实，没什么好沮丧的。比如我们人类，生来就有资质好，资质差，不能比较。不过，资质差的未必就不能走到最后。你的血统是不如成渊，不过，他花几百年晋阶，你可以花千年。就算慢了些，总有成功的一日。”


  
“是。”花皮低下头，“属下错了。”


  
“你没有错，嫉妒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要懂得将嫉妒转化成动力。”说完，灵玉温言安抚，“你跟随我千余年，任劳任怨，这份情谊，我会记在心中。”


  
“属下明白了。”花皮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灵智虽已补全，但性格还是这么老实。


  
灵玉笑了笑，又到讹兽那边看了看。


  
这四只讹兽，就没这么乖巧了，尽管已经被灵玉驯化千年，讹兽的本能，让他们忍不住言语挑拨，想要拉低成渊在她心中的好感，给自己争取多一点好处。


  
灵玉当然不会听他们的，这四只讹兽，本性难改，要随时管教他们，不然，说不定就会破坏了仙书的平衡。


  
意念出了仙书，正要到外面走走，灵玉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天随真人引动仙府之力助她修炼，几百年下来，灵玉与仙府之力形成了某种感应。换句话说，仙府里发生的变化，她多少也能感知到。


  
比如现在，仙府隐隐被撼动，似乎平衡被破坏了。


  
她一拂袖，身影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高塔上。


  
“前辈，发生什么事了？”


  
天随真人站在他最喜欢的位置，神情凝重。


  
“你来得正好，说不定，你能提前出去了。”


  
“什么？”这话说得太突然，灵玉没有喜，反而不知所以，“怎么回事？”


  
天随真人看着远处，缓缓道：“有人进了遗宫，触动了仙府。”


  
灵玉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按理说，近期藏虚界都不会有人进来了，秘境提前结束，说明藏虚界发生了变故。灵玉猜想，这应该是无梦真君故意引导的缘故，给天随真人留出足够的时间。


  
何况，藏虚界所在地极为隐蔽，那些人被传送回去，就算想回来，也很难找到路径。


  
到底是有人误闯，还是当年那些修士不死心，回到藏虚界？


  
而且，天随真人说的很清楚，玄天仙府已经关闭，没有炼虚期的修为，根本没可能出去。就算她达到炼虚期，也要借助玄天仙府自身之力，才能去理顺空间。


  
对方能够进入遗宫，还触动仙府，岂不是比一般的炼虚修士还强些？会是合体期吗？又或者，是炼虚中后期？那样的话，她要怎么应对？指望对方好心带她出去？或许，她放弃玄天仙府里所有的宝物，对方会愿意帮忙，不过，她实在不想将希望放在对方的好心上。


  
有一点很明确，对方的实力，比她强得多。


  
“老夫也不知道，或许是误闯吧。”天随真人说。


  
“前辈，他们什么修为，大概几个人？这些能感觉到吗？”


  
天随真人轻轻摇头：“他们还在外面，老夫感觉不出。不过，从刚才触动之力判断，对方应该有炼虚中期修士。”


  
没听说有合体修士，灵玉松了口气。如果是合体修士的话，她只能去期待对方的好心了。而如果是炼虚修士的话，借助仙府之力，她不至于无力反抗。


  
“前辈，你觉得我们如何应对才好？”灵玉已经恢复了冷静。


  
天随真人想了想，大概也没有很好的主意，反问：“你觉得呢？”


  
灵玉道：“我觉得，先看看情况吧。如果对方真的进了仙府，观察一下他们的动向，再做打算。”


  
天随真人微微点头：“就照你说的做吧。”


  
他伸手一点，一道虹光不知从何处而来，落在灵玉身上。


  
虹光碎成光屑，沁入灵玉的身体，消失不见。


  
“这些年你吸收了不少仙府之力，其实仙府已经能够受你调动了。有了这道力量，就算他们有炼虚修为，也不能发现你。”


  
……


  
“师伯，这里！”遗宫的玉壁前，一名女修指着玉壁喊道，“这里有古怪！”


  
被她称为师伯的，是个干枯瘦小，身高大概只有四尺高、有如童子的畸形男子，鹰鼻厚唇，相貌丑陋而阴沉。


  
他一拂袖，出现在玉壁前，按了上去。


  
片刻后，他露出冷笑：“果然有古怪！你们退后！”


  
除了之前发话的那名女修，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三个人，不过，除了他之外，其他都是化神修士。


  
畸形童子伸手一抓，利爪的影子出现，挟带着阴森之气，向玉壁击去。


  
轰然一声巨响，四个化神修士全都被掀飞出去。


  
等到他们爬起来，发现畸形童子亦被击退，而玉壁却丝毫没有变化。


  
“倒是我小看它了！”畸形童子按着胸口说。


  
他表现得很淡定，其实心中暗暗警惕。刚才他已经用了十成之力，这面玉壁却纹丝不动。


  
另一名男修忙道：“此处主人据说只差一步就能迈入大乘，功力当然高深无比，怪不得师伯。”


  
他说完，童子的脸色更阴沉了。


  
之前那女修狠狠地瞪了同门一样。不会说话就别乱说话，这是给师伯开脱吗？分明是往他脸上扇巴掌，笑他自不量力。


  
男修很无辜，他自觉说得很得体啊！这里的主人是个准大乘，师伯只是炼虚期，打不开他的禁制也很正常嘛！


  
女修懒得跟同门沟通了，有种人，就是有本事把好话说成坏话，生生得罪人！


  
“师叔，这里面可能有机关。”另一名体形相对娇小的女修说道，“俞师姐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有化神修士就是从这里进了秘密洞府，我们现在看到的玉壁完好无缺，可见一定有秘诀。”


  
童子轻哼一声：“这还用你们说？师伯我只是要试试这里的禁制实力而已。”


  
“是，师伯自有成算，师侄多嘴了。”娇小女修乖巧地答道。


  
童子很满意，要说还是女徒弟好，看看师弟门下这几个弟子，男弟子都上不了台面，一个闷嘴葫芦似的，一个天天说错话，而这两个女弟子，一个精明，一个机灵。


  
“你们都来找找，机关在哪。”


  
“是。”


  
四个弟子一起过去，在玉壁前摸索起来。


  
当初白梅和徐佳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玉壁的异常之处，可见机关隐藏得多好。这四个化神弟子同样没能找到，最终发现不对的，还是被他们称为师伯的畸形童子。


  
他悬在半空，手按在玉壁的正中央，眉毛慢慢扬起。


  
这里不对劲，明明是平的，但是他却感觉到，灵气在这个地方出现轻微的波动。这说明，这个地方并不像眼睛看到的那样是平坦的，而是有曲折，所以灵气才会发生波折。


  
畸形童子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再次喊道：“你们先退开。”


  
四名弟子齐齐退开。


  
畸形童子再次聚起真元，挥手打出一个法术。


  
只见法术过后，原本平坦的玉壁中央，出现了一个凹洞。

第1011章 错身


  
等了足足三天，波动才再次传来。


  
看来，这条路清理起来，对方也不轻松。


  
这让她安心了些，至少说明，对方的实力并不是很强。


  
炼虚中期修士的话，借助一些法宝，确实可以将那条路清理出来。看样子，对方并没有太多的炼虚修士，顶多还有一两个帮手，而且，修为不可能超过炼虚初期。


  
三天后，玉壁通往遗宫的山道终于有了动静。


  
几天前，天随真人将那道虹光放到她的身上，灵玉原本很轻微的感应变得很明晰，她清楚地感觉到，仙府的出口正在被人清理，很快就要打破了。


  
这让她内心暗暗激动，本以为，自己要炼虚期才能从这里出去，没想到，老天给了她一个惊喜。


  
借由外人之力，打开仙府，她就能提前获得自由了。


  
不过，她又有些担忧，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如果对方穷凶极恶，自己就很难脱身了。


  
她借着仙府之力，将行踪隐藏起来，躲在出口附近。


  
波动越来越剧烈，对方越来越靠近仙府。


  
终于，出口传来一声闷响，封闭的仙府被打破了。


  
灵玉忍不住露出笑容，感觉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这当然是她的错觉，仙府的空气够新鲜了，反倒是遗宫，经过这么漫长的岁月，就算重新获得了生机，肯定破败得很。


  
她紧盯着出口，等待着从里面出来的人。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身高四丈的童子。


  
灵玉愣了一下，这人……


  
看清童子的样貌，灵玉微微拧起眉头。


  
这童子的长相堪称丑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脸上透着一股凶戾之气，看着就不是好人。


  
气质这种东西，往往比相貌更真实地传递出其主人的性格。


  
童子一出来，就被仙府里的风景惊住了。


  
花草芬芳，清香扑鼻，这样的人间仙境，一点也没有漫长时间无人打理的破败感。


  
“洞天法宝！”他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眼神透出贪婪。


  
这可是无主的洞天法宝啊，要是自己能收下的话……


  
童子身后，几个人从出口陆续钻出来。


  
一个，两个……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出来，灵玉松了口气。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好，只有一个炼虚修士，其他都是化神期。不过，这名炼虚修士不可小觑，灵玉觉得他很危险，身上潜伏着一种凶暴之气。


  
“哇，好漂亮！”娇小女修从出口踏出来，眼睛里便闪动着梦幻的光。


  
哪怕已经是化神修士，她心中的小女儿情怀还在，看到美丽的东西，忍不住心生向往。


  
玄天仙府名为仙府，曾经倾注了天随真人的心血，无论布局还是细节，都合乎人们对仙境的想象。


  
“这么漂亮的洞府，怎么会是传说中那个凶地？”俞姓女修喃喃自语。


  
“师姐，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娇小女修说道，“你看，你从无梦山门下得到的消息里，明明说藏虚界冥域是一片死域，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外面一切如常。甚至还有低阶修士越过了山脉，在这边定居，想必再过几百年，这里又会形成一个新的修仙界。”


  
俞姓女修点点头：“说的有理。”


  
灵玉听着这番话，心中默默推断。照这么说，这几个人，并不是意外闯入。他们两百多年前并不曾来过藏虚界，而是从无梦山门下得到了藏虚界的线索，找了过来。


  
这样看来，他们的目标肯定是仙府里还没被拿走的宝物。


  
看到那个身材畸形的童子，灵玉心中的警惕提高了几分。


  
如果可以，她不想惊动他们。要是他们寻宝之后自行离开，那样最好，就算有仙府相助，灵玉也不想跟一名炼虚中期修士拼胜负。她一点优势都占不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落败。


  
那童子鼻子耸了耸，露出带着困惑的表情：“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他耐心感应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对几个小辈说：“行了，我们走吧。”


  
等他们一行人走远，灵玉吐出一口气。万幸，没有被发现。


  
天随真人出现在她身侧：“你当真就这样任由他们拿走宝物？”


  
灵玉轻笑：“前辈这是替我可惜吗？”


  
天随真人点头：“不错，老夫这辈子，从来只有抢别人东西，没有东西被抢走的时候。你的性情，与老夫颇有相通之处，难道你就舍得？”


  
“舍不得。”灵玉直言，“不过，跟命比起来，晚辈还是舍了吧。”


  
在他们进来之前，灵玉将洞府里搜刮到的宝物，放到了一具尸体旁。那具尸体，是当年死在这里的一位炼虚修士，他并非死于天随真人之手，所以遗体还在。灵玉曾经把这具尸体收到偏僻山谷里，让他自行腐朽，这会儿正好拉出来布置个现场。


  
她不希望让这群人发现自己的存在，希望他们顺利拿到那些宝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样的话，她就能安全离开了。


  
天随真人笑了笑：“你比老夫理智得多，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想得这么透彻。这样也好，老夫的藏宝室，他们找不到的，等你修为足够，再回来收取吧！”


  
“前辈……”


  
“别感动。”天随真人轻轻摇头，“我已经是个死人，玄天仙府等于无主，既然如此，那就是你的机缘了。”


  
灵玉欢喜之余，又觉得伤怀。


  
那群人已经进了高塔，是时候离开了。


  
灵玉站在出口前，停下脚步，转回身：“前辈，您能与我一同离开吗？”


  
天随真人摇头：“老夫只剩下这一抹神念，离开又能如何？我的真身已经转世，那才是真正的活着。玄天仙府都将成为往事，就让老夫陪着它归去吧！”


  
天随真人语气里的伤怀，让灵玉动容。


  
落叶归根，其实天随真人更想回到无梦山，不过，就算回去又怎样？他实在没有脸去见无梦真君。既然如此，就在玄天仙府里消逝吧。这里，是他后半生的证明。


  
“那……晚辈走了。”


  
天随真人微微一笑：“去吧。”


  
哪怕心里不舍，两人只是淡淡地告了别，然后，灵玉踏进了出口。


  
熟悉的山道，只要走到尽头，她就离开了玄天仙府。赶在那些人出仙府之前，她就得离开藏虚界。这样才能免除所有的后患。


  
这里的空间是被强行破开的，还留有一些空间裂缝，不能随便飞行。


  
不过，她不担心自己被发现，玄天仙府那么大，没有几天的时间，他们不可能摸透。


  
灵玉压下心中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往外走去。


  
……


  
“师伯，这里！”俞姓女修喊道。


  
其实，就算她不喊，童子也发现了。


  
这座高塔的最顶端，明显是个修炼室，中间的蒲团上，一具白生生的骷髅盘膝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修炼时坐化的。


  
童子警惕地试探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陷阱，才走到骷髅身边。


  
骷髅身上，套着一件道袍，没有了血肉，松垮垮地挂着。


  
童子在骷髅身上摸了一圈，一一摘下对方身上的乾坤法宝。


  
戒指、腰带、乾坤袋，道袍上还有一个暗袋。


  
他打开那个乾坤袋，往外面一倒。


  
“哗啦啦”一堆原矿倒了出来。


  
几名弟子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童子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乾坤袋里，会有这么多东西。这些原矿对他来说，也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只是一个乾坤袋，就有这些东西，那其他的呢？


  
童子心痒痒的，却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倒出来，而是打开乾坤戒指，伸进去摸了摸。


  
“还不错，有几件马马虎虎的法宝。”童子状似满不在乎地说。


  
他将几件乾坤法宝往身上一揣，说道：“这些东西，超过你们的修为，反正你们也用不了，就归师伯了，我也不算白来一趟。这些原矿你们分了吧，你们这一趟回去，可算是发了。”


  
四名弟子沉默，没有人答腔。


  
他们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师伯把好东西都拿走了，只拿了一个普通的乾坤袋打发他们。


  
他们心里不平，却不敢提出异议。


  
虽然他们叫师伯，但其实自家师父与这位师伯只是早年在同一位前辈那里受过指点，说起来没有太多的香火情。如果翻脸的话，他们四个捆一起，都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忍了，谁叫师父受伤，他们主动求对方来帮忙？


  
不过，当时也没有想到，他们能在这里找到这么多好东西。


  
“师伯，这位不会就是此间洞府的主人吧？准大乘，看起来也没有怎么样嘛！”


  
童子轻嗤一声：“你们啊，眼界太窄了！此人当然不是此间主人，无梦山的人不是说了吗？这里的主人成了炼尸，而这个人，明显死于斗法。”


  
“不会吧？”娇小女修不解道，“那这个人是……”


  
童子露出得意的笑：“本来我还担心，那具炼尸还‘活’着，不过，看到这具尸体，我肯定，他已经死了。很明显，这个人在当年的大战里受了重伤，逃过一劫。后来炼尸不知为何消失了，他摸到塔中，试图在这里疗伤，不料伤重不治，最终陨落在这里，收罗的宝物白白便宜了我们。哈哈哈哈，”童子畅快地笑了起来，“真是天助我也！”

第1012章 抉择


  
相对童子的得意洋洋，那四名化神修士，都提不起劲。


  
如果此行没有收获就算了，明知道宝物不少，自己却没份，这种落差实在难以接受。


  
“师伯，我们再到别的地方找找吧？”俞姓女修说道。


  
童子眼珠子一转，道：“不用再找了，这个修士会在这里坐化，说明他已经翻遍了仙府，想必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被他收集起来了，我们再找也是白费功夫。”


  
“可是，说不定会有漏网之鱼呢！”娇小女修不服气地道。


  
刚才收获不小，可他们来藏虚界，费了不少力气。藏虚界地处偏僻，外围全是虚空尘埃，还有不小的虚空飓风，如果只得到这些东西，他们实在不甘心。


  
“如果师伯觉得麻烦的话，我们去找，师伯在这里等就是。”那个男修忍不住说话了。


  
他一开口，再次惹来童子和同门的白眼。


  
俞姓女修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师弟？看不出来师伯是在推托吗？虽然她还不清楚原因为何，不过，师伯显然不希望他们再留下去。


  
这个时候，俞姓女修暗暗后悔，自己真的应该再耐心一些，明知这位师伯性情贪婪，却还请他过来帮忙。这下可好，大部分收获进了他的兜不说，现在连点肉渣都不留给他们。


  
“行了，你们在这等等，师伯看看这塔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有的话就分给你们。”


  
童子这话听起来像在安抚，让四名化神修士脸色好看了一些。


  
但是很奇怪，他没有四处搜查，而是站在最顶层左右查看起来。


  
俞姓女修隐隐觉得不对，便问：“师伯，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看这塔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藏宝室。”童子状若无事地回答。


  
俞姓女修半点不信，他目光闪烁，一看就有问题。


  
童子越看越是兴奋。他在阵法上造诣极高，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凭借阵法之力，破开外面的空间。他看得出来，这个洞天法宝的中枢，就是这座高塔。现在，只要他找出高塔里的关键之处，就能将之收为己用了！


  
洞天法宝，这可是个洞天法宝！而且，天地法则极为完善，原身应该是衍化得很完美的小千世界。像这样的洞天法宝，以他的能力，没办法直接炼制，除非有前辈相助，才有可能将小千世界炼为己用。


  
不过，请合体期的前辈炼制洞天法宝，代价可不低，自己全副身家，都不可能换到。


  
现在，一个炼制完善，而且经营多年的洞天法宝就摆在他的面前，如果他不收为己用，岂不可惜？


  
这个洞天法宝的主人已经故去，也就是一件无主的法宝，只要将它的中枢炼化，就能收为己用了……


  
童子在心中盘算着，越发精心寻找起来。


  
终于，他发现那具骷髅坐的石台有问题。


  
童子伸手摸了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得意而癫狂，让四名化神修士心中惴惴，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师伯……”俞姓女修小心翼翼地问，“您到底怎么了？”


  
童子轻声一哼，不屑再回答，袖子一拂，四名修士顿时飞出了高塔，摔在塔前。


  
四人站起来，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师伯这是……”娇小女修直觉地看向自家师姐，寻找答案。


  
俞姓女修皱了皱眉，抬头看着高塔，若有所思。


  
突然间，他们站立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似乎整个洞府都在摇晃。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总是说错话的男修叫了起来。


  
俞姓女修脸色一变，急促地道：“不好，我们快走！”


  
“师姐……”


  
俞姓女修飞掠而起，往出口飞去。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飞了起来。


  
“师姐，是师伯发生什么事了吗？”娇小女修一边飞一边问。


  
就这样离开好不容易进来的洞府，她很舍不得。


  
俞姓女修沉着脸色：“我们这次请师伯来，真是错得离谱！师伯不但贪了大部分收获，还想将这洞府炼化为己有！”


  
“什么？”其他人惊呼。


  
“这洞府是个洞天法宝，”俞姓女修道，“我们赶紧走吧，要是师伯炼化成功，一定会把遗宫里所有的好处都收走。如果炼化失败，那就更不用说了，哪有我们的好处？”


  
“什么？”其他人再次惊呼。


  
童子的野心惊到了他们，原来不让他们搜索这个洞府，原因在这里？如果洞府都被他炼化，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当然不会愿意分给他们了！


  
这样看来，俞姓女修的决定一点没错。赶紧走人，成功了，他们占不到好处，失败了，还有可能受到波及。


  
他们刚刚进入出口山道，玄天仙府就整个摇动起来，越摇越是剧烈，灵气波动不上。


  
“还有一点，还差一点！”


  
高塔内，童子咬着牙，青筋直爆。


  
以他的能力，想直接炼化这个洞天法宝，有点勉强，不过，有阵法相助，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只要拿下这个法宝，这里所有的东西就是他的了，他还可以据此开宗立派，建起大宗门。这个洞天法宝极为玄妙，在这里，能够清楚地感应到天道，其主人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在这里修炼，说不定，他还能一举进入合体期！


  
进入合体期，寿元暴涨，除了那有数的百多名大乘，他就是人界顶尖的修士！


  
随着中枢被一点点炼化，童子的野心也跟着暴涨，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美好未来。


  
就在这个时刻，一个幽幽的虚影浮现，轻轻一指，仙府里突然掠来数道虹光，从塔尖灌注而下！


  
童子猛然瞪大眼：“你……”


  
天随真人无情无绪的眼睛看着他。虹光汇集，童子布置下来，配合自己炼化的阵法突然爆了。


  
“啊！”童子惨叫一声，被掀了出去。


  
他爬起来，目光惊惧地盯着天随真人。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原来只是道神念而已，也不知道借助什么方法，才能显形。哼！就算你是前辈，现在也是个死人了，这洞府早晚要落到别人手中，不如就便宜了我，如何？”


  
天随真人淡淡道：“此洞府已经有主，你速速离开吧！”


  
童子抹了下嘴唇，眼里透出贪婪的光：“前辈，你都已经死了，哪还算主人？”


  
天随真人语气转冷，一字一字地道：“我说，这个洞府已经有主人了，你没听到吗？给本座滚出去！”


  
毕竟是个准大乘，天随真人的语气和表情，充满了大修士的威势，童子被他这么一喝，心中不由生出臣服之念。但他的理性很快占了上风，盯着天随真人笑道：“前辈，您已经死了，就算以前多威风，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念念不忘呢？”


  
一个活着的天随真人，他当然半个屁也不敢放。可是，这是个死人，一抹神念而已，如果不是借助了特殊方法，他连现形都做不到，半点修为也没有，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呢？


  
童子数次强调，自己是个死人，天随真人哪能不清楚他的心思？


  
他幽幽站在那里，尽管没有形体，那睥睨的姿态，却说明了他的不屑。


  
这两百多年来，他在灵玉面前始终是亲和的，一个和蔼亲切的长辈，直到此时，他才露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天随真人曾自言，自己早年性烈如火，灵玉几乎无法想象。如果她看到此刻的天随真人，一定会马上相信那番话。


  
一个炼虚修士，也敢在他面前放肆？就算他只剩一抹神念，也不是这样一个小人物能够看轻的！他会用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虹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汇入高塔。而后，高塔中爆开眩目的光芒。


  
整个仙府开始摇动，仿佛覆灭就在下一刻到来。


  
山道中，走到半途的灵玉猛然一停。


  
她转回头，看着来处。


  
她已经进入山道颇深，看不到仙府里的情形，但是，仙府之力已经与她融为一体，她清楚地感觉到，仙府中发生的一切。


  
天随真人正在引动仙府之力，与那名炼虚修士对决！


  
她的心狂跳起来。就算那只是一名炼虚修士，可现在的天随真人，不是活着的天随真人啊！他没有肉身，没有力量，他甚至没办法打开这里的空间，让她出去，他能引动的只有仙府之力！


  
为了调动仙府之力供她修炼，他的神念在这两百多年间消耗了不少，这样全力引动，他的神念受不了的！


  
灵玉几乎可以想象到，天随真人引动仙府之力后，神念因为力量的反弹而消散！


  
她唤醒自己的理智：“前辈只剩下一抹神念，早晚都要消散的。他这么做，也许是在为我争取逃离的时机，我不应该辜负前辈。”


  
往出口走了两步，她又猛然停住：“不，明知道前辈要消散了，我怎么能这样一走了之？”


  
下一刻，她又握紧拳头：“可是我不走又能如何？那是个炼虚中期修士，我不是对手啊！”


  
两道声音，在她的识海里开始打架。


  
走人，还是回去？


  
理智看来，走人才是最好的选择，一则她打不过那个炼虚修士，二则天随真人真身已死。但是……


  
灵玉抱着脑袋，难以选择。


  
突然，她睁开眼，眼中露出痞气：“去他娘的！炼虚修士又如何？我也能调动仙府之力，为什么不能跟他拼一拼？就算前辈只是一抹神念，他现在还有意识，我怎能将他抛下？这么做对得起前辈数百年教导之情吗？”


  
灵玉狠劲一起，再也不顾虑其他，扭头往来处飞奔而去。

第1013章 顺从内心


  
仙府内山摇地动，那四名化神一进山道，顾不得里面散乱的空间缝隙，往来处飞奔。


  
就算被游离的空间缝隙伤到，也好过死在这个洞府里！


  
两边都在飞奔，山道就这么窄窄的一条，不可避免，两边狭路相逢。


  
“有人！”娇小女修惊呼，直接亮出了法宝。


  
可惜，她来不及出手，就听到了灵玉杀气腾腾的喝声：“闪开！”


  
仙书出手，法阵铺天，剑光纵横。


  
四个化神修士刚刚发动法宝，就被灵玉狂风骤雨般的法阵和剑气打懵了。


  
灵玉的目标根本不在于此，一招将这四人压下，便一晃而过，直奔山道出口而去。


  
四个人呆呆地看着灵玉的背影远离，好半天没回过神。


  
许久，那男修才出声：“这……是同阶修士？怎么这么厉害……”


  
他们四人中，俞姓女修是中期修为，其他三人都是初期，实力本来就比不上后期的灵玉。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四人联手，居然会被对方一招压下。


  
这未免太厉害了！真的是同阶修士吗？


  
俞姓女修默默地想，这位师弟终于没有说错话了，这个问题，也是她想问的。


  
她知道后期修士实力会有一个飞跃，但是，以前她又不是没见过后期修士，怎么会强到这个程度呢？


  
“俞师姐，你说，这人进去想干什么？进去捡漏吗？”娇小女修问。


  
俞姓女修摇头：“不，应该不是。如果她只是想进去捡漏，刚才遇到我们，就不会是这个态度。”


  
灵玉刚才的行为多霸道，两边刚一遇到，就祭出杀招。而且，她一招既出，将他们压下，马上掠过他们遁走，根本没有与他们争锋的意思，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追赶似的。


  
如果她是来捡漏的，看到他们四人从里面出来，应该会大吃一惊，停下脚步，想办法从他们口中套出消息，再考虑要不要进去，值不值得她去捡漏。


  
但灵玉的表现完全不是这样，她根本不在乎仙府的动荡，甚至连他们这些人也不在乎，只想进去。


  
“她再厉害，也是个化神修士，师伯他可是炼虚中期，进去不是找死吗？”娇小女修说。


  
其他两人跟着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那男修更是道：“俞师姐，我们快走吧，别人找死是别人的事，我们可别被连累的。”说完心想，这句话总不会又说错了吧？


  
没想到俞姓女修不为所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断然道：“不，我们回头！”


  
“师姐？”其他三人同时吃惊。


  
俞姓女修道：“我觉得，这个人并不简单。现在这阵势，看起来洞府像要崩塌似的，如果有人跟我们一样，在这个时候来到藏虚界，肯定会避得远远的。可她非但没有这么做，而且看起来非进去不可的样子……她好像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娇小女修皱眉，觉得这样太危险了，“她不可能打得过师伯。”


  
俞姓女修摇头：“她敢进去，一定有所倚仗。再说，她打不过师伯，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只要我们不妨碍师伯，好歹也有一丝香火情，师伯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只不过，我们不知道洞府里发生了什么事，进去的话，需要冒险。”


  
“这么说，也有道理……”娇小女修沉吟。


  
“那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那名男修问。


  
俞姓女修扫过三位师弟妹：“我们这次找师伯同行，完全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们能顺利来到藏虚界，打开此处洞府，多亏了师伯不假，可师伯未免太贪了！这里曾经出过合体修士，就算贵重的东西已经被搜罗走了，还有好几位炼虚修士陨落于此，这么算的话，至少能找到几位炼虚修士的身家。藏虚界的事情，是我们打听出来的，也是我们找无梦山门下拿到了地图，可师伯呢？只用那一袋子原矿打发我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说到这里，俞姓女修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掌拍在山壁上。


  
“没错。”娇小女修同样面露怒色，“师伯实在过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唤他一句师伯，这么做丝毫不顾及师父的面子！”


  
“但是……”那名男修弱弱地道，“我们的实力跟师伯相差太远了，能有什么办法？”他每回提建议，都会被师姐驳回，这回不敢大声了。


  
俞姓女修道：“所以，我们趁现在进去。如果师伯无碍，我们就认了，把这个亏吃下去。而如果……”


  
“我们要帮刚才那个人吗？”娇小女修问。


  
俞姓女修轻轻摇头：“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我们先看着办吧，如果他们两败俱伤最好。”


  
两败俱伤，对他们来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能够从师伯那里拿回该得的，而不用受制于人。否则的话，这两方，他们联手还是打不过任何一方，不可避免陷于被动。


  
俞姓女修吐出一口气：“好了，我决定回头。你们三个想想，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你们可要想好了，回去的话，有可能偷鸡不着蚀把米，一无所获不说，还有危险。”


  
“师姐，我跟你一起去！”娇小女修二话不说，立刻表明立场。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修想了想，也点点头：“我听俞师姐的。”


  
“那……我也去吧。”另一名男修犹豫了一下，表态。


  
“那就走吧。”俞姓女修一马当先，追在灵玉后头往回走。


  
这时候，灵玉已经回了玄天仙府，她袖子一挥，周身虹光闪动，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高塔前。


  
高塔内，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童子万万没想到，天随真人仅余一抹神念，竟然还能调动仙府之力到这个程度。这让他想起眼前这位前辈的身份，合体期巅峰，只差一步就迈入大乘，成为人界顶尖的存在。像这样的修士，怎么可能简单？


  
他心中暗暗懊悔，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呢？如果刚开始不这么轻敌，反被对方占据主动，现在就不会这么艰难，面对一抹神念，竟然还被压制。


  
“住手！”他听到了清喝声，然后，一名白衣女修的身影出现在塔中。


  
天随真人一惊：“你怎么回来了？”为了对抗童子，他没法分心，并没有感应到灵玉回到了仙府中。


  
灵玉道：“前辈，明知道你有危险，我怎么能不回来？”


  
天随真人看着她的目光很复杂，最后叹了口气：“老夫之前还夸过你理智，你怎么就……我真身已经转世，只剩下这抹神念，就算不是今日，早晚也要消散的。为了老夫这一抹必将消散的神念回来，意义何在？”


  
“晚辈也知道，回来是不智之举。但是，晚辈内心有个声音在说，我想要回来，我不能让前辈就这样消散。程灵玉这辈子活得任性，向来只顺从自己的内心。所谓理智，前提是不违背自己的意志。如果违背了，我便是活着，也不痛快！”


  
天随真人顿了顿，突然大笑起来：“好，好！老夫一生弟子无数，最后全都死在自己手上，连一个传承衣钵的都没有。师父把你送来藏虚界，果然是命定之数。老夫一辈子活得何尝不任性？临到消散，却学起师父的作派来。我本不是师父那样的人，就算再敬重想念他，也不必强行学他行事。灵玉，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今日，你我师徒就联手大干一场吧！”


  
灵玉露出笑容。她在玄天仙府留了两百多年，天随真人从来只唤她小友，还是第一次以名字相称。


  
他们二人说罢，那边童子发出阴阴的声音：“真是师徒情深，情真意切啊！你这老家伙，之前说洞府有主，原来说的就是她？哼！一个化神修士而已，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天随真人淡笑：“一个炼虚修士而已，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灵玉，你就代为师教训教训他吧。”


  
灵玉灿烂而笑：“是，师父！”


  
听了这话，她才知道，天随真人强行出手，就是为了替她保住玄天仙府。她庆幸，自己刚才顺从内心回来了，不然，以后得知真相，只会悔不当初。


  
童子身上，弥漫起幽黑的阴森之气，配上他阴狠的表情，仿佛整个人从地狱中爬出来似的。


  
灵玉全神戒备，听到天随真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此人修炼的应该是幽冥一系的《九幽狱行功》，此功脱胎于冥河界幽都，转轮王一脉。不过，转轮王虽是鬼修，其功法却中正平和，这《九幽狱行功》远远不如幽都嫡传，完全不在意心境提升，徒有狠劲，实则根基不稳，他能修炼到炼虚期极为不易。如我所料不错，他身如童子，并非生来畸形，而是练功所致……”


  
“灵玉，不要与他正面对决，攻他元神！”


  
“是。”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炼虚修士，灵玉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保留，仙书飞出，花皮带领四只讹兽现形。紫青两道剑气在周围悠游，寻找机会。一声龙啸，成渊的青龙真身出现。


  
当那四名化神回到仙府，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战场已经从塔中移到了高塔之上。风云变幻，雷电交加，青龙在其中见首不见尾，四只讹兽在花皮的号令下，驾驭法阵。


  
灵玉立于青龙之上，衣袂飘飞，周身虹光飞舞。

第1014章 联手


  
灵玉知道，论修为，自己绝对不是这童子的对手。越到高阶，修为差距就越大。化神后期和炼虚中期，在别人看来，几乎是个鸿沟。


  
不过，她并非没有倚仗。其一，她已经五行解离，本质上已经具有了炼虚修士的特征。其二，他们身在玄天仙府，她可以借仙府之力。


  
这二者缺一不可。如果她仅仅只是五行解离，对上炼虚修士，仍然不堪一击。如果她只能借仙府之力，自身却不足，那么，法术对敌方根本造不成伤害。


  
正因为她二者皆有，所以对上童子，哪怕各方面处于劣势，仍然有一拼的希望。


  
灵玉拍了拍成渊的头，低声道：“对方是炼虚修士，五行之力对他没用，等一下我借仙府之力，你助我一臂之力。”


  
龙首轻轻晃了晃，表示听懂了。


  
青龙所具有的行云布雨、驭雷使电之力，在化神阶段，还是纯粹的自然之力。对炼虚以下修士，威力极大，但对已经五行解离的炼虚修士，威力大打折扣。而如果成渊也炼虚了，那么，他拥有的这些力量就会晋升。可惜，他现在还没有炼虚，这些法术，只是看起来威风而已。


  
成渊懂得这点，所以，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听灵玉的话，以自身功力助她，只有这样，才是最有效的。


  
“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现眼？”童子冷笑，身后出现一个阴森的阵图，黑气弥漫，鬼影幽幽。


  
他伸手一指，黑气掠来，与法阵的符文相触。


  
符文一遇到黑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解。


  
哼，不堪一击！


  
童子在心中冷哼。但在下一刻，他心中一凛，后背升起寒气。


  
五彩的虹光飞来，在高塔上空架起了一座桥，童子的鬼气，突然被定住了。


  
灵玉微微一笑，剑气如虹，雷霆般降下。


  
“轰——”


  
耳边全是鼓噪的雷声，战场被虹光和剑气覆盖，除了其中隐没的龙身，什么也看不到。


  
“这……真的假的？”娇小女修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实在是太惊人了，化神后期，居然真的能跟炼虚中期战斗？照理说，他们一个照面，胜负就该分了。


  
俞姓女修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启，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有很多看点了。


  
法阵，剑气，五个化神妖修，还有一只青龙……这个后期修士，真是太强大了，如果同阶的话，早就被她打趴了吧？


  
不过，她敢以化神后期对炼虚中期，所倚仗的并非这些，而是那些虹光。


  
“她……到底是谁？”俞姓女修喃喃自语。


  
“五只妖修？还有青龙？这怎么可能？那青龙和她一样是化神后期，对吧？怎么可能有人拥有这么多灵宠呢？”那名男修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挑战。


  
普通修士，有一名同阶灵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妖修晋阶比人类慢得多，同阶的话，往往不是自己养起来的，而是中途收服的。一般情况下，妖修并不愿意认人为主，想要收服同阶妖修，比打败他们、甚至杀死他们更难！


  
可是，这人竟然有六只灵宠，其中还有一只青龙。那可是青龙，拥有神兽血统的青龙！像这样的妖修，别说认人为主，想打败都不容易。


  
可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化神修士，越阶挑战炼虚修士，都是不智之举。看这女修出手，绝对不是普通修士，难道她连这道理都不懂？


  
不，她不可能不懂。不但灵宠多，自身实力也强，这样的修士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再联系之前在山道狭路相逢时对方的表现……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不对？”俞姓女修问。


  
“哪里不对？”娇小女修不明白她的意思。


  
俞姓女修深吸一口气：“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是化神后期的！”就算她修为不如对方，但眼光还是有的。此人能与师伯对战，靠的并非自身修为，而是那几道莫名的虹光。


  
她抬头看着上空，洞府的四周，不断有虹光聚集，这些虹光最后都会出现在战场。


  
“师姐，你是说，她其实并不是化神修士吗？”那名男修问。


  
俞姓女修白了他一眼：“姚师弟，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走走心？境界这个东西，都打起来了，还有必要遮掩吗？”


  
姚师弟很无辜：“那师姐你是说……”


  
“我是说，她很可能跟这个洞府有着极大的渊源。”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她还要赶回来，也无法解释她要和高阶修士对战，更无法解释她能利用此间洞府之力。


  
场中风云变幻，这么一会儿时间，局势又变。


  
童子的鬼影阵图诡异莫名，几乎看不出轨迹。而灵玉，有如风雨飘摇中的小舟，在风雷中时隐时现。


  
鬼影阵图越铺越大，逐渐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灵玉仿佛被包围了一般，几乎无处可避。


  
于是，这张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你追我赶。


  
童子原本还提着心，不知道天随真人会给灵玉支什么招。刚才被天随真人来了个下马威，童子心中已生忌惮。


  
谁知道，灵玉实力是强了，虹光入体，引动了仙府之力，她已经可以与自己一战。但是，境界的差距太明显了，她这样，也仅仅只是将自己暂时提升到了炼虚初期。甚至，因为肉身承载了太强大的力量，而难以驾驭。


  
童子越来越有信心，他将灵玉逼得空间越来越小，使她无处闪躲。


  
当鬼影全部铺满的时候，童子森森一笑：“该结束了，给我爆！”


  
尖锐的鬼哭声响起，整个洞府都被剧烈的波动影响，山摇地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坍塌。


  
灵玉的身影被鬼影淹没了，童子哈哈大笑，双手连抛，一个又一个鬼爪被他抛出来，目标正是青龙头上的灵玉！


  
马上就要胜了，把这个小鬼解决了，再把那个老鬼弄掉！哼，都已经是个死人了，还要出来给别人添麻烦！死人就该好好地躺着！


  
童子越来越得意，他感觉到灵玉的气息越来越弱。青龙吼叫的声音响起，龙身在半空翻滚，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唉，真是可惜啊！这么一条龙，如果自己能够收服，该有多威风？就算炼虚期的战斗帮不上太大的忙，拿来当坐骑也好，一出场，气势排了个十足！可惜，这条青龙已经被对方认主，想夺也夺不过来。


  
童子已经认定自己赢了，心思开始浮动，浮想联翩。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不对，直觉地往前一闪。


  
虹光缠绕着天书云篆，阻止了他一眨眼的时间。


  
然后是势如雷霆的剑势，还有条条垂下的符文之链。


  
灵玉突然出现。她并没有在青龙头顶，而是利用成渊，吸引了童子的注意力。


  
天随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虚影飘动，目如寒冰。


  
他伸出手，虚按在灵玉的头顶，轻喝道：“玄天大阵，启！”


  
无数道虹光，从四面八方飞来，注入她的身体。


  
灵玉一震，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晋阶，天随真人亲自发动玄天大阵，将整个玄天仙府的中枢之力全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陡然间，灵玉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提升。


  
她知道，这些力量其实不属于自己，但在这一刻，有天随真人相助，她可以暂时动用这些力量，这些远远超过她自身修为的力量。


  
经脉正在膨胀，丹田剧痛，肉身仿佛有无数的铁刷子，在体内来来回回地刷动，痛得无法形容。


  
灵玉咬牙忍住，一个个符阵在童子身边现形，八个符阵，正好将童子完全包围。


  
然后，花皮与四只讹兽的身影出现，最后一个符阵落下——


  
“轰——”


  
空中九朵青莲同时绽放，最后一朵，正好落在童子的身上。


  
“啊——”惨叫声中，血肉横飞。


  
远处观战的四名化神修士，连站都站不住，摔了出去。


  
但仅仅这样，还不算击败了童子。


  
灵玉袖口一动，一物飞出，划出一道青色痕迹，直奔童子而去。


  
那青色痕迹落在童子头顶，忽然放大。原来就是她得从韦青手中得来的玉璧。


  
玉璧放大数百倍，成了一个硕大的青环，往童子身上一套。


  
童子挣扎起来。然而，他再挣扎都没有用，玉璧上面，浮动着无数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包含着易理之道。线条、符号，规律与不规律的组合，蕴含着无数的可能。


  
这个玉璧，有着天随真人关于易理之道一生的体悟，再加上灵玉突然增强的实力，将玉璧的威力完全发挥了出来。


  
天随真人抬手一指，一道虹光从高塔飞出。


  
这道虹光粗大无比，力量强大而惊人。


  
虹光落在童子上。


  
“啊——”又是一声惨叫。


  
童子的身躯在虹光中，逐渐消融，最后变成一堆飞灰。


  
连元神都没有逃出去。


  
其实，他原本可以逃的，在灵玉青莲绽放的时候，如果及时逃出，就不会被玉璧套住，更不会被天随真引动仙府之力，连肉身同元神全部击溃。


  
但他太自信了，不觉得灵玉和天随真人能灭掉自己。


  
确定童子已经死去，灵玉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身躯一软，从半空跌下。


  
“扑通”，她摔在了地上。

第1015章 两件心事


  
灵玉的意识陷入了昏迷。


  
以化神后期对炼虚中期，寻常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为了实现这样的越阶挑战，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个容器，仙府之力是力量来源，天随真人则是指挥的中枢。


  
身体操纵过于强大的力量，造成的后果就是，肉身因为容纳太多，几乎崩溃。而她之所以能留下性命，只是因为，几百年的苦修，她的身体与玄天仙府已经形成了共鸣。


  
时隔千余年，灵玉再一次体会了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几乎尽毁的痛苦。


  
不同的是，这一回，她的身体里潜伏着的强大的力量，几乎立刻启动了修复。


  
当她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你醒了？”这女修看到她睁开双眼，满脸欣喜。


  
她没有等灵玉的回答，抬脚就往外跑：“师姐，师姐，醒了，已经醒了！”


  
然后，灵玉就看到，好几个人冲了上来。


  
四个人，两男两女，陌生中又带了那么点熟悉。


  
灵玉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眼前这些人，从记忆里翻出了关于他们的片断。


  
是那四个与童子同行的化神修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后来回头了吗？


  
与童子那一战，她伤重欲死，他们最合情理的反应，应该趁她两败俱伤，拿走好处才对，怎么会救她？再说，那童子分明是他们的长辈，她杀了童子，他们为何还要救她？


  
灵玉满心疑惑，只能静待事情发展，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以判断形势。


  
那个最年长的女修坐到石床前，柔声问：“道友，你感觉如何？伤势好一些了吗？”


  
灵玉运转了一下体内真元，坐了起来：“已经无事了。”


  
这话倒不是故意隐瞒，她是真的觉得好多了。虽然这次伤重欲死，但玄天仙府之力，一直潜伏在她体内，几乎是她一昏迷过去，就开始全力修复她的伤势。这会儿灵玉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至少，对付这几个人不成问题。


  
确定这点，灵玉心中大安。不管这几人想做什么，自己实力已经恢复，不需要担心了。


  
“那就好。”


  
灵玉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四个人，觉得他们的欢喜不似作伪，便问：“几位道友，是你们救了我？”


  
俞姓女修点头笑道：“是的。道友好本事，化神后期，居然就敢对战炼虚中期，我们想都不敢想呢！”


  
她的神情充满了敬佩，语气亦是如此。


  
灵玉勾起淡淡的一抹笑：“那人……不是你们的长辈吗？”


  
俞姓女修不以为然地道：“道友不知，我们这位师伯，其实与我们关系并不亲近。只是昔年，我们师父与他曾经在同一位前辈门下受训，有一丝香火情，因此才唤一句师伯。这次如果不是师父闭关，我们也不会请师伯帮忙。”


  
“哦？”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在她杀了童子后，反过来救她吧？


  
看出了她的不信任，之前看着灵玉的娇小女修快人快语地道：“这位道友，你不必疑心我们，是那位前辈托我们照料你的。”


  
那位前辈？指的是天随真人吗？


  
灵玉忙问：“我……师父呢？”


  
俞姓女修露出安抚的笑容：“前辈神出鬼没，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他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望道友的。”


  
听她这么说，灵玉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


  
天随真人还在，没有因此而消解。


  
这就好。


  
通过交谈，灵玉大概了解了情况。


  
因为她的行为，这四个本来打算离开的修士又回头了，亲眼看到了那一战。


  
那令人震惊的一战，他们插不上手，而灵玉昏迷之后，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决定，天随真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勒令他们照顾昏迷的灵玉。


  
他们被那一战所震慑，面对天随真人的要求，不敢有任何疑议，老老实实地把灵玉带回塔中安顿。


  
善与恶，本是一念之差。如果那个时候，天随真人跟着消散，面对天大的好处，也许这几个人恶从胆边生，直接洗劫了灵玉。更甚者，说不定还会直接取走她的性命。


  
但是，天随真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下了命令，让他们再也不敢生出别的念头。


  
这位前辈，虽然只是一抹神念，但表现出的实力，说明他灭杀自己轻而易举。既然得罪不起，那又何必得罪呢？反过来想，能够结交灵玉这么强悍的修士，让她欠下人情，也能给自己带来一份善缘。


  
就这样，灵玉在昏迷中度过了十年。而这几个人，就在玄天仙府里看顾了她十年。


  
知晓了来龙去脉，灵玉与那几人通报了姓名。


  
俞姓女修名为俞秀琴，她师妹唤作冯子兰，另两个男修，都是她的师弟，一个叫姚知安，一个叫慕容豫。


  
说了一会儿话，俞秀琴看到灵玉露出疲惫的神情，知趣地道：“程道友刚刚醒来，想必需要休息，我们先不打扰了。我们就在下面，如果有事的话，直接叫我们就行。”


  
灵玉点点头，微笑：“有劳了。”


  
他们四个人离开，灵玉反而神采奕奕，从石床上一跃而下。


  
她刚才那个样子，是故意做给这几个人看的。


  
“前辈，你在吗？”灵玉轻声唤。


  
过了好一会儿，天随真人的身影才浮现出来。


  
与十年前相比，他的身影淡了许多。


  
经过那一战，灵玉与玄天仙府的感应大大增强了，但是，她刚才一直没感觉到天随真人的存在。


  
“前辈，你……”灵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天随真人露出微笑：“怎么，打完架了，就不认师父了？”


  
灵玉立刻改口：“师父！”叫罢，心虚笑道，“我这不是担心自己没资格嘛！”


  
与童子对战的时候，唤天随真人师父，是为了给童子造成心理压力。要是让对方知道，她与天随真人并没有实际的关系，对方的气焰一定更嚣张。而师徒联手，就算她实力稍逊，彼此熟悉，也更同心。


  
天随真人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有师承了，所以不肯认师父。”


  
灵玉笑道：“这些年的教导，唤一句师父，本是应当，岂会不肯？若是我那位师父知晓，定然也会赞同。”


  
蔚无怏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好吧，蔚无怏是小气，但小气不在这方面。再说，就算在意又有什么关系？两位师父根本没有碰上的可能，大不了不告诉他好了。说起来，师父大人应该已经化神，离开沧溟界了吧？


  
灵玉回神，看着身影越发淡薄的天随真人，担忧地问：“师父，你不是说，这抹神念还能存在千年吗？为什么淡了这么多？”


  
天随真人淡淡道：“千年？怕是不能够了。别说千年，也许连百年都撑不到了。”


  
灵玉大惊：“师父……”


  
“不必如此。”天随真人轻笑，“不是说了吗？我的真身早已转世，这只是残留的神念，谈不上生死。”


  
话虽如此，但……


  
天随真人抬起头，看着塔中的摆设，目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眼中流露出留恋：“灵玉，我本打算，这座仙府等你实力够强的时候再来收取，现在看来，却是不能够了。”


  
灵玉听出了他话中淡淡的悲意，强压住心中悲恸，看着天随真人：“师父……”


  
“这次的意外，说明已经有人盯上了老夫的身后之物，不是他们，也会有别的人。既然如此，你早些将玄天仙府收了吧！”


  
灵玉眼神迷茫：“师父，我……做不到吧？”


  
天随真人轻笑：“你之前确实做不到，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难道你没感觉到，你现在与仙府的感应大大增强了吗？”


  
不错，醒过来后，灵玉发现自己与玄天仙府几乎处于共呼吸的状态，就连居于下层的俞秀琴等人在做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那一战，你的身体与仙府之力完全融合，为师再助你一臂之力，就能提前收取了。”


  
灵玉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天随真人：“助我？”她听出了天随真人言下之意。


  
天随真人轻笑着点头：“不错，助你。”


  
灵玉突然一阵恐慌：“师父，我不希望你让自己提前消失，而且还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天随真人轻声说罢，长叹一声，幽幽道，“老夫这一生，最后悔的有两件事，一是当年愤而叛离师门，二是行差踏错，致使藏虚界毁于我手，门下弟子，全都没有逃过去。前者愧对师父，后者愧对徒弟。灵玉，为师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让我能安心离去。”


  
“师父……”


  
天随真人继续道：“我这抹神念，残存不了多久了，与其这样拖下去，不如干脆利落地了断，真正了却心事。其一，我将身上秘法交托于你，助你收取仙府。其二，你到藏宝室去，找一件法宝，将为师的神念放进去，带回无梦山……”


  
看着灵玉悲痛的样子，天随真人却笑：“老夫思考了十年，才下了决心。与其心中悔恨，不如做些什么。你愿称老夫一句师父，我便不算后继无人。至于师父……”

第1016章 仙府认主


  
灵玉忍下心中悲痛，进入高塔之下的藏宝室。


  
她按照天随真人的指示，从中找到一物。


  
这是一盏石灯，外表古朴简陋，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


  
灵玉的身影消失于藏宝室，回到高塔中。


  
她将石灯放在石床上，低声唤：“师父……”


  
天随身人模糊的身影出现，轻声道：“你坐下来。”


  
“是。”灵玉像平时修炼那样，在石床上坐好。


  
天随真人嘴角露出微笑，声音平静温和：“不要伤心。这抹神念消散，你我有缘的话，日后还会相逢。到那时，你可不要忘记拉为师一把。”


  
“……嗯。”


  
看着灵玉闭上双眼，静心调息，天随真人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随后，他的虚影逐渐淡去，化成点点虹光。其中一部分，没入灵玉的天灵盖，另一部分，落在石灯的灯芯上。


  
灯芯“轰”的一声闷响，燃起幽幽之火。


  
火焰跳动，充满了生命力。


  
片刻后，灵玉睁开双眼，看着这盏石灯，再望着空荡荡的高塔，潸然泪下。


  
天随真人就这样消失了，以后就算再见，他也不再是现在的天随真人，而是另一个人。


  
石灯上的火焰跳动了几下，似乎在宽慰她。


  
于是，灵玉在眼泪中露出了一个笑。


  
这样的结束，是他自己的选择，该为他高兴才是。


  
灵玉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闭目调息起来。


  
一道光柱，从高塔升起，散向四面八方。


  
在高塔下面几层的四个人被惊动了，却发现，通往顶层的路传送已经被关闭。


  
他们跑出高塔，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点点灵光，散逸在整个仙府中，一条条七彩的虹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汇往塔尖。与那一战不同的是，这些虹光不带任何杀气，反而肃穆平静。


  
虹光遍布仙府上空，组成了瑰丽的奇景。


  
“师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冯子兰惊呼。


  
俞秀琴静默地注视着高塔，没有出声。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直觉，仙府正在进行一项重大的改变。


  
这个改变，持续了整整十天。


  
十天后，虹光逐渐散去，高塔最顶层也开启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们踏进塔中。


  
顶层，灵玉盘坐在石床上，身边一盏石灯，散发着幽幽的光亮，照在她洁白如玉的脸庞上，肃穆得让人仰视。


  
“程……道友。”唤出道友两个字，俞秀琴竟觉得有些心虚，短短十天，灵玉给她的感觉又有不同，她的修为明明还是那样，没有晋阶，但身上那种淡淡的威势，更有压迫力了。“发生什么事了？”


  
灵玉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遵从师命，将此间仙府认主而已。”


  
“认主？”四人的目光变了。


  
这间仙府有多强大，他们亲眼见过，照理说，根本不是化神修士能够炼化认主的，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有，这么强大的仙府都被她认主了，那她以后的实力岂不是要更进一个台阶？


  
这个念头闪过，俞秀琴马上想到另一件事，脸色微微一变。


  
仙府已被灵玉认主，他们四人的实力又比不上灵玉，那么，这里的好处半点都没他们的份了？


  
他们几个遵从天随真人之命，照顾灵玉，除了惧于天随真人实力外，亦是因为，希望能够打动天随真人，分得一点好处。要是半点没他们份的话……


  
灵玉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淡笑道：“这十年来，多谢几位照料，这里有些小礼物赠予你们。”


  
俞秀琴等人大喜，眼睛发亮地看着她。


  
当年被童子拿走的宝物，全都被天随真人收了起来。灵玉袖口一扬，几件乾坤法宝出现在他们旁边的高几上。


  
“你们那位师伯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就物归原主吧。另外，那个乾坤袋里，是家师的藏品，给你们留个纪念。”


  
四人喜上加喜。


  
他们之前可没指望能拿到一位炼虚修士的全副身家，如果能得到部分，就已经很满意了。没想到灵玉不但把童子的遗物全部给了他们，还另有小礼物。


  
那位前辈可是合体修士，就算是小礼物，一定也是精品中的精品！


  
俞秀琴收起笑意，抱拳称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灵玉点点头：“过几日，我便会离开藏虚界，几位可愿与我同行？”


  
这又是一个惊喜，藏虚界外面的虚空尘埃和飓风可不好过：“这是当然。”


  
他们四人拿了东西，回到底层。


  
“师姐，快看看是什么！”冯子兰迫不及待。


  
姚知安和慕容豫亦是两眼放光。


  
俞秀琴首先打开一个乾坤袋，里面倒出来的各色材料差点晃瞎了他们的眼睛，光是那些晶玉的价值，已经比得上他们的全副身家了。


  
然后是一个乾坤戒，里面穿着许多少见的丹药和珍惜灵物。接着是一个乾坤腰带，放着几件法宝。虽然好法宝都在修士体内温养，多半会随着修士本人弃毁，可童子毕竟是炼虚修士，那些他看不上眼的法宝，对他们四个来说仍然是难得的佳品。


  
最后，是装小礼物的乾坤袋。那个乾坤袋一打开，四个人张开的嘴巴差点合不拢。


  
小礼物？这样的也叫小礼物？华光外放，件件精品，比童子收藏的法宝还要好！而且，天随真人是正宗道门修士，他收藏的法宝，更适合他们。


  
四人低声商议了一会儿，把东西都分配了。虽然有点小争议，但气氛还算良好。


  
上层的灵玉露出淡淡的笑容，这四个人，总算不是利益熏心之辈。这样的话，与他们同行，不必时刻提防。


  
其实，她这么做，不仅仅因为大方。


  
童子的遗物，对她来说是烫手山芋。她现在只是个化神修士，就算认了天随真人当师父，等于变相搭上了无梦山，也不知道无梦真君认不认。就这么杀了一位炼虚修士，谁知道会结下什么仇？与其将来麻烦，不如现在就把这些烫手山芋抛出去。


  
这四个人就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们身后有个炼虚师父，而且跟童子有着香火情，拿了童子的遗物，不愁没法处理。


  
而且，他们收了遗物，等于跟灵玉绑在同一条船上，将来就算麻烦找上门，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至于那几件小礼物，不过是天随真人的藏品里，她用不上的东西。卖掉的话，太显眼了，她现在又不缺钱，不如拿出来收买一下他们。她以天随真人的名义送出礼物，顺便提醒一下他们，不要贪心太过，这里还有一位合体修士。


  
灵玉垂下视线，看着身边那盏石灯。


  
那簇火苗，就是天随真人剩下的神念。他将自己的神念一分为二，与玄天仙府结合的那部分，注入到她的身上，助她收服玄天仙府。剩下的那一半，点燃了这盏往生灯。


  
灵玉叹了口气，一挥手，将往生灯收起。


  
几天后，俞秀琴等人进入顶层。


  
“程道友，我们什么时候走？”此行收获颇丰，四人已经不想再留下去了。


  
灵玉笑道：“现在就走。”


  
“现在？那我们……”


  
灵玉摇头：“不必出去，玄天仙府如今以我为主，出不出去，只是一个转念的事。”


  
说罢，灵玉一挥袖，四人连半点异常都没感觉到，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山道中。


  
“走吧。”灵玉率先往外面走去。


  
俞秀琴不由看向来路，出口处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仙府果然已经被收了起来，这让俞秀琴有些失落。


  
虽然她明知道这个仙府没有自己的份，可眼睁睁地看着仙府消失，还是被同阶修士收去，难免有些不平衡。


  
不过，理智想想，自己没什么好不平衡的，人家是合体期修士的弟子，同为化神期，实力相差如此之大，如何相比？


  
当差距大到了一定程度，人的嫉妒心就淡了。所以俞秀琴很快心情如常，甚至和同门说笑起来。


  
本以为这次的收获只能算是勉强，没想到最后让人惊喜。那些原矿已经很不错，再加上一个炼虚修士的身家，还有那些“小礼物”。当然了，师伯的东西要分出一半给师父，这件事还需要师父收拾善后……


  
“程道友，你是哪个界的修士？是意外闯进来的吗？”冯之兰对灵玉很感兴趣。


  
灵玉答道：“我从神霄界来的。”


  
“神霄界？”冯之兰惊呼一声，与俞秀琴等人对视了一眼，“你……难道是当年困在这里的修士之一？”


  
灵玉点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出去之后，早晚要被人知道。


  
“太不可思议了……”冯之兰喃喃道。他们打听到的消息里，确实有少数修士没能及时离开，但他们进来，发现那些修士都遇难了。而灵玉，非但没遇难，还得了这样天大的机缘，真是让人又羡又妒。


  
“几位道友要去哪个界？顺路吗？”灵玉不想详谈，转了话题。


  
俞秀琴点头：“我们也去神霄界，那边中转方便，顺便见一见朋友。”


  
“如此甚好。”


  
几人说着话，到了玉壁前。


  
这一次，灵玉轻松多了，她轻轻一点，玉璧之力转动，眼前的玉壁变得透明。

第1017章 回家


  
如果事前知道，灵玉是当年神霄界被困在藏虚界的修士，俞秀琴等人肯定不会这么淡定。


  
他们就是因为神霄界这件事由，而得知藏虚界的存在，进而打听到遗宫里有个合体期洞府的消息。


  
这些年来，不少人打藏虚界的主意，但因为藏虚界地图隐藏不说，周围还有不少虚空尘埃和飓风。俞秀琴等人，也是因为自家师父早年意外得到藏虚界的详细地图，才敢过来一探。


  
“这么说，其他人想进藏虚界，并不容易？”


  
俞秀琴点头：“当年无梦真君开启秘境后，不少人想来藏虚界一探，可惜，藏虚界太隐蔽了，就算手里有地图，也不一定能够在那些虚空尘埃中找到正确的路。”


  
原来这就是她两百多年不受打扰的原因。


  
“不过，早晚会有人来的。像我们这样的化神修士，或许没这个能力，但炼虚前辈们只要肯花心思，还是能找一条路的。”


  
灵玉点点头。这么说起来，她想在仙府中安安分分修炼到炼虚，其实不容易，就算没有他们，估计不久后也会有其他人。


  
俞秀琴羡慕看了眼灵玉。原来这位程道友，就是在藏虚界得的机缘，唉，如果自己早一步来藏虚界，是不是就可以取而代之了呢？


  
这个念头在俞秀琴脑子里闪过，最后可惜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没有如果，机缘的不确定性就在这里。现在灵玉是化神后期，实力比他们四个人合起来还要强，差距太大，她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出了遗宫，灵玉深吸一口气，天随真人归还了生机，遗宫里不再处处是死气，草木生发，灵气充沛。


  
“藏虚界得天独厚，早晚会变成一个修仙大界。”


  
“是啊！”俞秀琴赞同地点头，“此地灵脉上佳，完全可以诞生炼虚以上修士。而且，藏虚界极为隐蔽，外人很难进来，不会造成太大的破坏。”


  
有些大千世界，本身资源丰富，可惜，自家的修士还没有成长起来，就有外界的高阶修士进来，夺走了资源，以至于本界一直出不了大修士。


  
藏虚界的条件，堪称得天独厚，想必天随真人当初选择在此扎根，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无梦真君一个大乘修士，不可能为了弟子出逃这么件小事亲自出手，而其他修士，想来藏虚界却是不易。


  
想到天随真人，灵玉的心情有点差。


  
她叹了口气，问他们几人：“几位手中有详细地图？想必知道此界的出口了？”


  
“知道。”俞秀琴笑道，“我们来引路吧。”


  
灵玉点点头，与他们一起出了遗宫，果然在附近发现了低阶修士的踪迹。


  
这些低阶修士，修为最高的也只有筑基期。藏虚界的灵域恢复正常，也就是两百多年的事，不足以出现结丹修士。


  
不过，有上佳的灵脉，又有遍地的修仙资源，想必很快会出现结丹修士，乃至元婴修士。


  
“藏虚界的结界出口，就在灵域上面。”俞秀琴说。


  
他们一行人没再隐藏行迹，直接破空而起。


  
这一幕惊动了藏虚界的修士，他们吃惊地看着这些飞天的仙人。


  
“师父，快看，有仙人！”一个少年高声喊道，张大嘴巴看着飞遁而起的修士。


  
一个中年修士从房子里出来，抬头看着那几道刺目的遁光。


  
“仙人，果然是仙人！”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书上说的是真的！”


  
“仙人，我也要当仙人！”少年看着天上逐渐消失的身影，眼神狂热。


  
出了藏虚界的结界出口，到处都是尘埃，这些尘埃集结成厚厚的星云，几乎无法分辨。


  
虚空飓风在耳边呼啸，扯动着这些尘埃，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卷入。


  
这对化神修士来说，十分危险。他们的实力还没有强悍到可以无视虚空飓风的地步，一旦被这些飓风卷入尘埃，很可能无法脱身，最后耗死在这里。


  
这可比斗法更危险。斗法的话，化神修士身死的可能性不高，大不了放弃肉身，元神遁逃。但若在虚空星云中迷失，那可是连元神也逃不出来的。


  
“程道友，你随我们来。”


  
灵玉点点头。到了这里，俞秀琴没必要害她，灵玉被飓风卷走的话，他们同样拿不到她身上的东西，还白白浪费了之前结下的交情。


  
跟随俞秀琴等人踏入尘埃的缝隙，灵玉暗自庆幸。能遇到他们还真是件幸事，这条路不是一般的难走。难怪这么久了，神霄界都没有人过来。


  
从层层堆积的星云中间走过，周围尽是呼啸的飓风，人走在其中，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飓风刮走。


  
就在这样的环境，五人慢慢离开了藏虚界。


  
……


  
神霄界，初心居。


  
“唉！”阿碧坐在洞府门口晒太阳，百无聊赖地叹气。


  
“阿碧，你在干什么呢？我们折花去！”里面传来翠羽兴高采烈的声音。


  
阿碧抬了下眼睛，又垂下头：“不去了。”


  
听到这有气无力的语气，翠羽从里面出来，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心情。”


  
翠羽奇了：“为什么呀？”


  
阿碧又叹了口气：“没什么，好无聊。”


  
“不无聊呀！”翠羽说，“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干呢！”


  
虽说管家是仙娥，但她一向只发布命令，真正打理洞府的，是她们两个。从院子格局，到房间布置，全都要管，无聊还怕没事做？再说，她们还要修炼、玩耍，仙娥并不会拘着她们。


  
可阿碧还是摇头。


  
翠羽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明白了：“你是想你家主人了？”


  
阿碧没说话，只是嘟着嘴。


  
说起来奇怪，以前在沧溟界的时候，灵玉几乎都在外面跑，几十年不回来很正常，阿碧从来不觉得日子难过无聊。


  
但是现在，阿碧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许是因为，离开沧溟界了，没有主人的地方，不像是家？


  
“剑君不是说了吗？真人好好的，早晚会回来的！”翠羽这般安慰她。


  
阿碧心道，剑君也离开两百多年了吧？谁知道两百年间会发生什么事？她和主人之间也有魂契，能够感应到对方，但是，感应薄弱，顶多知道对方还活着而已。


  
唉，主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经过数天的跋涉，灵玉和俞秀琴一干人，已经安全离开了藏虚界附近的虚空，回到神霄界。


  
到了无梦山，灵玉道：“几位道友，神霄界已至，在下这就告辞了。”


  
俞秀琴笑道：“我们也要去访友。程道友，这次我们也算是共过患难，不如留个地址，日后联系？”


  
“好。”一路同行，灵玉对他们四人印象还不错，留份交情也不错。


  
交换过联系方式，灵玉告辞了。


  
两百多年，无梦山变化不大。这点时间，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只是一转眼。


  
灵玉循着旧路，往洞府行去。一路的景物，既陌生又熟悉。


  
当她看到门口坐着的阿碧和翠羽时，脸上不由自主漾起笑容：“阿碧！”


  
阿碧伸手揉了揉耳朵，对翠羽道：“我好像幻听了。”


  
翠羽却没回答，她好像看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喜色，站了起来，声音清脆地喊道：“真人！”


  
阿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睛睁大：“主人？我没看错？”


  
灵玉走过来，敲了下她的头：“看什么错？两百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怎么没有？”阿碧跳起来，骄傲地昂起头，“我就快中期了！”


  
“呵呵，要中期了？好快哦！”灵玉皮笑肉不笑地抽抽嘴角，绕过她进门，“我不在的时候，家里还好吧？”


  
“挺好的……”阿碧跟在她后面进屋，露出傻傻的笑，她刚才是被夸奖了吗？


  
“真人？”刚进门，仙娥迎了上来，“你回来了？”


  
既然以管家自居，她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口一个丫头地叫了。要树立起上位者的威信，细节不能轻忽。


  
“婆婆，好久不见，还好吗？”


  
仙娥露出笑容：“一切都好。欢迎回家。”


  
灵玉亦露出跟她一样的笑容，很多事情，尽在不言中。


  
仙娥提了多年的心，终于放下了。


  
灵玉这个表现，跟当年大不相同，显然那件事解决了。


  
其实灵玉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解决得这么顺利。当年与徐逆分头进入藏虚界，就是因为她被怀素的人格逐渐渗透，甚至无法阻止，担心同行会出意外。


  
进入藏虚界，事情一件接一件，再加上她没有跟徐逆在一起，甚至因为天随真人能够探知她的情绪，而刻意不去想念徐逆。如此一来，怀素的影响变得难以感觉。


  
直到天随真人遇险，要不要回去救人的那一刻，灵玉断然回头，事后才发现，那种压抑的感觉没有了。细想来，回去救人是程灵玉的想法，而转身离开则是怀素的意念，在这次较量中，程灵玉胜过了怀素，所以，她才摆脱了怀素的影响。


  
灵玉虽与怀素性格相似，但亦有不同之处。就像当初对天随真人说的那样，程灵玉的人生就是那任性，一直随心而行。但怀素并非如此，她自幼身负血仇，从修仙界的最底层爬上来，她习惯了趋利避害。性格嚣张，也是后来有了资本后，才开始嚣张的。


  
现在，灵玉只担心一件事，怀素是真的被她压制下来了吗？会不会是暂时的？


  
不管是不是暂时，现在她是程灵玉，这总是一件喜事。


  
“对了，徐逆呢？”


  
仙娥的笑容收了起来，面色为难：“剑君他……已经两百多年没有回来了。”

第1018章 旧识


  
灵玉一怔：“怎么回事？”两百多年，也就是她被困藏虚界不久的事？


  
“真人刚刚到家，先进去再说吧。”仙娥道。


  
灵玉点点头：“好。”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一切如旧。


  
这让灵玉内心微暖，尽管她不在，但这些人都还记着她。


  
阿碧乖巧地帮她净手，上茶。


  
坐下没多久，徐月过来了：“主母？”


  
灵玉对她露出笑容：“徐月，恭喜你化神。”


  
徐月一向淡漠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主母平安就好。”


  
两百多年不见，徐月成功化神，初心居又多了一名化神修士。不知道其他人……


  
“花有溪第一次冲击化神失败，不过第二次成功了，目前在外面游历。至于袁复，他正在闭关中。”仙娥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说道。


  
灵玉算了算，袁复年纪不小了，能不能化神，就看这一次，如果不能成功，再难有希望。


  
“还有件事。”仙娥的眼睛里带着真诚的喜悦，“我们遇到了沧溟界的修士。”


  
“当真？”灵玉大喜，“已经跟沧溟界联系上了吗？”


  
仙娥遗憾地摇头：“这倒是没有。沧溟界的虚空飓风，预计几十年后才能平息，到那时，就能自由通信了。”


  
“这也不错。”灵玉问，“你们遇到的沧溟界修士是谁？”


  
如果是太白宗或者紫霄剑派的修士，仙娥就不会这么说了，所以灵玉只是有点遇到同乡的好奇。


  
“你也识得的。”仙娥笑道，“就是当年真华仙门的张千影。”


  
“是她呀！”灵玉对张千影颇有好感，如果不是天途之累，以张千影的天资，千年化神不是难事，“她现在在哪里？”


  
“就在无梦山，真人想见的话，让阿碧去请她过来一聚。”


  
“这事以后再说吧。”灵玉最关心的还是另一件事，“徐逆两百多年没回来，是怎么回事？他去了哪里？之前有留话吗？”


  
仙娥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剑君离开之前，说要外出游历……”


  
仙娥把徐逆临走前的交待跟灵玉说了一遍：“……大致就是这样。”


  
“他一个人走的？”听的过程中，灵玉的眉头越皱越紧。


  
仙娥点头：“是，谁都没带。”


  
当时，徐月三人都在冲击化神的关键期，段飞羽更是只有元婴期，他带谁都不合适，所以一个人走了。


  
灵玉闭目想了一会儿，睁眼道：“他应该被事情绊住了。两百多年，就算去再远的地方，也该传信回来。”


  
“我也这么想的。”仙娥点头赞同。


  
“主上没有生命危险。”徐月说，“倒是遇过几次险境。”


  
徐月的肉身来自上真宫，与徐逆联系紧密，她的感觉比较敏锐。


  
灵玉点点头，她和徐逆之间也有魂契，知道他还活着。


  
“婆婆，我们在无梦山人脉如何？”


  
仙娥的神情略带骄傲：“真人想要哪方面的人脉？我们多少有些交情。”


  
灵玉笑，让仙娥当管家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我只想放个风声出去，如果有人知道徐逆的消息，可以卖给我们。”


  
“这个不难，只要去挂个任务就行了。”


  
“哦？”


  
仙娥解释了一下。原来，无梦山设有一座理事殿，相当于一个中介组织，修士们可以在那里接到任务，也可以把自己的任务挂上去。挂任务的人需要交押金，由无梦山担保。


  
这座理事殿，是无梦山繁荣的原因之一。之前，他们来无梦山不久，就听说了公告之事，所以，一直没接触到理事殿。


  
“等一下让翠羽去挂个任务。”


  
这种寻人任务不麻烦，不必动用人脉。


  
灵玉回来，仙娥的心事总算去了一半。两个主人都不在，她这个管家总觉得底气不足。说来奇怪，论年纪，她比这两人年长多了，修为也不比他们低，可退居管家的位置后，莫名觉得，该他们当家才是。


  
果然，年纪大了，锐气不足啊！仙娥自嘲地笑了笑，正想告退，忽然怔了怔，表情有些古怪地看向灵玉：“真人，你……晋阶了？”


  
仙娥的语气充满怀疑，她觉得这件事不合情理，可刚才她分明感觉到，灵玉无意中散逸出来的气息比自己强大多了。


  
灵玉微笑着点头：“不错。”


  
“这……”仙娥难以置信，“怎么这么快？”


  
他们离开三台界的时候，灵玉才刚刚中期，紧接着去了藏虚界，回来就后期了？连三百年都不到啊！


  
这样的晋阶速度，不说闻所未闻，最起码仙娥找不出这样的例子。她以前游荡各界，也听说过许多天才，灵玉之前的晋阶速度，在人界已经算很强了，不过，许多大界都找得到这样的修士。可两百多年从化神中期到化神后期？这个超过了仙娥的认知。


  
“侥幸在其中得到了些好处。”灵玉没有说太多。


  
又说了些话，仙娥等人告退，让远行归来的灵玉休息。


  
灵玉起身，慢慢走到徐逆的院子里，推开门。


  
这里面的东西，也一如旧时，只是没有了主人。


  
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闭上眼，轻叹一声。


  
她回来了，徐逆却走了。这样不停地错过，难道就是上辈子给他们的考验吗？


  
灵玉慢慢勾起一个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几百年而已，就算几千年，上万年又如何？他们还活着，总有一天会见面。


  
……


  
第二日，张千影应邀而来。


  
八九百年未见，双方的容貌都没什么改变，张千影仍是当年的冰雪少女，灵玉也依然风姿秀逸。


  
看到灵玉，张千影无情无绪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以为自己修炼速度已经不错了，如今也不过触到了初期顶峰，灵玉竟然已经晋阶了？不对，她不是晋阶了中期，而是后期！


  
张千影的惊讶一闪而逝，心想，那些传闻果然是真的。这些人，与大乘修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能当成普通修士对待。


  
这么一想，她心中对于灵玉迅速晋阶的事平静了许多。


  
“程道友，一别多年，没想到我们会在他乡重逢。”


  
灵玉笑道：“人界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多年不见，张道友风采依旧啊！”


  
这种寒暄，张千影很少会应和。


  
在沧溟界的时候，她们没什么交情，但此时他乡遇故人的感觉，让彼此之间多了一分亲近。


  
她们互相问了问近况。灵玉实话实说，包括前六百年误入三台界的事。张千影则道，她化神后，又闭了一百年的关，境界稳定了，才离开沧溟界，之后在各界游历。


  
“这么说，张道友也不知道现在沧溟界如何了？”


  
张千影道：“之前没有飓风的时候，我曾回过沧溟界，那次离开没多久，就起了飓风，算起来都快五百年没回去了。”


  
“那么，张道友离开前，我太白宗如何？”


  
“太白宗挺好的。”张千影淡淡道，“天途开启，整个沧溟界在那几百年间，修仙水平提高了一截，元婴修士辈出，化神也出了几个。”


  
灵玉轻轻点头：“厚积薄发，理应如此。”


  
沧溟界压抑了一万年，因为天地法则之故，许多人在元婴境界就很难进步了。天地法则回归原位，这些人迎来了一个爆发期。


  
“我离开之前，贵派蔚真人正在闭关冲击化神，如果成功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化神修士了。”


  
灵玉心中一喜，这姑且算是个好消息。蔚无怏顺利达成元婴圆满，以他的底蕴，天地法则没有受限，有很大的机会成功。


  
“那我师祖苍华真人……”


  
张千影轻轻摇头，语气平平地道：“一直没有听说令师祖冲击化神之事，想来放弃了。”


  
灵玉叹息一声。她也知道，天途开启得太晚，苍华真人错过了最佳的时机，以他的年纪，几乎不可能化神了。这是预料中的事，她并不惊讶，只是，有些伤心——以时间算，苍华真人已经坐化了，她终究没见到师祖最后一面。


  
“对了，”张千影道，“我离开之时，紫霄剑派那位徐正剑君，似乎也在闭关冲击化神，成功的可能性不小。”


  
像张千影这样的人，岂会被流言所困？都说徐正沾了徐逆的光，但他的剑心之体不是假的。


  
灵玉很欣慰，这样算的话，徐正千岁化神，极为出色了。看来，他们离开后，徐正没有颓废。


  
“多谢张道友告知。这么说，紫霄剑派发展不错了？”


  
张千影道：“旁人倒是小看了那位徐正剑君，如果不是徐道友珠玉在前，他可称得上紫霄剑派史上最优秀的剑君。”


  
灵玉笑道：“他有那个潜力，可惜一直蒙尘。”


  
想当初，昭明为了保全他，想出替身这么个馊主意。初看起来，好像保护了徐正，实际上，却让徐正一直被徐逆压制。璞玉要经过打磨，才能散发出光彩，只会保护有什么用？


  
没有了昭明，没有了徐逆，徐正总算将自己的光彩历练了出来。


  
两人说了些沧溟界的事，又谈起了各自的见闻。


  
张千影本不是健谈之人，但是，多年无法回沧溟界，思乡之情，让她对灵玉格外亲切。不知不觉，在初心居留了整整一天。

第1019章 召见


  
张千影离开沧溟界已有五百年，所知道的消息都已经过时。


  
虽然很遗憾近期不能回去，不过，两人一致认为，这对沧溟界来说，是一件好事。


  
沧溟界在整个人界适合居住的大千世界里，只能算是中小规模，出合体修士都不容易。当年他们离开，沧溟界只有寥寥几位化神存在，一旦外界势力进入，很难与之竞争。


  
飓风一起，将沧溟界与大界暂时隔断。在天地法则恢复的情况下，五百年时间休养生息，再开启的话，沧溟界新一代的竞争力获得提升，情况将会乐观得多。


  
当然，最终还是要回到竞争上来，不竞争无以进步。


  
之后谈起近况。


  
这五百年来，张千影一直在各大界游历，近期因为修行之惑，来到神霄界求解。神霄界是南天的门户，高阶修士极多。


  
不过，张千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求教，炼虚修士虽然不少，但都没交情，人家未必肯指点。


  
张千影并不习惯求人，不过，亲眼看到灵玉拥有这么大的洞府，又得知他们在这里住了两百余年，心思就有些浮动了。


  
论身家，她也不少。当年溟渊上空，大乘修士们留下的财富，不仅仅便宜了他们八个人，其他化神修士或多或少捞到一些。


  
不过，她这些年游历四方，为了炼制法宝和提升修为，花用了不少，买不起这么大的洞府。


  
无梦山地字洞府堪称天价，修为越高，花费越大，张千影就算买得起，也不会把钱花在这里。灵玉会买这样的洞府，足以说明她身家比自己丰厚得多。


  
这事说起来，还要感谢三台界下棋的两位大能。那局棋拖了他们几百年时间，但也让灵玉他们省下了修炼之资。


  
至于现在，天随真人几乎将全副身家相赠，钱对灵玉来说，真不算什么事。


  
“程道友，有件事……”张千影犹豫着开口。


  
灵玉早就看出她的踌躇，笑道：“张道友有话请说，我们虽然不是同门，但如今出门在外，若能互相帮扶，对彼此都好。”


  
张千影神情仍然冰冷，眼睛里却有了笑意：“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我初来神霄界，没有人脉，因修行之惑想求人指点，一直找不到门路……”


  
灵玉问：“张道友可加入了联谊会？”


  
张千影摇头：“我原本也想从联谊会入手，奈何修炼的功法特殊，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灵玉想起来，张千影修炼的似乎是绝狱阴火？这确实是个很冷门的分类。


  
她略一思索：“若是如此的话，我这边可以牵个线，找无梦山的修士问一问。不过，到底有没有结果，不好保证。”


  
张千影道：“程道友肯帮忙，我已感激不尽。能不能有结果，要看我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


  
灵玉点点头，像张千影这么上道的人，帮起来知道感激。


  
两人又谈了些修炼的事，入了夜，张千影才离去。


  
灵玉将这件事告诉仙娥，仙娥一口答应，顺便还提了个意见：“真人，你看我们初心居，是不是改一改宗旨？”


  
“哦？”


  
仙娥道：“剑君离去前说过，初心居以后将是太白宗和紫霄剑派在外面的据点。但我以为，既然是据点了，我们何不玩大点？人界这么大，沧溟界的修士算起来真不多，这么多年，我们只遇到了张千影一人而已。”


  
灵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做成沧溟界在南天的外界的据点？”


  
“若是太好心了，只怕人心会不足。不如这样，太白宗和紫霄剑派自家弟子，可以自由来去。另外，只要是沧溟界的修士，在外面遇到难处，都可以到初心居来请求帮助。”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有能力的话，灵玉不介意帮人一把。再说，这些人情最终会回馈到宗门，与帮了宗门无异。


  
“这些事婆婆你看着办吧。”有管家就是好，灵玉直接当甩手掌柜了。


  
除了张千影之事，灵玉自己也有事需要联系无梦山。


  
谁知，仙娥那边还没联系，已经有使者上门了。


  
“程灵玉可是在此？”


  
这是个面相严肃的中年修士，一看就是管家类型的人物。


  
阿碧还没说话，仙娥已经款款而出，她这个管家，可比对方鲜亮多了。


  
“这位道友，寻我家真人何事？”


  
“你是……”此人严苛的目光在仙娥身上转了个圈。


  
仙娥微笑道：“我是他们的管家。”


  
此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接到这项差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化神修士而已，与自己同阶。没想到，对方的管家居然也是个化神修士，莫非此人背景不同寻常？


  
这么想着，这修士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说道：“我奉真君之命而来，请程灵玉到梦阁相见。”


  
梦阁，无梦山之顶，无梦真君的洞府。


  
仙娥吃了一惊：“这位道友，可有凭证？”


  
无梦真君召见灵玉？仙娥不敢相信。


  
此人拿出一只指环：“此为在下身份证明。”


  
仙娥仔细看过，确认无误。


  
“真君为何突然召见我家真人？道友可否提示一二？”仙娥说着，将一个乾坤袋悄悄塞到对方手上。


  
这人伸手掂了掂，脸上露出几分笑：“不是坏事。”


  
仙娥放心了一半，招呼道：“道友请到里面喝杯茶。”


  
“不必忙了，”此人道，“真君还在等着。”


  
“那道友在此稍等。”


  
仙娥告罪一声，进去禀报。一离开对方的视线，她直接传声：“真人，无梦真君突然派人召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修炼的灵玉听到仙娥的声音，停下调息，道：“大乘真君果然厉害，我才刚回来，那边就有消息了。”


  
“真人……”


  
藏虚界的事，灵玉只是大概说了一下，其中的内情没有详说，仙娥并不知晓。突然听说无梦真君召见，有点着急。


  
灵玉道：“没事，婆婆你别担心。”


  
说着，她整整衣裳，开门出去。


  
看到灵玉，这修士打量了她几眼，道：“你是程灵玉吗？”


  
“正是。”


  
此人点点头：“随我来吧。”


  
“这位道友……”


  
这人一甩拂尘，不想多说的样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灵玉转头，给了仙娥一个安抚的眼神，随着这人离开。


  
身在无梦山，还没有人有那个胆子，胆敢冒充无梦真君传令，安全应该无虞。


  
她一路沉默地随着这名修士进入小观，踏着弯弯曲曲的小道往山顶行去。


  
无梦山广阔，山顶却显得孤高，上下只有一条小道。顺着那条小道上去，最后抵达的，同样是个小观。


  
无梦真君的洞府，简朴得不像个大乘修士的洞府。


  
当然，不管表面多寒碜，灵玉都不敢小看。这是大乘修士的道场，必是处处玄机，比如刚刚踏上峰顶的时候，灵玉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那就是进入洞天之地的表现。


  
一名道童迎上来：“来者可是程灵玉？真君已经等候多时了。”


  
哪怕不是第一次面见大乘修士，灵玉听着这话，还是有些惶恐：“我是程灵玉，真君他……”


  
“你随我来吧。”道童转身入内。


  
这座小观，看起来只有三五个闲人。毕竟在大乘真君的地头上，灵玉不敢乱看，只扫了一眼，便跟着那名道童进了后殿。


  
后殿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轻道人坐在那里，静默地抄经。


  
他相貌秀逸，坐姿笔挺，提笔的手白皙修长，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将她带进来，道童低身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灵玉有些茫然，转头看了看，除了这年轻道人，后殿再无一人。


  
她心里一琢磨，干脆站在原地不动。


  
对方正在抄经，这么认真的样子，她贸然打扰不好。再说，这人到底是不是无梦真君，她拿不定主意。


  
相貌当然不是原因，到了高阶，外表根本不能判断一个人真实的年龄。但这年轻道人身上，实在是半点没有高阶修士的威势，就这么平平常常的，像个普通的侍奉弟子。


  
过了一会儿，年轻道人终于搁下笔，抬起头来。


  
他有一双极温润的眼眸，被他注视着，就好像有温柔的水流从身边流过。


  
只这么一眼，灵玉已经肯定，这人就是无梦真君。


  
这个眼神，让她想起了梦魇里的天随真人。


  
“程灵玉？”他张口轻轻吐出几个字，带着疑问。


  
灵玉深吸一口气，低身下拜：“晚辈程灵玉，见过无梦真君。”


  
无梦真君等她行完了全套礼节，才颔首道：“起来吧。”


  
灵玉起身，伸出手，一道灵光在她掌心聚集，最后汇成一盏石灯：“晚辈受人之托，将这盏往生灯送归前辈身边。”


  
简朴的石灯，火苗轻轻地跳动着，仿佛很是欢悦。


  
无梦真君静默看着这盏石灯，没有说话。


  
许久，他轻声道：“五万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火苗跃动，仿佛在传递情绪。


  
这在一刻，灵玉忽然流下泪来，无言的悲伤涌上心头。她甚至不知道这些悲伤从哪里来，就这样泪流满面。


  
无梦真君看着她，仿佛看着另一个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不必伤怀，为师从来没有怪过你。”

第1020章 回归


  
无梦真君这句话出口，石灯的火苗轻轻跃动了一下，灵玉脸上的泪却更加汹涌。


  
无梦真君叹息一声，伸手一招，石灯轻轻飞来，落在他的手中。


  
灵玉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正在迅速抽离。


  
片刻后，无梦真君将石灯放下，看向她。


  
灵玉自觉地说道：“前辈托晚辈带一句话给真君，他说，玉衡对不起您，向您请罪。”


  
无梦真君淡淡道：“你已经将他带回来了，那些话，不重要了。”


  
灵玉默了默：“是……”


  
她想起最后时刻，天随真人的话：“我自觉无脸去见师父，原想请你代为赔罪。那天你回转的时候，老夫突然明白过来。赔不赔罪，并不重要，身为师父，最在意的并非脸面，而是弟子能够回到身边。我的真身已经转世，这抹神念太过脆弱，没办法随你回神霄界。你去藏宝室寻一盏石灯，叫做往生灯，此灯可以用神念点燃，到时候，将我带回师父身边……我的真身无法回去，只求这抹神念能够伴随师父，直至消散……”


  
明明往生灯已经被无梦真君收走，可灵玉还是感觉到汹涌的悲伤，将湿意逼至眼角。


  
现在见到了无梦真君，她终于确信，那些赔罪的话，真的不重要了。


  
“真君……”


  
“你不唤师祖，是玉衡他还不肯认师父吗？”无梦真君打断她的话。


  
灵玉愣了愣：“我……”


  
师祖？无梦真君让她唤师祖？就是打算认下她？可是她……


  
无梦真君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灵玉思度再三，最终下了决心，大礼参拜：“灵玉拜见师祖。”


  
无梦真君露出淡淡的笑意：“玉衡的门人，全都随着藏虚界一起陨落了，有你为他延续道统，他这支便不算绝了香火。”


  
灵玉本想说，自己并没有传承天随真人的功法，可看到了无梦真君安然的神情，又觉得这话根本不用说了。无梦山门人众多，哪还需要延续什么道统？无梦真君在意的仅仅只是“香火”二字。无论她修炼什么功法，都不要紧，只要她是天随真人的后辈弟子就行。


  
不过，有些事情，灵玉觉得自己还是要说清楚。


  
“师祖，弟子在出身的沧溟界早有师承……”


  
无梦真君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本座明白，你另有师父也好，还有师祖也罢，都无妨。玉衡选你为他传承，你便算我无梦山一脉分支，其他事情，本座不干涉，无梦山也不是宗门。”


  
灵玉松了口气。太白宗才是她真正的宗门，就算太白宗的势力仅仅留在沧溟界，她也不能弃之而入无梦山。


  
刚这样想罢，无梦真君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再说，本座可没那个底气，与丹霄观抢人。”


  
灵玉吃了一惊，抬头看着无梦真君。这话的意思是……


  
无梦真君起身，到旁边净了手，一边动手焚香，一边朝对面扬了扬下巴：“坐吧，身为新上任的师祖，怎么也该了解一下徒孙的情况。”


  
灵玉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地在无梦真君对面坐了：“师祖想了解什么？”


  
她之所以认无梦真君为师祖，一则，算是替天随真人回归师门，二则，也是想给自己在神霄界找个靠山。这个想法，有点功利。她既怕惹无梦真君不喜，又担心他看出什么。方才他说什么“与丹霄观抢人”，让灵玉提心吊胆。


  
怀素的仇人不少，该不会无梦真君也是其中之一吧？


  
檀香燃起，宁静肃穆。无梦真君一丝不苟地擦干净手，回到原位。


  
“你是怀素的分身？”


  
这简单粗暴的风格，跟无梦真君一脸的温和完全不搭。


  
灵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着大乘修士的面撒谎，她没那个胆气。可承认的话……


  
“别担心，我不是怀素的仇人。”无梦真君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灵玉稍微松口气，答道：“我……我也不知。”


  
“哦？”无梦真君的表情还是和之前一样，灵玉拿不准他心里怎么想。


  
她困难地道：“徒孙幼时便发现自己与常人不同，后来被引上仙路。我们沧溟界，当年有一场倾天之祸，万年之后，一直流传着天命之说。徒孙逐渐发现，自己与天命息息相关，后来更是应了天命，破开了沧溟界的结界……”


  
无梦真君点点头：“沧溟界之事，本座亦有耳闻。当年青莲之争，本座并未前去，后来听说，战况极为惨烈，许多人多年没有现世。”


  
灵玉听着这番话，揣摩无梦真君的话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听起来，那一战的结果到底如何，外人知道得并不是很清楚。毕竟在世人心中，大乘修士是不会死的，那一战既然那么惨烈，过后闭门苦修也很正常。


  
“那么，你会去丹霄观吗？”无梦真君问。


  
灵玉摇头：“徒孙并不想与那位丹霄帝君扯上关系。”


  
无梦真君的眼睛微微眯起：“你……难道不想成为大乘修士？”


  
“当然想。”灵玉毫不犹豫地说，“可我……不想成为别人。”


  
无梦真君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后，轻叹一声：“本座明白了。不过，你要知道，如果你是分身，结果如何，并不受你自己控制。”


  
“是……”灵玉心道，她哪会不明白呢？她现在的情况，比分身还不如。在玄天仙府，她查阅了大量典籍，知道分身不会有完整的元神，所以对本体完全不会抗拒，甚至会欣然成为本体。如果她真是分身，根本不需要纠结，会自然而然恢复身份。但她不是，如果她与怀素的元神之争失败，结果就是程灵玉消失。


  
这件事，她不想告诉无梦真君，也不敢告诉无梦真君。无梦真君对她如此亲切，是因为天随真人择她为徒，这是一种感情的转化与寄托。而如果无梦真君知道她是怀素的转世，这种感情就会被取代。因为，怀素的存在感太强了，而她这个捡来的徒孙，与无梦真君本身没什么感情基础。


  
“师祖，徒孙想问一个问题。”


  
无梦真君轻轻点头：“说。”


  
“是否……大乘修士见到我，都会知道我与丹霄帝君有关？”


  
“这是自然。”无梦真君道，“整个人界，才百余名大乘，谁不认识谁？就算没见过，对方的情况也都知之甚详。你身上有怀素的气息，见了就知道了。”


  
“这么说，连我的脸都不用看……”灵玉喃喃道。


  
无梦真君笑道：“你的脸倒是无妨，容貌相似的不少。我们修士看人，看的并不是脸。”


  
听他这么说，灵玉更加心事重重。如此说来，她以后都要避着大乘修士？


  
“不必担心，”无梦真君又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整个人界才多少大乘，就算你想见，也未必见得到。此前本座一直没发现你有什么不对，直到你踏进梦阁，才确定你与怀素有关。”


  
灵玉一松，这么说，只要她别引起大乘修士的关注，就不会有问题。


  
三台界的情况比较特殊，那本来就是两位大乘设下的棋局。至于神霄界，无梦真君虽然在此坐镇，却不会将自己的神识随意散出去，那样的话耗费太大了。


  
“对了，我听说，你有一名道侣？”


  
无梦真君好似无意的一问，让灵玉再次提起了心：“是……”


  
“他与紫郢有关？”


  
灵玉顿了顿，点头：“是。”


  
徐逆的剑术很容易探听出来，既然无梦真君发现她与怀素有关，那么徐逆与紫郢有关就是个顺理成章的推测。这件事，没必要瞒，也瞒不住。


  
无梦真君道：“你们两个，以后恐怕会有麻烦。”


  
“……徒孙知道。”


  
无梦真君敲了敲桌面，略带困惑地道：“照理说不应该的，怀素也好，紫郢也罢，本尊走的都是绝情道，身为他们的分身，仙道应该一致才是。你们两个，恐怕出了点意外。”


  
灵玉静默。她知道这个意外是什么，但不能说出口。


  
还好无梦真君没再问下去，他伸指轻轻一弹桌上的小磬，悠扬的一声响起，之前那道人从外面进来。


  
“真君。”他躬下身。


  
无梦真君指了指灵玉：“带她去做个指环。”


  
道人眼中闪过讶异，但什么也没问，低下头：“是。”


  
灵玉起身，向无梦真君拜别：“徒孙告退。”


  
无梦真君含笑点头。


  
灵玉又向桌上摆着的往生灯郑重行了礼，才跟着那道人退了出去。


  
无梦真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转回头，对桌上的石灯道：“玉衡，你选中她的时候，不知道这些吧？”


  
石灯上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无梦真君露出微笑：“你啊，可挑了一个了不得的弟子呢！为师也跟着你沾了光。”


  
火苗轻跃，似乎有些欢快。


  
半个时辰后，灵玉拿到了刻有无梦山标志的指环。


  
想到方才的情景，她嘴角露出微笑。


  
“你师承是哪一支？”负责登记的老修士问。


  
她答道：“先师姓屈，名讳上玉下衡。”


  
“屈……玉衡？”老修士从身后的书架上，翻出了一册竹简，“找到了，屈玉衡，真君第四名弟子，炼虚期。”


  
灵玉出言纠正：“是合体期。”


  
“合体期？”老修士不太相信地抬起浑浊的眼睛。


  
“是，先师流落在外，确为合体期。”


  
老修士点点头：“好吧，合体期。”他将竹简上的资料改过来，又写下灵玉的名字，“屈玉衡，弟子程灵玉。好了，恭喜你们这一支回归无梦山。”

第1021章 天字洞府


  
之前她还担心，无梦真君若是不认她怎么办，这会儿却想，无梦真君认得这么干脆，会不会有什么意图？


  
思来想去，无梦真君就算真有意图，自己现在也做不了什么，还是静观其变吧！


  
至少目前来说，认下无梦真君这个师祖，对她大有好处。


  
“真是没想到，原来您是四师伯祖这一脉的，算起辈分，应该唤您一句师叔才对。”那个引她来此的中年修士热情地搭话，态度与之前大不相同。


  
灵玉含笑道：“都是同门，师叔之称太客气了。”


  
“不不不，程师叔是真君的嫡系徒孙，能唤您一句师叔，是我高攀了才对。”中年修士极为恭敬地道，“晚辈姓薄，师父赐名志新，您唤我志新就是。”


  
这薄志新是化神中期，年纪怎么算都不会比灵玉小，他这么恭敬的态度，让灵玉实在有点……


  
但薄志新却很坚持，声称自己是小辈，万万没有不敬长辈的道理。


  
一番攀谈，灵玉了解到他是无梦真君第九弟子一脉，不过，他只是记名弟子，所以不算嫡系。当然了，能够进梦阁近身侍奉无梦真君，他比许多嫡系弟子都幸运。


  
刚才见无梦真君对灵玉的态度，薄志新判断，真君对这位刚认回来的徒孙很看好，说不定，那位流落在外的四师伯祖曾是真君的爱徒。这样的人物，他当然要巴结好。


  
而灵玉，也不好轻易得罪薄志新，他虽不是嫡系，却是近身侍奉之人，相比起那些名字都记不住的徒子徒孙，无梦真君对薄志新肯定更亲近些。


  
两人各怀心思，相谈甚欢。


  
薄志新道：“师叔身为四师伯祖一脉嫡传，有资格继承留下来的天字洞府，您看要不要搬回来？地字洞府鱼龙混杂，住在那边，多有不便。”


  
“天字洞府？师祖不曾说过。”


  
薄志新笑道：“这种小事，哪还用得着真君开口？我们无梦山，真君门下有排行的正式弟子，皆有真君赐下的天字洞府。坐化之后，可以传给直系弟子。我记得，有一个天字洞府，就在四师伯祖的名下。”


  
灵玉心想，无梦真君这个师父，对天随真人真是没话说。那样逃出无梦山，可以算是叛门，他那间洞府却还保留着。


  
无梦山门下，有的分支太落魄了只能住到别的仙山去，这样一间洞府，几万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


  
“这……是不是不太好？”


  
“这是您应得的。”薄志新热情地说，“我们无梦山的规矩就是这样。”


  
灵玉心动了。无梦真君明确说过，天随真人选她为传承，他这一支就不算断了香火。既然传续香火，那她就有资格继承天随真人留下来的洞府。无梦山的天字洞府，外人可是弄不到的，就算不住，占个坑也好。


  
“那要怎么做呢？”


  
“这个容易……”


  
两人下了梦阁，回到小观中。


  
这小观看起来狭小，实则别有洞天。那些服侍无梦真君的弟子，都住在此地。


  
薄志新带着灵玉，进入一座小殿。


  
小殿里，一个年轻的结丹修士，正抱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子俊，你师父呢？”薄志新随口问。


  
那结丹修士看到他，连忙起身，堆出满脸的笑：“薄师叔，您怎么有空来了？”


  
薄志新袖着手道：“快叫你师父出来，有正事。”


  
结丹修士觑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灵玉，笑道：“您稍坐。”


  
没等他们坐下，里面已经传来了声音：“老薄，什么事啊？”


  
一个红脸修士掀起门帘，从里间出来。


  
薄志新看到此人，叫道：“好你个翁大凡，不好好干差事，大白天的躲懒，回头我跟真君告状去。”


  
红脸修士呵呵笑着讨饶：“哎哟，老薄，薄老弟，你就饶了我吧。你说我这能有什么事啊，百八十年摊不上一回。再说，这不是让子俊看着了吗？”


  
对大乘真君来说，化神修士也就够资格看门。他们这些化神，能进梦阁做事，已经很幸运了。差事虽然无聊，却有靠近真君的机会，说不定哪天走了狗屎运，让真君看中，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灵玉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感慨。在沧溟界，结丹修士亦是威风八面，化神修士的话，已经是掌控一界命运的绝世高人了，而在神霄界呢？就连化神都只能当杂役，结丹更不用说了，跟沧溟界的炼气小弟子没什么差别。


  
说笑了几句，薄志新对灵玉介绍：“这是翁大凡，他是十师叔祖门下。”


  
而后对翁大凡道：“老翁，这位是程灵玉程师叔，是流落在外的四师伯祖的嫡传弟子。”


  
翁大凡吃了一惊，肃容深揖：“师叔，弟子失礼了。”


  
看不出来，无梦真君那么宽和，门下弟子却很看重礼数。


  
客气一番，薄志新道：“程师叔是四师伯祖的弟子，有权继承四师伯祖留下的天字洞府，所以，我带师叔来问问。”


  
“这……”翁大凡露出为难之色，“程师叔，洞府的名册虽然在我手上，但此事重大，我也做不了主，要上报才行，您看……”


  
薄志新不悦道：“老翁，程师叔身为四师伯祖的弟子，继承天字洞府，这是合情合理的，哪需要你做什么主？你可别端架子！”


  
翁大凡道：“老弟，我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在你面前，我还端什么？至于程师叔，是我们的长辈，那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天字洞府，涉及的事情方方面面，我就是个掌管名册的，这里面的来来去去，还得那些长辈们说了算……”


  
“那你就直说，这事要怎么办吧！”薄志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翁大凡道：“就是要费些时间，梦阁的杂务，历来由几位师伯祖商量决定，请程师叔稍等些时日，待我上报，交由师伯祖们商议。”


  
“这……”薄志新看向灵玉，“要不，师叔就等些日子吧？”


  
灵玉道：“既然有规矩在，自然要按规矩办，有劳了。”


  
“不敢不敢，真是对不住师叔。”翁大凡一脸诚挚地低身行礼。


  
灵玉就这样在翁大凡和薄志新的殷勤相送下离开了小观，回初心居去了。


  
翁大凡满口答应，一有消息，立刻派弟子通知。


  
等到灵玉的身影消失，翁大凡与薄志新一起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交谈。


  
“老薄，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个程师叔？”


  
“这事我也不是很清楚。”薄志新说，“你也知道，前面几个师伯祖，坐化的坐化，陨落的陨落，统共只剩下一个三师伯祖还在。三师伯祖又是个闭门苦修的，以前的事，都没什么人知道。”


  
翁大凡皱着眉：“老薄啊，我觉得你这事干得冲动了些。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四师伯祖的洞府，几乎原封未动，我接掌这事的时候，曾经向前任师兄打听过。你猜，我打听到什么？”


  
“别卖关子，直接说吧！”薄志新不以为然。那位程师叔身为嫡传，有权继承四师伯祖的洞府，这又不是什么秘闻，她早晚会知道的，自己早一步说了，白白得个人情，有什么不好？至于能不能顺利拿到手，又不关他的事。


  
回到殿中坐下，翁大凡接过弟子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指着薄志新说：“你不信是不是？好，我老实告诉你！那位师兄说，四师伯祖不是正常离开的。你想，和四师伯祖差不多时间故去的五师伯祖，怎么就传下来了？那位师伯祖，是逃出去的！所以才会连同门人，一个不剩！”


  
“什么？”薄志新大吃一惊，“你是说，叛门？”


  
“不错。”翁大凡道，“我不知道真君为什么会将四师伯祖的后辈认回来，这里头的内情，实在引人深思啊！”


  
薄志新端着茶，半天没喝一口。


  
“可是，真君对师伯祖很是亲切啊！”薄志新听到灵玉自称徒孙，又称呼无梦真君为师祖，这可是受真君喜爱的弟子才有的权利。


  
几百年前，有个韦青，她父亲仅仅只是真君的记名弟子，自己却意外被真君看中，带在身边教导了一些时日。只有像她这样，被真君教导过的弟子，才会称呼真君为师祖，否则，哪怕几位师伯祖的真传，也是直接称呼真君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翁大凡挥挥手，“我也是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千万别押错了，平白惹来一身腥。你知道，四师伯祖留下的洞府，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你要是掺和进去，得罪几位师伯祖……”


  
薄志新一怔，想到这个后果，后背冒上来一股凉气：“不会吧？我只是提醒程师叔一句。”


  
“只是提醒当然没问题，后面可别再插手了。唉，这长辈的事，水深着呢！咱们只能算只是小虾米，一个浪头打过来，他们还好，我们就可就遭殃了。”


  
薄志新想了想，翁大凡这话极有道理。自己这些年兢兢业业，就算捞不着大好处，等卸任时，定然也能得到真君一份赏赐，何苦因为贪心，把自己带沟里。


  
“老翁，谢了，这事我记住了。”


  
翁大凡挥挥手：“客气什么？你也提点我不少次了。行了，我去七师伯祖那里走一趟。嘿！估计接下来有阵子不会安生了。”

第1022章 内斗


  
灵玉回到初心居，仙娥就在门口等候，看到她进来，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真人，发生什么事了？无梦真君为什么会突然召见？”


  
“没事。”灵玉挥挥手，进厅中坐下，“算是好事。”


  
“好事？”


  
“嗯。”灵玉简单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仙娥越听越惊喜：“所以，我们现在攀上无梦真君了？”


  
灵玉笑着点头：“对。”


  
仙娥抚了抚胸口：“这消息……我得缓缓。”


  
大乘门下，他们现在也算是大乘门下了？之前羡慕无梦山的人行事无忌，现在轮到自己了？有无梦真君当靠山，别说神霄界，就算是整个南天，没有哪里不能去的。


  
过了一会儿，仙娥终于缓过来，恢复了冷静。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无梦山不是宗门，弟子相对自由。我们攀上了无梦山，人脉方面建起来容易得多……”仙娥已经开始盘算这件事带来的好处了。


  
“婆婆，先不急。”灵玉道，“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出出主意。”


  
“哦？”


  
灵玉顿了顿，道：“有人提醒我，身为嫡系弟子，有权继承先辈留下的遗产，其中有个天字洞府……”


  
“天字洞府？”仙娥叫了起来，沉稳如她，听到天字洞府都冷静不下来。


  
那可是天字洞府啊！无梦山最珍贵的，并非灵脉，而是无梦真君这个大乘修士。


  
大乘修士已入天道，与大乘修士越接近，与天道也越接近。正因为无梦真君的存在，无梦山的洞府才会这么贵，尤其天字洞府，再多的钱都没处买。


  
这些年，仙娥和辛扬处得不错，从他那里听说了一些无梦山的内幕消息。


  
天字洞府，无梦真君只赐给亲近的弟子。比如，入了排行的正式弟子，名下皆有一座天字洞府。其他人想弄到天字洞府，必须无梦真君亲自点头。


  
一位大乘修士，活了十几万年，门下弟子何其多？僧多粥少，天字洞府一直是争抢的稀缺资源。


  
比如辛扬，他这一支是分脉，只能出钱买洞府。天字洞府？想都不用想！


  
据仙娥所知，仅剩的几座天字洞府，一直在争抢中，无梦真君的几脉直系，为了这几座天字洞府，没少内斗。


  
“真人，这事我们要从长计议，这座天字洞府，只怕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听仙娥这么说，灵玉虚心求教：“按照无梦山的规矩，无梦真君认下我这个徒孙，那我就有资格继承那座洞府，难道他们还能横插一手？”


  
仙娥摇头：“大宗门里明争暗斗的事，真人恐怕不怎么了解。规矩是规矩，如果规矩这么定，事情就这么办，那这世上就没多少纷争了。真人你只有化神修为，在无梦山根本不算什么，大乘门下，炼虚合体不少，他们一直以来，掌控着无梦山诸事运行。真人你是个外来人士，在无梦山毫无根基，修为又不高，他们有很多方法可以给你下绊子，让你无法顺利接管洞府。”


  
灵玉一边听一边点头：“你说的有理。”


  
她对宗门内斗的事，确实不大了解。在太白宗，刚开始她接触不到那个层面，后来拜入蔚无怏门下，以蔚无怏和苍华真人护短的性子，就算有内斗也牵涉不到她。之后，灵玉全心投入修炼，修为提升飞快，很快进入高层的视界，哪还需要内斗？何况，太白宗教导甚严，弟子个性相对温和，没那么多利益纠纷，内斗并不多。


  
而无梦山，它并非宗门形式，没那么多规矩。加之无梦真君个性平淡，似乎不怎么管束弟子。神霄界摊子铺得大，利益纠纷多，没有内斗才奇怪。


  
而不久之前，薄志新和翁大凡的反应，隐隐验证了这一点。


  
“那么，这个洞府，我们要不要？”


  
仙娥与她视线一对，露出会心的笑：“你是真心问这个问题吗？”


  
灵玉被她了然的目光一看，失笑：“好吧，送上门的东西，没理由不要，我可没那么豪爽，白白把一个天字洞府送给别人。婆婆，你想想办法，我们怎么才能把这个洞府顺利拿到手。”


  
被她这么一问，仙娥有些为难了。


  
她阅历虽然丰富，可大乘门下的事情，同样没经验啊！那些可是炼虚合体修士，活得久，心思深，跟他们斗，太难了。


  
思来想去，仙娥道：“想顺利拿到天字洞府，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无梦真君发话。那样的话，谁也不敢耍花样。”


  
灵玉摇头：“这个希望不大。我只是个捡来的便宜徒孙，无梦真君不会对我关切到这个地步，连这种事也亲自过问。而如果我自己去求……”


  
“难免会让无梦真君觉得，你没什么本事。”仙娥补上这句话。


  
灵玉点头。从天随真人的经历来看，无梦真君对后辈弟子较为放任。天随真人那样的个性，换个严厉的师父，早早管束起来了。但无梦真君不是这样，他几乎不插手弟子的成长，而是任由他们选择。


  
这一点也可以从韦青身上得到验证。


  
没有见到无梦真君之前，灵玉对他的印象并不好。韦青这样的人，居然是他这个大乘真君亲自指点过的，简直不入流。


  
见了无梦真君，灵玉才知道，差劲的并不是无梦真君本人，而是韦青自己。


  
这个教导方式，既有好处，又有坏处。


  
好处是，弟子自由成长，不拘一格。坏处是，如果自己能够悟过来还罢，悟不过来，就会越长越歪。


  
像无梦真君这种性格，灵玉去求他，也许他会出手帮忙，但那样的话，会透支他的好感。


  
天字洞府，对灵玉还没那么重要，不值得她消耗由天随真人转移而来的感情。


  
“如果不能让无梦真君发话，那我们只能见招拆招了。”仙娥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成了大乘门下，她还没高兴够呢，就发现被牵扯进内斗中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事，“你那个师父，在无梦山还有仇人吗？”


  
灵玉道：“没有了，当年的仇人，都已经坐化了。”


  
五万年，无梦山的弟子都不知道换了几拨。


  
天随真人还在的时候，无梦真君只有五名正式弟子，他排行第四。而现在，无梦真君的正式弟子总计十二位，前面五位只剩下老三还在。


  
五万年时间，足可见沧海换桑田，那位三师伯，灵玉听天随真人提过。那是个万事不理的修炼狂，当年的事他没有参与。天随真人与他师兄弟之间，情谊很淡薄。


  
老大老二，其中一个冲击合体期时陨落，一个修炼走火入魔。而老五，天随真人叛门没多久，他外出游历时死于非命。


  
在藏虚界，提起当年的事，天随真人唏嘘不已。他苦修多年，心中存了一口恶气，指望哪天成就大乘，回去出了口气。没想到，他潜居苦修期间，那些仇人早就死了。他恨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灵玉听天随真人说起这些事时，对无梦真君心怀不满。当年天随真人被诬陷偷盗功法，就被关了起来，为什么真相大白，诬陷之人，却没有受到惩罚？


  
天随真人却道，那人应当已经受到了惩罚，只是无梦真君个性温和，他惩戒弟子，并不会使用强横手段。


  
“就算本尊坐化了，弟子呢？”仙娥关切地问。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有无梦山当靠山当然好，可要是平白惹来仇人，那就麻烦了。初心居满打满算，除了灵玉和徐逆外，只有她、徐月、花有溪三个化神，在大乘门下根本不起眼。


  
灵玉皱起眉头：“我倒忘了这件事……”


  
仙娥叹气：“看来不能高兴得太早。要不，我先去打听一下吧？”


  
“好，辛苦婆婆了。”


  
仙娥还没动作，第二天，辛扬就找上门来了。


  
他一见到仙娥，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哎呀，仙娥道友，你们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他这话什么意思，仙娥心知肚明，表面上却装出一脸惊讶：“辛道友，什么真人不露相？我们几百年的交情了，有什么事你不知道的？”


  
“瞧瞧，到现在还不说实话，真是不够意思！”话是这么说，辛扬脸上的笑却比平日还要热情几分，“我都听说了，程道友得了好大的机缘，竟得到真君亲自召见。你们如今可是嫡系了，比我们强多了！”


  
辛扬心里酸溜溜的，以前他跟仙娥来往，是仙娥主动巴着他。现在倒好，灵玉成了嫡系，他反过来要巴着仙娥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还好以前他没摆什么架子，和仙娥处得不错。


  
“原来是这件事！”仙娥亲热地道，“说实话，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件事，多亏我家真人运气好，才能因祸得福。”


  
辛扬笑道：“可不是。”去藏虚界的人那么多，偏巧让灵玉遇到了，这不是运气是什么？唉，当初听说灵玉没出现，辛扬还以为她折在里面了，谁知道还有这样的后续，真是嫉妒不来啊！

第1023章 拖字诀


  
“都打听清楚了。”仙娥进门，先灌了自己一壶茶水，随后把阿碧打发出去。


  
阿碧还不乐意，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怎么说？”灵玉挥挥手，阿碧只能嘟着嘴走人。


  
仙娥道：“辛扬说，无梦真君的大弟子和二弟子，门人不少。他们坐化以后，弟子内斗激烈，这些年早就退出无梦山的权力中枢了。现在他们门下，修为最高的只是炼虚修士，若不是还占据着天字洞府，早就被人遗忘了。”


  
灵玉若有所思：“这么说，他们不足为惧？”


  
仙娥点点头：“别说五万年前的事，这些后人可能根本不知情，就算他们知情，也未必有那个精力来对付真人。他们分脉内部都有对手，那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利益。而真人你，就算斗倒了，他们也没有好处。那个天字洞府，凭这两支后人的实力，不可能染指。”


  
灵玉懂了。五万年前的事，对这些后人来说，遥远得很，他们很难产生认同感。没有认同感，仇恨也就无从谈起。再说，与飘渺的仇恨相比，摆在眼前的利益才是真的。分脉的内部资源，自己还能抢一抢，而灵玉呢？就算她真被斗倒了，好处也都让那些势力大的分脉拿走了，他们连个渣都捞不到。这种情况下，就算知道老祖宗的恩怨，他们也只会对灵玉漠视。


  
“这两个分脉不足为惧，那么，老五呢？”


  
灵玉最关注的，其实是那位五师叔的后人，那才是直接的仇人。


  
天随真人当年在无梦山的经历，与梦魇中大致相仿。当时，无梦真君门下只有五名弟子，他排行第四，那位五师弟和他几乎同时入门。两人年龄相近，性情相投，故而感情最好，就像当时梦魇里，她和清溪一样。谁知道，对他妒意最深，设局陷害他的，也是那个情同手足的五师弟。


  
当然了，灵玉这位五师叔后来也没讨到好处，天随真人叛门后不久，他外出游历时意外身故。这其中有什么隐情，灵玉不去猜测，得知此事时，她唏嘘不已。费了那么大的劲，结果又如何？自己还不是没沾到好处？说不定，他所谓的外出游历，根本就是放逐。


  
“这个，可能有点麻烦。”仙娥谨慎地说。


  
“哦？”


  
仙娥道：“那位真人门下弟子，说起来更是落魄，如今只剩下几名化神修士……”


  
“但是他们不内斗？”


  
仙娥点点头：“化神期对大乘门下来说，修为太低了。他们虽然有着嫡系的名头，却连个炼虚修士都没有，为了应对外人的，反而内部和睦。”有外在威胁，内部就会拧成一股绳。


  
“还有呢？”灵玉问，“只有化神修士，他们未必知道五万年前的事吧？”


  
仙娥一摊手：“这我就说不好了，所以说，只是可能有麻烦。”


  
“好吧。”灵玉想了想，“这件事我们留心一些，但也不要太紧张了。只有化神修士，他们最起码传了两代了吧？”


  
“是，那位真人门下，昔日有一位弟子达到了炼虚期，可惜在千余年前陨落了。现存的那些化神修士，都是他的弟子。”


  
灵玉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辈分又变高了。无梦真君门下，弟子都不知道传了几代，别说化神修士，就算是炼虚修士，比她辈分低的也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大乘门下，论辈分没什么意思。韦青不也叫无梦真君师祖吗？其实她父亲只是个记名弟子，跟嫡支根本不能比。


  
……


  
灵玉在这打听无梦山错综复杂的关系时，一座天字洞府里，一个满脸横肉的修士一松手，碗盖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碰瓷声。


  
这修士将茶碗一抛，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弟子：“你说什么？老四的弟子？”


  
“是，师祖，下面是这么禀报的。”那年轻弟子喏喏答道。


  
修士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面，嗤道：“开什么玩笑？老四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哪来的弟子？”


  
“师祖，这事您有所不知……”那弟子小声道，“昨天，侍奉真君的弟子来报，说真君召见了一个外来的修士，过后便叫人做了指环……”


  
无梦山的指环，那是门人的标志，也就是说，真君将那人认下了。


  
“那个就是老四的弟子？是什么来历？怎么没人跟我说？”修士虎着脸喝道。


  
“师祖息怒。”年轻弟子忙道，“昨日师祖在参悟妙法，弟子们不敢打扰，不过这件事，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了。”


  
修士脸色稍缓：“嗯，先说来听听。”


  
“是。”这名修士将灵玉的来历，以及昨日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这修士眯起眼：“这么说，此人之前只是个平常的外来修士？”


  
“是的。”弟子答道，“徒孙已经派人详详细细地查过了，此人来历颇为神秘，身家甚丰，有一名道侣，并数个门人。他们夫妇修为只有化神期，不过管家却是个化神中期修士……”


  
这修士哼了一声，不以为然：“一出手就买下地字洞府，他们的来历肯定不简单，你们就没查查他们的背景？”


  
“徒孙当然查了！”该弟子强调，免得师祖以为他不尽责，“古怪就在这里。他们夫妇深居简出，来到神霄界没多久，就遇到了藏虚界秘境开启。之后，那女修在藏虚界失踪，其道侣在十年后离开神霄界外出游历，几乎没什么可查的。而他们修炼的功法，一个是丹霄观的传承，另一个是北极上真宫的剑修一脉，看起来都是嫡传。另外，近年来听说他们在找沧溟界来的修士。那沧溟界是个偏僻小界，应该出不了他们这样的修士。”


  
听弟子这么一说，修士也觉得古怪了。丹霄观和北极上真宫的嫡传？这来头不小啊，不比他们无梦山差，甚至声势更响亮。照理说，他们背后的势力应该很大才对，为什么又跟什么听都没听过的沧溟界扯上关系？


  
“真是奇怪，如果他们果真是老四的弟子，为什么从藏虚界回来才提起？”修士自言自语。


  
该弟子忙道：“师祖，这也是奇怪的地方。此人之前与平常修士无异，经过我们多方查问，确定她之前与我们无梦山并无关联！”


  
“哦？”修士想了想，“这么说，问题出在藏虚界？”


  
“应当是的。”


  
“那么，要求继承洞府又是怎么回事？”没等弟子回答，这修士挥挥手，“把掌管洞府名册的弟子带上来，我亲自问！”


  
“是。”


  
那弟子退下去，没过多久，翁大凡被引了进来。


  
他恭恭敬敬地向上首的修士行礼：“弟子翁大凡，拜见七师伯祖。”


  
修士轻轻“唔”了一声：“起来吧。”


  
“谢师伯祖。”翁大凡起身，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等候问话。


  
修士重新端起茶，饮了一口，而后问：“把事情详细说说。”


  
“是。”翁大凡不敢大意，将昨天与灵玉的来往一五一十地说了，顺便提了提薄志新的话。


  
薄志新是无梦真君近身侍奉之人，又是他亲自去请的灵玉，他说的话，可信度很高。


  
“真君对她很看重？”


  
翁大凡谨慎地答道：“薄师弟是这么说的。”


  
思忖片刻，修士挥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翁大凡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地探问：“七师伯祖，那这位程师叔来问的话，弟子该怎么答呢？”


  
修士不耐烦地道：“这种小事，还用人教？你就告诉她，时日太久，洞府一时半会儿整理不出来，不就完了？”


  
这种小借口，太容易找了。


  
翁大凡识相地低头告退：“是，弟子明白了，弟子告退。”


  
果然，劝薄志新别插手是对的，七师伯祖怎么可能会看着一个天字洞府落到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辈手里？除非那位程师叔告到真君那里，否则，想拿到洞府几乎不可能。


  
翁大凡退下后，这位修士慢慢喝了一会儿茶，最后一拍桌：“去，把老八老十一他们都叫过来！”


  
“是，师祖。”侍奉的弟子立刻应声。


  
“真是见了鬼了！”这修士自言自语，“老大老二死了，老四失踪，老五意外身故，前面几个都快死干净了，怎么突然冒出个老四的弟子？那藏虚界到底有什么名堂？”


  
这边真君弟子们一头雾水，那边灵玉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消息。


  
眼看三天过去了，翁大凡都没派人来通知，灵玉打发仙娥去了一趟小观。


  
仙娥回来时，将情况禀报了一遍。


  
“真人，他们果然在推脱！”


  
今天仙娥过去，对方得知她的身份，倒是很客气，那个翁大凡亲自出来解释。他说，四师伯祖离开已久，名下的洞府多年没有人打理，除了个空壳，几乎没剩下什么。洞府想要重新住人的话，必须加以修缮整理，这么一来，就要花些时日了。


  
仙娥表示，修缮整理这种事他们可以自己来。翁大凡却拒绝了，说是门规所限，如果他们不整理了，就是他们失职。总之，各种推诿。


  
灵玉思索道：“这种事，肯定不是翁大凡能做主的，看来，那几位师叔对我很不满呢！”


  
仙娥问：“真人，那我们怎么办？”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屋外的花树出了一会儿神，才道：“不着急。我们等着吧，这只是第一步，他们总不能拖一辈子。”

第1024章 计划


  
“七师兄，什么事这么急？再等几天不行吗？”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的却是个瘦弱少年。


  
满脸横肉的老七冷哼一声：“已经等了你们好几天了，还要怎么样？”


  
想到这件事，老七就心烦。想当初刚入门的时候，这些师弟多听话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修为高了，一个个开始摆架子了，叫他们过来商议，拖了好几天才见人。


  
“七师兄，你也别生气。咱们现在修为高了，随便参悟一下，就要个把月。你说一声，兄弟们就来了，这还不是给你面子吗？”接话的是个瘦高个的马脸道人。


  
老七心中不快，不过，对方都解释了，他不能不依不饶下去，正事还没办呢！


  
“行了，不跟你们瞎扯，叫你们来，是有正事。”


  
“我听说了。”少年抬起头，一双眼睛白多黑少，盯着人看的时候，能让人后背发毛，“不就是个小弟子吗？值得师兄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们过来？”


  
“老八，话可不能这么说。”老七正色道，“小弟子不假，可你也不想想，她是谁的弟子！说起来，师父对我们那是没话说，可我们心里都清楚，在师父心中，我们这些人，万万比不上他前头几个弟子。就说老三吧，他那个闷葫芦似的性子，怎么就讨了师父欢心？还不是因为他入门早？”


  
“可老四都是个死人了！”老八懒洋洋道，“一个化神期的小弟子，全无根基，能争什么？七师兄你不是早就吩咐下去了吗？也没见她使出什么招来。”


  
老八语气里的轻蔑显而易见，老七大摇其头：“错！老八，你要知道，有时候人死了才可怕！”


  
马脸道人听了这句话，点头：“七师兄这话有理。八师兄，咱们都知道，师父最念旧情，老大老二老五的后人都堕落成那样了，他还经常关注。这些年，师父肯指点的后辈越来越少，咱们送了多少后辈过去，指望其中有几个能得到师父欢心。可你看看，没一个争气的！”


  
大乘修士，如果没有遭遇天劫，那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对整个无梦山来说，其他一切都是虚的，只有无梦真君是真实的。如果自家弟子中有人得到师父的看重，那么自己这一支就能得到好处。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师父极看重前头几位弟子，如果这个小弟子真的讨了师父的欢心，那师父还有心思放在我们身上吗？”


  
马脸道人一说，老七老八两人都陷入了深思。


  
他们几个，都已经合体期了，到了这个境界，能不能迈入大乘，大部分要看自己的造化。这种情况下，无梦真君对这几名弟子，就不再像之前那么关注了。这么一来，资源不可避免地倾斜，到他们手上的就少了。


  
“十一，那照你说，要怎么办？”老八沉声问。


  
马脸道人道：“先弄清楚，老四是怎么回事吧。我记得，老三有一次说漏了，好像前头几位的陨落有什么隐情。咱们先弄清楚，老四在师父心里是什么地位，再看有没有必要对付那个小弟子！”


  
老七点点头，蒲扇大掌一拍：“说的对！十一，这件事还得你出马，你跟十二交情好。咱们几个中，也就十二能跟老三说上话。只有老三才最清楚当年发生的事！”


  
……


  
灵玉以为，自己只是犯到了几位师伯的利益，万万没想到，为了她这个化神期的小弟子，无梦山的大佬们居然这么兴师动众。


  
她并不清楚无梦真君的性格，若是了解，就知道那几位为什么郑重行事了。


  
无梦真君这个人，脾气极好，无论弟子犯下什么事，几乎都不会严厉惩戒。但是，这种人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极难亲近。


  
而灵玉，因为天随真人之事，对无梦真君印象极好，反而没有这种感觉。


  
虽说天字洞府没有给她，但其他弟子福利，无梦山没有打折扣。


  
薄志新又来了一次，给她带来了许多东西。比如，无梦山的防御阵法，可以直接勾连进无梦山的大阵。还有一些分配给弟子的资源，以及几个可以拥有无梦山指环的门人名额。


  
灵玉试探了他几句，应验了自己的猜测。


  
薄志新含糊不清地暗示她，无梦山各脉之间颇有纷争，她这个“外人”，肯定会被排挤。


  
灵玉心中有数，暗中谢了他一回。


  
薄志新点到为止，他被翁大凡提醒，并不想表现得多亲近，免得惹祸上身。


  
不过，只是一点小小的提示，他还是愿意的。不管怎么说，真君看重这位程师叔，是他亲眼所见，师祖们可以轻视她，自己这个小虾米可没资格。


  
初心居突然热闹了起来。


  
外人不知道内情，突然发现，原来他们是无梦山嫡系的分脉，纷纷过来套交情，仙娥为此忙得不可开交。


  
而另一方面，天字洞府那边，却一直没有消息。


  
……


  
“什么？叛逃？”老七听到那两个字，直接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老八挥挥袖，茶水消失无踪。他皱着眉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道姑：“十二，你不是听错了？”


  
道姑面无表情，一张素净的脸冷若寒霜：“你说呢？”


  
在她的冷脸下，老八没敢再否定，转头看向老七：“七师兄，你说这是真的吗？”


  
老七犹豫不定，十一已道：“依我所见，这事还真有可能。”


  
老八看向他，面露怀疑：“十一，你该不会之前有听到什么风声吧？”


  
老七想到什么：“对对对，十一，你向来细心，是不是之前就发现什么了？”


  
十一道：“那应该是千余年前的事了，老五之前有位弟子，是炼虚修为，在外面遇到了难处，是我去接的人……”


  
几人点头，这件事他们都记得。他们入门时，老五已经死了，那位说是师侄，其实资历比他们还老。老五门下，本来有几个不错的弟子，可惜，没一个达到合体期。那位也是，在炼虚期卡了几万年，眼看寿元将近，咬牙外出寻找突破契机，可惜没找到，反倒把命交待了。当时收到传讯，十一奉命去救援，最后只带回了尸体。


  
“老五那弟子临终前，说了不少话，我听到他说了一句。如果不是老四，他怎么会那么早失去师父，以至于无人教导。”十一缓缓道，“那时我只是以为，老四和老五有恩怨，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这恩怨还不小。”


  
这样的话，那就对上了。


  
老七皱着眉头：“所以，是老五陷害了老四，老四叛出师门了？那师父呢？就算老四本身无辜，叛门之事，也能随便原谅？”


  
十一哼道：“师父心软，我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不过，师父连这种事都不计较，足以说明，老四在他心中的地位。”


  
一直沉默着的十二突然开口：“我听三师兄的意思，师父之前最看重的弟子，就是四师兄。”


  
老八酸溜溜的：“我们这么多人，竟还比不上一个叛门的老四？”


  
老七道：“老八，你别说酸话。现在咱们知道，藏虚界那个死鬼就是老四，你敢说，自己真比得上他？”


  
当年藏虚界之行，老七老八两个人去了。他们亲眼看到藏虚界变成那样，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四师兄，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佩服的。


  
只身叛逃，无人指点，在藏虚界扎下根基，险差一步踏入大乘。如果不是当年的意外，说不定无梦山门下又要出一名大乘修士。一门双大乘，那可是极大的荣耀。


  
“算了，老四好不好都不关咱们的事了，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还是说正事吧。”老八转开话题，“七师兄，现在证明，这个小弟子真的不能小看，我们打压她吗？”


  
老七皱皱眉，没说话。


  
十一开口了：“两位师兄，咱们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一个小弟子而已，还需要我们动手打压？跟底下人交待一句就是了。总之，那个洞府，不能白白送到她手上。”


  
老七想了想，点头赞同：“十一说的对，咱们跟她计较，有失身份。不过，老四的事，咱们不能掉以轻心，这段时间，多往师父那里跑跑，再送几个弟子过去，看看能不能入师父的眼。”


  
“那行，我先回去了。”老八率先起身，一句话没说，甩甩衣袖走了。


  
“一个小弟子，至于吗？”很少说话的十二说了一句，也起身离开了。


  
要不是几位师兄亲自找她，她真懒得理。陈年旧事，也值得他们这样？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参悟。


  
剩下老七和十一，老七看了十一一眼，慢吞吞地道：“十一，你觉得，这件事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吗？”


  
十一笑道：“七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老七道：“我这还不是着急吗？我们俩都卡在瓶颈多年了，再不突破的话，以后晋阶的希望只会越来越小。”


  
十一淡淡道：“那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老七笑了：“老八不知道，十二不关心，难道你会不清楚？那个小弟子手里，一定有老四的遗产……”

第1025章 师姐


  
十一盯着老七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七师兄，你可真厉害。”


  
老七目光闪了闪：“十一，你这话什么意思？”


  
十一慢吞吞地道：“我方才就觉得奇怪，不过是个化神期的小弟子，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要收拾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原来，七师兄的目的在这里啊！”


  
老七不动声色：“十一，你这话我可听不明白。”


  
十一道：“如果七师兄直接对付那小弟子，不免引起老八他们的好奇心，横插一手。此番故意兴师动众，老八他们以为自己清楚内情，反而没了戒心。七师兄，是不是啊？”


  
老七摸着杯沿没说话。


  
十一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突然变得亲热：“七师兄，你瞒着老八他们，却将兄弟留了下来，这份情，小弟是不会忘的。需要小十一做什么，你只管开口就是。”


  
老七看着他，脸上皮肉抖了抖，笑了两声：“是吗？”


  
“当然了。”十一一脸诚恳，“投桃报李，七师兄你一向看顾小弟，小弟怎么能忘呢？”


  
老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露出笑容：“看你说的，咱们兄弟，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十一你能明白哥哥的苦心就好。老八浮躁，十二又是个万事不理的主，也只有你是个可信的。”


  
“哈哈哈，七师兄这么看得起我，小十一受宠若惊啊……”


  
师兄弟各怀心思，互相吹捧。


  
老七摆出推心置腹的样子：“十一啊，兄弟一场，哥哥就实话跟你说了。咱们哥俩，自从进入合体期，修为就没怎么涨过。照这个趋势下去，前途堪忧！咱们都已经走到了合体期，只差一步登顶，倒在这里岂不是太冤了？既然平常修炼无用，少不得机缘相助。咱们这位四师兄，虽然未曾见过，可看他生平，着实是个人物。他炼虚期逃离师门，短短几万年间，只差一步便可迈入大乘。说句公道话，师父对他念念不忘，并非没有理由……”


  
十一轻轻一笑：“七师兄说的有理，看师父对这位四师兄惦记的样子，要是他还在，哪轮得到我们啊！”


  
老七眼中闪过精光：“当年藏虚界之行，我与老八同去。可惜，遇到了一群蠢货，弄塌了空间，白白浪费了机会。本想着，什么时候再去藏虚界一趟，看看有什么玄机。没想到，藏虚界那位居然就是老四。那些蠢货说，老四变成了炼尸，嘿嘿，依我所见，他应该是保留了一丝神念吧！”


  
十一点头：“可不是吗？堂堂合体期修士，怎么可能会变成炼尸？定是他坐化之前，留下了什么手段。”


  
“正是。”老七道，“神念随时都会消散，在那种情况下，他定然会将自己的全副身家，说不定连同转世的机缘，都交付到那名小弟子的手上。老四只差一脚便能迈入大乘，他的身家，对我们一定大有好处……”


  
十一皱起眉头：“七师兄，那弟子已经见过了师父，会不会把东西交给师父？若是如此，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说不定还会引得师父震怒。”


  
“你放心好了。”老七胸有成竹，“师父是什么性子？老四落得这样的结局，师父定然心中有愧，绝对不会再收老四的东西。”


  
十一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当：“那师父定然也会看顾那弟子，我们动手的话……”


  
“所以我才找你商量。”老七道，“你向来主意多，好好想个法子，应该不是难事吧？”


  
老七早就盘算过了，几个师兄弟中，年纪最大也最得宠的老三，那是不能指望的。他除了修炼，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老六嘛，早年受了伤，一直闭门养伤。老九和老十两个，只有炼虚修为，不足为谋。剩下来往较多的几个，老八生性莽撞，十二万事不理。只有十一，他鬼点子多，跟谁都能处得来，而且还聪明识时务，不找他找谁？


  
十一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平分？”


  
老七眼珠子一转：“秘法之类的，我们能共享就共享，不能共享就平分。”


  
十一问：“那七师兄你呢？你做什么？”


  
总不能叫他一个人出力吧？


  
老七笑道：“十一，不是哥哥吹牛，无梦山有什么动静，都逃不过我的耳目，如果没有我盯着，你之前就算想到这一点，也没法一个人做。”


  
十一琢磨了一下，老七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师兄弟剩下八个人，前头两个不管事，无梦山的事务，几乎都落在老七的手里。梦阁的那些家伙，哪个不听老七的话？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就找老七。十一也曾嫉妒过，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入门晚，老七攥得紧，不认输也得认输。


  
这么一想，跟老七对半分，真不算委屈了他，甚至可以说是关照他了。


  
“好吧，七师兄都这么说了，小十一当然照办了……”


  
……


  
修炼室内，灵玉静静盘坐着。一块玉璧浮在她的面前，一个个玄奥的符文，不停地环绕。


  
外面传来声音，符文散去，玉璧收回丹田，灵玉睁开眼。


  
“真人，有人求见。”这是仙娥的声音。


  
修炼室的门打开，灵玉问：“我不是说过，没事不必来打扰吗？”


  
灵玉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刚刚后期，就越阶跟炼虚修士打了一架。之后十年，伤势虽然修复了，根基却不怎么稳。她现在空有一身仙府给的强大力量，却还不能完全吸收以运用。


  
所以，灵玉打算闭门苦修一阵，先把仙府之力给吸收了。


  
等到境界稳定，如果徐逆还没有消息，她便打算离开神霄界，亲自去打听一下。


  
为此，她连天字洞府的事，都没有太放在心上。得了玄天仙府，天字洞府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只不过，那是天随真人留下的东西，她就算现在拿不到手，也不能拱手相让。


  
仙娥道：“是无梦山门人。”


  
灵玉微微皱眉：“哦？是哪一系的？”如果是无梦真君派的人，仙娥不会这么说。


  
仙娥道：“是个女修，自称是梦阁侍奉之人，但并非为公事而来。”


  
梦阁侍奉，却不为公事？这可奇了。


  
灵玉想了想，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去会会。”


  
会客厅中，一名杏衣女修正在欣赏厅中挂的字。


  
外面“初心居”三个字是徐逆写的，挂在会客厅中的手联，则是灵玉的手笔。这名女修，看的就是这幅手联。


  
灵玉踏入厅中，杏衣女修回过头，对她一笑：“好字，好联。”


  
灵玉顺着她所指，看向那幅短联。


  
四方日月，万代乾坤。


  
她已经不记得写这幅字时，影响她的意念是程灵玉还是怀素了。不过，这幅联意境甚好，挂着激励将来寻过来的后辈也好。


  
灵玉行礼：“在下程灵玉，道友怎么称呼？”


  
她仔细看向这女修，杏色的衣袍简洁而飘逸，身材高挑，眉目却温婉——这人的衣着打扮有点像韦青，但气质和自己有点像，给人的感觉很矛盾。


  
“我叫阮唐。”女修回礼，“我师父排行第六。”


  
在她面前提及师父的排行……灵玉试探地问：“这么说，应该叫一声师姐了？”


  
阮唐笑了起来，她一笑，脸颊上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一下子柔化了身高带来的英气。


  
“程师妹还未过两千岁吧？这句师姐，我就坦然受了。”


  
还真是六师叔的弟子。那位六师叔，是当年无梦山门下兄弟反目的惨剧发生后，无梦真君收的第一个弟子。灵玉记得，打听无梦山内部情况的时候，薄志新跟她这样说过。


  
“六师伯祖性情平和，与真君相似，但又不像三师伯祖那样镇日苦修。六师伯祖没有受伤前，无梦山的事务，一直由她主持。后来，六师伯祖外出的时候，受伤而归，只能闭门养伤，事务便抛到一旁了。六师伯祖这一脉，一向不爱交际……”


  
真是奇怪，六师叔那一脉不是不喜交际吗？这位阮师姐，为何还要找上门来？


  
心里怀着这样的疑问，灵玉请阮唐坐下，阿碧不用吩咐，送上茶来。


  
客套了几句，阮唐看出灵玉的疑惑，笑道：“突然来访，程师妹想必心中奇怪吧？实不相瞒，此番上门，有件事情想请程师妹帮忙。”


  
灵玉客气地道：“无梦山人才济济，六师叔门下英才辈出，哪里需要我帮忙？阮师姐……”


  
她还没说完，阮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灵玉收住话，被这样打断，她并不觉得愤怒，只是疑惑。她和阮唐此前从未相见，虽然称呼彼此师姐妹，但也就是陌生人而已，为什么阮唐表现得这么亲近？


  
阮唐笑了几声，解释道：“往常有人上门，我也这般推脱，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被人用同样的话推脱，所以笑话自己。当然，这怪不得程师妹，我们素不相识，这样上门，实在冒昧。程师妹不必忙着拒绝，且听我详细说来，如果当真不可，在下决不勉强。”

第1026章 来生


  
阮唐都这么说了，灵玉还怎么拒绝？只好说道：“我也并非推脱，实是刚刚回归，对无梦山一无所知，不敢随意答应。”


  
“程师妹放心，我明白的。”


  
阮唐顿了顿，说起自己请求之事。


  
灵玉本来疑惑，无梦山修为比她高的人不知凡几，阮唐为什么要找上她，仔细一听才知道，她还真是个极合适的人选。


  
“我早年修炼时，伤到了元神，这些年一直在静养。近日听说，临近的东黄界有一件宝物，极适合温养元神，便想找同伴去取。东黄界地貌特别，没有人类，只有寥寥一些妖修，和蛮荒古兽。守护那件宝物的蛮荒古兽，有一项天赋，可以扰乱周围的阴阳五行。正好，前日我听说，程师妹修炼的是丹霄观的真传功法，想来精通易理之道，如果有程师妹在场，就不惧此物了。”


  
这道理说得很通，可灵玉还是觉得奇怪。


  
“阮师姐，我如今虽然得了真君的认可，但此前并非无梦山门下，你信得过我？”


  
阮唐笑道：“我们无梦山门下，很少有人精通易理之道。如果我不找程师妹，那就要找外来修士。相比起来，程师妹当然还是比外来修士可信些。”


  
就算阮唐的来意没问题，灵玉还是不想去。


  
“阮师姐，我此前受过重伤，此行回来，正想好好疗伤。”


  
阮唐听出她的推拒之意，便道：“这样吧，这事反正短期不能成行，我先找找其他人，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就不来打扰程师妹了，如果不合适嘛，少不得再做一回不速之客……”


  
送走阮唐，灵玉坐在厅中沉思。


  
仙娥从外面进来：“真人。”


  
刚才那些话，没逃过仙娥的耳朵。


  
灵玉回神，满心疑惑：“婆婆，你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还在等着，看无梦真君门下那些人会出什么招，突然有位师姐上门来求助……


  
仙娥道：“依我看，有两个可能。其一，这事很单纯，对方真的是来找你帮忙的。”


  
灵玉摇头：“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仙娥继续：“那就是第二，这是他们给你设的圈套。”


  
灵玉仍旧觉得不对：“设圈套？意义何在？总不会想让我把小命交待在那里吧？做得这么明显，不怕得罪无梦真君吗？”


  
说来说去，无非为了那个天字洞府。他们内部相斗，也许无梦真君不会插手，但是，超过的话，无梦真君难道也无视？灵玉亲见，他与天随真人感情极好。现在天随真人已死，她是继承香火的弟子，刚刚回归不久。在这个关口，把她害死了，无梦真君不会生气吗？


  
像无梦真君这种性格，很难激怒，可如果真的生气了，那后果就不好说了。再怎么样，这也是位大乘真君。老虎就是老虎，脾气再好，怒了也是要吃人的。


  
两人思来想去，都觉得两个理由都不能完好地解释。


  
“罢了。”灵玉起身，“想不通就不用想了，反正我现在不想离开神霄界。”


  
在藏虚界困了近三百年，好不容易回来，她连自身的情况都还没理好，出去探什么险地？


  
“也是。”仙娥笑道，“不管他们出什么招，咱们不去就好了。”


  
灵玉把这事抛到脑后，仍旧每日修炼。


  
梦阁那边，隔些日子，就派翠羽或者阿碧去催一催。


  
虽然她知道，那些人肯定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但是，适当地表明一下主权，那是应当的，免得将来论起理来，说她自己放弃。


  
大半个月过去，薄志新又来了。


  
“程师叔，真君有请。”他的态度恭敬又亲切。


  
能让真君在短期内见两次的人可不多。


  
去梦阁的路上，灵玉打探了一下，到底无梦真君召她过去想做什么。薄志新也不知道，只告诉她，真君心情不错，应该不是坏事。


  
灵玉安心不少，随着他再次踏入无梦山之巅。


  
仍旧是那座小观，无梦真君这回没在抄经，而是在裱画。


  
他的态度还是那么认真，仔仔细细，亲力亲为。修长白皙的手，无论是抄经还是裱画，都透着一股美感。


  
灵玉在旁边都快看着迷了，这位师祖，真是个美人。


  
“你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无梦真君已经裱完了画，站在她面前。


  
灵玉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把话咽了下来。


  
要是当面说师祖是个美人，她会不会因为调戏师祖而被踹出无梦山？


  
灵玉咽了咽口水，答道：“徒孙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赏心悦目。”


  
无梦真君淡淡一笑，在道童的服侍下净了手，回到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坐吧。”


  
“谢师祖……”


  
灵玉觉得，这位师祖从这方面来说，是很好相处的。名分上，她是徒孙，修为上，她只有化神，在这里，能给块地砖坐，都是她的福气，可无梦真君一点也不在乎这些，直接让她坐自己对面。


  
坐下后，灵玉看着无梦真君欣赏自己裱好的画，心想，难道这位师祖叫她来，就是看他裱画的？这也太无聊了吧……


  
欣赏完画作，无梦真君将这幅画仔细地卷起来，递给道童，示意收好。随后问：“将来你有什么打算？”


  
灵玉听得一愣：“师祖，您说的打算是指……”


  
无梦真君说：“你既然继承了玉衡这一支的香火，总要想办法延续下去吧？”


  
灵玉默了默，诚实地说道：“师祖，这件事，徒孙还没考虑好……”


  
“怎么，有难处？”


  
灵玉点点头：“既然要传承香火，那就要传续功法。但我此前已有完整的传承，不可能中途转修。想来，只能日后再收一名弟子，从头教导。”


  
无梦真君点点头：“有几分道理。”


  
见他赞同，灵玉胆子大了些，笑道：“师祖，说句实话，无梦山的功法传承，我一无所知，这样一来，收徒也是件麻烦事。”


  
无梦真君含笑听着，并不接腔。


  
灵玉只好继续说下去：“还有师父……”她觑了无梦真君一眼，“听说，到了大乘，可以推算出下一世的去处。师祖，这是真的吗？”


  
无梦真君的眼睛里带了几分笑意：“你想让本座推算你师父投生在哪里？”


  
灵玉低下头：“师父就这样去了，他心有未甘，想必师祖也会惦记。既然可以有下一世，为什么不让师祖再回到无梦山呢？这么一来，师祖与师父的这段师徒之缘，还能接续下去，师父也算真正回归了无梦山，了却他今生遗憾。”


  
想到天随真人最后的时刻，灵玉声音动情。她能感觉到天随真人的不甘与无奈，只留下一盏往生灯回归无梦山，决不是他心中所愿。


  
无梦真君静静注视着她。


  
许久，他轻声道：“玉衡这一世，因果纠缠，转生之后，想再次踏上仙路，十分艰难，更不用说再接续此生之缘。再等几百年吧，如果他能够了却因果，那说明他与你与我，都还有缘。而如果他死于中途……那说明这一世还是无缘。”


  
灵玉听着有点激动：“师祖，你是说，师父可能闯不过来？”


  
无梦真君点点头：“藏虚界万千修士，因玉衡一人而毁，他身上因果极重，下一世极为艰难。”


  
“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没等灵玉说完，无梦真君已经否决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冷酷，“这是他自己的因果，必须自己去还。我们助了他，这番因果只会转嫁，而不会消解。因果缠身，再想踏上天途，难上加难。只有他自己了却因果，才能真正结束。”


  
“……”灵玉怔怔半响，最终只能叹息一声。


  
有些事，只能自己去做。她很久以前就明白的道理，不需要无梦真君再说一遍。只是，天随真人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个冷酷的凶手，对她而言，却是温和慈祥的师父。


  
“师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提起了这件事，无梦真君的心情变得不怎么好了。他挥挥手：“你去吧。”


  
灵玉默默起身，行了一礼，从殿中退出。


  
她一转身，正好看到阮唐在不远处与薄志新说话。


  
见她出来，薄志新向她招手。


  
灵玉想了想，走过去。


  
“阮师姐。”


  
阮唐笑道：“程师妹，这么巧，我今日来告别，正好碰到你了。”


  
灵玉看向薄志新。


  
薄志新道：“阮师叔要去东黄界，准备下个月动身。”


  
灵玉奇道：“阮师姐，你不是说不急吗？”


  
阮唐一笑：“说来也巧，从程师妹那里回去，我一位师兄就介绍了同样精通易理的道友，既然人选有了，当然要尽快动身了。”


  
灵玉点点头：“那就预祝阮师姐此行顺利了。”


  
说了几句话，那边道童过来唤人，阮唐跟着进殿，面见无梦真君。


  
灵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问：“阮师姐很得师祖的欢心？”


  
阮唐的修为和她一样，也是化神后期，居然能够随意上梦阁求见无梦真君，可见地位不凡。


  
薄志新道：“当然了。六师伯祖刚受伤的时候，阮师叔是真君亲自教的。”

第1027章 逐渐壮大


  
阮唐的事情，不是什么机密，灵玉从薄志新这里打听到了许多事。


  
无梦真君诸多弟子里，与他感情最深的，是三弟子。他是最初的五名弟子里，硕果仅存的一个。其次是六弟子，当年兄弟相残的祸事发生后，能够让无梦真君再次动了收徒的心思，可见这位六师叔必有不凡之处。在诸多弟子中，她是最像无梦真君的一个，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梦山事务都由她做主。


  
不过，后来这位六师叔外出时受了伤，便闭门养伤了，无梦山之事全都放手，逐渐转到七师叔的手里。


  
灵玉没见过那位七师叔，从薄志新的描述，以及仙娥打探到的消息看来，那位七师叔很了不起。目前的无梦山，管事大权就掌握在他的手里。


  
不过，就算大权在握，有两个人，他是不敢惹的。一是老三，那位三师伯是个修炼狂，连带门下弟子，都是刻苦修炼之辈，所以人才辈出。他的门下，徒孙中达到炼虚的都不少，他这一支，是无梦山嫡系里最强盛的一脉。二是老六，灵玉听薄志新的意思，这位六师叔性格虽然平和，但无梦山没有人敢欺到她的头上，里头究竟有什么内情，说不清楚，总之不像表现得那么无害。


  
六师叔的门下，同样有很多优秀弟子，无梦山的天才修士，大多出自她这一支。这支分脉，是无梦山最重视资质的。


  
阮唐是其中之一。她现在刚过两千岁，就已经化神后期了，顺利的话，五六百年时间，就可以冲击炼虚。


  
灵玉算了算，阮唐修炼不比韦青慢，而且，看她待人处事，比韦青要聪明得多——也说不好，韦青之前看起来不也聪明又厉害吗？


  
想到这个，灵玉忍不住问薄志新：“真君教导后辈，到底依照什么条件挑的？资质好吗？”


  
她想来想去，韦青和阮唐之间的共通点，大概就是这个了。


  
薄志新摇头：“这倒不是。能送到真君这里来的，各方面都很拔尖，能让真君留下的，只能说是眼缘了。”


  
也是，毕竟是大乘门下，优秀弟子数不胜数，能见到无梦真君，肯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反正不打算跟阮唐出去，灵玉仍旧回到初心居，闭门修炼。


  
失踪多年的四师伯一脉，突然出现了后人，这件事在无梦山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风潮。可灵玉行事低调，回归之后，只是闭门苦修，别人对她的好奇逐渐淡去了，无梦山又恢复了平静。


  
灵玉接下来的日子，简单而枯燥。每日苦修，隔一个月派人去梦阁催一次洞府之事，无梦真君偶尔想起的时候，过去陪他说话。除此之外，闭门不出。


  
无梦山的大佬们逐渐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私底下仍然瓜分着那座天字洞府带来的收益。


  
虽然他们不能明着占了洞府，但一座天字洞府，就算什么也不做，每年都能带来不少收益。利用天字洞府浓郁的灵气催生出来的灵草，还有悄悄安排弟子进去闭关，免得自家洞府分配不均，引起矛盾。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利益，白白让出去，太可惜了。只要洞府一天没有交到灵玉手上，他们就能占一天的便宜，何乐而不为？


  
灵玉不是不知道这点，不过，现在的她，又能怎么选择？跟无梦真君告状？那几位师叔的理由正当得很，她就算告了状，也不可能扳倒他们，反而会把矛盾摆到台面上，引来他们的报复。她的修为太低了，在无梦山又没有根基，真的撕破脸，对她不是好事。


  
或者，利用分赃，激起几位师叔之间的矛盾？灵玉很清楚，这么做危险性很大，她没有聪明到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地步，目前又没有遇到太大的危机，何必行此险招？那几位都是合体修士，一个个老奸巨滑。


  
她已经得了天随真人的玄天仙府，对天字洞府并不是太热切，之所以不愿意放弃，一是不想堕了天随真人之名，二是想留着那个洞府，等有一天找到天随真人的转世，真正交到他的手上。


  
如此传承，既回报了这份情谊，又能续上这一脉传承。


  
既然如此，不妨先吃点亏。灵玉已经很习惯了，这个世界，实力才是关键，有一天她拥有足够的实力，别人从她这里拿走的东西，都会加倍奉还！


  
十年时间转眼过去了。


  
灵玉的境界逐渐稳定，同时，她还发现了天随真人留给她的另一份惊喜。


  
那些贯注到她身上的力量，竟然轻易就能被转化。玄天仙府之力，再加上天随真人最后时刻分给她的神念精粹，以及那一战中，她被远远超过境界的力量强行冲开经脉，使得肉身的强度增加不少。


  
这些条件综合起来，灵玉估计，也许只要一百多年，她就能达到化神圆满，冲击炼虚。


  
修炼中，灵玉突然感应到什么，睁开双眼。


  
她起身推开门，抬头看去，空中闪烁着点点灵光。随后，狂风突现，汹涌而起，转眼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阿碧急忙忙地施展法术，保护初心居的众多花木。这些都是她和翠羽一点点经营起来的，要是被打坏了，那就太可惜了。


  
“笨，这是化神天劫啊！”翠羽一边说，一边和她一样，施展法术。


  
这样的情形，初心居不是第一回出现了。在此第一个化神的是徐月，然后第二个化神的是花有溪，已经有了两次经验。


  
“哦，化神啊！”阿碧淡定了。


  
她们施展法术之时，一层薄薄的光罩升起，将初心居覆盖起来。


  
灵玉出来，正好看到开启阵法的仙娥。


  
“婆婆。”


  
仙娥站在风中，衣袂狂舞，神情却平静。


  
开启完阵法，她回到屋檐下：“袁复化神成功了。”


  
灵玉点点头，松了口气。


  
如果这次袁复化神不成，那再过几百年，就要迎来他的坐化之期了。虽然对袁复印象不怎么好，可他毕竟是徐逆的剑侍，灵玉还是希望他能化神成功。


  
徐月过来，安静地站在一边。


  
连苦修中的段飞羽也来了。


  
六个人站在屋檐，静静地等待着。


  
在沧溟界，化神天劫是大事中的大事，可在无梦山，没有什么了不起。


  
大乘门下，化神修士不知凡几，化神天劫算什么？


  
发现初心居的异状，只是让其他人惊讶了一下。


  
张千影从临时洞府出来，看到初心居方向的化神天劫，微微吃了一惊。


  
她来神霄界十年了，由灵玉牵线搭桥，联系了一位与她修炼同样功法的炼虚修士。经过对方的指点，张千影茅塞顿开，干脆在神霄界暂住下来，仔细体悟。


  
不能回沧溟界，在哪里落脚对她都一样，神霄界是大乘真君的道场，修炼极为方便，是个好地方。


  
“又一人化神了……”她喃喃自语，目光隐隐带了羡慕。


  
初心居连同徐逆在内，已经有五名化神，加上这个，就是六名。


  
六名化神，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有了不小的势力。而如今，离开天途还不到一千年。


  
张千影甚至有点嫉妒，按这个趋势，太白宗和紫霄剑派早晚会在他界建起不小的势力。等飓风散去，这股势力再回馈到沧溟界，真华仙门拍马都不及。


  
这种情形，张千影怎么能不羡慕？她离开沧溟界的时，真华仙门还没有出现下一名化神。整个宗门，除了她，也就是那位早早化神的前辈。如果这五百年间，真华仙门没有出现优秀的弟子，接下来恐怕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而且，灵玉竟然已经化神后期了，不出意外，她会在千年内踏入炼虚。到那个时候，才是太白宗真正崛起的时刻。


  
差距太大，嫉妒也没用，张千影很快把心里这点酸意抛到脑后去，盘算起来。


  
如今的灵玉，与无梦山搭上了关系，有意在神霄界建起一个据点。那么，她是不是也应该借着这层关系，搭个边呢？无梦山是大乘门下，如果能够搭上这条人脉，对真华仙门好处不小。比如，接下来有弟子化神的话，可以直接到神霄界来历练……


  
天雷一道道轰下。


  
早已准备妥当，灵玉等人只要旁观即可。


  
看了一会儿，仙娥突然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想当初你化神，太白宗多大的阵势，现在袁复化神，我们只要在旁边看就好了。”


  
灵玉想起往事，不由一笑。她化神时，沧溟界已经有几百年没出过化神修士了，至于太白宗，妙竹化神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宗门再次出现化神修士，怎会不重视？她的化神天劫，几乎倾尽全宗之力。


  
而现在呢？无梦山本身就有大阵，初心居的小阵与无梦山大阵勾连，前面几道天劫，根本不需操心。至于后面几道，那就是袁复本人的事了。如果他撑不过去，只能怪他自己实力太弱。


  
神霄界不同沧溟界，在化神天劫中陨落的修士比例没那么高。再加上袁复平日修炼还算刻苦，灵玉对他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最后一道天劫落下，紫霄神雷的紫光将整个初心居映得光怪陆离。


  
袁复终于跃起，飞剑出鞘，剑光飞舞。

第1028章 再邀


  
紫霄神雷中，袁复的身影几乎看不见。


  
只有剑光和雷光，纠结成一团。


  
灵玉静静地看着，神识清楚地感觉到袁复的度劫情况。


  
雷光逐渐消逝，她松了口气：“成功了。”


  
仙娥点点头：“总算没有功亏一篑。”


  
要是倒在天劫这一关，那就太冤了。


  
不多时，天劫结束，天雷散去。


  
袁复意气风发地走过来，行了大礼：“多谢真人看顾。”


  
其实他这时候最想感谢的人是徐逆。这些年，越是修炼，袁复心里越清楚，自己冲击化神的可能性很小。如果徐逆没有带他离开沧溟界，估计他撑死也就是元婴后期。


  
徐逆教了他功法，时不时指点修炼，还给了不少宝物。没有那些宝物相助，袁复觉得，自己化神的机会不超过两成。


  
以前，袁复跟着徐逆，更多的是利益权衡。直到自己度过天劫，才深切地感觉到，徐逆对他的帮助有多大。是以，对灵玉这一拜，真心居多。


  
灵玉让他起来，勉励了一些话。


  
袁复老老实实地听了。


  
灵玉回来，他在闭关中，这会儿自己化神成功，发现灵玉竟然已经进入后期，心中吃惊不小。


  
到了这个份上，他由衷服气了。


  
一千五百岁，自己刚刚踏入化神，灵玉却已经后期了。这个修炼速度，根本没法比啊！


  
随后，袁复又知道灵玉成为无梦真人徒孙的事，更是惊讶。


  
听说了原委，袁复唏嘘：“没想到真人在藏虚界有这样的机缘，如果主上知道，也不必外出了，也不知道主上现在怎么样了。”


  
灵玉很淡定：“身为剑修，历练是最好的修行方式。等我境界稳了，如果还没有他的消息，就出去找找。”


  
袁复心想，徐逆就是为了寻找灵玉，才外出游历的。要是他不回来，灵玉又出去找，会不会两人一直碰不上？


  
唉，算了，这种事他目前操心不上，还是先把自己的境界稳定了再说吧。


  
袁复能突破化神，靠了一点运气。虽然成功度过天劫，却有一点根基不稳的隐患。


  
说了些话，灵玉就放他回去静修了，估计要过上几年，他才能出来。


  
看着袁复离去，灵玉对仙娥笑道：“婆婆，等袁复出关，你就能轻松一点了。那些杂务，大可以交给他处理。”


  
袁复与徐逆之间存在主仆魂契，不用担心他的忠心问题。在紫霄剑派的时候，袁复就处理惯了这种杂务，应对起来很熟。


  
仙娥点点头：“如果能这样，就最好了。我的时间不多啊……”


  
说到这个，灵玉很关切：“婆婆，我看你这两百多年，修为进步不快，剩下的寿元，是不是能够突破到炼虚？”


  
仙娥苦笑：“说实话，我心里越来越没底。没恢复修为的时候，只担心时间不足。后来恢复修为，才发现难度比我想象的还高。”


  
仙娥自身资质不低，她遇难之前，已经有希望冲击后期了。如果没有遇到那件事，有很大的机会达到化神圆满，挑战炼虚。


  
“问题出在哪？”灵玉关切地问。


  
仙娥道：“我的元神沉睡太久，变得有点迟钝，修炼速度大大降低。”


  
灵玉皱起眉头，之前她只觉得，近三百年过去，仙娥的修为增长不多，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有办法吗？”


  
仙娥叹息着摇头：“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已经托人打听过了，像我这样用秘法保存元神，本身就会有消耗，基本不可能解决。”


  
灵玉想了想：“下次见到真君，我问问他吧！”


  
仙娥闻言大喜，却又有些忐忑：“这种小问题，去问真君合适吗？”


  
灵玉笑道：“只是闲聊的时候随口一提，真君不会介意的。”


  
灵玉说到做到，过些日子，她去求见无梦真君，问了这个问题。


  
今天无梦真君兴致不错，摆了棋盘，让灵玉跟他下棋。


  
灵玉对下棋从来没兴趣，棋艺简直不能见人。无梦真君也不嫌弃，灵玉毫无章法地乱下，他仍然不紧不慢地布局。


  
“元神迟钝？”无梦真君落下一子，说道，“要解决，也不是没有办法。”


  
灵玉大喜：“真的吗？”


  
无梦真君淡笑道：“骗你作甚？因为秘法而元神迟钝，那就说明，她的元神并没有完全醒来。”


  
灵玉听出了话中之意：“师祖，您的意思是说，她这个样子，并不是因为元神消耗？”


  
“元神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弱。”无梦真君指了指棋盘，示意灵玉落子，“化神不比元婴，经历过天劫，元神的强度其实超过你的想象。只是，修为不足，这种强度往往没有表现，需要修为一步步提升，才能看到结果。”


  
胡乱下了一子，灵玉问：“那要怎么让她沉睡的元神醒过来？”


  
“受到刺激，自然就醒了。”无梦真君看着她落下的子，无奈提醒，“下到这里，你是想杀了自家的长龙吗？”


  
灵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下得乱七八糟，一阵心虚。别人跟师祖下棋，为了让师祖尽兴，绞尽脑汁小心应对，她倒好，本来棋艺就差，这么个不经心的下法，死人都会被气活过来。


  
收回心思，仔细琢磨了一下，重新落子，她才接下去问：“师祖，受到刺激是什么意思？”


  
无梦真君道：“人在什么时候，受到刺激最深？”


  
灵玉思索：“危险的时候？”


  
无梦真君点头：“尤其生死关头。”


  
“呃……”灵玉问，“有没有比较安全的方法？”


  
无梦真君说：“我可以给你一个秘法，不过，事先提醒你，再好的秘法，都不如自然而然的刺激效果好。”


  
……


  
陪无梦真君下了局棋，就拿到了一个秘法，灵玉心情大好。出了殿门，满脸带笑。


  
“程师叔！”薄志新迎上前来。


  
灵玉笑着点头，往旁边一看，发现一张熟面孔。


  
“阮师姐？”


  
听到她的声音，阮唐抬起头，对她一笑：“程师妹，好久不见了。”


  
灵玉发现，阮唐的脸色很不好看，似乎有伤在身。


  
她没有多问，识趣地道：“阮师姐来求见师祖？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阮唐点点头：“程师妹请便，过些时候，我再上门拜访。”


  
灵玉原以为阮唐这句话是客气，没想到，几天后阮唐真的来了。


  
“阮师姐，你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


  
灵玉很好奇。当年阮唐邀请她去东黄界，她没有答应，过后阮唐找了其他人同行。结果如何，灵玉没有打听，并不知晓。如今看来，她的难题不但没有解决，好像还更严重了。


  
阮唐露出淡淡的笑：“实不相瞒，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调侃了自己一句，她接下去道，“程师妹你也看到了，我这伤是越发严重了。当年去了东黄界，无功而返，我便放弃了那件宝物。不久前，我得到另外一个消息，去了另一个荒僻的大千世界寻宝，谁知道，此行出了差错，宝物早就被其他人拿走了，自己却因此受伤更重。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番心思，都白费了。”


  
“那还真是不走运。”


  
“回来后，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去东黄界一趟。这不，又求到程师妹头上了。”


  
阮唐的姿态放得很低，灵玉一时间不好拒绝。


  
再说，十年苦修，她的修为已经稳固住了。


  
“这……”


  
阮唐笑道：“程师妹先不忙着拒绝，就算要去，也要等一段时间，我先调养一阵再说。不如你好好想想，过些时候我再来听回信。”


  
灵玉便问：“阮师姐，你上次为何会无功而返？那些蛮荒古兽很厉害吗？”


  
阮唐认真地答道：“蛮荒古兽厉害，这是其一。最关键的是，我们低估了那里的情况。栖息于那处的蛮荒古兽，常年累月扰乱五行，已经将周围的环境完全改变了。我上次寻到的外援，在易理上面造诣不足……”


  
原来如此，所以最终还是找到她头上。


  
“程师妹，你可以放心。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我会多邀帮手。另外，我会事先交付报酬，不管成不成功，就算是辛苦费了。如果此行还有所得，我只要那件宝物，其他一分不取。”


  
阮唐说着，将自己愿意付的报酬大概提了一下。


  
不得不说，阮唐很大方，她出的报酬，怎么都算得上丰厚。当然了，灵玉自己身家不少，就算报酬再丰厚，也打动不了她。


  
“对了，听师祖提起，程师妹门下有位修士，需要施展一种刺激元神的秘法，是不是？”


  
灵玉看向她。无梦真君居然会跟阮唐提起此事？这算是她的隐私……


  
阮唐看出她的心思，笑道：“程师妹不必多想，我此前元神受伤，问了师祖不少这方面的事情。之前求见师祖，我顺口问了一句程师妹的来意，师祖略微提了一句，秘法的内容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灵玉的神色稍微缓和一些：“是吗？”


  
“程师妹，那项秘法我也知道，虽然不算多高深，但需要一些少见的奇物。恰巧，我为了养元神之伤，这些年搜罗了不少这方面的宝物，大部分都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这些东西当成报酬。”

第1029章 应约


  
阮唐提出了一个让灵玉无法拒绝的条件。


  
初心居目前还离不开仙娥，所谓生死之危的刺激，对仙娥来说不实际，所以最好的法子，还是按照那个秘法，刺激仙娥的元神。也许这个方法不彻底，但仙娥最大的问题是，寿元也许无法支持她踏入炼虚，这种情况下，稳妥才是需要考虑的第一因素。


  
阮唐离开后，灵玉向仙娥说了这件事。


  
仙娥的神情有些动容：“真人，已经失败过一次，说明此行很危险，你……”


  
灵玉摆手：“就是因为已经失败过一次，这次没有十足的把握，阮唐不会轻易动手。”


  
“那么，她可信吗？”


  
灵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无法回答。


  
阮唐可信吗？表面看来，她没有任何疑点，只是，灵玉深知自己在无梦山地位尴尬，不得不小心些。


  
仔细思量了一会儿，灵玉道：“她应该没胆子利用这件事设陷阱，不管我在无梦山多么不招人喜欢，最起码真君看我还算顺眼。以阮唐的身份，她如果因为此事，惹来真君的恶感，对她来说得不偿失。”


  
仙娥被灵玉的话说服了：“那什么时候动身？”


  
灵玉笑道：“不急。阮唐有伤在身，就算从真君那里求得灵药，也要花几个月稳固伤势。趁这个时间，婆婆，你帮我打听一下东黄界的情况。”


  
仙娥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利用一切人脉，弄清楚里面的玄机。”


  
事关自身，仙娥很上心。


  
半个月后，东黄界的情况放在了灵玉的案头。


  
灵玉仔仔细细地翻看了好几遍。


  
“真人，有问题吗？”她许久没有说话，仙娥忍不住问。


  
灵玉放下手中的玉简，说道：“难怪阮唐第一次无功而返，东黄界的情况很复杂啊！”


  
仙娥点头：“确实，东黄界的环境，五行阴阳完全失序，可以说，那是一个类似混沌的世界。就算没有那些蛮荒古兽，光是这样的环境，危险性就不小。”


  
灵玉想了想：“让徐月和我一起去吧。”徐月天生擅卜，在这方面的感应很敏锐，同行的话，会是一个好帮手。


  
数天后，阮唐过来听回信。


  
“程师妹，你觉得如何？”


  
灵玉道：“阮师姐的条件太好了，我都舍不得拒绝了。”


  
阮唐笑了起来：“程师妹肯答应，我总算放下心头大石了，这一趟定能如愿以偿。”


  
灵玉看着她，似有疑虑。


  
“怎么，程师妹还有疑问？”阮唐挑眉。


  
灵玉问：“阮师姐对我这么有信心？论修为，我并不算出众。”


  
阮唐进入后期已经多年，她的修为比刚刚后期的灵玉要强一些。


  
她摇头道：“程师妹也太自谦了，论修为，我只是占了先行迈入后期的便宜，比你稳固些。我在你这样的年纪，还不知道后期在哪呢！”


  
灵玉目光微动，她好像从来没有在外面宣扬过自己的年纪，阮唐怎会知晓？


  
阮唐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道：“上次求见师祖，师祖瞧我太自傲了，所以拿程师妹教训我。”


  
“是吗？”灵玉微一扬眉。


  
“师祖说，我不要太自傲了，以为自己真的多了不起。这世上天才多得很，就算在神霄界，也不是没有比我更出色的，比如程师妹。我自小有名师指点，元婴时更得到师祖的亲自关照。而程师妹出身小界，各方面的条件都比我差得远，可如今说起来，却比我强些。程师妹，你当真只有一千五百岁？”


  
阮唐的神色里，带着好奇。


  
这让灵玉的警觉心放松了一些。薄志新说过，那位六师叔受伤后，阮唐有一段时间由无梦真君亲自指点，他们之间的感情，当然比自己要深厚一些。面对亲自教导的后辈，无梦真君表现得亲近些也很正常。毕竟，他本身就是极为温和的性子。


  
“不错，我如今刚刚一千五百岁。”


  
阮唐的神色里充满了赞叹：“真是不可思议，往常听说过许多天才之事，几乎都是名门之后。就说洞玄宗那位简真君，人界独一无二的天才，他的出身亦不简单。”


  
灵玉淡淡一笑：“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化神之后，每个境界都比前一个境界艰难数倍，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程师妹太谦虚，”阮唐说，“你不是已经五行解离了吗？这么顺利地修炼到化神后期，算起来，也许只要三五百年时间，就能够冲击炼虚了。哎呀，师祖说的真没错，我不能掉以轻心，让你抢在前头，不然，以后还怎么有脸让你叫师姐？”


  
这句话带着亲昵，不知不觉，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一些。


  
灵玉笑道：“我们这样正式传承的弟子，师姐师妹，看的是入门先后，又不是修为高低。”


  
“话虽如此，我这么自高自大的人，输给师妹，以后还怎么有脸对师弟师妹们摆谱？”


  
“难道阮师姐的爱好，就是对师弟师妹摆谱吗？”


  
“当然了，富贵要还乡，不就是为了摆谱？”


  
气氛逐渐轻松，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慢慢拉回正题。


  
阮唐道：“程师妹，既然你答应了，这事我就正式着手了。我已经向师祖求了灵药，只要稳固住伤势，就能出行。过段时间，等我找好其他帮手，介绍给你认识。已经失败一次，这一次定要万无一失。”


  
灵玉点点头：“好，那就等阮师姐的消息了。”


  
又商议了一些事情，阮唐告辞。离去之前，她道：“没想到程师妹这么好说话，并不像传闻那样孤僻，以后要多多来往才好。想当初，韦师妹她……唉！”


  
阮唐话只说了一半，就离开了。


  
灵玉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真人，怎么了？”仙娥见她神色不对，问了一句。


  
灵玉皱起眉头：“婆婆，你再帮我打听一下，阮唐和韦青关系如何，万一她们……”


  
韦青之死，与她大有关系。虽然玄天仙府里发生的事情，外人并不知道，可用心的话，还是能打探出她与韦青有过一战。


  
“你担心她跟韦青有关系？”


  
灵玉道：“无梦真君门下，能够得到其欢心的女弟子就那么多，阮唐和韦青可能很熟。万一阮唐因为韦青之事对我怀恨，那我自己送上门，岂不是太冤了？”


  
仙娥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除了仙娥这边，灵玉自己也去打探消息。


  
薄志新听了她的问题，想了想：“韦师叔吗？阮师叔确实与她认识，不过，关系说不上多好。”


  
“是吗？她们俩年纪相近，又都被真君看中，应该很谈得来吧？”


  
薄志新摇头：“阮师叔的性格与六师叔相似，不爱交际。两人在真君这里遇到，韦师叔倒是颇为热情，可阮师叔待她一直平平。”


  
灵玉觉得奇怪，相识以来，她没觉得阮唐待人冷淡。相反，她和阮唐之间，反而是阮唐主动些。


  
薄志新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凑过来道：“程师叔，我与你说句实话，你可不要外传啊！”


  
灵玉露出笑容：“只是无聊说说闲话而已，难道还当件正经事到处说么？”


  
薄志新笑，低声道：“阮师叔其实一直不怎么看得上韦师叔，所以，不大理会她。”


  
“为何？”


  
薄志新露出那种“你懂的”表情：“韦师叔的身份，说起来并不高。如果不是被真君亲自指点过，她连真传都算不上。”


  
灵玉了然。韦青的父亲，只是无梦真君的记名弟子，身份并不高，跟正式入了排行的弟子不能比。而阮唐呢？她师父是无梦真君看重的弟子，曾经手握无梦山的大权，两人论起来，身份差距不小。


  
不过，阮唐看起来并不是个注重出身的人。就说灵玉自己，她也就是挂了个名头，说是嫡支，可天随真人早就叛出了师门，她这个半路认回来徒孙，跟无梦山正宗嫡传不能比。


  
“阮师姐看起来很和气，应该不会在意这个吧？”


  
薄志新道：“其实，韦师叔也很不容易，她的出身没什么可说的，能够被真君看中，那是自己的本事。可是，阮师叔好像不喜欢她的性格。”


  
韦青的性格……是说她太势利？还是说她太阴险？


  
“对了，真君为什么会看中韦青？因为她资质高吗？”在灵玉看来，韦青也只有这一个优点了。


  
薄志新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真君的喜好，谁也猜不透，几位师伯祖常送门下弟子过来，但是，能被看中留下的很少，几乎没有共通点。”


  
“呃……”薄志新口中的无梦真君，跟灵玉认知的无梦真君，有着不小的差距。灵玉觉得，无梦真君再容易讨好不过，他在小辈面前，完全没有架子，只要不过分，几乎任何事都可以包容。


  
原来，是她看得太片面？或许是因为，她是天随真人的弟子，所以无梦真君特别包容？


  
“这么说，她们俩谈不上交情了？”


  
“是啊。”薄志新说，“顶多在真君这里遇到的时候打声招呼，至于私底下有没有来往，我就不知道了。”


  
“哦……”


  
“程师叔怎么会想到这件事？韦师叔好像就是在藏虚界陨落的吧？唉，都快三百年了，很快就没人记得她了。”


  
灵玉有点心虚，答道：“韦青陨落的时候，我就在场，近日突然想起她来，所以有此一问。”

第1030章 出行


  
韦青之死，没什么可说的。


  
她进入玄天仙府，惊动天随真人，之后还把全无灵智的天随真人引到炼虚修士争斗的现场，造成惨案。


  
当初进入玄天仙府的修士，有些逃出来了，有些陨落在里头，其中包括无梦真君一位记名弟子。


  
严格说起来，那天的惨状，韦青要负上一部分责任。不过，她人都死了，再提起来也没什么意义。


  
只不过，灵玉再怎么问心无愧，要是遇到不讲理的人，非要把韦青之死怪罪到她的身上，她也没办法。


  
目前这种情况还没出现，阮唐看起来跟韦青没什么关联。不过，她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呢？


  
几个月时间平平静静地过去。


  
半年后，灵玉站在无梦山脚，抬头看着远处的结界入口。


  
身为南天的门户，神霄界永远这么忙碌。


  
她想起薄志新跟她说的话。


  
“我们神霄界，按说也是个难得的大界，可是，整体灵脉算不上好，资源也不够丰富。若不是如此，早早就让人占了，也等不到真君在此建起道场。”


  
无梦真君的年纪，在大乘修士中不算大，他踏入大乘的时候，真正的大界早就被瓜分完了。如果神霄界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估计早就被人抢走了，哪还轮得到他？


  
“……所幸，神霄界的位置不错，很多人来南天，都会在神霄界中转。所以啊，真君干脆把自家道场建在结界入口附近，然后将无梦山开辟出许多的洞府。很多人笑话真君，觉得这个举动没有大乘真君的气派，可他们都不知道，就因为真君将无梦山的洞府分批出售，使得神霄界真正成为南天的门户！南天的大乘修士，实力比真君强的不少，可论起名声，咱们神霄界绝对排在前列！”


  
说这句话时，薄志新的神情很骄傲。


  
灵玉感觉到他言语中对无梦真君的崇敬，听了这个缘由，她同样心生敬佩。


  
“确实很难得……”


  
无梦真君不是那种拘泥于脸面的人，他有一种万物不萦于怀的高人气度。散修，卖洞府，世人对这位大乘真君心怀轻视，但他不以为意。如今神霄界的兴盛，说明他的付出值得。


  
神霄界资源不丰富又如何？身为南天的门户，南天高阶修士最集中的大千世界，南天的资源流入流出，几乎都会经过神霄界。这里能找到大部分珍稀之物，那么，它和那些大界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对大乘修士来说，多少损伤威望，如果无梦真君也是名门出身，恐怕拉不下这个面子。散修有时候比那些名门修士变通得多。


  
“程师妹！”灵玉身后传来声音。


  
她转回头，看到阮唐与一名男修相携而来。


  
这名男修她识得，阮唐凑够帮手，找了机会让他们先行认识。


  
这也是为了安灵玉的心，让她有机会打探这些同伴的背景，免得心怀疑虑。


  
“程师妹。”这男修向她翩翩一礼。


  
他相貌俊朗而英气，双眉飞扬，给人的感觉却很安静，有一种大师兄的稳健气质。


  
此人名荀清，亦是无梦山门下，是那位闭门苦修的三师伯的小弟子，如今亦是化神后期，即将冲击炼虚。


  
灵玉打听过，荀清在无梦山极有名。那位三师伯门下人才济济，这荀清是他的小弟子。徒孙中炼虚修士都不少，能让那位三师伯动了收徒心思，荀清的天分可想而知。他现在刚刚两千岁，修为比阮唐还高深些。


  
阮唐找了他当帮手，对这次东黄界之行，可说是势在必行。


  
“阮师姐，荀师兄。”灵玉回礼。


  
她回身指了指身侧的徐月：“这是我的门人，徐月。她天生擅卜，在五行阴阳上十分敏锐。”


  
徐月的情况，灵玉已经告诉过阮唐了。不过，上次因为徐月在闭小关，没能见上面。


  
阮唐微笑点头：“辛苦了。”


  
徐月向他们行了一礼，站在一旁，沉默以对。


  
阮唐眼里浮起一丝惊奇，笑道：“都说你身边这位侍从，与你夫君性子极像，莫非他也是这般沉默寡言？”


  
灵玉笑而不答。


  
徐逆目前还没有消息，看来，她真的要亲自走一趟了。


  
希望到时候别再走霉运，万一她走了，徐逆回来了，两人就是碰不上面……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过来了。


  
阮唐还找了三个帮手，两男一女。


  
两个男的里面，一个中年样貌，平凡无奇，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还带着稚气。


  
不过，那个年长的，其实是他们的晚辈，阮唐的师侄。而那个年少的，却是无梦真君的记名弟子，他们还要唤一句师叔。


  
剩下那名女修，长得极为艳丽，却穿了一身很保守的黑色。她是那位三师伯的徒孙，荀清的师侄，名叫袁贞。


  
阮唐私下里跟灵玉说过，袁贞是半途拜入无梦山的。她原是某个小界的宗门弟子，因为长得漂亮，被宗门长老逼迫为侍妾，一怒之下，将那位宗门长老设计断了子孙根，逃了出来。


  
那家宗门，在那个小界里颇为势大，当时袁贞只有筑基修为，本来必死无疑。谁想她运气好，三师伯门下一位弟子恰巧去了那个小界，寻找某件奇珍，顺手救了她。后来，被她的决心感动，带她离开那处小界，回到无梦山。


  
阮唐看起来亲切，实则眼光很高，但她对袁贞评价颇高。袁贞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一般，够不上优秀的标准，否则当初那个小界的宗门长老，也不会有胆量逼迫她当侍妾。她拜入无梦山，没有人看好她的前程，但她凭借自身坚定的意志一路闯过来，直入化神。


  
能够达到化神，怎么也不算差了。而且，她并没有卡在化神初期，经过短暂的磨合后，修为稳步前进，不久前突破了中期。


  
她已经三千岁了，跟阮唐、荀清这样的优秀弟子当然不能比，但，联系到她的资质，能够有这样的成就，相当不易。


  
阮唐看上她，因为她曾经有过机缘，元磁之术极为出色，在东黄界那个混沌世界里，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不包括徐月，阮唐找的五个人，只有两个人是化神中期，其他都是后期。这样的阵容，不可谓不强大。


  
灵玉之前跟他们会过一面，对此行有了信心。这些人，全部来自无梦山内部，比外人可信得多。而且个个实力不凡，如果能够同心协力，就算此行不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灵玉也不惧。有徐月在旁，她的仙书里还有成渊等人，哪怕她跟阮唐等人闹翻了，也不至于逃不出去。


  
不过，灵玉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做。不管怎么说，无梦真君对她还不错，一直很照顾，如果设陷阱害了她，无梦真君无论如何都会震怒。这不仅仅涉及到人命，而且还是内部相残。无论自身多么严酷的性子，宗师们都不会允许自家弟子自相残杀。


  
七人各自见了礼，阮唐道：“行了，时候不早，我们这就动身吧。东黄界的风季快来了，如果不能赶在风季前回来，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众人点头。东黄界那个蛮荒世界，本身的环境已经十分可怕，它一年有大半年处于风季，一到那个时候，整个东黄界都会被黄沙覆盖，到处都是龙卷风。要是被缠住，谁也说不好会被卷到哪里，万一进了某个蛮荒古兽的巢穴，那可就糟了。


  
“走吧。”阮唐说罢，身影化虚，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往结界入口遁去。


  
荀清吩咐了一句，紧随其后。


  
灵玉看了徐月一眼，两人同样飞遁而起。


  
化神修士出行，架势远远不如元婴修士，他们几乎没有遁光，行经之处，只有偶尔洒落的点点灵光。


  
不多时，一行七人，经由结界出了神霄界，往旁边的东黄界遁去。


  
这时，无梦山的某间天字洞府内。


  
“十一，你确定不会有问题？”老七一脸怀疑地看着对面的十一。


  
十一淡淡道：“既然七师兄不信任我，何必交给我呢？”


  
老七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笑：“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过多问一句，就不相信师兄了？你当年说包在你身上，可好几年不见动静，我这不是着急吗？”


  
十一笑了笑：“七师兄，像我们这等修为，千年不过等闲，才十年算得了什么？再说，这不是要找个好机会吗？师父对那小丫头很看重的样子，我要在无梦山动手，岂不是往师父脸上扇巴掌？”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


  
十一露出亲切的笑：“七师兄不用解释，我能不相信你吗？咱们兄弟俩，谁跟谁啊？要是没有师兄，小十一也没这么大胆子啊！这事办好了，还要师兄给我善后呢！”


  
“十一你这么想就好了。放心，哥哥答应了，一定不会食言的，东西我们一人一半，说到做到！”老七端着一张土匪脸，努力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

第1031章 初战东黄界


  
东黄界。


  
灵玉事前查过东黄界，也看过许多关于东黄界的情报，但，当她真正站在东黄界上空的时候，还是被东黄界的景观震撼了。


  
东黄界不算大，顶多只有神霄界的十分之一，大概跟沧溟界差不多。


  
这个大千世界，距离神霄界很近，照理说，应该很繁荣才是。


  
一个拥有大乘修士的大界，可以带动周围十几个大千世界的繁荣，更何况神霄界还是南天的门户。


  
但是，东黄界并不在其中。


  
因为，东黄界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


  
这个大千世界，仿佛是专门为蛮荒古兽留下的，天地法则混乱，以至于人类无法生存。就连生存能力比人类强得多的妖修，也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能够适应这里的环境。


  
恶劣的环境，凶残的蛮荒古兽，还有那些习性靠近蛮荒古兽的妖修，这里的环境吓退了所有人。就连那些专门到各处险境历练的修士，也不会选择这里。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其一，这里环境太混乱，五行阴阳完全失序，留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影响自身的状况。其二，几乎没有产出，修士修炼，那是需要资源的，在这种地方苦熬，却不能得到有用的资源，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不过，也有少量例外。


  
比如，东黄界这种完全失序的地方，适合修炼某些特殊功法。还有些人，会冒险来这里猎杀蛮荒古兽。


  
无论因为什么来到这里，都不会久留。东黄界这种地方，对正常人类和妖修来说，有害而无益。


  
此刻站在东黄界的上空，看着这块苍茫大地。空中到处都是滚动的土黄色旋涡，这些旋涡远看像一个个眼睛，点缀在东黄界暗沉的大地上，别有一种沉重的美感。


  
但是，一旦进了结界，他们就能听到嘶吼声，沉闷地在耳边回响，好像有人拿着闷鼓不停敲打，轰隆隆的，听久了，连正常的听觉都会受到影响。


  
灵玉想，还好跟她来的人不是仙娥，否则，听觉敏锐的仙娥还不被这种声音逼疯？


  
东黄界从天到地，都是昏暗的，除了黑色就是土黄色，就连天空的云海，汹涌起伏，看起来就像滚动的泥河。


  
这里简直就是被抛弃的地方，穷山恶水都不足以形容。凶恶、惊险、一切不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在这里。


  
“我们下去吧。”阮唐的声音响起。


  
在这种环境里，声音无法传达，她直接用了元神传音。


  
阮唐还没动作，荀清挡了她一下，开口：“我先下去。”


  
他的声音有一种淡定从容的味道，灵玉第一次听的时候，就在内心感慨。像荀清这样的脾性和派头，不应该是那位三师伯的小弟子，而应该是大师兄才对。


  
荀清说完，身影从高空慢慢下坠。


  
阮唐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稍微等了等，才慢慢往下落去。


  
没等他们落在地面上，荀清的声音传来：“下面有只蛮荒古兽，我们避开还是斩杀？”


  
阮唐问：“它发现我们了没有？”


  
顿了顿，荀清答道：“已经发现了。”


  
“那就杀了吧。”阮唐说，传音给其他人，“做好准备，我们速战速决。”


  
东黄界的环境，不适合长期驻留，阮唐这次的计划，最多只给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没能达成目标，他们这个小队就会放弃，直接撤走。


  
不管怎样，自家的前程才是第一位的。


  
灵玉看了徐月一眼，徐月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她的意图。


  
还没有落地，灵玉便听到了蛮荒古兽的嘶吼声。吼声震天，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下面的大地似乎都在震动。


  
蛮荒古兽是蛮荒时期遗留下来的野兽，这种野兽身体强横无比，却没有开启灵智。自从人类从广乐天走出来，占据一个个大界，繁衍生息，蛮荒古兽便退出了历史舞台。那些适合繁衍的大界被人类占据，而蛮荒古兽，只能在荒僻之处生存下去。


  
灵玉曾经看过记录这段历史的古籍。有些人觉得人类很残忍，将蛮荒古兽赶出了它们本来生存的地方。


  
但，灵玉并不这么看。


  
蛮荒古兽性情凶残蛮横，它们自成社会，对于其他灵物，极为残忍。没有灵智的情况下，这种捕杀没有尽头，这样下去，其他灵物迟早会灭绝。而其他灵物的灭绝，又会使得环境变得更加恶劣。古籍里记录的几个蛮荒古兽极其兴盛的大界，最终都慢慢走向衰落，就是明证。


  
也只有东黄界这种本身恶劣的环境，才受得起这种破坏，让蛮荒古兽生存下去。


  
还没有落地，灵玉已经闻到了蛮荒古兽口中喷出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袁贞轻叱一声，率先出手。


  
一个白色的元磁之球滚出来，在空中滴溜溜地转头，突然四散，分裂成数百个小球。


  
这些小球依照特殊的方式排列，织成了一张有形而无质的网。


  
无梦山门下，并非所有人修炼的都是同一种功法。功法总有适合不适合，那些不适合修炼无梦山传承的弟子，只能另辟蹊径。


  
袁贞就是其中之一。她能够进入无梦山，本身就是一种运道。她的师父收她入门，并非看中她的资质。入门之后，发现她并不适合修炼无梦山的功法，只能另寻妙法。她的师父给她寻来的妙法，就是这种元磁之术。


  
与此同时，徐月也出手了。


  
她抛出一件白色玉盘。这件玉盘，细看就能发现，上面其实叠着三个玉盘。三个玉盘大小不一，底盘最大，中间次之，最上面的最小。玉盘上绘着奇特的符号云纹。


  
徐月默默掐起指诀，一道灵光飞出，三个小玉盘同时发亮，一点一滴，上面的符号纹路好像活了一般，中轴更是转动起来。


  
当小玉盘停下，最终指向的地方，底盘上飞出一个符文，倏然扩大，然后压了下去。


  
周围混乱的气流，在这瞬间停住了。


  
配合袁贞的元磁之术，周围静止。


  
那些混乱的五行阴阳，在这一刻被理顺。虽然这是暂时的，却足够他们行动了。


  
如梦似幻的花瓣落下，阮唐手心现出一朵幽莲，一声轻喝，幽莲坠落，向那只蛮荒古兽打去。


  
这只蛮荒古兽的体型不小，好像一座肉山。褐色的皮毛，厚厚地覆盖在身上，保护着躯体。


  
蛮荒古兽的外皮十分坚硬，几乎没有办法刺穿。


  
而阮唐的幽莲坠下时，这只蛮荒古兽好像被重击了一般，脑袋歪了歪。


  
灵玉轻轻一振袖，剑气飞出，化成剑网，呼啸而下。


  
紫色剑气，凌厉无匹，蛮荒古兽发出一声惨叫，厚皮上顿时见了血痕。


  
灵玉眉头轻轻一皱，东黄界的蛮荒古兽，实力要比她想象的厉害一点，这个程度的出手，居然只是留下血痕而已。


  
她觉得不足，其他几人却吃了一惊。


  
阮唐他们久居神霄界，就算没有来过东黄界，也听过不少传闻。这里的蛮荒古兽，十分难捕猎，别看这只蛮荒古兽的实力只有化神初期，真正来说，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未必能够伤到它。正是因为这身坚韧的皮，有时候会有修士过来猎杀它们。那种捕猎小队，往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够伤到蛮荒古兽。


  
没想到，灵玉只是出了一剑，这只蛮荒古兽便见了血。


  
剑术之利，简直惊人！


  
荀清和阮唐双双变色。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俩却清楚，灵玉现在说是无梦山门下，功法上来说，与无梦山没有什么关系。据说，她传承的是丹霄观的功法，同时，也会北极上真宫的剑术，也就是传说中的剑法双修。


  
他们虽然听过这样的传闻，但一直以为，她的剑术只是锦上添花，说出去好听而已，万万没想到，出手竟如此利落。这样的剑术，何止是锦上添花，当做剑修，也没什么不对的。


  
除此之外，阮唐又想到一件事。她找灵玉加入小队，为的是理顺东黄界的阴阳五行，免得这种失序的环境，影响自己的战力，并没有指望她出多大的力。万万没想到，灵玉多带了一位门人，这位门人联合袁贞，就能够将阴阳五行稳住，这么一来，灵玉得以全心出手，而不必花费在稳定环境上。


  
这对阮唐来说，简直就是惊喜。徐月做了她原本希望灵玉做的事，而灵玉表现同来的实力，强悍得惊人，她白得了这么强的助力。


  
阮唐顿时信心大增，有这么强的帮手，还怕此行不成吗？


  
徐月和袁贞稳定局势，灵玉等人出手，这只化神实力的蛮荒古兽，就这样被他们迅速地灭杀了。


  
当这只蛮荒古兽哀鸣着倒下，地面震动，阮唐松了口气。


  
东黄界的蛮荒古兽，论实力都不是很强大，只是碍于他们坚韧的外皮，想灭杀极难。没想到他们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一只蛮荒古兽灭杀了。按这样的速度推算，说不定这一趟根本不用花三天时间。


  
结束战斗，阮唐没有下去，她道：“你们将这只蛮荒古兽分了吧！”


  
此行她有言在先，如有其他收获，她一分不取。所以，就算这只蛮荒古兽十分贵重，她也没有动手。


  
阮唐并不贪婪，知道轻重缓急。这只蛮荒古兽再贵重，都不如自己的前途重要，等元神恢复，还缺一只蛮荒古兽吗？

第1032章 避风


  
灵玉等人落在地面上。


  
在上面战斗的时候不觉得，落下来才感觉到，这只蛮荒古兽体形有多巨大，称为肉山一点也不为过。


  
“师叔们不必动手，我来吧。”那个中年修士，阮唐的师侄葛伦很自觉地说。


  
在场七个人，他和袁贞的辈分最低，这种活当然要小辈来。


  
葛伦说完，手一挥，一只笔出现在蛮荒古兽上方。他轻轻一动，这只笔放出万丈毫光，洒到蛮荒古兽的身上，这座硕大的肉山便四分五裂。


  
袁贞唤出一把飞剑，小心地开始剥皮。蛮荒古兽的皮，是它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时间不够，我们也别讲究了，一起动手？”阮唐询问的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


  
荀清点点头：“是，东黄界这种环境，越早离开越好。”


  
灵玉当然不会有意见，她本来就不是端架子的人。


  
只有那个少年，无梦真君的记名弟子周子鹏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不喜。可仔细想了想，荀清说的有理，便也应了：“好吧，咱们动作快点。”


  
七人一起动手，片刻功夫，偌大的一只蛮荒古兽，被分解到一个个乾坤袋里。


  
事后分赃还算顺利，他们都是同门，再加上自矜身份，没有人斤斤计较。


  
灵玉没要其他的东西，她拿出一些材料，换走了蛮荒古兽的皮。


  
荀清等人爽快地答应了，周子鹏大概也想要，犹豫了一下，放弃了。


  
灵玉拿出来的，件件都是奇珍，他们就算把皮让出去了，也不算吃亏。


  
分赃结束，七人继续前行。


  
阮唐已经来过一次，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往目的地飞去。


  
个把时辰后，耳边呜呜声越来越大。


  
阮唐停下，喊道：“起风了，我们先下去躲一躲。”


  
东黄界的风极为可怕，一个个龙卷风成群出现，像一只只怪兽，凡是地面上有东西的，都会被风口吞吃卷走。


  
风里夹裹着大量的泥沙，一旦被卷进去，那些泥沙在风力的作用下，打在身上，就好像被无数的剑气穿过似的……灵玉设想了一下那种状况，后背不禁一凉。


  
一年的时间里，东黄界有超过九个月处在风季中，这种龙卷风到处都是，根本不能出行。生活在这里的蛮荒古兽和妖修，会在剩下的三个月里猎食，一到风季，马上躲进巢穴里，直到下次风季结束才会外出。


  
不过，就算不是风季，东黄界时不时也会刮起龙卷风，只是没有那么大的声势。


  
阮唐袖子一拂，一道灵光直坠而下，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


  
七个人，鱼贯跃入，在深坑里躲好。


  
这种躲法，有失化神修士的风度，不过，反正东黄界没人，在天地伟力面前，还顾什么风度？


  
众人在深坑里各寻位置，灵玉看了看，直接拂袖坐下，打坐养神。


  
她看过情报，东黄界的龙卷风，一般会持续一段时间，才会消解。


  
上面风声呜呜，狂啸怒吼，仿佛末日来临似的。


  
灵玉静坐了一会儿，感觉风声小了些，睁开眼。


  
深坑不大，众人都挤在一处。她一边挨着徐月，另一边则是袁贞。


  
袁贞沉默寡言，和她一样盘坐于地，闭目养神。挨着袁贞的是周子鹏，他低着头，在看手心的一件东西。


  
然后是葛伦，拿着刚才那只蛮荒古兽的角在仔细打磨。


  
阮唐和荀清坐在一处，正在低声交谈。他们直接传音，到底说了什么，别人听不清。不过，从他们的神态，灵玉好像看出了什么。


  
这两人，就算不是情侣，应该也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吧？看他们说话的样子，似乎格外亲近。


  
仔细想想，他们俩挺般配的。一个是三师伯的弟子，一个是六师叔的爱徒，身份配，修为配，外表也配。


  
发现了她的瞩目，阮唐抬头对她笑了笑，神态里没有任何不自然，而是顺口跟她谈了起来。


  
“程师妹，听说你出身一个不知名的小界，这是真的吗？”


  
听到她的问话，周子鹏等人抬起了头。


  
对程灵玉这个人，无梦山门下不少人好奇。


  
那位四师伯，在许多人的记忆里等于无。真君前五名弟子，只剩下一人还留存于世。大部分人对这四位早早陨落的师伯，压根没有印象。


  
灵玉突然出现，成了四师伯的弟子，而且还颇受真君看重的样子，怎么会没人好奇呢？


  
她到底是什么出身？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成为四师伯的弟子？最最重要的是，真君看中她哪一点？隔个把月就能面见真君一次，实在是太让人嫉妒了，他们中许多人，连真君一面都见不上！


  
而灵玉又深居简出，想问都没处问。


  
面对阮唐的问题，灵玉很自然地点头：“是啊！”


  
阮唐眼中闪过好奇：“既然如此，为何你修炼的又是丹霄观的嫡传功法？丹霄观在东天的明尘界，离南天很远呢！”


  
如果她出身明尘界附近的大千世界，得到丹霄观的嫡传还能用意外解释。比如偶遇丹霄观门下，或者得到机缘之类的。但，出身南天的小界，居然能得到丹霄观的嫡传，实在是件让人惊奇的事。


  
灵玉淡淡道：“我出身的宗门，有一部《明尘经》。”


  
“你说的那部《明尘经》我也看过。”周子鹏插话，“应该是明尘界流传的一本基础功法，最多到化神期。这部功法是丹霄观流传出来的，只得皮毛，化神以上的部分，非丹霄观门下，无法窥见。”


  
周子鹏这话似乎在暗指什么。如果她修炼的是这部《明尘经》，到了化神后期，还不换功法的话，只能到明尘界去，看看有没有机缘被丹霄观收入门下。而现在，灵玉已经投入无梦山门下，不可能再改换门庭。


  
她另有宗门是一回事，如果那个宗门是大乘门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无梦真君有那个肚量容忍她照顾自己出身的小宗门，却不会愿意她投身到别的大乘门下，那样跟叛门没什么分别。


  
灵玉随意答道：“自然是得了些机缘。”


  
周子鹏不好再问下去了。


  
“原来是这样，”阮唐仿佛毫无所觉，继续笑吟吟地道，“程师妹运气可真好。”


  
灵玉淡淡一笑，阮唐信多少她不管，反正她没义务解释这种隐私。


  
“听说，你还有位道侣？”周子鹏又想到了什么。


  
“是。”


  
“你的剑术是跟他学的吧？是北极上真宫的嫡传？”


  
灵玉道：“那是他宗门之秘，我未曾细问。”


  
周子鹏皱眉：“他把剑法都教给你了，会不说来历吗？”


  
灵玉没有回答。


  
论辈分，她也许该唤周子鹏一声师叔。可他只是记名弟子，在她这个嫡系面前，摆不了长辈的谱。就算他真是长辈，这种隐私，她有义务回答吗？


  
她的沉默，让周子鹏有点不快，深坑里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阮唐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程师妹的剑术真是惊人啊，之前听说你剑法双修，还以为别人开玩笑呢，没想到真这么厉害。这次能够请到程师妹出手，我可真是占了大便宜。”


  
灵玉这才开口：“阮师姐这么大方，我当然不能让师姐的钱白出了！”此话带了一点玩笑的意味，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聊了些轻松的话题，上面的龙卷风终于过去，重新安静下来。


  
荀清先上去探了探情况，确定没问题了，低头喊：“没事了，上来吧！”


  
众人一一回到地面。


  
龙卷风过后，地势有了轻微的改变。


  
阮唐分辨了一下方向，继续前进。


  
又飞了个把时辰，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就在那里。”阮唐指着不远处。


  
灵玉抬头一眼，眉头微皱：“这地形……”


  
那件灵物所在之地，地形实在险恶。远处看去，是一片坑坑洼洼的熔岩之地。地势直上直下，到处都是小山和坑地，这些坑地里，散布着众多裸露的岩浆。还好如今不是风季，如果到了风季，一旦起风，将会变成地狱式的所在。


  
就算是这么险恶的地方，仍然存在活物。灵玉看到一些如同老鼠般的小兽在此地钻来钻去，灵活无比。


  
“那是熔岩鼠。”阮唐发现她的目光所在，解释道，“算是一种蛮荒古兽吧，以熔岩为食，本身没有太强的实力，不过生存能力很强。”


  
熔岩鼠被他们惊动，飞快地缩起来，钻进洞穴，不见了。


  
蛮荒古兽并非只有一个品种，它们外形相似，体形却有大有小。比如刚才他们遇到的那种蛮荒古兽，如同肉山，而这熔岩鼠，虽然体形差距巨大，可抓过来一看，便能发现，它与之前的蛮荒古兽有着相似之处。


  
“走吧。”阮唐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如果不小心失散了，可以跟着熔岩鼠走，这种小兽对危险十分敏锐，它们躲的地方，一定很安全。”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了解。


  
一行人掠入坑地。


  
不多时，阮唐带着他们从一处深坑进入地底。


  
一边在地府坑道里行走，阮唐一边向他们介绍情况：“我要寻的东西，就在熔岩深处，那里有数只蛮荒古兽守护。这种蛮荒古兽，会扰乱五行阴阳，那里的环境比上面还要乱。程师妹，那里太乱了，可能还是需要你出手。”


  
袁贞也好，徐月也罢，两人的手段，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能短暂维持。而灵玉的易理之道，才是最根本的理定阴阳的方式。

第1033章 地底世界


  
风在头顶呜呜地吹着，经由到处都是空洞的溶洞，传到地下，已经失真。听在他们的耳中，仿佛恶魔的狂啸声。


  
七人听而不闻，安静地往下面行去，只有阮唐偶尔出言提醒。


  
袁贞和徐月两人轮流出手，理定周围环境，以最大的努力保证他们的实力。


  
如果说，上次去藏虚界，那个小队是灵玉见过的最混乱的小队，那么这次的小队，就是最正规的小队。


  
每个人都安静地各司其职，服从阮唐的命令。


  
而阮唐这个队长，所做出的决策也很明智。她不会像有些队长一样，掌控力极强，非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会在关键处提点一下。


  
这个队里，荀清，灵玉，周子鹏，都是后期，修为不比她低，实力也不比她弱，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和谐，已经很不错了。


  
到底都是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没什么交情，这份同门之情总是跑不掉的。


  
“好了，先休息一会儿吧。”阮唐突然停下说。


  
灵玉和周子鹏同时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她。


  
阮唐笑道：“前面就到了，我们将会有一场恶战，休息一下，精神饱满，才好应对。”


  
“这么快就找到了？”灵玉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要慢慢花时间找位置呢。


  
阮唐摊手，显出几分无奈：“上次为了探明位置，足足花了两天时间，结果失败了。这次熟门熟路的，可不就快了？”


  
灵玉问：“已经过了十年，会不会有偏差？”


  
这个问题很重要，阮唐正色起来：“这种蛮荒古兽，生性出了名的懒，几百年不挪窝是常态。仅仅十年而已，就算位置有所偏移，也不会太多。”


  
“那就好。”


  
灵玉寻了个位置坐下，闭目静坐调息。


  
荀清跟阮唐说了一声，起身到不远处守卫。


  
东黄界虽然环境混乱，天地元气却相当充沛。灵玉没费什么劲，就截取到足够的元气，将真元完全恢复。


  
她睁开双眼，正好阮唐和周子鹏也结束了。


  
阮唐对她笑了笑，去找荀清换班。灵玉则对徐月道：“你休息吧，这里我来。”


  
徐月点点头，答得干脆利落：“是。”


  
等灵玉唤出仙书，稳住周围的环境，徐月收回法宝，坐下来调息。这一路上，她消耗的真元不少，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袁贞同样如此，得到阮唐的吩咐，静坐调息。


  
轮班休整完毕，小队精神焕发。


  
阮唐信心满满：“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要点之前已经与诸位说过了，不出差错，这次定能成功！”


  
前面不远处，出现一个极深的地洞。


  
从地洞跃下，一直处于下落的状态。


  
足足半刻钟，才落到实处。


  
灵玉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暗暗吃惊。


  
这哪里还是一个地洞，应该说是地下世界了吧？


  
抬头望不到边际，广阔无垠，要不是没有日月星空，恐怕会让人觉得，这里其实是一个特殊的大千世界，再不济，也是个小千世界或是秘境。


  
没有太阳和月亮，这个地底世界所有的光亮，都来自于散落的熔岩。


  
红色的熔岩之火，将周围映得一片通红。


  
灵玉此前只听阮唐说过，这次需要深入地底，却不知道这个地底世界会如此奇特。


  
“这里的灵气好狂暴。”周子鹏说。


  
阮唐应和：“是，虽然没有地上的龙卷风，但是地底的熔岩一样气息狂暴。整个东黄界都是如此，这里尤其是。”


  
灵玉也感觉到了。东黄界的地面上，阴阳五行已经足够混乱了，但是这里，比上面还要混乱数倍，而且，有一股狂暴的气息隐藏其中。


  
她转身吩咐徐月：“你先休息，这里我来。”


  
“主母……”徐月欲言又止。


  
灵玉轻轻摇头：“理顺这里的阴阳五行，对你的消耗太大。现在还没有到正题，你把实力都消耗在了这里，等一下难道还要我照应你吗？”


  
徐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属下知道了。”


  
跟着阮唐前行，那种狂暴的气息越来越明显。


  
灵玉终于知道，为什么阮唐上一次会失败了。


  
精通易理之道，虽可理顺阴阳五行，但这股气息攻击性太强了，会对修士产生逆冲。擅长易理之道的修士，往往不怎么精通战斗，就算能理顺五行，也会因为这股气息的反冲而只能苦苦支持，支持不住，自己就会受重伤。


  
纵观整个人界，也只有丹霄观的修士，既擅长易理之道，又能攻防一体。


  
阮唐找来找去，也不会有比她更合适的人。正如她们之前交谈的那样，丹霄观离南天较远，想在神霄界附近找到一个丹霄观修士，而且还是修为比较高的嫡传修士，难度太高了！


  
继续前进，灵玉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蛮荒古兽，这附近有一只蛮荒古兽。她稍微感觉了一下，这只蛮荒古兽的修为不低，最起码有化神中期。


  
周子鹏突然问了个问题：“这里会不会有炼虚实力的蛮荒古兽？”


  
阮唐笑答：“没有。周师叔你放心吧，上一回我们仔细搜过了，东黄界有炼虚实力的蛮荒古兽，但都在另一边，这里修为最高的，是只化神圆满的蛮荒古兽。以蛮荒古兽缓慢的晋阶速度，能在万年间晋阶炼虚就不错了。我们总不会这么倒霉，仅仅过了十年，就遇到它晋阶炼虚吧？”


  
灵玉心道，要真是走了霉运，那可说不好。


  
腥气越来越重，阮唐收了笑，低声道：“好了，前面就是一只蛮荒古兽，我们得尽快解决。想要拿到那件宝物，我们要闯的难关很多，等一下说不定要同时对付好几只蛮荒古兽。”


  
荀清开口：“阮师妹，你和周师叔负责防备，我和葛伦主攻，袁贞负责外围。至于程师妹，五行之事，就交给你了。”


  
灵玉点点头：“好。”


  
阮唐深吸一口气：“辛苦大家了，此行成功回返，再请诸位喝茶。”


  
“出发吧！”


  
战斗之事，荀清主动接过了指挥权。他自身实力甚强，思路清晰，语气稳定，众人丝毫没有障碍地服从他的指挥。


  
七人四散分开，点点灵光，洒落在地底世界的半空中。


  
徐月紧随着灵玉，往前面飞遁。


  
灵玉传音：“徐月，记得我出发前说的话吗？”


  
徐月答道：“记得。”


  
灵玉道：“其他事情，你不必多管，只要做好那件事就行。”


  
徐月语气坚定：“属下明白。”


  
那只蛮荒古兽出现在视野里，灵玉眯起眼，迅速判断眼前的形势。


  
这只蛮荒古兽，体形巨大，跟他们之前灭杀的那只差不多。像这种巨大的蛮荒古兽，本身的能力也会很强，这一点，跟妖修不太一样。


  
它的额头上，有一只巨大的角，脊背的位置，长着一排尖利的刺。


  
还没有靠近，灵玉已经感觉到它头上的角和身上的刺就是扰乱周围阴阳五行的罪魁祸首。


  
徐月远远停下，抛出了那只玉盘。


  
没有人怀疑徐月，七个人中，她的修为最低，只有化神初期，而且功法又没什么攻击性，躲得远远的，辅助灵玉才是最好的选择。


  
灵玉清喝一声，仙书飞出，青蓝色的光芒骤然绽放，层层叠叠，悬于半空，将整个战场围住。


  
一个个符文，似乎包含着天地至理，静静地轮转。


  
五只灵宠同时出现，花皮站在最中央，牵起中间最关键的那个法阵。


  
讹兽周身，花瓣的虚影纷纷洒落，周围的空间一定。


  
周子鹏惊诧地看了她一眼。


  
八阵齐出，再以五只灵宠主持主阵，只是一个照面，灵玉就已经将战场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了。这样的实力，在化神后期中，也算是强悍的了。


  
阮唐心思大定。她这趟请了灵玉，虽然也事先见识过灵玉的实力，但那种试探，又怎么及得上正式出手。没想到灵玉的易理之道如此强悍，而且手下竟然有五只化神灵宠！上次请来的那位，已经算是难得的高手了，只能勉强稳住局势，后来蛮荒古兽利用天赋暴起，因为受不住反冲而重伤，最终只能遗憾收场。


  
她与荀清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有着笑意。


  
这一趟，真是请对人了！


  
灵玉稳稳地控住局势，看着其他人对付这只蛮荒古兽。


  
她没有下去帮忙，因为荀清交给她的任务就是掌控局势，而且，她也不想过多地花费精力，免得后继无力。


  
荀清的实力很强，他修为本就最高，在几人中，实力也是最强的。周子鹏也不弱，不愧是大乘真君的记名弟子。阮唐胜在稳，直到此时，灵玉才确定，她确实与韦青不一样。


  
一个人的性格可以伪装，但战斗风格很难伪装。阮唐胜在防护，面面俱到，这样一个人，不可能像韦青那么容易偏激。


  
一边掌控局面，灵玉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些人。


  
她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三师伯和六师叔门下，好像很和谐啊！荀清和阮唐就算了，袁贞与葛伦之间，亦能够在危机时直觉维护。这么一来，插在他们中间的周子鹏，反倒像个外人。

第1034章 天赋一击


  
七人围攻之下，蛮荒古兽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荀清停在蛮荒古兽的最上空，一张图卷悬空展开，掐起法诀，轻喝一声：“去！”


  
图卷里，飞出数百道金光。这些金光汇成浩大的海洋，声势惊人，向蛮荒古兽落下。


  
蛮荒古兽发出更加痛苦的嚎声，整只兽狂暴起来，疯狂地扭动。


  
这样一座肉山，扭动起来，地面都在抖动，引得众多熔岩鼠从隙缝里跑出来，拼命地逃走。


  
蛮荒古兽痛到极致，身上也绽出了身躯的光亮，尤其角的位置，似乎有光线射出来。


  
阮唐见到，吃了一惊，高声喝道：“小心，它要发动天赋了。”


  
这句话是对灵玉说的。上次过来，那位请来的帮手，就是在这里败退的。这种蛮荒古兽，狂暴时会发动天赋，将周围的阴阳五行完全扰乱，引发混沌大爆。那位修士就是承受不住混沌大爆的冲击而重伤，故而他们不得不败退。


  
不必阮唐提醒，灵玉已经感觉到了逐渐增强的压力。这只蛮荒古兽，天赋果然极为难得，强大的磁力从它的角和刺里发出，耳边似乎响起了嗡嗡声。


  
这种声音，包含一种古怪的力量，众人忍不住皱起眉头。而且，这声音就算堵住听觉，仍然能够毫无障碍地传入识海。


  
这是直接针对元神的攻击！这样的攻击，除了熬，没有别的方法。


  
众人只能咬紧牙关，强行忍住。


  
灵玉飞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她掐起指诀，施展法术，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凝滞。


  
青蓝色的法阵突然大亮，数个淡金色的天书云篆从中飞出，落在每个法阵的中央。


  
有天书云篆的镇压，法阵稳住了。


  
声波的攻击，逐渐弱去。


  
没等其他人松下一口气，底下的蛮荒古兽突然大吼一声，背上一根根尖刺，竟然脱体而出！


  
每一根尖刺，都带着鲜血，生生从兽体拔出。


  
每拔出一根，蛮荒古兽的声音就痛苦一分。


  
直到九九八十一根刺全部拔出，在上面围成一个圆。


  
“嚎——”蛮荒古兽仰天长啸，震耳欲聋。


  
它头上的角，在这一声长啸里，同样离体则出。


  
鲜血喷洒出来，仿佛下了血雨一般。


  
身上的刺也就罢了，头上的角离体，这只蛮荒古兽，基本没有了活下去的可能。它竟是以性命为代价，发动最后的攻击！


  
灵玉心中一凛，预感这一击，威力将会十分惊人。


  
头角飞起，落入那八十一根刺围成的圈里，光芒骤放——


  
轰！


  
一声闷响，难以想象的冲击袭来，阮唐只觉得浑身都被一道极大的力量击中。


  
又来了。


  
她心中难以控制地生出绝望之感。五行混乱，阴阳颠倒，一切都被解离，肉身和元神从内部开始紊乱，似乎下一刻就会消散于无形，回归混沌。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东黄界最大的麻烦，就在这里。像这种攻击，几乎没有办法回挡，因为它改变的是根本的规则。


  
五行是这个世界构成的基础，除非炼虚之后，解离五行，才能不受五行限制。可就算解离了五行，仍然还在阴阳之列。不能操纵天地法则，就没有办法招架这种攻击。


  
阮唐提起最后一点希望，看向灵玉。


  
如果灵玉做不到，那么这一次仍然只能无功而返。


  
可她刚才见识过灵玉的实力，如果连她都做不到，那要什么人才能做到？请炼虚修士出手吗？这么麻烦，恐怕连炼虚修士也不愿意出手。


  
真的万不得已，她只能回去请求师祖，另寻方法，恢复元神。


  
寄托了阮唐最后希望的灵玉，并不知道这一瞬间的时间里，阮唐已经想了这么多事情。


  
蛮荒古兽的角刺爆开，她却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


  
她释出自己的神识，静静地感应着这种力量。感觉到五行被颠覆，阴阳被扰乱。这个空间的秩序被一一推翻，所有的事物消融于无形。


  
她眼前浮起藏虚界玉壁前看到的玄妙符文。那一根根线条，一种种颜色，能够组合成一个玄妙奇特的符文，形成万物。


  
如果说，在玉壁前她看到的，是在稳定的规则下，世界的建立，那么此刻，她看到的就是扭曲的规则下，世界如何被毁灭。


  
她看到了易理之道的另一种运用方法。


  
原来，可以不用正面将事物消解，而是用规则扭曲的方法，直接使世界崩裂。


  
那么，这样一个崩裂的世界，要如何重建呢？


  
一块淡青色的玉璧被抛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灵玉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一根根线条，一种种颜色，一个个符文。


  
她看着这些符文遇到崩毁的规则，扭曲变形。


  
她的意念落在玉璧上，将易理之道从玉璧里激发出来，利用自己所掌握的东西，一点点将规律重建。


  
崩毁的空间停住了，消融的事物凝滞了。


  
仿佛时间倒流，环境慢慢回复到平衡的状态。


  
蛮荒古兽哀嚎着倒下去，灵玉伸指一点，玉璧光芒大放，那根头角，和九九八十一根刺，像是被牵引了一般，投入玉璧之中。


  
青光闪动，将头角和刺一点一点，全部吞吃进去。


  
最后青蓝色的光芒淡去，法阵消解，符文和灵宠重新回到仙书中。


  
阮唐落在地上。


  
周围的平静，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刚才看到的一幕，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刚才……发生了什么？


  
蛮荒古兽发动了天赋攻击，她还指望灵玉能够利用法阵将之挡回去。


  
上次请来的修士就是这么做的，但结果，那人的法宝被这一击破去，于是他们一行人只好逃命，退出地底世界。


  
可灵玉呢？她好像在用符阵挡去攻击，但又好像不是。


  
阮唐仔细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她看到灵玉抛出一件玉璧，然后周围就慢慢稳定下来了。


  
是那件玉璧挡下了攻击吗？不对，化神修士的见识，让阮唐立刻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她明明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并没有被挡下来。


  
那么，她到底是怎么把蛮荒古兽的攻击消除的？


  
阮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同阶修士出手，她却根本摸不透其中的原理。


  
她不知所措地将疑问的目光投入荀清，荀清低低传音：“她将规则重新理顺了。”


  
阮唐倒吸一口凉敢。规则理顺？这不可能吧？外面的混乱环境，以化神修士的水准，可以理顺，但刚才蛮荒古兽的天赋一击，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明白其中的难处。那是整个世界的崩解，要理顺的话，就要插手天地法则……


  
“她竟然能对天地法则出手？”阮唐低呼。


  
荀清目光幽深，轻轻点头。真是出乎意料啊，这个半路捡来的师妹，实力竟然会这么强。


  
“怎么可能？”阮唐不信。他们化神修士，只是能够利用天地法则，其根本是不可能改变的。


  
“我也不信，奈何事实摆在眼前。”荀清叹息着说。


  
他虽然不清楚，灵玉是怎么插手天地法则的，可刚才之事，他看得分明，没有别的解释。易理之道，是天道至理之一，莫非，原因就在这里？或许，该回去问一问师祖……


  
荀清这么想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表面上，他这人一点也不骄傲，可一个优秀至此的人，怎么会没有一点自傲的情绪呢？


  
在无梦真君诸多的徒孙里，荀清怎么算都排在前列，同期修士中，只有寥寥几人能够与他相比，比如阮唐。


  
可是，灵玉今天做到的事情，着实让他震惊了。化神修士，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吗？这么算来，除了修为比灵玉高一些，他并不比灵玉强多少。


  
周子鹏同样震惊无比地看着灵玉。相比起来，他对灵玉更加嫉妒。因为，他虽是无梦真君的记名弟子，可并没有得到无梦真君的看重。除了名义上的辈分，他其实比不上阮唐、荀清这样受到看重的徒孙。尤其灵玉，莫名其妙出现在无梦山，得了真君的青眼。而他呢？明明是真君的弟子，想见上一面都不容易。


  
当然，怎么说也是化神修士，周子鹏把这些负面情绪压抑得很好，可再好也经不得刺激啊……


  
灵玉根本不知道这些同门在想什么，她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


  
刚才将规则重建的过程，让她领悟到了一些东西，看到了易理之道更加玄奥之处。


  
原来易理之道还可以这么玩！


  
她的思维还畅游在易理之中，整理着得失。


  
等到将这个过程完全消化，灵玉吐出一口气：“诸位还好吧？我们继续？”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遇到更多这种蛮荒古兽，利用规则重建的过程，探索更高深的易理。这一趟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相信结束此行，她的易理修行会更进一层，实力大大增强。


  
发现阮唐等人异样的目光，灵玉莫名所以：“怎么了？”


  
“程师妹，你没觉得不对劲吗？”阮唐忍不住顺。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荀清道：“程师妹，刚才这一战，我们消耗不少，先休整一会儿吧？”


  
灵玉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场，可以说是苦战，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身上带伤。


  
“哦，差点忘了，我的真元消耗也不少。”灵玉随口说。


  
阮唐的脸色更异样了。仅仅只是真元消耗吗？刚才的天赋攻击，对她完全没有影响？

第1035章 战斗中的修炼


  
众人落下来，打扫战场。


  
这只蛮荒古兽，当然不能浪费了，分尸剥皮，连血液都没有浪费，用特制的容器装起来。


  
灵玉没去做这些事，光明正大地休息。


  
刚才最后一击，是她一个人应对的，现在觉得累也很正常。


  
不过，灵玉并没有在偷懒。她的神念沉入识海之中，观察着玉璧。


  
那只蛮荒古兽的角和刺，都被玉璧给吞了，会带来什么变化呢？


  
这件法宝，是天随真人的遗物，真实实力并不止于化神，只是灵玉现在只有化神修为，这件法宝也只能发挥出化神的实力。


  
天随真人炼制这件法宝的时候，想的便是馈赠后辈，所以并没有温养出元灵来。这样对灵玉来说，反倒是件好事，自己温养出来的元灵，与法宝自带的，总是有那么点不同。法宝元灵，往往对第一任主人更有感情。


  
悬在识海中的玉璧，正在缓慢的旋转，自身散发出微微的光亮。


  
这光一闪一闪的，似乎在吞吃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灵玉疑惑。难道玉璧会把那只蛮荒古兽的角和刺全部消化掉，收归己用吗？


  
这种习性，怎么这么像仙书？到底是易理之道的法宝，都有这个特性，还是她的东西特别喜欢吃？


  
仙书经常会吃些古古怪怪的东西，将之化解，吸收为己用。


  
可惜啊，东黄界的环境太特殊，刚才根本来不及把这两只蛮荒古兽的元神收进仙书，不然肯定也是大补。


  
花皮的修为需要更进一步，四只讹兽也不能停留在初期，这几只灵宠，都要跟着自己的修为走，才能发挥出最强的战力……


  
灵玉一恍神，那边已经打扫完战场了。


  
徐月递来东西：“这是给我们的。”


  
灵玉没接：“你先收着吧。”


  
徐月点点头，将这次分得的东西收起来。然后，往旁边一站，自动自觉地顺理周围的阴阳五行，让灵玉能够专心调息修复。


  
轮班休息，七人休整完毕，继续进发。


  
“再往深处，会有一公一母两只这样的蛮荒古兽，那将是一场硬仗。程师妹，你觉得能应付吗？”经过刚才那一战，不知不觉，阮唐更重视灵玉的意见了。


  
本来，阮唐只是想找个精通易理之道的帮手，维持五行阴阳的稳定，免得小队的实力在东黄界大降，无法与蛮荒古兽对抗。没想到灵玉在易理上这么强悍，现在她做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辅助了。可以说，如果刚才没有灵玉，他们就算扛下来，势必也要受伤。不会像现在这样，稍微休整调息，服用疗伤丹药，就已经无碍实力了。


  
不管心里有多少疑惑，阮唐确信一点，灵玉就是她此行能不能顺利达成目标的关键。


  
灵玉想了想：“这个要见了再说。”如果是刚才这种实力的蛮荒古兽，灵玉觉得，只要他们能够应对，两只自己也能应付。


  
提起这个，灵玉又想到一事：“阮师姐，你们探路探了多远？后面还有多少蛮荒古兽？”


  
阮唐叹着气说：“这里太险恶了，我们上次只探了这么远，知道前面还有两只，再后面，就不知道了。”


  
“那万一有成群的蛮荒古兽，此行怕是要无功而返啊！”


  
“这个可能性很小。”荀清插话，“蛮荒古兽的习性，体型越大，越是喜欢独居，很少会成群聚集。”


  
灵玉点点头，这在一点上，他们的见识比她广博一些。


  
说话间，空气里那种腥气又开始浓厚了，众人戒备而行，准备即将到来的战斗。


  
与那两只蛮荒古兽打了个照面，灵玉松了口气。很好，这两只蛮荒古兽，实力并没有超过前头那一只，自己应对起来，应该还算轻松。


  
想到刚才的情形，灵玉暗暗兴奋。刚才那一战，她收获不小，如果能够再来一次，一定对易理之道体会更深刻。


  
战斗再一次拉开序幕，这一次，比上一次要难上数倍。两个蛮荒古兽的合力，绝对不仅仅只是力量相加。


  
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众人配合默契，稳稳当当地推进，反而比之前更稳了。


  
最后时刻，两只蛮荒古兽果然同时选择了天赋一击。


  
灵玉等这一刻很久了。


  
青蓝色的法阵铺得层层叠叠，稳住空间。徐月和袁贞在外围辅助，其他人纷纷退离，闪出蛮荒古兽攻击的范围。


  
上一次，不知道灵玉会怎么应对，他们等着相助。这一次，已经知道灵玉自己能够应付，他们当然是闪得越远越好，保留更多的实力。


  
灵玉再次进入那种玄妙的境界，感觉到空间在缓慢地崩解，法则正在消逝，一切事物都会被消融。


  
她没有急着回复，而是仔细地感觉这种变化，体会其中细微的变动。


  
心中了然，随后动手将自己体悟到的东西付诸实践，将规则一一修补，恢复正常。


  
两只蛮荒古兽的头角与刺全都被玉璧收入其中。


  
灵玉长出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玉璧很喜欢吃这个东西，想来应该能增强它的实力吧？


  
最大的收获，还是她自己体悟到的东西。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程师妹。”灵玉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阮唐对她的态度更热情了，“辛苦你了。”


  
灵玉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先休息一下。”


  
体悟易理之道，是个辛苦的过程，短短的时间里，灵玉额上已经见了汗。


  
阮唐点点头：“放心吧，我来守着。”


  
灵玉没跟她客气，走到旁边，坐下来休息。


  
这次的收获，比刚才还要大。刚才只是初步体悟，这一次，她已经摸到了关键。下次再遇到这种蛮荒古兽，相信她能够在它们发动天赋一击之前，就将攻势完全消解。


  
阮唐一点也不知道，灵玉抵挡蛮荒古兽的过程，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好处，如果她知道，只怕就不是这么甘心让灵玉占好处了——刚才那只蛮荒古兽，可是分了很大一份给她。


  
花了些时间，才将这两只蛮荒古兽清理掉。


  
众人脸上都有了笑意。阮唐是因为，她此行元神修复在望，其他人则是，灭了这么多只蛮荒古兽，这次收获不小。


  
依照老规矩，轮班休息，恢复体力，继续前进。


  
“我们进来多久了？”周子鹏突然问。


  
地底深处，不好用日月星辰来感应时间。不过，阮唐一直注意着，此时答道：“有一天了。”


  
周子鹏道：“那我们快点吧，万一后面有什么出乎意料的难题，要留出解决的时间。”


  
阮唐点点头：“周师叔说的是。”


  
探路不完全，就有这个坏处，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很高。


  
继续往深处进发，大概个把时辰后，阮唐露出惊喜：“有反应了！”


  
“反应？”灵玉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阮唐从怀里取出一物：“我要找的东西，可以凭借此物感应。”


  
这东西是块隐隐散发着光芒的石头，之所以会发光，大概就是因为感应。


  
“还有多远？”灵玉问。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守护这东西的蛮荒古兽，到底有多强的实力，发动天赋一击，又会有怎样的威力。


  
阮唐合掌将这东西夹在掌心，闭目感应了一会儿，指了指某个方向：“这里！”


  
一行人加快速度，往目的奔去。


  
蛮荒古兽腥臊的气息，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的周身。


  
越往前，这气息越明显。


  
荀清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的气息，好像太浓了？”


  
周子鹏点头：“不错，刚才两只蛮荒古兽，气息都没有这么浓。”


  
“该不会这次的数量更多吧？”


  
众人均看向阮唐。


  
阮唐皱眉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之前得到的消息，只说这里有蛮荒古兽守护。”


  
荀清喃喃道：“照理说，这么大的蛮荒古兽，不会选择群居，可这些气息……”


  
“吼——”远处传来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话。


  
荀清顺着声音望着，仔细感应那边的情况。


  
突然，他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是……”


  
“荀师兄，到底怎么回事？”阮唐迫不及待地问。


  
荀清缓缓道：“这些蛮荒古兽的气息太浓，又隐含一股躁动，我只能猜，也许是蛮荒古兽正在互相厮杀。”


  
众人一想，这还真是个理所当然的推测，只是……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办？”这个时候，阮唐不由自主地向荀清寻求意见。


  
荀清踌躇：“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它们果真互相厮杀，我们也许能占个便宜，但也很有可能被卷进去。这种蛮荒古兽的力量实在可怕，如果聚在一起……”


  
众人设想了一下这种情况，不由打了寒战。


  
这么大体形的蛮荒古兽，斗起来变数太多了，一个不好，他们参与进去，说不定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这种蛮荒古兽的可怕之处，他们都见识过，一旦它们发动天赋一击，自己没有注意到，很可能连元神都逃不出去。


  
思前想后，阮唐咬咬牙：“就算如此，也必须拼上一拼。诸位，你们会助我一臂之力的吧？”

第1036章 混战


  
荀清笑道：“放心，既然随你来了，当然要帮人帮到底。”


  
葛伦和袁贞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是。”


  
周子鹏看向灵玉。荀清和阮唐关系好，葛伦和袁贞二人是他们的后辈。算起来，只有他和灵玉主仆是外人。


  
灵玉淡淡笑道：“阮师姐答应的报酬还没有拿到手，我怎么舍得走呢？”


  
阮唐一下子笑了起来：“放心好了，这趟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少了你的！”


  
如果说，她们之前的关系，还是浮于表面的友好，那么，灵玉在这个时候愿意随她冒险，阮唐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些感激。


  
刚才见识过灵玉在易理上的实力，如果没有她加入的话，遇到蛮荒古兽混战，这一次她很可能又要无功而返。


  
连灵玉都这么选择，周子鹏还能说什么呢？如果他这个时候退出，可就白白得罪阮唐他们了。他这个无梦真君的记名弟子，在无梦山的地位还比不上阮唐这样深受真君看重的徒孙，来都来了，半途折返，怎么算都亏大了。


  
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他们这个小队再次前进。


  
空气中的气息越来越躁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蛮荒古兽不比妖修，往往需要几个同阶修士同时出手，才能搞定，如果真是蛮荒古兽互相厮杀，他们想从中捡便宜可不容易。一不小心，占不到便宜不说，说不定还反受其害。


  
他们越接近，空气中的躁动不安越明显。接连响起的嘶吼声，告诉众人，荀清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当第一只蛮荒古兽进入视野，荀清的猜测被证实。


  
众多蛮荒古兽四处奔突，好像失去了理智，无所谓敌手与队友，只留下了残杀的本能。


  
肉山与肉山相撞，鲜血四处飞溅，地面摇晃，不时坍塌。


  
最可怕的是五行和阴阳，被它们搅得一团乱，大概方圆数百丈的空间，时不时规则倾覆，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通过。


  
数清楚有多少只蛮荒古兽，阮唐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有十几只，我们该怎么办？”


  
荀清镇定地道：“先看看情况，别让它们发现。”


  
灵玉则道：“这对我们来说，反倒是好事。寻常情况，我们遇到这么多只蛮荒古兽，根本不可能闯过去。他们自相残杀，倒是给了我们机会。”


  
这句话其实只是安慰而已。寻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只蛮荒古兽聚居，就算它们聚到一处，也可以分而引之，然后分开击杀。


  
混水摸鱼，对于蛮荒古兽并不适用，一不小心，自己也会栽进去。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能一直说丧气话。小队的士气很重要，一旦泄了士气，就算原本能做成的事，说不定也做不成了。


  
事已至此，众人四散分开，收敛气息，小心地接近。


  
如果能够安全穿过去，他们并不想卷入这场争斗。


  
灵玉觉得有点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蛮荒古兽突然自相残杀？看它们的样子，好像失去了理智。


  
这种情况，肯定有一个诱导因素。


  
另外，这时机也太恰巧了一些。怎么这么巧，他们来到东黄界，就发生了这种事？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


  
如果是巧合还罢，假如是人为，那这个人的实力就太可怕了。


  
此人无声无息地避过前面的蛮荒古兽，进入腹地，然后再引动这些蛮荒古兽自残。这等修为，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高。


  
他们这些人，荀清也好，阮唐也罢，还有灵玉自己，都是化神修士中的佼佼者。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人，会比他们几个修为更出众。


  
如此有针对地做出这样的行动，说明这个人完全清楚他们的动向。


  
这些条件合到一起，指向非常明确，只有无梦山内部修士，才会这么清楚。


  
那么，做这件事的人，针对的是谁？阮唐？荀清？还是灵玉？


  
照理说，灵玉在无梦山并没有仇敌，应该不会有人故意针对她。而荀清和阮唐二人，树大招风，有人故意设陷阱针对他们，一点也不奇怪。不过，凡事都有意外，自己还是谨慎为妙，不管这人针对的是谁，小心一些，总不会有错。


  
意外终于发生了，他们之间，修为相对较低的葛伦，不小心撞入一只蛮荒古兽的法术范围。为了救葛伦，阮唐只能现身，随后荀清加入，袁贞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如此一来，灵玉又怎么好置身事外。她和徐月加入战团，周子鹏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这下子，他们捅到了马蜂窝，那些蛮荒古兽，发现有人闯入，临近的几只几乎立刻改变方向，向他们冲了过来。


  
灵玉冷静至极，祭出仙书。


  
阮唐等人并不知道，遇到这样的情况，灵玉的第一反应不是懊恼，而是欣喜。这么多的蛮荒古兽，它们独特的天赋叠加在一起，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化？如果她能够理顺这些阴阳五行，刚刚领悟的易理之法，肯定会更精深。她意识到，如果自己领悟得透彻，说不定能够领悟出一项妙法，大大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对阮唐他们来说，也许是一次危机，摆在灵玉面前的，却无益于一场大餐！


  
灵玉给徐月使了个眼色：“小心行事。”


  
徐月点点头：“主母放心。”


  
有徐月的保证，灵玉开始专注地操纵仙书。


  
法阵一个一个地铺开，玉璧飞出，青色的光芒，漾开一层一层的波光。


  
混乱的阴阳五行，被玉璧一点点地梳理，崩坏的秩序，被缓慢地重建，最后被仙书稳固住。


  
灵玉现在好像在玩一个游戏。


  
在沙滩上建起复杂的城，一个浪花打开，沙城四分五裂。而她，将毁坏之处逐渐修复，让这座城完好地重现。


  
建设与毁坏，人骨子里最深沉的渴望之一，两者都会带来难以形容的成就感，美妙得让人沉醉。


  
尤其是在毁坏的结果上重建，带来的成就感更让人着迷。


  
灵玉就处于这种状态。本以为自己在易理上的了解已经足够精深，突然发现了新的玄妙世界，再利用这个新的妙法，将五行阴阳完全掌控——


  
“小心！”阮唐听到了荀清的惊呼声。


  
转头一瞧，却是两只蛮荒古兽，同时对她发动了袭击。


  
她来不及思考，幽莲抛出，一片片花瓣骤然四散，轰然一声大爆。


  
两只蛮荒古兽被她这么一阻，荀清的救援及时来到。幻图之下，金光如剑，织成一张耀目的金网，终于将两只蛮荒古兽挡住。


  
这时，两只蛮荒古兽同时发动了天赋一击。


  
角刺飞起，在空中旋转。


  
“退，快退！”荀清喝道。


  
这两只蛮荒古兽的实力，比之前他们遇到的两只还要强一些，天赋一击重合的话，其威力……


  
荀清打了个寒战，不敢想下去。


  
处于攻击范围内的荀清、阮唐、周子鹏都在飞快地撤离。


  
这时，却有一根硕大的断肢飞来，撞到了阮唐的身上。


  
阮唐被阻了阻，眼看已经来不及安全撤离了。


  
她一咬牙，手掌抬起。她的掌心，有一个金色符印，这是无梦真君封在她体内的保命一击。本来想着，能不用最好不用，没想到会遇到这么要命的情况。蛮荒古兽的一击，她可没有把握能够安全扛下来，这毕竟是五行阴阳的崩毁，万一因此带来更严重的后果，那她拼着这么大的代价，跑来东黄界的意义何在？


  
天赋一击终于爆开。


  
阮唐闭上眼，正要发动金色符印。


  
这时，一道清凉温润的气息落在她的身上，挡去了一切攻击。


  
阮唐睁开眼，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半空中的灵玉。


  
灵玉悬于半空，仙书和玉璧就在她的身前。


  
她操纵着这两件法宝，神情专注。


  
刚刚爆开的天赋一击，遇到玉璧淡青色的光，消散于无形。


  
汹涌的海浪冲来，还没有到沙城，就被一一化解。


  
海浪退去，沙城安全耸立。


  
玉璧将危机消解，仙书洒下阵阵清辉，稳固住空间。


  
两件法宝合作无间，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阮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吃惊不小。


  
记得刚刚进入地底世界时，灵玉的应对手法不是这样的。她那时虽然镇定，可没有这么举重若轻。往往是五行已经被颠覆，她才去修复。


  
可现在呢？天赋一击还没有落到实处，她就已经将危机一一化解。


  
到底是之前她隐藏了实力，还是仅仅一天时间，就有了这样的进步？


  
阮唐相信自己的眼光，灵玉之前应该没有隐藏实力。像东黄界这样五行混乱的地方可不多见，灵玉不可能提前练习过。那么，这个真相就有点吓人了。


  
她居然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就将自身法术进化到这个程度？


  
阮唐吃惊之余，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如果不是这样，那位四师伯怎么可能会收她为弟子传承衣钵呢？外人不清楚，她却从师父的口中听过一些关于四师伯的事。四师伯曾经是师祖最受师祖看重的弟子，哪怕炼虚期离开无梦山，也能够修炼至合体期巅峰。如果他当初没有离开师门，也许无梦山又会出一位大乘吧？


  
阮唐在心里又坚定了一分。与这位程师妹交好，对自己有益无害。

第1037章 陷阱


  
眼前的局势远远不到能放松的时候。


  
阮唐这些想法，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便再次迎来了危机。


  
刚才那两只蛮荒古兽的天赋一击，似乎引动了什么，其他的蛮荒古兽，开始转换目标，往这边挤来。


  
荀清看到，吃了一惊，喊道：“快跑，它们好像失去理智了！”


  
阮唐抬眼，看到一只只蛮荒古兽红着眼往他们这边奔来，它们的脚步踩踏在地面上，发出“轰隆隆”地表震动的声音。


  
她睁大眼，心中浮起惊恐。


  
这个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宝物？这么多只蛮荒古兽一起过来，别说闯过去，连保命都是个问题！


  
阮唐当机立断：“走！”


  
就算这次又失败，她也顾不得了，保命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逃出去，说不定事后她还有机会回来。留下来，这么多只蛮荒古兽，她疯了才会觉得，自己能够拿到宝物，逃出生天。


  
七个人转身就逃，包括灵玉在内。


  
修习易理之道，任何时候都行，面对十几只蛮荒古兽，灵玉可没那个底气从容面对。


  
空中闪过残影，洒落点点灵光，众人夺命狂奔。


  
跑得最快的是周子鹏，他修为最高，本身又在外围。然后是袁贞，她的遁术也不错。


  
荀清护着阮唐，紧随其后，葛伦就在他们身边。


  
灵玉剑气一裹，夹着徐月一起飞奔。


  
逃命中，徐月忽然传音：“主母，有点不对。”


  
灵玉一凛：“哪里不对？”


  
徐月道：“我感觉，有什么危机……”


  
她话没说完，一只蛮荒古兽突然向她们撞来。


  
这只蛮荒古兽盯上了灵玉，张开腥红大口，喷出熔岩之火。


  
“程师妹！”阮唐喊了一句。


  
灵玉仍然保持着冷静，袖子一扬，将徐月甩向阮唐：“阮师姐，烦你护着她。”七人中，徐月只有化神初期的修为，实力最低。


  
“程师妹，那你……”


  
灵玉纵身而起，剑气斩落。


  
“快走，程师妹的实力不比我们弱！”荀清说着，将徐月接应下来。


  
徐月及时回身喊：“卦象大凶，小心！”


  
灵玉且战且退，虽然落后，但仍然紧缀在阮唐一行人后面。


  
这次她带上徐月，不仅仅因为徐月能够帮忙梳理，更是因为临行前，徐月算了一卦，此行凶相潜伏。徐月天生擅卜，对于危机感应敏锐，化神之后，气机转变，她甚至不用起卦。


  
灵玉不知道卦象所说的大凶什么时候会起效，所以特意带上徐月，让她时时关注此事。如果事态有变，立刻提醒。


  
徐月这个时候大喊，显然气机已变，卦象上的大凶，就在此时应验。


  
到了这个时候，灵玉基本已经肯定，这不是意外之灾，而是人祸。对方针对的，就是她。


  
没时间去探讨缘由，先把这次的危机度过再说。


  
“程师叔，我来助你！”葛伦突然喊道。


  
他飞至近前，一只古朴的毛笔飞出，毫光四射，将旁边一只蛮荒古兽挡了挡。


  
蛮荒古兽伸手一拍，毛笔光芒破灭，葛伦没能保持住平衡，向旁边跌下。


  
阮唐回身欲救，灵玉离得最近，顺手一挽。


  
葛伦却突然袖子一扬，一道古怪的气息喷向灵玉。


  
与此同时，葛伦好像突然发动了什么法宝，化成一道残影，飞快遁离。


  
阮唐吃了一惊：“葛伦……”


  
荀清及时拉了她一把：“快走！”蛮荒古兽就在眼前，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葛伦做了这件事，扭身便走，没有看灵玉情况如何。


  
之前有徐月的提醒，灵玉怎么会不小心？当她发现葛伦行动不对的时候，仙书一转，挡住这道气息。


  
尽管如此，这道气息还是有部分喷到了她的身上。


  
顿时，离她最近的蛮荒古兽疯狂了，红着眼睛向她冲来。


  
转眼间，灵玉已身陷重围。


  
徐月转身欲救：“主母！”


  
阮唐将她一把扯回。这种情况，就算徐月回头，也救不了她了。


  
事到如今，阮唐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葛伦刚才根本不是回身相救，而是想害灵玉。阮唐迷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葛伦是她的师侄，与她关系不错，跟灵玉更是无冤无仇，怎么会突然害她？看他的样子，应该早就有所准备了。


  
“荀师兄……”阮唐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荀清。


  
葛伦的突然发难，让阮唐不知所措。此行她是队长，葛伦是她找来的，而且与她关系亲近，如今灵玉身陷重围，自己好像不应该袖手旁观。可回身相救，那么多蛮荒古兽，她根本没有那个实力啊！


  
荀清性格冷静，略一思考，便道：“你先把他们送上去，我留下来，伺机救人。”


  
“可是，这么危险……”


  
“就是危险才要先把他们送上去！”荀清打断她的话。


  
阮唐回身看了看，咬咬牙：“不，荀师兄，还是我留下，你先去。这次东黄界之行，是我组织的，身为队长，我转身就逃，太不负责任了。”


  
“阮师妹……”


  
阮唐看着他：“你愿意代我留下，我感激不尽，但是责任你不能代我扛下。”


  
面对她的坚持，荀清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和你一起留下。”他转头对徐月和袁贞说，“你们两个实力稍逊，帮不上忙，先上去再说。”


  
“师叔……”袁贞欲言又止。


  
“听话！”荀清沉下脸。


  
袁贞咬咬唇，点头：“我知道了。”她拉起徐月，“我们走！”


  
看着徐月和袁贞的身影消失，荀清深吸一口气：“阮师妹，我们留下来，要有心里准备。如果真的事不可为，我们首先要护住自己，明白吗？”


  
阮唐道：“这个道理，我能不懂吗？荀师兄放心。”


  
荀清笑了：“说的是。时间不多，我们慢慢将这些蛮荒古兽引走，好给程师妹减轻压力。”


  
阮唐点点头，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灵玉自己的运气。


  
就算只是引走这些蛮荒古兽，他们也要冒很大的风险，一不小心，被它们的天赋击中，自己也要陷入险境。


  
二人不再多言，付诸行动。


  
谁知这些蛮荒古兽，咬准了灵玉，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没办法将它们引走。


  
“荀师兄，不对劲！”阮唐喊道，“它们根本不理会我们。”


  
荀清想到葛伦逃走前的手段，叹了口气：“果真是有备而来啊！”


  
仔细想来，这趟东黄界之行，大概早早就被人利用了。为什么他们进入地底世界，这么巧遇到了蛮荒古兽动乱？照理说，这种蛮荒古兽根本不会聚居的。


  
阮唐恨恨地道：“回去之后，我一定会禀报师父，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彻查清楚！这次葛伦暗算程师妹，下次会害谁？胆子也太大了！”


  
荀清淡淡道：“这事恐怕你查不清楚。”


  
“荀师兄？”阮唐没听明白。


  
荀清叹了口气：“你仔细想想，以程师妹的身份，暗害她的会是一般人吗？依我看，这背后肯定已经布好了一个完整的局。葛伦活不了了，不止如此，背黑锅的人肯定也准备好了。”


  
阮唐越想越是心寒：“他们怎么敢？要是师祖震怒……”


  
荀清道：“我不是说了吗？背黑锅的人肯定准备好了，师祖要是震怒，自有人顶上。这番行事，很明显瞒上不瞒下。对付程师妹的人，身份比我们高，咱们就算知道不简单，难道还跑到师祖面前告状去？一点证据也没有，那样只是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师祖……”阮唐还是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容易被蒙混过去。


  
“师祖向来宽容。”荀清说，“世人总说，我们无梦山门下良莠不齐，说到底，就是因为师祖的宽容。七师叔是凡间土匪出身，八师叔初入仙道曾有弑师之举，十一师叔亦不是善类。师祖挑选弟子，从来不是以品德为先的。”


  
这一点，阮唐早有疑问，也曾经问过自家师父，可没有得到答案。


  
“这到底是为什么？”


  
荀清叹道：“大乘真君的心思，有谁能摸得清楚呢？师祖的性子，几位师叔也不敢说完全了解吧？”


  
说着，荀清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无论怎样都引不动蛮荒古兽，荀清和阮唐只能放弃救援。他们没有走，只是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如果灵玉自己挣脱出来，那他们就伸一把手。


  
不过，他们也知道，到了这个地步，灵玉能够逃出的可能性很低了。只希望，她的元神能及时脱身，那样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法阵几度发出亮光，最终却黯淡下去。


  
事已至此，荀清发出一声叹息：“行了，我们走吧。”


  
阮唐最后看了一眼，喃喃道：“真不知道回去该如何跟师祖交待……”


  
荀清道：“不用我们去交待，只要我们从东黄界出去，就会有人替我们安排好。”


  
“嗯……希望不会牵连到我们。”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阵青光闪现，升上高空。


  
这道青光如烟如雾，朦胧不清，像一场迷梦。


  
青光在顶端凝结，逐渐化出仙府的模样。

第1038章 险恶之局


  
如果阮唐和荀清还在这里，一定会被震惊。


  
烟雾化出仙府模样，给这个阴森黑暗的地底世界，增添了一丝仙气。


  
玉璧化成的青色光圈，将灵玉团团环绕，护着她站在仙府顶端。


  
蛮荒古兽仍然处于躁动不安的状态，拼命地想将她撞下来。


  
灵玉垂目，轻轻向下一指，仙府实化，结界打开。


  
下一刻，她垂直落入仙府之中，两只冲在最前面的蛮荒古兽，趁机撞了进去。


  
仙府之门关闭。


  
灵玉站在玄天仙府里，深吸一口气。


  
阮唐和荀清的回头，她很感激，但这一幕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她故意让法宝屡次散去光芒，就是为了让他们以为，她已经没有可能逃离。


  
也许将来会有人发现，仙府已经被她收入囊中，但绝不是现在。


  
她现在在无梦山已经够让人嫉妒了，如果再加上这座玄天仙府，只怕那些人的贪婪之心再也抑制不住。


  
比如这次，她想来想去，能让人设计陷害她的原因，只能是利益。


  
葛伦究竟是谁派来的？对方害死她，难道就是想拿走天随真人名下的洞府吗？


  
暂时将这些事抛到脑后，灵玉专心应对眼前的局面。


  
用玄天仙府对付蛮荒古兽，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一则，她打开仙府，势必会有蛮荒古兽挤进来，以蛮荒古兽庞大的体形和特殊的天赋，对玄天仙府这个世外桃源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二则，仙府要承受外面这么多蛮荒古兽的攻击，就算能撑下来，结界估计也会千疮百孔。


  
玄天仙府是天随真人的馈赠，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灵玉不愿意糟蹋它。可情势已经到了这一步，为了保命，她只能做出这个选择。


  
就算这样，她还是要冒很大的风险。万一进入玄天仙府的蛮荒古兽太多，又或者，外面的蛮荒古兽早先一步将仙府的结界撞破，她都很难生还。


  
仅留元神逃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结局。仙娥的前车之鉴不远，等了这么多年，甚至连晋阶的可能性都变低了。


  
何况，以她现在的处境，只留元神逃命，也不知道逃不逃得出去。那个算计她的人，肯定不会漏算这个可能。


  
蛮荒古兽进入，玄天仙府的阵法立时被触动。四面八方有虹光飞来，向这两只蛮荒古兽压下。


  
灵玉一指仙书，成渊出现。


  
“主上。”他恭敬拱手。


  
灵玉向那两只蛮荒古兽扬了扬下巴：“你的伤也养好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当年对炼虚那一战，成渊伤重而自动回到仙书，如今将将养好。


  
“是。”青光闪动，成渊现出本体。


  
当青龙出现，两只蛮荒古兽明显愣了愣。


  
它们眨了眨巨大的眼睛，瞪向空中盘旋的青龙。


  
青龙的本体，虽不及蛮荒古兽那般硕大，气势上却一点也不输。而且，跟凶恶丑陋的蛮荒古兽比起来，青龙的身姿充满了优雅的美感。


  
成渊看着底下的两只蛮荒古兽，轻蔑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这种没有灵智的东西，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长啸一声，风雷涌动。


  
蛮荒古兽感觉到了敌意，仰起脖子怒吼。


  
周围的五行顿时乱了。


  
灵玉身上，玉璧重新化为青光，平空飞出，悬在蛮荒古兽上方，镇压下来。


  
进入玄天仙府，玉璧的威力得到提升，这一压，两只蛮荒古兽便作不得乱。


  
这时，仙府一阵摇晃。


  
灵玉唤出花皮等人，让他们镇压禁制，扬声道：“动作快点，外面还有好多只，要是仙府结界提早破了，我们就完蛋了！”


  
“是！”灵宠们遥遥相应。


  
……


  
重新回到地面，阮唐和荀清长出一口气。


  
袁贞正在焦急等待，看到他们出来，放松不少：“两位师叔。”


  
徐月盯着他们身后看，却没等到熟悉的身影。


  
“不用看了。”阮唐声音低落，“程师妹没有逃出来。”


  
徐月吃了一惊：“怎么会？”


  
“她被蛮荒古兽包围了，我们试过将蛮荒古兽引开，但没有成功。”荀清的目光含着歉意，“抱歉，我们尽力了。”


  
徐月盯着洞口，喃喃道：“这不可能……”


  
“先回去吧。”阮唐揽住徐月，“情况如何，我们回去禀报师祖，再让师祖派人来查探。”


  
“可是……”


  
“我们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


  
阮唐等人几乎强行将徐月带离，他们亲眼看到，灵玉被十几只蛮荒古兽围困，那种情形，连他们都不敢沾惹，何况化神初期的徐月。再说，灵玉被围困前，将徐月交给他们，阮唐觉得，自己已经救不了她了，最起码要把徐月带回去。


  
经过这番变故，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熔岩鼠还在这片乱地里钻来钻去，不知道地底深处已经天翻地覆。


  
“不行，我不能走。”眼看就快离开这片熔岩之地，徐月断然道。


  
阮唐叹了口气，有点疲惫：“这位……你留下来，根本做不了什么，与其在这里虚耗，不如回去想想办法，再找人来营救。”


  
徐月道：“我可以感觉到，主母没有死，所以我要留下来等着。”


  
荀清劝道：“程师妹元神未灭，所以我们才要赶紧回去，说不定搬来救兵，还能救她一命。”


  
徐月仍然摇头：“几位，我知道你们是无梦山的嫡系，要搬救兵，还得靠你们。我只是个小小的仆从，做不了什么。主上曾经下过命令，守护主母就是我的职责。现在主母未死，我自然不能离开。”


  
“但是，这里五行混乱……”


  
徐月伸手，三个小玉盘组成的法宝在她手心浮动：“此处虽然环境混乱，可对我而言，生存下去并非难事。再说，我在这里看着，几位搬来救兵，也有人引路，是不是？”


  
这么说，倒有几分道理。


  
阮唐和荀清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暂时留在这。”阮唐说，“不过，东黄界环境险恶，你要万般小心才好。”


  
徐月点头，退后一步，低身行大礼：“救兵之事，有劳几位。若是主母此番能够脱险，定当厚报。”


  
阮唐勉强一笑：“此事因我而起，理当伸出援手，别说什么报不报的。”


  
她转身对另外两人道：“走吧。”


  
徐月看着他们走远，自己回到地洞处，坐了下来。


  
她伸手一抛，几根竹筹出现在面前，悬空不动。


  
徐月掐起繁复的手诀，竹筹开始慢慢旋转，上面的纹理不停地变幻。


  
最后，竹筹停下，纹理合到一处，变成一个符文。


  
徐月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好，虽是大凶之象，却有生机潜伏。她相信，主母一定能平安无事。


  
这时，阮唐、荀清、袁贞三人飞快往东黄界的结界出口遁去。


  
他们远远看到，周子鹏站在结界下面，动也不动。


  
“周师叔，怎么了？”三人赶上前，荀清问了一句。


  
周子鹏面露惊恐，指向不远处。


  
三人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地上留着一滩鲜血，和一些疑似断肢的肉块。


  
阮唐看到撕裂的衣袖，吃了一惊：“那是……葛伦？”


  
周子鹏点点头，脸上惊恐之色不减，艰难地道：“葛伦……被一只蛮荒古兽吃了。”


  
阮唐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麻了。


  
真的被荀清猜中了，葛伦做下那件事，注定活不了。可她没想到，对方会做得嚣张，或者说，做得这么缜密，还没有出东黄界，就已经动手把葛伦解决了。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阮唐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到周子鹏的脸上。


  
周子鹏被她看得一抖，大声道：“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我只比你们快一步，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只蛮荒古兽把他吞进去！”


  
荀清按住阮唐的肩：“周师叔说的没错，他只比我们快一点点，一直没有离开我们的神识范围，不是他做的。”何况，看周子鹏的神色，他的脸部肌肉一直在抽动，可见处于惊惧之中。如果真是他做的，装得未免太像了！


  
阮唐按了按额头，让自己冷静一下。这件事，让她过度紧张了。


  
先是地底世界，绕过他们在前面做了手脚，然后葛伦还没出东黄界就被击杀。这两件事出乎意料，让她感觉到对方强大的能量。


  
怎么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她不相信同阶修士可以做到。那么，是炼虚修士？又或者，合体修士？


  
阮唐越想越觉得恐惧，从心底冒出寒意。


  
能布下这个局的人，能量太大了。难怪荀清说，她根本查不出真相的。这种事情，荀清向来比她敏锐。


  
她不自觉地揪住荀清的衣袖，想从他这里汲取能量。


  
荀清拍了拍她的手，对袁贞道：“先把葛伦的遗体收起来吧。”


  
袁贞点点头，拿出一个空的乾坤袋。说是遗体，其实只留下一些散碎的肉块。刚刚还和他们在一起的活生生的人，突然就变成了碎肉，这种感觉实在是……


  
“先回去吧。”等袁贞收完肉块，荀清说，“这件事，恐怕要禀报师祖了。”


  
话是这么说，荀清内心却不抱什么期望。


  
也许，他们一回到无梦山，就已经有个局等着他们去钻了。

第1039章 收拾残局


  
两只蛮荒古兽哀嚎着倒地。


  
在它们元神未散之前，灵玉及时出手，将之收入仙书。


  
终于收拾了两只蛮荒古兽，她稍稍缓了口气。


  
这时，玄天仙府仍然震动，结界摇动不止，外面的蛮荒古兽拼命地撞击仙府。


  
灵玉一口气都不能放松，挥袖将蛮荒古兽的尸体抬起，抛在结界的入口处，对花皮喊：“准备，再放进来两只。”


  
花皮答应一声。


  
灵玉小心开启结界，缝隙一出现，便有蛮荒古兽一头撞进来。


  
它们被堆放在结界入口的尸体肉山挡了一下，灵玉趁此机会，将结界关闭。花皮立刻覆上法阵，将禁制重新围困起来。


  
被挡在外面的蛮荒古兽，继续撞击仙府。


  
而一头撞进来的那两只，成渊已经准备好接应，风雷涌动，将它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蛮荒古兽进入仙府，有玄天仙府之力压制，再加上此地的法则随灵玉心意而动，不像外界那么不可控，还有成渊相助，应对的难度小得多。


  
小心把控之下，仙府里堆的尸体越来越多，外界的撞击也越来越小。


  
终于，将最后两只蛮荒古兽灭杀，整个世界安静了。


  
灵玉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她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


  
蛮荒古兽喷出来的血，将她从头到尾都淋得血红，白衣变成了红衣。


  
她按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成渊从空中降落，静静地伏在地上。


  
花皮等人早就维持不住法阵了，一等战斗结束，干脆一头栽倒在地。


  
这场战斗，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考验。实力，意志，默契……


  
虽然疲惫欲死，可灵玉内心却很满足。她单凭自己和灵宠，就灭杀了这么多只蛮荒古兽，要是传出去的话，一定会吓住很多人吧？蛮荒古兽不比妖修，往往要好几个同阶修士联手，才能将之灭杀。就算炼虚修士，面对十几只这样的蛮荒古兽，都不会轻松。


  
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个算计她的人，真的很看得起她。


  
不过，她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灵玉抬头，看着眼前的玄天仙府，露出苦笑。


  
这种蛮荒古兽的存在，本身就会破坏周围的阴阳五行，将它们放入玄天仙府，仙府的空间遭到了极大的破坏。


  
到处都是空洞，原先如同世外桃源般的仙府，快变成了一片废墟，只有高塔还勉强维持完整。


  
她和灵宠个个身受重伤，这就更不用说了。想要养好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当然，收获也不小。


  
将蛮荒古兽引入仙府，它们的元神很大程度上保留下来，被仙书吸收。这些元神，对花皮等人来说是大补，事后将之消化，他们的修为定能大进。


  
另外，她的易理之道经过这次的苦战，进步极大。后续整理一番，应该能够创出新的法术。


  
休息一会儿，稍稍恢复一点精神，灵玉起身，准备收拾残局。


  
成渊的伤势不轻，已经没办法化出人形了，只能收入仙书养伤。


  
花皮等人还好，一直在外围的他们没有伤到根本，可以留他们在外面休息，过会儿一起收拾仙府。


  
灵玉抹了把脸，吩咐花皮：“你们在这休息，我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是，主上。”五只灵宠回答得有气无力。


  
灵玉出了仙府。


  
这些蛮荒古兽，此前就已经混战了一阵时间，到处都是残肢和鲜血，不用再伪装什么。


  
灵玉在附近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一株生长在熔岩里幽幽发光的单枝莲。她猜想，这东西可能就是阮唐要找的宝物。


  
她不客气地收了，准备找个安全之地藏身。


  
那人算计她到这个程度，后续肯定会派人来查证。好不容易在蛮荒古兽的围攻下逃出生天，灵玉可不想白白送掉性命。


  
对了，阮唐说过，在东黄界失散的话，可以跟着熔岩鼠，这小东西对于危险感应十分敏锐。


  
灵玉感应了一下，正想往熔岩鼠多的地方找找，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停了下来。


  
她拨开蛮荒古兽留下的一堆血肉，在最底下看到了几只已经被拍成肉饼的熔岩鼠。


  
尽管这几只熔岩鼠已经辨不出模样，但灵玉还是察觉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气息。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并没有人赶在他们前面，引得这些蛮荒古兽发狂。从头到尾，都只有葛伦一个人。


  
他们七人之中，葛伦是小辈，所以遇到事情，都会主动出马。


  
这里熔岩鼠这么多，他在办事的过程中，抓到那么一两只，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葛伦就是利用这些到处乱窜的熔岩鼠，将那种令蛮荒古兽发狂的气息带到深处来。


  
熔岩鼠被拍死了，他们一行人到了。然后葛伦在最后时刻，将准备好的东西洒到她身上。


  
整个过程，那个算计的人根本不用出马。


  
至于葛伦，最后的动作做得太明显，八成会被当成弃子丢弃。


  
灵玉叹了口气，暗算她的人不简单啊！


  
将现场恢复原样，灵玉放弃追究下去，找了个熔岩鼠成群的方向，寻找安全的藏身之所。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追究也没有意义。或者说，她现在太弱了，那人针对她布下这样的局，只要她还活着，一露面肯定就会引来对方的扑杀。事到如今，不如先藏起来再说。等她恢复实力，有了把握，再把背后的人给挖出来！


  
顺着熔岩鼠的去向，灵玉挤入纠结交错的地道。


  
这些熔岩鼠，牙齿尖利无比，连岩层都能轻易咬开，打洞是一把好手。


  
看这些地洞，交错复杂，几乎可以当成一个小型的地下城。


  
灵玉越进越深，最后，在一个沉睡的火山口停下。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每过一处，她都会小心地抹去痕迹。连自己都快迷路了，如果还有人能够找到她，那灵玉只能认命了。


  
清理了火山口，灵玉张开手，释出玄天仙府。


  
青气腾空，化出玄天仙府的模样，一座洞府，出现在火山之侧。


  
灵玉在周围布下幻阵，将玄天仙府小心地隐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仙府中。


  
花皮五人已经缓过气来了，正在收拾仙府。


  
看着满目疮痍的玄天仙府，灵玉头疼无比。


  
为了对付蛮荒古兽，她刚才顾不上玄天仙府。现在一看，破坏得还真彻底。


  
仙府的空间被腐蚀了一半，五行阴阳乱得一塌糊涂。结界还算完好，但蛮荒古兽力大无穷，被那么多只蛮荒古兽强行推撞，结界上附着的禁制差不多都崩了。


  
想要把破坏至此的仙府修补完好，真是个大工程。


  
灵玉耐下心，反正她现在重伤在身，没地方可去，那就躲在这里，一边养伤，一边修复仙府好了。


  
此时，无梦山。


  
“都处理干净了？”十一站在水池边，一边悠闲喂鱼，一边问身后之人。


  
弟子低头禀报：“是，干净利落，查不出任何证据。”


  
十一点点头。


  
这弟子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师父，虽说没有任何证据，可瞒不过真君吧？”


  
“就是要真君瞧出不对才好。”十一淡淡说道。


  
弟子愕然：“这是为何？”


  
十一盯着池中游鱼，投下饵料，阴阴地道：“老七算计我，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件事由我去做，师父若是不快，只会冲着我来，而他坐收渔翁之利……既然如此，我就将计就计，藏头留尾，把师父的疑心转到他身上去。哼，真以为我这么好算计的？”


  
弟子恍然大悟：“徒儿之前还在疑惑，为何师父这次行事要露出形迹，原来是这样！师父英明！”


  
十一轻嗤：“在无梦山，不放聪明点，还不被老七老八给吃了？看看老九，当年要不是得罪了老七，怎么会到现在都无法晋阶合体？”


  
除了老三老六，谁不怕老七？土匪修炼到合体，也还是个土匪！


  
……


  
阮唐仰头看着峰顶的梦阁。


  
以前她看着无梦山之巅，只有向往与崇敬。


  
那是无梦真君的道场，人界最巅峰的所在。像这样的地方，整个人界，也不过一百多个。


  
但是现在，她看着梦阁，这个古朴的不带烟火气的道观，心里却一阵一阵地冒寒气。


  
她一直以为，无梦山是自己最坚强的后盾，从来不知道，无梦山也是某些人的修罗场。


  
原来，她真正的后盾是自己的师父，没有师父，也许她会跟那位程师妹一样，明明拥有光明的前程，却被暗算得尸骨无存。


  
“走吧。”身边传来荀清低低的唤声。


  
阮唐收回思绪，定定神：“嗯。”


  
师兄妹二人，一步步踏入梦阁。


  
今天的无梦真君，没有坐镇殿中，而是负手站在树下，静静地眺望着神霄界。


  
“师祖。”两人行礼。


  
无梦真君向后扬了扬手，示意他们免礼，自己却没有出声。


  
阮唐和荀清没敢多问，站到一旁。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踏上梦阁之巅。


  
“弟子拜见师父。”


  
阮唐惊讶，师祖召了他们前来，为何又召了七师叔和十一师叔？


  
无梦真君这次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他好像入定一般，静静地看着远处。山巅的风撩起他的衣摆，轻轻飘荡着。


  
老七和十一就这样低着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额上冒出汗珠。当然不是因为疲累，而是因为惊惧。


  
无梦真君向来和气，弟子犯再大的错，从来只会直接惩戒，而不会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悦。老七和十一跟随他几万年了，有时候甚至认为，也许师父根本没有脾气。


  
可今天，明显不一样。

第1040章 长生梦


  
阮唐和荀清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无梦真君到底如何与徒弟相处，他们这些徒孙并不知道。但，不管怎样，当着徒孙的面，都不应该给徒弟难看。这样做，简直就是故意下他们的脸。


  
阮唐看了看石梯的方向，似乎想提前退下。荀清发现了，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师祖今日行事，与往日大不相同，明显是故意当着他们的面这么做。就算两位师叔不好得罪，也不能违逆师祖。


  
阮唐只能按下躁动，耐心等待。


  
足足把他们晾了小半个时辰，无梦真君终于呼出一口气。


  
“老七，你入门多久了？”


  
在段时间里，老七已经把各种情况都猜测了一遍，此时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师父，弟子入门，已四万两千年。”


  
无梦真君轻轻点头：“十一入无梦山，也有三万多年了吧？”


  
“是。”十一低声答道，“总计三万六千年。”


  
无梦真君道：“无梦山五万年前有一桩旧事，你们前一阵子很感兴趣，四处打听，可要为师说给你们听？”


  
老七和十一脸色微变：“师父……”


  
他们就算再傻，也听得出无梦真君对他们的警告之意。他们做的事情，师父清清楚楚，只是不与他们计较而已。


  
单说这次，直接把他们两个叫来，什么意思还用说吗？


  
十一心里直透寒气，难道自己猜错了？师父对门下争斗之事，历来淡看，从不插手。他此番故意遮遮掩掩，把线头引到老七的身上，照以往的经验，就算师父发觉，多半只会惩戒一番，并不会伤筋动骨。更大的可能是不惩戒，但此后冷待老七。而这，也是他希望的结果。


  
可师父没有这么做，反倒直接把他们两人叫来。而且还让阮唐和荀清两人在场。


  
这足以说明，他们背后做的手脚，根本就没有瞒过师父。


  
那么，师父到底想做什么呢？那个半路认回来的徒孙，真的有这么重要？师父就这么看重老四？


  
无梦真君不管两个徒弟心里想什么，淡淡开口：“五万年前，为师门下只有五名弟子。这五名弟子，为师千挑万选，堪称一时之选。本以为，他们兄友弟恭，定能和睦相处，谁料到，竟会发生一件惨事。”


  
他转回头，目光无情无绪，看着这两个徒弟：“想必你们已经从老三那里听说过了。师兄弟五人中，老四是天资最聪颖的一个，因此我对他多关注一些。不料，此事竟让其他人产生了嫉妒之心。老五诬陷于他，老大老二做伪证。老四性烈，事情还未查清，便带着门人逃出无梦山。后来真相查明，为师放逐了老五，同时惩戒了老大老二。结果老五死在外头，老大老二陨落半途。门下五名弟子，竟只剩下老三一人。”


  
说到这里，无梦真君脸上浮起淡淡的嘲弄的笑。


  
阮唐震惊不已，她只知前面几位师伯有些纠葛，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内情。难怪师祖会对程师妹另眼相看，以师祖的性子，定是对当年的四师伯心存愧意。


  
“此事过后，为师足足有五千年没有收徒，直到后来老六入门。此后一万年间，陆续收了你们六人。”


  
阮唐心想，难怪师祖对师父特别爱重一些，原来是这个原因？让师祖重新动了收徒的心思，可见师父极对师祖的心思。


  
无梦真君看着自己这两名弟子，眼神淡漠：“老七，你一直想知道，为师为何要收你入门，是不是？”


  
老七抬起头，看着自家师父冷淡的眉眼，平时藏得极好的一股意气忽然冲上头顶：“是！”他极力克制，可生硬的语气，还是透出淡淡的埋怨之意，“弟子一直知道，师父您不喜欢我，既然如此，为何当年要收我入门？”


  
十一听到这话，心中一震。


  
原来，有这个感觉的人，不止他而已吗？


  
这么多年了，这句话他一直憋在心里。与之前几位同门相比，他们这些后来入门的弟子，明显不得师父欢心。


  
到老六为止，师父百般关爱，如同一个最合格的师父。可他们几个眼里的师父，永远这么冷淡自持，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一直以为，师父本来就是这样的。直到有一次，他看到师父和老六相处……


  
那一幕，十一记在心里很久了，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那个温情的关切的师父，真的是自己的师父？为什么自己看到的师父，永远这么不沾烟火气，仿佛随时都会乘风飞去？


  
十一有时候地想起来，想要探个究竟，但他不敢问，总觉得问出口，自己就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永远都回不来。


  
而现在，老七问出口了。


  
十一看着无梦真君，既期盼他回答，又害怕他回答。


  
无梦真君又转了回去。他负手望着莽莽苍山，悠悠风云。


  
“老七，你土匪出身，性情贪婪。老八自小混迹江湖，行事狠毒。老九懒惰，老十愚笨。至于十一，喜爱耍弄心机，十二性好嫉妒……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再明显不过的缺点。”


  
听着无梦真君一一历数，阮唐惊讶之余，越来越困惑。既然师祖完全清楚各位师叔的缺点，为什么还要收他们为徒？有这些缺点，别说大乘真君，就算是普通的化神炼虚修士，都不会愿意收入门下。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接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


  
“师父，”老七哑声道，“既然您都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从来不说？”


  
“因为，为师想看看拥有这些缺点的你们，能走到什么地步。”无梦真君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无波，“如果你们能够自行挣脱，那自然是好。如果不能挣脱，那也无妨。”


  
“无妨？”老七喃喃重复，预感自己将会听到不喜欢听的话。


  
无梦真君仰头，望着高空，说了一句好像与之完全无关的话：“逍遥自在，长生久视，没有度过天劫，又怎么叫长生呢？”


  
十一霍然抬头，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他颤着声问：“师父，你……你是在拿我们验证自己的天道？”


  
老七转头看向十一，眼神迷茫：“十一你说什么？师父的天道，关我们什么事？”


  
十一没有回答他，只紧紧盯着无梦真君的背影喊：“师父！”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盼与绝望两种完全不同的矛盾的情绪，希望无梦真君否认，可理智却知道，这就是事实。


  
无梦真君果然没有否认，他的声音听在十一耳中，是那么冷静而无情：“天道，长生。只有度过天劫，才是真正的逍遥长生。试问天下修士，谁人没有长生梦？”


  
随着这句话，十一内心一片冰凉：“师父……”


  
他扑通跪下，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碎石，泪水从眼角滑出，滴在碎石上。他双手成拳，抓起碎石的泥土，声音哽咽，最后说出口的，仍然只有这两个字：“师父……”


  
老七茫然地看着他，脸上肥肉抽动：“十一，你……”


  
十一没动，无梦真君也没动。


  
十一泣不成声，却只能紧紧抓着脚边的碎石。一腔幽愤，无处可去。


  
许久，老七轻声道：“师父，十一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对您来说，只是工具而已？所以这么多年，您才会这么纵容我们？”


  
无梦真君淡淡道：“怎么，你们觉得委屈？为师给了你们多少机会？四万两千年，三万六千年，言传身教，你们何曾把为师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老七在心中喊，可是您从来没有说过，如果我们不改正，只能做为您验证天道的工具啊！


  
无梦真君闭上双目，轻叹一声：“为师本以为自己没有做错，可是……”


  
老七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带着报复的快意：“可是，老四的徒弟死了。师父，您终于后悔了吗？”


  
无梦真君轻轻一转，转过头：“不，她没死。”


  
老七脸上扭曲的笑一下子僵住。


  
无梦真君看着他，老七恍惚好像从他脸上，看到了怜惜。


  
这一刻，他的眼角也湿了。


  
“师父……”老七喃喃道。


  
“为师后悔的是，不应该让你们继续下去。否则，老四的悲剧，总有一天会重演。”


  
老七睁大眼，十一也停下流泪，抬头看着无梦真君。


  
无梦真君悠悠长叹：“到此为止吧！你们两个，到冰洞闭关去。”


  
明明说的是惩戒，老七和十一却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们睁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无梦真君：“师父？”


  
无梦真君又转回去了，轻轻摆手：“没有为师允准，不许出来。”


  
“是！”老七和十一答得响亮。


  
这么多年，直到这一刻，他们才觉得自己真正是师父的弟子。


  
两位师叔退下了，阮唐和荀清却很惶恐。


  
师祖想做什么？既然是教训师叔，为什么要把他们留下来？


  
“师祖。”阮唐鼓起勇气，“既然程师妹没死，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东黄界找她的下落？”


  
“不必。”无梦真君轻轻摇头，“她自有缘法。”


  
“那……”阮唐呐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回去吧。”无梦真君道。


  
阮唐愕然：“师祖？”


  
荀清却领会到什么，拉了她一下，低头行礼：“是，徒孙告退。”


  
直到下了梦阁，荀清才道：“师祖让我们旁观，一是为了告诉两位师叔，所有事情他都清楚，二是想让我们转告师父。”


  
“转告师父？”阮唐疑惑。


  
荀清心想，一个受敬仰的师父，任何行为对弟子都有指令作用，这些年来，显然自家师父和六师叔，有些事情领会错了……

第1041章 隐居


  
徐月在熔岩乱石之间穿行。


  
个把月的时间，地底世界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过，当日的惨况，还留在地底地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鲜血已经发黑，还好地下温度甚高，残肢直接被烤干，不然发起臭来，定会令人作呕。


  
徐月仔细地在乱石之间搜寻。


  
她在这里等了个把月，再次起卦，发现卦象已经转变，从当初的大凶中藏有生机，转变成今日的潜龙在渊。


  
吉卦，说明灵玉已经没事了。而且，可能还另有机遇。


  
于是，徐月回到地底，追查灵玉的下落。


  
这些天来，一直没人来东黄界。徐月猜想，应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阮唐等人没有搬到救兵，二个是，他们上报到无梦真君那里，无梦真君知道灵玉无事，没有派人来。


  
这两个可能性都存在，究竟是哪一个，徐月不敢妄自猜测。


  
不管别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灵玉，这是她的职责。


  
这里没有蛮荒古兽的尸体，只有熔岩鼠钻来钻去。


  
徐月停下，抛出几根竹筹，掐起指诀。


  
当竹筹停止转动，她睁开眼。


  
“西南方……”徐月喃喃念道，将竹筹收起，选定方向，慢慢寻去。


  
当她钻进熔岩鼠打出来的地洞时，突然明白过来。


  
徐月静下心，代入当日灵玉的情况。


  
敌人不明，不知道出去会不会受到伤害。而且，那么多只蛮荒古兽，就算能脱身，定然会受伤。


  
身上伤势不轻，又要找地方藏身，她是灵玉的话，会怎么选择？


  
当然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那么，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混乱的地底世界，熔岩鼠对危机十分敏感，跟着熔岩鼠走，一定不会有错。


  
徐月拿定主意，走走停停，如果有不对之处，便自行起卦，推算灵玉的去向。


  
两种手段辅助，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把熔岩鼠打出来的地洞都走了一遍，徐月终于找到那个隐蔽的火山口。


  
玄天仙府中，灵玉正在调息，突然感应到什么，睁开双眼。


  
“有人在外面？”她自言自语，疑惑不已。已经藏得这么深了，居然还会被人找到？


  
想了想，灵玉拂袖起身，做好万全的准备。


  
万一是敌人，逼不得已，她只能拼死一逃了。


  
就在这时，神识里传来非同寻常的感应。


  
灵玉心中一喜，身影一闪，出现在结界口。


  
结界缓缓打开，徐月站在外面。


  
“主母！”看到灵玉，徐月喜不自胜。她找了半个来月，都快绝望了。熔岩鼠打的地洞，七拐八弯，分岔极多，她都要绕晕了。


  
“徐月，你怎么找过来了？”灵玉也很惊喜，让她进来。


  
重新关闭结界，两人回到高塔之中。


  
徐月一惯没有表情的脸上，带着难以发觉的关切：“您没事吧？”


  
灵玉笑道：“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是怎么找过来的？我以为我藏得够隐蔽了，看来还有不足啊！”


  
“不是这样……”徐月把自己怎么找过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灵玉看着她的目光隐隐带了感动：“真是难为你了。”


  
“守护主母，是属下的职责。”徐月答道。


  
看她这样子，灵玉无奈叹道：“徐月，你不用把自己摆得这么低……”


  
灵玉和徐逆不是那种爱摆架子的人，对身边的人也很宽容。比如几个剑侍，基本不干涉他们的修炼和生活，行动自由，爱好随意，只要关键时刻能够听从命令就行。


  
他们对徐月也是一样的态度，可惜徐月似乎很习惯把自己定在“属下”这个位置上，没有自己的性格，没有自己的爱好，如果灵玉和徐逆不发话，她甚至不会主动要求外出游历，以求为下个阶段的晋阶做准备。


  
徐月抬起头，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灵玉酝酿了一下，觉得这件事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解决，现在说的话，未必有效果。


  
“算了，先不提这个。外面没事吧？”


  
徐月简短地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属下在洞口等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人过来。”


  
灵玉点点头：“看来，我没白白认个师祖。”


  
发生这种事，阮唐和荀清不会不上报。他们上报了，却没有来查，只有两个原因。灵玉亲眼见到，无梦真君对天随真人的感情，自己怎么说也是天随真人的香火传人，无梦真君不会对她置之不理。既然如此，只能是无梦真君压下了这件事，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照现在看来，她可以直接收拾东西回神霄界了。不过，身受重伤，回到敌我难分的无梦山，并不是个好选择。灵玉仔细考虑了一番，还是决定留下来，等伤势好转再说。


  
反正，有玄天仙府在，东黄界环境再恶劣，也影响不到她。


  
“徐月，你来得正好。我现在身受重伤，花皮他们也是，腾不出空来，你帮我整理一下洞府。”


  
徐月之前并不知道灵玉有这么一座仙府，此时不免好奇：“主母，这洞府……”


  
她收住话，这事应该算是隐私吧？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问？


  
灵玉答道：“是我那个师父天随真人所赠，只是我修为太低，还没有恢复到全盛。”


  
徐月点点头。


  
灵玉一挥袖，两人从高塔中消失，出现在一个山坳。


  
“我一直腾不出空来处理，只好把蛮荒古兽堆在这。”


  
徐月看到眼前的情景，大吃一惊：“主母，这些蛮荒古兽，都让你杀了？”


  
之前，徐月只知道灵玉安全脱身了，却不知道灵玉将危机解决得这么彻底。那些蛮荒古兽，他们小队那么多人，都只有逃命的份，灵玉居然一个人就解决了？这实力也太惊人了！


  
徐月许多年没有跟随灵玉出门，不知道她的实力已经进步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灵玉笑道：“要不是有这座玄天仙府，恐怕这次我是在劫难逃。”


  
十几只蛮荒古兽，堆在这里，肉山连肉山，十分壮观。


  
之前没法处理，灵玉设了个阵法，免得尸体腐坏。


  
“你将这里蛮荒古兽处理一下，然后帮我修补仙府的禁制。至于阴阳五行，和扭曲的空间规则，只能等我伤势稍好一些，再慢慢修复了。”


  
“是。”


  
灵玉想了想，将一枚令牌抛给徐月：“这里灵气不错，还算适合修炼。做完这些事，你就在这里专心修炼吧。对了，塔下面有藏宝室，里面有许多材料和典籍，需要什么，自己去拿。”


  
“知道了。”


  
有徐月在，灵玉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回去养伤了。


  
那十几只蛮荒古兽，徐月花了好几天，才分割完毕，这还不算事后处理。比如，蛮荒古兽的皮要硝制，骨头和爪子要打磨，眼睛等要用特殊方法保存。


  
解决完蛮荒古兽，大概修补一下禁制，徐月开始理顺被扰乱的五行。


  
看了现场，徐月在心里暗暗惊叹。看玄天仙府被破坏的程度，她大概能够想象那场战斗有多激烈凶险，灵玉不重伤才怪。


  
被破坏的地方太多，徐月只能初步打理一下。至于重建规则，她插不上手。


  
在高塔下层安顿下来，徐月用灵玉给的令牌进藏宝室。


  
第一次进藏宝室，徐月眼花缭乱，惊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灵玉身家不少，但这一笔财富，不在她的预想中。


  
在三台界，徐月曾经进过天道盟的库房。看着这个藏宝室，她想，恐怕比整个天道盟的库房还要庞大吧？有这笔财富，不止灵玉一人得利，他们这些下属，以及将来可能到来的太白宗的人，都会获利不小。如此一来，他们在神霄界建起初心居，就有了底气。


  
徐月大致看了一遍那些宝物，最后到了书柜那里。


  
这些书籍包罗万象，让徐月惊叹不已。当她还是天机子的时候，也曾经博览群书，此时埋首书堆，如鱼得水。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经过十几年的闭关，灵玉的伤势终于初步复原，出来走动。


  
每日除了修炼，修补玄天仙府，便是与徐月探讨那些典籍。长期下来，倒是比以往更亲近些，徐月的态度，也不那么公事公办了。


  
“主母，你现在伤势已经好转，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灵玉放下手中的书：“怎么，你想回去了？”


  
“没有。”徐月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她本来爱静，就算坐在那一动不动地看云，都能看上十天半个月，只是，这次出来，原本没准备留这么久的。“婆婆没有我们的消息，会担心的吧？”


  
灵玉笑道：“放心吧，无梦山那边会有消息的，婆婆知道我们平安。”


  
她时不时失踪，都成常态了。上次在藏虚界失去踪迹，过了两百多年才回，后来徐逆跟着失踪，两百多年没有消息。仙娥要是没有强壮的心脏，给他们做管家，还不担心死？


  
“而且，我觉得这次收获很大，有意在这里闭关。”灵玉想了想，“也许，我可以借着这次机会，直接冲击圆满。”


  
徐月吃了一惊：“主母，那要闭关多久？”


  
“不久。”灵玉笑道，“百余年吧。”


  
这次是她的危机，也是她的机遇。事后灵玉整理了收获，经过那一战，她在易理之道上，好像捅破了一层纸，隐隐觉得自己在境界上要突破了。


  
徐月点点头：“属下懂了。”


  
徐月觉得，自己不应该太吃惊，自家两位主人，突破境界从来没有遵循过常理，百余年冲到化神圆满，没什么可吃惊的。

第1042章 圆满


  
修炼无岁月，一百多年飞逝而过。


  
徐月逐渐习惯了现在的日子。


  
每日修炼，梳理五行，然后整理藏宝室的那些藏书。


  
灵玉给她的令牌，可以动用藏宝室里所有的东西。徐月干脆定期取出一些典籍来，自己慢慢整理，互相对证。


  
至于灵玉自己，虽是闭关的状态，但每天都会出来走动。


  
大部分时间用来修炼，或者研究易理，闲暇时与徐月探讨典籍。


  
主仆俩相处也有一千多年了，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亲近过。徐月平日沉默寡言，灵玉直到今日才发现，她讨论起典籍来，也会滔滔不绝。


  
她自身极有想法，天随真人的藏宝室里，那些数之不尽的浩瀚的典籍，她一本一本的查看，将之循序整理，甚至记了笔记。


  
灵玉看过他的笔记，各种内容非常清晰，相关内容的出处，记载详细，有了这些笔记相助，翻阅起典籍来事半功倍。


  
这一百多年，徐月的进步也很大，她的功法与灵玉异曲同工，灵玉研究的易理之道，对她极有帮助。


  
一日一日，滴水穿石，徐月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进步竟比之前的两百多年还要大。


  
这些年，她沉醉在典籍中，不知不觉有了这样的进步，可算是意外惊喜。


  
至于灵玉，日日相处，徐月对她的修为没有多大的感觉，直到灵玉告诉她，自己要闭关冲击圆满，徐月才发现，灵玉竟然已经后期巅峰了。


  
徐月推算了一下，他们来到东黄界，堪堪一百八十年，再算一算灵玉的岁数，估计能吓到不少人。两千岁都没到，就已经能够冲击圆满，就算是大乘门下，也是个惊人的数字。


  
就徐月所知，目前的无梦山，还没有人能在两千岁前，达到炼虚。


  
如果灵玉成功进阶炼虚，将来在无梦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在徐月的期待中，灵玉开始冲关了。


  
高塔顶层，灵玉盘膝而坐，仙书悬在他面前，缓缓转动着。


  
淡青色的光芒闪动，那种广大浩淼的气息，如大海般起伏。


  
仙书是她的本命法宝，她要晋阶圆满，仙书的实力也会跟着增强。还有仙书中的灵宠，花皮和四只讹兽暂且不提，灵玉希望，成渊能够跟随自己晋阶。一旦晋阶炼虚，成渊的实力将会成倍提升，如果没有成渊的助力，灵玉自觉，自己的实力就没有化神期这么超前了。


  
灵玉的实力，在化神期之所以比同阶修士高出这么多，有以下几个原因。其一，她提前五行解离，化神期五行法术对她几乎没有效果；其二，她有六只同阶灵宠，合起来实力惊人；其三，她在易理上的造诣，比同阶修士要强，仙书实力又很强大，对上同阶修士，很有优势。另外，她还擅长剑术。


  
晋阶炼虚，第一个原因失去了效力。第三个原因，领悟易理之道，需要机缘，慢慢体悟，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进步。而第二个原因，花皮他们几个的修炼速度不会太快，能够指望的也就是成渊了。


  
如果成渊能够与自己同时晋阶，那么，灵玉能确保，晋阶炼虚，她的实力还是会比同阶修士强些。


  
灵玉觉得，以自己爱招惹麻烦的体质，没有比同阶修士更强的实力，都不敢出门了。


  
灵玉并不担心自己晋阶会失败，她在易理之道上面的领悟，已经水到渠成，再加上早早五行解离，只要不出大错，晋阶几乎是肯定的事。


  
另外，后期到圆满这个关卡，本来就不如初期到中期，和中期到后期那么界限分明，可以说，只要自身修炼没有问题，修为缓步前进，达到圆满几乎是肯定的事。只不过，有些人突破到后期，修炼速度便大大变慢，这才无法突破。


  
仙书内，灵玉慢慢现形。


  
“成渊。”


  
听到她的唤声，正在静坐修炼的成渊睁开眼，起身行礼：“主上。”


  
灵玉点点头：“你准备得如何了？”


  
成渊道：“属下已经准备妥当。”


  
“好。”灵玉说，“你随我一起冲击圆满。”


  
“是。”成渊躬身。


  
百余年前那场苦战，不仅让他们身受重伤，同时也让他们得到极大的好处。


  
十几只蛮荒古兽，带给他们许多好处。那些蛮荒古兽的尸体，除了皮、骨等，血液和肉身，都是极好的炼丹材料，灵玉恰当服用了一些，增快修炼速度。


  
最补的，当然还是那些元神。这些蛮荒古兽里，元神保留完整的大概有三四只，剩下的，都只有残破的元神。这些残破的元神，灵玉一股脑喂给灵宠，成渊的血统已经提升，成为真正的青龙，那些元神他吸收得很彻底。再加上仙书相助，成渊这才能够在一百多年间，跟上灵玉的修炼速度。


  
事到如今，回首当初，成渊暗暗在内心感慨。三台界那一战中，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修炼速度会比大部分人类还要快。成渊庆幸，还好自己当初认灵玉为主，不然，哪有今天的修为？跟着灵玉，他已经习惯了奇迹，按这样的速度算，有朝一日成就大乘，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至于花皮他们五个，这些元神对他们的帮助一样很大。花皮已经晋阶中期，丹珠碧珠等人也在突破的关口。他们的血统，虽然借助三台界那些妖修的元神，有所进化，但毕竟还比不上成渊。灵玉对他们五个，有另外的打算。


  
灵玉的身影，在仙书中消失。成渊重新盘坐下来，青龙的虚影，在他身上隐隐浮现，而另外一头，花皮五个，也准备好了。


  
四只讹兽，准备趁着灵玉突破圆满的时机，冲击中期，至于花皮，也要借助这次机会，让自己更上一个台阶。


  
一人六宠，准备妥当。灵玉双掌一合，阵阵青光从掌心亮起，整个修炼室，都被青光笼罩。


  
此时，徐月看到，高塔之外，仙府之中，一条条虹光飞来，汇聚于塔尖，绚丽无比。


  
时间继续流逝，徐月仍旧每日修炼，整理典籍，在她感觉自己修为日益进步，可以向中期发起冲击的时候，高塔上的虹光突然停息了。


  
徐月感觉到什么，退出高塔。


  
短暂的寂静后，虹光再次从四面八方飞来，这一次，虹光足有数百条，一条条横跨高空，汇聚于高塔，好像整个仙府结成了一个硕大的五彩的茧。


  
这个异相，持续了好几天，徐月只觉得暗潮汹涌。有一股力量，潜伏在暗流之下，等待着破空一击。


  
终于，经过几天的等待，这股力量到了极致，徐月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张力，快要到极限了。这时候，只要轻轻一触，就会“啵”一声，崩裂。


  
预想中的崩裂很快到来，徐月看到，虹光结成的茧，开始摇晃，那股引力逐渐渗透出来。好像小鸡破壳一般，先是蛋壳出现纹路，然后变成裂纹，最后，“咔嚓”一声，蛋壳破裂了。


  
高塔上，一只无形的手伸出来，将条条虹光抓住，用力一扯，虹光好像被吞吃了一半，消失在塔尖。


  
大概安静了十几息，高塔的塔尖，突然绽出万丈虹光，比刚才还要灿烂。整个仙府都被这些红光覆盖，还没有修补完善的空间规则、阴阳五行，在虹光之下，缓慢的修复着。


  
徐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很清楚，修复仙府需要庞大得惊人的力量，灵玉居然能借助晋阶的机会，修补规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修补的过程持续了好几个月，当玄天仙府修复完毕，所有虹光散去，高塔外层缠绕着的隐形的力量亦在同时撤去。


  
徐月一喜，回到高塔之中。顶层果然已经没有了禁制，门户大开。


  
灵玉坐在石台上，含笑看着她。


  
“主母。”徐月行礼。


  
灵玉身上，灵气充沛，灵息澎湃，显然冲击圆满成功了。


  
“不必多礼。”灵玉从石台上起身，“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属下没做什么。”徐月一板一眼地答道。


  
灵玉轻轻一笑，没有跟徐月客气下去：“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回去吧！”


  
“这么快？”徐月问。


  
灵玉道：“要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该回去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


  
灵玉这有仇必报的性格，徐月已经习惯，她没说什么，低头行礼：“是。”


  
这次冲击圆满，一切如预想中顺利。


  
灵玉自己晋阶圆满，成渊也成功进阶，花皮修为大进，讹兽进入中期。


  
而且，灵玉还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天随真人当初将一部分力量封印在灵玉体内，她达到化神圆满，那部分力量与仙府共鸣，成功被激发出来，正好用来修复仙府的空间规则。


  
更让灵玉惊喜的是，突破圆满的一瞬间，浑身灵息沸腾，竟将玉璧激发出一丝元力。如此一来，只要好生温养，等她进入炼虚，玉璧就能诞生元灵。虽说形成灵体会慢一些，但只要孕育出元灵，法宝的实力就会大大提升。如此一来，灵玉对晋阶炼虚后的实力，又多了一分把握。


  
被暗算得险些陨落在外头，突破圆满回去，应该算是荣归故里了吧？

第1043章 回家


  
快两百年了吧？站在初心居之前，薄志新在心里想，那位程师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当年东黄界的事故，直接引发了无梦山高层的震动。


  
三、六两位真人门下一如既往地平静，七、十一两人被关进了冰洞。剩下几个，人人自危，一时间，无梦山上下前所未有地安分。


  
尤其是七真人门下，他们这一脉本来是无梦山行事最嚣张的一脉。老七几乎掌控着无梦山所有事务，就连梦阁，都安插了不少心腹，薄志新自己也跟老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当然不是老七的心腹，只是，当时的情况，在梦阁做事，如果没有打通老七这条线，就会处处掣肘。薄志新不能免俗，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有些事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会提供便利。


  
因为这件事，当年老七被关进冰洞，无梦山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日夜难安。那个时候，他们才想起来，无梦真君可是个大乘真君，他不发威便罢，一旦发威，谁能承受？


  
对大乘修士来说，能限制他们的东西太少了，漫长的人生，活得太久，就连感情都不剩多少。哪怕无梦山是自己的道场，有朝一日无梦真君直接弃了无梦山，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种事情，在人界不是没有发生过。


  
老七和十一被关了起来，老八和十二隐隐猜到真相，噤若寒蝉。


  
幸好，老六的伤势已经恢复了，重新出来掌管无梦山。


  
此后一百多年间，无梦山风气一肃，倒是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弟子。


  
“咦，是薄先生吗？”翠羽出来，看到薄志新站在门口，上前招呼，“好久不见了。”


  
薄志新露出微笑：“你是翠羽吧？”初心居有两只藤妖，不小心就会认错。在薄志新的印象中，说话成熟的那个是翠羽，天真的是阿碧。


  
“是。”翠羽对他施礼，“先生是来见我家婆婆的吗？那我马上去禀告。”


  
薄志新摆摆手：“不必了，仙娥道友还在苦修吧？别打扰她。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那边的洞府已经腾出来了，你们捡个时间去打理一下。”


  
“那边的洞府？”翠羽没反应过来。


  
薄志新笑道：“就是程师叔名下的天字洞府。”


  
“哦……”翠羽差点忘了这件事，灵玉失踪后，仙娥就吩咐她们，不用去催洞府的事了。


  
隔了近两百年，才把天字洞府腾出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六真人接管无梦山事务后，这件事报到她面前。她派人一查，好嘛，那个天字洞府的情况，还真不简单，老七等人并不完全是推脱。


  
那个理应空置的洞府，被老七等人完全瓜分了，甚至还有弟子在里面闭关。至于那些密密麻麻的药田，被划分出独特用途的山脉，就更不用说了。


  
那时老七和十一刚被关进去，无梦山人心动荡，如果强行将这些抹除，可能会引起弟子们的不安。六真人考虑过后，决定低调处理，一步步将那些东西都挪出来，分给那些门人，以示安抚，然后将那座天字洞府恢复原样。


  
正好灵玉不在，这座洞府不必急着交到她手里。


  
其他事倒还罢，恢复那座天字洞府的原貌，花了许多时间。要知道，为了瓜分那座洞府，老七他们甚至动用了阵法，切断灵脉，将好好一个洞府分割成了好几块。


  
恢复灵脉，需要的时间不短，这才拖延到今天。


  
这些事，当年就通报给了仙娥。


  
薄志新交待完事情，连门也不进了，直接转身走人。


  
他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如果不是有失气度，薄志新真想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


  
只见宽道上，两人慢慢行来。她们衣袂翩翩，步履悠闲。


  
薄志新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张口：“程……程师叔？”


  
这两个相携而来的人，正是灵玉和徐月。


  
看到他，灵玉含笑点头：“许久不见。”


  
她的态度太平静了，以至于薄志新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主人！”阿碧的尖叫声传进他的耳朵，他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程师叔，真是你回来了啊！”


  
灵玉安抚了阿碧，打发翠羽去叫仙娥，带着徐月进了初心居。


  
薄志新跟了进去。灵玉的表现，与他们初见时大不相同。那时他们还不熟，灵玉对薄志新客气有礼，以同道之礼相待。后来虽然受了他的师叔之称，但言行举止还是相当礼遇。而今日，灵玉气定神闲中，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长辈态度。


  
薄志新被她这样对待，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对，反倒理所当然。


  
进入厅中，灵玉落座，接过阿碧递来的茶，随手一指，示意他坐下。


  
薄志新顺从地坐了，这才发现异常，心里暗自觉得古怪。程师叔这趟经历了什么事吗？怎么好像跟之前大不相同了呢？看看这表现出来的气势，几位师叔祖也不过如此吧？


  
小心看了灵玉两眼，薄志新突然发现了什么，惊讶出声：“程师叔，你……你圆满了？”


  
灵玉微笑着点头。


  
得到确认，薄志新震惊得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圆满，居然这样就圆满了？


  
因为无梦真君总是派他来传话的关系，薄志新跟灵玉关系还算亲近，灵玉的事情，他知道得比较清楚。


  
当年来到神霄界，这位程师叔只是刚刚中期。一年不到，她去藏虚界被困，两百多年后才得以回归。回归之时，已然后期。


  
这个晋阶速度，着实惊人。不过，她在藏虚界得了大机缘，还因此成为四师伯祖的传人，所以大家只是震惊一下而已，还能理解。


  
可这回呢？又是怎么回事？


  
东黄界之事，没有人外传。可老七和十一两个人因此被无梦真君关了禁闭，或多或少传了些消息出来。薄志新是近身服侍之人，知道的消息比一般人多些。比如，他能够肯定，老七和十一被关禁闭的原因，就是这位程师叔。


  
程师叔在东黄界出了意外，那两个脱不了关系。


  
就是因为知道内情，薄志新对于灵玉安全回来，还晋阶圆满这件事，特别吃惊。


  
被两位合体修士算计，不但没有栽跟头，还因祸得福，这是什么样的气运？而且，薄志新隐隐觉得，可能这件事跟气运没有太大的关系。一个人偶遇机缘，可以说是气运，但若一再遇到机缘，就不仅仅是气运了。他好歹是大乘真君身边服侍的弟子，这个道理，不用别人来说。


  
他在心里迅速算了算，一百八十三年，只隔了一百八十三年，就从后期突破到圆满。如果再算上中期到后期的时间……五百年不到，直接从中期冲到圆满！


  
薄志新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他化神已近千年，近来感觉自己隐隐触到了中期门槛，心里暗暗高兴。可是跟灵玉一对比，简直被秒成渣！


  
当然了，薄志新在大乘门下不算优秀，像荀清和阮唐那样的，才是无梦山真正的精英弟子。


  
从东黄界回来后，荀清已经达到圆满，正在外界游历，打磨自身，回来就冲击炼虚。


  
像他这样两千岁出头就能够冲击炼虚的弟子，无论放到哪里，都算得上天才了，可跟灵玉比起来……


  
薄志新有点同情无梦山那些眼高于顶的“天才”了。


  
“真人！”仙娥急步而来，看到灵玉，大喜过望，“总算平安回来了。”


  
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袁复和段飞羽。


  
拜见的拜见，叙旧的叙旧。


  
一看这气氛，薄志新识趣地告辞了。


  
临走之前，他道：“真君这些年时常念起程师叔，师叔安顿下来后，去向真君报个平安吧！”


  
灵玉谢了他。


  
灵玉没有看到徐逆，便问：“徐逆还没有回来吗？”


  
她提起此事，气氛沉重下来。


  
袁复答道：“没有主上的消息。这些年，花师弟一直在外面，一边游历，一边打听主上的消息。每隔一段时间，花师弟就会传消息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打听到主上的下落。”


  
灵玉握着杯子，神情微沉。


  
安静了一会儿，她说：“徐逆一定发生了意外，等这边的事了结，我出去找找吧！”


  
没有意外，徐逆不会这么久都不回信的。


  
“可是人界那么大，”仙娥表示忧虑，“花有溪找不到，你出去也未必找得到。”


  
灵玉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都说情钟之人，两心相印，说不定冥冥之中，会指引我找到他呢！”


  
众人默然。灵玉说这句话，显然是在开玩笑。


  
段飞羽却道：“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你们相处那么久，在天道的感应上一定有共鸣。指不定什么时候共鸣一下，能感觉到对方的所在。”


  
众人想想，这话听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灵玉笑了：“嗯，希望如你所说。对了，我不在的时候，初心居还好吧？沧溟界那边联系上了吗？”


  
提到这件事，大家都高兴起来。


  
仙娥道：“沧溟界那边的虚空飓风已经平息了，只不过我一直在解决元神的问题，袁复又要掌管事务，一直没空回去。不过，我们已经递消息过去了……”

第1044章 远方的消息


  
仙娥将这一百多年的事情一一道来。


  
当年灵玉对阮唐一直怀有戒心，生怕她也是韦青一般的人物。日久见人心，这一百多年下来，她的所做所为，洗去了疑点。


  
东黄界的事故发生后，阮唐对初心居多有照拂，还亲自上门赔礼，向仙娥等人表示，如果他们遇到什么难处，可以直接去找她帮忙。


  
六真人重掌无梦山，阮唐身为她的爱徒，手中权力不小，因为她这句承诺，初心居一直过得平顺。


  
无梦真君虽然也派人来过，但他毕竟是大乘真君，不可能时时照拂。初心居近年一直受到照顾，倒是阮唐的功劳居多。


  
灵玉听仙娥说完，道：“改日提醒我一下，上门拜访，表示感谢。”


  
仙娥点点头。


  
至于沧溟界那边，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只是还没有见过面。


  
“蔚真人成功化神，因为飓风的耽搁，直到百年前才离开沧溟界，外出游历。时间赶得巧，刚好跟我们错身而过，现在不知道在哪一界。”


  
“我师祖呢？”灵玉问。


  
仙娥叹息一声，轻声道：“坐化了。”


  
灵玉黯然，虽然这是她早就猜到的结局。天途开得太晚，苍华真人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真人不必感怀，有朝一日，你有足够的修为，可以推算他的转世，到时接引他踏上仙路，也算全了这段情谊。”


  
灵玉点头。苍华真人不能化神，这件事她无法改变，只能向前看。只要修为够高，她还有弥补遗憾的机会。


  
“一千多年了，太白宗还有谁化神了？”


  
仙娥说了一个灵玉意料中的名字：“端木澄。”


  
“还有吗？”


  
仙娥摇头笑道：“化神哪那么容易？就算天途开启，也是百里挑一。至于后辈嘛，时间还短。”


  
以沧溟界的环境，正常来说，化神大概诞生在一千二至一千五这个岁数之间。灵玉如今一千七不到，太白宗的后辈们没有化神很正常。


  
就算是同辈的其他人，也还有极微小的希望突破。


  
“妙竹祖师呢？”


  
“我们联系的，正是妙竹。”仙娥说，“当年天途开启，她也曾出去游历过，后来回到沧溟界，正好遇到了飓风。她被耽搁太久，晋阶难有希望，所以把机会让给其他人，自己坐镇宗门。”


  
如今的沧溟界，不是以前的沧溟界，不留个化神修士在家，不安心啊！


  
“看来，我得找个时间先回去见一见老朋友，不然，以后未必能见到了……”


  
修为低的时候，觉得时光对凡人异常残忍。比如她，看起来还青春年少，程家却已经传了十几代了。而现在，灵玉发现，时光对修士同样残忍。那些长辈、亲朋，一个个老去，坐化，自己却束手无策。


  
这就是天道轮回，就算有朝一日，她成就大乘，也不可能改变的生老病死。


  
这也是那么多人，拼尽全力在仙路上前进的原因。


  
问完了太白宗的事，灵玉问起紫霄剑派：“徐正呢？是不是成功化神了？”


  
袁复答道：“是，徐师弟化神了。”


  
这件事灵玉不吃惊，张千影早就提过了，灵玉觉得，以徐正当时的状态，化神的可能性很高。


  
“那联系上他了吗？”


  
袁复摇头：“徐师弟正好在虚空飓风刮起之前，离开了沧溟界。”


  
灵玉愕然：“这也太巧了！”


  
也就是说，张千影离开不久，徐正就化神成功，离开沧溟界了。


  
灵玉苦笑，这时间掐得太好了。


  
“那他回去过吗？”


  
袁复也叹气了：“紫霄剑派还没有他的消息。”


  
灵玉轻轻敲了敲扶手：“沧溟界的虚空飓风，消散也有百年了吧？徐正没有回去，可能遇到了麻烦，也可能消息不灵通。”


  
人界之大，超乎想象。许多小界地处偏僻，消息不灵通。还有些像藏虚界这样的大千世界，因为特殊原因，与外界处于相对隔绝的状态。


  
徐逆和这些剑侍，与徐正之间都有感应在，别的不敢说，如果徐正身死，他们肯定有所感觉。


  
总的来说，灵玉并不担心徐正，在剑君之位上历练过，又在外界流浪了这么久，徐正如果还没有成长起来，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紫霄剑派还有其他化神吗？”


  
“有。”袁复答道，“乐宁乐师弟化神了。”


  
灵玉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笑道：“紫霄剑派这一代化神之多，直接把我们太白宗碾压了啊！看来我得好好培养一下后辈，免得输太多。”


  
乍听起来，紫霄剑派也就是新增了徐正和乐宁两个化神，太白宗多了蔚无怏和端木澄，数量打平。但是，这其中并没有把袁复和花有溪算在内，还有跟着徐正的莫沉，也许现在也化神了。而灵玉这边，徐月是徐逆的上真宫捏出来的，不算紫霄剑派的人，也不算太白宗的人。仙娥跟的只是灵玉，同样不归属于太白宗。


  
这样算起来，中间差的就是袁复这几个剑侍。不过，剑侍们成材率高，有特别的原因。


  
在北天，剑修之所以难晋阶却仍然有那么多传承，就在于北极上真宫这一脉的特殊之处。


  
紫气对体质有改善作用，几个剑侍早早得了徐逆的纯正紫气，在修剑上事半功倍。这一点，灵玉没有办法效仿。


  
再说，剑侍皆以徐逆为主，有这层主仆关系在，徐逆行事少了许多顾忌。而太白宗那些同门与后辈，灵玉不能这么对待。比如她离开沧溟界，是出去游历，顺便探路的，也许会遇到很多危险。剑侍们如果出了意外，无话可说。但太白宗的弟子，不能这么陪灵玉冒险。


  
大危险伴随着大机遇，剑侍们跟着徐逆一路闯过来，有今日的成就，理所当然。


  
至于现在，灵玉已经在神霄界站稳了脚跟，对外界也有一定的了解，再加上丰厚的身家，是时候扶持一下太白宗了。


  
总的来说，沧溟界在他们离开后，发展平稳，陆续出现了化神修士。太白宗和紫霄剑派发展良好，再过五六百年，应该会迎来一个化神修士爆涨的时期。


  
至于另外几个天命之人，缘修和方心妍回去过，其他人没有消息。


  
灵玉心想，范闲书在沧溟界已是了无牵挂，想必不会再回转了。至于双成，无双城交出去后，她没什么可留恋的，再加上那里算是她的伤心之地，八成也不会再回了。韩抚宁的话，他情况特殊，而且溟渊里他的嫡系估计都带走了。参商那个性子，大荒在他心中估计没多少地位。


  
这么一算，他们八个人想在沧溟界重聚，几乎不可能了。


  
休息了一晚上，灵玉将自己打理好，第二天，去梦阁求见无梦真君。


  
灵玉发现，自打她出门，去梦阁的路上，一直有人在偷偷看她。


  
本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直到她进入天字洞府的范围，偷看的人越来越多，才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


  
真是怪了。灵玉暗想，听过她名字的人估计不少，可认识她的人好像不多吧？再说，她离开无梦山都这么久了，当初那事再火热也会降温，怎么才回到无梦山，就有这么多人偷看她？


  
带着这个疑问，灵玉踏入梦阁。


  
“程师叔！”一进入小观，就有人热情地迎上来，“一路辛苦，欢迎回来！来来来，师叔先在这坐一会儿。”


  
要不是男女有别，估计这人直接动手拉了。


  
灵玉定睛一看，迟疑了一下，叫出一个名字：“翁大凡？”


  
“是是是，难为师叔还记得我的名字。”这个满脸堆笑的人，可不就是翁大凡么？


  
灵玉一边往殿里走，一边问：“你不是管那个什么名册的吗？”


  
“师叔有所不知，师侄已经调岗了。”翁大凡脸上还带笑，其实心里苦得很。


  
虽然他之前那份差事，说不上多好，但是清闲又体面。谁知道，老七被关起来，六真人接掌无梦山，开始清查内部，他的差事被换了。


  
翁大凡有苦说不出。他跟老七其实没有太深的关系，可谁叫他想捡个便宜，抢个功劳呢？六真人一查，天字洞府被拖延有他的事，就把他换出来当知客了。还好，他只是听命的小兵，没真正干什么事，还能保住一份差事，不然，可能会被直接赶出梦阁。


  
在无梦山，不在梦阁做事不要紧，但如果被赶出梦阁，那可就丢大脸了！


  
这回，薄志新遇到灵玉，回去的时候顺便跟他说了，翁大凡便打定主意，好好巴结这个小师叔，以求翻身！


  
这个小师叔了不得啊，间接扳倒了七师伯祖和十一师叔祖，自己还一举冲至圆满。看她的势头，炼虚已是铁板钉钉！


  
最最重要的是，真君喜欢她，她又跟六师伯祖门下交好。就算不能借此翻身，也不能得罪了她。


  
于是，灵玉进了小观，一句话都不用说，翁大凡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边请她坐下，那边去给薄志新传信，求见真君。


  
只要无梦真君说见，马上把她送上山。服务周到！

第1045章 冷漠


  
在大乘修士中，无梦真君算是平易近人的。想求见他，到梦阁登记一下，说明理由，就有机会得到他的接见。


  
当然了，外人求见，什么时候会报到他那里，就不一定了。有时候要等上好几年，才有回信。


  
能够马上把求见的消息递到无梦真君那里的，也只有几位直系弟子，以及受他看重的徒孙后辈了。


  
灵玉等了一刻钟，薄志新就来了。


  
在翁大凡的热情相送下，灵玉踏上梦阁。


  
无梦真君没在殿中，而是坐在顶峰的树下。他的身前，摆着一副古怪的棋盘，没有黑子也没有白子，但看起来又不像是空荡荡的样子。灵玉说不清楚，只觉得这副棋盘里面，似乎包含了一个庞大的世界，又或者什么玄妙。


  
“师祖。”灵玉躬身下拜。


  
无梦真君抬头看了看，含笑道：“坐吧。”


  
“是。”灵玉在无梦真君对面坐下。


  
灵玉觉得，无梦真君实在是个很风雅的人物，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让她坐下后，无梦真君仍旧沉浸在棋局中，仿佛灵玉从来没有失踪过，他们也不是久别重逢。


  
一百多年，对大乘真君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确实没什么分别。


  
灵玉定睛看去，棋局里好像有很多东西，但她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究竟。


  
许久，无梦真君的注意力终于从棋局中拔出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接过道童递来的茶水。


  
“怎么样？什么时候闭关？”


  
灵玉笑道：“师祖也太看得起我了，刚刚圆满就闭关，万一失败怎么办？”


  
虽说越到后期，晋阶越难，失败几次不是什么新闻，可如果一再失败，总会对心理造成影响。心境不圆融，晋阶的成功率就不高了。


  
晋阶这种事，充满了不确定性，就算灵玉已经五行解离，也不敢说自己一定会炼虚成功。如果可以，她当然还是会选择把握大了再闭关。


  
无梦真君问：“那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灵玉想了想，诚实的回答：“还不知道。徒孙刚刚圆满，从东黄界回来，还没想好后面的事。”


  
无梦真君淡淡笑道：“既然如此，帮师祖去做一件事。”


  
“好啊！”无梦真君说的随便，灵玉答得也随便。


  
无梦真君说：“玉衡这一生的转机已经出现，再过几年，想必就有结果了。既然你暂时不会闭关，那就帮师祖去接他回来吧！”


  
灵玉惊喜：“师祖，你的意思是，师傅已经熬过了因果？”


  
无梦真君点点头：“我知你对传承无梦山的道统没什么兴趣，玉衡回来，你便轻松了。”


  
灵玉也没觉得羞愧，坦然道：“无梦山内部关系错结，徒孙不想耽搁时间。”


  
无梦真君听了，也不气恼，随意笑笑。


  
看他这样子，灵玉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师祖，为什么您对无梦山上下这么冷漠呢？”


  
这个问题，无梦山不是没有人感觉到，但从来没有人问出口。


  
无梦真君轻轻一弹指，面前的棋局风云变幻，他淡淡说道：“等你活了十几万年，乃至几十万年，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灵玉不由想起怀素的人格在自己身上存在的时候，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无梦真君此刻的体会吧！


  
仔细算起来，就算是天随真人，在他心中也未必有多高的地位，只是相比起无梦山其他人，感情要真挚一些。


  
沉默了一会儿，灵玉又问：“那么，您关了七师叔和十一师叔的禁闭，又是为什么？”


  
灵玉这趟回来，本想回击暗算，没想到一回来就听说了无梦山的变化。她是当事人，一听就清楚了，当年暗算她的，肯定就是老七和十一。无梦真君的惩戒让灵玉很惊讶，她还以为，无梦真君顶多会告诫那两人，没想到竟然直接关了他们的禁闭。


  
那十年间，灵玉所听到的和看到的无梦真君，都是个慈和的人，对无梦山上下，简直可以说是放纵。难怪她这趟回来，会有那么多人，对她另眼相看。


  
不过，灵玉并不觉得，无梦真君这么做是因为她。或者说，她只是一个诱因，会让无梦真君改变行事风格的，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她很清楚，无梦真君对她或许不错，但也仅止不错而已，外加一点点移情。


  
至于她敢在无梦真君面前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她知道，无梦真君喜欢坦率的人。与其一个人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出口，就算得不到答案，无梦真君也不会生气。


  
灵玉本以为，无梦真君顶多会简单的回答一下，没想到他直接就说了：“因为他们想要的，是我不愿意给的。”


  
淡淡的一句话，语气没有多少起伏，灵玉听着，后背就冒上来一股寒气。


  
她怔怔地说：“那么您愿意给的有多少？”


  
无梦真君轻轻摇头：“我亦不知。”


  
灵玉没再问了，再问下去也是枉然。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安静了一会儿，灵玉问：“那我什么时候去接师父？”


  
无梦真君道：“还有几年时间。”


  
“是去藏虚界吗？”


  
“自然。他在藏虚界陨落，只会转世到本界。”


  
每个大千世界，都有自己的生死轮回之所，真灵无法穿越虚空，只能在本界转世。


  
灵玉想到那个几乎被毁灭殆尽的藏虚界，便觉得天随真人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艰辛。不，已经转世的这个人，不再是天随真人了。


  
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悲伤，尽管还是同样的真灵，也许也会有着同样的性格，但却不再是那个指点她两百多年的师父了。


  
不过，灵玉并没有太沉浸于此，已经逝去的东西，再追索也没什么意义。天随真人能够转世回到仙路上，她已经很满足了。


  
灵玉从梦阁下来，心事重重，刚刚抵达小观，便看到阮唐站在那里。


  
“阮师姐，这么巧？”灵玉露出笑容。


  
阮唐转过来，含笑道：“不是巧，程师妹，我是特意来等你的。”


  
灵玉意外：“哦？”


  
小观里弟子来来去去，阮唐道：“程师妹这是要回去？我们一起走吧。”


  
灵玉点点头：“好。”


  
两人从小观出来，一路往下。


  
灵玉速度放得很慢，她在想，阮唐特意等她的原因。


  
走了一小段路，灵玉说：“本想拜见师祖之后，就去拜访阮师姐，不想在这里就遇到了。”


  
“是我太心急了。”阮唐笑道，“昨日听说程师妹回来，今日就想见一见程师妹。”


  
说完这话，阮唐眼里露出几分探究：“程师妹，当年在东黄界，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那件事平息后，阮唐曾经在荀清的陪同下，回到东黄界。


  
但是，结果显而易见。地底世界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些蛮荒古兽好像失踪了一般，她顺便找了找，没有那朵应该存在的异花，甚至连徐月都不见了。联想到无梦真君的态度，阮唐被荀清劝离了。既然真君都说，她自有缘法，足以说明灵玉还活着。


  
阮唐之所以这么急着见灵玉，当然不仅仅因为愧疚。这件事，她能做的都做了，灵玉是被老七和十一暗算的，跟她没有关系，这些年她对初心居的照拂，足以抵消欠下的人情。事实上，她之所以急着见灵玉，是因为她听说灵玉突破圆满了。


  
阮唐想到那朵本应该存在的异花，既然灵玉活着，那么，那朵异花很可能就在她的手里。是不是她服用了那朵异花，才会修为突飞猛进？


  
心里存了这个念头，阮唐迫不及待想问个究竟。


  
她的元神之伤，最终选用了别的方向，根治得不彻底，始终留有那么一些隐患。阮唐希望，灵玉并没有用掉那朵异花，那样的话，困扰她多年的问题，就能从根本解决了。


  
灵玉简短地道：“我有一件空间法宝，险险逃过一劫。”


  
“原来是这样。”阮唐随口应和一声。她对这件事也很好奇，不过，想也知道，灵玉是不可能将内情告诉外人的，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是她的保命秘术。


  
片刻后，灵玉笑道：“阮师姐，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这些年，多谢你照顾初心居，我没有回来，你提前把报酬给了婆婆，让婆婆得以解决元神的问题。这份情，我会领的。”


  
阮唐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我照顾初心居，并不是想让你欠人情……”


  
“我懂。”灵玉诚挚地说，“阮师姐是个问心无愧的人。”


  
被她这么一说，阮唐反而有些羞愧起来。她哪有那么无私，除了因为当年之事，觉得愧对灵玉外，另外一个原因是，她看出无梦真君对灵玉极好，所以想跟灵玉打好关系，以图后事方便而已。


  
再这么说下去，指不定就让灵玉夸得无地自容了。


  
“那我就直说了。”阮唐顿了顿，小心地问，“程师妹，你这次晋阶这么快，该不会是服用了那朵碎星花吧？”


  
“碎星花？”灵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物，“你指的莫非是这个？”

第1046章 修整


  
阮唐大喜：“就是这个！原来程师妹你并没有服用啊！”


  
灵玉笑笑，随手将碎星花放回药囊：“原来这东西叫碎星花。”


  
“此物在黑暗之中，荧光点点，有如碎星，所以被称为碎星花。”


  
灵玉点头道：“确实很符合。”


  
说罢，她随手把药囊递过去：“此物于我没什么大用，阮师姐需要就拿去吧。”


  
阮唐本来还在想，该提出什么条件，跟灵玉换这朵碎星花。


  
虽说当年去东黄界，目标就是这朵碎星花，但是当年行动失败了，灵玉是在他们撤走之后，拿到这朵碎星花的，这也就是她个人的收获。阮唐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碎星花，就要遵循公平交易的原则。


  
这碎星花极为难得，要不是这样，阮唐当年也不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召集人手去东黄界。那趟去东黄界，最亏的就是阮唐。她没拿到碎星花，那些蛮荒古兽又说明了不要，事先还答应了报酬。其他人全都有所收获，只有她亏了血本。


  
不过，阮唐没什么抱怨的，这种事，本来就要担风险。


  
现在灵玉随手就把碎星花给她，让阮唐有一种不真实感。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就摆在面前了。


  
“程师妹，你这是……送我？”阮唐不敢相信地问。


  
灵玉笑道：“没问题呀！”


  
她太大方了，阮唐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玉又道：“当年去东黄界，本就是为了给阮师姐寻找此物，如果没有那一路辛苦，我也不能最后捡个便宜。所以，阮师姐就当我一百多年后来向你交任务吧！”


  
送出碎星花，灵玉没什么舍不得的。这朵碎星花，本来就是她随手采的，没费什么劲。而且，她宝物多，这东西又没用，放着也是放着。


  
“这……”阮唐呐呐。


  
这个说法，其实也说得通。不过，阮唐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灵玉说了交任务，她就坦然把东西收了。


  
但是，叫她放弃碎星花，又舍不得。想了想，阮唐道：“程师妹，你这么大方，我不能太厚颜。这样吧，这朵碎星花，我不白拿。说实话，为了元神之伤，我损耗颇大，拿不出太贵重的东西，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帮忙。你们初心居那位婆婆，元神的问题比较严重，我可以请我师父出手一次。”


  
灵玉奇道：“六师叔吗？能帮婆婆解决元神问题？”


  
阮唐笑道：“我已经向师祖打听过了，也问过了婆婆，她的问题是元神没有完全清醒，是吗？”


  
“对。”


  
“我师父有一项秘术，可以刺激元神。”


  
灵玉大大惊喜了一下：“刺激元神？真的可以吗？”


  
“嗯。而且手段比较温和，危险性不高。”


  
灵玉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朵碎星花，拿得很值得，解决了仙娥的问题，还让阮唐欠了她一个人情。


  
虽说她在无梦山的身份不比阮唐低，不过，关键是那位六师叔，她如今掌管整个无梦山，阮唐是她的爱徒，跟她这个没师父的比，地位当然不同。跟阮唐打好关系，初心居以后行事方便的多。


  
说定此事，阮唐的态度亲热多了，两人说笑着下山，然后各自分头回去。


  
从东黄界回来，灵玉有一阵忙碌。


  
老七和十一被关了禁闭，那个天字洞府，终于交到了她的手上。


  
接收洞府，为仙娥安排元神治疗。等杂务都解决完，她打算先回一趟沧溟界，然后过几年去藏虚界接天随真人的转世。


  
等这件事处理完，她就可以外出游历，顺便打听徐逆的消息了。


  
如果徐逆在这几年间回来，那再好不过。


  
忙碌了半年，那座天字洞府总算收回来了。


  
当灵玉见到那座天字洞府的真容时，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几位师叔，死活不愿意交出来了。


  
天字洞府跟地字洞府听起来只差了一级，实际上天差地别。


  
地字洞府，只是在无梦山开出的一个洞府。天字洞府，却已经是法宝级别了。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什么不测，天字洞府可以整个搬离。


  
当然了，无梦山的灵脉不能直接搬离，天字洞府离开无梦山后，本身效果会大降。不过，整座洞府是一件法宝，遇到意外，就会多了很多选择。


  
灵玉带着袁复和阿碧，进入天字洞府。仙娥的元神，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慢慢苏醒，翠羽留在初心居照应。


  
袁复已经全面接手初心居的事务，阿碧跟翠羽混了几百年，打理起洞府来，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们站在一座山峰上，袁复感叹道：“好大的洞府，真难想象，这座洞府只是无梦山的一部分。”


  
无梦山不小，不过，开辟出来的洞府密密麻麻。而他们站在这座天字洞府里，会觉得这就是一整座山脉。


  
阿碧在旁边说：“看起来不比太白山主脉小呢！”


  
灵玉道：“这天字洞府利用了空间重叠，里面这么大，外面看起来却小得多。”


  
袁复推算起来：“那边地势宽阔，可以开辟药园。那边原来就是灵田，不用更改了。至于另一边的建筑，恐怕要完全推翻了。真人，你说要建个什么样式的呢？”


  
袁复准备充足，掏出一叠图纸，递给灵玉，一边指给她看，一边发表自己的意见。


  
“那边有条河，正好可以左右分开，建成东院和西院……”


  
灵玉摇头：“不用分开，也不用建那么大，精简为佳。”


  
袁复的目光闪了闪：“真人……”


  
灵玉直言：“初心居不会搬到这里来。”


  
袁复一愣。


  
“虽说无梦山不是宗门，可如果我们把驻地建在天字洞府里，以后就会被算入无梦山门下。我这样说你懂吗？”这座洞府归属，并不是程灵玉，而是无梦真君四弟子屈玉衡的后人。


  
袁复点头：“属下明白，可是……”


  
这个道理，袁复怎么会不懂，可他觉得，背靠无梦山不是什么坏事吧？这可是大乘门下，以后还能借势。


  
灵玉轻笑：“觉得放弃天字洞府可惜？”


  
袁复沉默，他不但觉得可惜，还有点不平。这座天字洞府现在在灵玉名下，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而初心居不搬进来的话，那他和另外几人就用不到了。他忍不住觉得，灵玉这么做有点自私。


  
灵玉看出了他的想法，袁复从来就是这么实际的人，重视利益胜过一切。不过，她没有多解释，只道：“目光放得长远些，现在搬进天字洞府，也许会一时受益，可将来却会受到掣肘。”


  
这句话在心里滚了两遍，袁复好像明白了什么，暗暗抽气。


  
成为大乘门下，都会变成掣肘，那她的目标该有多远大？


  
修正了目标，两人再讨论天字洞府的修整问题，很快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末了，灵玉道：“你把这件事办完，我那边还有个洞府需要你来收拾。”


  
得知这个天字洞府跟自己没关系后，有些提不起劲的袁复，听到她这句话，精神一振：“真人？”


  
灵玉没跟他详细解释，又吩咐阿碧：“好好办事，别偷懒了。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一项长处。”


  
阿碧弱弱地答道：“我不是人……”


  
灵玉瞪了她一眼：“那你变成人干嘛？”


  
阿碧缩回去了。


  
这座天字洞府，经过一百多年的修整，各处都已经很完善了，这次整理，并不需要伤筋动骨。


  
袁复负责重新修建，阿碧按照规划，在各处添上花木。


  
然后将灵田药园之类的重新归划一下，就结束了。


  
短短几个月，灵玉去收看成果，非常满意。


  
别的不说，袁复办事能力毋庸置疑，甚至在细节把控上比仙娥还好。不过，眼光方面就不如仙娥长远了。再说，他这个人，需要有人压着才好，不然，心要是大了，很难说会干出什么事。


  
等袁复完成天字洞府的修整，回到初心居，灵玉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绕过初心居的前厅，一踏进后院，袁复感觉有点不对。


  
明明空间衔接自然，但是，一门之隔，他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起伏的山峦，高耸的灵塔，鸟语花香，有如仙境。


  
袁复激动起来，隐隐意识到什么事。


  
徐月走过来：“真人请你过去。”


  
从东黄界回来后，灵玉便让徐月也改了称呼。也许就是因为，她一直称呼徐逆为主上，便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按在仆从的位置上。实际上，徐逆也好，灵玉也罢，只希望她做个合适的下属，没必要以奴仆自居。


  
袁复压下激动的心情，跟着徐月踏入高塔。


  
他仔细感应着高塔内特别清晰的天道，终于明白灵玉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才是初心居要搬进来的洞府，这个洞府并不比天字洞府差呢！


  
天随真人建玄天仙府的时候，参照的就是无梦山天字洞府的样子。不过，天字洞府是无梦真君随手而造，细节处并不讲究。而这个玄天仙府，显得更加精细。比如高塔内的天道，就是天随真人花费多年，精心修整的。

第1047章 近乡情怯


  
袁复见到了高塔顶层的灵玉。


  
她坐在石台上，正在翻阅徐月整理的笔记。


  
这样子气定神闲的灵玉，有着让人仰望的高人气质。


  
“真人。”袁复的神态也多了几分恭敬。


  
得到天字洞府，袁复还能视若寻常。可回来之后，发现还有一座并不比天字洞府逊色的随身洞府，袁复就惊了。


  
出来沧溟界久了，袁复的眼界也开阔了，像这样一座洞府，连合体期修士都会眼红。君不见，无梦真君门下那几个，为了霸占天字洞府，偷偷向小辈下手。


  
袁复真切地感觉到，明明自己化神了，跟灵玉处于同一个境界，可实际距离却更远了。


  
就算和灵玉有着同样的修为，他也做不到这样。


  
以前袁复总觉得，自己比徐逆和灵玉差的，只是机缘和气运而已，但是，在他们身边越久，越觉得不仅如此。


  
不管怎么样都追不上，另立门户的心思就淡了。再说，他跟徐逆之间有主仆魂契，徐逆不主动解除，他想走都不行。


  
灵玉从笔记里抬起头：“上次你准备的那个方案，就用在这里吧！”


  
“是。”袁复克制不住喜意，这个洞府，自己总能用上了吧？


  
交待了几句话，袁复出去勘察地形了。


  
徐月问：“真人，你真的要把玄天仙府拿出来建初心居？”


  
灵玉“嗯”了声：“怎么，有问题？”


  
徐月犹豫道：“上次在东黄界，如果不是有玄天仙府在，真人就……”


  
灵玉淡淡笑道：“你怕我再遇到这样的危险？”


  
徐月点头。如果在东黄界的时候，没有玄天仙府，灵玉就不能反击了。


  
“那只是非常规的方法。”灵玉说，“就算没有玄天仙府，该跑还是能跑掉，不过就不能将那些蛮荒古兽全部吃下了。”


  
“但是……”


  
灵玉笑道：“这个方法，到了炼虚就不管用了，如果遇到炼虚期的蛮荒古兽，玄天仙府会直接被拆毁。再说，我不想太依赖外物。”


  
徐月听了，若有所思。


  
灵玉是真心这么想的。洞天法宝，有两种用途，一是随身携带，用来休憩，二是如同转轮王的幽冥鬼界一般，将敌人拉入自己的空间，以达到限制敌方，增益自身之效。像她在东黄界那种粗暴的用法，根本就是糟蹋。


  
而且，就像她说的那样，晋阶炼虚后，再这么用，玄天仙府就别想保住了。上次她能这么用，倚仗的是玄天仙府比自己等级高。失去天随真人这个主人后，玄天仙府的能力下降，如果有数个炼虚修士全力攻击，而她却不能防御，玄天仙府必毁无疑。


  
另一方面，如果她心里有这么一条后路在，难免会产生隋性。


  
与其这样，不如拿来建初心居。想要建立一个强大的据点，必须要有一个完备的洞府。


  
至于太白宗嘛，低阶修士多，等她修为足够，再去开辟驻地不迟。


  
“徐月，过些日子，藏宝室的东西，我会带走一部分，你将藏书以及你的笔记都复制一份给我。”


  
“是。”徐月多问了一句，“真人是想回沧溟界？”


  
灵玉点头：“既然飓风已散，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太白宗的弟子，宗门没要她镇守，她总要做些别的事情，尽一尽责任。


  
“那属下……”


  
“如果你想跟我回去，那就一起，不想回也无所谓。”灵玉说。


  
徐月想了一会儿，抬头道：“属下想跟真人回去。”


  
“哦？沧溟界还有你留恋的东西？”灵玉有点意外，她还以为，徐月不会想回沧溟界那个谈不上愉快回忆的地方。


  
徐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虽然我那个人生乏善可陈，可到底为沧溟界付出了所有，就算最后背叛了，我也想回去看一看，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那个世界，到底值不值得。”


  
她的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怅然，那是徐月鲜少出现的情绪。


  
作为天机子的一生，几乎没有色彩。但若不是天机子这个称谓，也许她那一生也不会有太多的意义。她曾经恨过的命运，回想起来，却是生命意义之所在。


  
灵玉微笑点头：“好。那就一起回去吧。”


  
几个月后，玄天仙府已经初具规模。


  
灵玉准备好，禀报了无梦真君，又向阮唐告别，托她照应初心居，顺便把仙娥之事托付给她。


  
阮唐满口答应。照应初心居，对她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至于仙娥，灵玉赠了她碎星花，她已经答应这件事帮到底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仙娥抽时间出来送她。


  
灵玉看着神霄界结界入口，对仙娥笑道：“想到要回沧溟界，内心既激动又惶恐。”


  
仙娥道：“近乡情怯，由来如此。”


  
对仙娥来说，现在这个沧溟界已经改变得太多，不再是她心中的家乡了，所以她对回不回沧溟界无所谓。至于袁复，他对改造玄天仙府，发展初心居更有兴趣。段飞羽倒是挺想回去的，可他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再说，他现在只有元婴期，既不能像阿碧那样放在灵兽袋里，徐逆不在，又没有上真宫可以藏身，跟灵玉回去的话，需要灵玉分心照顾，所以他最终还是不回去了。


  
阿碧本想跟灵玉回去，结果被灵玉打回，勒令她跟袁复改造玄天仙府。


  
阿碧本来不乐意，灵玉这么跟她说：“袁复那个人，我信不过，他眼里只有利益。婆婆现在腾不出空，牵制不到他，段飞羽跟他又有同门情谊，算来算去，也只有你能看着他了。这个责任很重大，你可别让我失望。”


  
本来垂头丧气的阿碧，一听这句话，立刻神气活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主人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袁复有机会损公肥私的！”


  
灵玉一脸欣慰：“那就全看你的了。”


  
就这么着，灵玉踏上了回乡之路。


  
在人界那么多大千世界里，沧溟界算是偏僻的，从南天门户神霄界出发，要途经几十个界，才能抵达沧溟界。


  
两个大千世界之间，距离极远，如果单凭自身遁速，去最近的大千世界，都要几年时间。以神霄界和沧溟界之间的距离，飞的话大概得飞上几百上千年。


  
那么，化神以上修士，来往各大世界，用的是什么方法呢？


  
一个完整的大千世界，必然有完整的规则，其中包括空间规则。两个临近的大千世界之间，会有对接的空间，这就是所谓的虚空走道。化神炼虚修士，由于掌握的空间法则不够高深，只能走虚空走道。合体修士，可以自行与虚空走道对接，不再拘泥。如果到了大乘，整个人已经融于天道，能够建立道标，虚空走道也就没有意义了，随处都可去得。


  
沧溟界被断了路途，就是因为起了一场极大的虚空飓风，正好刮到虚空走道的旁边。


  
饶是如此，从神霄界回沧溟界，灵玉和徐月两个还是足足走了好几年。中间不乏预定的道路出现差错，而不得不取道他途的事情。


  
这一路的艰辛，让灵玉体会深刻。难怪送信回沧溟界这么难，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太白宗和紫霄剑派还是没有修士找到神霄界。


  
他们出来游历，能够顺利到达神霄界都不容易。还好她临走之前，无梦真君给她留了个道标，等回神霄界的时候，可以直接触发道标，不用再走这么一路。


  
沧溟界外围的虚空走道上，灵玉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两方大陆，遥遥相对，中间是蔚蓝的海洋。而海洋的中间，又有一条巨大的鸿沟，看起来就像一条剑痕，将整个世界一劈为二。


  
这就是沧溟界，她出生的地方。


  
虽然已经开启了通途，但沧溟界并没有多少人进出。


  
结界入口，安安静静。


  
灵玉看了一会儿，对徐月道：“走吧。”


  
两人身影虚化，遁入结界。


  
灵玉想过很多回到沧溟界的情形，但绝对不包括这一种。


  
当她和徐月的身影落下，溟渊的四周，飞起数道遁光，四散合围，将她们团团围住。


  
而灵玉和徐月，最终落在莲台的位置。


  
这个曾经用来举行莲台之会的独特高台，正好位于溟渊之中，结界之下，也就成了他人踏入沧溟界的第一站。


  
“欢迎前辈降临沧溟界，可否告知尊名？”


  
喝声远远传来。


  
灵玉站在莲台上，抬目望去。


  
总共四名修士，皆是元婴期。


  
那句话问得客气，但灵玉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戒备之意。


  
结界入口有人守卫，这事很正常，不过，灵玉这一路途经的众多大千世界，一般只是派人守着，登记一下而已。难道沧溟界遇到什么事了？


  
灵玉这般想着，等待那四人落下来。


  
不多时，那四名镇守此地的元婴修士落在莲台上。


  
其中一个穿赤霞宫服饰的男修走过来：“前辈有礼，在下黄清泽，欢迎前辈降临沧溟界。”


  
灵玉微微眯起眼，看向此人。他的样貌陌生，年纪应该不超过千岁，不过修为已经元婴后期，接近圆满。沧溟界天途开启后，果然人才多了，以前的沧溟界，千岁前达到元后不难，可要达到元婴圆满，就不简单了。


  
赤霞宫，姓黄，莫非是那元嘉真人的后辈？看来，赤霞宫的实力恢复得不错。


  
见灵玉没有回答，这几人更加警惕。黄清泽又问：“不知前辈来我沧溟界，是游历，还是交易呢？”

第1048章 故人相见


  
灵玉有一种玄妙的感觉。


  
回到沧溟界，却听到后辈用这么戒备的语气问候自己。


  
徐月正要上前答话，灵玉抬起手阻止了她，自己笑着回答：“都不是。”


  
黄清泽目光闪了闪：“那么，前辈来沧溟界的目的是……”


  
“访友。”灵玉答得气定神闲。


  
“访友？”黄清泽眯起眼，眼里透出那么点疑惑。


  
开启天途才一千年，沧溟界的化神修士只有那么多，他界修士来访友，这还是第一次。


  
可要说这种情况不可能，他们也不能断言。谁知道那些前辈到外面去做了些什么呢？也许真的结下了好友呢？


  
四名元婴修士目光交汇了一下，最后黄清泽道：“不知前辈所访之友是哪位前辈？我们可以给前辈指路。”


  
灵玉不答反问：“进入沧溟界需要查问，是沧溟界的规矩吗？”


  
黄清泽摸不准她的话意，听起来似乎没有怒气，不过，好像也不是很友好。


  
在心中斟酌了一下，黄清泽笑道：“前辈见谅，这是我们沧溟界的前辈们决定的，结界入口常年派人镇守，如有他界修士前来，方便引路。”


  
灵玉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又收住，抬头向远处看去。


  
天际又飞来一道遁光，一个人落在莲台上。


  
来人一身白衣，身上有太白宗的标记。


  
“黄道友，我家妙竹祖师特派我来传话。”这人与黄清泽说着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灵玉那边看去。


  
黄清泽抱拳，客气地道：“原来是纪道友。不知妙竹前辈有什么指示？”


  
此人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对黄清泽轻轻摆了摆手，自己迳直走到灵玉面前：“弟子纪长锋，拜见程真人。”他俯身下拜，施了大礼。


  
看到这一幕，其他四个元婴修士大吃一惊。纪长锋的称呼没有问题，但是，如此大礼，绝对不是面对寻常前辈该施的礼。


  
四人震惊的目光中，灵玉微笑道：“不必多礼。”


  
等到纪长锋直起身，灵玉看着他的眉眼，问：“你是纪承天纪师兄的后人？”


  
“是。”纪长锋恭敬地答道，“正是家父。”


  
灵玉微微一愕。纪承天居然有了直属后人？她离开的时候，纪承天和胡芷芳都已经元婴了，照理说，有孕的可能性很低……


  
她这边在思忖这件事，那边黄清泽四人震惊了。


  
纪承天纪师兄，他们都知道，纪承天是太白宗的长老，纪长锋之父，这位称呼纪承天为师兄，岂不是……


  
黄清泽迅速回想了一下。纪承天的同辈师妹，姓程，化神修士，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原来，竟是太白宗那位天命之人回归了？


  
黄清泽震惊过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一千年过去了，沧溟界的虚空飓风已经散去，那位确实应该回来看一看了。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在沧溟界留下无数传说的传奇前辈。


  
开天途之时，他还未出生，只能从长辈口中、典籍上面，得知当年之事。这样的故事，书中自然写得波澜壮阔，将那些前辈塑造得如同天人一般。他的幼年，和所以初入仙路的小修士一样，向往着当年开天途的传奇。


  
现在，书中的传奇人物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自然要好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这位程真人的外表，和典籍中记载的一样，俊丽秀逸，风姿过人。大概是修为高了，身上的气势和书上描写的相比，有了变化。圆融深沉，随意站着，就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势。这种气势，黄清泽也曾在别的前辈身上看过，只是这位程真人表现得更随意也更明显。


  
看她和纪长锋说话的样子，似乎脾气不错，看着很亲和。真是怪了，书上不是说，这位程前辈脾气十分乖僻又暴戾吗？凡是惹到她，一律拔剑相向。


  
这件事，他们赤霞宫也算是其中一个当事人。


  
千余年前，赤霞宫有位井宿前辈，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延长了寿元，成了活死人。那位井宿前辈得罪过程真人，这位程真人晋阶元后，回到陵苍，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赤霞宫挑战井宿……


  
那一战，赤霞宫可以说是丢了大脸。井宿被压，赤霞宫众多元婴，面对程真人一人之威，却不敢出声。


  
黄清泽年幼时看到这一段的记载，心里极不爽快。书里为了衬托程真人，将赤霞宫写得极其无用。后来他修为渐高，逐渐明白那种情形，当井宿在程真人面前都溃败时，其他人，确实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千余年来，赤霞宫的名声一直不怎么样。直到他这一辈，出了不少优秀弟子，元婴辈出，总算是挽回了一点声誉。


  
不过，黄清泽对着这位宗门仇人，不敢有丝毫不敬或者恨意。因为，各个版本的典籍，都将当年之事写得很清楚，井宿是自作自受，赤霞宫根本没有立场埋怨什么。再说，这位程真人虽然记仇了点，却不是滥杀之人，报仇之后，就没再对赤霞宫出手了，连压制都不曾有过。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位程前辈是个坦荡的对手。


  
黄清泽在这里想了一圈，那边灵玉已经问清了。


  
“是妙竹祖师知道我回来了，所以派你来接？”


  
“是。”纪长锋恭敬回禀，“结界设有阵法，由化神前辈轮班执掌，如今正好是妙竹祖师执堂阵令，因此，程真人一回来，妙竹祖师就知道了。”


  
灵玉含笑：“原来如此。妙竹祖师还好吗？”


  
“挺好的……”


  
问了些大致的情况，灵玉便道：“有话回宗再说吧，几位辛苦了。”那句辛苦，是对黄清泽等人说的。


  
四名元婴喏喏，看着他们三人离开。


  
灵玉袖子一拂，三人消失在莲台上，空中洒落零星灵光，再不见踪影。


  
四人看了一会儿，黄清泽叹了口气：“原来这位就是程真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这一句话，颇含深意。既有灵玉比书中的描写更强之意，又暗指她的性格似乎与沧溟流传的不大相符。


  
不过，仅仅一面，看不出什么，他们都是活到元婴的人物了，有些人看着笑眯眯的，动起手来势如雷霆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


  
“看，这就是太白宗！”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指着岚雾间若隐若现的太白宗山门，满脸羡慕。


  
与她同行的，还有两个相同年纪的少年。他们站在太白宗前，表情和小姑娘相似。


  
“好想进入太白宗啊！”小姑娘看了一会儿，咬着手指说。她盯着那些来来去去穿着白衣的太白宗弟子，目光充满了渴慕。


  
一个少年道：“小妹别急，明年就是太白宗的法会举行之期，我们好好修炼，到时候一定可以进入太白宗的！”


  
“是啊！”另一个少年说，“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会成功的。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还可以去别的门派试试，比如真华仙门、化阳门……”


  
“才不要去那两个门派呢！”小姑娘打断他的话，昂起头，有点固执地说，“既然要进宗门，我就要进一个最好的！”


  
“话是这么说，”那少年语气不太自信，“每年想加入太白宗的人那么多，我们不一定……”


  
“二弟，你怎么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先前那少年扬起头，握了握拳，“小妹说的对，我们要进就进最好的！”


  
说话间，他们看到天上突然落下几点灵光，在太白宗山门前化成几个人。


  
“咦，那几位是结丹前辈吗？”小姑娘眼尖，指着那三个人，“哇，好高深的遁法，我以后也要这样！”


  
……


  
灵玉看着眼前这个太白宗，踩着玉阶慢慢往上走，一直在四处张望。


  
这个太白宗，看着好熟悉，又隐隐带了一股陌生。


  
这些古老的建筑，这些穿着白衣来来去去的弟子，都那么地熟悉，好像时光从未流转，她又回到了千年前。


  
可那些新建的宫殿，明显平均修为比以前高一截的弟子，都在告诉她，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太白宗。


  
一千多年了，她离开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再回到太白宗，会是一千年后。


  
那时她以为，也许要花两三百年时间，才能在外面建起一个据点，然后回来。


  
谁知道，世事无常，这段时间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


  
一道遁光闪过，落在她的面前。


  
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让灵玉怔住。


  
那人的表情和她一样，两人面对面站着，盯着对方的脸庞，眼里闪动着惊喜，却一时不敢开口。


  
“程师妹！”那人终于喊了出来。


  
灵玉的笑容慢慢展露，走上前，轻轻一相拥：“钱师兄，好久不见了。”


  
来迎接她的人，是钱家乐。他的脸庞没有变化，还是那样唇红齿白，有如女子。可头发老老实实地绾成道髻，手上还拿着拂尘，这种高人形象，怎么看都让她觉得陌生。


  
钱家乐却没有任何障碍，因为灵玉的模样，和她离开时完全相同，就好像千年时光在她身上没有流逝一样。


  
两人都伸出手，在对方的后背拍了拍。


  
仿佛回到了曾经，两个向往着更高仙路的少年。

第1049章 叙旧


  
片刻后，灵玉坐在擎岳峰的洞府里，笑得前仰后合。


  
“程师妹，你能不能别笑了？”钱家乐有点狼狈。


  
灵玉就收了笑，一本正经地坐好：“嗯，不笑了。”


  
可这个样子太假了，钱家乐更尴尬了。


  
灵玉“扑哧”又笑出声来，道：“真是没想到啊，钱师兄有一天会变得这么正经。”


  
想到初入太白宗见到钱家乐的样子，灵玉能不笑吗？她印象中的钱师兄，是个脾气烈性的少年，重回太白宗看到的钱家乐，却是个再正经不过的道士高人，反差实在太大了。


  
不过，这么一打扮，钱家乐这张男生女相的脸，还真是挺有威势的。


  
钱家乐叹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成了戒律长老，总要像个样子。”


  
天途开启后，整个沧溟界的格局就不一样了。化神修士越来越多，元婴修士不再稀罕，这么一来，仅仅结丹修为的七堂长老，就不够看了。


  
如今太白宗七堂，皆由元婴修士掌管。钱家乐掌的是战令堂，擎岳峰是剑修分脉，钱家乐的实力在宗门排在前列，这个戒律长老，由他来当，十分恰当。


  
“对了，见见我的弟子吧！”钱家乐招手唤来道童，“去把几位师兄师姐叫来。”


  
“是。”道童应声而去。


  
灵玉看着钱家乐，含笑道：“钱师兄，看你这满脸骄傲的样子，想是收了不错的弟子？”


  
钱家乐轻咳一声：“在你面前，只能说是马马虎虎了。”话是这么说，他的眉眼间却挂着明显的得意。


  
这辈子，他是不指望追上程师妹了，当初在小剑池相识的时候，钱家乐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成了元后大修士，执掌太白宗一峰，而灵玉，甚至成了化神修士——不对，她现在已经化神圆满了，炼虚已经不远。


  
钱家乐眼里透出淡淡的羡慕。身为修士，不可能不羡慕一只脚踏上通天路的灵玉。化神已有万年寿元，如果达到炼虚，又能增长数万年。而他呢？再过两三百年，寿元就到头了。除非能够迈入化神，否则，这一世就结束了。


  
不过，他还有弟子呢！也许这几名弟子，可以继续他未竟的道路。


  
“钱师兄，你尝试过化神吗？”


  
灵玉的话，拉回了钱家乐的思绪。他叹息一声，点点头：“试过。”


  
他达到元婴圆满已有数百年了。那时，端木澄化神成功，他们这些同辈的弟子士气高涨，以为又会像结婴时那样，或早或晚，一个个迈入化神。


  
可是结果很残酷。数百年过去，在端木澄之后，他们没有一个人踏入化神。


  
“那你还想试吗？”


  
钱家乐顺着这句话，回想自己的心态。化神失败后，他花了百余年时间静思，才慢慢找到关键。


  
契机，他没有那个契机。化神与元婴，虽然只有一个境界的差距，但这中间，却有一条鸿沟。


  
达到化神之后，可感应天地法则，截取天地元气。


  
这种状态，跟元婴期完全不同。就像结丹刚刚接触天道一样，这个境界，无法用资质说清，会有大量修士在这一关卡被刷下。


  
所以，到了这一关，更多地依赖冥冥不知可的契机与气运，说不清楚，难以描述。


  
钱家乐悟了这一点，那颗心就不再那么火热了。他想化神，但这一步，自己没办法决定，只能听天由命。如果命定自己遇不到那个契机，那就只能认命放弃，结束这一世的修行。


  
可是，活了一千多年，经历过那么多的艰辛，达到这一步，怎么会甘心就这么坐化？


  
这种矛盾，让钱家乐提起此事，心情复杂不已。


  
“自然还要试的。”他抬起头，淡笑道，“还没有到终局，不是吗？”


  
他知道，将近一千七百岁的自己，化神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但是，希望再微小，总还存在。


  
灵玉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那边，道童进来复命，三个男女被引了进来。


  
“拜见师父。”三人恭恭敬敬地行礼。


  
灵玉抬目望去，这三人背负长剑，英气不凡，身上剑气萦绕，颇具火候。


  
钱家乐抬手指向灵玉：“这是我派程真人，你们唤一句程师叔就是。”


  
三名弟子被传唤过来，已经知道自己要面见本派那位传奇的程真人。不过，钱家乐教得甚严，他们进来后一直规规矩矩的，不敢乱看。


  
这会儿听到师父的吩咐，被压抑下来的激动的心情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宗门里说，师父和那位程真人识于微时，有过命的交情，果然不假。她回来宗门，第一个来的就是擎岳峰，而且师父还说，只叫程师叔就是。能唤一位化神修士为师叔，这可是极大的荣幸！


  
三名弟子激动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其中最稳重的那个跨前一步，俯身下拜：“弟子霍扬，拜见程师叔。”


  
他一开口，另外两人如梦初醒，连忙跟着下拜。


  
“弟子杨凤，拜见程师叔。”


  
“弟子邵知佳，拜见程师叔。”


  
灵玉含笑抬手：“起来吧。”


  
霍扬是个眉目端正的青年，气质稳重。杨凤清瘦些，显得儒雅，身后负的剑又添了一分英气。邵知佳是个女弟子，长相说不上出众，可身材高挑的她，昂首挺胸，气质极为出众。


  
灵玉略一分辨，转头对钱家乐道：“钱师兄，你可真不厚道。咱们才见面多久，你就想骗我的见面礼了？”


  
钱家乐哈哈一笑：“程师妹你可是传说中的多宝真人，难得有机会坑一把，怎么能放过呢？”


  
灵玉微微一笑，在袖中一摸，随手抛出三件东西，分别落在他们三人手中：“你们的师父太厚脸皮了，既然叫了师叔，不给见面礼说不过去，这些拿去玩吧！”


  
霍扬三人看到手中的东西，神情有些迷惑，看向钱家乐。


  
钱家乐挥挥手：“你们三个，真是不识货。你们程师叔出手的东西能差吗？还不谢赏？”


  
霍扬三人连忙低头，同声道：“谢程师叔赏赐。”


  
灵玉给他们三个人的，是三块形状不同、属性各异的矿石。霍扬三人不识货，钱家乐却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上好的养剑石，若能在晋阶的时候，掺入本命飞剑中，飞剑的品质必会大大提升。


  
难得的是，灵玉给他们的矿石，全都贴合他们自身的修为属性。


  
灵玉又问了些修炼上的问题，最后点点头，对钱家乐道：“师兄这三名弟子，确实出色。”


  
钱家乐是个宁缺勿滥的人，他的记名弟子不少，可正式弟子只有这么三个。其中霍扬年纪最大，修为也最高，已经元婴中期了。杨凤稍小一些，刚刚结婴。邵知佳最年轻，两百岁未到，还在结丹期。


  
这三名弟子，个个修剑天赋出众，他们一踏进来，灵玉就感应到他们身上剑气纯粹，想必剑心修得不错。


  
钱家乐打发三名弟子出去，慢慢饮了一会儿茶，说道：“程师妹，一转眼，我们年纪不小了。如果我未能化神，再过两三百年，就该坐化了。”


  
灵玉默了默。尽管提起这个话题，让她很是唏嘘，可这是事实，无法回避。


  
钱家乐又道：“霍扬和杨凤我不担心，他们俩已经踏上了元婴，后面有多大的成就，要靠他们自己。可知佳她……”


  
灵玉静静地握着茶杯，等待钱家乐说下去。


  
“她现在年纪还小，只怕我时间不够。正好，你回来了，我想请你指点指点她。别的不要求，只要她在我坐化之前，找到正确的路就可以了。”


  
让灵玉带自家弟子离开，这种话钱家乐不会说。方才一番叙旧，他已经知道灵玉在外面的艰辛，就算他对自家弟子再看重，也不希望拖累灵玉。太白宗再差，供他们修炼到化神不成问题，到了化神，再去外界闯荡不迟。


  
灵玉抬起头，看着有几分怅然的钱家乐。她的目光静谧温和：“钱师兄，我这趟回来，除了会一会故人，也是想尽一尽太白宗长老的义务。就算我化神了，在外面闯荡，可我的根还在这里，不是吗？”


  
钱家乐对上她的眼睛。离别千年，她的眼睛还么清澈诚挚，于是他一下子笑了起来：“是，不过，我还是希望程师妹能给我的弟子开个小灶，不管怎么说，咱们俩关系不同他人，是不是？”


  
两人对视着大笑起来。


  
闲谈了一会儿，那边纪长锋来相请：“程真人，妙竹祖师有请。”


  
灵玉回来时，妙竹真人其实在静修。她感应到灵玉归来，派纪长锋去接，自己却还要花些时间，才能出关。所以，灵玉就到钱家乐这里坐了一会儿。


  
“那就走吧！”灵玉起身，整了整衣裳。


  
钱家乐也跟着起身：“走，一起去。”


  
师父蔚无怏不在宗门，师祖已经故去，相识的师姐妹早就坐化了，灵玉见过钱家乐，心情平静多了。


  
现在门派里的长辈，只有妙竹一个人。


  
不过，去见妙竹婆婆，应该会看到其他熟人吧？灵玉嘴边扬起一个微笑，很期待接下来的相会。

第1050章 危机


  
灵玉深吸一口气。


  
原以为自己没那么紧张的，看着紫盖峰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却忍不住有点手抖。


  
一千年了，只是经由冷冰冰的转述中，听说了这些旧友的消息，现在要见到活生生的他们，让灵玉好像一下子穿越了千年的时空，回到当初。


  
太白宗这些年的变化，不可谓不大。元婴修士稳步提升，比当初多了一倍不止。为此，太白宗往外扩建，占地比以往多了好几倍，分脉也不止当初那几峰了。


  
灵玉踏上紫盖峰，看到了站得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着相似，脸上带着激动。


  
当灵玉一落下来，他们同声下拜：“弟子拜见程真人，恭迎程真人回山。”


  
这些人里，灵玉大部分不认识，不过，他们身上的气质，却让她恍惚回到了当初。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


  
纪承天，陆盈风，胡芷芳，程孝玉……


  
站在最前面的是纪承天，他是众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到了今天仍旧没有化神，可以说，基本止步于此了。比起千年前，他的相貌有了稍许变化，或许是当了父亲的原因，比往日多了一份沉稳成熟的气质，看起来已入中年。不过，眉目还是那么冷峻，显得魅力过人。从这方面来说，纪长锋不如他的父亲。


  
陆盈风还是那么仙气飘飘，但她身上的仙气，较之当初更加出尘。时光流逝，那股仙气有了实实在在的阅历与心态打底，不再那么虚浮。


  
胡芷芳变化更大，她的容貌一如当初，但那少女式的温婉，已经变成了为人母的慈和。


  
程孝玉比当初略年长些，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惊喜与思念。


  
灵玉轻轻闭上眼，然后再张开：“久违了。”


  
……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入紫盖峰洞府。


  
陆盈风拉着灵玉的手，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叽叽喳喳的：“程师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多年，都没信传回来！沧溟界每次有人出去，我们都托他们打听你的消息，可一直没有打听到。”


  
灵玉叹气：“这事真不怪我，谁叫我倒霉呢！”


  
之前仙娥已经跟他们搭上线了，陆盈风知道怎么回事，可还是觉得不满：“你说你，一去上千年，要不是我们活得久，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


  
说到这里，陆盈风收了声。她想起已经故去的苍华真人，他们祖孙感情不错，没能在苍华真人坐化前回来，灵玉一定觉得很遗憾吧？


  
尴尬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已经进了大厅。


  
人太多，那些过来拜见程真人的弟子，大部分都散去了，只有一部分元婴修士，随着灵玉进来。


  
踏入厅中，灵玉看到了对坐的两个人。


  
妙竹，端木澄。


  
妙竹没有变化，一千年，对化神修士而言，并不算很长。


  
至于端木澄，他的变化也不大，那股子气定神闲，和当年一模一样。


  
看到他们进来，端木澄站起身，嘴边漾起笑容：“程师妹，一别多年，你风采依旧啊！”


  
相比起其他几位的激动，端木澄淡定得多。已经化神的他，面对灵玉归来，就像寻常老友相见一般。而其他人，或多或少带着诀别的意味。


  
端木澄想再见灵玉，还有很多机会，而其他人，晋阶的可能性已经很低很低了。剩下的寿元那么短，这次见过灵玉，未必会有下次。


  
“端木师兄。”灵玉回了一个笑容，而后对着妙竹深深拜了下去：“弟子程灵玉，拜见祖师婆婆。”


  
妙竹随意挥了挥手，含笑道：“回来就好。”


  
灵玉没有起身：“弟子离开千年，宗门之责全都交给了祖师婆婆，实在是……”


  
“你遇到的事情，仙娥前辈已经传信来说过了。”妙竹毫不在意，“况且，坐镇宗门，只是小事。你在外面做的，对太白宗的意义更大。”


  
接到仙娥传来的消息，妙竹简直可以说是惊喜。沧溟界太小，连合体修士都不容易出，就算恢复到倾天之祸发生前的状态，也就是各大派拥有炼虚修士而已。想要发展得更好，必须要向外走，灵玉能够在神霄界这样一个大界建起据点，对太白宗来说太重要了。


  
化神修士在历练的过程中，损耗不小，可他们又必须出去历练。太白宗在神霄界多这么个据点，能够极大地帮助在外游历的化神修士，降低这种损耗，门派也就能早日出现炼虚修士。


  
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妙竹没有把灵玉算在内。她比其他人知道得多，猜到八个天命之人身上另有秘密，恐怕后面的命运，自己很难掌控。


  
灵玉被让到原来端木澄的位置，众人分别坐下。


  
仙娥的传信，已经简短地将他们的经历说了一遍，现在灵玉回来，他们终于可以详细地问一问了。


  
另外，灵玉也问了问如今沧溟界的局势。


  
提到这事，妙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缓缓答道：“这千年来，沧溟界没什么大事。不过，自从天途开启，各处来往更紧密了。东溟西溟有了传送阵，陵苍、大梦泽、星罗海，也不再分开发展……”


  
天途开启后，太白宗、紫霄剑派、观慧寺，因为出了天命之人，自然而然变得更加强盛。如今的沧溟界，以此三派为首，昔日的真华仙门、极意宗，都退到了二线。另外，除了当初那些大派外，又崛起了一批新的宗门。不过，千年时间还太短，这些新宗门还不足以影响局势。


  
灵玉观察到妙竹有点微妙的神色，便问：“那外界修士呢？”


  
妙竹看了她一眼，轻笑道：“你发现了？”


  
灵玉点点头：“守在结界入口的人不少吧？”


  
她一进来，那四个元婴如临大敌。还有，纪长锋来得那么快，显然就在左近。像他这样镇守在溟渊附近的修士，一定不少。


  
“沧溟内部，没什么大的难处。”妙竹缓声道，“各家宗门，谁长谁消，都是常事。不过，外界确实引来了一些麻烦。”


  
“哦？”


  
在妙竹的慢声细语里，灵玉了解了沧溟界如今的窘境。


  
当年大乘那一战，虽然引人瞩目，但没有多少人在意临近的沧溟界。沧溟界不过是个中小型的大千世界，又没有好的出产，因为倾天之祸被锁了通道，没有人愿意花费大力气去开启这样一个世界。


  
可是，当沧溟界自行开启天途，那又不一样了。


  
沧溟界临近当年的战场，肯定会遗下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如果能够寻到，有极大的好处。尤其，沧溟界出来的修士，大多身怀奇珍之材，很快被人盯上了。


  
沧溟界被锁的时候，合体大乘不值得出手，化神炼虚没本事出手，所以才能安安生生过了上万年。而当沧溟界那把锁不存在之时，就有不少人想来捡便宜了。


  
灵玉皱眉道：“溟渊上空的东西，我们没有打扫完吗？”


  
溟渊上空的战场遗迹，初时因为太过危险，那些化神修士没有去扫荡。后来，灵玉他们开启天途，第一批打扫了战场，所以他们八个人是收获最丰的。


  
天途开启后，阵法将空间稳固住，其他化神也开始扫荡。按理说，溟渊上空的战场，东西应该被搜得差不多了。


  
“总是有遗漏的。”妙竹道，“再说，就算有主了，也可以抢不是？”


  
灵玉眯起眼：“抢？”


  
妙竹叹道：“我们沧溟界现在连个炼虚修士都没有，化神修士不是像我们这样没什么前途的老不死，就是刚刚晋阶不久的新人，不正是欺压的好对象吗？”


  
“已经发生过这种事了？”


  
“应该说是强买吧。”端木澄淡淡道，“之前极意宗被人找上门强买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几十年前。”端木澄叹道，“如果不是虚空飓风的原因，我们可能很早就要面对这个危机了。”


  
“对方什么修为？”灵玉轻轻敲了敲桌面，眯起的眼中闪过杀机。


  
“目前只是囿于化神期。”妙竹说。


  
沧溟界毕竟是小界，会来这里的炼虚修士几乎没有。而得知这个消息的化神修士，肯定不会外传。


  
灵玉轻笑道：“只是化神期而已，就敢做这种事？”


  
端木澄苦笑：“按理说，我们沧溟界现在的化神修士也不少。奈何那些人经验老道，一击即走。而且，把所有人联合在一起并不容易。”


  
灵玉问：“那些人来了几回？”


  
“两次。”端木澄答道，“一次来了西溟，敲诈了极意宗，另一次去了东溟，敲诈了一个妖族部族。”


  
“所以你们联合在一起，监视结界？”


  
妙竹道：“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至少我们有个准备，赶得及就回击，赶不及也能摆明我们的态度。”


  
沧溟界高阶修士太少，他们不得不联合在一起。现在是极意宗和妖族倒霉，谁知道会不会轮到自己倒霉一次？


  
“下次会什么时候来？”


  
“这可说不好。”妙竹摊手，“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谁说得准呢？”


  
灵玉点点头：“我会在太白宗留一两年时间，如果这段时间他们过来，那就算他们倒霉。如果他们不过来，我临走前也会留下阵法，方便你们设下陷阱。”

第1051章 天池峰


  
在妙竹的洞府里叙了别情，众人就四散了。


  
灵玉出了洞府，陪在她身边的是程孝玉。


  
“师姐，回天池峰？”


  
灵玉点点头。就像妙竹回来住紫盖峰一样，她回来当然要住天池峰。


  
“观云峰现在怎么样？”两人一边往天池峰飞去，灵玉一边问。


  
程孝玉答道：“还不错。师父之前因为飓风无法外出游历，又收了几个弟子，观云峰现在有三个元婴。”


  
“包括你吗？”


  
“包括我。”


  
“那天池峰呢？”


  
程孝玉含笑道：“天池峰也有三名元婴。”


  
灵玉留下来的功法，是目前的太白宗最完善的功法。自从灵玉化神，天途开启，太白宗有大半的弟子选择《明尘经》为主功法，所以，现在各峰已经没有了功法传承的分别。


  
灵玉对这件事早有预料。在她之前的同门那是没法选择，在她之后，除非个人体质不适合，或者另有目标，否则，是选择那些只到化神的功法还是《明尘经》，那还用说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太白宗正在慢慢转变，变成怀素的传承。


  
不过，天池峰在太白宗的地位还是不一样的，毕竟这是灵玉的直系传承。


  
“明章怎么样了？”灵玉想起这个弟子，“他没有来迎接，是闭关还是游历？总不会没有结婴吧？”


  
对方明章，灵玉并没有太深厚的师徒情谊。当初收他入门，是为了给自己种药。后来正式收他为徒，则是因为，她需要给太白宗留下一脉传承，而方明章在几个记名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了最好的选择。


  
她对方明章，当然是认真教导过的，也希望他能够将天池峰传承下去。


  
程孝玉叹了口气。


  
灵玉一凛：“难道他真的没有结婴？”


  
程孝玉摇头：“当然结婴了。有你传承的功法，又有我和师父教导着，如果他没有结婴，那也太没用了。”


  
“那你这是……”


  
程孝玉道：“明章的情况有点复杂，你等会儿见了就知道。”


  
落在天池峰上，眼前又是呼啦啦一群人：“弟子拜见师祖。”


  
“弟子拜见祖师。”


  
灵玉看向程孝玉。


  
程孝玉笑道：“来，见见你的徒子徒孙们。”


  
天池峰与千年前大不相同，原来的小峰一再扩建，比之紫盖峰等几个大峰也不差了。旁边几座副峰，全部归入其中。


  
灵玉看着这些徒子徒孙，真是感慨万千。不知不觉，她也是当祖师的人了。


  
受了这些徒子徒孙的礼，灵玉拿出东西，交给方明章的首徒：“既然喊了师祖，见面礼总是要的，拿去分给他们吧。”


  
众人面露喜色。自己入门时，这位祖师早就离开了沧溟界。他们从入门，听的就是祖师的传说。现在看到了真人，激动不用说了，居然还有见面礼。


  
这位俨然已经是传奇的祖师，会给什么样的见面礼呢？


  
挥退众人，程孝玉继续带着灵玉往上行去。


  
“看起来，明章将天池峰发展得不错。”灵玉一路看来，已知天池峰兴盛，刚才见到的优秀弟子不少。


  
程孝玉道：“明章很有天分，原本端木师兄有意将掌门之位传他，但他不想分心，就没有接受。”


  
灵玉点点头：“他不算是非常聪明的那种人，一心数用，怕是很难，懂得取舍就好。”


  
说着，他们踏上了峰顶。


  
灵玉一一看过去，眼中流露出怀念。


  
天池峰顶，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就连阿碧种的几棵果树，都还完整地保留着。


  
“明章有心了。”她说。


  
程孝玉含笑，指了指侧边：“他就在那里。”


  
当年灵玉虽然离开了，但她并非陨落，所以洞府还保留着，方明章仍旧住在原来的偏峰。


  
不过，毕竟地位不同，偏峰不再只是几排小屋，而是建起了颇具规格的宫殿。


  
程孝玉解释：“如今天池峰人多了，有时候需要执礼。比如拜师礼，如今都由各峰自行举办。”


  
灵玉点点头，她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弟子建了宫殿，就觉得超过了自己洞府的规格，心里不舒服。


  
太白宗大了，人多了，如果拜师礼还在主峰，估计那边就忙不过来了。


  
“程师叔。”看到他们过来，守在后殿的弟子连忙行礼，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灵玉，心中猜测她的身份。


  
程孝玉点头，指了指灵玉：“这是你们的师祖。”


  
这两个是方明章的记名弟子，已经听说了师祖归来的消息，只是看到灵玉，不敢相认。她身上没有任何威压，姿态随意，不像他们想象中威严无比的师祖。


  
这会儿得到程孝玉的确认，激动得脸色涨红，连忙下拜：“弟子见过师祖。”


  
灵玉摆摆手，随意抛出两件东西：“不必多礼，起来吧。”


  
两名弟子接过灵玉抛来之物，连连称谢，才退到一边。


  
程孝玉将手放在门上，对灵玉道：“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灵玉轻轻一笑。


  
程孝玉推开了门。


  
进入后殿，灵玉看到了盘坐在简陋石床上的方明章。


  
千年未见，方明章的外貌变化很大，绾着道髻，蓄了须，微微花白，看起来就像个五十出头即将迈入老年的修士。


  
灵玉微微眯起眼。


  
程孝玉让她心里做好准备，其实她一踏进天池峰，就已经知道方明章的状况。身为化神修士，只要她想，太白宗除了妙竹和端木澄的洞府，没有哪里能拦得住她的神识。


  
可亲眼见到，她发现自己低估了方明章的困境。


  
《明尘经》有驻颜之效，方明章的外表就算有变化，也是很轻微的，怎么可能会老成这个样子？


  
而且，他们进来后，方明章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旧那样坐着，好像一尊石像。


  
灵玉走上前，拉起方明章的手腕，按住他的脉门。


  
片刻后，她放开。沉吟片刻，道：“他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


  
程孝玉答：“一百多年前，他冲击化神失败，就变成这样了。”


  
算岁数，方明章如今一千三百多，正是化神的好时期。


  
程孝玉详细介绍起来：“明章千岁达到元婴圆满，开始为化神做准备。他行事一向稳妥，足足准备了近两百年，才闭关冲击化神。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有很大的机会成功，没想到……”


  
不管怎样，方明章是她的直系弟子，自己也算争气，太白宗众人自然会对他另眼相看。跟灵玉相比是不可能了，方明章的天资本来就只是中等，千岁达到圆满，也算是不错了。


  
“师姐，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程孝玉问：“你之所以没敢冲击化神，就是因为明章出了事？”


  
程孝玉一怔，半晌才答道：“我……第一次冲击化神失败，后来明章又发生了这件事，就没敢再尝试……”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变得很低。不知为何，在师父面前他都能坦然，可面对灵玉，他却觉得羞愧。


  
灵玉叹道：“是我的错。”


  
程孝玉迷惑不解：“师姐？”


  
灵玉道：“当年他为我种药，实际上损伤了一部分先天本源。”


  
这件事，灵玉也是见到了方明章才明白的。先天本源，是人之根本，如果她晚回来一两百年，方明章估计就寿终坐化了。


  
“先天本源？”程孝玉喃喃道，“难怪连妙竹师祖都看不出问题所在。”


  
先天本源的减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不管怎么查，方明章一点异常都没有。而灵玉，因为当年所服之药，由方明章的本源催长出来，体内留了一部分，她一接触方明章的真元，就感应到了。


  
如果方明章没有化神，触动了天地元气，无力为继，也许他只会以为，自己保养不佳，所以寿元比寻常人少些。


  
程孝玉知道了原由，一时间难以接受：“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程孝玉伸手掩住脸，喃喃道：“我真是……”半天也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原以为，这部功法可能有什么隐患，一直不敢化神，原来真实理由这么简单，根本不是功法的原因。而他，受此困顿，这些年来竟连再次化神的勇气都没有。


  
程孝玉觉得很难堪，如果他意志够坚定的话，就算有这个理由，他还是会去尝试化神的。正是因为自己不够坚定，看到几位师兄师姐失败，产生了退缩的情绪，才会拿这个理由逃避再次化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问灵玉：“有没有办法救明章？”


  
灵玉思来想去，缓缓道：“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除非我把属于他的本源还给他。”


  
“这……”程孝玉皱眉。本源这种东西，哪能随便还来还去？当初的种药之法，涉及到本源转化，已经够神奇了，到哪里再找同样的秘法去？就算他没有出过沧溟界，也知道本源是人固有的东西，不可能随意转移。


  
“没有别的方法了？”程孝玉又问。


  
“还有一个方法。”灵玉仔细思索，“给他延寿。不过，他损失的是先天本源，普通的延寿方法怕是不起效。”

第1052章 不能到最后


  
既然找到了原因，再难都有办法解决。


  
灵玉和妙竹商量了一番，端木澄动身去天阿，换些妖族秘宝，解决方明章的问题。


  
她再次回到天池峰，徐月回来了。


  
“怎么样？”灵玉问。


  
“没什么。”徐月抿了抿唇，“生死轮回，天道至理。”


  
回了太白宗，她会故人，徐月也去会故人了。她的故人只有一个，就是当初的存思公子，后来的任云举。


  
任云举最终没能化神，坐化于太白宗内。


  
灵玉离开沧溟界前，将他的真实身份以及留在太白宗的意图，告知其他人。


  
不过，双方都不曾交心，就算消除了戒心，也不可能有多好的感情。


  
徐月随灵玉离开，任云举便四处云游，很少留在太白宗。


  
后来寿元终尽，坐化于此。


  
说话间，有人来报：“真人，紫霄剑派有人拜访。”


  
灵玉笑了：“果然忍不住了。”


  
她回来的消息没有隐瞒，紫霄剑派同样千年没有徐逆的消息，肯定想来问个究竟。


  
让弟子请人过来，不一会儿，来人就到了。


  
看到进入天池峰的人，灵玉意外挑眉。


  
来人居然是乐宁。乐宁已经化神，照理说根本不用他跑一趟，没想到竟亲自来了。


  
既然是乐宁，灵玉就不好坐着装前辈高人了。


  
彼此见了礼，乐宁张口就问：“程道友，我徐师兄呢？”


  
灵玉笑问：“你有两位徐师兄，问哪位？”


  
乐宁道：“这不是……”他咽下废话两个字，“当然是徐逆徐师兄。”


  
灵玉说：“他游历去了。”


  
徐逆失去消息的事，仙娥没有一五一十告知。如果让紫霄剑派知道此事，定会慌乱，反正他们目前也帮不上忙。


  
乐宁诧异：“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没回去？”


  
灵玉点点头。


  
乐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在骗我。”


  
他说的很肯定，语气和神情都很笃定。


  
灵玉笑道：“我哪里骗你了？”


  
乐宁道：“你们千年没有回来，现在好不容易飓风散了，你回来看看，他怎么会不一起？”


  
灵玉说：“他在外面，我回来是一时起意，他并不知晓。”


  
“当真？”


  
“当真。”她确实没说谎。徐逆游历去了，只是去得太久，她已经失去了消息。


  
“再说。”灵玉慢吞吞地道，“你怎么就肯定，他想回来看呢？”


  
乐宁瞪着她。


  
灵玉气定神闲。


  
“你什么意思？”


  
灵玉觉得挺有意思。乐宁这表情，真像个对她呲牙的小狗，其实没什么威胁，却非要露出自己的小犬齿，昭示一下自己的愤怒。


  
“你知道的，”她仍旧用慢吞吞的腔调说，“紫霄剑派，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地方。”


  
乐宁听出了她话中之意，猛然站了起来：“你！”


  
灵玉淡定地饮了口茶，看着他无意识散出来的剑气道：“怎么，想动手？”


  
乐宁瞪了她好久，才把这口气忍回去。


  
他又不傻，灵玉已经化神圆满，就算他化神了，又怎么敢跟她动手？再说，外面还有个已经化神的徐月呢！徐月说是徐逆的人，可要是他和灵玉发生冲突，徐月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灵玉这边。


  
心平气和地想了想，乐宁理智回归：“程灵玉，你不用激我，徐师兄不会无视紫霄剑派的，否则，他就不会让人传信回来，让我们到外面游历的时候，到神霄界落脚。”


  
灵玉扼腕，她怎么忘了这个？太久没看到紫霄剑派的剑修了，忍不住欺负一下而已，也不让她尽兴。


  
“没话说了？哼！我真是无聊，跑来问你！”乐宁起身就要走。


  
“等等。”


  
“干嘛？”虽然心中还恼，乐宁还是停下脚步。


  
灵玉问：“你化神已经有点年头了吧？怎么没有出去游历？”


  
“需要你管吗？”乐宁很冲地道。


  
灵玉笑道：“我好歹曾经是紫霄剑派的剑君夫人，现在手头还有徐逆的印信呢，问问不行吗？”


  
乐宁顿了顿，忍下气。以紫霄剑派的门规，灵玉确实有资格过问。徐逆已经不是剑君了，但他是因为化神而主动传位的前任剑君，地位尊崇。灵玉身为他的道侣，拥有次一等的资格。


  
“我境界不太稳，还在稳固阶段。”


  
灵玉点头，沧溟界毕竟多年没有出过化神修士了，众多新晋化神经验不足，往往初晋阶时境界不稳，端木澄也存在这个问题。


  
“那么，星河真人呢？”


  
“出去了。”乐宁说，“我短期不会离开，所以星河祖师到外界去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灵玉挥挥手，继续喝茶。


  
乐宁瞪大眼：“你……”就这么打发他走？


  
“怎么，还有问题？”


  
乐宁愤愤一甩袖，走人。


  
算了，他已经得到消息了，干嘛留下来受这个女人的气？


  
看着他大步走出去，灵玉失笑。不知道紫霄剑派这几代弟子是不是还这个臭脾气，应该好了很多了吧？


  
再次回到太白宗，灵玉对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没事的时候，她到处走走，看看这个让她感到新奇和怀念的太白宗。


  
“陆师姐？”她逛到当初徐逆很喜欢来的孤峰峰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陆盈风一个人，孤身坐在那里，白衣飘飘，仿佛要乘风归去。


  
她抬起头，看到落下来的灵玉：“程师妹……”


  
这个满脸迷茫的陆盈风，让灵玉感到既亲切又熟悉。


  
“你怎么在这里？”她在陆盈风身边坐下。


  
陆盈风没有回答，叹了口气，拿起一根竹枝，在地上胡乱画着。


  
“陆师姐，你这样子，我可要怀疑你不想看到我了。”灵玉玩笑道。


  
陆盈风抬起头，看着她：“程师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眼睛里的哀伤，让灵玉慢慢收起笑容。


  
陆盈风从来都不是哀伤的，哪怕处于最艰难的那几年，卡在结丹圆满的关卡上，迟迟没有结婴，她都没有哀伤过。


  
“我……”她仿佛有些吃力地问，“是不是拖累了阿澄？”


  
灵玉看着她，眼神慢慢起了变化。


  
陆盈风低下头，轻声道：“阿澄化神已经几百年了，以前他没有离开，是因为不能离开。现在，虚空飓风已经移走，他没走，是想陪着我。”


  
到了现在，陆盈风和端木澄都没有正式结为道侣，他们似乎也没有那个意思。灵玉知道，他们两人的感情，已经不再拘泥于友情或者爱情，对方是自己生命中最特别的那个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快要一千七了，再有两百多年，寿元就终尽了。到了现在，化神的可能性很低很低，基本就是等死了。阿澄没有走，因为他怕这一走，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他想留下来等个结果，陪我到最后，这样，无论是我还是他，都能无憾……”


  
尽管陆盈风低着头，但灵玉仿佛看到了她眼里将坠未坠的眼泪。


  
她柔声道：“既然你知道，还伤心什么？”


  
陆盈风抬起头，眼睫上挂着泪珠：“你回来了，还是这么风光地回来，我很高兴。然后我就控制不住地想，是不是阿澄也很希望早日离开，踏上更高的台阶？可是因为我的存在，他不能走……”


  
灵玉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说着自己的心事：“程师妹，我觉得自己好没用。以前年纪小，总是争强好胜，后来，修为越来越高，心却越来越不定，最终被阿澄一点点抛下。为什么我不能做得更好？那样我就能陪他继续走下去了。”


  
这个问题，灵玉没办法回答。寿元终尽，她也解决不了。陆盈风能达到近两千的寿元，定是已经服用了延寿丹药。


  
她只能上前，轻轻抱住她，给她一点微小的安慰：“陆师姐，不是你做得不够好，是这条路，本来就这么残酷，大部分人都会被抛下，只有极少极少的那一部分，才能达到终点——不，或者那样达到的，也不是终点。”


  
陆盈风的眼泪终于滑落：“以前我以为自己不怕死，不能达到大乘，总有一日会陨落半途。直到自己真的面对这种绝望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怕。是，我怕死，我不想死，我还想走下去，跟阿澄一起走下去。可是我……”


  
灵玉抱住她的头，说不出安慰的话。


  
她是这样的幸运，年纪轻轻，修为高深，正是人生得意的时候。她能说什么安慰陆盈风？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


  
如果陆盈风不能化神，那么一切都将止于此。不管她多么不甘，多么留恋，该结束的都会结束。


  
这就是仙路上的残忍。


  
陆盈风已经是许多人眼中的成功者，但她没能继续走下去，仍然会迎来死亡。她一生风光，最后终将归于黄土。


  
不知道压抑了多久，陆盈风终于在她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她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哀伤，端木澄不能，其他人更不能。她想快快活活地陪着端木澄走到最后，留给他的是最美好的自己，而不是崩溃的自己。但……


  
许久，陆盈风终于发泄出心里的情绪，回洞府去了。


  
灵玉坐在原地，看着端木澄落下来，静静地坐在陆盈风之前坐的位置上。


  
“端木师兄……”


  
灵玉的话没有说完，就听他道：“我没办法让她化神，但是我想，我会努力继续前进，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能找到她的转世。”

第1053章 重建大阵


  
乐宁之后，不断有人来太白宗求见。


  
这些人里，小部分是她熟悉的，大部分是她陌生的。


  
看着这些大部分不相识的修士，灵玉感叹，他们这一代，真的要结束了。


  
与她一代的修士，如果没能化神，寿元就在这两三百年间，而能够化神的，只有寥寥几个。


  
太白宗内，和她一样踏入化神期的，甚至只有端木澄一个。


  
等下次回来，估计就见不到化神以下的熟人了吧？


  
灵玉心知，自己不可能频繁回沧溟界。当年离开沧溟界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觉悟，那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简不凡的背后，可能还有别人。就像溟渊深处的那个天地轮回锁，它的主人究竟是谁，没有人能说得清。


  
在隐藏的幕后人找出来之前，灵玉回沧溟界，必须慎之又慎。所以，她这次回来，没有大张旗鼓，也不准备留太久，免得给那个幕后人可趁之机。


  
半个月后，有人从星罗海远道而来。


  
“程放？”灵玉惊讶地看着来客。


  
程放一本正经地对着她行了大礼：“姑祖婆婆。”


  
现在的程放，当然不再是以前的程放了。千年不见，程放已经是个元后大修士了。罗蕴故去后，玄渊观由他接掌，据说现在发展良好。


  
灵玉笑道：“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坐吧。”


  
当年她留了信物给程放，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投奔太白宗。但程放没有来，而是决定留在星罗海。


  
千年过去，程放做到了他想做的。


  
玄渊观在星罗海的势力很稳固，再加上与无双城、太白宗的良好关系，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玄渊观了。


  
听程放说了玄渊观的事情，以及星罗海的局势，灵玉问起：“那么你呢？你自己如何？”


  
程放顿了顿，起身再次下拜：“姑祖婆婆，晚辈这次来太白宗，实际上有事相求。”


  
灵玉点点头。她早猜到，以程放的性子，知道她回来，会派人来问安，但自己未必会来。这孩子的性子有些冷，对她这个姑祖婆婆，敬重是有，亲近就谈不上了。


  
“说来听听。”


  
程放微黑的面皮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大概觉得自己前来拜见长辈，却是有事相求，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想到自身的状况，还是开口了。


  
“晚辈这些年来，努力修炼，从未轻怠。然而，到了元婴后期这个关卡，却迟迟不能达到圆满，不知是什么原因……”


  
沧溟界天途开启之前，元后修士中大部分不能突破圆满，但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进入元后，因为天地法则之限，修炼变得极其缓慢，迟迟未能达到圆满。灵玉这趟回来，情况大不相同，卡在元后的修士很少，能够突破到元后的，基本上都能顺利修炼到圆满。


  
后期到圆满，本来就是一个相对容易的过程，没有明显的关卡。


  
程放被这个问题困扰很久了，找不到人解答。他各方面并不比同阶修士差，他自己都找不到答案，其他人自然也找不到。而化神修士的话，一则不容易拜见，二则他自己心怀疑虑。他这个人，初踏仙路过得就不易，后来在星罗海这么个地方，对人心怀戒心。想要找到原因，肯定要把自己的隐秘，全部让别人看到。


  
他的岁数一年比一年大，再拖上几百年，就没有化神希望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要不要赌上一赌，恰巧灵玉就回来了。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他相对信任的人，那就是灵玉。


  
因为这位姑祖婆婆的遗泽，他才能踏上仙路。虽然这些年来，他依靠的并不是灵玉，然而，关键处却都是灵玉留下的机缘，比如玄渊观玉牌，比如玄渊观。


  
“哦？竟有此事？”灵玉想了想，“你且进来，我们仔细看看。”


  
“是。”程放暗喜，姑祖婆婆没有拒绝他的要求，看来有希望了。


  
灵玉带着程放，进了修炼室。


  
程放既然来了，已经做好了把一切秘密都公布的准备。


  
没想到，灵玉没有问话，而是让他坐下来，自己释出神识，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将他检查了一遍。


  
末了，灵玉道：“你体内有一件异物。”


  
程放面色无异，点头答道：“是，晚辈当年踏上仙路，几次遇险，中间得过一次机缘，服用了一块玉坠。”


  
这块玉坠，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晚辈资质不算好，一步步走来，这块玉坠助我良多……”


  
灵玉笑问：“当初你不愿意离开星罗海，也有这个原因？”


  
程放缓缓答道：“这是原因之一。”他的个性是一方面，到了太白宗这样门规严谨的宗门，未必能够适应，另一方面，就是他有自己想保存的秘密，思来想去，还是星罗海最合适他。再说，罗长老对他有大恩，玄渊观下一代没什么人才，他希望罗长老能够安心离去。


  
灵玉点头：“幸好你现在说了。”


  
程放惊异：“姑祖婆婆，难道这东西……”


  
“别想太多。”灵玉笑道，“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高深，这东西只是一件有了元灵的法宝而已。”


  
不过，这件法宝可能是大乘这物。


  
灵玉刚才一探查，就发现程放体内有一件异物，感觉不对。这件异物，是一件沉睡的法宝，如她所料不错，应该是当年大乘之战掉落的一块法宝碎片，如同她捡到的幽冥异界碎片一般。


  
这块碎片有残余的元灵，陷入沉睡自我修复，连带的，它吸收的灵气反馈到程放的身上，令他大为受益。


  
“这件元灵可能偶尔会苏醒，与你交流，是不是？”


  
程放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灵玉笑道：“这就对了。当年你修为低，修炼所需灵气不多，所以没有影响。而从后期到圆满，需要的灵气大大增加，大部分被它截留，所以一直没有足够的灵气达到圆满。”


  
程放与这块法宝碎片，相依相存。修为低的时候，享受它带来的好处，修为高了，就要付出代价了。


  
程放听了，表情复杂，许久，他抬起头，期待地看着灵玉：“能取出来吗？”


  
“能。”灵玉笃定地答道，“你准备好，过两天我帮你取出来。”


  
程放大喜，随后迟疑：“劳烦姑祖婆婆，晚辈没有什么可孝敬的……”


  
灵玉摆手：“你来太白宗，不是已经带了礼物吗？”随即又道，“你去休息吧，可以了，我自会叫弟子去召你。”


  
“是……”


  
灵玉看着程放的背影，叹了口气。大概是一个人抱着秘密太久的缘故，哪怕最后没有办法，来这里求助，程放仍然十分“客气”。既然愿意出手，她又怎么会在乎他给什么报酬？


  
不过，对程放来说，心情也很复杂吧？如果当初有人告诉她，不言将会妨碍她修炼，她还未必有程放这么干脆。


  
过了两天，灵玉将这件东西从程放体内取出。


  
程放睁开眼，看到灵玉把玩着一件东西。


  
这是个极小的玉坠，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青玉制成。不过，跟程放初见它时相比，带了一层亮光。


  
看到程放睁开，灵玉一甩手，将这东西抛给他：“我替你把残存的元灵抹去了，以后你收回体内温养，它不会再鸠占鹊巢。


  
程放接过，愣愣地问了一句：“姑祖婆婆，这个东西您不要吗？”他说出这件事，并且要求灵玉将之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如果未能化神，就算占着再强大的秘宝，也是枉然。


  
灵玉笑道：“我要来何用？这东西，是个天然的聚灵阵，你将它吞服之后，它也将你改造成了绝妙的灵气容器。而等到化神境界，聚不聚灵，已经无关紧要了。不过，此物材质极佳，如果你将来想不好它的用处，也可以当成材料卖掉。事先提醒你一下，此宝原是大乘之物，就算只剩下一块小碎片，价值也不低。最少也能卖给炼虚修士，所以，你可千万别让人蒙了。”


  
程放愣了好一会儿，才收起心情，向她郑重一礼：“谢姑祖婆婆大恩。”


  
打发走程放，灵玉默默地想。沧溟界像这样遗漏的宝物，肯定不止一两件，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极佳的寻宝之地。


  
看来，她还真不能掉以轻心。


  
灵玉这趟回来，说是没有遮掩行踪，其实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高层人物。


  
程放离开后，灵玉沉吟许久，去了紫盖峰。


  
“重建大阵？”妙竹听了她的说法，诧异扬眉，“你指的是结界入口的大阵？”


  
灵玉点头：“我原本只打算重建护山大阵，现在看来，最好准备得充足一些。”


  
“但是，”妙竹微微皱眉，“如果要重建结界大阵，就要召集许多人。”


  
人多了，心思就杂了，事情做起来也就没那么容易。


  
灵玉笑道：“不管他们出不出钱，这阵我都要重建。等我们着手重建，他们一定会出力的。”


  
以她的实力，沧溟界没有人会得罪她，她要重建大阵，谁会反对？而一旦开始着手，别人就会担心，万一结界大阵会变成太白宗的护山大阵，怎么办？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那些人想不参加也不行。

第1054章 计中计


  
只要下了决心，做起事来就快了。


  
灵玉一提出重建大阵，各派修士反应不一。


  
有的立刻赶到太白宗，表示支持，有的模棱两可，态度暧昧，有的不置可否，恍若未闻。


  
灵玉不管别人怎么想，她直接动手做了。


  
天池峰之侧，其中一座副峰，在灵玉的要求下，开辟出了一个硕大的山间密洞。


  
短短半个月时间，密洞全部打通，清理一空，并且，在密洞四面安置下书架，贴着石壁而筑，直到顶峰。


  
灵玉和端木澄踏进密洞，身后跟着纪长锋。


  
看了这个广阔的密洞，灵玉点点头：“此处空间衔接无痕，是端木师兄出手了吧？”


  
端木澄含笑点头。


  
灵玉提出要建这个密洞，端木澄思考之后，决定自己出手，用空间之法将内外分割开，再衔接起来。这么一来，这个密洞与外层空间相对独立，易于隐藏。另外，空间大了，方便设立阵法，便于保管。


  
查探了此处空间，灵玉略一思索，手腕一翻，符文从她袖口鱼贯飞出，环绕一圈，灵光四散。


  
一个个符文，旋转着贴向密洞四周，原本有些虚浮的空间被此一镇，瞬间贴合。


  
端木澄惊奇道：“程师妹好厉害的术法！”


  
灵玉笑道：“哪那么厉害，只不过我长于易理，将此处空间理了理而已。”


  
话是这么说，没有自身精深的理解，根本做不到这个程度。


  
密洞的空间被理顺，灵玉打开乾坤法宝，一件件书籍从中飞出，自行往山壁的书架飞去，落在书格之中。


  
原本空荡荡的密洞，一眨眼，便摆满了书籍。


  
“好多！”跟在他们身后的纪长锋忍不住出声。


  
密洞的中间，另外设了一个圆形的书架。灵玉挥手一指，另有一排书籍落在这个圆形的书架上，再一振袖，符文再次飞出，给这个圆形的书架，罩上了一层结界。


  
她回头对纪长锋道：“这个书架上，是徐月整理的典籍概述，若是没有将其他典籍通读，最好不要擅自接触，免得先入为主，反而失去了自己的见解。嗯，再加个修为限制吧，非元婴圆满，不可接触。”


  
元婴之前，见识所限，理解不了徐月的概述。到了元婴圆满，如果一直未能化神，可以借这些典籍辨思。


  
“是。”纪长锋应下。


  
太白宗如今面临换代，前掌门端木澄化神，纪长锋便是现任掌门。


  
不过，现在和以前局势不同，顾真人当掌门的时候，上头没有长辈，气派威严。纪长锋的上头一溜的长辈，掌门威严难免打了折扣……


  
“那边是阵法的典籍，我已经做了标记。你们一定要精心研习，如果我离开之后，你们不能完全掌握阵法，那么重建大阵，也就没有多少意义了。”


  
纪长锋肃然应声：“是，弟子明白。”


  
端木澄随手一招，一本典籍飞出，落在他的手中。他翻看了一遍，将之送回去，对灵玉道：“程师妹，有了这个秘密藏书洞，太白宗的根基算是稳固了。”


  
灵玉自知，自己不可能照拂太白宗更多。带回来这批典籍，以后就算她不在太白宗，后辈亦能凭此立足，不至于偏了道路。


  
三个月后，溟渊上空亮起阵阵清辉。


  
沧溟界众多元婴修士，远远看着前辈们重建大阵。


  
除了太白宗外，紫霄剑派、观慧寺、真华仙门还有东溟的大荒、天阿一些部族都参加了。这么多势力参加，重建大阵也就不再是灵玉一人之举，而变成了整界之事。


  
太白宗不必说，紫霄剑派定然不会拆灵玉的台，观慧寺有缘修的遗泽，大荒和天阿同样有昔日的因果。


  
何况，他们心里都清楚，结界大阵如果能够重建，对沧溟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有一个能够将结界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大阵，如果再有他界修士硬闯，他们便不需要应对得那么艰难。


  
清辉亮起，从四面八方合围，像一朵绽放在空中的巨大的花朵，花瓣缓缓地向上合拢。


  
眼看大阵就要全部合起，突然一道黑色光芒，从溟渊底部冲天而起。


  
看那去势，目标正是大阵中枢！


  
这番变化，惊到了远处旁观的元婴修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溟渊下面会……难道是有鬼修出来阻止？不可能啊，自从鬼帝离开，溟渊下面一直没有出现新的化神鬼修。再说，溟渊也是沧溟的一部分，新的大阵保护了沧溟，当然也保护了溟渊。


  
“程师妹！”一看到这黑气，离得最近的端木澄高声喊道。


  
这黑气来势汹汹，端木澄只来得及示警。


  
看到这道黑光，灵玉却没有丝毫惊讶，相反，她唇边露出浅笑，低声道：“终于来了！”


  
黑光未至，青蓝色的法阵已经铺开，无数符文之链垂下，形成一个硕大的法阵。


  
当黑光飞跃而来，就好像一尾游鱼，倏然撞进一张已经铺好的大网中。


  
黑鱼落网，灵玉脸上笑容一收，法阵猛然一合，牢牢将这尾黑鱼困在大网中。


  
这时，又有数道光芒从四面八方飞来，目标直指中心的灵玉！


  
灵玉纵身而起，仙书祭出，紫气骤然绽放，道道凌厉的剑气，四散而击。


  
远处的元婴修士，只看到一团团光芒，如烟花绽空。


  
等到烟花散去，凭空多了三名修士，站在大阵的中央。


  
他们的位置选得极好，正好背靠大阵，将端木澄等人完全隔开。而大阵还没有完全合拢，尚未生效，无法借此对付他们。


  
“几位，总算出现了。”灵玉含笑道。


  
这三名修士，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老者，望着灵玉，淡淡说道：“不愧是沧溟界传闻中的天命之人，竟然早有准备。”


  
灵玉手握仙书，轻笑道：“何止早有准备，这个局，本就是为你们而设的。”


  
“哦？”


  
灵玉道：“诸位留在沧溟界，不就是为了伏杀我等吗？”


  
老者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没有说话。


  
其实，灵玉本来没有想那么多的。听妙竹等人说沧溟界上空战场的遗物，引来了他界修士觊觎，只是觉得，这事情可能有点麻烦。


  
等到程放来求见，灵玉忽然想起来，沧溟界不止上空遗留了这些宝物，当年那场大战后，同样有许多异宝散落四方。对普通修士来说，想从茫茫沧溟界找到那些异宝极难，可他们这些擅长寻宝的化神修士，说不定会有什么特殊手段。


  
有了这么个念头，灵玉便想到，那些修士是不是真的离开了。沧溟界现存的化神修士，修为说不上多好，想做出点假象迷惑他们，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她以重建大阵为理由，对大阵进行探查，果然存在这个隐患。


  
既然如此，那就着手重建大阵。如果那些人没有留下来，自然是好。如果那些人真的藏身在沧溟界，那就借此将他们引出来。


  
至于伏杀什么的，灵玉只是出言试探。


  
当这三人以这种形式出现，灵玉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方。


  
两名后期，一名中期。现今沧溟界，只有少数几人晋阶中期，而且达到中期的，几乎都趁着飓风散开的时机外出游历了。以这三人的实力，沧溟界还真是拿不出人手来抗衡。


  
今日大阵重启，他们以这种形式出现，分明早有预谋，目标直指阵中的灵玉！


  
所以，她出言一诈，而这老者的反应，让灵玉确认，自己猜对了！


  
要说手中的异宝，最多的不就是他们八个人吗？


  
既然确定对方想伏杀自己，灵玉已知不能善了。不过，论修为，她并不比这三人差，有什么好怕的？以一敌多，她不是没试过，就连越阶而战，也曾经干过，只不过三名修为比自己的同阶修士，她还真是不惧！


  
“爷爷，不必跟她说这么多，我们快些动手！”这是个身穿红袍的女修，遮了半边脸，看不出相貌，修为是化神中期。祖孙同为化神，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另一名男修没有说话，振臂一挥，鬼雾腾空，在大阵中心营造出小小的独立空间。


  
他们以为灵玉想拖延时间，等待被大阵阻隔的化神修士来援。


  
灵玉淡淡一笑。恰恰相反，迫不及待的人是她。这男修藏身于溟渊之中，修炼的是幽冥一系，如果时间拖久了，刚刚布好的大阵就会被腐蚀，她也想速战速决。


  
“既然几位急不可待，那就来吧！”灵玉张开手，手中仙书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轰然一声，青蓝光芒爆起，法阵一个个铺开。


  
女修扬手，一道血影掠来，疾如风雷。


  
灵玉伸手一指，最后一个法阵落下，五只灵宠现形，将那道血影直接吞下！


  
女修大吃一惊。这五只灵宠，竟是化神中期修为！


  
“爷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忍不住寻求长辈的意见。


  
老者目光一寒，森然道：“不愧是被沧溟界的天命之人，果然不凡！”


  
身边带着一只化神灵宠都不易，何况五只？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无甚可惧！


  
老者扬手，几道光芒飞出，旋即变大，化成数只硕大的傀儡。


  
不知由何种金属所铸，三只比常人庞大得多的傀儡，在灵光的映照下，闪动着冰冷的光泽。

第1055章 神降


  
灵玉之前所言，确确实实猜中了这三人的心思。


  
沧溟界地处偏僻，又没有什么出产，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而他们三人，其实是专门寻宝的寻宝修士。


  
人界那么大，长达百万年的历史，这么多的大千世界，散落着不知道多少宝物。这些宝物有的是天然的，生长于仙山福地，或是穷山恶水。而有些宝物，则是人为的遗迹，比如某些前辈高人陨世后，留给后人的遗泽。


  
与普通的修士不同，他们这些寻宝修士，比起前者，更钟爱后者。


  
前者听起来很美好，如果能够寻到一棵奇株，又或者一座矿脉，就能一夜暴富，而且还没有风险。但是，人界有那么多修士，那些传说中出产丰富的地方，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相反，那些前人的遗迹，通常都是隐秘的，有的要从传说中的剥离，有的则需要从浩瀚典籍中找到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一点点找过去。这需要非常强大的推算能力，还有心细如发的观察力，一般人根本做不了。


  
但是，如果能够寻到一个遗迹，一夜暴富就不用说了，运气好，说不定能得到某位强大修士的传承，筑就一条通天仙路！


  
在生死间游走得多了，心里的底线就放得宽了。像这种寻宝修士，因为常年冒险，往往实力强大，而且下手狠辣，并不在乎因果缠身。对他们来说，仙路本来就是要争要夺，甚至要杀要抢的。


  
这种人，不能说他们心境修为差，他们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路。


  
这三个寻宝修士，多年前曾经在典籍中看过大乘们南天一战的旧事。这件事仅仅发生于一万多年前，并不是太遥远，尽管典籍中记述得很含糊，但有两点很明确。


  
其一，此战参与的大乘，多达两位数。其二，战场就在南天沧溟界附近。


  
对于寻宝修士来说，有这两点，就足以说明背后的庞大利益。


  
本来，就算他们知道这些事，沧溟界关闭着，也是无法可想。谁知不久前，在附近的某个小界，他们遇到了某个从沧溟界出去的修士。


  
知道沧溟界开启，再花心思打探一下消息，这三人兴奋了。


  
据说，沧溟界出来的修士，身家都不错。


  
他们这样的寻宝修士，偶尔也会越界抢劫一下。那位沧溟界化神修士身上的东西，让他们大开眼界！


  
那人身上的东西不多，只有那么两件而已。但，寻宝修士的眼光怎么会差？他们一眼认出，这东西是大乘法宝上的废弃材料！


  
于是，他们动了心，来到了沧溟界。


  
到沧溟界后，他们便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


  
这沧溟界，哪是个没油水的小界，分明是个宝库啊！


  
半空中还没有打扫干净的战场就不用说了，沧溟界那些化神，几乎人人身上都有那么几件废弃材料。


  
自己去半空寻找，那显然不划算。战场早就被沧溟界的修士扫荡了一遍又一遍，不容易找。而且他们这样堂而皇之地跑来捡垃圾，沧溟界的修士会看着？


  
一开始，他们打算上门强行交易。沧溟界的化神实力很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么干了两回，接着就发现，这样行不通了。


  
沧溟界的化神修士联合在了一起，他们再想强抢，没那么容易。


  
于是，他们想了个法子，假装从结界离开，实则瞒天过海，潜回了沧溟界。


  
随后，他们留在沧溟界内，收集线索，顺便查找那些掉落在民间的废宝。


  
这一收集，他们听说了很有趣的消息。


  
就在千余年前，沧溟界有一个关于天命之人的传说，这个传说后来应验了，最终开启天途。


  
他们都是寻宝修士，那种似是而非的传说背后，有着什么样的真相，瞒不过他们。


  
经过多方查证，他们终于确认。


  
其一，那八位天命之人，与当年在此一战的大乘修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其二，沧溟界上空的战场，是他们最先打扫的。


  
这两点合起来，足够让他们三人眼冒青光了。


  
可能得到大乘传承的所谓天命之人，再加上沧溟界上空的宝物，就算只是狙击一位，收获也定然不小！


  
存了这个心思，这三个寻宝修士，潜藏于沧溟界内，默默地等待那八位天命之人归来。


  
几十年，他们终于等到了。


  
不过，打听到的结果让他们吃惊。那位回归的天命之人，不是化神初期，也不是化神中期，而是化神圆满！


  
这个结果太惊人了，仅仅千年时间，一般只能突破到中期，就算在天道上悟性十足的优秀修士，也只能稍微往后期靠近，这位居然直接达到了圆满！


  
而这个结果，从侧面说明了，这位传承之强大，身家之豪富。


  
寻宝修士，是最不怕冒险的修士，只要有机会，他们就愿意赌上性命。一头大肥羊摆在面前，就算背后是只狮子，也值得他们一拼了！


  
正当此时，他们听说了重建大阵的消息，于是就顺着设下计谋。


  
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想到这位天命之人早就洞察了他们的计谋，将计就计。


  
不过，这又怎样？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实打实的实力较量，只要他们赢了，就能够将这位的全副身家，说不定连传承一起收入囊中！


  
化神圆满？哼！寻宝修士可是比一般修士强上许多的。


  
看到老者放出来的金属傀儡，灵玉含笑。她轻轻晃了晃手中仙书：“敢在这种时候设伏暗杀，果然有点本事！”


  
她有五只化神灵宠，对方有三只化神傀儡，看起来还真是棋逢对手。


  
不过，是不是真正的对手，还要看后面！


  
灵玉刚刚说完，仙书一展，数个法阵，除了花皮主持的那一个，其他骤然转化为数千道剑气，暴击而去。


  
从远处看，大阵这里，就好像一朵紫色的烟花，突然爆开！


  
阵外的乐宁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徐逆在溟渊上空对阵范闲书发出的那一剑，称得上惊天裂地，至今被紫霄剑派诸多弟子铭记。


  
乐宁当初正好在凌天舟上，看到那一幕。


  
他一直以为，剑修之最，大概就是那一剑了。现在他自己化神了，仍然发不出那样一剑。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灵玉的这一剑。


  
乐宁突然发现，自己不但在剑术上输给了徐逆，似乎连灵玉这个半调子剑修也比不上……


  
她的剑势，并不像徐逆那样惊天动地，但是，操纵这么多的剑气，仍然能够布成这样严密的剑阵，在掌控能力上，简直超乎乐宁的想像。更让乐宁吃惊的是，这些剑气，她并不是另外发出的，而是直接由法阵转换而来。也就是说，现在的灵玉，剑法双修不再是二门双修，而是合为一体了。


  
乐宁的自尊心被践踏一地的同时，又从灵玉的剑气操控之法中领悟到什么，这种感觉真是复杂得难以言说……


  
三只闪着冷光的金属傀儡踏前，以合围之势靠近。它们一起抬起硕大的手掌，轻轻一拍，光幕亮起，似乎要将灵玉的剑势全部挡住。


  
剑气触到光幕之时，灵玉又是一笑。


  
她轻轻弹指，剑气突变，转化为道道符文。


  
这些符文，初看寻常，但，当它们触到光幕，突然间开始拆解。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符文拆解的同时，光幕亦在飞快地消解，转眼就被消融了。


  
老者大吃一惊，使用符文之阵的他见过，但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对手！居然就这样把傀儡的光幕消解了？这简直太轻松了！


  
此时，女修大喝一声，红光破阵而出。


  
灵玉与老者对阵时，男修以空间之术困住灵玉，抵挡大阵，隔绝外人，而那名女修，则与花皮率领的四只讹兽较量。


  
这会儿，看到傀儡败退，女修爆发，从花皮的大阵中破出，及时回援。


  
“哼！”老者盯着灵玉，森然道，“不愧是沧溟界的天命之人，确实有些手段，不过，我们可不止如此！”


  
话未说完，女修身上突然爆起红光。


  
这红光耀眼至极，红艳如血，将天空涂成一片血色。


  
红光中，女修身上腾起一个巨影，逐渐显露出一个巨大的、丑陋之物。


  
这东西甫一出现，便带来强大的压迫之势。


  
灵玉微微眯起眼，看着这东西，轻轻吐出几个字：“神降之术？”


  
所谓神降之术，是她在天随真人收藏的典籍里看到的一种偏门法术。凡人所谓的引神之降，以得到神力。


  
当然，对修仙之人来说，并不是这么玄妙的。所谓神降术，就是身体里寄居了另一个强大的元神。


  
这么做能极大地提升实力，但后果也很严重。比如，后期的晋阶问题，会变得更难，到了合体，甚至有可能会被反客为主。


  
可再严重的后果，只要够强大，就有人修炼。毕竟合体期太远了，放在眼前的利益，才是真实的。


  
面对这庞大的血影，灵玉神情如常。


  
神降之术的元神，并不能超越本身的大境界。也就是说，这个元神，不会超过化神期。


  
“你有神降，我没有神降吗？”灵玉轻笑一声，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她指向仙书，龙啸声震天而起。

第1056章 一战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溟渊上空的大阵。


  
风起云涌，神龙见首不见尾。


  
龙啸声中，青龙硕大的身影出现，半身隐于云海之中，半身现于人前。


  
这样半遮半掩，使得青龙的身影看起来格外地巨大。


  
女修身后巨大的暗影，在青龙的身影下，失去了震慑力。


  
“龙？那是龙吗？”远处有人不可思议地问。


  
旁边的修士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吧？龙这种东西还存在？”


  
龙是上古神兽，沧溟界早就没有了龙的痕迹，就连典籍中记述的都没有。典籍里关于这种神兽的记述，大部分都是虚无飘渺的传说。而现在，他们居然看到了实体？


  
“可这就是龙啊！”


  
行云布雨，鹿角蛇身，这不是龙还能是什么？


  
灵玉目光淡淡地看着前方，嘴角微微提起：“神降之术？”语气听起来分外嘲讽。


  
神降之术中所谓的神，一般是某种异兽的元神，比如蛮荒古兽。


  
蛮荒古兽没有开启灵智，实力强大，是极好的施展神降之术的对象。这女修神降之术的元神，就取自某种蛮荒古兽。


  
他们对峙之时，女修召唤出这只蛮荒古兽的虚影，本是极为震撼的一幕，谁知道，灵玉紧接着唤出青龙，生生把双方之间的气势给逆转了。


  
蛮荒古兽再强大，能有青龙强大吗？


  
青龙一出现，电闪雷鸣，横扫而过。那三个硕大的傀儡，连同那个刚刚释放出来的蛮荒古兽虚影，全都没有了威慑力。


  
老者脸色数变。


  
打听出灵玉的修为，他已经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修为对比，他们三人二后期一中期，灵玉却是化神圆满，而且看样子应该已经五行解离。


  
但他自恃实力强横，觉得还是可以一拼。


  
寻宝修士，从来都是富贵险中求。沧溟界的修士他们都见识过了，说实话，他们根本不看在眼里。就算这位是沧溟界神化了的天命之人，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惧的。


  
天命之人？这种话，用来糊弄低阶修士还差不多，在化神眼中，无所谓天命，所谓的天命，不过是因果而已。


  
这些所谓天命之人，只是得到了大乘的传承，所以担负起他们的因果。就算他们真的很优秀，那又如何？人界不是只有一个沧溟界，优秀的修士多不胜数。那些影响数界的大宗门，那些强横的大乘门下，他们又不是没见过，区区一个沧溟界，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当他们与灵玉直接对阵，才发现灵玉的实力超过想象。


  
她的法阵，强悍得不可思议，他们的手段一一被消解，就连傀儡合击，都在法阵前无能为力。


  
但他们的手段不止这些，神降之术，就是他们与高阶修士相抗衡的信心的来源。


  
万万没想到，刚刚释出神降之术，对方居然就放出了一只青龙！


  
寻宝修士见多识广，成渊一现身，他们便认出来，这是真正的青龙。


  
虽然青龙早就在人界失去了踪迹，但寻宝修士们翻阅典籍，知道上古神兽并没有灭绝。


  
当年道祖陨世之后，道祖门下纷纷离开广乐天，分界而居，广乐天就此关闭。


  
广乐天里到底还有多少蛮荒时期流传下来的秘宝、神兽，没有人知道。


  
而众多大乘修士里，不但有上古神兽修炼而成的神君，还有人收服神兽为座驾。


  
不管这人到底怎么找到一条青龙的，青龙就是青龙，气息不可能作伪。


  
成渊现身，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神降之术召唤而来的蛮荒古兽虚影打退，老者就知道，这一趟是不成了。


  
“走！”蛮荒古兽的虚影一消失，老者便高喝道。


  
寻宝修士，除了有一战的勇气，还要有一败的眼力。


  
什么时候该拼死，什么时候该跑路，如果不懂得分辨这一点，他们就不能成为合格的寻宝修士。


  
另外两人听到老者的喝令，毫不犹豫，转身遁逃。


  
那名男修，将空间一撕，踏空而走。


  
天际落下一朵朵金色莲花，便是他祭出的空间法宝。


  
“这样就想走？”灵玉淡淡说着，挥指点去。


  
法阵忽然转化，众多符文突然分解，一个连一个，迅速结成长链。


  
这条符文之链，前所未有地长，向金莲飞击而去。


  
那名男修刚刚踏上一朵金莲，符文之链飞至，轻轻一触，金莲迅速消融，不见踪影。


  
他大吃一惊，踏上下一朵金莲，符文之链紧随其后，又是轻轻一触，将之击溃。


  
没等他踩中下一朵，符文之链比他更快，直接将那朵金莲击溃了。


  
符文之链连连出击，他撕出的那条遁逃空间，就这样被毁得干净。


  
男修心里一凉，从所未有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突然，身后响起长吼声，青龙硕大的龙爪向他抓来。


  
他拼尽力气一闪，一道符文之链不知道从何处飞来，将他击得一退，龙爪将他抓个正着。


  
男修扭动了一下，还没做出反应，龙爪已经用力一捏，将他整个捏得粉碎，血肉模糊。


  
连元神都没有逃出。


  
外面观战的修士看得心里直透凉气。


  
一个化神修士，就这样在他们面前被灭杀了，而且还是这样血腥的灭杀。


  
灵玉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杀的人多了，自然就麻木了。时至今日，她见过的血腥场景何其多？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女修降神之术被破，正处于衰弱期，花皮等人一闪，法阵当头罩下，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催动法阵。


  
“啊——”这女修一声惨叫，步了男修的后尘。


  
最后剩下那名老者，三方合围，哪还有对抗之力？不出意料地被灵玉收拾，同样连元神都没有逃出去。


  
战斗结束，一片安静。


  
灵玉将成渊和花皮等收回仙书中，端木澄迎了上来：“程师妹……”


  
端木澄的眼神很复杂。他早知道灵玉的强大，短短千年时间，就从化神初期晋升到圆满。但直到亲眼见到，他才知道灵玉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普通化神圆满修士，有这样的实力吗？端木澄觉得应该没有。仔细想想，自从结丹，这位程师妹进入太白宗高层的视野，她的实力什么时候与普通修士相当过？从来都是超越同阶。


  
而他，明明已经化神了，可仔细推想，与灵玉之间的距离，仍然很远很远——今天如果换成他，别说把那三人全部灭杀，落入陷阱的时候，估计就已经陷入被动，说不定还被他们合击而一举灭杀。


  
端木澄在内心长叹。化神了，可还是觉得自己未来之路很遥远啊！


  
“继续吧！”灵玉面色如常，先把大阵开启。


  
端木澄点点头，发出指令。


  
经过这一战，众人心里各有一番滋味，配合得特别默契，很快将大阵开启。


  
结界入口，亮起濛濛的清辉，新的大阵建立，将沧溟界上空还没有完全理顺的空间进行梳理。


  
没等其他修士前来恭贺，灵玉交待了几句，便回了太白宗。


  
这一战的胜利，对她来说没什么好庆贺的。


  
那三个寻宝修士实力是不错，可毕竟有修为差距，她已经化神圆满，又提前五行解离，等于一只脚踏入了炼虚，还拥有成渊这样的灵宠，如果不能全歼他们，她才应该反省。


  
数天后，端木澄处理完结界大阵之事，回到太白宗。


  
“我得走了。”他一回来，就听到灵玉这句话。


  
端木澄吃了一惊：“程师妹，你不是要留一两年吗？”


  
灵玉摇头道：“这是原来的打算，没想到会遇到那三个人。这一战动静太大，我再留下去，可能会引来麻烦。”


  
“灵玉说的没错。”妙竹从外面踏步而来。


  
“妙竹祖师。”两人起身见礼。


  
妙竹看着灵玉的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欣慰，也有淡淡的伤怀。见到自己的后辈比自己出色，她高兴之余，不免想到自己灰暗的前途。


  
论起来，妙竹的寿元还有不少，但是她前期被耽搁了许久，天途开启后，对于感应天道有心无力，自知已经很难晋阶，这辈子大概跨不过炼虚的门槛了。


  
妙竹收拾起心情，对灵玉道：“你确实应该早些离开，当年之事，还没有完全结束。而且，明面的那个黑手，已经被你们揪出来，现在对方更隐蔽了。留在沧溟界，对你有害而无利。”


  
灵玉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程师妹何时离开？”端木澄问。


  
灵玉道：“明日就走。”


  
“这么快？”


  
灵玉笑道：“既然要尽快离开，就不必耽搁时间了。”


  
端木澄明白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说罢，他心情复杂地补充了一句，“感觉还没有叙完旧，就要再一次面对分离了。”


  
灵玉道：“其他人这么说也就罢了，端木师兄，你随时可以去神霄界找我。”


  
端木澄想想又笑了：“说的是。”


  
妙竹亦面带微笑：“老身也很想去神霄界看看，怎么说，那也是太白宗在外面的第一个据点。”


  
“有机会的。”灵玉笑道，“妙竹祖师想去，随时都欢迎。”

第1057章 希望


  
第二天一早，不断有人来天池峰送行。


  
纪承天夫妇、钱家乐、程孝玉……


  
只有端木澄和陆盈风不在。


  
“端木师兄和陆师姐呢？”灵玉问了一句。


  
端木澄就罢了，他们日后还有机会相见，陆盈风不应该不来的。这次她们分别，说不定就没有机会再见了。


  
钱家乐跟着皱起眉：“昨日陆师姐说过要给你送行的，莫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话是这么说，目前还有什么事情，比送行更重要？


  
正说着，那边端木澄和陆盈风相携而来。


  
灵玉看到他们，感觉有些异样：“端木师兄，你们这是……”


  
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和往日好像不太一样。灵玉回来这段时间，尽管陆盈风每天都欢欢喜喜，可那种因为寿元将尽看不到未来的绝望，一直都在她的骨子里。


  
但是今天，陆盈风整个人眉目舒展，透着说不出的喜气。


  
端木澄也是一样，他今天看起来特别精神。


  
一过来，他便深揖一礼：“程师妹，有件事，我想求你。”


  
灵玉让了让，没有受他的礼，心里更加疑惑了，端木澄可从来没有对她用过“求”字。


  
“端木师兄，都是同门，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义不容辞，直说便是。”


  
端木澄直起身，目光坚定：“我与盈风商量过了，想提前去神霄界，你能否带我们一起离开？”


  
陆盈风跟着点头。


  
听端木澄这么说，灵玉明白了。


  
陆盈风寿元无多，留在沧溟界，几乎没有晋阶的可能了。端木澄想带她去神霄界，碰一碰运气。神霄界毕竟是个有大乘坐镇的大界，说不定会有什么机遇。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神霄界虽大，但化神这种事，关键还在自身。在沧溟界化不了神，去神霄界未必就能化神。再说，陆盈风岁数已长，不管换成哪个界，化神的机会都已经很小了。


  
可是，就算机会微小，还是有那么一丝半点，端木澄想要试试。


  
至于陆盈风，她在意的未必是这点机会，而是可以和端木澄一起离开。


  
这样一来，端木澄不用因为她的缘故而耽误时间，就算她未能化神，他们还是能好好地过完剩下的几百年。


  
之前端木澄没想过带她一起走，是因为化神期外出游历，危险性极高，他连自己都不能保证，又怎么保证陆盈风的安全？而现在，灵玉已经在神霄界建起了据点，带她离开只是换个地方而已。


  
灵玉笑道：“这有何难？举手之劳而已。”想了想，她看向其他人，“纪师兄，如果你们也想去神霄界的话，可以一并随我离开。”


  
纪承天摇头，几乎没有犹豫：“以我的年纪，与其去争这微乎其微的一丝可能，不如留在宗门，好好教导弟子。”


  
胡芷芳也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她修为略逊，连元婴后期都没有达到，谈化神是个奢望。何况，她有夫有子，故土难离。


  
钱家乐倒是犹豫了一下，最后叹道：“我之剑在我心，未能化神，是我剑心不足的缘故，就算去了神霄界，也不过是一样的结局。”


  
程孝玉则道：“我迟迟不敢再次化神，是自己太过胆小，与其他无关。”


  
方明章之事，让程孝玉悟到了这一点，他已经打算好，再次闭关化神。他的年纪比其他人都小，还有机会。


  
灵玉轻轻点头，问陆盈风：“陆师姐，你都准备好了吗？”


  
端木澄还有回来的机会，陆盈风则未必，她如果打算离开，就要安排好后事了。


  
陆盈风嫣然一笑：“早就准备好了。”


  
灵玉在心中暗叹一声。陆盈风当然不可能仅仅花一天时间，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恐怕她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这个离开，指的是坐化。看来，她的心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希望去了神霄界，她能够摆脱这个心结，有新的开始。


  
太白宗，天池峰的方向，突然亮起耀目的光幕，辉映整座山峰。


  
灵玉触动瞬时传送道标，带着徐月，连同端木澄和陆盈风，一起离开了沧溟界。


  
光芒散去，四人站在了梦阁门口。


  
长治道君的标道，只到神霄界入口，因为神霄界拥有一位大乘修士，出于对无梦真君的尊重，只将道标设在神霄界的入口。


  
而灵玉这个瞬时传送道标，是无梦真君设的，神霄界是他的道场，想设在哪都不成问题。


  
前后不过数息，就从沧溟界到了神霄界，陆盈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景物，正要开口相问，忽见一名红脸修士从前面那座小观里出来。


  
这红脸修士，竟是位化神！


  
她还来不及问，那红脸修士就走到他们面前，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施礼：“程师叔，您终于回来了。”


  
灵玉含笑点头：“真君在吗？”


  
红脸修士就是翁大凡，他连忙答道：“在的，您请稍等，弟子马上去禀报。”


  
只说了两句话，翁大凡就转身去通报了。


  
陆盈风就跟做梦似的。那位化神修士，居然对灵玉这么恭敬？而且还口称师叔。


  
她忍不住去拉端木澄的袖子，端木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着急。


  
灵玉转回头：“端木师兄，陆师姐，我得先去面见真君，你们先随徐月回去安顿吧？”


  
端木澄点点头：“程师妹有事，就先去办吧，不必管我们。”


  
灵玉不跟他们客气：“那我先去了。徐月，他们两位就交给你了。”


  
“是，真人。”徐月没有二话。


  
看着灵玉踏入小观，徐月道：“两位真人，请随我来。”


  
从梦阁一路往下，陆盈风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看。无梦山主道两侧，有许多品种奇特的花草树木，年份极久，还有些达到万年的，可以用来制作法宝。路上遇到的修士，最低也是元婴的，大部分是化神以上。


  
陆盈风这时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在沧溟界，她已经是顶尖的修士，无论走到哪里，人人顶礼膜拜。可在这里，她却只能算是修为最低的……


  
真是不出来，不知道自己眼界窄啊！


  
端木澄的感想，跟陆盈风差不多，不过，他向来沉稳，而且本身是化神修士，走在这里还算有底气，所以还能保持镇定。


  
陆盈风看了一路，忍不住问：“徐月，神霄界的修士，修为都这么高吗？”


  
徐月木然地看了她一眼：“这里是无梦山，无梦真君的道场，那些小弟子没有资格来。”


  
高阶修士收徒，再不讲究也讲究。炼气期的小弟子，会放在别的仙山，一层层筛选下来，优胜者才有资格踏入无梦山，成为正式弟子。至于他界修士，又怎么会带小弟子来无梦山呢？


  
“是这样吗？”陆盈风突然觉得脚下踩的这块土地特别地高端。


  
端木澄笑道：“大乘真君，再大的排场也不为过。”


  
徐月道：“大乘修士中，无梦真君算是平易近人的。”


  
陆盈风更好奇了：“那其他大乘道场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徐月也答不上来，只能摇头。


  
说话间，他们到了初心居。


  
徐月叩了叩门。


  
来开门的竟是段飞羽。


  
“徐月，你回来了。”刚打完招呼，看到她身后的端木澄和陆盈风，段飞羽愣了一下，很快露出笑容，“是太白宗的端木道友和陆道友？幸会。”


  
他们是同一辈的修士，虽然没有交情，但彼此打过照面，知道对方是谁。


  
“段道友？”端木澄眼中闪过异色，“真是好久不见了。”


  
段飞羽的经历，他听闻过，只是，他听过的版本，段飞羽最终伤重不治。如今看到他完好地站在这里，端木澄猜到，八成是徐逆用了什么手段，治愈了他的伤势。


  
“阿碧和翠羽呢？”进了初心居，徐月问。


  
段飞羽指了指后面：“她们在打理洞府。”


  
灵玉将玄天仙府留下，打算建成初心居真正的驻地。知道这是自己将来住的洞府，袁复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如今还在重建中。


  
徐月说：“真人去面见真君了，叫袁复出来，把他们两位安顿一下吧！”


  
段飞羽笑了笑，对端木澄和陆盈风点点头：“两位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麻烦了。”


  
段飞羽摆摆手，去叫袁复了。


  
不多时，袁复出来，打过招呼后，说道：“玄天仙府已经修整了大半，两位不如直接住进去吧？”


  
端木澄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徐月。


  
这初心居毕竟不是太白宗，袁复和段飞羽都是紫霄剑派的修士，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章程，他还不清楚。相比起袁复和段飞羽，端木澄更相信徐月，不管怎么说，徐月也算半个太白宗的人。


  
徐月想了想：“也好，早晚都要搬进去。里面有现成的洞府的吗？”


  
“有。”袁复说，“已经收拾出数套洞府，如果徐月你想住，也可以一起搬进去。”


  
徐月直接起身：“那好，两位真人，我先送你们进去安顿。”

第1058章 百年变化


  
灵玉从梦阁回来，端木澄和陆盈风已经住进了玄天仙府。


  
她进去看了看，对袁复的工作很满意。


  
她不在的这几年，袁复不但按规划在玄天仙府里建起了一片洞府群，连药园、灵田等，也全部整理出来，种上药材了。甚至收罗了不少品种各异的灵禽仙兽，放养在玄天仙府里。


  
这么一来，这座玄天仙府，就成了真正的洞天法宝，自成世界了。


  
端木澄和陆盈风挑了一座洞府，灵玉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按自己的心意收拾整理。


  
“陆师姐！”


  
陆盈风放好一套玉杯，看到她进来，露出笑容：“程师妹，你回来了！”


  
灵玉看了看：“怎么还要你们自己收拾？阿碧没弄好吗？”


  
陆盈风忙道：“是我让阿碧回去的，自己的洞府，自己收拾才合心意。”


  
“是啊，”端木澄走过来，“你不是说，这是我们太白宗在外面的据点吗？我们不是客人，当然要自己动手。”


  
说了两句，灵玉道：“过几天我要离开办事，顾不上这边。初心居的事，原本是婆婆打理。不过婆婆这几十年没时间，所以交给了袁复，你们有事可以直接找他。”


  
“程师妹放心吧，”端木澄笑道，“我好歹也是当过掌门的人，总不能连自己的事都打理不好。你有事只管去办，我和盈风会照顾好自己的。”


  
端木澄的话，灵玉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好。如果你们想出去，可以找阿碧或翠羽当向导。徐月手里有我的库房令牌，要查阅典籍之类的，就去找她……”


  
从沧溟界回来，灵玉没留几天，又离开了。


  
她去见无梦真君，无梦真君给她重新定了道标，告诉她推算出来的天随真人的转世姓名。


  
藏虚界，西沙镇，龙门关前。


  
日头正烈，客栈内却熙熙攘攘。不少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笑。


  
西沙镇过去就是戈壁，要进入戈壁的人，都会在这座龙门客栈歇脚。


  
几百年前，如今的灵域还被叫做冥域，龙门客栈一年到头也没多少客人，只有那些不怕死的江湖人，才会冒险穿过戈壁，去冥域周边寻宝。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冥域已经变成了灵域，成为仙人聚集之地，人人都想去那里。


  
正午，有人从客栈外面进来。


  
这人一进客栈，客栈里顿时一静。


  
白衣一尘不染，脸庞俊秀如玉，初看还以为是个少年郎，仔细一瞧，才发现是个女子。


  
不管是男是女，这张脸实在俊俏得过分，举手投足，风采卓然，与客栈平日来来往往的粗豪大汉迥异，好像江南烟雨，突然闯进了大漠风沙，充满了不合时宜的赏心悦目。


  
一静之后，客栈内又恢复谈笑。不过，这些人一边说着话，一边都忍不住往这边看来。


  
会到龙门客栈来的，除了少部分一心寻仙的二愣子，大家都是走惯江湖的。像这种不合时宜，通常说明对方来历不凡。


  
小二被老板娘拍了一下头，连忙上前招呼：“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这边问着话，小二钻出头，看看外面是不是有坐骑。


  
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真是奇怪，小二在心里嘀咕。没有坐骑，居然能到龙门关前？而且身上那么干净，半点沙尘都不见。难道是老板娘说过的仙人？


  
“既打尖，也住店。”灵玉随意捡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来一个你们最拿手的烤全羊。”


  
“一个？”小二眨巴着眼。


  
这姑娘看起来清清瘦瘦的，居然要一个？


  
老板娘过来了，这边风姿妖娆地低身行了一礼，那边一手毫不客气地拍在小二的后脑勺：“去！告诉厨子，给这位姑娘来个烤全羊，要最好的！”


  
“哦，是。”老板娘发话了，小二低头哈腰地去了。


  
老板娘在对面坐下，笑吟吟地问：“这位姑娘，是想去灵域吗？”


  
灵玉点点头，乍听之下，还以为叫她名字呢！


  
“老板娘可是有什么建议？”


  
泼辣的老板娘，长了一张西沙镇少见的娇媚脸庞，她的桃花眼微微挑起，笑道：“看姑娘的打扮气度，跟那些臭男人肯定不是一个来路——姑娘是去灵域寻亲的吧？”


  
灵玉双眉一挑：“寻亲？”


  
老板娘笑眯眯道：“姑娘来到西沙戈壁，却一尘不染，定有妙法在身，对吧？”


  
灵玉笑问：“老板娘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老板娘道：“如果姑娘不想经过戈壁的话，晚上三更来找我。”


  
说完，老板娘站起来，扭着腰走了。


  
“烤全羊来咧！”小二头顶大盘子，把烤得喷香的烤全羊放到灵玉桌上，“客官请慢用！”


  
灵玉看了看，拔起烤全羊上插着的匕首，一片片地把肉削下来，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她吃得慢，却一直没停过，直到一整只烤全羊都进了她的肚子。


  
晚上，刚刚敲过初更，灵玉就摸进了老板娘的屋子。


  
“谁？”烛火摇摇，水声哗哗，引人遐思。


  
老板娘飞快地从浴桶中出来，撩起旁边的长袍，往身上一披。一转头，看到灵玉坐在窗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老板娘松了口气，堆出笑容：“原来是姑娘，还以是哪个登徒子，倒是吓了我一跳。”


  
灵玉随手捡起桌上放的匕首，叉起一个西沙难得一见的鲜果，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老板娘，你们龙门客栈是不是从来只有老板娘，而没有老板？”


  
这个问题，问得老板娘一愣。


  
灵玉没等她回答，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说不用经过戈壁，是不是有修士可以送我过去？”


  
在此地经营客栈，老板娘也算是个老江湖了，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客人，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可在她面前，就是觉得玩不了花样，摆不了架子。连她没有按照约定时间过来，老板娘都没觉得没法问罪。


  
“不错，只要姑娘你付得起钱。”


  
能让修士出马，当然要灵石了。江湖人身上一般不会有灵石，老板娘这门生意，从来都是挑人的。


  
灵玉继续咬了口鲜果，袖子一抖，十几块五颜六色的石头抛在桌上：“钱我多得是，不过，我不需要你们送我去灵域。”


  
老板娘看到那些灵石，眼中异彩连连：“那姑娘你需要什么？只要有钱，就能给你弄来！”


  
灵玉冲她一笑：“简单，把你的合伙人叫过来，我要问他问题。”


  
老板娘怔了怔。这个要求好古怪……


  
灵玉又是随手一抖，“哗啦啦”倒出好多灵石，堆在桌子上。


  
这……最起码有上百块！


  
老板娘心里立刻有了决断，这生意做得！


  
“好，姑娘稍等。”


  
她穿上衣裳，收起灵石，放出信号。


  
不多时，有人御剑而来。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筑基修士，看到老板娘，很不满地道：“为何突然发出紧急讯号？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老板娘还没说话，窗口传来声音，“是我找你。”


  
这筑期修士吓了一跳，他进屋之后，根本没发现有人。


  
抬眼看去，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窗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筑期修士心中衡量了一下，低身下拜：“这位……前辈……”


  
灵玉摆摆手：“用不着那些虚礼，我就是问些话而已。”


  
这次来藏虚界，她还是被传送来西沙镇附近。本来打算直接飞去灵域的，突然感觉有点不对。


  
灵玉的神识感应中，灵域被一层结界完整地封闭起来，监管十分严格。


  
她在心里一琢磨，觉得藏虚界几百年来，可能遇到了难以预料的事，于是决定先在西沙镇打听消息。


  
客栈的老板娘与修士有来往，正好借她的路子，找个修士问问。


  
“我且问你，灵域为何是封闭的？”


  
筑期修士听到这个问题，面露惊讶：“前辈，灵域本来就是封闭的呀！”


  
灵玉皱了皱眉：“是何人封闭起来的？”


  
筑期修士虽然听着有点不对，可在灵玉的威压下，还是一五一十地说来。


  
灵玉听了一会儿，不由在内心叹息。


  
她就知道，藏虚界这种被隔绝的大界，在本界修士力量不足的情况下，被外界修士发现，一定会很麻烦。


  
原来，她当年离开藏虚界不久，就有一名修士，恰巧来到了藏虚界。


  
一个资源丰富的大界，没有高阶修士，对这名修士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于是，他就这么在藏虚界留了下来，建起道宫，将藏虚界刚刚发展起来的修仙界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


  
现今灵域就是这么种状况，那位建起的道宫，是藏虚界至高无上的所在，灵域被道宫封闭，进出需要道宫允许。也就是说，能不能修仙，由道宫说了算，道宫不许，那就留在外面做个野修士吧！可那样的话，没有传承，没有灵脉，又能修炼到什么程度？


  
“难道没有人反抗吗？”灵玉对这种把持修仙门槛的行为，很是厌恶。不管自身能修炼到哪一步，至少要不要踏上仙路，应该是每个人的自由。


  
筑期修士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慌忙摆手：“前辈，这种话可不能乱说。道宫无所不在，要是让他们知道的话，我们的仙路可就断了！”


  
灵玉皱眉：“那位道主，是什么修为？”

第1059章 道宫


  
苍山之间，密林莽莽。


  
这条山脉，高耸入云，正好将藏虚界的仙凡一分为二。


  
高山上，建起一座座塔楼，每座塔楼都有禁制中枢，连成一个结界，正好将整个灵域覆盖住。


  
想要翻越这座高山，只有一条通道。


  
就在两座塔楼之间，一条羊肠小道，从山脚蜿蜒至深处。


  
一道剑气掠来，落在山脚。御剑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筑基修士，身边带了个白衣少……女。


  
山脚人来人往，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像他们这样的组合，在灵域入口不少见。


  
这白衣少女，看起来年纪很轻，身上有微弱的灵气，应该是修士的后代。低阶修士离开灵域，往往会跟高阶修士同行，不然，戈壁里的烈日狂沙，对他们来说是一项严酷的考验。


  
“前……”


  
灵玉竖起手指。


  
刚才差点脱口而出喊“前辈”的筑基修士及时收声，挤出笑容：“程小友，这里就是灵域入口了。”


  
灵玉笑道：“前辈帮人帮到底，不如送我进去，如何？”


  
筑基修士暗叹一声，点点头：“好。”两人一起往入口处行去。


  
在龙门客栈，这筑基修士已经将自己所知的都告诉灵玉了。他是个有阅历的修士，看灵玉的行事作派，再听她问的那些问题，就知道她来历不凡。送她到灵域入口，巴不得尽早脱身。可灵玉刚才那么一说，显然不愿意就这么放了他。


  
他根本感觉不出灵玉的修为，之前说道主是位化神修士，她丝毫不惧，可见修为之高。这样一个修为极高，又对藏虚界并不了解的修士，他想想也知道来历不简单，哪还敢妄想遇到什么机缘？能不拖累自己就好了！


  
为今之计，只能听从灵玉的安排，等办完了事，指望她好心放了自己。


  
山腰设有一个岗哨，排了一会儿队，这筑基修士将自己的令牌递给道宫弟子。


  
灵玉瞄了一眼，令牌的角落里，写了这筑基修士的名字：高友千。


  
“这位……”道宫弟子的目光落在灵玉身上。


  
高友千还没说话，灵玉已抢先道：“这位大哥，我是刚入道的新人。我爹爹也是修士，本来说等我入道就接我回灵域的，谁知道临时有事，只好请朋友帮忙，接我回来。高叔叔，你说是不是？”


  
高友千被她一句“高叔叔”雷得虎躯一震，咽下苦水，答了一个字：“是……”


  
这位前辈的修为，肯定在元婴以上，不知道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却摆出一副天真纯善的样子，喊他叔叔……


  
“新人啊！知道灵域的规矩吗？”道宫弟子听了，却是精神一振。


  
新人进入灵域，按理要交一笔灵石，这笔灵石数量不小，他们这些经手人一般都能分到一些。


  
“知道。”灵玉拿出一个小灵石袋，真诚无比地看着那弟子，“麻烦大哥了。”


  
道宫弟子掂量了一下灵石袋，很是满意。新人进入灵域，要交一百灵石，这个灵石袋里，起码多了十几颗。很好，识相！


  
心里满意，手下动作就快了。灵玉很快领到了自己的令牌，在高友千的“带领”下，过了岗哨，继续往前。


  
翻过山，便有一座集市。


  
高友千在集市前停了步，道：“程……小友，这里就是灵域了，咱们……”


  
“高叔叔，你还没把我送到我爹爹身边呢！”灵玉打断他的话，笑眯眯地道。


  
高友千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前辈，您就别逗晚辈玩了。灵域已经到了，晚辈这点微末修为，对您压根没什么帮助啊！”


  
“不，你对我很有帮助。”灵玉继续笑眯眯，“我又不会害你，你这么怕做什么？”


  
高友千心说，他能不怕吗？在龙门客栈问的那些问题，这位前辈明摆着要跟道宫作对。她修为高，可他只是个小修士啊，道宫随便派出个执事，就能把他收拾了……


  
“行了，暂时你就别想走了，继续做我的高叔叔吧！”灵玉说完，露出艳羡的表情，土包子进城似的看个不停，一边看一边还拉着高友千的袖子问，“高叔叔，那是什么？”


  
高友千满肚子苦水，只能往下咽，木然答道：“那是演武人偶……”


  
灵玉一路看热闹似的看过去，顺便去杂货店买了份地图。


  
杂货店买到的地图草率得不可思议，只有大概的位置分布。这个道宫，管得还真严啊！


  
这让灵玉想到之前在三台界进过的秘境，迷失大陆。不过，道宫比起圣教来，要好一些，至少进了灵域，是可以自由修炼的，只不过盘剥有点严重。


  
灵玉大概看了一下，修仙水平比较低下，连未开启天途前的陵苍都不如，大概也就是大梦泽的水准。


  
来来往往的修士，大部分只有炼气期，高友千这样的，已经算是不错了。


  
“前辈，我们去哪里？”高友千小声问。


  
灵玉答道：“白石城。”


  
“白石城？”高友千想了想，“是不是乘凤宫附近的白石城？”


  
乘凤宫，就是当年灵玉去探险的那座遗宫。那位道主占了藏虚界后，直接将那座遗宫改成了道宫，称为乘凤宫。


  
那座遗宫，本就是天随真人弟子所居之地，灵脉不用说，建筑更是巧妙，那人修为所限，自己重建，根本建不出那样的宫殿，索性在原址上改了改，充作道宫。


  
灵玉撇撇嘴，他倒是挺会占便宜的。


  
“就是那个白石城。”


  
得到肯定的答案，高友千看着灵玉的眼睛带了深意。这位前辈，果然是去找道宫麻烦的。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卷进这种事里？这位前辈修为高，跑得快，万一他被牵连了，岂不是……


  
再纠结，他现在也只能照办。


  
“前辈，我们怎么去？”


  
“有传送阵吗？”


  
高友千摇头：“只有道宫才有传送阵，普通人用不了。”


  
“这样啊！”灵玉心想，这道宫挺聪明的，独占传送阵，不管是镇压还是逃命，都有后路在。


  
“那就飞着去吧！”


  
“啊？”高友千露出苦笑。飞着去？这里离白石城好远，飞到那里，他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


  
灵玉没折腾他。


  
高友千才筑基修为，让他飞着去，岂不是要飞到猴年马月？


  
赶了一天的路，高友千落下飞剑时，突然发现不对。


  
那硕大的城门，上面刻着的白石城三个字是怎么回事？


  
灵域不小，他一个筑基修士，就算全力飞行，到白石城也得好几个月！


  
“到了，我们进去吧。”灵玉若无其事。


  
“……是。”高友千心想，八成是这位前辈做了手脚吧？他飞了一天，一点感觉也没有，直接就到了白石城，这得是什么修为了？元婴修士有这么强大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以往总觉得结丹修士就已经很强大了，现下却发现，这位前辈身上都是谜团，连元婴修为都没办法解释。


  
至少元婴修士是不可能一天就到达白石城的。


  
这些话要是让灵玉知道，一定会想，这不废话么？她用空间之术直接缩短了距离，高友千才能一天就飞到，元婴修士怎么可能做得到？


  
“前辈……”


  
“高叔叔，你别又想着走啊！”灵玉笑吟吟道，“还没找到我爹爹呢！”


  
“……”高友千在心里默默地吐了口血，藏虚界有人敢当您的爹吗？心里吐再多的血，他表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住？”


  
“好啊！”


  
于是，高友千带着灵玉去了一间客栈。


  
高友千只是藏虚界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没什么后台，身家也不富裕，所以找了间相对普通的客栈。


  
饶是如此，一天两块灵石，也让他心头滴血。


  
在藏虚界，赚灵石并不容易，要不然，他一个筑基修士，怎么连车夫都愿意当呢？偏偏灵玉一定要独立的院子，他只能照办。


  
灵玉随手甩给他一个灵石袋：“高叔叔，找到我爹，报酬更多。”


  
高友千探进去，摸出一块灵石，瞪大眼。


  
“这……是中品灵石？”他的手都抖了。


  
灵玉笑眯眯地看着他。


  
高友千一一掏出来看，这一袋子，果然都是中品灵石，其中还夹了几颗上品灵石，数一数，最起码有百来颗！


  
他就算存个几十年，也未必能存这么多灵石啊！


  
自从被灵玉巴上，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安定了。这么多灵石，值得他赌上一把了。


  
“前辈，您需要晚辈做什么？”高友千马上变得主动了。


  
灵玉收了笑容，提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帮我去查一查，这个人在哪里。记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高友千看了几遍，把名字牢牢记住，然后把纸张烧了：“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高友千出门办事去了。灵玉当然不可能完全放心，她在高友千身上留了一道神念，便悠哉游哉出了客栈，到街上闲逛去了。


  
她在玄天仙府晋阶后期，离开藏虚界还不足两百年，现下回来，藏虚界居然就变成一副模样，那个所谓道主，还挺有本事的。


  
不对，对她而言，那道主有没有本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天随真人的转世，是不是有资格让她带回无梦山。

第1060章 以身相许


  
“道宫搜查逆贼！都给我出来！”


  
一行道士在街上走过，为首的一手提剑，一手拿着通缉令。


  
他们闯进一间客栈，一通乱扫，掌柜战战兢兢地出来，连连作揖，大堂里的客人们闪到一旁，不敢相争。


  
灵玉放慢脚步，站在客栈对面看过去。


  
她站了好一会儿不动，旁边小摊的老板忍不住问：“姑娘，买棉花糖吗？”


  
灵玉转头看了一眼：“哦，来一个。”


  
藏虚界的修仙水平还很低，白石城大半都是凡人，做着小买卖讨生活。


  
白白细细的糖丝，像云朵一样绕成一团，递到灵玉手上：“姑娘，您的棉花糖。”


  
灵玉接过，随手抛给他一块灵石。


  
小贩一看，手都抖了：“姑娘，棉花糖只要一文钱！”


  
灵石可是仙师老爷们用的，他们这些凡人，只用银两铜钱就行了。


  
“不用找了，赏你的。”灵玉挥挥手，拿着棉花糖舔了口，站到客栈前。


  
这些道士，身上的制式道袍居然是红色的，云纹缠绕，凤纹隐现。乘凤宫，果然嚣张啊！


  
把客栈弄得一团糟，趁机将某些客人掉出来的东西当成贼赃收起，逆贼没搜到，倒是将客栈闹得鸡飞狗跳。


  
闹完了，摸着老板递来的孝敬揣到兜里，道士们心满意足地从客栈出来。


  
一踏出门，差点撞到个人，为首的道士大怒：“你站这里干什么？竟敢窥探道爷！”


  
灵玉道：“道爷误会，我只是在吃棉花糖而已。”说着，舔了一口。


  
这道士顿时被她恶心到了，这么大的人，居然还吃棉花糖吃得这么开心。而且还笑得这么……肉麻，该不会是个变态吧？真是可惜了这人模人样的相貌。


  
大概是灵玉笑得太肉麻，这些道士只是瞪了她一眼，就绕过她走了，继续到下一家作威作福去。


  
等他们离开，灵玉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拿着那道士之前揣着的通缉令。


  
这通缉令不是一张，而是一本，每一页都画着个栩栩如生的人像，下面还有此人的基本情况以及所犯的罪行。


  
灵玉翻到第十页。


  
孟天玑，元婴中期，道宫一号通缉犯。


  
没写任何罪名。


  
灵玉看着上面那张清秀的画像，眯起了眼睛。


  
“前辈！打听到了！”高友千兴冲冲地踏进小院，刚要向灵玉请功，却发现桌上已经摊了一本通缉令。


  
“啊……您已经知道了啊！”


  
第一件事就办砸了，高友千失望极了。


  
灵玉叩了叩桌子：“详细点说。”


  
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高友千忙道：“晚辈打听到了。您找的那位，在我们藏虚界可有名了！”


  
灵玉斜了他一眼：“可有名了，你怎么不知道？”


  
高友千羞愧地笑笑：“晚辈修为低，平日只顾着赚灵石，再说，那个层面的事，也不容易打听。”


  
“那你这回怎么打听到了？”


  
高友千拍了拍胸脯：“拿了您的钱，我自然要把事情办好。以往是没有心思关注，既然决意打听，晚辈当然要找点路子了。”


  
像高友千这样到处混迹的散修，总是会知道些旁门左道的路子。藏虚界现在的环境，有了钱，还有什么打听不出的？


  
“那就说说看，你打听出什么了？”


  
“您找的那位孟前辈……”


  
……


  
孟天玑在亡命狂奔。


  
他跟道宫作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像这样的险境，并非第一次遇到，而每一次，他总是能够逃出生天。


  
所以，尽管身受重伤，他一点也不着急，仍然冷静无比地计算着逃遁的路线，以及自己的真元够不够逃命。


  
他的身后，至少有三名同阶修士在追，每一个修为都不下于他，身上的法宝比他只强不弱，还有道宫特有的秘术。


  
距离在一点点地拉近，因为他身上伤重，没有办法提升遁速。


  
再这样下去，只需要一刻钟，就会被对方追上。


  
而只要有一个人追上，将他略微缠住，另外两人抵达，就能形成合围之势。


  
孟天玑深知，道宫的修士一旦合围，自己完全没有优势，那就真逃不了了。


  
所以，他必须在这一刻钟内，想到办法逃掉。


  
要么，脱离对方的神识锁定，要么，加快遁速。


  
加快遁速几乎不可能，他已经将身上加速的法宝灵符都用尽了，脱离对方的神识锁定……道宫的修士，传承比散修强大得多，神识的运用方向，更是无法比拟。


  
孟天玑越想心中越沉，这两条路，竟是一条都不成。


  
也怪他这次太大意，没有易形，就在人前现了身。


  
眼看后面追得越来越紧，孟天玑一咬牙。要是真不行的话，他只能拼一拼了。


  
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不愿意落在道宫手里！


  
后面风声掠来，孟天玑飞剑在手，一剑挥出。


  
他分明听到了剑气破空的声音，接下来却什么也没有。随后，他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拽往，往下面拖去。


  
孟天玑心中一惊，挥剑想将那件东西斩去，却什么也没碰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这次的对手，出乎意料地强大，难道说，他真的要殒命于此了吗？


  
孟天玑这么想着，全身的真元已经完全停滞了，身子掉下去，被拖进密林。


  
他的心一下子凉透，这个实力，绝非元婴期，难道对方有化神修士出手？可整个藏虚界，也只有那位道主是化神期啊……


  
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同时传来的，还有轻浅的呼吸声，“别说话。”


  
轻轻的声音，飘在他的耳边。


  
孟天玑傻了好一会儿。


  
怎么回事？这是有人……救了他？


  
藏身在密林中，不多时，三道遁光从上空飞过，消失不见了。


  
又等了一刻钟，三道遁光回来，在附近绕了好几圈，找了半个时辰，才不甘心地走了。


  
孟天玑长出一口气。


  
那人放开他。


  
“多谢恩公搭救。”他斟酌着说了这句话，一转身，却看到个白衣女子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因为这张太过俊俏的脸庞，他甚至低头看了看对方的胸口，才确定是女子。


  
这……是什么情况？


  
“恩……这位道友，”孟天玑改口，“怎么称呼？”


  
“小姓程，道号灵玉。”灵玉仔细看着这张脸。虽然相比起记忆中那张脸要多了些张扬，不过，相似之处不少。


  
孟天玑却被她看得毛毛的。


  
这位道友是怎么回事？盯着他的脸，好像要把他看出一个洞似的。


  
孟天玑遇到过心仪于自己的女子，这绝对不是心仪的目光。但是，她看得实在是太仔细太专注了，要说没什么特殊意义，他实在不相信……


  
“我叫孟天玑，是……”


  
“是道宫第一号通缉犯。”灵玉笑眯眯地一抖手，拿出了那张通缉令。


  
看到自己的画像，孟天玑一下子警觉起来，握剑的手一紧：“你想做什么？”难道这人救了自己，是想拿他去换道宫的奖赏？


  
“听说你的头值一百万灵石。”灵玉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仍旧笑眯眯地道，“依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孟天玑眉头紧皱：“怎么，道友有意见？”


  
灵玉挥挥手：“一百万灵石，听起来很多，可买不着顶级法宝。跟你这样的人对敌，要损失不少，不划算，不划算啊！”


  
确定她身上没有杀意，孟天玑慢慢放松下来：“道友是何方修士？往日似乎不曾听闻。”


  
灵玉笑道：“我只是个隐世散修，你没听过太正常了。”


  
“隐世散修？”孟天玑的眼里写满了怀疑。他要是信了才有鬼！藏虚界说大挺大，可兴起不过数百年，元婴修士才多少个？大部分都是道宫修士，剩下的散修也都是有名有姓的，从哪里冒出个隐世散修？隐世是可以修炼，但资源呢？藏虚界的资源，大多被道宫把持着，没资源到哪里隐世去？


  
“我的来历不重要，孟道友不必追根究底。”灵玉挥着手。


  
“哦？”孟天玑淡淡道，“那什么重要？”


  
灵玉又露出那种让他心里发毛的笑：“重要的是，你——要走运了！”


  
孟天玑一呆：“什、什么？”这人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


  
“孟道友，随我来吧！”灵玉站起身。


  
“去哪里？”孟天玑直觉地接了一句。


  
“以身相许啊！”


  
孟天玑停下脚步，瞪着她。


  
灵玉笑眯眯道：“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以身相许吗？”


  
“……”孟天玑心中疑惑，难道他的感觉错了？这真是个心仪他的女子？这么个心仪法，还真是让他……


  
“怎么，你不愿意？”


  
孟天玑轻咳一声：“道友，我……在下……不是随便的人。”


  
灵玉指着自己：“难道我是随便的人吗？”


  
“不不，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孟天玑纠结啊，就算这个女子行为举止很怪异，可到底是个心仪他的女子，不好出口伤人，他该怎么办呢？


  
“行啦！我会给你选择的机会的，要不要以身相许，等我们相处一阵再说，这样总行了吧？”


  
这确实是个办法，过段时间再拒绝，就不会那么伤人了。


  
“道友，我们去哪里？”


  
“去我住的地方。”


  
孟天玑压根没发现，一向警惕的自己，居然一点怀疑也没有地跟着个陌生人走了……

第1061章 搜查


  
门外传来响声，高友千吓得跳了起来。


  
虽然在灵玉的灵石攻势下，他已经决心干这么一票，但是，在藏虚界混迹至今的他，知道道宫的势力有多大，手段有多狠。万一被发现的话，自己就别想活了。


  
“谁？”他提高警惕，扬声问。


  
小院的门开了，灵玉踏了进来：“高叔叔，是我回来了。”


  
听着这句称呼，高友千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笑容，配合地迎了上去：“程小友……”后面的话卡住了，他张着嘴，指着跟灵玉进来的那个人，“这是……”


  
“我找到我爹爹了。”灵玉笑眯眯地说，一伸手，挽住后面那人的手臂，“你看。”


  
“咳咳！”高友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是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外表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七八。


  
开什么玩笑，您生得出这么大的女儿吗？


  
他当然不是以为，对方的实际年龄跟外表一致。这位的修为一看就比他高，外表二十七八，指不定实际年龄二百七八。问题是，另一位的实际年龄，也不是她表现出来的十七八，到底多少岁，高友千也摸不准。


  
孟天玑听了灵玉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平复，很配合地对高友千点点头：“高道友，多谢了。”


  
高友千含糊地答应几句：“不敢不敢，举手之劳。”


  
他哪敢废话啊，不说这位程前辈一看就是扮猪的老虎，就说这位新来的……前辈，高友千一眼认出，就是之前让他打听的那位道宫第一号通缉犯……


  
程前辈要干的果然是掉脑袋的事！


  
高友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阵发凉。再想到灵玉之前随手甩出来的灵石袋，又淡定了。


  
有了那个灵石袋，他冲击结丹就有钱了，值得拼一把！


  
门关上，隔绝了外人的视线，灵玉带着孟天玑进了厅堂。高友千很上道地沏了茶过来，然后回自己的房间。


  
虽然已经决定跟着他们干了，但他不想听太多的秘密。知道的事情越多，死得越快，高友千很明白这个道理。


  
“放心吧，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在这里养伤。”一坐下来，灵玉就道。


  
孟天玑眯起眼：“是吗？”


  
他根本感觉不到周围设有多高深的禁制，只有客栈请筑基修士布置的初级结界。


  
灵玉端起茶，笑眯眯道：“如果这里不安全，整个藏虚界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她布置的禁制，要是元婴修士都能发现，那也太逊了。


  
孟天玑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


  
他到底做了什么？被人追杀的情况下，跟一个陌生人走，而且还毫无戒心地进了她的住处。如果这里有陷阱的话，他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孟天玑觉得很不可思议，误打误撞走上跟道宫作对的路后，他从来都是小心谨慎到极致，否则，他也活不到现在。怎么遇到这个女人，他就忘了这回事呢？还有，尽管她行为古怪，可看着她自己就是觉得很亲切。


  
“程道友，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孟天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灵玉笑了笑：“你的伤不轻吧？”


  
孟天玑沉默。他的伤当然不轻，不过……


  
“那个房间是你的，如果想休息的话，现在就去吧。”灵玉指了指。


  
孟天玑继续道：“我怎么不记得，藏虚界有你这么号人物？”


  
他还真是够执着的。


  
灵玉叹了口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相信我，然后去休息。第二，不相信我，从这里出去。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整个白石城都在全力搜索逆贼，你如果出去的话……”


  
孟天玑停顿了数息，干脆利落地起身：“这里是吗？”


  
不管灵玉是什么来历，孟天玑很清楚，自己现在身受重伤，从这里出去，只有一两成的机会逃出白石城。两相对比，他还是留下来比较好。


  
这个女人虽然古怪，但他感觉不到恶意。孟天玑经历过诸多险事，对于自己的直觉，非常信任。


  
等孟天玑进了屋子，灵玉收起笑，轻轻叩着桌面。


  
无梦真君算的时机刚刚好，天随真人前世虽然造了极多的杀孽，但也留下了一些气运。凭借着这些气运，孟天玑历经艰辛，熬到如今。


  
不过，气运总有用尽的时候，天随真人前世结下的因果太重，支撑到如今已经不易，她要是再晚来一两年，估计孟天玑已经成了道宫的阶下囚。如果运气更差一点，被直接斩杀，那就只能重入轮回了。


  
天随真人与孟天玑只隔了一世，还有许多特征都留在孟天玑身上，如果再转世，天随真人的印记就会逐渐消失，最后跟他再也没有关系。


  
到了那个时候，哪怕还是同样的真灵，跟天随真人也只能算是两个人了。


  
上一次藏虚界毁灭，是天随真人结下的因果，而相助灵玉，同样也是他的因果。无梦真君既然让她来了，那就说明她的插手，已经不会妨碍他的因果。灵玉希望，孟天玑能够在这一世熬过去，那样的话，天随真人不算完全离去。


  
她悠悠叹了口气，听到院门外响起声音。


  
“道宫搜查逆贼，快快开门！”


  
高友千从屋里出来，惴惴不安地问：“前辈，怎么办？”


  
他知道那个逆贼就藏在这间院子里，已经慌乱了。这位前辈修为是很高，不怕来搜查的那些道士，但是，一旦暴露，他们就要逃命了！白石城有好几个元婴修士镇守，离乘凤宫又那么近，逃命的话，那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他不想以后四处流离，见不得阳光啊！


  
灵玉淡定自若：“去开门啊！”


  
高友千愣了愣：“开门？”


  
“开门。”


  
高友千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


  
不开门确实不行，到时候道宫那些道士会闯进来，还是会发现不对。


  
高友千开了门，外面果然站着三个乘凤宫修士，他们身上绣着凤纹的红色道袍，张扬地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道宫搜查逆贼！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开门？”为首的修士喝问。


  
高友千腿打颤了，这为首的修士，居然是个结丹修士。藏虚界现今的修仙界，结丹修士绝对算是高阶修士，可见道宫对这次搜查有多看重。


  
“道、道爷，小的方才在修炼，真是抱歉……”


  
“哼！让开！”三个乘凤宫修士踏进院子，毫不客气地进了厅堂。


  
看到灵玉，扫了两眼。


  
高友千没等对方回答，就上前解释：“这是小的晚辈。”


  
灵玉安静地低头行礼。


  
对方漠然扫过，往旁边那个房间走去。


  
高友千一颗心提了起来。那位第一通缉犯没在厅堂，肯定就在房间。


  
糟了，糟了，要被发现了！


  
这下该怎么办？要是被发现的话，会不会就动手了？万一动手的话，程前辈会不会带上他？怎么说他也帮了不少忙，程前辈应该不会看着他去死吧？


  
短短两息时间里，高友千脑子里滚过无数的念头，腿颤得更厉害了。


  
万一程前辈不带上他，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得罪了道宫，在藏虚界可就没有活路了啊……


  
在高友千的惊惧中，房间的门被踹开了。


  
他一眼看到盘坐在床上调息的孟天玑。


  
完了，被发现了！


  
下面的事，却让高友千百思不得其解。


  
那名结丹修士扫过一眼，转身就走：“行了，云举下一间。”


  
直到那结丹修士出了院子，高友千的嘴巴还张在哪里。


  
怎么回事？他明明看到那位前辈坐在里面修炼，为什么道宫的道爷们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高叔叔，还不去关门？”灵玉拖长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高友千梦游似的去关了院门，回来站到她面前。


  
“前辈……”


  
灵玉挑起眉：“怎么，有事？”


  
高友千指了指房门还没有关上的房间：“为什么那几位道爷，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


  
灵玉瞟了他一眼：“因为他们确实什么也没看到啊！”


  
高友千张大嘴巴，呆住了。


  
灵玉笑了笑，起身进屋去了。


  
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一个结丹修士，太好糊弄了。


  
孟天玑在白石城附近失踪，道宫大肆搜查了好几个月。


  
他们简直不能理解，孟天玑身受重伤，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照理说，他应该没那个力气远遁，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白石城。但是，道宫几乎把白石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孟天玑的身影。


  
这个人，果然邪性，不愧是道宫第一号通缉犯。


  
而那几个把孟天玑追丢了的修士，不可避免见识到了道主的怒火。


  
这是最有可能将孟天玑抓回去的机会，居然没能抓住。难道要他堂堂一个道主去抓人吗？那也太丢份了！


  
说起来，这个人真是奇怪，为什么每次都能险险逃命？


  
外面搜查得如火如荼，孟天玑躲在这小院里，几个月闭门不出，一心养伤。


  
不管灵玉是什么来历，是友是敌，他的第一要务就是养好伤。养好了伤，许多事自然而然会浮出水面……

第1062章 天机


  
半年过去，白石城重新恢复平静。


  
道宫的人其实已经很习惯这种事了，百余年了，那个孟天玑，什么时候被他们抓到过？每次好像会抓到他，最终还是落得一场空。


  
一次一次下来，人心浮动，道宫的高层坐不住了。


  
“没抓到？”


  
玉石筑成的宫殿里，放着一个华丽的宝座。这宝座通体由红色宝玉雕成，两侧是根根分明的火色流羽，火红的色泽流动，汇集到中间，形成一只昂首的火凤。


  
坐在火凤宝座上的人，同样一袭红色凤纹道袍，但比那些道宫底层修士华丽得多。


  
他开口，轻轻柔柔的声音，却令下方跪着的修士战栗颤抖。


  
“属下无能，”汗水从其中一名修士额头流下，“罪该万死……”


  
“那你就去死吧。”还是那样轻柔的声音，却带着冰寒的冷意，说完这句话，一道红光如火急掠，没入那修士的额头。


  
“啊——”这修士惨叫一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往前扑去。


  
“扑通！”尸体倒在地上，仍然死不瞑目。


  
他说罪该万死，不是真的想死啊……


  
火凤宝座上的人，可不会考虑他的想法。他眼中露出一丝厌恶，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洁净的帕子，细细地擦着自己的手。


  
这个动作多少有点神经质，别说他刚才根本没有碰到这个修士，就算碰到了，想净手又哪里需要帕子来擦？这帕子未必有他的手干净。


  
等到尸体被拖下去，他也擦完了手。


  
将帕子收回袖子，他抬起眼：“一群废物，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继续搜！”


  
跪在下面的其他人如蒙大赦：“是，属下遵命！”


  
等这些人全部退出去，他抚摸着宝座上充当扶手的凤爪，目光闪动。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情况好像有点不对。本座已经算得很清楚了，那个孟天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这次是一条必死之路，为什么他又逃了呢？”


  
宫殿里一个人也没有，他自言自语：“难道本座的推算出了差错？不，不过是个小小的元婴修士，有什么能力遮掩天机？”


  
说着，他闭上眼，身上慢慢亮起火红的光芒。


  
这光芒里，仿佛有无数线条在扭动，汇集成符文。


  
灵玉如果在这里，就会认出来，此人易理之道已经有了相当的火候。不过，与她的功法不同，此人的易理之道，选择的是另一条道路，即推衍之路。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瞳孔里跳动着火光。


  
许久，他吐出几个字：“天机已变！”


  
……


  
高友千贼眉鼠眼地从外面溜进来。


  
“干什么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转头一看，发现是灵玉，不由伸手抚了抚胸口：“前辈，您这是要吓死人啊！”


  
相处久了，他也不怎么怕灵玉了。


  
灵玉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她待人很宽容，而且出手也大方。


  
她从厅堂踏出来，笑道：“你干了什么，要吓成这样？”


  
高友千从怀里掏出张纸，邀功似的递过去：“前辈您看这个，形势好像有点不对。”


  
灵玉接过他递来的纸张，皱了皱眉。


  
这还是一张通缉令，上面绘着孟天玑的画像，内容与之前的没有差别，只有一条改变了。他的身价，高到了五百万灵石！


  
五百万灵石，许多元婴修士终身都存不到这么多财物，藏虚界的修仙界如今刚刚起步，更是如此。可以说，这是一笔让人疯狂的财富，足够藏虚界所有元婴修士，都为之癫狂。


  
灵玉轻轻笑了笑，把通缉令还给他：“果然不对。”


  
道宫这次似乎非要将孟天玑翻出来不可。当时孟天玑失踪，身受重伤，道宫肯定他逃不出白石城，大概藏身在哪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风声鹤唳搜查了半年，连孟天玑的影子都没搜到，按理说，他们应该会逐渐放松警惕，以为孟天玑逃了，最后不了了之。


  
但是，这张通缉令告诉他们，道宫并不这么想。


  
道宫似乎认为，孟天玑是被人所救，才会失去踪迹。于是，他们提高了悬赏额度，如果帮助孟天玑的人心动于五百万灵石，那么，他们马上就能得到孟天玑的消息。


  
可惜啊，灵石这种东西，对化神修士一点用也没有，就算他们把整个藏虚界的灵石堆到灵玉面前，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程前辈，我们是不是应该离开白石城了？”灵玉转身往里走，高友千跟上去。


  
“离开白石城？为什么？”


  
高友千道：“道宫把悬赏提到了五百万灵石，说明他们对……孟前辈势在必得，再搜不到，可能会派出元婴修士，那样的话，我们不就危险了吗？”


  
灵玉端起茶抿了一口，笑了笑。莫非他以为，之前道宫没派出元婴修士？第一次，结丹修士没能找到孟天玑，他们就派出元婴修士了。


  
只不过，以元婴修士的神识，根本不用进来搜索，高友千也就不知道，这个院子早就被元婴修士搜过好几遍了。


  
“程前辈？”高友千见她半天没回答，又问了一句。


  
灵玉点了点被他摆在桌上的通缉令，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五百万灵石，你不动心吗？”


  
高友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灵玉是问他为什么不去告发。他觑了灵玉一眼，老实答道：“晚辈是挺动心的，只是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拿。”


  
“哦？”


  
“前辈并不是鲁莽的人，留晚辈在身边跑腿，肯定有办法掌控晚辈的行踪。晚辈不是个聪明人，还是老老实实地赚些辛苦钱就好了。”


  
灵玉轻笑一声，如此行事，这个高友千才是个聪明人。半年相处下来，他再蠢也知道灵玉实力非他所能想象，在未知的力量面前，何苦因为自己的贪心，而冒这么大的风险？


  
“放心，我心中有数。”


  
灵玉说完这句话，另一边的门开了。


  
在高友千讶然的视线中，孟天玑走了出来。


  
整整半年时间，孟天玑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要不是他千真万确看到孟天玑在里面，又时时感觉到那边的灵息，高友千都要怀疑他已经走了。


  
“程道友，我伤势已复，是时候离开了。”孟天玑一出来，就直奔主题。


  
灵玉还没说什么，高友千在最初的惊讶后，忍不住说道：“孟前辈，您这样是不是太无情了？程前辈为了救您，冒了多大的风险，您伤势一好，半句感谢都没有，就说要走？”


  
灵玉摆了摆手，阻止高友千说下去，将目光放在孟天玑身上。


  
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灵玉问：“你的伤好了？”


  
孟天玑点点头：“都好了。”


  
灵玉便道：“那行，你走吧。”


  
她这么干脆，孟天玑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


  
灵玉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不想走了？”


  
孟天玑很快收敛情绪，拱手道：“后会有期。”


  
说罢，他大踏步出了厅堂，打开院门，堂而皇之地走了。


  
直到孟天玑的身影消失，高友千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真的就这么走了啊……”


  
“不然呢？”灵玉起身拍拍手，“行了，我也该走了。”


  
“程前辈……”高友千诚惶诚恐地跟上去，“您要去哪？”


  
灵玉停下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他走了，我当然要去追他了。救命之恩，还没有以身相许，这怎么行呢？”


  
高友千张大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灵玉临出门，随手抛出一个乾坤袋，“留着当纪念吧！”


  
高友千接过乾坤袋，直觉地伸的进去摸了摸，顿时惊喜。


  
这乾坤袋里，不但有为数不少的灵石，还有许多难得的矿材，可以用来炼器。发了，这下发了！


  
高友千欢喜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追上去。


  
可等他追出门一瞧，灵玉早就没了身影。


  
高友千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轻松还是遗憾。程前辈就这样走了，以后两不相干，他终于安全了。可是，今后也不会有人提携了……


  
灵玉不紧不慢地缀在孟天玑身后。


  
一出院子，他就使出了幻形之术，模样大变。


  
他的幻形术十分高明，可惜还是逃不过灵玉的耳目，因为，她在他身上留了一道隐蔽的神念。


  
能够在道宫的追杀下活这么久，还修炼到元婴中期，孟天玑靠的当然不仅仅是气运。他顺利地混出表面松弛、实则更加严密的白石城，往南行去。


  
看来，他这是打算远离道宫，避一避风头了。


  
也是，这次的事情足以让孟天玑提高警惕，随着他的修为越来越高，道宫对他的容忍度也越来越低。


  
当他结丹时，道宫抓不到他，并不会放在心上。后来他结了婴，甚至还冲进了中期，道宫的态度慢慢的就不一样了。


  
万一他真有那个运气，一路从元婴冲进化神，那该怎么办？道主也不过是个化神修士，到时候道宫还能像现在这样，一统藏虚界吗？


  
比如这次，足足搜查了半年，按往日的经历，道宫应该早就放弃搜索了，结果非但没有，甚至还越来越严密。这说明，道宫是真正地将他当成敌手了，而不仅仅只是一只捣乱的小虫子。


  
麻烦大了啊！孟天玑在心里叹气。他一次次逃出生天，除了自己的努力以及一小部分运气外，也是因为道宫始终没有把他当回事。如果道宫一心要将他灭杀，还真不好说结果如何。要知道，那位道主可是个化神修士，能够触及天道，推衍未来的化神修士！

第1063章 阻路


  
从白石城南下，孟天玑一路没有停留。


  
他不时地变化自己的外表，闯过一个个严密的关卡，眼看就要到达灵山。


  
灵山就是分割藏虚界仙凡的那座山，山深林密，分布着不少灵脉，相对的，也就有不少散修聚居的集市。如果孟天玑到了那里，道宫就很难找到他的行踪了。灵山太大，集市太多，这里是道宫势力最薄弱的地方。


  
几个月的跋涉后，孟天玑在灵山前的集市前停下。


  
终于只差这么一步了，孟天玑抬头看着巍巍灵山，吐出一口气。


  
进了这座山，只要不是那位道主亲自出动，道宫就找不到他的行踪了。


  
而这次进入灵山，他已经有了明悟。道宫如今摆出这样的阵势，别说短期内出灵山，就算他晋阶后期，圆满，都不能出去。


  
他的修为越高，道宫的搜查力度越大。除非有朝一日，他成功化神，才能从灵山出去，堂堂正正出现在世人面前。


  
孟天玑握了握拳，大踏步往灵山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飞来，落在他身前不远处。


  
灵光散去，显露出一个身影。


  
看到此人，孟天玑心中一紧。


  
这是个形貌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火凤道袍，面容白皙，气质阴柔。


  
孟天玑的目光落在少年的火凤道袍上，一层一层绣线叠加上去，绣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位于他肩部的凤凰目光骄傲，带着睥睨众生的高傲。


  
少年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你就是孟天玑？”


  
一句话，直接指出了他的身份。


  
孟天玑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就算道宫派出后期修士，他也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可是，在这个少年面前，明明没有外放的威压，他却感受到重逾千斤的压力。对方仅仅一个眼神，便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


  
不用他回答，少年接着问：“你可知我的身份？”


  
孟天玑张开干涩的嘴唇，吐出两个字：“道主……”


  
少年点点头：“不错，我就是乘凤宫道主。”


  
得到确认，孟天玑只觉得一颗心坠入冰窖。


  
原来道宫已经重视他到这个程度，连道主都亲自出动了？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逃出生天？这是位化神修士，他一出现，什么都不用做，自己便觉得被压制得严严实实，连祭出法宝的勇气都没有。


  
活了这么多年，走了这么远，终于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他的仙路，就要停在这里了吗？


  
孟天玑回想起很多事，很多本以为已经遗忘的事。


  
他出生时，藏虚界还不是如今的藏虚界。那时的藏虚界，冥域变成灵域还不久，修为最高的只是筑基期。


  
至于他，天生就是个倒霉蛋，一出生就丧父丧母，成了孤儿。要不是有个老乞丐收养了他，早就饿死了。


  
在老乞丐的抚养下长大，他成了一个小乞丐，艰苦的求生，占据了他所有的童年记忆。十岁上，老乞丐死了，他一个人流浪，被很多人欺负过，却艰难地活下来了。


  
跌跌撞撞地长到十三岁，有一次他卷入街头斗殴，险些被人打死。


  
他命大，一身重伤，却活了下来，甚至因此得到了一本仙门典籍。


  
他只是个小乞丐，根本不识字。后来有个人救了他，那是个识文断字的先生，于是他拿出那本仙门典籍，请对方教他识字。


  
谁知那人看到那本仙门典籍，起了恶念，意欲将他勒死独吞。


  
他逃了出来，除了那本仙门典籍，两手空空，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念头，到了西沙镇。


  
有了上次的经历，他再也不敢显露这本仙门典籍，一边在西沙镇干着苦工，一边找人断断续续地识字。


  
自此踏上仙路。


  
回想起来，孟天玑都不相信，自己居然走到了今天。


  
其实他一直没有多大的志向。当他是小乞丐的时候，只想着吃饱饭；当他是个小杂工的时候，他只想有个容身之处；当他是个小修士的时候，只想安身立命。


  
时局一步步把他逼到今天，一次次让他险死还生。


  
当他成为结丹修士的时候，就想，应该不会再有人算计他，想要他的命了吧？谁知道，他又阴差阳错地成了道宫的敌人。一次次逃出生天，杀了越来越多道宫的人，使得他在道宫的通缉榜上名次越来越高，直到成为第一号通缉犯。


  
孟天玑在心中苦笑。


  
他其实只想活着，好好活着而已。可老天似乎不这么想，一次次把他逼到绝境，逼得他不得不反击，逼得他走到更深的绝境。


  
而他每一次都能在绝境活下来，有时候难免又会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倒霉的。好多一生平顺的人，终老连筑基都不能突破，而他却一路走到元婴。


  
也许，他这样也算是得天之眷吧？也许，他还能一路磕磕绊绊地后期，圆满，化神？


  
当道主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孟天玑清醒了。


  
好运也好，坏运也罢，大概就走到这里了。


  
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仿佛有很多精彩，又仿佛全是一片黑白，没有值得纪念的。


  
孟天玑不免有些遗憾。


  
他还以为，自己能一路倒霉地走下去的，怎么就结束了呢？


  
不过，就算结束，他也不能就此认输。


  
化神修士？整个藏虚界，也不过这么一个化神，从来没有人与化神对战过，而他，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孟天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簇火花。


  
少年眯起眼，似乎有些惊异。随后，他看到孟天玑身上爆出耀目的光芒，竟是要——自爆元婴！


  
少年眼里出现遗憾之色，甚至想叹一口气。


  
其实他对孟天玑没有怒或者恨之类的情绪，道宫的人，不过是他的奴仆，孟天玑杀得再多又如何？对他来说不痛不痒而已。反而，他一直很好奇，孟天玑这个命格奇特的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在孟天玑踏入灵山前现身，他并没有杀意，至少在孟天玑解开他的疑惑前，他并不想杀他。没想到，孟天玑居然如此决绝，一碰面，就决定自爆元婴。


  
他以为自爆元婴就能伤到一位化神修士？不错，自爆元婴是元婴修士最强的手段，但化神与元神的差别，根本不是手段能够弥补的。


  
他这么做，死的只是他自己。


  
然而，预料中的自爆并没有发生。


  
孟天玑睁开眼，惊异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一张笑吟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你……”好半天，他才吐出这一个字。


  
灵玉笑道：“救命之恩还没有报，在你决定以身相许之前，我可不会让你死。”


  
孟天玑已经呆住了，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自爆元婴，居然能被阻止？


  
这个程道友，到底是什么修为？


  
灵玉没等他的回答，转过身，看着那个少年：“道主？”她轻笑一声，声音明明很平缓，听在耳中，却带着说不出的讽刺，“区区化神修为，就敢称道主，道友，你口气好像太大了一点。”


  
少年看到她，那种高高在上、沉静雍容的高人气度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你明明还在白石城！”


  
灵玉笑道：“你的易理之道，来自遗宫那面玉壁吧？很可惜，那面玉壁的中枢在我这里。”她张开手，一块青色玉璧在手中缓缓转动。


  
少年大吃一惊：“你怎么会有这个？”


  
灵玉叹了口气：“因为我来过藏虚界啊！道友，不得不说，你眼光不错，居然看中了合体期修士的遗留洞府。不过，你眼光也太窄了一点。在一个刚刚发展起来的大千世界当土霸王，有什么乐趣？修为越高，越要到外面交流才是。你在这里耽搁百余年也就罢了，若是耽搁个千余年……啧啧，我敢保证，你炼虚再无希望。”


  
藏虚界物资丰富不假，可修仙水平太低了。化神以上，不交流很难有进步，这就是化神修士大部分都会外出游历的原因。


  
一个刚刚发展起来的修仙界，水平低下，在这种地方呆久了，还有什么斗志？就冲这一点，灵玉来到藏虚界，根本没把这个所谓道主放在眼里。


  
少年脸色数变，最终平静下来，抬手见礼：“在下禹泉，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好说，程灵玉。”


  
“原来是程道友。”少年重新露出笑容，“道友来到藏虚界，也算我们有缘，不如到道宫一叙？”似乎怕灵玉不允，又加了一句，“既然道友来过藏虚界，想来知道遗宫之中有不少宝物，我愿与道友分享。”


  
灵玉摆摆手：“你遗宫中的宝物，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最大的宝物，早就被她带走了。


  
她答得毫不客气，少年脸上的笑容又收了起来：“那道友来我藏虚界，意欲何为？”


  
灵玉笑道：“藏虚界可不是你的，至于想做什么……”她转过头，看着孟天玑，“他说了算。”


  
两位化神修士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孟天玑大吃一惊：“什、什么？”


  
灵玉笑眯眯地看着他：“我问你，你希望藏虚界是什么样子的？”

第1064章 你可愿


  
孟天玑目瞪口呆。


  
什么？问他希望藏虚界是什么样子？


  
怎么这世界，他有点不能理解了呢？


  
这世上哪有希望什么就有什么的好事？他晓事开始，就不会做这样的梦了。


  
三百多年了，他艰难地活到现在，每一次好像都跟老天对着干。这世界，从来就是他想怎样，就不会怎样。


  
“程……前辈……”孟天玑看着灵玉，要是现在他还不知道灵玉其实是前辈，那他就太蠢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灵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思就是，你希望藏虚界是什么样子，我就会把它变成什么样子。”


  
“……”孟天玑接不上话。


  
他希望藏虚界是什么样子，她就会把它变成什么样？这也太……


  
孟天玑看向前方，盯着禹泉。


  
禹泉在他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皱起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说要杀他呢？”孟天玑喃喃道。


  
灵玉轻笑：“那我就杀了他。”轻描淡写得好像要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禹泉脸色大变，再也维持不了刻意维持的高人风度：“程道友，你修为虽比我高，但也只是化神，就算我打不过你，难道也逃不了吗？”


  
灵玉却看也不看他，只问孟天玑：“说吧，要不要杀了他？”


  
杀一个化神修士，在她口中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孟天玑看着禹泉，不由地点头。


  
真的他说什么就做什么吗？他突然很想看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会发生。


  
灵玉微微一笑，袖子轻轻一荡，仙书出现在她面前。


  
一瞬间，连一息都不到，孟天玑便觉得，眼前的灵玉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明明她还是这样静静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无形的气势笼罩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由她掌控。


  
几乎在她召出仙书的一瞬间，禹泉便化为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灵玉眼睛都没眨一下，身影突然消失，再出现，就已经挡在了禹泉的面前。


  
青蓝色法阵亮起，层层铺开，天空中，仿佛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青莲。


  
孟天玑怔怔地看着半空，青蓝与火红交织，绚丽得铺满半个天空，这动静惊动了附近的集市，无数人纷纷跑出来查看。


  
青蓝与火红纠缠，孟天玑几乎看不清半空的战斗，但从灵光的铺展开合中，就知道他们正在激烈交手。


  
真的因为他一句话，就杀了那位乘凤宫道主？


  
到现在，孟天玑还觉得不敢相信。


  
灵气动荡越来越剧烈，集市里的修士开始意识到，那是两名高阶修士在交手。他们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纷纷往集市中逃离。


  
看到天上掉落下来的火光，孟天玑脸色一变：“不好！”


  
两名结丹修士动手，不小心就能让一个集市毁灭，何况是两名化神？


  
他纵身而起，在火光掉落之时，灵光一展，一个护罩出现在集市上空。


  
“嘭——”一声闷响，火光撞在护罩上，逐渐熄灭。


  
孟天玑长出一口气。


  
这样下去不行，他毕竟只有元婴修为，能够护住集市多久？惟今之计，要么移走集市，要么阻止他们。


  
孟天玑不觉得自己可以阻止两名化神修士，更何况，他是真心希望禹泉死去。


  
被逼迫的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藏虚界没有道宫会怎么样。


  
如果没有道宫，就不会被逼迫得无法呼吸。如果没有道宫，就会有更多的传承落在散修手中。如果没有道宫，那么多资源，就不会被独吞……


  
他希望藏虚界没有道宫，那样或许初期会混乱，但最终会建立起秩序。古籍里描述的古修仙界，不就是这样的吗？


  
这个渴望，他只能压在心里，因为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但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


  
如果道主死了，道宫就没有威胁了。


  
他想看到这个结果。


  
既然如此，只能将集市移开了。这么多人，或许会有点难，不过，他可以办到！


  
正要祭出飞行法宝，突然天上灵光一收，灵玉落在他的面前。


  
“前、前辈？”孟天玑没回过神。自从遇到这位前辈，她做事自己就没有跟上过。


  
灵玉指了指外面：“元神不好灭杀，所以，我只能一锅炖了。”


  
孟天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大吃一惊。


  
“扑通”“扑通”数道声音响起，几块残肢落下来。血肉模糊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形貌，但上面残缺的火凤道袍，却是他刚才见过的。


  
孟天玑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前辈，那位……死了？”


  
灵玉点点头：“你要他死，他就死了。”


  
孟天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突然盖住脸，蹲下身去。


  
死了，道主真的死了。那么，藏虚界再也不会有道宫了？他内心最深的梦想，居然真的实现了？他不再是那个倒霉得想怎样就不会怎样的倒霉蛋了吗？为什么这世界如此地不真实……


  
灵玉跟着蹲下去，戳了戳他：“喂，两次救命之恩，这下总能决定要不要以身相许了吧？”


  
孟天玑抹了把脸，总算有了点真实感，也终于把灵玉这句话当真了。


  
他认真地想了想，道：“前辈，我到底哪里入了你的眼？”


  
灵玉眨了眨眼，笑道：“因为你在这么险恶的环境里，都没有变态啊！”


  
这算什么理由？孟天玑不能理解。


  
灵玉扳着手指道：“第一次相见，你虽然对我保持警惕，但还算真诚相待。后来，我带你回住处，你闭门疗伤，半年都没有踏出一步，可说是心思纯净。接着，你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明明伤还没有全好，但还是离开了，不打算牵连我们。然后是刚才，你可以不管他们的，可你愿意出手帮助这些没有能力逃离的人们。”灵玉笑道，“一个倒霉了几百年，并且还处于麻烦中的倒霉蛋，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很不容易。”


  
这不是孟天玑第一次被称赞，却是第一次因为别人的称赞而感到难为情。原来，他在别人眼中这么好？以前不是没有女人仰慕过他，但那些女人，一半是好奇他这个道宫第一通缉犯有什么能耐，另一半是觉得他能在道宫的追杀下活这么久，一定很厉害。从来没有女人，会夸他没有变态。这个奇怪的夸奖，却出奇地让他觉得熨帖。就好像，几百年的挣扎人生，终于有了懂他的人。


  
他情不自禁地道：“前辈，我很感激你出手相助，不过，感情之事，不能草率……”


  
在灵玉愕然的表情里，孟天玑局停下话头。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最初的愕然之后，灵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你的意思是，不喜欢我？”


  
“不！”孟天玑马上否认，“我只是觉得太快了。呃，我也不是答应的意思……”孟天玑已经语无伦次了。


  
灵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放声大笑。


  
她站起身，俯视着孟天玑，眼睛里都是笑意：“我说以身相许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跟我走？”


  
孟天玑抬起头，似乎更不明白了。


  
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男人对女人说的吗？不过，这位前辈从见到他开始，做的事就跟普通女人不一样。比如，你说怎样，我就会让你如愿，这种话，不应该是男人对女人说的情话吗？


  
孟天玑发现自己的感觉有点奇怪。他当然不讨厌这位前辈，也存在一定的好感。这种好感归结起来，或许应该称为——敬仰。这并非男女之情，但对于她那些听起来很轻佻的话，似乎也不反感……


  
灵玉叹了口气，她没想到，孟天玑居然会把她的玩笑话当真。他这样流离的人生，不是应该经过很多见过很多，习惯不把一切当真吗？这还真是让人感动的纯真。


  
她不由地想到天随真人。表面看来，孟天玑和天随真人的性格大相径庭，可仔细想来，他们的骨子里，都有这么一种不合时宜的纯真。天随真人以为师父冤枉自己，一怒之下离开无梦山。直到死后，还心心念念着这一段师徒之情，希望它如同他想象的那么纯净无瑕。


  
至于孟天玑的沉默隐忍，或许是因为，前世的天随真人，已经在风风雨雨中磨去了自己的火暴脾气，现在的孟天玑，就是他希望的自己。


  
灵玉唇边的笑容加深，看着孟天玑，以一种绝对认真的语气问道：“孟天玑，你可愿拜我为师？”


  
什么？什么？！


  
自从认识灵玉，孟天玑不知道第几次目瞪口呆了。


  
这位前辈说的以身相许，原来是这个意思？跟她走，也是这样意思？她那些诡异的行为，只是为了考验他是不是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弟子？


  
孟天玑目瞪口呆之余，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早该想到的，第一次见面，随口就说出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话，分明就是开玩笑啊！他怎么就当真了呢？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只听灵玉又道：“孟天玑，你的霉运已经过去了，以后不再是随时都会倒霉的倒霉蛋。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离开藏虚界？”

第1065章 重回无梦山


  
“行了，已经到了。”


  
耳边传来灵玉的声音，孟天玑睁开眼，掩饰不住眼里的惊讶。


  
经过慎重考虑，他最终决定，跟灵玉离开。


  
他在藏虚界没有亲人，也谈不上朋友，离开没什么不舍的。何况，他内心对于仙路，同样有着渴望与期待，一位来自大界的化神修士，拥有这么强悍的实力，还愿意收他为徒，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于是，灵玉带着孟天玑，引动道标，回到无梦山。


  
在藏虚界的时候，孟天玑觉得乘凤宫够威风了，站在无梦山上，他才知道，真正的大气派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宏伟的山门，也没有巍峨的宫殿，但来往的高阶修士，以及遍布奇花异草和仙禽异兽的山林，都透着闲适安定的仙家气派。


  
“程师叔。”翁大凡客客气气地迎出来，“您回来了。”


  
这次灵玉出门，他有所耳闻，知道她是替无梦真君办事去了。


  
能够替真君处理私事，他们这些弟子求都求不来，这说明，真君真正把她当成了后辈。


  
是以，翁大凡对灵玉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


  
灵玉笑着跟他打了称呼，直接问：“我欲求见真君，方便吗？”


  
翁大凡忙道：“程师叔在此稍等，弟子马上去禀报。”


  
灵玉点点头，带着孟天玑进了小观，到旁边的偏殿等候。


  
“师父，”孟天玑看着这平凡无奇的小观，忍不住问，“您要求见真君是……”


  
“是我的师祖，也就是你的太师祖。”


  
“哦……”孟天玑在心里想，师父已是这么厉害的修士，乘凤宫的道主那般威风，在她手下却过不了几招，不知师祖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正想着，刚才那名红脸修士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修士。


  
“程师叔。”薄志新笑吟吟地见礼。


  
灵玉挑眉笑问：“怎么来得这么快？”翁大凡出去还没多久。


  
薄志新道：“程师叔回来的消息还没报上来，真君已命弟子来接了。”


  
灵玉心道，无梦真君待天随真人果然特别，虽然她每次求见，都能马上见到，可从来没有哪一次，事先就派人来接的。


  
沿着小道，一步步踏上梦阁，孟天玑越来越恍惚。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条路在梦里走了很多很多遍，熟悉得连路上每一颗石子都清清楚楚。


  
“天玑。”


  
孟天玑陡然回神。


  
灵玉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了然：“随我去见太师祖。”


  
“是。”


  
踏进山巅的小观，一个年轻的道人，坐在那里静默的抄经。


  
他坐姿笔挺，目光安静，握笔的手修长稳定，一笔一划，仿佛世界都离他远去，万物不萦于心。


  
孟天玑看着他安详的侧脸，忽然有一股酸意，突如其来地涌上来。


  
“拜见师祖。”灵玉躬身下拜。


  
年轻道人抬起眼眸，目光和想象中一样平和安静。


  
“不必多礼。”


  
孟天玑听到灵玉的声音：“天玑，还不拜见太师祖？”


  
孟天玑一惊回神，才发现自己看着这道人，竟然已是泪流满面。


  
他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珠，跪了下来：“弟子孟天玑，拜见太师祖。”


  
无梦真君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后，长叹一声：“起来吧。”


  
孟天玑默默地站起身，心情仍在激荡之中。


  
他弄不明白，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看到这道人，明明完全陌生，却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就算是现在，他都不敢直视对方。


  
无梦真君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默地看了一会儿，便摆摆手：“你们去吧。”


  
“是。”灵玉没有任何异样，带着孟天玑退下了。


  
孟天玑更加摸不着头脑。


  
从梦阁下来，出了小观，灵玉带着孟天玑回了那座天字洞府。


  
听说她回来，天字洞府的杂役总管连忙迎出来：“杂役总管康祥，拜见程真人。”


  
灵玉问：“洞府都打理好了吗？”


  
杂役总管恭敬禀道：“真人放心，洞府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灵玉点点头，指着孟天玑：“这是我的首徒，你带他去安顿。”除了太白宗，灵玉本身在无梦山也有一脉传承，孟天玑这个首徒，指的是无梦山传承的这一脉首徒。


  
杂役总管闻言，不敢怠慢：“是。”


  
孟天玑迟疑地望向灵玉：“师父？”


  
“去吧。”


  
孟天玑低头行了一礼，跟在杂役总管身后，往里面行去。


  
刚才去梦阁拜见无梦真君，孟天玑还觉得没什么。自从进了天字洞府，他便浑身别扭。


  
因为他发现，踏进这座洞府，他就没见过结丹以下的。


  
那些洒扫的弟子，是结丹修士，守门弟子和这位杂役总管，竟是元婴修为，尤其杂役总管，修为是元婴后期，比他还要高！


  
看杂役总管的举止，他就知道，这人绝对不是什么上档次的人物。


  
孟天玑惊叹之余，不免惴惴。


  
原来这个世界，修为比他高的修士那么多，他到底哪里被师父看中，能够有这样的造化？身份关系，这个修为比他高的杂役总管，在他面前只能算是仆。


  
“……公子？”


  
听到杂役总管的声音，孟天玑回过神来。这句公子是在唤他？


  
“我姓孟。”他对杂役总管道。


  
杂役总管含笑拱手：“孟公子，我是此间洞府的杂役总管，您唤我康祥就是。”


  
“康总管。”孟天玑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到底没有叫名字。不管怎么说，这康祥的修为比他高，孟天玑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托大了。


  
康祥露出笑容，显然这句康总管比较得他的心。


  
“孟公子，这里就是程真人给您安排的洞府，请。”


  
这是一座独立的洞府，依山而建，整体简洁宽阔，细节处也不见疏忽。


  
孟天玑跟着康祥进去，一个占地十来亩的药园展露在面前，有人在药园里种植打理。


  
药园的后面，水池亭台，楼阁宫殿，一样不少。


  
孟天玑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暗暗吃惊。这个洞府，占地要有百来亩吧？而且灵气充沛，禁制精妙，比他见过的任何洞府都强。


  
“这是给我的？”孟天玑不敢相信。


  
康祥含笑点头：“是的。”


  
孟天玑有些惶恐：“这么大的洞府，都是我一个人的？”


  
“没错。”康祥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指了指不远处，“公子安心，程真人的洞府在前方，比这边大得多。天字洞府里，像这样的小洞府，有十几个呢！您是程真人的首徒，理应住在离主洞府最近的小洞府里。”


  
孟天玑听了，稍稍放下心。


  
“公子，我带您去里面看看吧。”


  
康祥带着孟天玑，将这个小洞府参观了一遍。修炼室、休息室、会客室、炼丹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兽园。


  
“公子，您还满意吗？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参观完毕，康祥问。


  
孟天玑已经冷静下来了，仔细想了想，说道：“安排得很好，至于合不合适，要住过再说。”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土包子，也许师父这些门人素质很高，不会嘲笑于他，但他如果不想被看不起的话，最好快些适应，不能表现得太小家子气。不然，就算他们表面很尊敬，心里也会看轻他。


  
孟天玑到底是个见多识广的，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稳住了心态。


  
“康总管，我初来乍到，有些事情不清楚，可否向你打听打听？”说这句话的孟天玑，不卑不亢，颇有名门弟子的气派。


  
康祥心中掠过一丝惊异，露出笑容：“公子请说。”心中暗自思忖，不愧是程真人看中的弟子，刚才他一进洞府，康祥表面如常，实际上也在心里暗自揣测孟天玑的性子和分量。如果孟天玑表现不堪，就算他表面上维持恭敬，心里不免看轻几分。这会儿见他如此，收起了心里的轻视。


  
无梦山传闻，程真人是个厉害人物，能被她看中收为首徒的，岂是寻常人？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方才，师父带着我面见太师祖。之前我不敢问师父，不知我那太师祖，是何方高人？”


  
听到这个问题，康祥心中一凛。


  
太师祖？这个称呼，说明了不少问题啊！无梦山门下，能够直接称呼无梦真君为师祖的不多，称呼太师祖的更少。其门下徒孙，大部分只能尊称真君而已。


  
康祥来到这个天字洞府打杂，早就知道程真人极受真君看重。不然，一个化神修士，在无梦山根本不算什么，跑过来给她当杂役总管，不免掉份。


  
如今看来，程真人受真君看重的程度，比他以为的还要高。她收了弟子，竟然能够直接面见真君，甚至称呼太师祖。


  
一瞬间的功夫，康祥心里转了许多念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您竟不知吗？我们无梦山，乃是无梦真君的道场——公子应当知道，只有大乘修士，才能被称为真君吧？”


  
孟天玑这下真的吃惊了。他在内心狂吼，大乘修士？他刚才见到的竟是大乘修士？人界的巅峰，长生不死的大乘修士？


  
他家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头？自己哪来的狗屎运，被她看上眼呢？

第1066章 炼虚


  
安排孟天玑住进天字洞府后，灵玉隔了七天，才再次踏进这座洞府。


  
她进来的时候，孟天玑正在跟康祥说话，灵玉听到了后半截：“……把兽园的出口改到那边去，免得践踏了药园。还有那几棵树，移得近一些……”


  
看到她过来，孟天玑上前几步，毕恭毕敬地行礼：“师父。”


  
灵玉挥挥手，笑道：“我来看看，你们有事先说。”


  
孟天玑跟在她身后，稍微慢上半步的距离：“已经说完了。”


  
康祥很识相地抱了抱拳，下去办事了。


  
走了一段距离，灵玉开口：“如何，还适应吗？”


  
孟天玑顿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跟灵玉说，他花了些心思，才收服洞府里的杂役弟子们。如他所想，这座洞府，就连杂役都非结丹不可，守卫弟子有的比他修为还高些。他一个小地方来的土包子，在入门之后，就被自家师父一个人扔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迎来所有友善的目光呢？


  
孟天玑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但也不是单纯得没有心机。经过一番衡量，他开始学习身为大乘门下该有的气派与手段。七天时间，虽然他还说不上树立威信，但至少，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具备了该有的恭敬。


  
灵玉点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七天，孟天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详细地向她禀报。


  
孟天玑是天随真人的转世，这一点只能给他带来进入无梦山的因缘，后面他能走到哪一步，值得什么样的待遇，都要看他自己的表现。就比如这座天字洞府，灵玉一直打算传给天随真人的转世，但如果孟天玑这一世是扶不起的阿斗，那她只能另选继承人。


  
分脉传承，不是开玩笑的事。


  
灵玉问了一些事情后，孟天玑忍不住问了：“师父，你不住在这里吗？”


  
他已经知道，偌大的一座洞府，其实只有他那个小洞府有主人。师父没有收其他弟子，而且她本人的大洞府也没有住人。


  
灵玉答道：“为师目前住在另一处洞府，等一下带你过去。”


  
既然孟天玑初步经过了考验，那么灵玉便打算带他融入自己的生活。


  
让灵玉庆幸的是，虽然孟天玑资质寻常，但天随真人在修炼上的天分与悟性，却保留了下来。


  
再加上藏虚界的经历，给了他足够的忍耐与坚持，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化神应该不会有问题。至于再往前走，就不是灵玉现在能够断言的了。


  
接下来的十几年，灵玉一边打理初心居，一边教导孟天玑。


  
当她将孟天玑引入正途，使之获得无梦山的嫡系传承，花有溪终于回到了神霄界。


  
花有溪没能找到徐逆，就连消息都不多。


  
“……所以，只能确定他最后去了北天？”灵玉静静坐着，垂下视线，看着手中的茶杯。


  
茶水泛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映出她的脸庞。


  
“是。”花有溪觑了她一眼。


  
他离开神霄界几百年，自觉这趟游历，自身收获极大，再回来苦修个几百年，就可以向中期发起冲击。没想到，灵玉居然在他不在的时间里，直接冲到了化神圆满。


  
这差距，怎么就越拉越大了呢？


  
花有溪在内心叹息，有时候不服真是不行。


  
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灵玉开口：“既然你回来了，那就把初心居的事务接过去吧。袁复已化神多年，也该出去游历一番了。”


  
“是。”花有溪没有犹豫。


  
袁复抬头看了看她，略一思忖，问道：“真人，那你呢？何时出去游历？”


  
灵玉中期之后，晋阶得非常迅速，其实还没有真正到外面游历过。现下她已经化神圆满，按理说，应该到外面游历，寻找炼虚契机了。


  
果不其然，灵玉说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等初心居的事情交移完毕，我就离开。”


  
之后半年，灵玉将事务分别交给花有溪和端木澄二人，终于踏上了游历之路。


  
这次外出，她花了将近百年，慢慢游历过诸多大千世界。这些大千世界里，有繁荣昌盛的大界，也有偏僻荒凉的小界，跟许多人打过架，也结交了一些朋友。


  
可以说，这次游历，她的收获很多很多，唯独没有徐逆的消息。


  
感觉自己即将触到炼虚门槛，灵玉终于结束游历，回到神霄界。


  
时隔百年，她踏上去往梦阁的小路。


  
无梦真君坐在树下，静静地下棋。


  
他的对面，坐的是孟天玑。


  
看到灵玉上来，孟天玑起身行礼，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惊喜：“师父！”


  
灵玉微微一笑。要说她出门在外，最担心的人是谁，莫过于孟天玑。


  
她把孟天玑带到无梦山，短短十几年时间，自己就出去游历了，实在不是个负责任的好师父。


  
不过，看孟天玑这样子，她可以放心了。


  
短短百年，孟天玑的修为已经触到了后期的门槛。看他身上的灵息，无梦真君似乎亲自教导了。


  
第四代弟子中，能够得到这个殊荣的极少。


  
师父回归，孟天玑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搬了张小凳，坐到旁边。


  
灵玉在他的位置坐下，与无梦真君开启新的棋局。


  
下了几步棋，无梦真君状似随意地问起：“看来，你这趟没什么收获。”


  
灵玉目前的状态极好，马上可以闭关冲击炼虚，无梦真君这句话，显然指的是她游历的另外一个目的。


  
灵玉随手落下一子，坦然道：“所以徒孙回来，想求师祖出一次手。”


  
无梦真君淡淡一笑：“这不太容易。”


  
灵玉讶然挑起眉：“师祖……”


  
无梦真君是个大乘修士，连推算转世这种事他都能做到，推算徐逆的行踪，好像不是什么难事吧？他为什么要说不太容易呢？


  
无梦真君没有马上回答，继续沉默地下着棋。


  
下棋本就不是灵玉的强项，何况她心中有事，没过多久，两条大龙被无梦真君毫不留情地屠杀，一败涂地。


  
收起棋子，无梦真君才开口：“你不在的时候，本座已经推算过了。”


  
灵玉收棋的动作一停。


  
无梦真君不紧不慢地道：“命轮已转，不止是他，连你恐怕也逃不过去。”


  
在旁边观棋的孟天玑忽然发现，师父的手竟然在轻微地发抖。


  
他心中困惑不已。太师祖说的命轮是什么意思？师父为什么会怕成这样？


  
“师祖……”灵玉轻声道，“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无梦真君微微一笑：“命轮既转，那就逃不过了。你眼下晋阶在即，顺其自然吧。”


  
灵玉的手倏然握紧，郑重地问：“师祖，不知我们生机几何？”


  
这一次，无梦真君的笑更淡然，却也更飘渺：“不管如何，你们，都会活着，不是吗？”


  
灵玉的心沉入谷底。


  
你们，到底是指她和徐逆，还是怀素和紫郢？本以为，他们还有更多的时间，没想到考验会来得这么快。


  
北天，北天，徐逆在北天失去了踪迹，她早该有预料的。


  
分界之战，紫郢天君居上真，划北天为界，立北极上真宫，北天皆以其为尊。


  
等她再次见到徐逆，他到底会是徐逆，还是紫郢？


  
“不必多想，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


  
下了梦阁，灵玉回初心居静思数天，决定闭关冲击炼虚。


  
就像无梦真君说的那样，既然逃不过，那就顺其自然吧。何况，她的修为高一点，也多一分把握。


  
玄天仙府的高塔封闭，刚刚回到神霄界的灵玉，闭关冲击炼虚。


  
时光流逝，一年又一年。


  
十几年后，无梦山地字洞府一带，出现漫天的灵光，五颜六色，形如彩虹。


  
“这是什么天象？”在无梦山做事的低阶修士窃窃私语。


  
“这都不知道，这是炼虚天象啊！”


  
“啊？不会吧？化神天劫那么大动静，怎么炼虚天象这么安静？”


  
没有风云呼啸，没有闪电雷鸣，没有灵气旋涡，就这样安安静静。


  
经历过的修士嘲笑道：“你以为修为越高，晋阶天象的动静就越大吗？炼虚，本就是以实化虚，当然不像化神那么大的动静了。”


  
无梦山不缺炼虚修士，大乘道场，炼虚修士也不算珍贵，无梦真君的徒子徒孙里，炼虚不要太多。不过，修士后期的寿元越来越长，相对的，晋阶的时间也被拉长，数百年都不见得有一位修士晋阶炼虚，他们这些低阶修士，当然难得一见。


  
“这位晋阶炼虚的前辈，到底是哪位真人门下的幸运儿？”


  
无梦山众多修士问着这个问题，到处打听消息。


  
无梦山另一处山峰上，阮唐看着彩虹出现的方向，轻声叹息：“居然这么快就炼虚了，还真是把我甩下了啊！”


  
荀清从另一边走过来：“怎么，着急了？”


  
阮唐接道：“荀师兄都没有着急，我急什么？”


  
荀清已经尝试过闭关冲击炼虚了，可惜失败了一次。不过，他心态很稳，并没有发生波动。


  
两人并肩看着天际绚丽的彩虹。


  
荀清长叹一声：“我的预感果然不错。这位程师妹，真是了不得，两千岁未到，就已经炼虚成功，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所以，我们也要努力才行。”


  
两人相视一笑。

第1067章 师父


  
天边云霞如锦，彩虹横空。


  
一名秀美少年站在无梦山下，仰头看着上空。


  
“前辈，那是无梦山有高人炼虚了！”引路的修士热心地介绍道，“前辈来得巧，无梦山炼虚修士虽多，但几百年都不一定能遇到晋阶的时机。”


  
少年轻轻点头，化神有万年寿元，炼虚超过五万年，就算神霄界有百名炼虚修士，算下来也要几百年才能出一个。


  
引路修士带着他进了无梦山，问：“前辈的那位亲友，可有住址？若是有的话，晚辈可以直接带您过去。”


  
“有。”少年镇定自若地报了地址。


  
引路修士想了想，笑道：“这倒是巧了，我们往那个方向走就是。”


  
他指的是彩虹的方向。


  
少年没说什么，眯眼看着彩虹，莫名浮起预感。莫非……


  
片刻后，引路修士带着他，在一处地字洞府前停下，面露迟疑：“前辈，您要找的是这里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彩虹就在他们的头顶。不会吧，居然这么巧，就是这间洞府有人炼虚了？


  
“初心居？”少年看着旁边刻的字，眉头轻轻一耸。


  
这时，有人推门出来：“咦，你们是谁？找人吗？”


  
少年看着眼前的绿衫女子：“请问，程灵玉是住这里吗？”


  
“是。”绿衫女子答道，“请问……”


  
她话还没说完，有人从里面快步踏出：“蔚师叔！”饱含惊喜的声音。


  
翠羽好奇地看着，原来这位是太白宗的真人？


  
这少年，正是在外游历多年的蔚无怏。他与灵玉正好错身而过，没有见上面。回到沧溟界后，替换妙竹，自己坐镇宗门，所以现在才有机会到神霄界来。


  
打发走引路的修士，端木澄领着蔚无怏往里走，整个人喜气洋洋：“蔚师叔，你来得正好，程师妹见了你，定会欢喜。”


  
蔚无怏没有像他这般喜形于色，他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彩虹，问：“灵玉炼虚了？”


  
端木澄一愕之后，无奈笑道：“知程师妹者，莫过于蔚师叔啊！我还想卖个关子，没想到师叔一眼就看出来了。”


  
以灵玉的年纪算，现在就炼虚成功，实在惊人。端木澄还以为，蔚无怏就算看到了天象，也不会认为是灵玉炼虚了。


  
蔚无怏笑容淡淡，却带着笃定：“她上次回宗门，不是已经化神圆满了吗？一百多年时间，也该炼虚了。”


  
说话间，端木澄已带他进了玄天仙府。


  
蔚无怏展目四望，眼中流露出惊叹：“不错，洞府很气派。”


  
端木澄与有荣焉：“这千余年，程师妹在外面给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有神霄界这个驻地在，太白宗弟子外出游历，省了不少麻烦。”


  
两人一路谈着，最后抵达高塔。


  
“天玑。”看到立在高塔前的青年，端木澄扬声唤。


  
孟天玑转过头来，躬身行礼：“端木师伯。”虽说他的传承不在太白宗，但他是灵玉的直系弟子，还是要唤端木澄一句师伯。


  
端木澄指了指蔚无怏：“这是你师祖。”


  
孟天玑眼中浮起讶然之色。师祖？他的师祖不是已经坐化了吗？随后注意到蔚无怏的衣着，突然反应过来。这位师祖，不是无梦山的师祖，而是太白宗的。


  
“徒孙孟天玑，拜见师祖。”意识到这点，孟天玑行了大礼。


  
没等他跪下去，蔚无怏已将他托了起来，面带微笑：“灵玉又收了弟子？”这句话问的端木澄。


  
“是。”端木澄颔首，“不过，他是无梦山的传承。”


  
蔚无怏挑了挑眉，没再多问。这个话题，显然不方便当着孟天玑的面交谈。


  
他想了想，取出一只小葫芦：“来之前不知道多了位徒孙，没准备见面礼，这东西你留着玩吧。”


  
“谢师祖。”孟天玑恭恭敬敬地把东西接了下来。


  
看到孟天玑的态度，蔚无怏很满意。


  
……


  
灵玉睁开眼，抬手转动了一下手腕。


  
很好，灵息充沛，这次晋阶炼虚很完美。


  
她在化神中期时，就已经五行解离，后来得到天随真人相助，获得了玄天仙府之力，这次晋阶炼虚的把握极大。


  
不过，晋阶得这么完美，仍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上次回藏虚界，击杀那位道主，她从那人身上得到了一缕火凤之精。


  
这缕火凤之精收入仙书，被六只灵宠吸收。再加上仙书的反馈，成渊与她同步踏入炼虚。花皮等人虽然慢了一步，实力也大有提升。


  
这次晋阶，初步达到了灵玉的要求。哪怕她现在只是刚刚晋阶，对上其他炼虚修士，已然不惧。


  
可，就算是这样的修为，面对即将到来的命运，灵玉还是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命轮已经转动，前世的阴影，即将降临。


  
她不仅仅要面对怀素的自我相争，还要面临可能的危机。


  
当日沧溟界天途开启，他们都确定，真正的幕后人，并不是简不凡。


  
简不凡，人界绝顶的天才修士，大乘巅峰的人物。什么样的人，能够驱策得动他？天地轮回锁，那件造化之宝的主人到底是谁？还有青莲，那朵混沌青莲，到底去了何处？


  
她现在是个炼虚修士，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炼虚修士。可在真正的幕后人眼里，她跟一只蚂蚁没有分别。


  
但，即使力量如同蝼蚁，她不能不去争！


  
灵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高塔的大门打开，她缓步踏出。


  
外面的阳光下，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倏然睁大：“师父？”


  
蔚无怏含笑看着她。


  
“师父！”灵玉快步走过去。


  
到了蔚无怏面前，她停下脚步，低身下拜：“师父！”


  
师徒二人分别已有千余年，这段时间，实在不算短。


  
蔚无怏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千年未变的容貌，慢慢颔首：“一千八百一十二晋阶炼虚，灵玉，你做得很好。”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修士了，然而此刻，得到师父的认可，她雀跃的心情，和当年的小修士没有区别。


  
……


  
灵玉炼虚成功，初心居欢欣鼓舞，再加上蔚无怏的到来，大肆庆贺了一番。


  
这百余年间，仙娥总算解决了元神的麻烦，也购到了延寿之物。在以前的沧溟界混到那个程度，她的天分当然不差，元神苏醒后，修为总算开始增长，只要不再遇到瓶颈，五六百年后，便可冲击后期。想要炼虚，就算她多了千年时间，仍然不太够，不过，希望不算小了，仙娥很满足。


  
其他几个化神，袁复外出游历了，初心居的事务仍旧交到仙娥手中，由花有溪辅助。


  
这些年，紫霄剑派那边，乐宁和星河真人都来过神霄界。不过，两人都没有久留，乐宁很快离开，继续游历，至于星河真人，他对初心居很满意，住了些年，回沧溟界去了。现下的沧溟界，宗门没人坐镇可不行。


  
段飞羽修为进步很快，已经面临化神关卡，正在寻找契机。


  
徐月总算独自外出游历了，虽然只有十几年就回归，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于端木澄和陆盈风，他们适应良好。陆盈风还是没能找到化神的机缘，但她已经放开了。这辈子，她过得痛快顺遂，已经很满足了。再说，以后灵玉修为高了，推算出她的转世之身，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


  
初心居庆贺过后，灵玉去面见无梦真君。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无梦真君直截了当地问。


  
灵玉想了想：“徒孙晋阶未久，打算静修几十年，稳固了修为再走。”


  
无梦真君微微点头：“你总算没有被冲昏头脑。”


  
闭关之前，灵玉就打算好，请无梦真君将推算结果告诉她，再次出发寻找徐逆。


  
命轮已转，她逃避下去没有意义。徐逆已经被卷进去，她也躲不过。


  
不过，都已经这么久了，不必急于一时。


  
“师祖，您看……”


  
无梦真君瞥了她一眼，表情带上几分无奈：“你倒是不客气，知道本座一定会助你？”


  
灵玉笑道：“我与那位的渊源，师祖了然于心。这因果反正都结下了，师祖没必要太小气了，是吧？”


  
无梦真君助了灵玉，就等于助了怀素。不插手就算了，既然已经插了手，这份人情不送白不送。


  
“罢了。”跟自家小辈较劲，没什么意思，无梦真君袖子一拂，案上多了三枚并排的玉牌，“推算结果，就在这三枚玉牌中，你如果遇到为难之事，自行取看就是。”


  
灵玉收了三枚玉牌，继续看着他。


  
被她看了一会儿，无梦真君更无奈了：“你还真贪心。”


  
灵玉眨眨眼：“有师祖这么粗的大腿，徒孙不抱不就太蠢了吗？”


  
无梦真君失笑，两张闪动着浅红光芒的灵符出现在案上。


  
“只有两张？”


  
无梦真君不能忍了：“你知足吧！连你师叔们出去，本座至多给一张。”


  
好吧，灵玉满足地把灵符揣怀里了。


  
晋阶炼虚后，灵玉在初心居又留了六十年，稳固了修为，将各项秘术修炼上去，终于决定离开了。

第1068章 青锋界


  
从上方看去，青锋界被一层苍蓝色的薄膜覆盖，幽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灵玉站在青锋界的结界入口，轻轻振袖，取出一份帛册。


  
“青锋界，盛产精石，因而剑修聚集。”她念着这行字，正好看到结界下方闪过数道剑光。


  
化神圆满的时候，她曾经出门游历，打听徐逆的消息。那时，她对北极上真宫心怀忌惮，生怕遇到上真界的剑修，不敢深入北天，只在外围打听，故而没来过青锋界。


  
现在，无梦真君给她的三枚玉牌，第一枚明确地指向青锋界，她只有咬着牙来了。


  
青锋界位于北天深处，离上真界不算远。此界不大，在诸多大千世界中，只能勉强算是中等，比沧溟界还要小一些。不过，青锋界有着丰富的矿产，因而修仙水平反而比沧溟界要高。


  
灵玉收起帛册，向结界入口飞遁而去。


  
青锋界的入口是开放的，结界下方，是个庞大的山地集市。中间一个硕大的降落平台，四周分布着零零散散的店铺摊位。


  
灵玉挑挑眉，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完全开放的大千世界，自由来去不说，甚至没有人接待。


  
要知道，就算是神霄界那样的大界，虽是自由来去，却也要缴纳费用，安排人接待的。


  
她回想起帛册上记录的话。青锋界是个典型的依靠资源发展起来的大千世界，这里没有大型宗门，而是以家族与商会为主导。


  
等她踏出了平台，才有人过来搭话：“这位仙客，一路辛苦了。”


  
这是个三十左右的妇人，修为只有筑基期，衣着打扮清清爽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面对她这个炼虚修士，没有半点畏缩。


  
灵玉淡淡点头，在集市慢慢闲逛，浏览那些摊位。


  
妇人跟在她身侧，笑问：“仙客是第一次来我们青锋界吗？”


  
灵玉侧头，露出一丝兴味：“哦？看得出来？”


  
妇人道：“仙客这般气度，想必不是行商。如果来过我们青锋界，定然直接去那些大店铺了。”


  
灵玉的目光从这些铺子小摊扫过，发现这里来来去去大半是剑修，也不知是身处北天的缘故，还是青锋界盛产矿石的原因。


  
“早就听闻，青锋界盛产各种精石，果然不假。就算小摊上，也能找到不错的货色。”说这话时，灵玉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拿起一块矿石。


  
小摊的摊主热情地招呼起来，期待能做成这笔生意：“客官，这是青精石，性质温和，最适合用来养剑了。”


  
灵玉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放了下来。


  
那块青精石品质不错，不过，也就适合元婴以下的修士使用，她又不想当精石贩子。


  
继续往前走，妇人再次启口：“以仙客的修为，在这种小摊上捡漏，多半是在浪费时间。”


  
说这句话时，妇人笑容温和，语调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事实。


  
这么短短的时间里，灵玉已经感觉到了她身上专业的素养，轻叹一声，转头望着她：“那就请带我去你们的店铺吧。”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分析利弊，就打动了这位前辈，妇人欢喜地笑了，但很快克制了自己的笑意：“仙客，请。”


  
妇人带着灵玉，绕过众多摊子，进了一间店铺，从规模看，在此处集市算是中等。


  
领着灵玉进了铺子，妇人吩咐伙计一声，而后引着灵玉进了楼上的贵客雅间。


  
灵玉来到青锋界，是为了寻找徐逆。但，无梦真君推算的结果，让她不敢随意将真实目的说出口。来青锋界的，多半是寻找铸剑矿石的剑修，那么，她也扮成这样的剑修好了。


  
灵茶刚上，便有一名中年修士进了雅间。


  
此人衣着整洁，气质儒雅，像文士多于像商人。


  
妇人向他行了一礼，退出雅间。


  
“仙客有礼，在下此间店铺掌柜欧阳海，不知仙客怎么称呼？”


  
“我姓程。”灵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欧阳海居然是元婴修为，看来，这里的生意很重要。


  
“原来是程前辈。”欧阳海笑道，这个称呼一下子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


  
寒暄过后，欧阳海问起：“程前辈刚刚炼虚未久吧？来青锋界可是想采购矿石？”


  
灵玉微微眯起双眼，心中警觉：“你怎知我炼虚未久？”


  
以欧阳海的修为，分辨化神修士容易，炼虚超过他自身境界太多，应该无法细分她的具体修为。


  
欧阳海镇定地笑道：“在下只是猜测而已。一般来说，来我们青锋界的外界修士，多半是晋阶未久。”


  
“原来是这样。”灵玉的目光缓和下来，“那你有什么推荐？”


  
欧阳海继续问：“不知道前辈是打算自用，还是他用呢？”


  
“当然是自用。”剑修铸剑养剑所用的矿石，一般都会自行挑选，因为剑和矿石之间合拍的话，会存在微弱的感应。如果代别人挑选，一般都有明确的目标。


  
欧阳海道：“程前辈自用，那就需要比较高阶的矿石了。”


  
他招来一名伙计，那名伙计出了雅间，不多时，带了一张薄册进来。


  
欧阳海接过薄册，双手奉到灵玉面前：“前辈，这是近年我们开采出来的炼虚以上的矿石名录。”


  
灵玉拿起薄册，翻了开来。这本薄册的纸张暗纹浮动，非金非石，很是贵重。内容只有三页，化神、炼虚、合体，各占一页。化神那页写得很满，炼虚写了一半多，合体的只有少少一列，不超过十个。


  
灵玉指着最后一页：“你们合体期的矿石，只有这么多？”语气似乎有怀疑店铺实力不够的意思。


  
欧阳海忙道：“程前辈，合体期可用的矿石，数量本就不多，就算是皇甫家，比我们也多不了多少。”


  
皇甫家是青锋界势力最大的家族，青锋界的矿山，他们家占了两成。


  
两成听起来不多，可青锋界那么多的世家和行商，他们能够独占五分之一，势力可想而知。


  
灵玉收起疑问，就当自己是个普通的来青锋界寻找矿石的剑锋，仔细翻看起来。


  
片刻后，她放下薄册。


  
“程前辈不满意吗？”欧阳海追问。像这种外界来的高阶修士，是他们的贵客，如果能卖出去几件极品矿石，说不定家族一年的花用就有了。


  
灵玉道：“未曾见到实体，不知品质究竟如何。我此番来青锋界，想寻一些稀少的矿石，提升飞剑的品质。”


  
这话倒不是在骗人。灵玉现在用的剑，还是徐逆给她铸的那枚剑丸。那枚剑丸，剑气取自紫郢剑本体，品阶可想而知。但那毕竟是徐逆元婴时铸的，化神时还好，到了炼虚，也该提炼一番了。


  
欧阳海郑重起来。


  
他们做的是剑修的生意，欧阳海自己也是剑修，知道提升飞剑品质的重要性。如果灵玉这边已经有了主材料，那么他只管拿出高品矿石让她挑就可以了。但听她这意思，提升飞剑品质的主材料还没有着落，那么，挑选起来就要慎重一点了。


  
“程前辈。”略一考虑，欧阳海道，“此处只是我欧阳家的对外店铺，高品矿石并不储存于此。如果程前辈愿意的话，到欧阳本家做客，直接入库挑选，如何？”


  
灵玉要的就是这个！店铺里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欧阳海这个元婴修士，能打听到的消息有限。如果能到欧阳本家去，成为他们的座上宾，结交高阶修士，打听到徐逆消息的可能性又高了一些。


  
“也好。提升飞剑，不可马虎，宁愿多花些时间，也不能将就了。”


  
“是。”欧阳海露出笑容。把这位贵客送到本家，就算这笔生意没做成，他也是立了功的。


  
欧阳海这边通知本家，灵玉在这里只等了个把时辰，迎客的人就来了。


  
来接她的，是个器宇轩昂的青年修士，修为是化神中期，同样是个剑修。为了迎接贵客，还动用了小型飞舟。


  
灵玉心中对欧阳家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他们家的人，从那揽客的妇人，到店铺掌柜，再到这本家的化神修士，个个不卑不亢，态度和气而不过分热情。行事很有一套，如果来接灵玉的只是单人，她随便去了，没有特别满意的大概就走了。动用飞舟接送，就算本家没有她特别满意的货物，看在这热情招待的情分上，也不好转身就走。要是这次满意而归，下次灵玉再来青锋界，说不准就会直接找他们家了。


  
而对欧阳家来说，有一个炼虚期的长期顾客，只要做成一笔生意，一年的收益就差不多了。


  
在飞舟上，灵玉游览了大半个青锋界，同时从那个叫欧阳珩的青年那里，听说了青锋界的概况。


  
有一件事，让灵玉特别警惕。


  
青锋界的特殊环境，使得他们与上真界联系特别紧密。欧阳珩透露，他们青锋界的世家、商会，多半背后有北天剑修大宗的支持。尤其是北极上真宫，他们的弟子来青锋界，能够得到最隆重的招待。谁叫青锋界大多是剑修传承，而北极上真宫是剑修之祖庭呢？


  
“这么说，在青锋界，说不定有缘遇到北极上真宫的同道了？”灵玉笑吟吟地问，目光含着淡淡的期待。


  
欧阳珩不知她心中所想，点头道：“不错。听说皇甫家目前就在接待一位北极上真宫来的前辈。”

第1069章 选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灵玉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遇到北极上真宫的修士，她来青锋界，是以剑修的身份，而她的剑修，是百分百北极上真宫的真传，让她对上北极上真宫的修士，有一种冒牌货遇到正宗传人的心虚。


  
不过，来都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了。


  
欧阳家的本宗驻地，是一座繁荣的城池，规模来说，跟沧溟界的仙城差不多，繁荣程度却有过之无不及。


  
灵玉暗暗点头，青锋界不愧是个以商业主导的大千世界，这个欧阳家，势力并不比沧溟界的大宗门差。


  
她回想自己看过的情报，欧阳家在青锋界好像不算第一线吧？青锋界最强大的势力，被称为两家一会，两家是皇甫家、上官家，一会是锋锐商会。其中皇甫家势力最强，占据了青锋界二成的矿山，上官家和锋锐商会紧随其后，三家瓜分青锋界一半的资源。


  
青锋界以世家为主导，商会商行等则是散修们在世家的包围下杀出来的血路。他们没法跟那些大世家竞争，便以商会的形式，拧成一股绳，在青锋界占据一席之地。


  
除了两家一会，青锋界的二线世家极多。情报上说，青锋界的势力分布与寻常大千世界略有不同。第一线的大世家大商会很少，末尾的小世家也不多，中等世家却出奇地多，呈现中间大两头小的梭子式分布模式。


  
大世家少可以理解，毕竟世家这种模式，很难像宗门一样经营成庞大的规模。小世家少则是因为，在开采矿石上面，小世家的竞争力太弱，漫长的时间下来，大部分都被吞并了。新兴的小修仙家族，人才不多，与其发展成世家，倒不如加入商会，或者依附于别的世家。


  
已知欧阳家是中等世家，进入属于欧阳家的青柳城，看到雄踞于青柳城中央那座山上的内城堡，灵玉暗暗吃惊。


  
青锋界的世家居然这么强？仅仅一个中等世家，居然有这么大的规模，比起太白宗的也不弱了。


  
欧阳珩笑道：“我们欧阳家虽然比不上皇甫家那样的顶级世家，可青柳城也是经营了十几万年的……”


  
飞舟进入内城堡的范围，灵玉低头看着下面雄伟的城堡，听欧阳珩介绍自家的情况，表面平静，内心波涛汹涌。


  
刚才她想，欧阳家不弱，如今看来，何止不弱，比太白宗还要强些！


  
光是延续十几万年的传承，就不是太白宗能比的。外面的青柳城就罢了，这座内城堡，离得近了，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古老沧桑的建筑，以及严密的结界大阵。


  
这个结界大阵，居然是合体期修士的手笔！


  
“小五道友，贵家出过合体修士？”见面时，欧阳珩自称排行第五，叫他小五就是。灵玉当然不可能真的这么称呼，因此就唤他为小五道友。


  
欧阳珩笑道：“前辈是说这护城大阵吗？这是我们欧阳家花费重金，请一位合体期前辈布置的。我们欧阳家还没有那个荣幸，出合体修士。”


  
灵玉点点头。她知道，欧阳家现在有炼虚修士，而且还是好几位。青锋界只有两家一会有合体期修士，也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分到最大的一块饼。中等世家大都有炼虚修士坐镇，如果炼虚修士断代，势力不可避免地弱下去，最终会被别的世家取代，这跟宗门发展没什么区别。


  
灵玉想到沧溟界，暗暗摇头。虽说比青锋界还大一些，可沧溟界地处偏僻，本身物产又不算丰富，很难发展得这么繁荣。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本宗之外，在大界建立据点，仍然是沧溟界的宗门最好的选择。


  
除非有朝一日，她或者谁成就大乘，插手沧溟界的天地法则，进行改建，或许能弥补沧溟界的先天不足。


  
闲谈间，飞舟在城堡的一处高台落下。


  
欧阳珩将她请下来，上了一座车辇。


  
车辇由异兽拉着，腾空而飞，最后在一处高大的殿前落下。


  
看规格，这里应该是欧阳家接待贵客之处。


  
灵玉一下车辇，便看到一名女修迎了出来。


  
这名女修和她一样是炼虚初期修为，外表二十七八，气质优雅，带着书卷气。


  
灵玉很好奇，这欧阳家难道有儒修的传承？从欧阳海，到欧阳珩，再会这位炼虚女修，似乎都是斯文型的人物。


  
“这位就是程道友吧？”女修微微屈身，行了一礼，“在下欧阳思敏。”


  
不必介绍身份，炼虚修为，足以说明她在欧阳家的地位。


  
灵玉回礼：“欧阳道友。”


  
欧阳思敏笑了起来：“整个欧阳家，都是欧阳道友，程道友唤我思敏就好。”


  
灵玉跟着扬起笑容：“思敏道友。”


  
欧阳思敏微微一笑，也不强求，手一伸：“请。”


  
进了厅堂，一番寒暄，欧阳思敏进入正题：“程道友此行，是想挑选提升飞剑的矿石？”


  
“是的。”灵玉颔首，“思敏道友应当看得出来，在下炼虚未久，飞剑还没进行提升，所以特意来到青锋界。”


  
欧阳思敏笑道：“这倒是少见。我们剑修，多半会在晋阶前就准备好飞剑提升的材料，看来程道友实力不凡，晋阶很快啊！”


  
飞剑对于剑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剑修一般会在晋阶前准备好提升的主材料，一晋阶就对飞剑进行初步提升，然后外出游历，寻找合适的辅料进行细化。没有提前准备，要么实在太穷，要么就是晋阶仓促。一看灵玉，欧阳思敏就排除了第一个可能。


  
这位程道友，身上挂的几件配饰，无不是顶阶的法宝，她才不相信对方会没钱准备材料。


  
灵玉淡笑不语。


  
欧阳思敏就道：“程道友是打算现在就去库房看货，还是先休息休息再说？”


  
灵玉微讶：“可以直接去库房看？”


  
欧阳思敏笑道：“当然。高阶的矿石，除非交易达成，否则不能同时离库，程道友既然是挑选主材料，不如直接去库房，省得麻烦。”


  
略一思索，灵玉点头：“好，那就麻烦思敏道友了。”


  
欧阳思敏行事干脆，交待了欧阳珩几句，便带着灵玉去了库房。


  
欧阳家的公开库房，在城堡中央。


  
灵玉进入那间禁制严密的厅堂，控制自己的神识，要是随意外放，触动禁制，那就太失礼了。


  
“请。”欧阳思敏带着她，到厅堂的正中央，那里有一张石台，周围不但禁制严密，而且还有特殊的阵法，方便客人品鉴矿石。


  
欧阳思敏操作了一下，一块矿石在石台上平空出现。


  
灵玉暗暗吃惊。她竟没看出来，这石台上还有小型的物品传送阵。


  
“程道友请看，这是最顶级的白虹石……”


  
一件件高阶矿石在石台上出现，欧阳思敏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灵玉听了一会儿，心中佩服。不愧是做矿石开采生意的世家，对于矿石各方面都十分了解。


  
不过，这些东西里面，没有她特别满意的。


  
欧阳思敏看到她的神色，笑道：“程道友，库房里还有几件不上册的珍品，可愿意看一看？”


  
灵玉眼睛一亮：“哦？”不上册的珍品，要么留作自用，要么珍贵异常。之前的矿石虽然不错，但灵玉还是觉得不满意——那几件，天随真人的收藏品里有更好的，她都没用。


  
不用再说，欧阳思敏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手指上的指环轻轻一转，一个新的矿石出现在石台上。


  
“程道友请看。”欧阳思敏指着石台，“这是天眼金精……”


  
所谓天眼金精，上面有着自然形成的纹路，形似一个个眼睛，这些眼睛的纹路越清晰，品质也就越好。灵玉听说过这种矿石，它没有特产矿脉，只会出现在其他矿脉中，十分稀有。这种矿石，集矿脉之精，一旦出现，往往那条矿脉就会沦为凡品。因为，精华都被它吸收走了，其他的矿石，只能降为凡石。


  
这块天眼金精，是极品中的极品，一个个眼睛，栩栩如生，灵玉看着它，好像自己真的被这么多只眼睛盯着似的。


  
“天眼金精是极好的提纯材料，且自身坚硬无比，原则上来说，无论飞剑的材质为何，都可以使用。”欧阳思敏一边介绍，一边观察灵玉的表情。如果连这块天眼金精都不满意，那她只能提另一个意见了。


  
这时，她看到灵玉袖口一动，伸出手来，手心躺着一枚剑丸。


  
剑丸紫气氤氲，剑意森森。


  
欧阳思敏目光微微一动。看这剑气，似乎是北极上真宫的传承，果然是个贵客！她对自己提另一个建议的信心更足了。毕竟，那个建议需要丰厚的身家作为后盾。


  
灵玉将剑丸放到天眼金精的旁边，剑丸微微一震，就不再有动静了。


  
她收起剑丸，抬头对欧阳思敏笑道：“这天眼金精，我倒是很满意，可惜我的剑似乎不怎么喜欢。”


  
欧阳思敏眼中讶然飞快闪过。她刚才说过，天眼金精的属性基本与所有的飞剑相合，如果剑不满意，只能说明，本身材料就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提纯了。


  
她心中一定，对灵玉的身家更有把握了：“既然如此，我这里还有个建议……”

第1070章 拐弯抹角


  
参观过库房，灵玉被安排到欧阳家的客居住下。


  
这座古堡，风格粗犷，建筑皆由巨石垒成，里面布置得却很雅致。粗犷与雅致两种风格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美感。


  
欧阳思敏告诉她，想在青锋界寻找到合适的矿石，还有个方法：如果贵客对于他们拿出来的矿石不满意，可以向各世家与商行发出求购榜文。这个求购榜文发出去，任何人只要拿到符合榜文要求的品质的矿石，就算最后没能入选，也能得到一定的消息费。


  
用这个方法寻找矿石，一般都是身家豪富的修士。首先，需要付出的消息费是个不小的数目，其次，负责操作此事的世家或商会，可以得到一定的报酬。更不用说，矿石本身的价值。


  
灵玉听了，笑问：“既然如此，我一个个世家找过来，不是更省钱吗？”


  
欧阳思敏坦然相告：“如果程道友要寻找的矿石不是太稀有，当然可以用这个方法，我们欧阳世家也不会强行留人。不过，稀有矿石的话，这样一个个找过来，就太浪费时间了。矿石这个东西，品种实在是太芜杂了，尤其是高品矿石，根本不可能形成矿脉，能否找到某种矿，只能看运气。就说我们欧阳家的库房，炼虚期的还罢，合体期的矿石，堪堪两位数，这还是多年积累下来的。至于势力最庞大的两家一会，他们的库房当然比我们欧阳家丰富得多。不过，我说句实话，皇甫家的合体期矿石，也不会超过五十之数，再加上众多的中等世家……越是高阶的矿石，重复得越少，充满了不确定性，说不定，各大世家都找不到，反而出现在一些小世家的矿脉里。小世家凭借着一块稀有矿石一夜发家的事，在我们青锋界并不鲜见……”


  
这种事，欧阳思敏堂堂一个炼虚修士，没有必要欺骗于她。做成她这笔生意，固然可以满足欧阳家一年的支出，但矿石交易，要看有没有货，欧阳思敏也强求不来。剑修对矿石的需求量极大，与其骗这么一回，不如交个朋友，以后好相见。主材料难寻，一些辅料就没那么多要求了，灵玉只要看在今日的交情上，从他家购买，一样是不错的生意。


  
总而言之，这是个花钱省麻烦，还是花时间省钱的选择。灵玉两厢一权衡，当然是花钱省麻烦了……


  
除了寻找矿石，她还有另外一件事，那才是她来青锋界的主要目的。


  
于是，灵玉很痛快地答应了这个提议。欧阳思敏详细地问明她对矿石的需求，交待给欧阳珩，准备发出求购榜文。


  
至于灵玉，在欧阳家住下来，和欧阳思敏密切交往起来。


  
这一日，欧阳思敏邀请她去青柳城外踏青。


  
青柳城如同其名，遍植青柳，一片苍翠。城外是大片大片的草地树林，还有一条蜿蜒而过的流水，景色十分美丽。


  
游览过青柳的风光，欧阳思敏在河边摆下茶水，请她品酒。


  
欧阳思敏笑道：“什么下棋奏琴，我是一窍不通，还是喝喝酒吃些美味小食，比较符合心意。”


  
这真是个烟火气十足的爱好。


  
高阶修士多半有着自己的爱好，下棋也好，奏琴也罢，还有读经、绘画，这些有助于培养耐力，安抚情绪。他们闭关的时间往往很长，几十上百年不在话下，到了炼虚，闭关上千年也不是稀罕事，如果没有一项爱好，很容易被枯燥的修炼生活给击溃。


  
不过，灵玉还是第一次遇到喜欢美食的高阶修士，毕竟他们已经不食烟火了，平时品茶喝酒，了不起食用些灵果，一般是不会再碰烟火的。何况，美食美酒，容易沉醉，若是沉迷了，那可不是好事。


  
灵玉怀着好奇，品尝起欧阳思敏推荐的美酒小食。


  
这一尝，倒是对欧阳思敏的灵巧心思佩服不已。


  
这些美酒小食，竟是别有内情。美酒可以补充灵气，小食加入了炼丹的方式，一道道精美的小食，可以当成异形的灵丹。可以说，欧阳思敏是在用修士的思维，享受改造的乐趣。


  
灵玉叹道：“这等巧思，在下还是第一次遇到。”


  
欧阳思敏似乎因为她的话，想起了一些事：“我年幼时，曾经被老祖宗斥责，心思不定，恐结丹不成。”


  
“哦？”灵玉惊讶，欧阳思敏如今贵为炼虚修士，可见天资极好，居然被这般看轻？


  
欧阳思敏眼中浮起怀念之色：“我幼时资质极好，很受老祖宗看重，奈何心思杂了些，兄弟姐妹们都已经辟谷了，只有我，沉迷酒食，不愿舍弃。”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当年因为此事，老祖宗不知将我关了多少次禁闭，结果依然不改。老祖宗深感无奈，只好放弃了。”


  
“后来呢？”


  
欧阳思敏继续道：“我那时年轻，哪听得进老祖宗的话，我行我素，死不悔改，家里容不下，便离家出走。后来，在外面结成金丹，才回了欧阳家。”


  
灵玉听了，愕然之余，不免有了点惺惺相惜。她年少时，不就是这样吗？只不过，她生在凡间，沉迷于仙道。


  
欧阳思敏向她眨眨眼：“说实话，我是故意在结丹之后回去的，当年老祖宗不同意，我便做给他看，让他知道，就算沉迷美酒美食，我也能够走得很远。”


  
灵玉想了想，说道：“求仙之道，说到底，在于本心二字。思敏道友喜爱酒食，一心不移，这也是种执着。不管琴棋书画，还是酒食玩乐，一样都是爱好，没有高下之分。”


  
欧阳思敏掩唇笑了起来：“后来，我一路元婴、化神，别人再说起此事，就是这么说的。”


  
说到这里，她露出淡淡的怅然。说到底，一个人只有成功了，才能被别人承认。如果她没有结丹，没有元婴，也许今日又是不同的说法。


  
两人都是女修，又有着同样的经历，通过交流这些小事，关系又亲近了一些。


  
灵玉瞅准机会，状似无意说起：“对了，青锋界盛产矿石，思敏道友应该见过许多优秀的剑修吧？”她眼中流露出一点向往，“能够与众多优秀剑修切磋，很让人羡慕啊！”


  
欧阳思敏摆手笑道：“话虽如此，来的都是客人，哪能随随便便切磋呢？”


  
“不管怎么说，思敏道友见过的剑修定然不少，可否说来听听，让我开开眼界？”灵玉笑吟吟道，“我原打算，来青锋界找到合适的矿石，就去上真界开开眼界的。”


  
欧阳思敏微微有些吃惊：“程道友，你不是上真界的修士？”


  
灵玉摇头：“不是。”


  
欧阳思敏道：“看你的剑气，是北极上真宫一脉，我还以为，你是从上真界来的呢！”


  
灵玉没再多说，她也不好细问。细想来，北极上真宫的分脉遍布北天，也许这位程道友出身其中一支分脉吧？


  
欧阳思敏便说起了自己见过的实力剑修。她自身就是剑修传承，再加上青锋界来来往往都是剑修，自己化神后出去游历过不少次，见识过的剑修还真不少。


  
在灵玉有意的引领下，最后的话题拐到北极上真宫传承上面。


  
“……若说北极上真宫，实在人才济济。剑尊乃是道祖门下，据北天百万年，门下弟子众多，其中包括两名大乘。咱们北天的剑修传承极多，最出色的当然还是北极上真宫的嫡系。”


  
欧阳思敏兴致勃勃，对于剑修来说，北极上真宫本来就是热门话题。


  
“我在青锋界，也见过几位北极上真宫的嫡传。印象最深刻的，是小时候见过的一位合体期前辈。那位前辈来到青锋界，老祖宗曾带我去赴皇甫家的宴会，那位合体前辈在宴会上与皇甫家的前辈切磋过一剑。一剑，真的只有一剑，皇甫家的前辈就败下阵来。回想起来，只恨我当时年纪小，记得不多，那种剑意，实在是……”


  
欧阳思敏花费大量的篇幅描述那一剑的惊艳，灵玉耐心地听着。北极上真宫，也是她想打听的，无梦真君的语气，让她有一种感觉，自己早晚会和北极上真宫对上。


  
“……后来也见过其他北极上真宫的嫡传弟子，要说记忆最深刻的……对了！几百年前，我们青锋界来过一个剑修，那个剑修应该也是北极上真宫的嫡传，他只有化神期，但他的剑气实在是……难以表述。那时我在化神圆满，他的修为比我低，但他的剑势，远胜于我。”


  
灵玉听到这里，心口狂跳起来，表面极力镇定：“是吗？虽未见过思敏道友出手，但道友周身剑势不弱，这话我可不信。”


  
“你若见过就知道了。”欧阳思敏眯起眼，若有所思，“想起来了，他当年好像卷进了一件事，后来去向不明，该不会还在青锋界吧？”


  
“哦？若是在的话，我倒想见见。思敏道友不如详细说说，他的剑势如何？”


  
欧阳思敏自然应允。


  
灵玉越听，心思越难安定。


  
从描述来看，这个人很像是徐逆。他果然被困在青锋界吗？

第1071章 另一个方法


  
听欧阳思敏说完，灵玉笑了笑，状似随意说道：“若是这位道友还在青锋界，并且也晋阶了炼虚，我倒是想与他切磋一番。”


  
“我也想呢！”欧阳思敏叹道，“可惜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了，也许早就离开了也说不定。”


  
灵玉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她不能表现得太急躁，万一被看出来就不妙了。花有溪在外的几百年间，可是来过北天的，他找了很多大界，青锋界在北天不算无名，他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这其中可能有什么隐情。


  
大概是双方性格合拍，灵玉与欧阳思敏之间的交情突飞猛进，很快将对方当成朋友。


  
收购榜文发出去，半个月后，符合要求的矿石源源不断地送到青柳城来。


  
灵玉挑挑捡捡，只找到一些相对不错的辅料，主料却一直没有着落。


  
眼看着又是几个月过去，已经不再有人送矿石过来，找到主材料的希望很小了。


  
欧阳思敏见状，开始着急起来。


  
要是让灵玉失望离开，那她以后成为回头客的可能性就小了。


  
可矿石这种东西，本来就要看运气，飞剑本身不认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忽然有一天，欧阳思敏过来请她：“程道友，你来青柳城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愿意见一见我们欧阳家的老祖宗？”


  
灵玉意外：“哦？令祖能够见我一个晚辈，当然求之不得。”


  
欧阳家的老祖宗，是个老牌炼虚修士，修为是炼虚中期。这些年来，欧阳家一直由他支撑着，其他炼虚都是他的晚辈。


  
灵玉现在与欧阳思敏交情甚好，若是见面，当然要以晚辈之礼拜见。


  
当天，欧阳思敏便带着灵玉去见了欧阳老祖。


  
这位欧阳老祖，住在后山一个不显眼的山坳里，建筑皆是竹屋，一点也不像个炼虚修士的洞府。


  
欧阳思敏笑道：“我家这位老祖宗，脾气有些古怪，不喜欢住在堡中，就在此处建了别居，一年到头，基本没有离开过。真不知道这个破破烂烂的屋子，有什么好住的！”


  
灵玉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笑了：“思敏道友，你这话就太谦虚了。此地灵脉出色，阵法玄妙，这片竹林，居然根根都是金雷灵竹，旁人寻一棵都不容易。这样一个地方，你都说破破烂烂，还有什么屋子是你看得上眼的？”


  
欧阳思敏还未接话，竹林另一头传来笑声：“哈哈哈，这位道友，眼光犀利啊！思敏，你可差远了！”


  
竹林小道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缓步而来。


  
他穿着极简，身上一袭半儒半道的宽大长袍，松松地挂在身上，头上挽髻，只用一根细细的竹枝固定住。


  
看面容，大概只是中年，三十多四十的样子，脸上带着笑意，整个人有一种不羁与儒雅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质。


  
“老祖宗！”欧阳思敏迎上去。


  
灵玉没想到这位就是欧阳老祖。虽然她没想着，号称老祖宗，就是个老人，可身为家族的掌舵人，大多气质沉稳，还真没想到这欧阳老祖竟是这般气质独特。


  
“晚辈程灵玉，见过欧阳前辈。”


  
欧阳老祖挥挥手：“不必多礼，我们修为相当，以平辈相称便是。”


  
灵玉抬头道：“晚辈与思敏道友交情甚好，唤一句前辈，也是应当。”


  
欧阳老祖一笑，没再勉强，手往来处一伸：“那我们就当是个忘年交吧！程道友这边请。”


  
跟在欧阳老祖背后，欧阳思敏对她笑道：“我家老祖宗，向来不在乎那些俗礼，程道友随意。”


  
灵玉点点头，跟着他们进了里屋。


  
厅中已经备下灵茶，清清淡淡的茶香，用竹筒杯盛着，与竹香互相渗透，别有一番滋味。


  
饮过茶，欧阳老祖道：“今日请程道友过来，是有一件事与程道友商量。”


  
“哦？”灵玉看了看欧阳思敏，发现她神情淡定，看来已经知晓了，“前辈请说。”


  
欧阳老祖道：“程道友来我们青锋界，所为何来，思敏已经告诉老夫了。老夫说句实话，如果程道友在我们青锋界都找不到合适的矿材，到别的界去，也很难找到。”


  
灵玉点点头：“晚辈就是听说，北天剑修铸剑之材，大多出自青锋界，这才慕名前来。可惜，连求购榜文都发出去了，也没找到合适的。”


  
欧阳老祖淡笑道：“其实，老夫这里还有个方法，不知道程道友感不感兴趣。”


  
灵玉挑眉：“前辈请说。”


  
欧阳老祖道：“实话与程道友说，我们青锋界最珍稀的矿材，其实是不出售的。”


  
听到这话，灵玉微微眯起眼，看向欧阳思敏。


  
“我来解释。”欧阳思敏向老祖宗请示，得到欧阳老祖的允准后，说道，“程道友，我们青锋界与上真界的密切关系，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灵玉点头。既然青锋界是北天剑修铸剑之材最大的来源地，那么与上真界这个剑修之祖庭关系密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报上说得很清楚，青锋界的世家，大部分背后都有支持的剑修门派，其中以上真界居多。


  
“我们最好的那部分矿材，要送到上真界。”欧阳思敏缓缓道，“而且，单单一个世家，没办法做决定。”


  
灵玉眯起眼，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欧阳思敏面带无奈：“比如我们欧阳世家，和另外几个中等世家，背后有着同一个门派的支持，这不是我们一个世家的事。”


  
原来是这样，那么……


  
欧阳思敏继续道：“还有，我们青锋界品质最好的矿山，并不属于任何人。皇甫家也好，上官家也罢，锋锐商会等等，全不能做主。”


  
灵玉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


  
皇甫家不是占了青锋界两成的矿山吗？如果这矿山不属于他们任何一家，那么其中矿石的主人是……


  
看到她的神色慢慢转变，欧阳思敏露出苦笑：“没错，那座矿山，真正来说，是属于北极上真宫的。”


  
灵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想到，青锋界与北极上真宫有着这么密切的联系。那么，欧阳老祖说的另一个办法是……


  
“那座矿山，我们任何一家，都没有权力进入，只有北极上真宫来人的时候，才能够陪同入内。”


  
灵玉马上想到那个在皇甫家作客的北极上真宫修士，难道他们想说……


  
“思敏道友，可我并非北极上真宫的修士，好像不符合条件。”


  
欧阳思敏向她眨眨眼，露出有点俏皮的笑容：“可程道友是北极上真宫的一脉传承，对吗？”


  
“你是说……”


  
“规矩是规矩，规矩这东西，不就是拿来钻空子的吗？”欧阳老祖笑得不羁。


  
呃……这位欧阳前辈，还真是直率啊！


  
“两位的意思，莫非是……”


  
“皇甫家目前在接待一位北极上真宫的客人，按说，那座矿山差不多到时间开启了。”欧阳思敏与老祖对视一眼，“我们未必不能替程道友谋取一个进入的机会。”


  
灵玉怔了怔：“北极上真宫的人肯？”


  
欧阳老祖轻笑起来：“为什么不肯？”


  
灵玉眉头拧起：“顶级矿石出产不易，拿走一块就少一块，他们怎么肯让给别人？”


  
“程道友怎么是别人呢？”欧阳思敏说，“你也是北极上真宫的传承，不是吗？”


  
灵玉奇道：“莫非，不是本宗的也可以入内？”


  
欧阳思敏道：“按规矩是不可以，但，你是分支传承，就可以跟那位讲讲交情了。”


  
灵玉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简单来说，就是贿赂，只是在灵玉的固有印象中，北极上真宫的人，大概都像徐逆一样高傲自矜，会接受贿赂吗？


  
欧阳思敏与她细细说来：“北极上真宫的人十分护短，所以，对于同源所出的修士，会特别宽待。比如皇甫家，因为得了北极上真宫的一支分脉传承，但凡来人，基本都上皇甫家去。有北极上真宫撑腰，他们才能占据第一世家……”


  
“思敏！”欧阳老祖淡淡的警告声传来。


  
欧阳思敏给了个无奈的眼神，回到正题：“当然了，如果我们就这么提出来，那位八成不肯。不过，如果他十分欣赏程道友的话……”


  
剑修嘛，当然是用剑说话。只要灵玉得到那位的认可，再打点一番，说不定就能打动那位。


  
“程道友，你觉得如何？”


  
本以为提出这个要求，灵玉一定会马上请他们帮忙，没想到说了之后，她却默不作声。


  
灵玉这会儿感觉复杂得很。她这趟来北天，就怕遇到北极上真宫的人，被他们认出自己的来历。如果这样上门请求，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北极上真宫与丹霄观向来不睦，说不定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手法发现她身上有丹霄观的气息。


  
“那么，”灵玉斟酌着问，“大概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呢？”


  
欧阳思敏看了看老祖宗，欧阳老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报出了一个数字。


  
灵玉低头想了想，说：“不如，两位容我想想？这趟的花费，实在不算少了。”


  
她这么说了，欧阳老祖和欧阳思敏还有什么话可说？欧阳思敏道：“这是自然。只是，程道友要快些决定，那位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可能很快就会开启矿山。”


  
“好。我明日必会回复。”

第1072章 上真宫真传


  
灵玉回到自己的住处，静坐了一会儿。


  
欧阳老祖提出的这个建议，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但是，她要拒绝的话，会不会引起怀疑？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欧阳老祖亲自出马，足以说明这点。


  
难下决断，灵玉犹豫再三，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牌。


  
无梦真君说过，如果有难以决断之事，就捏碎玉牌。


  
第一枚玉牌指向青锋界，于是她来了，现在是第二枚玉牌——这样做会不会太慎重了？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没犹豫多久，灵玉下了决心。


  
不管了，用了再说。无梦真君既然给了，说明他已经推算了她会在什么情况下使用这些玉牌。


  
玉牌捏碎，一道烟雾无声逸出，在她面前组成一行字。


  
险中求缘。


  
灵玉若有所思。意思是，她应该冒这个险？


  
……


  
当她告诉欧阳思敏这个决定的时候，欧阳思敏笑道：“既然程道友相信我们，那我们就去交涉一番。不过，能不能成，我们也不能保证，程道友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灵玉点头道：“这是自然。这样的消息，旁人想得知都难，不管如何，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欧阳思敏心里一松。这件事不好操持，他们之所以揽上身，为的不就是这个吗？这位程道友，看起来就出身不凡，如果有朝一日进入北极上真宫，那他们欧阳家凭着这份善缘，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也不知道欧阳老祖是怎么交涉的，隔了两天，三人动身去皇甫家。


  
“哎呀，欧阳兄，好些日子不见了啊！”


  
从皇甫家的迎客飞舟上下来，一名红袍修士迎上前来，热情无比。


  
“贤兄弟，想见我到欧阳家来不就是了？”欧阳老祖笑眯眯地回应，“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提过的程道友，年轻有为啊！”


  
灵玉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对此人行礼：“在下程灵玉，见过皇甫前辈。”


  
在飞舟上，欧阳思敏就跟她说过了，这位皇甫贤，是皇甫家的大总管。他们的家主向来低调，大部分时候，皇甫家都由这位皇甫贤出面。


  
皇甫贤看着灵玉，一边回礼，一边笑吟吟道：“程道友好风采，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一番寒暄，皇甫贤将他们引进会客厅：“这边请。”


  
三人在皇甫贤的陪同下，在会客厅坐了一会儿，便看到两个人从外面进来。


  
这两人都是炼虚初期修为，青年模样。


  
灵玉的目光第一眼便落在那个紫衣人身上。他身上的紫衣，与紫霄剑派的服饰略有相似。


  
此人一进来，第一眼看到的也是灵玉。


  
他盯着灵玉看了几眼，那边他皇甫贤已站起来：“叶贤侄，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


  
皇甫贤的语气透着一股亲热，颇有在他们面前炫耀的意思。


  
北极上真宫的剑修，别人家请都请不到，他却能唤一声贤侄。


  
欧阳老祖笑容温和，面色不变，欧阳思敏目光带着好奇。


  
“这位是欧阳家的家主，我的老友。这是他的玄孙思敏。”将欧阳老祖和欧阳思敏一句带过，皇甫贤指向灵玉，“这位就是之前提过的程灵玉程道友。”


  
灵玉起身见礼：“叶道友。”她之前已经听欧阳思敏说过了，这位北极上真宫的剑修，名唤叶一舟，他的长辈与皇甫家曾经有过来往，所以皇甫贤才会称一声贤侄。


  
叶一舟盯着灵玉看了几眼，点点头，淡淡说道：“幸会。”


  
口中说着幸会，语气却没多少幸会的意思。果然是北极上真宫的人啊，傲气在骨子里。


  
“叶贤侄……”


  
皇甫贤一句话还没说完，叶一舟便道：“你的来意，我已经听说了。你是北极上真宫的分支？不知出自哪一脉哪一门？”


  
灵玉顿了顿，开口：“抱歉，我的来历，恐怕不能告诉叶道友。”


  
叶一舟的眼睛眯起。他的容貌说不上多英俊，一双眼睛却长得好，一眯起来凌厉过人，十分有威势。


  
灵玉神情自若：“在下得到传承，曾经答应过，不至大乘，不可透露来历。”


  
此话一说，满室愕然。


  
不至大乘，不可透露来历？好大的口气！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大乘是什么修为？就算她已经炼虚了，与大乘只隔了两个境界，也不是她现在就能肖想的。别说炼虚，就算是合体期修士，对于大乘，也没多少人有这个自信。合体修士虽少，可从整个人界来说，少说也有数万，而大乘呢？仅仅百余！


  
“这位程道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叶一舟没说话，跟他一起来的青年却忍不住了，“北极上真宫乃剑尊门下，向来堂堂正正，何必像你这么遮遮掩掩？该不会你根本不是……”


  
“这位怎么称呼？”灵玉淡笑着问了一句，打断了此人的话。


  
“我叫皇甫鸣。”说到一半被打断，皇甫鸣强忍不快，“程道友，你不想说自己的来历，也该拿出个好理由吧？”


  
“皇甫鸣道友，”灵玉淡淡道，“实话实说，还需要什么理由？”


  
“你……”皇甫鸣心想，这理由拿出来，摆明了就是借口。大乘是什么境界？人界这么大，短则万年，长则几万年才有人迈入大乘，并非机缘或者天分就能解释。就说北极上真宫，那么大的门派，本宗除了剑尊外，也不过出了两名大乘。算上众多分支，大乘也是屈指可数。就算是借口，也拿个好点的出来啊！


  
灵玉不再看他，望向叶一舟：“叶道友，你看……”


  
叶一舟低哼一声：“不说来历也无妨，你既是北极上真宫的传承，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好。”灵玉抚掌，心中大石落地。她不怕打架，怕的是叶一舟不给她打架的机会。


  
话音一落，眼前身影一闪，叶一舟已经消失在厅中。


  
灵玉愕然，动作要不要这么快啊？


  
念头在心里一转，她紧随其后。


  
叶一舟已经掠至高空，离开皇甫家的大阵范围。


  
灵玉首先出现在他面前，随后其他人也一一现身。


  
“哼！真是不自量力。”皇甫鸣低声道。


  
欧阳思敏瞧了他一眼，笑吟吟：“鸣世兄，现在说这话，好像太早了些。”


  
皇甫鸣傲然道：“叶兄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莫非世妹以为，这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程道友，能与他相提？”


  
“不敢。”欧阳思敏不轻不重地说，“只不过，我以为，一切结论，都要有事实依据才好。”


  
皇甫鸣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不说可不代表认同，只是不想与欧阳思敏争论而已。


  
而欧阳思敏，也不是真的以为灵玉能打得过叶一舟，只不过，灵玉是他们欧阳家带来的，还没有比过，不能堕了己方的士气。


  
再说，欧阳思敏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期盼的，这些日子，她和灵玉相当投契，隐隐觉得她实力不凡，与叶一舟相比，她当然站在灵玉这边。


  
叶一舟一言不发，看到灵玉出现，半点没有礼让的意思，直接出剑！


  
紫气横空，只是一瞬间，便铺满了天际。


  
这一剑，说不清有多少道剑气，身处其中的灵玉，只觉得杀意滚滚而来，有如海中巨浪汹涌而来，一不小心，就会被打翻。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面遇到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弟子，不知道徐逆这个转世之身，与本宗的传承，到底谁更正宗一些。


  
叶一舟的剑气还未落下，便有闷雷之声响起。


  
他抬头看到，灵玉的方向，紫云翻滚不止。


  
看到紫云，叶一舟已然吃了一惊。


  
这紫云他并不陌生，从气息来看，其中的紫气竟不比他这个本宗传承弱，一点也不像分支！


  
这个念头闪过，他的剑气落在紫云上。


  
紫云并不闪避，但叶一舟回过神，自己的剑势已经被对方挡回来了。


  
刚才那是……


  
他回想方才的感觉，更加吃惊了。


  
以实化虚？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


  
叶一舟心中一凛。刚开始，他并不算太看重灵玉这个对手，身具北极上真宫的本宗传承，他怎么着还是有点傲气的。可现在看来，这位程道友似乎真有点名堂。


  
剑修运用以实化虚，并不像法修那么容易，他炼虚已有数百年，也只是刚刚摸到了门槛，这位却运用得如此纯熟。


  
灵玉一招手，紫云变幻，重新化为剑势。紫色剑气如海，呼啸而去。


  
她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挡回之后，立刻还手。


  
“以实化虚？”欧阳思敏向欧阳老祖寻求意见，“老祖宗，那真是以实化虚吗？”


  
欧阳老祖轻轻点头：“不错。”


  
欧阳思敏喃喃自语：“程道友晋阶炼虚好像不超过百年……”


  
这个时候，境界应该刚刚稳定，怎么这么快就掌握了？她晋阶已有两百多年，如今也只是刚刚摸索以实化虚的用法而已。


  
说话间，那边灵玉和叶一舟已经交手数个来回。剑光漫天，剑气如海，无法分辨。


  
旁战的众人，随着战局推移，神情越来越凝重。


  
看起来，两人好像打了个平手？

第1073章 认可


  
漫天的紫云一收，灵玉朗声道：“叶道友，我们不用再继续下去了吧？”


  
不远处，叶一舟还沉浸在棋逢对手的兴奋中，神情与之前的冷淡大不相同，听到灵玉的话，忙道：“程道友，我们才过了几招，是不是再……”


  
灵玉指了指脚下：“我们再打下去，只怕皇甫家的人以为有仇人上门了！”


  
听到她开的这句玩笑，叶一舟才想到，他们毕竟是炼虚修士，就算只是切磋一番，在低阶修士看来，也是威势惊人。


  
“好吧，”叶一舟又补充了一句，“有时间我们好好切磋。”


  
灵玉点头，心中却想，谁要和你好好切磋，再切磋下去，万一根底被发现怎么办？


  
北极上真宫的传承，求的是剑心纯粹，他们对剑气的属性太敏感了，灵玉生怕自己不小心带出一丝异常，引得叶一舟翻脸。


  
虽说她并不怕叶一舟，全力出手，有七成的把握胜他，可这里是北天，徐逆还没找到，她可不想惹出大麻烦。


  
观战的其他人没想到，只是切磋了一会儿，叶一舟对灵玉的态度就完全改变了。之前他虽然维持着礼貌，其实语气透着轻慢，而这会儿，一副和灵玉相见恨晚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心情最复杂的是皇甫鸣。难道他真的看走眼了？刚才两人交手太快，他只看了个大概，这位程道友实力确实不错，可是，有好到让叶一舟对她另眼相看的程度吗？


  
他这么想着，与众人一起落下，回到厅中。


  
“程道友真是实力非凡啊！”皇甫贤的态度真正热情起来。能够得到叶一舟的认可，这位程道友的传承应是无误了。


  
“皇甫前辈客气了。”灵玉口中谦虚。


  
互相吹捧了几句，欧阳老祖适时提起：“贤兄弟，你看之前我们说的事……”


  
“这还要问叶贤侄。”皇甫贤推到了叶一舟的身上。


  
提到这事，叶一舟神情严肃起来：“按理说，非北极上真宫本宗弟子，不可进入宝山。不过，程道友的功法，确实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可以网开一面。”


  
欧阳老祖松了口气。叶一舟这句话透露出两个意思，让他十分满意。其一，灵玉果真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就算不是本宗，将来也有机会去北极上真宫，他没有押错宝。其二，叶一舟同意灵玉随他进入宝山，他们欧阳家不但让灵玉欠下了这份人情，也借此跟叶一舟拉近了关系。刚才看叶一舟的样子，对灵玉很是欣赏，连带的，对他们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别看他是炼虚中期，面对叶一舟这个炼虚初期，可是半点底气也没有。对方不但出身高，实力也非同小可，自己这个中期，不一定能赢过北极上真宫本宗的初期。


  
——对了，叶一舟直言，程道友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真传两个字，可不是随便用的，能够被称为真传，说明她的功法是北极上真宫的正本。按理说，非本宗弟子，是不会传授正本的，哪怕嫡传的分支，也只有极其优秀，得到本宗认可，才会传授正本。这程道友没有去过北极上真宫，那么她的传承是哪里来的？


  
欧阳老祖联想到灵玉之前说的“不至大乘，不可透露”那句话，有了几分相信。这位程道友，说不定是北极上真宫哪位剑君私下收的弟子……


  
剑君，在上真宫是对紫郢天君正式弟子的称呼。欧阳老祖这么想，也就是认同了叶一舟的判断，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的紫气为何如此纯粹。


  
欧阳老祖并不知道，叶一舟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师父，是剑尊的直系弟子，就算在北极上真宫，地位也是非凡。他自拜入师门，极得师父钟爱，早早授以真传。


  
可他跟灵玉交手，实力在伯仲之间，根本占不到便宜。灵玉一出手，他就感觉到了，她的功法百分百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绝对没掺假。


  
要不是他肯定自己没有在北极上真宫见过她，还会以为是哪位同门师妹。而整个北极上真宫，有资格传授真传的，也只有那些师叔师伯了。


  
叶一舟思前想后，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剑修好斗，自家师叔师伯间，什么都要比一比，比修为比剑术比徒弟……无所不比。说不定是哪位师叔师伯被同门气到，于是在外面收了个徒弟，细心教导，等着回来一鸣惊人。


  
不过，要到大乘才能报名号，这个也太苛刻了……


  
灵玉不知道叶一舟脑补了这么多，隐隐已将她视为自家师妹了。


  
女修中适合修剑的少一些，北极上真宫师姐妹不多，要好好爱护啊！


  
既然叶一舟松口，皇甫贤乐得顺水推舟。


  
玉成此事，皇甫家从中牵线，能得到不少报酬……


  
几人商议了一番，最后皇甫贤拍板：“宝山开启在即，几位不如别回去了，让我们皇甫家尽一尽地主之谊。这位程道友，是第一次来我们青锋界吧？程道友这般人才……”


  
听着皇甫贤热心地跟灵玉搭话，欧阳老祖在心里翻个白眼。皇甫家的真不是好东西，明明是他们欧阳家的客人，居然当面抢！


  
对欧阳老祖和皇甫贤之间的暗潮汹涌，灵玉没兴趣关心，随口应和几句，便在皇甫贤的安排下，在皇甫家住了下来。


  
欧阳思敏陪她住，叶一舟则在相邻的客院里。


  
自从住下来后，叶一舟每天都会过来跟她交流，几次三番想要切磋，灵玉都拒了。开玩笑，打多了说不定就泄露身份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拆穿。


  
“思敏道友，宝山什么时候开启？”她只好去问欧阳思敏。


  
欧阳思敏想到这几日叶一舟的殷勤，忍笑道：“怎么，程道友这么急啊？”


  
看到她促狭的表情，灵玉无奈摊手：“你别幸灾乐祸，叶道友身份不凡，我不敢与他深交啊！”


  
欧阳思敏奇道：“这是为何？他与你同出一源，多多交流不是好事吗？”


  
灵玉摇摇头：“总觉得……这样不好。”


  
欧阳思敏收了笑，认真道：“程道友，你也不必多心。北极上真宫传承的是无情剑，门下弟子很少有寻求双修之道的，叶道友未必有那样的心思。”


  
这一点灵玉当然知道。叶一舟的殷勤，多半还是因为自己对了他的脾性。当然，她的女修身份也是原因之一，听说北极上真宫女修极少……而她自己，也只是拿这个当借口，想回避叶一舟的亲近而已。


  
说多了万一说错了怎么办？她虽然也算剑修，可到底不如徐逆那么正宗……


  
欧阳思敏道：“也没有几天了，等到宝山的气息散了，就差不多了。”


  
他们说的那座宝山，外面有一个毒潭，若是气息不散，对身体有害。


  
这时，灵玉脸色微变，对欧阳思敏露出苦笑：“那两人又来了……”


  
她说的两人，就是叶一舟和皇甫鸣。


  
叶一舟对她特别殷勤，而皇甫鸣恰恰相反，虽然因为叶一舟的存在，他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态度表现出来，可时不时说两句风凉话，也够膈应人的。


  
仔细想想，这事也挺有意思的。叶一舟这个本宗弟子认定她是北极上真宫在他界遗留的真传，而皇甫鸣这个分支中的分支，却觉得她来历古怪，一心想拆穿她的真面目。而灵玉这个当事人却知道，这件事皇甫鸣的直觉反而是对的……


  
“程道友，思敏道友。”那两个人进来了。


  
灵玉的实力得到他的认可后，叶一舟的态度热情许多，面对她们，脸上甚至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皇甫鸣，客气行礼后，又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灵玉。


  
“两位道友来得正好，今日天气不错，来饮杯茶？”就算心里不高兴，灵玉也只能摆出欢迎的架势。


  
其实，跟叶一舟来往除了会有拆穿的危险，她的收获也挺大的。他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能够从他口中得知许多上真界的消息。


  
叶一舟闻了闻茶香，道：“程道友这茶闻起来很特别啊！”


  
灵玉淡定地给他倒了一杯：“这是我家乡的茶，外面见不到的。”


  
“原来如此，那我可要好好品一品了。”


  
喝过茶，话题很自然地被叶一舟带到剑术方面。剑修的执着，在叶一舟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每次闲谈不过一柱香，话题就是会被叶一舟引到这里。


  
摆出认真听的架势，时不时插两句话，灵玉有意把话题带到北极上真宫出身的剑修身上。


  
“北极上真宫的修士，是不是都会来青锋界寻找锻剑所用的矿石？皇甫道友和思敏道友应该能够经常看到来自北极上真宫的剑修同道吧？”


  
“当然了。”皇甫鸣有几分自得地道，“我们青锋界的矿石，是北天最好的。”


  
“是吗？叶道友的实力，让我大开眼界，若是能与北极上真宫的其他道友切磋切磋，那就更好了。这一点，我很羡慕两位道友啊！”


  
“也没什么，”皇甫鸣难得给了好脸色，“北极上真宫的道友，来了都是贵客，我们又怎么好随意要求切磋？不过，就算只是论道，收获也很大。”


  
“是啊，”欧阳思敏接话，“我幼时曾在皇甫家见过一位合体期前辈出剑，终身难忘。”


  
灵玉在心里给欧阳思敏鼓掌，这话接得太好了。她马上接下来：“此事我听思敏道友说过，总觉得太神奇了，还是与同阶道友交流收获更多……”

第1074章 入宝山


  
那些优秀的同道，永远是剑修们喜欢讨论的话题。


  
所以，欧阳思敏一点也没发现不对，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她与皇甫鸣有些不对盘，所修之剑亦不相同，时不时就会争论两句。


  
于是话题再次“顺利”地转到了自己见过的“神秘莫测”的剑修身上。


  
灵玉忍耐好些天了。她不敢提得太频繁，引起欧阳思敏的警觉，这会儿时机正好，才又提了起来。


  
没想到，这一提，引起了叶一舟的兴趣。


  
“几百年前？”他想了想，“有确切的时间吗？”


  
欧阳思敏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时我还是化神后期，离圆满还差一些……差不多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叶一舟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他是什么修为？”


  
“化神中期，不过，看他的剑意，似乎已经寻到了突破的契机，离后期不远了。”


  
“五百年前，中期……”叶一舟陷入深思，“奇怪，好像没在宫中见过这等人物。”


  
北极上真宫门下弟子不少，其实真正有资格踏入上真宫的，数量很有限。叶一舟踏入炼虚不过二百年，算起来，那人的年纪应当与他同辈。他自身是北极上真宫的优秀弟子，以北极上真宫的风气，对同阶的修士，时时关注，时时比较，了如指掌。可他搜遍自己的记忆，好像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可能啊，照欧阳思敏的描述，此人的功法绝对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实力又那么强，他怎么会没关注呢？总不可能跟这位程道友一样，又是师门长辈遗留在外的真传弟子吧？


  
“此事已经过了多年，思敏世妹记岔了也不一定。”皇甫鸣泼冷水来了，“再说，也许那位道友并没有那么强，毕竟世妹当年是还只是化神。”


  
这话似乎在说，欧阳思敏自身实力不强，才会误判对方的实力。


  
欧阳思敏眯起眼，目光不善：“这么说，鸣世兄当年见过那位道友了？”


  
皇甫鸣当然没见过，他要是见过，就不会是这副口气了。他暗讽欧阳思敏，欧阳思敏当然要回敬他。明明自己没见过的事，也说得这么言之凿凿，到底是谁信口开河啊？


  
叶一舟没被他们影响，抬头问：“思敏道友，你们当初修为差了一个小境界，还觉得他的实力比你强？”


  
欧阳思敏点点头，这种事，她当然不会胡说。自己的实力比别人弱，又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果真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


  
欧阳思敏道：“当年与他交手的人并非是我，不过，看到的不止我一人，应当不会有错。”


  
灵玉适时插话：“思敏道友，与他交手的人是谁？这人到底有没有离开青锋界？”


  
欧阳思敏仔细回想：“与他交手的人……是个外来修士，仅仅一剑，就让同阶修士落败而逃。后来如何，我就清楚了，因为他很快就遁走了，之后也没有听说他出现的消息。”


  
“当时你见到他交手，是在何地？”


  
“鸣皋山。”这个欧阳思敏倒是记得深刻，“我们欧阳家在那里有矿山，那次我是去验矿的。”


  
叶一舟看向皇甫鸣。


  
皇甫鸣道：“鸣皋山倒是离宝山不远，那里有不少矿脉，分属不同的世家。”


  
这么说，没法从来源上追查了？叶一舟还是觉得古怪。


  
“别提这个了。”皇甫鸣道，“那人就算在，现在也就是个化神修士，难道我们还能下场与他一斗吗？”


  
欧阳思敏想想也是，难得没有再驳他。


  
谈剑论道，闲来说说见闻，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那边皇甫贤递来消息，宝山的毒气散得差不多了，可以进去了。


  
终于不用再应付叶一舟，灵玉松了口气。


  
被一个剑修缠着切磋，这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


  
去宝山不是什么大事，皇甫贤告知可以进去后，几人收拾收拾，就动身了。


  
灵玉私下问欧阳思敏：“你与我一同去？”


  
欧阳思敏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不管怎么说，她是他们欧阳家介绍来的，不跟过去，出了事怎么办？


  
“叶道友那边，是皇甫鸣？”


  
“对。”


  
“其他人不去吗？”


  
欧阳思敏道：“去宝山一向不会超过五个人。”


  
他们都是炼虚修士，四人同行，已经很稳妥了。如果这次不是意外加入一个灵玉，估计皇甫家只会再出一个人，三个人同行。宝山经营多年，没什么危险。


  
灵玉点点头，思索这次回来，要怎么去打探徐逆的消息。


  
鸣皋山？是不是离开欧阳世家，乔装去打探一番呢？


  
对了，她这次冒着被拆穿的风险接近叶一舟，是因为无梦真君留下的那个玉牌。


  
险中求缘，鸣皋山离宝山很近，会不会这趟就能找到线索？若是如此，也不枉她冒这么大风险。


  
四人收拾妥当，去向欧阳老祖和皇甫贤告辞。


  
皇甫贤笑呵呵道：“早去早回。”一副关爱晚辈的口吻。


  
灵玉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这位皇甫家大总管，别的都好，就是太爱装了。也许，当北极上真宫真传弟子的长辈，太难得了？


  
不过，论起年纪来，他们四人确实都是晚辈。

 
欧阳思敏、叶一舟和她一样，都是炼虚未久。皇甫鸣年纪稍大些，但他与欧阳思敏同辈相称，想来大得也不多。


  
太阳刚刚升起，四人在山巅云间显露身形。


  
“那里就是宝山。”欧阳思敏指着脚处一座不太起眼的山脉，对灵玉道。


  
灵玉定睛一看：“这座山，似乎是周围数道灵脉交汇之处……”


  
“正是。”欧阳思敏笑吟吟道，“这里是我们青锋界灵脉最好的地方，分布着数之不尽的矿山。而宝山是其中的精粹，正好数道灵脉交汇，多处灵眼重叠，故而宝物堆积……”


  
“我们下去吧。”皇甫鸣不耐烦听她介绍，打断了她的话。


  
欧阳思敏给了灵玉一个眼神，两人非常默契地一撇嘴。


  
宝山的入口，和它的外表一样不起眼，是个仅容两三人并行的小隘口，隘口还散布着没有完全散去的毒气。


  
皇甫鸣打头阵，进入隘口。里面是条小小的山谷，中间有一个汩汩冒着雾气的毒潭。毒潭之水漆黑，里面不时爬过一些毒物。


  
有这个毒潭在，倒是不怕别人误入。化神以下，扛不住这里的毒气，化神以上，肯定知道误入的后果。再说，里面还有数层禁制，那才是关键。


  
果然，过了小山谷，叶一舟便拿出了一枚小剑。


  
这小剑只有三寸长，并非法宝，而是令牌。


  
灵玉眼尖，看到小剑上面刻着眼熟的符号——跟徐逆那座上真宫里面出现的符号一模一样。


  
果然，这是北极上真宫的徽记？


  
她深吸一口气，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离北极上真宫很近。


  
有这枚小剑在，禁制一层一层地打开。


  
欧阳思敏轻声告诉灵玉：“北极上真宫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宝山的。能跨界的最起码是化神修士，而且必须是真传弟子。”


  
每个宗门对于真传弟子的定义不同，有的只要是长老收的弟子都可以称为真传弟子，而有的却要经过考核。北极上真宫就是后者。


  
换句话说，叶一舟不仅仅是北极上真宫的弟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能够跟叶一舟打成平手，也难免其他人高看她一眼。


  
灵玉自己倒是挺淡定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怀素的转世，连北极上真宫区区一个真传弟子都打不过，那就太对不起怀素留给她的机缘了。


  
徒步走了小半个时辰，过了所有的关卡，终于进了真正的宝山。


  
仍旧是平平常常的小山脉，但灵玉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里的气息好紊乱。”她低声和欧阳思敏说。


  
欧阳思敏道：“灵物太多了，各自有气场，难免紊乱些。”


  
灵玉听她这么说，静下心，铺开神识。


  
一里外有块玄晶……三里外有块精石……


  
灵玉睁开眼，有些吃惊：“这么多？”


  
她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座宝山的宝物密集程度还是让她吓了一跳。


  
难怪北极上真宫要将此地据为己有，除了占据资源外，估计也有平衡青锋界各方势力的意思。这么一座宝山，如果无主，定会在青锋界引起腥风血雨。


  
叶一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他分辨了一下，直接选了方向前进，一边走一边转过来问灵玉：“程道友，你可有目标？说不定我知道在哪。”


  
灵玉摇头：“未曾想好，还是让飞剑自己来感应吧。”


  
她伸手一张，将剑丸取了出来。


  
谁知，叶一舟一看到她的剑丸，脸色就变了，大声喝问：“你这剑丸，是谁做的？”


  
其他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尤其欧阳思敏和皇甫鸣。


  
叶一舟却没有收敛的意思，紧紧地盯着灵玉，又问了一遍：“程道友，你的剑丸从哪里来的？”


  
灵玉在心里飞快地琢磨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了？这剑丸，自是我师父送的。”


  
“你师父？”叶一舟断然摇头，“不可能！”

第1075章 质问来历


  
到底发生什么问题了？


  
灵玉表面镇定，内心在急速思考。


  
叶一舟看到这剑丸，就问是谁做的。这剑丸是徐逆铸的，取了紫郢剑的部分紫气……难道他认出来了？


  
不行，目前这种状况，她绝对不能改口。


  
于是，灵玉脸上露出迷惑之色：“叶道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师父会骗我吗？”


  
叶一舟盯着灵玉手心的剑丸，心说，他别的能认错，这剑丸怎么会认错？他在师兄弟之间，并不算得宠，最羡慕的就是大师兄。大师兄深得师父看重，自摸剑起，就由师父手把手教授剑术。后来更是为了大师兄，去求剑尊铸剑。


  
他们三代弟子中，能有这个殊荣的，寥寥可数。


  
叶一舟至今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大师兄出剑时，受到的震撼。


  
那剑飞回大师兄手中，正是这般剑丸模样！连气息都完全相同。


  
剑尊所铸之剑？难道这位程道友想说，她的师父是剑尊吗？


  
开什么玩笑，剑尊已经多年不收徒了，年纪最小的师叔，也有五万岁了。


  
还是说，她和大师兄一样，因为深受喜爱，所以她的师父才向剑尊求了这枚剑丸？


  
叶一舟心思略一浮动，很快又否定了。剑尊闭关已有万年，大师兄手中那枚剑丸，就是剑尊闭关前炼制的最后一枚剑丸，这程道友才多少岁？看她的样子，就不是那种苦修晋阶的，想来年纪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到哪里弄这样的剑丸？


  
可看灵玉的表情，实在太坦然了……


  
“程道友，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枚剑丸是你师父送的？”


  
听到他这句话，灵玉的脸上慢慢染上一层浅红，隐带薄怒：“叶道友，你以为我会拿自家师父开玩笑吗？”


  
叶一舟一怔，发现自己刚才的语气完全就是在质问。


  
剑修重传承，被外人质疑自己的师父，少有不动怒的。


  
欧阳思敏和皇甫鸣一时看呆了，竟没反应过来。谁能想到，刚才对灵玉殷勤照看的叶一舟，会突然翻脸？


  
这会儿见他们两个语言间有针锋相对的意思，欧阳思敏连忙打圆场：“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皇甫鸣也反应过来了，他本就不喜灵玉，见叶一舟态度突然一变，心中暗喜，这时阴阳怪气地道：“思敏世妹，叶兄哪里没有好好说话？你也太急了吧？”


  
欧阳思敏这会儿懒得在他面前装，狠狠瞪了他一眼，口中劝道：“叶道友，这里不是争论之地，如果你有什么疑问，直接问程道友如何？咱们心平气和地把问题解决了。”


  
她心中恼怒不已。这个皇甫鸣，蠢得没边了吧？要是他们两个在这里闹起来，对他们有好处？这里是宝山，北极上真宫收藏珍品矿石的地方，闹大了会直接传到北极上真宫去，到时候他们这些负责看守宝山的世家会有好果子吃？分支进入宝山这件事，上头睁只眼闭只眼，但认真追究起来，到底有违规定，站不住脚。到那时，他们要承担责任不说，叶一舟也未必能脱身。万一叶一舟因此被训诫，牵怒他们怎么办？


  
以前觉得皇甫鸣就是心高气傲些，如今看来，竟是个草包！


  
被欧阳思敏这么一劝，叶一舟也缓过来了。


  
没错，宝山之地，总不能在这里打起来吧？要是闹开来，对他可没有好处。


  
再说，这程道友看起来理直气壮的，好像剑丸并不是来历不明之物。


  
他这么想，说出口的话就比刚才缓和些：“程道友，你手中这剑丸，据我所知，是我们北极上真宫一位大人物亲手所制，根本不可能外流。”


  
灵玉听到此言，心里一松。原来是这个原因，还好，她早就想过要怎么不动声色地说明自己的来历了。


  
“原来是这样。”灵玉的表情也放松下来了，略一思忖，说道，“叶道友，我不知道你说的大人物是哪位高人，但这剑丸，确实是我师父亲手交给我的。”


  
徐逆可说是她在剑术上的师父，这剑丸千真万确是他亲手交给自己的……


  
叶一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问道：“程道友，令师究竟是何等人物？”


  
灵玉不假思索地摇头：“此事我已说明，师父明令不可在他人面前泄露来历。”


  
“我不问他的身份，只问你几个问题。”叶一舟很坚持，“你可以答的，还请尽量答复。否则，就算不是今天我问你，他日你遇到北极上真宫别的人，也会问你。”


  
灵玉低下头，好像在思索，片刻后，缓缓点头：“好吧。不过我先声明，如果不能答的，请不要逼迫于我。”


  
叶一舟迫不及待地问：“令师是何等样貌？”


  
灵玉没回答，眼里透露出明确的拒绝。


  
“好吧。”叶一舟悻悻地道，“令师是男是女，外表年岁几何，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灵玉似乎思考了一下，才答道：“男，外表如青年。”


  
“紫衣？”


  
灵玉缓缓点头。


  
“修为如何？”


  
灵玉答道：“不知，师父修为深不可测。”嗯，徐逆现在是什么修为，她确实不知道……


  
这几个问题，完全没法拼凑出灵玉所谓的师父的形象，不过，听起来倒像是北极上真宫的剑修。


  
“他真的说过，这剑丸是他自己亲手所炼？”


  
“是的。”灵玉说，“剑丸之中，融入了师父本命飞剑的气息，此乃我亲眼所见。”


  
“本命飞剑？”叶一舟愕然之后，急急追问，“你真的亲眼所见？”


  
“是……”


  
“这不可能！”叶一舟脱口而出，马上看到灵玉的脸色黑了下来。


  
“叶道友，你不能一句不可能，就否决我的师父！”她不客气地说。


  
灵玉表现得太理直气壮，叶一舟不由怀疑，难道真是他错了？


  
这剑丸是剑尊所铸，应该不会有错啊！就算他没有亲眼确认过，可剑上的气息，他总不会认错吧？这位程道友想说，她的师父就是剑尊本人？开什么……


  
想到一半，叶一舟突然一僵。


  
不对，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剑尊本人在闭关，确实不可能在外面出现，也不会收了弟子却不带回北极上真宫，但是，那个人不一定是剑尊本人啊！


  
化身，有可能是化身！


  
大乘修士化身无数，北极上真宫的人不是第一次遇到剑尊的化身，只不过，约定俗成，遇到疑似剑尊化身的人物，他们都会假装没看到。不然，万一打扰了剑尊怎么办？


  
如果程道友的师父，是剑尊的化身之一，这就很好解释了。


  
她所说的特征，与剑尊本人完全吻合，所以手上有这枚剑丸，且剑丸上有剑尊的气息……


  
还有那句话，“不至大乘，不可透露来历”，除了剑尊本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口气？


  
叶一舟瞬间如醍醐灌顶，认为自己完全想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位程道友一旦回归北极上真宫，不是他的师妹，而是师叔了！


  
想到这点，叶一舟的表情马上变了。他这算是提前得罪了师叔吗？


  
不知者不罪，料想这位师叔不会计较，不过，他接下来要刷一刷好感度才行，万一存了不良印象，回到北极上真宫就糟了。


  
“原来是这样。”叶一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缓和下来，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不过，程道友确实是北极上真宫的传承，这总不是作假。既然程道友不便说明，那就暂时不必提了，想来日后会有机会说明的。”


  
叶一舟转回身：“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我之前来过一次宝山，最好的矿石在……”


  
欧阳思敏和皇甫鸣目瞪口呆。


  
这剧情变化也太快了吧？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叶一舟已经把宝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满脸笑意地看向灵玉：“之前与程道友交过手，以剑气属性来说，我们去西南方为好。”


  
灵玉在心中暗笑，一派沉稳地点头：“好，那就听叶道友的。”


  
她虽然不清楚叶一舟脑补的什么，不过，看起来似乎就是她引导的那样。


  
行了，这下子叶一舟总不会再追根究底了吧？


  
四人再度前进，只是气氛变得很诡异。


  
之前叶一舟对待灵玉，只是稍显殷勤，明显是照应的态度，而现在，凡事都要问她一句，好像过于尊重了……


  
欧阳思敏还好，就是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皇甫鸣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刚才他是不是一瞬间掉进了时间碎片，所以错过了一部分剧情？怎么一转眼，叶兄的态度就变成这样了？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四人往宝山深处行去。


  
宝山不愧为宝山，灵玉进来之后，见识了众多外面难得一见的极品宝矿，奈何她的剑丸一点反应也没有。


  
叶一舟差不多，身为北极上真宫的高徒，他的眼光高得很，那些精石再好，不适合毫不留恋，转身往下一个地方奔去。


  
四人越来越深入，直到踏入一处盆地。


  
“就是这里。”叶一舟停下来，“此处有许多隐藏极深的矿石，我们要花些功夫了。”

第1076章 失窃


  
越是极品的矿石，分布越是稀疏。


  
因为矿石需要吸收灵气或是天地元气，附近若有相同品质的矿石，争夺起灵气来，难免影响品质。


  
不过，这一带是个例外。因为，这处盆地是一个灵眼之地，仅仅百里之地，竟然分布着近百个灵眼！


  
这种奇特的地形，是因为宝山正好是青锋界数条大灵脉的交汇之地，一个大千世界，都未必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灵眼分布，并非均衡平铺，可能深入地底，也可能裸露地面，所以，有些矿石隐藏极深，不容易挖掘。


  
叶一舟没跟灵玉分头。一则，他心中认定灵玉很可能是剑尊分身在外收的弟子，有意照应，刷一刷好感。二则，宝山这么个地方，是北极上真宫重要的矿石来源之一，他答应带灵玉进来，要负责任的。灵玉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万一做出什么事，到时候他上哪哭去？


  
“你们看看，我们从哪里下去比较好？”叶一舟向皇甫鸣和欧阳思敏征求意见。


  
要说挖矿，这两人可是专家。


  
皇甫鸣看了看附近的地形，欧阳思敏则蹲下身，挖了挖土石，两人各使手段判断，一同指向某处：“那边。”


  
叶一舟淡笑道：“两位英雄所见略同啊！”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面无表情，丝毫不觉得与对方意见相同是种荣幸。


  
到了那个地方，皇甫鸣马上发现了下地的痕迹。


  
他将那层浮土拨开，果然看到了一条通道。


  
“看来，这就是前辈们开出来的矿道了。”皇甫鸣说，“这样我们倒是省了功夫。”


  
叶一舟也点头。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化神期，这边的矿石品质太高，没用上。既然这里有现成的矿道，安全性就有了保证。


  
他拔出一把剑，真元一动，剑气四溢，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


  
“铿——”一声剑吟，剑身没入乱石之间，形成了一个剑阵。


  
剑阵组成后，光罩淡去，隐没于无形。


  
“走吧。”


  
皇甫鸣打头，叶一舟随后，灵玉在中间，欧阳思敏在最后。


  
灵玉一路仔细观察，这条矿道，显然有很长的历史，上面一些痕迹，久远到她无法想象。不知道有多少北极上真宫的前辈高人，曾经从这里下来，取走一颗矿石，炼制在自己的飞剑上。


  
“北极上真宫应该不止宝山这样一个地方吧？”灵玉随口发问。


  
“当然。”叶一舟答道，“据我所知，像这样的矿山，不少于三个。另外，还有十几个以矿产出名的大千世界，都会定期将优质矿石送到上真宫。”


  
青锋界的宝山当然是最好的一处，可整个北天，大千世界那么多，并不止这么一个矿界。


  
走了数里，皇甫鸣突然停步：“等等。”


  
因为他的话，其他三人立时戒备。叶一舟问：“怎么？有什么异常？”


  
皇甫鸣点着一处，缓缓道：“这里，好像应该有一颗矿石。”


  
既然有矿石，当然有矿脉。这座宝山，其实就是一整条的矿脉。只是，因为异种矿石横生，所以其余的矿脉均被吸干，只剩下灰扑扑的矿岩，感觉不到灵气。


  
皇甫鸣所指之处，微微凹陷，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灵玉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这里“应不应该”有颗矿石。


  
“思敏世妹，你们欧阳家擅长看矿岩纹理，这里是不是有断层？”


  
灵玉和叶一舟是两个外行，皇甫鸣在这个时候，只能跟欧阳思敏说了。


  
欧阳思敏凑过去，仔仔细细地将一整面矿岩都摸了一遍，肯定地说：“不错，这里应该有一颗矿石。”


  
叶一舟奇道：“就算应该有一颗矿石，又当如何？也许是前几次被取走了。”


  
欧阳思敏面色沉重地摇头：“不，矿岩纹理，并不是死的，它其实是一种随着矿石形成的独特气场。失去矿石，纹岩纹理会慢慢改变，直到形成新的平衡。既然能够感觉出矿岩纹理不对，也就是矿石被取走还不是很久……”


  
叶一舟心中一沉：“多久？”


  
“少于一百年。”皇甫鸣答道，“一百年时间，新的平衡肯定已经形成了。”


  
“一百年？”叶一舟若有所思：“上次上真宫来人……”


  
“在两百年前。”皇甫鸣答复，那也是他们皇甫鸣负责接待的。


  
北极上真宫的修士，有资格来这里的弟子并不是很多。而且，上真宫本就有众多供奉的矿石，他们只有在本界挑不到合适矿石的情况下，才会到他界寻找。如此算下来，平均百余年才会开一次宝山——矿石的形成，需要漫长的时间，如果来得太频密，这座宝山早就被挖空了。


  
宝山上一次开启，是在两百年前，而这里的矿石却是百年内被取走的……


  
叶一舟想想都出了一身冷汗。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更是脸色煞白。


  
有人无声无息进入了宝山，他们青锋界的世家，都要承担责任！


  
宝山有失，北极上真宫的怒火，他们可承受不起。


  
叶一舟的想法与他们两个又有不同，他自己就是北极上真宫的，怒火再怎样也发泄不到他的身上，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宝山内那么多的禁制，没有北极上真宫的真传令牌，就算是合体修士，也进不来。这人居然能够无声无息地进来，到底是北极上真宫出了叛徒，还是精擅破禁之道？


  
“快，我们马上清点一下，是不是还有其他损失。”


  
万一宝山的极品矿石都被取走，那就糟糕了。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毫无异议，皇甫鸣更是问道：“叶兄，是不是通知我家家主？”


  
叶一舟摇头：“你忘了吗？北极上真宫的真传令牌，也不是能随时开启禁制的……”


  
皇甫鸣脸色瞬变。对了，宝山里的禁制十分玄妙，使用真传令牌开启，百年只得一次。不然，进进去去挑挑捡捡的像什么话？正因为如此，每次北极上真宫来人，挑选矿石都会慎重行事，免得挑错了，白来一趟。


  
而眼下，这个限制使得他们没法到外面找援兵。万一那是个精通破禁的合体期大修士，己方四个炼虚初期的修士，怎么是对方的对手？


  
皇甫鸣转过这么多念头，脸色越来越白。


  
事到如今，只能寄望于那人已经走了。


  
“先清点了再说吧。”欧阳思敏反倒镇定些，“事情未必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也许这里的矿石，只是被矿鼠拖走了……”


  
话虽如此，欧阳思敏却知道自己这个说法的可能性极小。宝山是什么地方？这里宝矿太多，连灵气都紊乱了，寻常矿鼠根本不可能在此处生存。


  
叶一舟点点头：“如有意外，我身上带有师尊赐下之物，可以带我们逃离，并且通知上真宫。”


  
皇甫鸣的脸色这才好转。


  
叶一舟见此，对他略有失望，觉得皇甫鸣虽是皇甫家后起之秀，却不够胆色，还不如欧阳思敏。


  
他这么想着，看向灵玉：“程道友，你以为呢？”


  
他们商议时，灵玉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这时听到叶一舟相问，答道：“在下能进入宝山选矿，是借了叶道友的光，眼下有事，自然要与君分忧。”


  
她神色坦然无惧，令叶一舟暗暗赞赏。不愧是剑尊的徒弟，这份镇定与胆色，就把其他两人比下去了。


  
叶一舟心情大好，说道：“那就走吧。”


  
于是，原本很简单的寻矿之旅，变成了搜查。


  
预想中的敌人，可能是合体期修为，他们四人也就没有分头。查矿之事，叶一舟和灵玉搭不上手，所以，就由他们两个在外护卫，欧阳思敏检查矿岩纹理，皇甫鸣查看地形。


  
这种检查方法，想快也快不起来，只有一点一点往里推进。


  
皇甫鸣在内心祈祷，他们这么久都没有回去，希望老祖宗能够发现不对，那样的话，说不定会有援兵到来。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希望很小。除非他们一两年没有出去，皇甫家才会上报，进了宝山，为求慎重翻找几个月很常见，毕竟对剑修来说，提升飞剑品质是一等一的大事。


  
搜查了两天后，他们终于又查到了一个矿石消失的地方。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越往下搜，越是常见。


  
皇甫鸣的心越来越沉，宝山失窃这件事，基本上已经被证实了。北极上真宫来人，一人从来只取一块矿石，百年间怎么可能会消失这么多？


  
四人小组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越是搜查，越是发现事件比他们想象中更严重。


  
这人并不是每颗矿石都会盗走，而是有选择性的。这个选择标准到底是什么，他们并不知道。不过，有的明明裸露在外，却没有取走，有的深埋矿脉之中，却消失不见，显见这一事实。


  
叶一舟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你们说，失窃时间会不会更早？”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都是一怔。更早的话……


  
“你们觉不觉得，我们搜查下来，这里的矿石太稀疏了？”


  
这里可是灵眼聚集之地，照理说，应该比外面密集很多才对。


  
皇甫鸣脸色更白了：“不行，叶兄，这事得上报，我们承担不起了！”

第1077章 搜查


  
叶一舟瞪了他一眼：“上报？你要我怎么上报？直接出去，然后等上真宫来人吗？”


  
那样的话，被责怪的就是他了！


  
连事情都闹不清楚，直接上报，胆气呢？


  
身为北极上真宫的弟子，如果没有胆气，还指望被赏识吗？叶一舟本身并不是多么受师父看重的弟子，但他仍然是北极上真宫众多弟子嫉妒的对象。他的师父是剑尊的正式弟子，也就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他能够唤剑尊一句师祖。


  
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不被嫉妒？而只要他做出稍微有辱这个身份的事件，就别指望别人能够宽容地对待他。叶一舟很珍惜自己今日拥有的一切，绝对不愿意给别人破坏的机会。


  
听出叶一舟不悦的语气，皇甫鸣沉默了。


  
接下来还要皇甫鸣出力，叶一舟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放心吧。如果事态发展危急，我会动用秘术，带你们一起离开的。”


  
他们继续搜查下去。


  
这条矿道深入地底，越到下面，缺失的矿石越多。


  
灵玉拿了份玉简出来，问叶一舟：“介不介意我画张地图？”


  
叶一舟意外看了她一眼，点头：“记吧，上报时能加上地图，那就更好了。”


  
这话的意思是，她记可以，但不能带走。


  
灵玉了然，她本来就没想带走，反正日后不会有机会再来了。


  
足足查了大半个月，终于把这条矿道大致查了一遍，最后清点的时候，除了灵玉外，其他人脸色惨白。


  
二十几颗，足足少了二十几颗！


  
灵玉的地图上，确定少了矿石的标记，有二十几个，这还不包括他们没查出来的。


  
叶一舟默默看了一会儿，拿出另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画得很简略，地形景物压根没有，只有星星点点分布的暗点。


  
“这是矿脉地图？”灵玉问了一句。


  
叶一舟点点头：“这张地图很旧了，是我从一位相熟的师姐那里借来的。那位师姐上次来，是一万多年前……”


  
也就是说，这张地图距今最起码万年了，上面很多标示的矿点，可能已经被取走了。


  
不过，北极上真宫对于这种长期提供矿石的矿山，有自己的维护方式，旧矿被取走，又有新矿生，只有这样，矿山才能一直存在下去。


  
所以，上面的矿点不能拿来当标准，但密度却是可以拿来参照的。


  
按上面的矿石密度……


  
灵玉大致数了数，暗暗吃惊。


  
少掉的矿石，最起码有上百之数！


  
这肯定不是近百年才发生的事，前几次有人进来，都没有发现！


  
其他人也想到了，皇甫鸣和欧阳思敏的脸色很难看。上百颗矿石失窃，这样的事情报到北极上真宫，青锋界的世家全都要承担连带责任！


  
“为什么上次来没人发现？”灵玉问。


  
欧阳思敏的声音干涩：“宝山矿石极多，一般不会有人想到清点。少掉的矿石，大多在矿脉深处，这一次要不是少了一块矿道外层的矿石，我们也不会发现……”


  
还有一个理由，她没有说出口。


  
宝山里到处都是上真宫布置的禁制，他们怎么会想到，居然有人能够破除？


  
当然，当着叶一舟的面，这种话说出口有点打脸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严重程度远远超过之前的想象。


  
照这样看来，矿石被窃，最起码持续了几百年。这窃取矿石之人，根本就是来去自如。


  
“继续搜！”叶一舟发狠了，“偷窃的行为持续了这么久，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我倒要看看，对方到底从哪里进来的！”


  
“叶兄……”皇甫鸣想说什么，很快住了口。


  
叶一舟已经对他的表现不满了，他可不想断了这层关系。


  
算了，搏一搏吧，如果能够找出原因，说不定上真宫的怒火会小一些，就当是为家族办事了。


  
叶一舟说完，回头看到灵玉对着地图沉思。


  
“程道友，你有什么看法？”他对自己的推断很有把握，早就将灵玉当成自家人，从头到尾没有避着她的意思。


  
灵玉指着地图道：“我在想，这些失窃的矿石，是不是有规律。如果有规律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推断出对方的路线。”


  
欧阳思敏闻言，眼睛一亮：“对，应该有规律的！”


  
刚才查的时候，她隐隐有这种感觉，那些失窃的矿石，似乎并不是毫无规律。


  
欧阳思敏挤过来，与她一起看起了地图。


  
看着看着，欧阳思敏忽然问道：“两位，你们进来之后，本命飞剑没有过感应，对吗？”


  
叶一舟一怔，看向灵玉。


  
灵玉缓缓点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皇甫鸣脸色煞白，“你是说……”


  
他从欧阳思敏的神情里看出了什么，自己一想，脸色更白了。


  
划出宝山之后，北极上真宫为了让此地的矿石更加适合本宗弟子，在此设立了特殊阵法，将青锋界的紫气引入此处。故而，此地诞生的矿石，多半会带有紫气，只是紫气是多是少，就不一定了。


  
叶一舟和灵玉两人，都是北极上真宫的正宗传承，他们的飞剑没有感应，说明那些矿石的紫气不够引起共鸣……


  
那么，能够引起共鸣的矿石，到哪里去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如果少掉的就是那类矿石，那这个人……也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


  
是内鬼吗？还是叛徒？


  
皇甫鸣脑袋里乱哄哄的，不知该作何感想。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外人能够插手的了。


  
但他同时又暗暗庆幸，如果是北极上真宫出了叛徒，他们受到牵连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欧阳思敏也是同样的心思，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如果能够归结为北极上真宫的内务，那青锋界的世家就不会被重惩，而欧阳家又是中等世家，跟皇甫家相比，势力小得多，分摊下来，承担的责任也相应减少，不会伤筋动骨。


  
与他们两个相反，叶一舟此时又惊又怒。这事当然怨不到他头上，但是，如果真是叛徒，北极上真宫就会迎来一次动荡，对他们这些弟子来说，可不是好事。


  
何况，他对北极上真宫极有归属感，对方居然背叛师门，不由他不怒。


  
“程道友，”他压下心中的怒意，看向灵玉，“我打算追查下去，找到那个叛徒，你以为呢？”


  
灵玉毫不犹豫地道：“在下自然要助叶道友一臂之力。何况我现在也无法离开。”


  
叶一舟点点头，冷静下来：“没意见的话，我们就从这里搜起。这里是宝山矿石最密集之处，依那人的偷法，可能还没有偷到别的地方去。”


  
欧阳思敏和皇甫鸣赞同这个推断。


  
偷了这里的矿石，别的地方的肯定看不上眼。


  
得到认同，四人很快搜查起来。


  
灵玉跟在他们中间，偶尔抬起头，眼中闪过莫名的光。


  
其实，如果他们打算退出，她也会鼓动他们搜查。


  
消失的都是紫气充沛的矿石，失窃的时间长达数百年，宝山离鸣皋山极近……这些条件合在一起，她已经有了猜测。


  
相比起北极上真宫出了叛徒，她更相信，是徐逆无意中误入宝山，取走了这些矿石。


  
失窃的时间一时延续到百年内，说明徐逆可能还在。也许是被宝山的禁制困住了出不去，也有可能别的什么原因。


  
如果让叶一舟出去上报，那麻烦就大了。最好借助他们之力，找到徐逆的所在。至于接下来怎么办，到时候看着办了。


  
灵玉趁着他们不注意，默默引动了魂契——


  
不多时，魂契传来感应，灵玉心跳加剧，不得不屏住呼吸。


  
是徐逆，他真的在这里！


  
不行，她要冷静下来，想想下面怎么办。


  
将他们三个引走？不，出去的话，要借助叶一舟之力。


  
何况，叶一舟出去，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北极上真宫的人。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顺利将徐逆接出来呢？叶一舟不可能会答应分头，难道要当着他的面……


  
灵玉突然露出个古怪的笑。


  
没错，当着他的面。就算徐逆现在不能出手，以她一人之力，能不能把他们三个人收拾了？


  
欧阳思敏和皇甫鸣不足为惧，灵玉自忖，成渊绝对可以收拾他们两个。


  
就是叶一舟麻烦点，关键倒不在于他的剑术，灵玉就算不出仙书，也有七成的把握胜他，出了仙书，基本十拿九稳。问题在于，叶一舟身上有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弟子令牌，可以引动宝山内的禁制。另外，他方才透露过，自己身上有师尊给予的遁逃之物，甚至能够报讯。


  
想收拾掉叶一舟，就要第一时间控制住他这件宝物，不能放他去报讯……


  
四人沉默着一路搜查过去。其他三人一点也不知道，与他们同行的灵玉，已然在心中计划着怎么将他们控制住。


  
“这里！”叶一舟突然停下。


  
皇甫鸣左右看看，没发现异常。


  
“叶兄，这里怎么了？”


  
叶一舟没管他，看向灵玉。


  
灵玉定定神，答道：“这里有点古怪，应该有人在这里使出一剑。”


  
叶一舟点头，心里很满意。不用解释的感觉真好，这里紫气相比其他地方浓郁一些，分明就是有人用了北极上真宫的剑法。


  
“查下去！”

第1078章 绕圈


  
灵玉的感觉越来越不妙。


  
叶一舟发现了剑法的遗留痕迹，循着那些痕迹，一路追查，终于找到了另一处隐蔽的小矿道。


  
一进入矿道，皇甫鸣和欧阳思敏便惊呼出声。


  
身处矿道，他们发现，之前被盗取矿石的地方，在这里能够感应得一清二楚！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紧张起来，他们查到现在，已经能够确定，对方偷窃的行为，持续了数百年之久，那么，对方会不会根本没有离开，一直都在这里？


  
叶一舟也想到了，他一振袖，剑气环绕，在周身形成一个小剑阵。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纷纷效仿。


  
灵玉想了想，也跟着做了。


  
进了这处矿道，叶一舟改走最前面，她有意挤在叶一舟身后。


  
当真有变的话，她只要抢出一个身位——


  
叶一舟突然停住了。


  
“叶兄？”皇甫鸣忍不住问。


  
“没路了。”叶一舟说。


  
这条矿道很窄也很浅，居然这样就走到头了。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转身问他们二人：“你们搜搜看，这里是不是有适合藏身的地方。”


  
他把位置让给皇甫鸣和欧阳思敏。


  
欧阳思敏定定神，仔细观察直矿岩的纹理来。


  
看着看着，她突然出声：“你们看，这里！”


  
四人仔细瞧去，只见里面平整的矿岩上，有一条细微的纹路。


  
这条纹路不大，如果没有欧阳思敏提醒，他们只会当成是普通的裂缝。像这种裂缝，矿岩上非常多。


  
“有问题？”叶一舟问。


  
“这条裂纹，比较古怪，好像把这边的纹理给斩断了一样。”皇甫鸣说。


  
叶一舟马上道：“把它打破！”


  
欧阳思敏和皇甫鸣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你们放心，后果我来承担！”叶一舟马上道。


  
欧阳思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按理说，除非为了寻矿，他们是不能破坏宝山的地貌的，但有叶一舟的背书，这件事也不算严重，就听他的好了。


  
一行人暂且退后，让出空间。


  
欧阳思敏轻轻挥出一掌。这一掌看似平凡无奇，连灵气波动都没有，可打在矿岩上，片刻后，就听到了接连不断的碎裂之声。


  
轰隆声过后，一整面矿岩，全部碎裂落下。


  
叶一舟跨前一步，挥开粉尘，看到矿岩后面露出一个狭小的洞口。


  
他眼中闪过精光：“走！”


  
仍旧由叶一舟在前，四人进入这个狭小的洞口，不停地深入。


  
灵玉越来越疑惑。徐逆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他这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看起来，叶一舟三人反而不是大问题，问题是困住徐逆的东西。


  
可惜，宝山之内，有禁制存在，不能无限制使用神识，不能提前预知，只能看着办了。


  
“等等。”不知道走了多久，皇甫鸣突然出声。


  
其他三人停下。


  
皇甫鸣指着角落：“你们看。”


  
灵玉一瞧，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灰白的土块。


  
“怎么了？”她没明白。


  
欧阳思敏答道：“这是矿鼠的粪便。”


  
“矿鼠？”灵玉和叶一舟同声问。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对方用矿鼠挖的矿石。”皇甫鸣说着，目光浮起深深的疑惑，“居然能将矿鼠训到这个程度，难道会是……”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矿鼠挖矿，在青锋界是存在的，但矿鼠难训，并不普及。居然用矿鼠偷矿，难道这人是青锋界哪个世家的？胆子也太大了！


  
之前虽然没说，但他们都倾向于偷矿之人是外界修士。说得直白一点，青锋界大小世家，都只是矿工，很难想象，有人敢偷北极上真宫的东西。可现在，看到矿鼠出现在此，他们又不肯定了。


  
仔细想来，如果是矿鼠的话，也难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矿鼠有土遁的天赋技能，能够在矿岩中来去自由。


  
“追下去再说。”叶一舟道。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点点头，继续追踪。事到如今，他们只能祈祷，偷盗之人并不是青锋界的世家，不然，他们很可能会被迁怒……


  
半个时辰后，四个人停在一处地洞。


  
叶一舟看着角色，脸色有点难看。


  
居然会是这样，宝山的禁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漏洞，让人找到了可趁之机。这个漏洞，进不了人，可矿鼠的话，灵气够低微，就不会引起禁制反弹，反而能够进出。


  
叶一舟深吸一口气，反手运剑，布起剑阵，将这个漏洞暂时封堵住，并做好标记。回去之后，他就把这个标记报上去，北极上真宫自会派人来修补禁制。


  
相对叶一舟的失落，皇甫鸣和欧阳思敏心里却松了口气。


  
没有当场抓到就好，那样的话，他们有时间缓冲，可以去活动活动。


  
“走吧。”叶一舟心情低落，本来还指望抓到个偷矿贼，立个大功的，现在也没指望了。


  
灵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思索这件事。


  
难道她弄错了，偷矿的人并不是徐逆？


  
不，巧合太多了，她不相信有这么凑巧的事。


  
回到地面上，叶一舟道：“我们出去吧，这里的矿石少了这么多，恐怕也找不到合适的了。”


  
说这句话时，叶一舟看的是灵玉。他答应带上灵玉，也就是让她在宝山里拿走一块矿石的意思。


  
灵玉想了想：“叶道友，有件事，不知道你没有想过。”


  
叶一舟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此人偷走这么多矿石，到底哪里去了？”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欧阳思敏和皇甫鸣同时变色。


  
对啊，被偷走的矿石在哪里？一个人绝对用不了这么多的矿石，那么这些矿石呢？是流进青锋界的市场了，还是被夹带出去了？


  
灵玉慢慢说道：“你们青锋界的世家，对于高阶矿石交易，有记录的吧？”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点头。


  
流入市场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是一批宝山出产的极品矿石，哪怕出现一颗，其品质也会引起各大世家的注意，何况这么多颗。


  
至于被夹带走，倒是有这个可能，但是……


  
“我们青锋界来去自如，可结界出口，设有禁制，防的就是极品矿石被盗走。”皇甫鸣缓缓说道。


  
欧阳思敏有点吃惊，这件事，她竟不知道。


  
叶一舟点头：“那个禁制是我们上真宫设的，身上带有极品矿石，会被感应到。”


  
灵玉嘴角抽了抽。北极上真宫干的这事，实在说不上地道。好矿石都被他们垄断了，其他剑修呢？只能吃他们剩下的。


  
不过，这样对她来说更好。


  
“既然不可能被带出青锋界，又没有流入市场，那些矿石是不是还在？”


  
她说出这句话时，叶一舟眼里燃起热烈的火光。


  
如果那些矿石还在，他将之追回，是不是就立下大功了？被盗走的都是紫气充沛的矿石，就算他走遍宝山，也不一定能够找到比那些更适合自己的矿石了……


  
“我们出去，继续查！”从禁制破损的那个地方查起，一定可以找到线索的。


  
皇甫鸣马上道：“那我通知家祖援助。”


  
“不。”灵玉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最好不要这样做。”


  
“为何？”


  
灵玉淡淡地道：“如果我是那个小偷，从宝山里偷走这么多东西，一定会时刻盯着宝山的动静。我们从宝山出去，一有不对，那人肯定会溜之大吉。到时候，就算把青锋界掘地三尺，都不一定能找出来。”


  
“没错。”叶一舟立刻表示赞同。


  
灵玉又道：“而且，叶道友刚才已经在禁制破损处做了标记，我们一出去，对方马上试探的话，就会被发现……”她点到为止，“恐怕，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


  
叶一舟马上就被劝服了：“对，我们马上出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叶兄……”皇甫鸣想阻止，可看到叶一舟的眼神，他就退缩了。


  
叶一舟已经对他有所不满，这时还阻止他的话，以后再想跟他套交情就不容易了。


  
欧阳思敏此时对灵玉也产生了不满，宝山失窃，本不关他们的事，顶多到时候北极上真宫来人，传唤过来问一遍，现在自己揽上身算怎么回事？万一出了差错，不是自己找麻烦吗？做多错多，要是出了力还讨不了好，北极上真宫怪罪下来，他们怎么承担得起？


  
可她就算再有怨言，这会儿也没法说了，因为叶一舟已经拍板了。


  
“抓紧时间。”


  
叶一舟说做就做，往出口处处赶去。


  
真传弟子令牌打开一层又一层的禁制，从原路退回。


  
一出谷口，四人隐藏形迹，慢慢绕过去。


  
叶一舟凭着记忆，往禁制破损连接之处寻去。


  
四人逐渐脱离宝山的范围。


  
“此山叫什么？”感觉位置差不多了，灵玉问了一句。


  
皇甫鸣的脸色很不好看，看了看地图，硬梆梆地答道：“再过去就是鸣皋山的范围了。”


  
灵玉听了，心中一定。


  
鸣皋山，这要不是徐逆，她都不信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还好她编了这么多理由，把叶一舟他们先骗过来了。万一消息报上去，合体修士出手，正面撞上了北极上真宫。徐逆那张脸，一旦在北极上真宫面前出现，麻烦就来了！

第1079章 洞天入口


  
四个人在群山之间飞奔。


  
他们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炼虚期的修为，足够他们抹掉一切移动的痕迹。


  
“到了。”听到叶一舟的声音时，其他人机械地停下步伐，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有点僵硬。


  
当然，僵硬的理由并不相同。皇甫鸣和欧阳思敏是因为对这件事的麻木，到了这一步，他们除了听从叶一舟的，没法做出其他选择。灵玉则是因为，她内心太过激荡，表面反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短短的时间里，灵玉在内心想了很多方案。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她都要把这人当成徐逆来应对。


  
第一要点，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第二要点，困住他们，拖延时间，这样她和徐逆才有机会脱身。


  
总之，不能让徐逆跟北极上真宫扯上关系。她可以误导叶一舟，徐逆是分身，但她心里清楚，紫郢是个什么情况，北极上真宫一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旦这件事上报，引起对方的注意，徐逆有可能会被强行带回北极上真宫……


  
想到这个可能，灵玉暗下决心，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就算仅仅只是可能也不行。


  
“就是这里，应该没错吧？”叶一舟问了一句。


  
皇甫鸣几乎麻木地点头。如果偷矿石的人真的躲在这里，那么这一战会不会很艰难？这一刻，他心里对灵玉的厌恶达到极致。好好的，提什么意见？本来出了宝山，就跟他们无关了。也不想想，万一是位合体期修士怎么办？


  
“是座废矿。”欧阳思敏的对抗情绪没他这么重，已经缓和过来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咦！”她突然皱起眉。


  
“怎么？”叶一舟追问。


  
欧阳思敏说：“这里面发生过爆矿！”


  
“爆矿？”


  
欧阳思敏解释：“挖矿方法不对，有可能会发生爆矿，或者是矿石属性冲突。”


  
叶一舟点点头，大概就是发生事故的意思。


  
“那又如何？对我们有影响吗？”


  
皇甫鸣缓和过来了，说道：“发生过爆矿的话，附近的矿石估计都毁掉了，严重的话，那些紊乱的气场，可能会直接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矿石有自己的灵气场，一旦爆矿，矿石一起炸毁，剧烈的灵气波动直接撕裂空间都有可能。


  
灵玉听到这句话，心里狂跳起来。难道徐逆被困，就是这个原因？


  
“这里何时发生过爆矿？两位记得吗？”她插话问。


  
皇甫鸣皱了皱眉头，看在叶一舟的份上，答道：“不记得，这里不属于我们皇甫家。”


  
欧阳思敏沉思了一会儿，翻出了脑海深处的记忆：“我们欧阳家的矿山就在附近，当年这边的矿山好像是另一个世家的，我们原本考虑过把这座矿山买过来，后来就发生了爆矿……对！就是那时候发生的爆矿！”


  
“多少年前的事？”灵玉追问。


  
“大概……五六百年？”这不是什么大事，欧阳思敏没记具体年限。


  
灵玉心里又肯定了一分。


  
“程道友，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皇甫鸣问，语气不怎么好。


  
灵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对方很可能躲在这里，偏巧爆矿的时间又对上了，难道皇甫道友不觉得这里有问题吗？”


  
“问题？什么问题？”


  
灵玉道：“按我们推算，矿石被盗可能持续了几百年，对不对？一百多颗矿石，在百年内减少的有二十多颗，仔细算算，时间恰好是五百年左右。这么巧，这里发生爆矿的时间也是这个时候……”


  
“难道宝山的禁制就是这么破的？”叶一舟自言自语。


  
皇甫鸣把事情想了一遍，不得不承认灵玉的推断很有道理。宝山的禁制很严密，如果不是这样的意外，很难破坏。


  
叶一舟神采飞扬：“若是如此，这个人可能根本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厉害！”


  
他们之前担心的是，对方能够破除宝山的禁制，说不定实力很强。现在知道不是他自己破禁的，那么之前很可能高估了对方的实力。


  
“还是要小心点。”灵玉说，“以北极上真宫的手段，就算合体修士，也未必能破开禁制，对吧？”


  
“当然！”叶一舟斩钉截铁地回答。


  
目标就在眼前，叶一舟很有干劲。于是，一干人直接找到原有的矿道下去了。


  
欧阳思敏之前用神识探过下面的情况，四人往爆矿之地而去。


  
“就是这里了。”四人在堵塞的矿道中停下，前面尽是乱石不说，连空间都被扯碎了。


  
在青锋界，发生爆矿的矿山，一般会直接废弃，因为清理起来十分麻烦。


  
当然了，这个麻烦要看什么修为，他们都是炼虚修士，这种程度的空间紊乱，他们愿意出手的话，还是不难理顺的。


  
皇甫鸣抬手，出现在他手心的，是一只铜铃。


  
他轻轻一挥，铜铃飞出，将混乱的空间恒定理顺，出现一条安全的通道。


  
四人继续往前。


  
“吱吱……”轻微的声音，传入耳中。


  
“等等！”欧阳思敏抽动耳朵，“我好像听到了矿鼠的声音。”


  
避开紊乱的空间，小心铺开神识……


  
“这边！”


  
当他们在一处废弃矿室看到一只全身灰白的矿鼠时，各人反应不同。


  
叶一舟大喜过望，既然偷矿的矿鼠在这里，那说明他们没找错地方。那人很可能还在，那些矿石，说不定能一次性找回来。若是如此，他可就立下大功了！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紧张。松了口气是因为，找回矿石，青锋界的世家要承担的责任就很小了，说不定只会训诫一番。紧张则是担心此人修为过高，自己应付不来。


  
灵玉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这种情况，她忍不住在心里调侃自己一下。活了这么多年，与不少人结过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合格的同伴，只要加入某个小队，绝对会尽到自己的责任，可这一回，她要当个半途翻脸的无信之人了。


  
“是异种矿鼠！”最初的紧张过后，欧阳思敏惊喜。


  
矿鼠难驯，但训练有素的矿鼠，比熟练矿工还要难得。它们天生土遁之能，能够轻松地从险恶之地把矿石采回来。而这只矿鼠，身上有着淡淡的光芒，欧阳思敏一眼认出，那是空间之术的折射。也就是说，这只矿鼠，还兼具一部分空间的天赋异能。难怪这只矿鼠能从宝山那么森严的地方偷出那么多矿石，若是自己能得到这只矿鼠的话……


  
欧阳思敏看了一眼皇甫鸣，心里一沉。皇甫鸣的眼里闪动着跟她一样的光芒，显然也看上了这只矿鼠。跟皇甫家争的话……算了，如果能够借此让皇甫家让出一两份利，那也算有收获了。


  
“吱吱！”矿鼠发现他们，飞快地往里面遁逃。


  
叶一舟迅速地跟了上去。


  
四人一鼠，在矿道里飞奔。论理，他们几个炼虚修士，怎么也不可能跑不过一只矿鼠，奈何这里空间太乱，矿鼠随意一钻就是，他们却要时不时停下来梳理，这么一来，只是将将缀在矿鼠身后。


  
他们越追，空间越大，这处矿山，山腹已被采空，到处散乱着矿石。


  
眼前忽然闪过一抹红光，那只矿鼠往前一跃——


  
“这是……”四人停下脚步，吃惊地看着眼前之物。


  
这是一个红色圆形晶体，足有两人高，仿佛一颗硕大的心脏，停留在山腹中央。


  
刚才那只矿鼠，就是跃入了这颗晶石。


  
“这是什么？”叶一舟停步，警惕地看着眼前之物。


  
灵玉皱着眉头没答话，欧阳思敏和皇甫鸣亦是一脸茫然。


  
他们出身青锋界，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矿石，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


  
他们简直能够看到，晶体里面红色流动，仿佛血液一般！这使得这颗晶体如同活物，诡异莫名。


  
皇甫鸣深吸一口气：“叶兄，这事越发诡异了，你看，我们是不是……”


  
“先等等。”叶一舟打断了他的话，“这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洞天入口。”


  
“洞天……入口？”


  
所谓洞天，一般指的是灵气充沛的仙山福地，后来引申为各种特殊空间，比如洞天法宝。洞天入口，叶一舟是说，这个晶体，与一个空间相连？青锋界有这样的空间吗？


  
皇甫鸣与欧阳思敏齐齐露出迷茫之色。他们好像从未听说过啊！


  
叶一舟很谨慎，仔仔细细地观察一番，更肯定了：“没错，就是洞天入口！”他兴奋起来，“难道这是某件洞天法宝的残余？若是洞天法宝的话……”


  
洞天法宝，必是合体期以上修士所炼制。叶一舟火热的心冷了一下，事涉合体期修士，要谨慎些才行。那位合体修士，会不会还活着？


  
灵玉看着这个硕大的晶体，心里更戒备。徐逆是被这件东西困住了吗？若是如此，他们也跟着入内的话，会不会一起被困住？不过，徐逆那时只是化神期，也许炼虚期就困不住了？


  
“叶道友，”灵玉在心中斟酌了一下，小心地用词，“如果这是洞天法宝，对我们来说，可是一场意外的机缘，要是放过，那就太可惜了……”

第1080章 古怪空间


  
皇甫鸣想起来都纳闷。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的了呢？


  
刚开始，他只是陪叶一舟来一趟宝山，挑选一块合适的矿石。后来，因为欧阳家的运作，灵玉和欧阳思敏加入进来。


  
到这里，事情还是很简单的。进宝山，挑矿石，仅此而已。


  
接着他们发现宝山失窃，事情就朝着诡异的方向前进了。统计失窃的矿石数量，接着追查窃贼……追着追着，突然出现了一个洞天入口。


  
从最开始的挑矿石，到后来的追窃贼，现在莫名其妙变成了冒险寻宝！


  
他再郁闷，问题摆在这里。这个洞天入口，到底进不进？


  
让皇甫鸣自己选择，八成是不进。他承认自己胆小，一个敢偷北极上真宫宝矿的窃贼，自觉没那个本事对付。可叶一舟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已经有点意动了。


  
而那位程道友……皇甫鸣有点不屑地撇了撇嘴，散修就是眼皮子浅，看她说的那些话，无一不是劝叶一舟入内一探。她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叶一舟是什么身份？人家叶一舟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弟子，能跟她一样随便冒险吗？


  
还有欧阳思敏，真以为他不知道欧阳家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趁着人家还没有飞黄腾达的时候，先巴上去，日后她要是一飞冲天，欧阳家就多了一个靠山。


  
哼！也不想想，要是分支有那么容易进入本宗，北极上真宫如今还会有这么大的声势吗？


  
什么“不至大乘，不可透露来历”，这种话，分明就是说来故意抬高自己的身价的。


  
皇甫鸣心中再不屑，也只能忍了，下一步要怎么做，他说了不算，还得看叶一舟的。


  
而叶一舟，看起来好像真的被说动了。


  
“我们在这里留下线索。”叶一舟说，“万一有什么变故，不至于让人抓瞎。”


  
“这是自然。”灵玉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叶一舟搞定了。


  
一个洞天入口摆在面前，不进去探个究竟，简直辜负了这番机缘。


  
这是大部分修士的想法，就算叶一舟出身北极上真宫也不例外。


  
当然，他行事还是很谨慎的，先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陷阱，才布下线索。假如他们出了意外，久久未归，皇甫家那边发现了，可以循着线索追查过来。


  
“思敏道友，你要一起进去吗？”


  
欧阳思敏叹了口气，摊手：“你说我能不一起进吗？”


  
不管她是陪谁来的，都已经来了，万一叶一舟在里面出了意外，她也会被牵连。既然如此，那就陪他们进去冒险一回。何况，一个洞天入口，她也是很眼红的。


  
等叶一舟布好线索，准备完毕，灵玉问：“谁先进？”


  
叶一舟没说话，皇甫鸣和欧阳思敏面露迟疑。


  
未知之地，走第一个的人要冒的风险最大。


  
“程道友实力不弱，不如就由你先进？”皇甫鸣略微一想，就提出了这个建议。


  
叶一舟肯定不能走第一个，先不说他在几人之间身份最贵重，他本身是四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一旦遇到意外，就会是他们的主要战斗力。让他走第一个，要是出了意外，损失就大了。


  
探路的人，实力也不能太弱，不然，就是白白损耗己方的实力。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皇甫鸣的提议非常合乎情理。


  
欧阳思敏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出异议。反倒是叶一舟想反对。他觉得灵玉可能是自家“师叔”，这回让“师叔”冒险，日后相见多尴尬？


  
“还是我来探路吧。”叶一舟道。


  
“叶兄……”


  
叶一舟摆摆手：“就这么定了。”


  
“不行！”皇甫鸣咬咬牙，“还是我来。”不忘瞪灵玉一眼。她到底给叶一舟喝了什么迷魂汤？


  
灵玉无所谓，叶一舟也好，皇甫鸣也罢，对她来说没差别，就算真让她探路，她也不会反对的。


  
“说定了，那咱们就进去？”


  
皇甫鸣呵呵冷笑一声：“程道友还真是着急！”


  
说罢，不等灵玉回应，迈步进入这块诡异的巨大晶体内。


  
其他三人一瞬不瞬地看着。


  
这晶体看起来是个固体，可皇甫鸣踏出去的时候，完全没有遇到阻碍。


  
果然是个空间入口。


  
皇甫鸣身影消失，过了数息，传来声音：“无事，进来吧。”


  
三人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些。


  
互视一眼，叶一舟率先踏了进去，然后是灵玉，最后是欧阳思敏。


  
灵玉只觉得红光在眼前一晃，神识有短暂的晃动，接着便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她睁眼看着这个空间，有点茫然：“这是……什么空间？”


  
这个空间，并不是她想象中小世界，而是一个……封闭的密室。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泥土草木，到处是青灰色的岩石，奇形怪状地耸立着。空间翻折、半截而断的情况非常普遍。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因为这里到底是不是封闭的，目前还不能肯定。


  
“神识被限制了。”皇甫鸣说。


  
欧阳思敏点头：“这个空间里的规则有点奇怪，跟我们的大千世界，以及一些小千世界都不像。”


  
灵玉也发现了。她有天随真人那块玉璧在身，对于空间规则，感应比其他人更清晰。


  
这个空间的规则，是一种很紊乱的状态，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规则。


  
她刚想要梳理一下，皇甫鸣已经摇头了：“我试过了，这里的空间没法理。”


  
怎么会空间没法理？灵玉想了想，还是放出了玉璧。


  
皇甫鸣露出了一丝嘲弄，没有去阻止。灵玉不相信他的话，非要自己去试，他巴不得她耗费点真元，栽个跟头。


  
果然，灵玉的玉璧放出去后，周围的空间根本没有被理顺，白白耗费了真元。


  
灵玉收回玉璧，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个空间有点特殊……”


  
“不错。”欧阳思敏道，“这个空间太坚硬了，不像是小千世界，也不像是特意开辟出来的洞天，倒像是附着在某件法宝上面的附着空间。”


  
皇甫鸣有点失望。虽然他不赞同进来，可既然来了，他还是希望能够得有所收获。既然是附着的空间，本身就不会太大，规则也不完整，其主人也不会放什么贵重之物，想要有大收获，基本不可能了。


  
“叶兄？”皇甫鸣转头一看，却见叶一舟站在那边动都没动，似乎专注在什么事情上。


  
他没有理会皇甫鸣，而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不要打扰自己。


  
过了许久，他眼中闪过异色，有着莫名的兴奋：“我感觉到了，这里好像有一丝剑意。”


  
“剑意？”三人同时出声。


  
“是，这丝剑意很奇怪，并不是紫气，却能与我的剑气形成共鸣。”


  
灵玉听他这么说，便将自己的紫郢剑气释出一些。


  
剑气猛然一荡，在她周身起伏。


  
“怎么回事？”她吃惊。


  
叶一舟先是惊讶，然后眼中露出淡淡的羡慕：“我们进来对了！这里定然有什么东西，与我们北极上真宫的传承有关！”


  
他要细心感觉，剑气才有感应。可这位程道友，一释出剑气，就有这么大的动静，不愧是“师叔”啊！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莫名其妙。


  
欧阳思敏不必说，她的传承与北极上真宫并无关联。皇甫鸣他可以算是北极上真宫的分支，但剑气却没有一点反应。


  
他看着灵玉，心里直犯嘀咕。为什么这程道友的剑气反应会这么激烈？还超过了叶兄，难道她的传承真的很正宗？


  
皇甫鸣实在不怎么愿意接受这个结论。


  
他们三人在这感应这缕剑意，欧阳思敏突然问了一句：“那只矿鼠到哪里去了？”


  
被她一提醒，三人回过神来。


  
对了，矿鼠呢？明明看到它钻进来了，怎么没有了？


  
“几位，这里好像不太简单，我们先搜一遍怎么样？”灵玉提议。


  
叶一舟立刻表示同意：“正是，我觉得，如果能找到那缕剑意，对我们定然大有好处。”


  
“那就走吧。”欧阳思敏正在这无所事事，听他们这么说，很干脆地马上付诸行动。


  
四人在青灰色的岩石间转来转去。


  
灵玉眼角瞥到什么，觉得有点不对，她转头看着旁边那块青灰岸石，伸手一摸——


  
“这不是石头！”


  
听到她的话，三人回头。


  
灵玉张开手，指上沾了淡淡的青色痕迹，不是泥土，也不是碎藤，而像是……铁锈？


  
四人都有点呆了。


  
青灰色是铁锈，那这些石头根本就是金属了？


  
不敢在这里随便用法术，欧阳思敏摸出块帕子，在上面用力擦了擦。


  
擦掉上面青灰色的铁锈，露出下面金属的光泽。


  
好了，这下确定，还真是金属。


  
这空间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金属？


  
“先继续吧。”想不出所以然来，叶一舟说。


  
欧阳思敏收了帕子，继续在这边翻找起来。


  
走了一阵，前面突然空了，她回身正想说什么，却是一呆。


  
人呢？人到哪里去了？她后面空荡荡的，压根就没有人！


  
“鸣世兄？叶道友？程道友？”欧阳思敏扬声喊。


  
空间传来回音，没有人回答。

第1081章 初化灵


  
欧阳思敏的眼睛微微眯起。


  
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情，她并没有惊慌失措。


  
好歹也是炼虚修士，修炼至今，经历过的诡异事情何其多，像这种情形，根本不算什么。


  
她冷静地思索。这里空间规则混乱，所以，她并没有释出神识。那么，她有多久没有听到声音了？似乎，刚才说完不久，就没听到了。


  
欧阳思敏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制囊袋。


  
她打开囊袋，从中取出一根短短的线香，指尖一点，线香燃起，散发出幽幽的气息。


  
欧阳思敏找了个缝隙，把这根线香插了上去，才转身继续寻路。


  
……


  
灵玉静静地站着一块青灰岩石中央，仔细地感应着空间的变化。


  
她的前后，一个人也没有。


  
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转头，人就全不见了。


  
再转回来，前面的人也不见了。


  
而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她一直注意着空间的变化，明明刚才空间稳定，并没有发生突然断裂或转折这种事。


  
如果空间断裂，他们被分隔开一点也不奇怪，可什么也没发生，变成这样，实在是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与他们分开也好，她并不希望与这三人直面冲突。


  
皇甫鸣暂且不说，欧阳思敏与她相处甚好，而叶一舟是北极上真宫的人，就算看在徐逆的面子上，她不想与他为敌。如果能够悄悄地带着徐逆离开，不惊动他们三人，那就最好了。


  
现在的问题是，该到哪里去找徐逆。


  
“唉……”


  
耳边突然响起叹息，灵玉悚然一惊。她沉下心思细听，周围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听到。


  
是她的错觉吗？不，不像是错觉……


  
灵玉突然恍惚了一下。


  
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周围的气氛开始转变了。原本枯寂的空间，慢慢泛起涟漪，气息苍茫悠远。


  
怎么回事？好像……


  
周遭景物突然一变，灵玉恍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道宫中。


  
蔚蓝的天空，白云悠游而过。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在正在习武的弟子们的身上。


  
灵玉的视线慢慢转过，眼睛微微眯起。


  
这座道宫，看起来实在太平凡了，青砖灰瓦，一点也没高大宏伟的感觉，不像座仙宫，倒像是凡人世界的平常道观。


  
那些习武的弟子，身上穿着深蓝色的道袍，没有束腰，没有绣纹，直上直下，像个布口袋套在身上，丑就一个字。


  
而她，也穿着同样丑陋的道袍，坐在台阶上，看着习武的弟子们。


  
“让一让，让一让，不去干活，站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声音，然后屁股被人踹了一脚。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敢踢她了。


  
灵玉眼睛眯起，转过头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胆子这么肥……


  
呃，看清来人，她及时收回眼里的杀气。


  
这是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屠夫式壮汉，身上穿着短衫，除了没有下摆，跟她身上穿的丑陋道袍是一个样式。他两只手各提一只木桶，从桶里散发出来的异味判断，装的应该是泔水。


  
让灵玉吃惊的是，这个提着两只泔水桶，看起来像是打杂的壮汉，居然是个炼虚修士！


  
开什么玩笑？炼虚修士有这么不值钱吗？居然在这倒泔水桶？


  
很快，更吃惊的来了。


  
灵玉很快发现，墙角那个扫地的老僧，是个化神修士；那个浇花的大婶，也是个炼虚修士……


  
她顾不上那个壮汉，从台阶上站起来，拔腿就往别的院子跑去。


  
化神、炼虚、元婴……合体！


  
看到一个合体期修士背着筐木炭从面前经过，灵玉站在广场上，整个人凌乱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扫地的，擦窗的，全都是高阶修士！明明有着高深的修为，却像个凡人一样干着杂活。


  
反倒是那些习武的弟子，都是正常的炼气、筑基修士。


  
灵玉思考了一下，顺手甩了个空间法术到扫地的修士身前……


  
“干什么？捣乱啊？”那修士提着扫帚，将她设下的空间屏障给击碎，将落叶扫进簸箕，还瞪了灵玉一眼。


  
灵玉木了，随后内心咆哮。


  
这个变态的世界是谁设的啊？能够把她设的空间屏障轻而易举地击碎，可见他们的修为是真的。可是，让高阶修士干杂活是个什么设定？谁来告诉她？谁来？


  
灵玉深呼吸，她内心再崩溃，也没有人来回答。


  
她打起精神，决定在道宫里再绕几遍。


  
道宫出奇地大，灵玉绕了一圈又一圈，过了一扇月洞门时，眼前突然开阔。


  
这好像是个广场？这么大的广场，应该可以容纳千人，看起来倒是挺气派的。


  
中间有三棵古树，主干粗大，枝桠极多，密密麻麻延伸向天空，几乎遮住了半个广场。


  
灵玉正想看看那边的大殿，临近广场，应该是这个道宫的主殿。她视线扫过，突然僵住，猛地转回去。


  
三棵古树，最中央的那棵上面，好像坐着一个人。


  
没错，就是一个人！


  
灵玉跑过去。当她站在那棵大树前，整个人都恍惚了。


  
那个一身紫衣，面无表情坐在树底的人是谁？那张脸，她熟得不能再熟！


  
她抓住一个经过的弟子：“这是谁？”


  
这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师姐不知道吗？这是紫郢剑化灵了。”


  
“紫郢剑……化灵……”灵玉喃喃念着，仿佛听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这人就道：“师姐该不会才回来吧？紫郢剑化灵好几个月了。不用管他，他就坐在树上，不打扰我们的。”


  
灵玉浑浑噩噩的，那弟子说了几句就走了，她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看着树顶的元灵。


  
紫郢剑刚刚化灵，难道说，这是洪荒时代的广乐天？这里是清都山？


  
“……道祖鸿元取天地初分时的一缕先天紫气，炼制成剑，取名紫郢。剑成之日，便已通灵，道祖意欲收服，紫郢剑却脱手而出，不愿认主。道祖一笑释之，任由此剑在清都山听道万年，化出灵体……”


  
灵玉喃喃念着，这段话记录在与洪荒有关的典籍里，几乎人人尽知。


  
可刚才那人却告诉她，紫郢剑刚刚化灵。


  
灵玉坐在石阶上，愣愣地看着树顶的紫郢。


  
这个紫郢，就这样静静坐着，好像一座石雕，动都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下来。


  
有人走过来：“师姐，该休息了。”


  
她木然随着那人离开，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进了一间简陋的厢房。


  
厢房里有个大通铺，估计能睡十几个人，灵玉随手扯了张被子盖，也没有人反对。


  
她想着古籍里关于广乐天的记载。


  
那个洪荒世界，高阶修士遍地，着重修心。他们尽管有着远超凡人的寿元，以及坚韧的肉身，却和凡人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原来，这就是古籍中的广乐天。


  
那么，她现在是什么状态？被吸进了某个幻境？还是看到影像残留？


  
如果她做了什么，会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


  
还有，为什么会是这个世界？徐逆是不是也被卷入这个世界？那个紫郢，和徐逆又是什么关系？


  
第二天，天还没亮，睡在这间厢房的道姑们就起床了。


  
灵玉跟着起床。


  
有的人去挑水，有的人去打扫，只有她，什么都不做，又去了昨天那个广场。


  
紫郢还坐在树顶，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灵玉在石阶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天色大亮，殿中响起诵经声。这是道士们在做早课。


  
灵玉看着紫郢的脸庞，他的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化，很专注，似乎在很认真地倾听。


  
就这样，灵玉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又回到厢房休息。


  
这么看了好几天，当灵玉看到一个白衣飘飘的道人进了道宫，从广场那边走过来，她的脸色变得很奇怪。


  
道人面相亲和，留着三寸长须，须发和白袍一起随风飞扬，有一种乘风而去的飘逸感，如同仙人降世。


  
她盯着这个道人，从他踏进广场开始，直到站在大树前。


  
“紫郢。”道人在树前招手。


  
树上的紫郢垂下目光，却没有动弹。


  
得不到他的回应，道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自己飞身而起，落在树顶。


  
紫郢看着他，表情和姿势没有半点改变。


  
道人说：“老君要见你。”


  
紫郢仍然没有动弹。


  
“老君，你知道是谁吗？”道人见他没有反应，细细解说起来，“就是那个经常在这里讲道的人。”他指着大殿。


  
“我知道他是谁。”紫郢突然开口。


  
“呃……”道人显得很尴尬。他很快把自己从这种尴尬里拯救出去，说道，“老君要见你，随我去吧。”


  
紫郢摇头。


  
“为何？”道人不由地提高声调。从来没有人，会拒绝老君的召见。


  
紫郢道：“我不想下去。”


  
道人面皮抽动，重复：“不想下去？”这算什么理由？


  
紫郢不答了。


  
他抚平自己呼吸，耐心地劝道：“老君召见，这可是天大的幸事，我看老君的意思，有意收你为徒……”


  
本来这件事他现在不能说的，但为了让紫郢下去，只能先说出来了。


  
紫郢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看着前方，不动了。

第1082章 清都听道


  
这一幕看得灵玉很想笑，又不敢笑。


  
原来紫郢刚化灵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倒是和以前的徐逆有那么点相似。


  
任这道人磨破了嘴皮，他不动就是不动。


  
道人无奈，只好走了。


  
灵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起古籍上的记载。


  
这个道人，应该就是鸿元道祖的弟子之一，后来随他一同陨世的朱景道君。也有人认为，朱景道君是飞升了。当初道祖未曾陨世，广乐天大乘修士最起码有百余数，可道祖陨世之后，经历了陨世之战和随后的分界之战，三大道祖门下，合起来也只有二十多位存世。


  
关于这些道祖直系，有许多传闻。有人说，他们随同道祖一起陨世了，也有人说，他们是飞升了。公认最可信的版本是，他们在陨世之战或分界之战中陨落了。


  
最初的那些大乘修士，与后来不同。他们很少有人会特意准备分身，因为最初的广乐天，并不像后来的人界那么险恶。


  
看看灵玉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清都山上遍地都是高阶修士，他们却过着简朴无华的生活，甚至不如一些凡人中的富家翁。


  
因为，他们的修炼，是心灵的修炼，力量的提升反而在其次。


  
换句话说，广乐天的这些修士，他们在大道的理解上，是后来人远远不及的，但如果动手，他们的战斗技巧估计会被后辈秒成渣。


  
灵玉没想到自己能够看到最初的这一批修士。


  
朱景道君，这可是她以往只能在书里看到的传奇人物。


  
这位朱景道君，在鸿元道祖的弟子中，是一个相当活跃的人物，很多关于洪荒的传奇故事，他都会出场，专职跑腿、传话、背黑锅……


  
故事里的朱景道君，也许只是个跑腿的角色，但放在现实里，灵玉绝对不敢小看他。


  
鸿元道祖喜欢这个弟子，一定有他的原因。何况，他本身是一位大乘修士，洞查世间玄妙。


  
灵玉继续坐在石阶上，看着树顶的紫郢。


  
他的姿势终于有了改变。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剑，剑身直立，竖在身前。他就盯着这把剑，目光动也不动。


  
剑身紫气氤氲，寒气森森。


  
这应该就是他的本体，紫郢剑吧？


  
灵玉回想了一下他之前的动作，自己模仿了一遍，突然有点呆。


  
树上面又没有柜子抽屉什么的，紫郢到底从哪里抽出那把剑的？这个动作，怎么像从屁股底下抽出来的？


  
这个想象让灵玉恶寒了一下。


  
算了，看在他是徐逆前世的份上，就别黑他了……


  
神游了这么一会儿，灵玉忽然看到，树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紫光。


  
紫光越来越亮，从树顶散开，漫延至整棵大树，整个广场。


  
灵玉感觉到了充沛的紫气。


  
清灵纯净的紫气，甚至凝成了一滴滴雨，悬而不坠。


  
广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仰头看着这场紫气之雨。


  
紫光朦胧，紫气如雨，如梦如幻。


  
剑鸣声响起，初时低低的有如呜咽，而后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锐，变成了剑啸。


  
剑啸声中，灵玉看到一道惊世剑光直冲天际。


  
剑生万法，剑灭苍生。这一剑里，包含着难以言说的生机与杀气，二者明明矛盾，却和谐地融为一体，越发纯粹。


  
这……竟是炼虚期的剑术？


  
灵玉仰头看着，眼里有着深深的迷茫。


  
不管日后的紫郢如何威压人界，如今的他，仅仅只是个刚刚化灵的炼虚元灵。但这剑势，却超乎想象，自己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炼虚期的剑术，真的可以达到这个程度？


  
一道青光飞来，迅如奔雷，往紫气追去。


  
两者交击，青紫剑光互相缠绕，直冲天际。


  
紫气漫天，青光大放，紫郢这一剑里的杀气被逐渐消解。


  
两道剑气蓦然一收，各自分开。紫气回到树顶的紫郢剑，青光没入后殿。


  
过了一会儿，灵玉看到有人从后殿踏出。


  
青衣飘扬，身姿如仙，这是个清丽绝俗的女子。


  
灵玉看着她，轻轻吐出两个字：“青索。”


  
她曾经得到过青索剑鞘，如今手里还有一缕青索剑气，对她的气息很熟悉。


  
青索从后殿出来，一振袖，落在树顶。


  
紫郢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说，他对朱景道君是完全的漠然，面对青索，眼中却有一丝亲切。


  
灵玉想起古藉中的记载。


  
青索剑，鸿元道祖昔年所得太古青石所炼，生而通灵，剑光如芒，锐利无匹。正因青索剑威力奇大，鸿元道祖才会取先天紫气，炼制紫郢剑，以为对剑。


  
不料，紫郢不肯认主，青索便成了孤剑。


  
然而，二者曾在同一炼炉，日日受炉火煅烧，气息交融，自然亲近。


  
灵玉看着紫郢随青索下了树顶，进入后殿。


  
她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就算后殿进不去，能够听听也好。


  
可惜，她在后殿窗边站了许久，从始至终都没听到半点声音。


  
也是，道祖的道场，怎么可能会让人偷听到呢？


  
天黑了下来，灵玉仍旧回那个厢房休息。


  
清都山的修士，一直维持着古老的作息，人人晚上都会回去休息，如果她不回就太奇怪了。


  
她躺在大通铺上，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她已经弄不明白了，自己进入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这一切如此真实，一点也不像个幻境。总不可能她真的经由那个古怪空间，回到过去的时空里吧？


  
灵玉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时光的长河要是这么容易回溯，又怎么会有那么多遗憾？简不凡的时光之术那么厉害，也没办法把人真正送到过去。


  
而假如这真是一个幻境，她又该怎么出去？如果出不去，是不是就这样一辈子被困死？


  
这天开始，紫郢不再坐在树顶发呆，灵玉也就不再天天蹲在广场看他。她开始跟这个世界的人接触，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破绽。


  
然而，奇妙的是，她遇到的这些人，反应真实，拥有完全的人格，并不像某些幻境一样，存在着缺陷。


  
他们真实得灵玉都快怀疑自己真的回到了洪荒的清都山。


  
惟一无法解释的，是她这个人。


  
她明明没有来历，却没有人怀疑她的存在，好像她本来就该在这里。然而，当她问起自己的来历时，又没有一个人说得清。


  
清都山太大，求道的人太多，像她这样凭空出现的人，不足为奇。清都山任他们自由来去，从不限制。


  
看不到紫郢，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灵玉干脆和这样人一样，天不亮起床，去领取杂务，或挑水，或扫地。干完了杂务，跟他们一起做早课，静心修炼。


  
差不多一旬过去，这一日道宫中忽然钟声长鸣，人人兴奋不已。她问了一个同住的女修，才知道这是道祖讲道的钟声。


  
于是这一日早课完毕，所有人都聚集到前殿。前殿坐不下，就直接坐在广场上，后来连广场都坐不下了，只能坐到隔墙的长廊。


  
这个时候，能够直观地看出清都山修士的修为分布，灵玉不禁乍舌。


  
几十位大乘，上百位合体，数不尽的炼虚、化神……中间还夹杂着炼气、筑基等低阶修士，压根没有境界之分，散落而坐。


  
这就是清都山的修炼氛围吗？境界不重要，心才重要。


  
灵玉被这种既自由散漫，又肃穆着重的氛围感染，心思慢慢沉淀下来。


  
钟声再次长鸣，前殿里，传出了悠远宁静的声音。


  
这是道祖的声音？他所讲之道并不深奥，但每句话每个字，深深嵌入内心，似乎本身就是大道本身。


  
刚开始，灵玉还认真地听他所讲的内容，后来，她整个心思沉浸进去，已经听不出来道祖在说什么，只感觉到所讲之道就在周身。


  
“你占了我的地方了。”


  
灵玉听到声音，恍然回神。抬起头，却是一愣。


  
站在她面前的，就是紫郢。


  
人太多，位置太少，灵玉不耐烦跟人挤，趁人不注意，溜到了树上。


  
她没敢像紫郢那样，堂而皇之地坐在树顶，而是藏身在枝叶之间。虽然她知道，在这里听道的都是修士，而且都是修为惊人的高阶修士，根本不可能瞒过他们。她就假装别人看不到好了。


  
刚才听得太入迷，紫郢什么时候出现的，她都不知道。


  
灵玉抬头看了眼树顶，道：“你的地方，不是上面吗？”


  
紫郢看着她，语气平平地“哦”了一声。


  
灵玉就看到他平踏一步，坐在了树顶。


  
灵玉顿时受不了了。


  
因为这么个坐法，紫郢的腿，正好在她头顶！要是斜过来看，紫郢就好像坐在她头上似的！


  
她抬起头，正好触到紫郢垂下的目光。


  
明明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冰冷漠然，灵玉却觉得被他看得十足尴尬。


  
于是，她挪了挪位置，到另一根枝干上。


  
这样就好多了，两人相距一丈有余。


  
看到紫郢，灵玉再也听不下讲道了。


  
她坐了一会儿，低声问：“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


  
没有回答。


  
“道祖收你为弟子了，这是真的吗？”


  
还是没有回答。


  
“你……”灵玉一抬头，撇到他的脸色，把后面句话吞回去了。


  
紫郢的眼神很平静，不过，灵玉毫不怀疑，她再多说一个字，那天的惊世剑光，就会斩在她的身上。


  
呵呵，威压人界，果然名不虚传。

第1083章 百般骚扰


  
既然紫郢不想跟她搭话，灵玉收回注意力，继续放到道祖讲道上。


  
之前她一直很留心，如果这是幻境的话，会不会这个道祖讲道，有什么陷阱？


  
可她听着，却没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影响，反而真的从道祖的声音里，感觉到了大道的存在。


  
时间飞快流逝。


  
日上中天，钟声再次响起，宣告讲道结束。


  
灵玉觉得自己的神思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迟迟没有回转。


  
而广场上，和她一样的人绝对不少。


  
直到太阳西斜，人才慢慢少了。


  
灵玉一直定定地坐着，她的眼神看似空洞，又好像有着无尽的玄妙。


  
终于，神思回归，她的眼睛有了神采。


  
这就是道祖讲道吗？明明什么内容都记不住，却突然间领悟了许多。灵玉甚至感觉到，体内真元蠢蠢欲动，刚刚晋阶炼虚，许多领悟不够透彻的问题，突然间茅塞顿开，洞若观火。


  
她静坐着，回味这一天的所得。


  
这绝对不是假的，炼虚期对于大道的感应已经很清晰了，她不相信有什么法宝幻境，可以模拟出这么清晰的道。


  
这种体悟，已经烙在她的神念里，就算从幻境中出来，仍然不会消失。


  
此次讲道，估计能省却她几十年的领悟。所以，不管是真是假，这姑且也能算是她的一场机缘了。


  
等灵玉消化完今天的内容，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抬起头，树顶有个暗影，静静坐着，动也不动。


  
“紫郢？”灵玉出声。


  
没有回应。


  
“紫郢？”她继续唤。


  
灵玉这些天与道宫中的清修之士来往，了解了许多事。现在的紫郢，还不是日后威压诸界的剑道至尊。在清都山的修士看来，紫郢只是道祖一件法宝的元灵，除了来历有些奇特，其他与他们这些人是一样的。要说特别，也就是他化灵前就已经日日听着诵经讲道之声，故而自带清气，与道相近。


  
清都山的风气，只重道心，不重修为，地位名气更不看在眼中。就算是道祖直系弟子，也不过比普通修士多一些关注而已。


  
眼前所见，再结合典籍记录，灵玉推测，紫郢地位上升，应该是道祖陨世之后的事情。


  
清都山皆是清修之士，不萦名利，就连鸿元道祖的近身弟子朱景道君，也没什么存在感，紫郢自然籍籍无名。


  
而等到道祖陨世，陨世之战爆发，紫郢这把低调数万年的利剑出鞘，杀气腾腾，斩落不知多少道祖门人，自然声名雀起。再到分界之战，力挫群雄，声势大涨，才会北天称雄，成为后来的剑道至尊。


  
总之，不管以后他多么威风，现在的紫郢，只是一个“普通”的清都山弟子，大可以不必小心翼翼。


  
“紫郢，你睡着了吗？”


  
反正天都黑了，灵玉也不急着回去了，靠在枝干上，看着斜上方的人影。


  
就算紫郢出剑，她也不怕。她怎么说都是个炼虚修士，跟他一样的修为，就算比不上他的剑术，也不至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吧？再说了，这里是清都山，鸿元道祖的道宫，紫郢敢在这里血染中庭？就算他敢，其他人也不会让他这么做啊！


  
“紫郢，紫郢……”


  
啰啰嗦嗦念了好一会儿，上面终于动了动，一道紫光横了下来：“闭嘴！滚下去！”


  
灵玉挑了挑眉，不为所动：“这树又不是你的。再说了，树顶才是你的地盘，我又没占。”


  
沉默了一会儿，紫光没有收回，紫郢也没再出声。


  
灵玉又继续问：“道祖是不是收你当弟子了？”


  
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啊！你的剑术能不能教教我？”


  
还是没声。


  
“清都山这么多人，好像没什么人练剑啊！不如教我，以后也多个人陪你练剑！”


  
……


  
“你看你，风吹日晒，怪可怜的，怎么就没屋子给你住呢？”


  
……


  
“对了……”


  
这次话没说完，紫光闪过，灵玉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突然失去重心，身体悬空，往下面一头栽去。


  
“啪！”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紫郢是没对她动手，但是，他直接砍掉了她坐的那根树干……


  
而且，他还非常阴险，灵玉本来摔下去就要起身，他又砍了根树枝，掉在她的身上。这树枝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灵玉施术没反应，屁股就着地了。


  
她爬起来，仰头看着树顶的紫郢。他仍然那样坐着，好像从来都没动过。


  
“喂，我看你没人说话，都快自闭了，才跟你说一说话，你怎么半点不领情呢？”


  
当然没有回应，灵玉在黑夜中站了好一会儿，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不愧是怀素讨厌了几十万年的人，果然十分地讨厌！


  
回到厢房，灵玉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她来了也快一个月了吧？这里的生活如今真实，找不到一点破绽，那么其他人呢？叶一舟他们又去了哪里？清都山道宫虽大，但也不过千把人，她这些天绕了这么多遍，也没见到其他三人。难道他们没有进来？还是说，他们被困在另外的幻境？


  
想不明白，灵玉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来这里久了，她好像也被传染了，明明不用睡觉的，到了晚上却会自动自发地觉得困顿。


  
再次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今天跟以往有那么点不同，干杂活的人少了，修炼的人多了。


  
有的留在屋里，有的坐在殿中，有的蹲在石头上，还有的盘坐在墙头。


  
清都山的修士把不拘一格四个字发扬得淋漓尽致。


  
满山的怪人，再添个灵玉也没什么。


  
她又跑到了广场。这次，她很聪明地没有选择紫郢坐的那棵树，而是转到了另一棵。


  
那一棵算是紫郢的地盘，其他两棵他总不能也占吧？


  
紫郢还是那样，坐在那里动都不动。


  
灵玉都好奇了，他什么也不干，既没有修炼，也没有体悟剑气，眼睛里一片空茫，怎么看都不像在思考——他到底在干什么呢？难道这么静坐着，也能坐出一个大乘？


  
“喂，你坐着干什么呢？”


  
理所当然没人回应。


  
“你的剑呢？”灵玉左看右看，“难道在屁股底下？”


  
紫郢的视线终于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杀气。


  
灵玉打了个寒颤。果然是把剑啊，一点人气都没有，一个眼神就冷得能冻死人。


  
“拿出来看看嘛！”


  
紫郢盯着她，似乎在考虑拔剑砍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我说你……”


  
紫郢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现在肯定已经拔剑了，不过，被青索叫进去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从紫郢剑上化灵不久，灵智懵懂。当年道祖将紫郢剑脱手，置于树顶万年，他日日听的是诵经讲道，其他的一无所知，与幼儿无异。


  
然而，当日青索将他叫进去，见了道祖，接受了一些让他觉得很新鲜的思想。


  
比如，他回到树顶，坐在这里静思，想的就是，怎么做一个人。


  
既然化灵，就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元灵了，就像青索，她是灵体，可她的行为举止，与人无异。经过道祖的点化，他开始思索，怎么要才能变得像青索一样，成为一个“人”。


  
他还在这静思，没有摸到头绪，灵玉就这样出现了，还总是打断他。


  
这让紫郢很不悦。


  
可是，那日青索的话留在了她的心里。成为“人”，就要有人的规矩，不能肆意行事。所以，他不能在道宫中随意用剑了，就像那日，他那一剑，吓到了山下不少人。


  
清都山除了道宫中这些修士，还有山下那些凡人。他不能出剑，怎么才能堵住灵玉的嘴巴呢？紫郢想不出答案。


  
而灵玉，就好像缠上他似的，这日开始，每天都要过来跟他说话，也不管他应不应，自问自答得很开心。


  
“喂，你天天在这里，看过外面的风景吗？”


  
“我今天烤了块鹿肉，要不要吃？”


  
“这个好看吧？我到外面采的。”


  
灵玉行事越来越顾忌，到后来，居然把自己编的花环放到了紫郢的头顶。


  
紫郢看了她一眼，拿下花环，抛回她的身上。


  
灵玉也不介意，继续自说自话。


  
这个世界实在是一点破绽也没有，灵玉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她思来想去，徐逆很可能困在这里。照理说，他与紫郢是同一个真灵，能够造出这么逼真幻境的人，不会让他们同时存在。


  
她找不到徐逆，却看到了紫郢，自然而然地想到，也许徐逆就被逼入了紫郢的角色。


  
既然如此，她就缠着紫郢了。紫郢和徐逆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就算紫郢的记忆暂时成为主导，她骚扰得多了，紫郢的回应多了，徐逆的一些反应肯定会带出来。只有这样，徐逆才有可能逐渐暴露。


  
就算退一步，徐逆并不在紫郢身上，这么做也没什么坏处。洪荒时代有名的那些人，她现在没有条件接近，紫郢却摆在面前，不找他还找谁呢？


  
“我说，你不练剑吗？我也会哦，要不要一起练？”


  
“那个是青索吧？她到底算你老婆，还是你姐姐？”

第1084章 惊吓与惊喜


  
不管灵玉怎么骚扰，紫郢就是能做到八风不动。


  
灵玉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难道说，徐逆根本就不在紫郢身上？徐逆虽然也不爱理人，但她要是这么去骚扰徐逆，他早就拔剑了。


  
可她暂时也没有好办法。清都山到处都是高阶修士，还有众多大乘和道祖，她哪有那个胆子搞破坏？只能慢慢磨了。


  
灵玉在清都山过着晨钟暮鼓的清净日子，叶一舟却饱受惊吓。


  
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莫名其妙的，他就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好吧，到了陌生的世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剑修提升剑术，一向以历练为主，他到炼虚，去的大千世界多了。


  
可问题是，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


  
来到这里几天时间，他就见到了好几场高阶修士之间的斗法，而且大多数是大乘！


  
叶一舟第一次目睹，还很镇定。他猜测自己可能进了幻境，见到的大概是幻影。看完了一场大乘修士之间的斗法，他还在心里推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两位大乘又是什么身份。


  
接着，接二连三看到大乘斗法，叶一舟目瞪口呆之余，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有一次，他被大乘斗法波及，险些丧命，就变成了惊吓。


  
居然会被斗法波及，说明这个世界就算是幻境，也是构造极端真实的那种空间。


  
也是就说，他所见也许是假，力量却是真实的。


  
这下子叶一舟真的惊慌了，任谁来到一个到处都是大乘斗法的世界，都不会淡定。


  
瞧瞧这世界变成了什么样，满目疮痍，凡人都不能生存了！


  
那些低阶修士也是，几乎都见不到。


  
这么躲了十来天，叶一舟终于见到了一个和他一样修为的修士。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一座半荒废的道观里，那个大胡子修士给他倒了杯水。


  
叶一舟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得到别人的招待，虽然只是一杯水，也让他安稳不少。


  
“在下叶一舟。”倾颓大半的宫殿，两人随意扫了扫灰尘，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阁下如何称呼？”


  
“我姓黑。”大胡子大大咧咧地回道，“俗名早就不记了，你叫我老黑就是。”


  
“黑兄。”叶一舟对他拱拱手。


  
大胡子修士看了看他的装扮，说道：“叶兄弟，你这样子挺奇怪的啊！”


  
“奇怪？”叶一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紫袍，负剑，很正常啊！“黑兄觉得我哪里奇怪？”


  
老黑道：“哪里都奇怪。你看你穿的，这也太……招摇了。”


  
招摇？是说他穿得太华丽吗？叶一舟看了看老黑，一身朴实无华的青灰色道袍，很是不羁的样子。


  
人界那么大，修士那么多，有人喜欢穿得光鲜，有人喜欢穿得朴实，所以叶一舟之前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可听大胡子的意思，他这样算奇怪的？


  
叶一舟眯起眼，慢慢想起这些天见到的修士，无论是高阶的还是低阶的，好像都穿得很朴实……那些举手倾世的大乘修士，也是一个个衣饰无华，大袖飘飘，充满了古意。


  
他之前没有多想，听了老黑这句话，才觉得奇怪起来。


  
要说古意，确实，这个世界充满了古意，那些修士的衣着也好，路上见到的建筑也罢，都是古意盎然。


  
叶一舟心里浮起一个念头，然后被自己惊到了。


  
莫非，他所见到的，是存在于很久以前的真实的世界？


  
“黑兄，这是我的门派道服，没什么奇怪的吧？”


  
“门派衣着吗？”老黑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好像从来没见到过啊！”


  
叶一舟正想说自己的门派，又听老黑接着道：“还有你的剑也挺奇怪的，气息很奇怪。”


  
叶一舟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剑。没什么奇怪的啊，是很正统的飞剑。


  
他道：“我是剑修，带这剑有什么不对吗？”


  
“剑修。”老黑奇道，“剑修是什么？”


  
叶一舟愣住了。


  
这世上居然有人不知道剑修是什么？不是在逗他吧？


  
“剑修，听起来好像是……以飞剑为法宝？以飞剑为法宝的多了，为何要专称剑修？难道别的法宝都不用吗？”


  
叶一舟默了默，答道：“剑修终其一生，只修一剑，确实不用别的法宝。”


  
“什么？还有这么奇怪的？莫非你是太始老君门下？”


  
叶一舟茫然的思绪，听到太始老君三个字时，陡然惊回神。


  
老君？老君？！


  
据他所知，老君这个称呼已经在人界绝迹了。因为在最初，三位道祖就是被称为老君，后来道祖陨世，不管再强悍的大乘修士，都不再以老君为号，以示对道祖的尊重。


  
三位道祖分别是，鸿元，成钧，太始！


  
老黑说的是太始老君，难道是那位收徒不拘一格，便是妖鬼，亦会收入门下的太始老君？！


  
叶一舟回神，猛然拉住老黑的袖子：“黑兄，你说的太始老君，该不会是住在紫微府的那位吧？”


  
“不然还有谁？”老黑叹着气说，“现在世道乱了，也不知道三位老君在做什么，乱成这样，也该出来收拾了吧？”


  
“……”叶一舟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三位老君在世，难道这里是广乐天？洪荒时期的广乐天？


  
叶一舟觉得自己要晕了。难怪，他会遇到那么多的大乘，而且这些大乘和传说中的那些前辈，没有一个对得上。他自己是大乘门下，虽说没见过其他大乘修士，北极上真宫却是有相关记载的，各位大乘大概是什么形貌，擅长什么法术，用的什么法宝，稍微一对就知道了。


  
可前些天见过的大乘，却一个也对不上。


  
现在被老黑这么一提，叶一舟很快在脑海中翻出相关的记载。


  
对，没错！洪荒时期的广乐天，那些已经陨世，只能在古籍中找到相关记载的人物！


  
那么现在就是洪荒的末期，道祖陨世，三大道宫之间爆发大战，几乎将广乐天毁灭。


  
这一战，被称为陨世之战。


  
叶一舟深呼吸，这个发现太惊人了。洪荒，那是人界最好的时期，三大道祖传道，只要有求道之心，便可上三大道宫求道。那个时期，高阶修士层出不穷，只是一个广乐天而已，就有百余名大乘，合体炼虚更是数之不尽。


  
叶一舟好不容易才把激动的情绪压下来，问老黑：“黑兄，这里到底是哪里，离哪座道宫最近？”


  
“清都山啊！这里离清都山，只有千余里。”老黑挥着手说，“叶兄弟，现在三大道宫都关闭了，去清都山也没法求道了。咱们还是先躲远一点，等三位道祖出来，世道定了，再去求道吧。”


  
叶一舟摇摇头，他深知，道祖已经不可能出现了。就是因为三位道祖同时陨世，才会突然爆发陨世之战。此后，广乐天遭到破坏，无法再容纳这么多修士，于是，众位前辈大能迁出道宫，将广乐天关闭，散居各界。


  
而后为了争夺适合修炼的大千世界，爆发了分界之战。


  
直到分界之战结束，人界划分而定，局势才重新稳定下来。


  
但道祖，却是就此陨世，再也不见了。


  
三大道宫封闭于广乐天，成为传说。


  
突然来到这个传说中的世界，叶一舟惊吓之余，又有些激动。


  
这个世界这么真实，说不定有些东西也被完美地展现出来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可以趁着广乐天关闭的时机，从中找到一些东西？如果能够得到三大道祖的传承，那将来……


  
对了，清都山，剑尊就出自清都山，鸿元道祖门下！


  
叶一舟决心往清都山一行，老黑苦劝无果，只能由他去了。


  
“叶兄弟，你说的那位紫郢天君，我听倒是听过，不过，好像没有那么厉害啊！你可别弄错了。”


  
叶一舟琢磨着老黑这句话，踏上了去清都山之路。


  
他暗自奇怪，剑尊的实力，整个人界都知道，当年陨世之战和分界之战，可是大大的赢家，之后居上真界，威压北天，老黑居然说他没那么厉害？


  
算了，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洪荒，可能出什么差错也不一定。关键是，他要趁着陨世之战还没有那么激烈的时候，进入清都山，得到道祖传承！


  
千余里，对炼虚修士来说很容易就到了。问题是现在世道乱，越靠近清都山，战斗就越激烈，为了避免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叶一舟小心再小心，花了几天，终于到了清都山。


  
清都山的模样，和北极上真宫里记载的一样，朴实无华。不过，山中的道宫已经倾塌了大半。


  
道祖果然已经陨世了，不然，有道祖坐镇，任他们打得再厉害，道宫也不会受到影响。


  
叶一舟心中有点遗憾，如果早来一点，也许他就能见到道祖的风采了。哪怕是幻影，能够感受一下也不错啊！


  
他一步步往清都山上行去，忽然背后飞剑剧烈抖动起来，仿佛就要在脱鞘而出。


  
叶一舟吃了一惊，死命按下飞剑。


  
这时，一道紫气从清都山上升起，化成惊世剑光，斩向一名化形妖修。

第1085章 谁的回忆


  
时间好像流逝得越来越慢了，这是她的错觉吗？


  
灵玉抬起头，看着上空。


  
不，不是她的错觉，她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算错。这一天太漫长，按理说，应该已经到黄昏了才对，可现在只是日上中天而已。


  
时间开始变慢，跟现实对不上了，这说明什么？


  
灵玉意识到，她的机会来了。


  
她跃下大树，随便找了个弟子：“道祖在吗？”


  
那弟子道：“老君在内殿，未得传唤，不得……”


  
灵玉甩开他，直接往内殿走去。


  
“停步！不可再往前。”内殿门外，两名弟子出来拦住她。


  
灵玉看都没看，一拂袖，将他们甩开。


  
她之前早就注意到了，守卫内殿的弟子，是合体期修为，论理，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是，她这么做的时候，那两名弟子真的退了一步。


  
“住手！不得擅闯内殿！”两名弟子大怒，甩着拂尘冲上前。


  
灵玉停下脚步，感觉到他们拂尘里传来的强大的力量。


  
她体内真元一转，浩然澎湃的气息冲出来，将这两个人震退。


  
趁这时机，灵玉直接踏入了殿中，顺手还把殿门给关上了。


  
她转到后殿，本该坐着鸿元道祖的蒲团上，根本没人。只有朱景道君，侍立在旁，还在打着盹。


  
灵玉一踏进来，朱景道君就睁开眼睛，不悦地瞪视着她：“你是哪家弟子，怎敢擅闯道祖清修之地？还不退出去！”


  
“道祖？”灵玉看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蒲团，笑道，“朱景道君，道祖在哪？”


  
“道祖自然在……”朱景道君一回头，却是愣了。


  
道祖早就不见了。


  
朱景道君愣了一会儿，马上道：“道祖神通广大，行踪岂是你我所能揣测？还不退下！”


  
灵玉淡淡一笑：“若我不退呢？”


  
朱景道君人近身侍奉道祖，何时被人这么对待过，顿时大怒，拂尘一甩：“好生大胆，我清都山不收留无礼之人！”


  
这一甩，本该将灵玉甩下清都山。试想，灵玉天旋地转，回头便发现自己已站在清都山下，该是多么潇洒的一幕？尽显高人气度。


  
可惜，现实却不是如此。朱景道君这一甩，灵玉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而来，她站都站不稳，蹬蹬蹬往后退去。


  
直到她撞在门上，才勉强维持住，识海中的碧落之晶一转，这道力量被强行卸去。


  
她稳稳站住，手中仙书现形：“大乘修士？不过如此嘛！”


  
“你……”朱景道君气得吹胡子，“无礼！大胆！”


  
“除了无礼和大胆，你还会说什么？”灵玉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吹胡子瞪眼的朱景道君，慢慢露出笑容，“果然如此。”


  
这朱景道君，身躯开始虚化，不再凝实。


  
这个世界不同于一般的幻境，它是由真实力量构建出来的，所以，一旦力量弱化，这个世界就如同沙滩上的沙城，只要一个浪花打过来，就会轰然倒塌。


  
刚开始，灵玉接触到的世界很完美。每个人有着独立的人格，有着与修为相匹配的实力，细节尽善尽美。


  
但就是这个尽善尽美，成了最终的破绽。


  
维持一个这样的世界，需要多大的能量？灵玉不清楚，但，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这能量是个多么可怕的数字。


  
千余名修士，其中包括几十位大乘，更不用说还有道祖。那位道祖虽然从来没在她面前现过身，但她却听过他的讲道。这其中包含的力量，就算不是完全真实，至少也模拟得像模像样。


  
这样一个世界，能维持多久？灵玉想，就算仿造出这个世界的是个大乘修士，也不可能长久地维持下去吧？


  
果然，细节越精细，维持的时间就越短。最初的时段过去，这个世界迅速地崩塌。时间变慢，就说明规则出现了漏洞，那两个合体期守卫，连她都留不下。等到灵玉看到道祖消失，已经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世界崩溃在即。


  
不趁这个时候出去，还趁什么时候？


  
言语相激，朱景道君再次出手，但这一次，他发出来的法术还在半空中，人便逐渐虚化，直到消失无踪。


  
灵玉吐出一口气，快步从内殿出去。


  
那两个合体期守卫又来相拦，灵玉手中仙书光芒一转，法阵一罩，守卫消失。


  
她一路走去，有人相拦，尽数被斩落虚化。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广场大树上的人。


  
一道紫光闪动，紫郢落在她的面前。


  
灵玉微笑道：“紫郢天君，剑道至尊，来，出剑给我看看吧！”


  
道祖没了，朱景道君也没了，那么紫郢呢？他也会消失吗？


  
惊世剑光冲天而起，紫光如河，化出万千妙法，当它落下时，青蓝法阵祭出，层层叠叠铺开。


  
灵玉被紫光笼罩，心中暗道不妙。


  
道祖和朱景道君都维持不住消失了，为何紫郢的力量却如此真实？这一剑，她几乎挡不住……


  
点点紫光洒落，灵玉面前，仙书翻动，紫气溢出，化出锐利剑光，发出尖锐的剑啸声，迎了上去。


  
紫郢似乎吃了一惊，这是与他完全相同的紫气，完全相同的剑术。这怎么可能呢？他刚刚化灵，根本没有弟子！


  
一道青光飞来，迅速斩落。


  
灵玉仙书一转，法阵出现，花皮和四只讹兽身影闪现，迎上前去。


  
无声的一击。


  
青光落下，将法阵劈成两半，花皮和四只讹兽的身影闪了闪，虚化消失，回到仙书。


  
他们五只，还未能炼虚，尽管有那些蛮荒古兽的力量相助，实力强大不少，能够勉强够上炼虚，却不再像灵玉化神时那般强悍。


  
澎湃的力量反击而来，灵玉跌飞出去。


  
一个青衣女子落下，清丽冰冷的面容，冷漠地看着灵玉。


  
她与紫郢站在一起，两人有着相似的面容，相似的气质，若非青紫气息不同，还真难分辨。


  
灵玉感到体内真元乱冲，勉强稳住，站起身。


  
“果然是你。”她对青衣女子道，“这个世界是你的记忆吧？洪荒时期的清都山，紫郢刚刚化灵，我想不出现世还有谁有这样的记忆。”


  
三大道祖陨世后，当年鼎盛的广乐天不复存在，留下来的只有二十多名大乘。


  
这些大乘分居各界，大部分隐世而居，几乎不在人界出现。而且，这些大乘，大部分是紫郢的后辈，能够得见紫郢化灵的，只有那么寥寥几个。


  
如果是这些大乘出手，何必仿造出这么一个世界？除了空耗修为，什么用也没有。


  
不过，灵玉感觉很奇怪，据说道祖陨世时，青索也随着一同陨世。所以，后来的人界只有紫郢天君，而没有青索天君。那么这个青索，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是真的青索，为何百万年来无声无息？如果她不是青索，又怎么会有这段记忆和青索的剑气？


  
青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中慢慢化出青索剑。


  
这是一柄相比紫郢更细长一些飞剑，上面青气浮动，如同虹光。


  
她以手中剑做了回答。


  
灵玉看向紫郢：“那么你呢？紫郢？还是……徐逆？”


  
道祖是力量化成的，朱景道君也是，清都山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惟独青索与紫郢二人不是。


  
青索是这个世界的构建者，那么紫郢呢？灵玉知道他已经转世成了徐逆，并不是和青索相同的存在。那么，他的力量之所以还在，是不是因为已经替换成了徐逆？


  
紫郢和青索一样，面无表情。


  
青虹贯空，紫气冲天，灵玉看到交织而成的青紫光芒，有一刻的恍惚。


  
紫青双剑合璧，这世上有几个人见过？陨世之战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了吧？她何德何能，居然能够见到……


  
仙书悬空而起，成渊现身。


  
碧落之晶在识海里疯狂地转动，怀素封存的力量被调动起来。


  
剑啸龙腾，法阵横空。


  
灵玉冷静地看着缠绕而来的紫青剑气，天书云篆从天而降。


  
当轰然之声响起，这个世界片片碎裂。


  
清都山的建筑一点点虚化，直到全部消失，露出空荡荡的青气起伏的空间。


  
灵玉飞快地跌落下去。


  
龙影一闪，及时将她托住。


  
“咳咳！”体内真元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到处乱窜。


  
灵玉倚在成渊背上，伸手按住他的龙角。


  
回忆空间碎裂，其他三人也跌了出来。


  
“程道友？”欧阳思敏吃惊地看着他们。


  
灵玉进了清都山的空间，叶一舟被甩去陨世之战的时代，皇甫鸣也进了一个幻影世界，惟独欧阳思敏，一直留在原地。


  
她用线香留作记号，在那个空间里不断地寻找出去之路，但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其他三人不见踪影，甚至连她自己都出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空间突然被撕毁，其他人一一现身。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


  
叶一舟看到紫郢和青索，大吃一惊：“剑尊？”


  
“剑尊？”皇甫鸣茫然地看着他们。


  
“咳咳！”灵玉压下血气，抬头笑道，“他可不是你的剑尊，叶道友，看到他旁边那人没？就是她将我们困住的。”


  
“什么？”


  
“废话别多说。”灵玉在成渊背上站起身，“想出去的话，就助我一臂之力。”

第1086章 咫尺


  
叶一舟没那么好哄。


  
炼虚修士，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哪是灵玉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虽然灵玉说，这人根本不是剑尊，但叶一舟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怎么可能不是剑尊？他感觉到了紫郢剑的气息，自己的飞剑甚至轻轻跃动，出现了共鸣。


  
叶一舟虽不是北极上真宫的核心弟子，但他怎么说也是紫郢天君的嫡传徒孙，紫郢何等容貌，他还是清楚的。


  
这个样子，这个形貌，不是剑尊，又是何人？


  
“程道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叶一舟戒备的神色，灵玉既无奈又疲惫。


  
她原想，如果能够悄悄带徐逆离开，不惊动其他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没想到，被拉进青索的回忆空间，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藏也藏不住了。现在，对上紫青双剑合璧，她压根没有胜算，偏偏叶一舟好像还对她起了疑心。


  
“剑尊？”皇甫鸣和欧阳思敏惊讶地看着那个紫衣人。


  
对方的模样和身上的气息，确实与传说的紫郢天君非常相似。


  
皇甫鸣对灵玉早有疑心，此时插嘴道：“叶兄，这位程道友来历古怪，不肯坦诚实言，现在你认出这位是剑尊，偏她说不是，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叶一舟默不作声，不过看他的神色，对皇甫鸣这句话是赞同的。


  
别的事都好说，可眼前这位，明明就是剑尊，怎么会有假？就算对方不是剑尊本尊，也有可能是化身，又或者神念之类的，他现在对剑尊出手，回到上真宫还想不想混了？自家师父还不打断他的腿！


  
欧阳思敏看着灵玉的目光也有点闪烁了。她不信皇甫鸣，但叶一舟没必要撒谎。


  
灵玉冷冷道：“你自己想想看，要是你家剑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容貌、气息，这些又不是不能伪造。”


  
叶一舟承认灵玉说的没错，但，仅凭她一言，还不足以让他对一个与剑尊一模一样的人出手。


  
灵玉顾不得他们了，因为，青索又出手了。


  
青光闪烁，挥洒出一片星辉，向灵玉飞坠而来。


  
灵玉轻轻一拍成渊，不用她号令，龙啸一声，风雨骤来。


  
三人这才注意到，灵玉这只坐骑，居然是货真价实的青龙！


  
“炼虚期的青龙？”皇甫鸣大吃一惊。


  
这样一只青龙，怎么会是灵玉的坐骑？青龙生性高傲，照理说，能收服炼虚期青龙的，怎么也得是合体修士了。


  
青索剑气不如紫郢剑气那么声势庞大，但在速度上更胜一筹。青光转眼便至，与青龙纠缠成一团。


  
灵玉飞身而起，紫气纵横，倾泄而下。


  
方才一交手，她对青索的实力有了底。


  
不知道青索之前经历了什么，她的实力被消耗了很多，再加上之前那个回忆幻影把她的力量消耗了大半，展露出来的实力并不是很强。不过，青索剑本身境界极高，施展出来，不容小觑。


  
灵玉深吸一口气。这是她自玄天仙府越阶那一战后最强的对手，光是青索一个人，就不是她能应对的，更不用说还有紫郢。


  
这个紫郢身上，有着徐逆没有的东西，不过，她有八成的把握，徐逆就在他的身上。


  
事到如今，青索是必须要打败的。只有打败了青索，才有希望把徐逆找回来。


  
但是，炼虚期的她，真的是青索剑的对手吗？


  
紫青剑气相交，浩荡的气势，掀起巨大的声浪，将皇甫鸣等人掀了出去。


  
叶一舟退了好几步才稳住，吃惊地看着半空。


  
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灵玉的实力居然这么强，所以，之前那一战，其实是她在让他？他堂堂上真宫真传弟子，居然跟人斗剑的时候被让了一把，而他自己一直都不知道！


  
想到这一点，叶一舟心里更乱了。


  
灵玉的剑术之强，他便是在上真宫同阶师兄弟中，都不曾见过，他不相信灵玉与北极上真宫无关。但，对面那个人不是剑尊，又是何人？还有那个青衣女子，让他感到很古怪。


  
陨世之战前，广乐天没有剑修的说法，所以剑尊才会被人尊为剑修之祖。人界剑修功法，皆从上真宫始。可这个青衣女子所使的剑术，却是与上真宫的传承完全不同，走的是另一条路。


  
她到底是谁，与那个“剑尊”是什么关系？


  
他很想抓着灵玉问个清楚，奈何灵玉根本没时间跟他说。


  
灵玉已经顾不得隐藏实力了，青索之强，远超同阶。就算她不隐藏实力，也不一定能胜过。


  
青索剑气如同暴风疾雨，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她除了回击，没有别的选择。


  
碧落之晶从识海中唤出，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仙书飞出，无风自动。


  
然后，在叶一舟震惊的神色里，法阵一个个地铺开。


  
叶一舟惊呆了。


  
这是什么？他看到了什么？法阵？仙书法宝？这不是丹霄观的手段吗？怎么会……


  
丹霄观与北极上真宫有龃龉，虽然还没有到针锋相对的地步，彼此的弟子间互相看不顺眼是常有之事。叶一舟对丹霄观的法术也算熟悉，就像北极上真宫的弟子走出去，特征明显一样，丹霄观门人的身上，也有着极其相似的东西。


  
刚见到灵玉的时候，叶一舟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他见过的丹霄观弟子不算多。现在一看到灵玉使出法阵，记忆翻动，他如同醍醐灌顶，突然明悟了。


  
没错，灵玉的身上，有着非常明确的丹霄观的特征。这衣着，这气度，与丹霄观门人有着极大的重合。


  
只是她一出手就是紫气，所以叶一舟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但是，她会《紫气诀》是怎么回事？他跟灵玉交过手，那确确实实是北极上真宫的传承，甚至比他还要正宗几分，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猜灵玉是剑尊化身的弟子。


  
怎么会有一个人，既有北极上真宫的传承，又有丹霄观的传承？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叶一舟纠结不下，也就一直没有出手。这时候无论帮灵玉，还是对灵玉出手，他都觉得理由不足。


  
他不出手，皇甫鸣和欧阳思敏也就没有出手。他们俩根本闹不明白，灵玉为什么突然用出了这样的手段，她不是剑修吗？


  
灵玉哪顾得上他们，青索给她的压力越来越大，她连时间思考都没有。


  
法阵大爆，爆出来的却是紫色剑气。


  
空中青紫剑光纠缠，青蓝法阵铺满天际，根本看不清战况。


  
还有成渊在其中呼风唤雨，更是把战局搅得难以分辨。


  
道道青光，落回青索的手中，重新化成青索剑。


  
她眉目冰冷，骈指在剑身上一划而过，一道青光骤然大放。


  
灵玉猛然抬起头。


  
青索这是……剑气大爆？


  
顾不得自身真元紊乱，灵玉一跃而起，碧落之晶似乎感觉到她的危机，悬在她面前，疯狂地旋转。


  
属于怀素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被不断抽出，灌入灵玉体内。


  
灵玉知道这么做，后果会很严重。比如，肉身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经脉寸断。又或者，神念受到重创，被怀素所趁。但她顾不得了，如果让青索剑气爆出来，她别说保住肉身不被怀素所夺，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而后，叶一舟等人看到，空中朵朵青莲绽放，剑啸声震耳欲聋，这个空间里，掀起狂暴的灵气风暴，将他们掀飞出去。


  
当青紫光芒落定，空间已经破碎。


  
周围散乱着块块红色晶体，他们进来时看到的巨大晶体已经碎裂了。


  
一件东西，从半空落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之声。


  
青龙不见了，青索也不见了。


  
灵玉摔在地上，身上衣衫散乱，被剑气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这样的重伤了，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连成渊也受了重伤，不得不回到仙书休养。


  
回到识海的碧落之晶光芒黯淡，力量几乎被抽取一空。


  
如果这个时候，叶一舟等人对她不怀好意，可以很轻松地取走她的性命。


  
灵玉吃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紫衣人。


  
他站在那里，还是那样面无表情。


  
“徐……”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向他伸出手。


  
他不动，好像根本没看到他，他的目光垂下，看着的是掉落在地上的剑鞘。


  
那是青索剑鞘。


  
青索随同道祖陨世，留下的来只有剑鞘。


  
他伸出手，将青索剑鞘摄回手中。


  
哪怕没有元灵，这气息也让他感到亲切。


  
灵玉看着他，看着他注视着青索剑鞘，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就在这里，不知道她命悬一线。


  
她明明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却好像隔他很远很远。


  
她张开口，无声地唤。


  
徐逆。


  
紫郢终于抬起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她，看到了她伸出的手。


  
他跨前两步，站在她的身边。


  
紫光一闪，紫郢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垂下，指着灵玉。


  
灵玉仰头看他，剑芒吞吐不定，映着她的脸。


  
徐逆。


  
她又唤，尽管没有声音。


  
紫郢眼中没有半点动容，剑锋光芒闪过，往下刺去。

第1087章 虚假记忆


  
紫郢剑锐利的剑锋，划破灵玉的颈部。


  
鲜血顺着冰冷的剑身滑下。


  
紫郢突然停住了。


  
只要再前进一点点，灵玉的头颅便会被他斩下，到那时，即使她保住元神，也会元气大伤。如果他动作再快一些，也许她连元神都逃不了。


  
可是他停住了。


  
就像他不知道刚才为什么放任青索和灵玉单独交手一样，他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要停手。


  
“剑尊！”叶一舟忍不住唤了一声。


  
到现在，他还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让他杀了灵玉。


  
一个同时身具北极上真宫与丹霄观真传的人，这实在太神奇了，估计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紫郢低下头，看着剑锋上流动的鲜血，在如水的剑光里，分外鲜艳。


  
他第一次拿剑指着别人，别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怨忿之色。


  
为什么会这样？


  
他按住额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片断零碎，模糊不清。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有眼前这个是什么人？为什么看着如此熟悉？


  
剑尊？这个称呼好像很熟，又好像很陌生……


  
灵玉终于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摆：“徐……”


  
她在唤谁？徐什么？


  
“徐逆，”她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体内仅剩的那点玄天仙府之力，让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力量，“别忘记……别忘记你……是谁……”


  
我……是谁？


  
他的眼神闪动着迷茫。


  
徐逆是谁？


  
我又是谁？


  
手中的紫郢剑发出轻鸣声，青索剑鞘的气息亦让他感到熟悉。


  
他是谁？他还记得，自己从火热的炉膛中出来，朦朦胧胧，开启了灵智。


  
他不愿意认主，脱道祖之手而出，落在树顶。


  
他在树顶，经历着风吹雨打，听着诵经声、讲道声，感悟了天道。


  
漫长的时光里，他终于化出灵体，成为一个“人”。


  
那就是他的来处。


  
他本无名，剑身化灵，因而以剑为名。


  
他低下头，看着剑身上两个古朴的字。


  
紫郢。


  
对，他的名字是紫郢。


  
鸿元道祖取天地初分的一缕至清紫气炼制，与青索剑同出一炉的紫郢剑。


  
可是，徐逆呢？徐逆又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记忆里好像还有着另一个人的人生？


  
“徐逆……”鲜血染红紫郢剑，她仍然固执地抓着他的衣摆，“你是徐逆，我的……我的道侣……”


  
紫郢猛然后退。


  
什么？


  
她伤重得几乎站不起来，鲜血不断地从她的口中溢出，但她还在说：“你……不是紫郢，那不是……你的记忆……”


  
是的，那不是他的记忆。


  
确定刚才是青索剑鞘的回忆空间，灵玉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徐逆被青索剑鞘困在她的回忆里，被强行灌输了属于青索剑鞘的记忆。


  
所以，这个紫郢，并不是真的紫郢。真正的紫郢，从分界之战后，又经历百万年，性情早与初化灵时不同。但眼前这个紫郢，却是他初化灵时的状态。


  
他是被青索剑鞘强行洗去自身记忆、灌入紫郢初化灵记忆的徐逆。


  
灵玉不知道青索剑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它明明已经消失了许多年，只有当初他们在沧溟界捡到的一块碎片。


  
他们看到的青索，并不是真正的青索剑元灵，恐怕是青索剑鞘上附着的记忆。在青索剑鞘的记忆里，还是广乐天的洪荒年代，她见到了徐逆，便把他当成了紫郢。


  
青索剑鞘显然没有衍化出真正的元灵，她的记忆凌乱破碎，不知道时光已经过了百万年。于是，她把徐逆困在这里，将他改造成自己记忆中的紫郢。


  
“她在说什么？”皇甫鸣诧异地问。


  
欧阳思敏若有所思：“原来，程道友来青锋界，是为了寻找自己的道侣？”难怪，总觉得她好像在打听什么事。


  
“胡说八道！”叶一舟突然喝道，他脸色激动，火冒三丈。


  
“叶道友……”


  
叶一舟上前，指着灵玉怒道：“你这女人是何居心？他身上的剑气如此纯净，就算不是剑尊本尊，必是化身无疑。人界修士谁不知道剑尊修的是无情剑，你想乱他心智么？”


  
剑尊修的是无情剑，他的化身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有道侣。这个剑尊看起来不对劲，似乎记忆出了问题，莫非这女人想用言语乱其心智，令其无法恢复？


  
叶一舟越想越是恼火。他之前认定，灵玉是北极上真宫在外的真传，所以对她特别关照，可是刚才，又突然见到她使出丹霄观的秘技。惊讶之余，不难发现，那仙书才是她的本命法宝，她本质是个法修，而非剑修。


  
叶一舟是个心思单纯之人，之前以为灵玉是自家师叔，对她极好。这会儿发现她不但不是自家师叔，还有可能是对头，心中怒火大炽。如果她心里没鬼的话，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甚至还说出那些鬼话，让他误以为她是剑尊化身的弟子！


  
有这个前因在，又见她挑动剑尊情绪，叶一舟忍耐不住，拔剑而出：“我便替剑尊收拾了你！”


  
剑气方出，“铿”的一声，叶一舟只觉得一股浩荡澎湃之力袭来，飞剑脱手，他毫无防备，顿时飞跌出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叶一舟吃惊地看着那边：“剑尊！”


  
出剑之人，自是徐逆。


  
叶一舟见他神思迷乱，不由喊道：“剑尊，莫要中其诡计！我北极上真宫修的是无情剑，何来道侣？”


  
“叶兄！”皇甫鸣忙将他扶起。


  
欧阳思敏看看他，又看看前方的徐逆和灵玉，困惑无比。


  
也许是同为女性，她觉得灵玉不像撒谎。


  
联系到之前两次提到那名修士的谈话，再加上今日之事，前因后果，似乎可以对得上。


  
看到徐逆，欧阳思敏便觉得极为熟悉，后来一想，可不就是她当时见到的那名北极上真宫修士吗？叶一舟说他是剑尊分身，欧阳思敏没有立场怀疑，或许此人当真与紫郢天君长得一模一样？可她也觉得灵玉不是撒谎，身为一个炼虚修士，这个时候，第一时间要考虑的是如何逃出生天，哪会任由他人拿剑指着自己？


  
可这两种情况放到一起，无端地诡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北极上真宫修的是无情剑，何来道侣？


  
何来道侣？


  
叶一舟的声音不断地在脑中回响，徐逆低头按住。


  
对，无情剑，紫郢修的是无情剑。百万年以来，从来没有东西能撼动他的意志。


  
他看着灵玉，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杀了她，快杀了她！这个人的存在，让你动摇了，杀了她，你才能回到平静。


  
回到……平静？


  
他重新抬起剑身，方才留在剑身上的鲜血，已经一滴不见。


  
他的眼神一片淡漠，轻轻地将剑身递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迟疑，那柄剑，刺入了胸腔。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出剑够快的话，有时候连血都来不及流出来，那个人就会毙命。


  
所以，这个人也会……死？


  
他执剑的手微微一滞，这时，青蓝色的光芒，突然无端亮起。


  
剑尖刺入寸许，便再也刺不下去了。


  
刚才掉落在一旁的仙书，此时悬在半空。青蓝光芒中，一个头抓双髻身穿红兜的白胖娃娃慢慢现形。


  
他的身形由虚转实，盘腿坐在仙书上面，抬手指着徐逆，双眉倒竖：“紫郢，吾睡了些许时日，你就以为主人可欺么？”


  
灵玉抬起头，看着这娃娃，喃喃道：“不言……”


  
不言竟在这个时刻清醒了。


  
不言轻哼一声：“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他掐起指诀，仙书光芒大放，符文成链，向徐逆击去。


  
“不要！”灵玉伸手挡住，“不要杀他！”


  
她这一动，剑身从胸口拔出，鲜血喷溅出来。


  
符文之链击在紫郢剑身上，将徐逆击得倒退，顿时体内真元紊乱，鲜血呕出。


  
“别杀他！”灵玉一直揪着徐逆的衣摆，这会儿跟着摔在他身上，“不能杀他。”


  
不言先是愕然，再是恼怒：“主人，你这是做什么？他是紫郢，为何要保他性命？”


  
灵玉这时能说什么？她只能紧紧抓着徐逆的衣领，对着不言摇头。


  
不言瞪着他们，脑子里出现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们这是干什么？血淋淋的滚成一团，亡命鸳鸯吗？


  
不言的突然出现，让另外三人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了。


  
这是什么？器灵吗？


  
虽说炼虚期器灵可化出灵体，但是，炼虚期的修士，多半要到后期才积累足够，令本命法宝化灵。这位程道友，迈入炼虚不久的样子，器灵居然就化灵而出了？


  
叶一舟大惊之余，更是大怒。看到徐逆被不言击伤，不顾自己刚才被徐逆一剑击退，挥手一招，飞剑化光：“休伤我家剑尊！”


  
叶一舟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扑通”一声被击飞了。


  
不言不屑一顾：“区区小儿，也敢在吾面前放肆！”


  
这……一招都没到吧？皇甫鸣和欧阳思敏惊讶得连去扶叶一舟都忘了。


  
不是器灵吗？刚才灵玉被击成重伤，是他们亲眼所见，照理说，灵玉重伤，她的本命法宝也会重伤才对，为何这器灵看起来好像不受影响？而且，本命法宝再厉害，也不会超过本人修为，叶一舟的实力有目共睹，同是炼虚，怎么会碰面就倒？


  
这世界……脑子不够用，怎么办？

第1088章 古怪


  
炼虚修士交手，拆座山完全不在话下。叶一舟虽被击飞，可剑势乱窜，这会儿山摇地动，竟似要塌了。


  
“不言……”灵玉虚弱地唤道，“走，这里……不能留了。”


  
皇甫家有合体期修士，这里的动静要是被发现，他们几个就逃不了了。


  
不言的注意力转回来，眉头拧起：“机不可失，此番不杀了紫郢，就难有机会了。”


  
灵玉却摇头：“不能杀他，带他……一起走。”


  
“主人！”


  
“莫要动我家剑尊！”叶一舟喊道。这回他不敢再自己扑上去了，瞪向皇甫鸣和欧阳思敏，“你们还要袖手旁观？倘若我家剑尊出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皇甫鸣和欧阳思敏被他这么一喝，如梦初醒。


  
这番变故，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也就忘了这回事。


  
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既然叶一舟认定这是北极上真宫的剑尊，他们便不能旁观，不然，北极上真宫怪罪下来，青锋界的世家们都要吃挂落。


  
然而，这古怪器灵的实力，是他们方才亲眼见到的，此时又不敢贸然动手。


  
皇甫鸣灵机一动：“先联系我家老祖！”


  
有合体期修士在，这器灵总不成问题了吧？


  
“先留下他们！”叶一舟狠狠瞪了皇甫鸣一眼，没听到对方要跑吗？


  
还是欧阳思敏直接，什么话也没说，御剑而出，剑光大放。


  
叶一舟见状，再次纵剑而起。


  
不言大怒：“找死！”


  
天书云篆飞掠而出，迎向剑光。


  
然而这一次，叶一舟已摆明了拼死一救，符文压下时，忽地剑气大爆……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整座山脉都被撼动，眼看矿洞就要塌了。


  
灵玉离得近，这会儿更是被剑气大爆波及。


  
不言不得已，只能回身相救。仙书法阵一卷，将灵玉裹住，因为她死死地揪着徐逆，便连他也一起被裹住了。


  
“不言……”灵玉低声道，“蒙蔽……他们的记忆，千万……千万不能让他们……想起来……”


  
想像青索剑鞘一样，直接修改他们的记忆，恐怕做不到。不过，稍加混乱，应该可以的吧？


  
不言本想杀了徐逆再走，谁知灵玉死活不肯，如今整个矿洞都要塌了，皇甫鸣又说要联系自家老祖，事态紧急，不言只能遵照灵玉的吩咐行事。


  
符文点点化为灵光，粉白花瓣虚影飘出。


  
这是讹兽的天赋，不言醒了之后，依托仙书而生的灵宠们，其自身天赋亦被仙书复制。


  
整个矿洞完全坍塌时，毫光千放，纵掠而起，消失在天际。


  
……


  
“怎么回事？”当矿洞坍塌时，皇甫贤和欧阳老祖正在清谈，两人都感应到了，微感惊讶。


  
发现事故发生点是鸣皋山，离宝山极近，两人正准备探个究竟，忽然眼前一阵风过，多了一个人。


  
此人是个老妇，鸡皮鹤发，手中柱杖，十分威严。


  
“老祖！”皇甫贤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您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欧阳老祖也跟着起身行礼。同为老祖，皇甫家的老祖和他这个欧阳家的老祖分量完全不同，他在这位皇甫家家主面前，只能以小辈自称。


  
老妇淡淡道：“宝山怕是出事了，走，我们去瞧瞧！”


  
拐杖一顿，三人眼前变幻，转眼已至鸣皋山坍塌之地。


  
皇甫贤看到一片狼藉的鸣皋山，吃了一惊：“这是……”


  
老妇没功夫回答他，袖子一拂，三人落入山腹之中。


  
“鸣儿！”皇甫贤看到趴在地上的皇甫鸣，大叫道。


  
欧阳老祖紧接着看到欧阳思敏：“思敏？”


  
老妇看都没看这两个小辈，踏了几步，将叶一舟扶起。


  
“前辈……”叶一舟声音微弱地唤道。


  
老妇伸手按住他后心灵台，一道澎湃的力量冲了进去。


  
叶一舟的脸色逐渐涨红，汗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不过数息，伤势已经有所恢复。


  
他不敢耽搁，抓着老妇的袖口喊道：“前辈，我家剑尊被抢走了，快，快去拦……”


  
老妇眉头一皱。


  
他家剑尊被抢走？叶一舟口中的剑尊，不是紫郢天君么？什么叫被抢走？别说他万年不现人世，据说正在闭关中，就算真的在此处，堂堂大乘修士，威压北天的紫郢天君，又怎么会被抢走？


  
“叶小友，你且说清楚，什么叫你家剑尊被抢走？你家剑尊是指紫郢天君吗？被抢走了？”


  
叶一舟语塞。


  
他想说清楚，可是记忆混乱，根本说不清楚。


  
对啊，剑尊怎么会被抢走呢？这句话真是没来由！


  
可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好像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叶一舟抱住头，越想越是混乱。


  
这会儿，皇甫鸣和欧阳思敏也清醒过来了。他们二人回答起来，亦是前言不搭后语。


  
老妇心头一震，不敢轻忽，转头喝道：“你们好生照顾他，老身去去就来！”


  
老妇身影消失，以空间之术遁走，不过片刻，她便站在了青锋界的半空结界。


  
看着消失在虚空走道的身影，叹了口气。


  
怪她迟了一步，人已经走了。现在就算追出去，虚空走道那么多，也不知道对方对接的是哪条道。


  
她一摇身，回到鸣皋山的山腹之中。


  
“怎么样？”老妇哑声问。


  
皇甫贤上前禀道：“老祖，他们无碍，只是记忆混乱，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唉！”老妇又叹了一声，“先把他们带回去吧。阿贤，你通知北极上真宫。欧阳贤侄，劳烦你在此查证一番，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甫贤与欧阳老祖纷纷应下。


  
两人一看眼前情景，就知道宝山一定出事了。尤其欧阳老祖，其他人都在，只有灵玉失踪了，他心里一咯噔。灵玉是他介绍来的，如果她包藏祸心，那这事自己也逃不过去。现在皇甫老祖让他查证，他哪敢轻忽？只望查得清楚一些，等见了北极上真宫的使者，也好将功补过。


  
北极上真宫的人来得很快，青锋界是个矿界，地位特别，皇甫贤消息一发出去，北极上真宫就有人来了。


  
来人是位合体期修士，正是叶一舟的师父。


  
当他见到叶一舟时，眉头蹙得紧紧的。


  
皇甫贤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禀报了一遍，退到一旁。


  
他半晌没有说话，皇甫老祖也跟着提起心来：“楚剑君，事情发生之后，我们青锋界的世家几乎将整个鸣皋山翻了一遍，奈何进不了宝山，所知不多，您看……”


  
这位楚剑君淡淡道：“他们三人的记忆应是被人动了手脚。”


  
皇甫老祖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对方的手法十分高明，自己无法拨乱反正。眼下看楚剑君也没有提出解决方案，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目前看来，楚剑君也拿他们没办法。既然这样，就是敌人太强，怪不到他们头上了。


  
楚剑君当下进了宝山。


  
叶一舟三人的记忆已经不可靠了，只能自己去查证。


  
这一查，楚剑君大吃一惊。


  
宝山竟然失窃了！而且数量极大。


  
皇甫老祖的眼光，比皇甫鸣和欧阳思敏又高了不少，几人将宝山翻了一遍，很快找出了关键。


  
宝山失窃了数百年，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至于叶一舟等人，显然与此事有关，他们出现在鸣皋山，正是因为宝山的结界漏洞，指向鸣皋山。


  
只是，奇怪的是，那位消失不见的程道友到底是怎么回事？


  
照理说，她是第一次来青锋界，宝山已经失窃数百年，应该不关她的事才对，为何她会失踪呢？


  
到底她是被掳走的，还是她本来就是窃贼的同伙？


  
最古怪的，还是叶一舟那句话。


  
剑尊被抢走了。


  
要不是叶一舟心智如常，楚剑君几乎以为他失心疯了。


  
剑尊闭关万年，这种事糊弄别人就算了，他身为剑尊的正式弟子，里头的缘故却是清楚的。


  
万年前那场青莲之争，卷进去为数不少的大乘修士，自家剑尊就在其中。之后，剑尊就再也没有现身了。


  
他们这些弟子都猜到，剑尊八成在那场大战中受了重伤，要么在一处安全之地疗伤，要么在众多分身中择一回归。


  
不管哪个原因，他们这些弟子，只要对外说剑尊在闭关就行了。时候到了，剑尊自会回归。


  
楚剑君将叶一舟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都想不明白。


  
就算当年剑尊受了重伤，万年过去，也好得差不多了，等闲人，谁是剑尊的对手？更不用说抢。


  
这事从头到尾透着古怪，偏偏叶一舟三人的记忆混乱，根本作不得数。


  
楚剑君思来想去，只能将叶一舟带回北极上真宫再说。


  
北极上真宫门人不少，此事重大，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了。无论是宝山失窃也好，叶一舟那句诡异的话也罢，还要师兄弟们商量着办。


  
哼！竟然有人敢对北极上真宫出手，莫非以为他们好欺？就算剑尊不在，他们师兄弟中，亦有两名大乘，岂是他人能够冒犯的？


  
至于青锋界嘛，守护宝山不力，自当惩戒。不过，看来他们勤勉的份上，不必重罚了。


  
——实在是对手太古怪，想重罚也拿不出理由。

第1089章 一定还在做梦


  
楚剑君把叶一舟带回去后，北极上真宫私底下查了许久，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最后，他们只能把调查方向放在那位神秘的程道友身上。


  
叶一舟三人的记忆已经被蒙蔽了，灵玉的详细情况北极上真宫无从得知，只从皇甫家那里听说，她修的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功法，且与叶一舟斗了个旗鼓相当。


  
北极上真宫的尿性，叶一舟了解得很透彻，楚剑君当然也是心知肚明。得知这件事，他和叶一舟的反应一样。难道师兄弟里面有哪个偷偷在外收了弟子？大乘，口气真够大的！


  
事到如今，除非能够查出这位程道友的来历，又或者将影响叶一舟记忆的法术给抹掉，否则，这件事就成了无头公案。


  
北极上真宫横行北天百万年，哪肯吃这个亏？当下一边着手恢复叶一舟的记忆，一边追查灵玉的身份。


  
可是，人界那么大，又哪是一时半刻查得出来的？这件事，不知道要拖到何时，才能有后续了。


  
而这时的灵玉，就窝在北天的一个偏僻小界中。


  
“放开我，放开我！”


  
这个叫罗幽界的小界，修为最高的只有炼虚期，是名符其实的小界。


  
此时，罗幽界召龙城偏远城区的一间小院里，传来孩子的哇哇大叫，娇嫩的嗓音充满了愤慨。


  
屋里，灵玉盘坐在床上，不言就坐在她的怀里，胖嘟嘟的脸蛋被她捏在手里。他拼命地舞动藕节一样肥嘟嘟的小手，想要挣扎出灵玉大魔头的掌心，可惜手太短，根本无济于事。


  
不言多希望自己能像刚出来时那么威风，让灵玉在他面前只有膜拜的份，但是……


  
青锋界刚刚醒来的不言，之所以会有那么强悍的实力，是因为灵玉将碧落之晶里怀素的力量都抽取出来了。不言被怀素的力量给激醒，那时的他，与其说是灵玉的器灵，不如说是怀素的器灵。


  
然而，怀素的力量毕竟是暂时的，已经投胎转世，对灵玉的身体来说，怀素的力量可以借用，但始终是外物。


  
而不言是仙书的器灵，现在仙书已经成了灵玉的本命法宝，他借用怀素的力量，当然也只能是暂时的。


  
换句话说，青锋界在叶一舟三人面前威风八面的不言，只是外强中干而已。


  
也是因为如此，不言没有过多纠缠，听从了灵玉的命令，带着他们先行离开。


  
如果那时不离开，合体期修士一到，不言就会被打回原形。


  
为了能够顺利逃离，灵玉甚至动用了无梦真君给她的两张灵符之一。


  
逃出青锋界后，灵玉用了无梦真君卜算出来的最后一枚玉牌，来罗幽界藏身。


  
逃命再加上抹去形迹，等他们在罗幽界落了脚，不言强悍的假象终于被拆穿了。怀素的力量散去，在与青索剑鞘的对战中耗尽力量的仙书，暂时只能在灵玉体内温养沉睡，而不言这个刚刚清醒过来的器灵，悲剧地失去了法力，甚至因为灵玉有意切断，连仙书都回不去。


  
被灵玉捏着两颊上的肉，不言在内心痛哭流涕，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化灵成一个幼儿。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来我听听啊！”灵玉毫不客气地欺负和普通婴孩没两样的不言。


  
她在和青索剑鞘的一战中，重伤欲死。刚刚结束战斗时，她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动都动不了，然而她体内还有一些残余的玄天仙府之力，帮助她迅速修补肉身，到达罗幽界时，已经初步恢复了行动能力。


  
现在仙书沉睡，她在那一战中耗尽真元，跟凡人没什么两样。仗着身高手长，欺负欺负不言倒是正好。


  
不言含着两包眼泪：“我又没说错！那是紫郢，紫郢！你不杀他就算了，居然还、还……”


  
越想越是委屈，不言大哭起来：“太过分，太过分了！我为了你重伤沉睡，你倒好，居然跟仇人勾结起来！有没有天理啊……”


  
灵玉嘴角抽搐，她不怕不言跟她犟，可他一哭，她实在是……


  
外面传来敲门声：“有人在吗？”


  
灵玉松开掐着脸蛋的手，把不言往床上一放，起身去开门。


  
院门打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站在那里，她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挎着竹篮，里面放着青蔬，刚买菜回来的样子。


  
“这位……”看到灵玉的样子，妇人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称呼，“姑娘，”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妇人道，“小孩子就是爱哭闹，耐心哄哄就好……”


  
灵玉听了几句，啼笑皆非。原来这妇人以为她在打孩子？


  
正想否认，想想又改了口：“多谢大嫂提点，吵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见她态度客气，妇人笑了，态度亲切不少：“我家姓石，就住在隔壁，你叫我石大嫂就是了。妹子看着年纪不大，这是成亲不久吧？”


  
灵玉含糊地答应一句。


  
妇人说：“第一个孩子是难带些，以后要是有什么不趁手的，来隔壁找我就是，远亲不如近邻嘛！”


  
“多谢，石大嫂进来坐会儿？”


  
石大嫂道：“我还得回去做饭呢，就不坐了。”


  
又说了几句，石大嫂走了。


  
灵玉关上院门回屋。


  
“都怪你，叫那么大声，人家还以为我在打孩子！”看到坐在床铺上气鼓鼓的不言，灵玉说。


  
不言肥嘟嘟的手臂，像大人一样盘在胸前，听了这话怒道：“你本来就在打孩子！”


  
“……”灵玉不跟他吵。


  
在这里落了脚，灵玉就把事情说了。


  
当不言听到她说出“道侣”两个字时，呆了好久没回神。之后就是变成刚才那样了，不言想趁机弄死徐逆，灵玉不让，于是两人在床上扭成一团。灵玉仗着自己身高手长，把不言压得死死的，不让他动。


  
刚才还凶巴巴的，不言想到刚才的事，悲从中来，又哭起来：“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肯定还没睡醒！我家主人怎么会跟紫郢勾搭在一起？我一定在做梦，我要再睡一会儿……”


  
他话没说完，人已被灵玉揪了起来，自己坐到床上，顺手把他按在自己膝盖上。


  
“不言！”


  
眼角还挂着眼泪，不言的小胖脸就被灵玉捧住，对上她的。


  
“我严肃认真地告诉你，怀素是怀素，我是我。怀素走的是绝情道，我不一定要顺着她的路走下去，所以，那些话你就不用提了。”


  
不言扁嘴：“你开什么玩笑？你继承的是怀素的道，偏偏这一步扭曲了，万一以后出问题怎么办？”


  
“出问题就解决啊！”灵玉理所当然地说。


  
“不要！”不言扭着小身子，“就算你们已经是道侣了，也可以分开，现在马上去杀了紫郢，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怀素的功法，并不追求保留阳元阴元，所以，有过双修道侣什么的，不言一点都不介意。就当主人玩弄了紫郢一回好了，这么想的话，不言还是挺愉快的。


  
但是！这件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肉身的联系无所谓，感情的牵扯才是最要命的。不言是仙书的器灵，追随怀素几十万年，对于怀素的道再清楚不过。当年怀素可是亲手斩了七情，踏入绝情道，成就大乘的，他怎么能让灵玉七情缠身？


  
虽然说，紫郢的转世七情缠身这种事让他很愉快……


  
灵玉瞪他：“不听话了是不是？我是主人还是你是主人啊？”


  
“你是主人也不能任性！”不言瞪着她。


  
灵玉叹气：“不言，有些事发生了不能当没发生的。上一次你清醒的时候，我修为还低，有些事自己没拿定主意。但是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怀素，我也不要做怀素。走到今天，我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不后悔，也不想后悔。”


  
不言又开始吧嗒掉眼泪了：“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我要回去继续睡。我的主人不可能跟紫郢成为道侣的，这是假的，我一定是睡糊涂了……”


  
说到后来，不言已经不管灵玉说什么了，从她膝上扭下来，胖胖的小身子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不动了。


  
灵玉哭笑不得。


  
不言的反应没那么激烈，好像是件好事，可仔细一想，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得知这件事后，不言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徐逆弄死，这件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了，典型的自我催眠。


  
眼看灵玉不为所动，不言自己又没了力量，没办法，他干脆逃避现实，假装这是做梦。


  
他这哪是反应不激烈啊，压根就是还没接受现实。


  
“喂，你是器灵，器灵是这么睡觉的吗？”灵玉捅了捅躺在床上的白胖小子。


  
不言睁开眼，暴怒：“那你让我回仙书啊！”


  
灵玉翻个白眼：“我傻啊，你要是回了仙书，有了力量，非要跟我作对怎么办？”


  
让不言回仙书，就算仙书在沉睡中，他也能得到部分力量。而她自己呢？重伤在身，跟凡人没两样，到时候还得防范自己的器灵。呵呵，她又没疯。


  
反正，不言没接受现实之前，灵玉不准备让他回去。现在她是凡人，他也是凡人，多公平。


  
“乖儿子，听话，别闹了。”灵玉摸他的头。


  
不言暴跳起来：“谁是你儿子？混蛋，我要弑主！”

第1090章 清醒


  
不言气个半死，可又拿灵玉无可奈何。


  
灵玉不让他回仙书，借不到仙书之力，刚刚化灵的身躯，连个法术都用不出来。


  
而灵玉，非常淡定地过起了普通凡人的日子。


  
她换上了凡人的衣衫，置办了家当，还结识了邻居。


  
“徐家弟妹，你的线穿错了。”小院里，灵玉和石大嫂坐在树荫下飞针走线。


  
咳，确切地说，飞针走线的是石大嫂，灵玉正在和一团绣线奋斗，什么一根线劈几股，听了石大嫂的讲解，灵玉更糊涂了。


  
石大嫂给她劈了线，又给她穿好了针，指点起来：“先照着这个绣吧，慢慢来。”


  
“谢谢石大嫂。”灵玉还以为，这世上没什么可以难倒她的，谁知道，拿起针线，她就傻了。


  
好不容易在石大嫂的指点下，学会了用针，可绣出来歪歪扭扭的，别说花样，连缝衣服都缝不好。真是奇了怪了，再复杂的灵符，她都能轻易画出来，偏偏拿起针线就笨得跟什么似的。


  
她视线斜了斜，石大嫂还带了她七岁的女儿，可就是这个七岁的小姑娘，拿着针线都比她像样。


  
石大嫂飞快地绣着一件荷包，一边绣一边道：“弟妹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从来没拿过针线，瞧瞧这手，怕是什么粗活都没干过吧？”


  
她这么说的时候，小姑娘羡慕地看了一眼灵玉的手。


  
这双手白皙修长，细嫩得半个茧也没有。不过，石大嫂可不知道，灵玉练武吃过的苦比做粗活多多了，之所以没有茧，只是修士身无杂质而已。


  
不言听到石大嫂的话，发出“嗤”一声轻笑。真是凡人愚妇，没有见识！


  
灵玉眯起眼：“不言？”


  
不能回仙书的不言，这会儿只穿着肚兜，蹲在小院上一任主人留下的磨盘边，拿着根棍子咬牙切齿地捅着磨盘下面的蚂蚁窝，跟凡人小孩没什么两样。


  
不言站起身，把棍子藏在身后，委屈地看着灵玉。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威胁他！


  
石大嫂听出灵玉语气不善，忙道：“哎呀，徐家弟妹，小孩子家不懂事，别生气，别生气。巧儿，不用做针线了，跟弟弟玩去。”


  
“哎！”不用做针线，小姑娘开心极了，放下手上的东西，过去拉不言，“徐家弟弟，我们去玩。”


  
不言更悲愤了。他化灵后的模样，跟凡人小孩两三岁差不多。被叫弟弟就算了，为什么前面还要加徐家两个字？紫郢的转世占了主人便宜，还要占他的便宜！


  
灵玉威胁地瞪了他一眼。


  
还不乖乖去玩？


  
形势比人强，不言扁扁嘴，只能跟着巧儿去了。


  
为什么像他这么靠谱的器灵，会遇到这么不靠谱的主人？装凡人就算了，现在他们没修为，只能暂时装成凡人。可为什么他还要姓徐？那个可恶的紫郢，等自己恢复了能力，一定要报今日之大仇……


  
“徐家弟妹，你当家的怎么都没见？”石大嫂干着活，好奇地问了一句。


  
灵玉答道：“他身体不好，养着呢！”


  
“原来是这样。”石大嫂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这徐家弟妹看着是个没吃过苦的，却嫁了个病秧子，身边还带了个两三岁的娃，这日子还真是不好过。


  
见她一张帕子绣得不成样，石大嫂正想开口指点几句，忽见她把手中帕子往针线篮里一丢，站起身来。


  
“弟妹？”石大嫂刚说完，就听正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有人开了门。


  
刹时，石大嫂张口结舌，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出现在房门口的，是个穿紫袍的青年男子，看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身量极高，身姿挺拔。似乎有些不适应洒下来的阳光，他抬手挡住，微微眯起眼。


  
阳光从他指缝间漏下来，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洒下点点金色辉光。


  
“你醒了？”灵玉走上前，扶住他，“身体怎么样？”


  
徐逆的目光缓缓移动了一下，落在她脸上。他的表情还很僵硬，不过，没有了那日的空茫，看起来好像恢复一点了。


  
“吱吱。”一只全身灰白的老鼠从他身后钻出来，看到灵玉，受了惊吓一般钻回屋。


  
“来，先到这边坐坐。”灵玉扶着他，在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来，倒了杯水过来。


  
徐逆还是愣愣的，灵玉喂他喝水，他就喝水，听话得很。


  
这杯水，当然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灵玉早就准备好的符水。徐逆喝下去后，脸色慢慢好看起来了。


  
石大嫂刚才看呆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脸上浮起笑：“徐家弟妹，这就是你当家的？真是一表人才啊！”


  
心里却想，长得这么一副好相貌，却是个病秧子，唉，真是可惜了。这徐家弟妹也是的，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得撑起家来才成。看看，这病病歪歪的样子，以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客套了几句，石大嫂觉得自己留下来不合适，便告辞了。


  
“巧儿！快把弟弟送回来，咱回家去了！”


  
石大嫂母女离开，小院一片安静。


  
不言回来了，站在不远处忿忿地看着他们。


  
他手好痒，好想冲上去把紫郢杀了了事，可是……


  
不言看了看手上拿的木棍，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么根细木棍，八成打不死他。算了算了，先饶了他，以后再慢慢找机会。


  
“徐逆？”灵玉试探地唤。


  
徐逆的目光缓缓移动，焦点落在她的脸上。


  
他伸手按住额头，似乎头很疼。


  
“你要是不舒服，继续去休息。”灵玉低声说，“我们现在安全了，没关系的。”


  
既然无梦真君的玉牌指向罗幽界，那么这里暂时就是安全的。现在，他们只是凡人，引不起别人的注意，只要她尽快恢复修为，罗幽界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们。


  
徐逆好像没听到她说话，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好半天，吃力地唤出：“灵……玉？”


  
灵玉露出欣喜的表情：“你记得，这就好了！”


  
徐逆的记忆被青索剑鞘强行洗过，短期内，灵玉不指望他能恢复正常。现在他还能唤出她的名字，说明他并没有被虚假记忆完全洗脑。


  
唤出名字后，徐逆又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在青锋界受了不言一击，同样受了伤。不过，这伤不算要紧，关键是他的记忆。也不知道青索剑鞘用的什么方法，把虚假记忆灌入徐逆脑中，将他强行改造成初化灵的紫郢。现在青索剑鞘已经被打回原形，虚假记忆正在慢慢褪去，如果徐逆能够正常恢复记忆，那就不要紧了。他的伤主要是受了震荡，恢复起来比灵玉容易。


  
“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灵玉说，将徐逆扶起。


  
徐逆没有反对，顺从地让她扶进去，重新躺在了床上。


  
看到他再次闭上眼，似乎想要睡一觉，灵玉叹了口气。


  
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青索剑鞘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锋界，又为什么要把徐逆变成那样，早晚她要弄清楚。


  
徐逆又睡过去了。


  
刚才那只矿鼠，从床上钻出来，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灵玉。


  
灵玉也看着它。她对这只矿鼠很好奇，在青锋界会发现徐逆，就是因为这只矿鼠从宝山里偷了矿石出来。灵玉原以为，这只矿鼠是徐逆训练出来的，可后来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


  
既然徐逆被洗脑成紫郢，那么也就没时间去训什么矿鼠。这只矿鼠到底是怎么来的？它为什么要跟着徐逆？还有，它偷的矿石到哪里去了？


  
灵玉感觉到它身上有着徐逆的气息，向它伸出手。


  
矿鼠眨了眨溜圆的眼睛，没动。


  
灵玉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颗矿石，继续伸出手。


  
这颗矿石，当然比不上宝山里那些极品矿石，不过，也包含了淡淡的紫气。


  
在紫气的吸引下，矿鼠慢慢地向她靠近，挨到她的手后，飞快地一叼，咬住那颗矿石，往徐逆身上钻去。


  
然后灵玉就看到，那颗矿石被按在徐逆的胸口，里面的紫气飞快地进入徐逆的身体。


  
片刻，矿石里的紫气一空。


  
灵玉目瞪口呆。难道说，这矿鼠偷紫气矿石，就是为了供给徐逆？


  
她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突然明白过来。


  
她早先就奇怪，既然徐逆被困在青索剑鞘的记忆里，修为到底是怎么进步的？原来是这只矿鼠的功劳。


  
不知道徐逆进入那个空间之前，是怎么收服矿鼠的，后来，徐逆被困在青索剑鞘的记忆里，无法出去。这只矿鼠凭借本能，从宝山里偷出包含紫气的矿石，供给徐逆修炼，所以徐逆才能在青索剑鞘的记忆里，修为进步，甚至于突破炼虚。


  
她进入青索剑鞘的记忆空间里，“紫郢”刚刚化灵几个月，想必徐逆也是那时进入炼虚期的。


  
灵玉想明白后，真不知道该说徐逆运气好还是不好。运气好就不会被青索剑鞘困住，运气不好，又哪来一只矿鼠，不停地偷取矿石，让他没有耽搁修炼？


  
总之，这只矿鼠是大功臣，不但让徐逆顺利突破了炼虚，也成了她找到徐逆的引子。

第1091章 丢了本体


  
徐逆又睡了好些天，才真正清醒过来。


  
这段时间，灵玉已经跟邻居混熟了，尤其石大嫂，对她心存同情，特意照应。


  
至于不言，天天跟这片老城区的小孩们玩在一起，任谁见了，都认不出这就是怀素那个高傲啰嗦的器灵……


  
“灵玉？”徐逆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他伤到的是神念识海，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弄不好变成呆子也不一定。


  
这会儿的徐逆，显然还是不正常，虽然认出了灵玉，反应却很慢。


  
“是我。你好些了吗？”看到徐逆这样子，灵玉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没傻。


  
徐逆按住头：“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


  
他现在的记忆一片混乱，反应都慢了不少。


  
灵玉道：“你遇到了一点麻烦，别着急，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徐逆点点头。


  
他现在的感觉好像在做梦，反应变得很慢，记忆又混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用力想一想就会头疼。


  
“来，先喝水。”她把定神符化在水里，打算给徐逆服下，稳住他的心神。


  
坐到床边，灵玉才把茶杯举到他唇边，忽然，徐逆伸手揽住她的腰，抱了过来。


  
“哎，水……”


  
徐逆没理会，他双手环抱，将灵玉密密实实地抱着，头靠在她的肩上，轻轻闭上眼：“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灵玉，你去哪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呢喃，身上有一种少见的脆弱。


  
灵玉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徐逆了，还记得，记忆里他最脆弱的时候，还是在筑基期。


  
那时候，她在临海之战中丹田碎裂，养了许久才清醒过来，徐逆忽然有一天来拜访。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徐逆强势的外表下，深藏着的惶然失措。他说他母亲死了，他再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虽然活着，却没有身份，没有未来，连长相和名字都是别人的。


  
也是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才有了异样的情感。


  
现在这个徐逆，虽然没有那么惶然，但有着同样的脆弱与依赖。


  
“我在这里，没事。”灵玉轻轻抚着他的背，“以后都会在这里，不会走了。”


  
上次徐逆离开的时候，正是灵玉出问题的时候，直到这时，灵玉才知道他心里有多惶恐。


  
安抚了一会儿，喂他喝了符水，徐逆的精神好了不少。


  
他逗弄了一会儿矿鼠，忽然摸到什么，拿出一件东西：“这是什么？”


  
灵玉一看，他手里拿的，正是那把青索剑鞘。当年在沧溟界，她捡到了一块剑鞘碎片，后来给了徐逆，现在这把剑鞘已经完整了。


  
灵玉拿起剑鞘，皱着眉头，翻看了一会儿。


  
“你认得出这个东西吗？”她问徐逆。


  
徐逆摇摇头：“气息很熟。”


  
灵玉知道他现在记忆混乱，也就不加重他的负担了，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把剑鞘先给我吧。”


  
徐逆点点头，没有意见。


  
他头还是很痛，说了一会儿话，又觉得困顿了。


  
灵玉见状，让他先休息，自己打算出去。


  
不料，徐逆拉住她的衣袖，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固执：“别走。”


  
灵玉安抚：“我不走，就在隔壁。”


  
徐逆摇头：“就留在这里。”


  
这样任性的徐逆，让灵玉的心格外地柔软，没多挣扎就同意了：“好，那你好好休息。”


  
“嗯。”徐逆拉着她的袖子，就这么睡着了。


  
灵玉坐在他身边，拿着青索剑鞘翻来覆去。


  
这青索剑鞘，居然能够将记忆化实，能力不小啊！还有，她之前对战的那个“青索”，是青索剑留下的部分元灵吗？


  
灵玉这么想着，试探着与剑鞘沟通。


  
她现在没有修为，无法用神念强行搜索元灵，只能试试看，剑鞘是不是想与她沟通。


  
她闭上眼，专注地与剑鞘沟通。过了一会儿，意念一闪，一个虚幻的影子，出现在她的意念中。


  
“青索？”看到这朦朦胧胧的青影，灵玉试探着问。


  
青影语气平平地开口：“吾名青索，你是何人？为何身上有紫青双剑的气息？”


  
灵玉好奇：“你真是青索？”


  
青影逐渐清晰，露出青衣女子的身影：“小辈，你是何人？”


  
灵玉默了默，说道：“无名小卒。”她可不敢说自己是怀素的转世，紫郢的仇人，可不就是青索的仇人？万一青索直接对她进行神魂攻击，把她弄得比徐逆还傻，那她冤不冤啊？


  
“天君，据传您随鸿元道祖一同陨世，为何元灵还在？如今青索剑只遗剑鞘，剑身又在何方？”


  
青衣女子露出困惑的表情，半晌后，说道：“我亦不知……”


  
“您怎会不知？”


  
青衣女子道：“吾只记得，当日道祖陨世，爆发大战。此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知晓。后来吾之元灵清醒，已经只遗剑鞘了……”


  
灵玉觉得不可思议。所以，青索把自己的本体给遗失了？别逗……


  
“小辈，你身上有紫郢的气息，莫非是紫郢传人？”


  
灵玉默了默，答道：“算是吧。”


  
“那么，紫郢呢？他在哪里？”


  
灵玉握着徐逆的手，平静地答道：“紫郢天君在上真界，乃北极上真宫之主。”


  
“上真界，北极上真宫……”青索喃喃说着，突然眼中露出寒光，“不对，我见到紫郢了，是你将他夺走的！”


  
“……”灵玉心道，这可真是麻烦，这个青索，自己变得傻呼呼的，记忆混乱，现在把徐逆也搞得傻呼呼的，这一对傻货，要怎么才能扳回正常？


  
“天君弄错了。那位不是紫郢，只是北极上真宫的传人。”灵玉撒起谎来眼睛也不眨。


  
“不，不可能弄错。他身上有紫郢的气息，是紫郢没错，我不会认错！”青索语气肯定。


  
灵玉无语，心道，既然已经傻了，你就不能傻得更彻底一点吗？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多麻烦啊！


  
心里这么想，口中诚恳地说：“天君在陨世之战中，可能遭遇了什么意外，以至于元灵被封存于剑鞘。本体既已遗失，想来感应稍微出错，也是有可能的……”


  
青索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才道：“是这样吗？”


  
“天君不妨想想，您之前是不是困在自己的记忆中，无法挣脱？想来您的元灵出了点问题，实力远远不如全盛时期。”


  
这番话劝服了青索，她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的，吾之实力，十不存一。”


  
“这就是了。”灵玉趁胜追击，“您想，您的本体如今都不在了，元灵难免会出问题，感应出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再说，那位北极上真宫的传人，曾得紫郢天君赐剑，气息相似，这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青索想了想，相信了。


  
灵玉暗暗舒了口气，继续试探：“天君，您真的不记得自己发生什么事了吗？能否感应到自己的本体？若是能寻到本体，想来您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青索摇头：“吾感应不到，只能感应到剑鞘。对了，你们能把我送去上真界吗？”


  
灵玉默了默，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现在身受重伤，心有余而力不足。”


  
青索沉默了。


  
灵玉瞅了瞅她，继续道：“如果天君愿意等的话，我们伤好了，再送您去上真界，如何？”


  
青索很满意：“甚好。”


  
旁敲侧击一通，灵玉退出了意念沟通。


  
她看着手中的青索剑鞘，感觉格外古怪。


  
身为器灵，居然把本体丢了，会有这种事发生吗？


  
她想了想，决定去问不言。


  
一起身，手还被徐逆紧紧握着，费了一番功夫，才挣脱出来。


  
打开门，不言就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石大嫂介绍灵玉买的小花袄，头上戴着虎皮帽，手里还拿着根树杈，越来越像凡人小孩了。


  
“乖儿子，玩够了，回来了？”灵玉蹲下身，把他抱起来。


  
不言很想一巴掌扇上去，打掉她脸上可恶的笑容，想想自己现在连个法术都放不出来，还是算了。


  
“他死了没？”


  
“说的什么话呢？”灵玉打了他的脑袋一下，“有这么说你爹的吗？”


  
不言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下来：“他不是我爹！”器灵哪来的爹？何况那个是……


  
“他是灵族，你也是灵族，可不正是你爹吗？”灵玉笑嘻嘻地抱着不言，坐到树下，“乖儿子，问你件事。”


  
不言本来想反驳的，被她这么一打岔，没接下去。


  
“我问你，器灵有可能把本体丢了吗？”


  
灵玉问得一本正经，不言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到底有没有可能啊？”灵玉捅捅他的虎皮帽。


  
不言不情不愿地说：“可能性很小。不过……”


  
“不过？”


  
他说：“本体与器灵之间存在联系，比如，不管你带着仙书去了哪里，我都能找到。不过，器灵长期离开本体，就会衰弱下来。”


  
灵玉点点头，青索现在的状态，是挺衰弱的。堂堂青索天君，当年与紫郢齐名，就算实战不如战火中杀出来的紫郢，也不会差到这个地步。


  
“那么，器灵感应不到本体，会是什么情况？”

第1092章 找工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言断然否认，“连本体都感应不到，那还是器灵吗？”


  
灵玉想了想：“徐逆投生之后，好像就是后来才将紫郢剑认主的。”


  
“他的情况不一样！虽然用了秘法，可转生之后，都不算是灵族了。”不言嘟囔，“其实他之前未必没感应，真灵感应肯定在，只是转世后不懂而已。”


  
“呃……”徐逆确实是这种感觉，当年昭明剑君得到那把剑，他便觉得那把剑自己有联系，只是不清楚具体情况。


  
“这么说，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


  
“对，不可能！”不言道，“除非真灵经过好几次轮回，才能利用天地法则慢慢消磨掉。不过那样的话，也就不能再借助本体之力了。”


  
青索记得自己的身份，也千真万确是个元灵，没有经过转世，那她为什么会感应不到本体呢？看她出手，青索剑气的真义还保留完整，这也验证了她的身份。


  
灵玉怎么想都想不通，只好先抛到脑后。


  
徐逆睡睡醒醒，足足养了大半年，才勉强恢复。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部分记忆因为青索的强行抹掉，而变得支离破碎，灵玉也就没法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被困在青锋界的。


  
受此影响，徐逆的性格似乎也有些微改变。他仍然很沉默，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冷酷，似乎多了些人味。


  
灵玉都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大半年时间，灵玉已经跟邻居相处得很好了，石大嫂还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给附近的大户抄书，换取微薄的报酬。


  
石大嫂极热心，见她夫君病重（？），一个人带着小孩（？），时时照应。刚开始，教她做针线赚钱，后来见她实在没有天分，平白浪费布料，又知道她通晓诗书，便介绍了这么一份工作。


  
灵玉伤势太重，一时半会儿修为无法恢复，干脆顺着石大嫂的心意，接了这份工，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凡人。


  
大半年后，徐逆的意识已经大概恢复了，不会再时时昏睡。


  
院子里，灵玉坐在树下，慢慢地抄着书，石大嫂坐在她旁边做针线，偶尔说上两句话。石家的女儿巧儿跟着学针线，时不时抬头看灵玉，羡慕地看着她执笔抄写。


  
天气转热，不言的小花袄变成了小花兜，蹲在角落百无聊赖地看蚂蚁搬家。


  
巧儿又一次抬头偷瞄被抓到，灵玉不禁一笑：“怎么，想学？”


  
巧儿咬住下唇，看了眼母亲，怯怯道：“没有……”


  
她还有个哥哥，今年十二岁，在上学。家里没有余钱，供不起她上学。


  
灵玉继续蘸墨抄书，口中说道：“巧儿想学的话，可以每天过来，教你写大字。”


  
“真的？”巧儿脱口而出。


  
“当然是真的。”灵玉莞尔，“骗你做什么？”


  
石大嫂忙道：“徐家弟妹，不用管巧儿，她小孩子不懂事。你每天要抄书赚钱，又要照顾他们父子，哪有时间教她……”


  
“无妨的。”灵玉慢慢抄着书，“不言乖得很，不用照顾。至于我夫君，他身体好多了，不要紧了。”


  
石大嫂听她这么说，不由看了眼正房：“徐家兄弟好了？这是大好事，你一个女人家，要照顾大的又要照顾小的，还要赚钱，撑起一个家不容易，有男人分担就好了。”


  
“嗯。”灵玉顺便问了声，“对了，石大嫂，我夫君好了，有什么工作可以介绍给他？”


  
“这个……”


  
灵玉看出她的为难，笑道：“放心吧，他的身体没问题，之前只是生了病而已。”


  
石大嫂家境普通，不过她丈夫会做木工，人缘很不错，消息灵通。


  
“徐家兄弟会做什么？”


  
“嗯……能写会算，也会一点武功。”


  
“会武功？”石大嫂心说，那个虚弱的样子，可真看不出来。


  
灵玉笑道：“石大嫂若是不放心，就让石大哥介绍个写写算算的活，就算不成，还有我呢！”


  
石大嫂想想也是，放下心来。她虽然不识字，可看灵玉写字的样子，应该是戏文里说的熟读诗书的小姐。哎，真不知道她一个小姐，怎么会流落到这儿来，夫君还生了病。难道是私奔？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之前就觉得奇怪了，那位徐家兄弟看着不像普通人，会武功，却又虚弱得很，莫不是被打伤的吧？这可真是……


  
灵玉不知道石大嫂的脑洞已经停不下来，在脑子里演绎了一遍感人肺腑的戏文故事。


  
她伸手招了招：“巧儿，来，想学的话，每天教你写五个大字，好不好？这样的话，半年你就能看得懂书了。”


  
巧儿怯怯地走过去：“我真的能学会吗？”


  
“你又不笨，怎么会学不会？”灵玉拿了张新纸，“你看，你学针线那么快，可见是个聪明的孩子。”


  
巧儿见母亲没有反对的意思，露出羞怯的笑容：“谢谢婶婶。”


  
灵玉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写了几个大字，教了起来。


  
傍晚时分，石大嫂带着巧儿回去做饭了，灵玉收好纸笔，进屋看徐逆。


  
徐逆正在疗伤，房间里布了阵法，隔绝了灵气波动。


  
灵玉等了一会儿，见他收了功，才走过去：“我打算给你找份工，你觉得如何？”


  
方才她和石大嫂在外面说的话，徐逆都听到了。他看着灵玉：“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男人赚钱养家，天经地义。”灵玉随即促狭地眨眨眼，“其实你让我赚钱养家，我也不介意，就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徐逆沉默。


  
灵玉坐到他身边，拨弄着他的手指：“我们暂时无法恢复修为，也就没办法离开罗幽界。眼下上真界很可能在秘密搜查我们的行踪，藏身于凡人之中，是最好的方法。既然要当凡人，那就当得像样一点。”


  
徐逆点点头：“我知道了。”


  
“再说，”灵玉又道，“你踏入炼虚，可说是意外，虽然修为达到了，但基础并没有那么扎实。眼下是个磨练的好机会，好好当个凡人，静心体悟，把这块短板补上。”


  
“好。”


  
见他盯着自己，眼神半晌不错，灵玉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徐逆问：“我看起来体弱多病？”


  
他神来一句，灵玉有点摸不着头脑：“啊？”只是对外的说辞而已。


  
“我身体差拖累你？”


  
上一个问题没回答，他又来一句。


  
灵玉失笑：“你……”


  
话没说完，忽然腰上一紧，人已经被提到床上去了。


  
徐逆俯下身：“要不要试试？”就算身受重伤，暂时没有修为，他哪里虚弱了？


  
……


  
过了几天，石大嫂带来消息：“据说诚王府要招个西席。”


  
灵玉讶然：“石大嫂，就算诚王府要招西席，也不会招我夫君这样没来历的吧？”


  
既然是王府，要招西席的话，定然是身家清白，并且学识丰富的。徐逆的学识当然不会有问题，堂堂炼虚修士，肯当凡人的老师，还有什么可要求的？问题是，他们来历不明，别说王府了，那些稍有身份的富贵之家，都不会招这样的西席。


  
石大嫂嗔道：“谁说让徐家兄弟去应聘西席了？”


  
“那大嫂你的意思是……”


  
“嗨，王府招西席，又不是只招一个人，先生身边得有几个人伺候吧？徐家兄弟识文断字，可不正好？”


  
“当小厮？”灵玉感觉怪怪的。


  
石大嫂道：“放心吧，我都给你们打听好了。徐家兄弟那样，看着就不是个当小厮的料，就算他想当，也没人肯啊！诚王府这次请西席，顺便要招伺候笔墨的，说起来跟你现在做的活差不多，帮着先生抄抄书什么的，这活计不累，听说钱也不少。”


  
灵玉点点头：“这么说倒是个好工作。”


  
“明日就让徐家兄弟去王府试试，听说这次要求很严呢！能不能留下，还要看徐家兄弟自己的。”


  
灵玉谢过石大嫂，回头跟徐逆说了这事。


  
徐逆没有意见，他向来不在意这些脸面之事，何况他们现在只是凡人，有什么做不得的？


  
第二日，灵玉给他换了身普通的衣衫，力求把他打扮得平凡无奇。


  
弄了半天，灵玉无奈：“你怎么不长得矮一点？”这么挺拔的个头，就算穿上粗布衣衫，也不像个粗人。更不用说那张脸，想藏都藏不住。


  
“没事，就这样吧。”徐逆拢了拢衣衫，“他们看不出来的。”


  
灵玉了然点头。就算长成这副模样，他们也有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平凡”。比如灵玉，自从她换了普通女子的装束，石大嫂就没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的。


  
徐逆就这么出门了。灵玉在家等了半天，他回来了。


  
“怎么样？王府留下你了吗？”


  
徐逆点点头：“难怪他们要求严格，原来那位西席教的是符文。”


  
灵玉讶然：“是个修士？”


  
“嗯，西席已经定了，就是一位修士。放心，只是个炼气修士。”


  
这一点灵玉没担心过。就算他们现在身上有伤，没有修为，可利用一些小手段瞒过低阶修士的耳目，不要太简单了。

第1093章 搬家


  
知道诚王府请的西席是修士，灵玉特意出去打听了一下。


  
他们躲在罗幽界，怕的就是被扯入修仙界的纷争中，万一暴露了身份，引来北极上真宫的人，那就不妙了。


  
她易装改扮，出去打听一圈回来，才放了心。


  
罗幽界诸侯割据，那些诸侯背后都有修仙势力支持。这诚王府，早年也颇得势，但已经没落多年，如今只有一个名头在。诚王府有意重新掌权，然而王府连个修士都没出，谈什么争权？于是他们将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请了修士当西席，希望下一代中出几个修士，那样就复兴有望了。


  
因为教的是符文，那些落魄书生没办法应付，所以就算只是笔墨小厮，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


  
这个世界会符文的，多半都是跟修仙界有些关系的，又怎么会愿意去当笔墨小厮呢？


  
徐逆一过去，那边见他识得符文，没怎么查就定下了。


  
石大嫂听说成了，还有点吃惊。虽然这份工作是她介绍的，可石大嫂心里对徐逆不抱什么希望。那份工作说是挺好的，可王府挑得很严格，一直没人中选。


  
这会儿听说成了，石大嫂心里对徐逆有点改观。这许这徐家兄弟并不是没本事吃软饭的？


  
徐逆隔天就上工了，看他穿着王府送来的衣衫，灵玉忍俊不禁。


  
徐逆这模样，天生就是张公子脸，猛然成了小厮，感觉怪怪的。


  
一家三口终于上了轨道，男主外，女主内，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呃，这种日子，刚开始还新鲜，过着过着，灵玉就腻了。


  
她有点后悔，早知道自己不可能安分地“相夫教子”，干脆自己混进诚王府当小厮，这会儿徐逆早出晚归，她天天在家闲得孵蛋。


  
熬了几个月，灵玉忍不下去了，决定给自己的找点事情做。


  
“开店？”石大嫂有点吃惊。


  
灵玉点点头：“石大嫂，城区里可有修仙坊市？”


  
石大嫂更吃惊了：“什么？修仙坊市？”她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弟妹说的是那些仙师吧？这我倒不知，回头问问我当家的。”


  
“那就劳烦石大嫂了。”


  
石大嫂看着她好几眼，欲言又止：“徐家弟妹，难道你也懂得那些仙术？”


  
灵玉笑道：“早年间，我家得了一门手艺，与仙师有些来往。”


  
“这样啊……”石大嫂肃然起敬。仙师她是听说过的，不过仙师的世界离她很远，所以并不清楚。听说那些仙师高来高去，长生不老，可厉害了！那是跟他们凡人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灵玉想好了，虽然说，现在装凡人最好，但他们不能没有途径打听修仙界的事。万一上真界查到这边来，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怎么躲开？在修仙界的底层开间小店，既隐蔽，又方便打听消息，如果有什么不对，立马消失。


  
徐逆没有干涉她，他也知道，让灵玉这么闷在家里不现实。她的伤要慢慢养，急不来，在家大半时间都是闲着。


  
当天，石家大哥就过来说了情况。


  
修仙坊市，他平常走街串巷，在别人家做工，似乎听过。不过到底在哪里，他也不清楚，如果灵玉真想知道，他就到里长家打听清楚。


  
灵玉谢了他，并且表示，如果店开得起来，到时候缺人，他家儿子可以来做工。


  
石家送儿子去读书，为的不是科考，只是想学会写写算算，将来找份好工。石大嫂对这事不太清楚，她回家一说，石家大哥立刻明白过来，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跟仙师有关的手艺，那多值钱呀！他们这片老城区，住的都是普通人，但他平常在外也听说过，那些与仙师有关的事。如果能够学到这样一门手艺，自家儿子将来还用愁吗？


  
再说徐家，他时常听自家婆娘说起这位徐家弟妹，能写会算就不说了，遇事极有见地，什么事都懂一点。再加上徐家兄弟如今在诚王府做事，明摆着前途看好，这时候不抓牢，还等什么时候？


  
石家大哥风风火火地跑了两天，赶着过来回复。


  
灵玉隔天就去了那家坊市。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来的？”不言跟在她身边嘟嘟囔囔。


  
这个修仙坊市，大部分只有炼气筑基修为，整个坊市只有一两个结丹修士出没，名符其实的底层坊市。


  
不过，毕竟靠近召龙城，还算繁荣，店铺不少。


  
灵玉随意看了看，找个机会把花皮唤出来。


  
她身受重伤，花皮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灵玉叫他出来，只是让他装装门面的。


  
花皮只展露出炼气高层的修为，然后以他的名义，去坊市的管理处租了间店铺，交付租金。


  
修士开店，请凡人看店，这种事在底层坊市很常见。花皮露了一次面，表示这间店铺的主人是修士，就回仙书去了。


  
灵玉请人装修了一下，然后准备了一些低阶的东西，这间小店就开起来了。


  
她之前说的手艺，就是制符纸符墨，以前修为低的时候，灵玉也曾经以此为生，并不陌生。


  
她这边开店，徐逆那边到王府做工，夫妻俩日子过得井井有条，就算熟人见了，估计也认不出来，这两个胸无大志的凡人，会是那对煞星夫妇。


  
转眼三年时间过去，日子过得平平静静。


  
徐逆在诚王府做了一年后，由于干得出色，被提了身份，如今在诚王府，也能被唤一句先生了。


  
而灵玉，由于符纸做得好，小店开得有滋有味。


  
只是有件事比较麻烦。


  
“徐家弟妹，你家不言，怎么看着没长大？”


  
不言是器灵，当然不会长大，三年前他多大，现在还是多大。


  
灵玉有点头疼，只能装出一副忧愁的样子：“是啊，我也想着这事呢！这孩子，怎么就长不大呢？”


  
“弟妹别急。”看她这样，石大嫂忙道，“要不，去请大夫看看？”


  
灵玉从善如流，从这天开始，不停地请大夫来家里，可惜没一个人看出究竟。


  
最后不言恼了，对灵玉恶狠狠地放话：“以后要是再找这种不着调的人来家，我就把他们吃掉！”


  
他没发现，自己已经用“家”来称呼这个院子了。


  
这三年来，不言对徐逆一直抱着敌视的态度，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回仙书，想借仙书之力把徐逆给干掉。可惜灵玉防得紧，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每天看着徐逆那张脸在眼前来来去去，不言都暴躁了，尤其每回还被人说是他儿子！


  
这是紫郢，紫郢！看到他那张脸就讨厌，不但不能杀，还要被占便宜……


  
不言悲愤的心情，灵玉当然不会理解了。不过不言都放话了，她只好尊重一下自家器灵的想法。


  
于是，隔天石大嫂就听说了，灵玉在坊市里找了位仙师给不言看“病”，得出结论，他的病其实不是病，只是体内什么什么堵塞，什么什么东西太多，所以一时长不大。不过没关系，等体内的东西化了就好了。


  
那些词，石大嫂听不懂，就觉得挺高深的。知道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如今，石家的儿子石大庆在灵玉的小店里帮工，灵玉又时常教巧儿写字，两家关系亲近，石大嫂是真心盼着他们好。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年，徐逆有一天回来，突然说道：“我们恐怕要搬家了。”


  
“怎么了？”


  
徐逆皱着眉头：“今天我在诚王府，听到一个消息。”他顿了顿，“上真界有人来罗幽界收徒。”


  
灵玉微微一惊。


  
能够离开大千世界，自身需要化神修为，带低阶修士，始终是个麻烦。所以，收徒很少跨界，北极上真宫在外面的分支那么多，那些传人想进本宗，要自身达到化神修为，再到北极上真宫经过考核。总之，这件事有点怪。


  
“会是为我们来的吗？”灵玉不由这么想。


  
“不知道。不过，我们最好还是搬家，安全一点。”当年之事，灵玉详细地告诉了徐逆。徐逆自身对北极上真宫没什么感情，他也没打算做回紫郢，所以一直避着上真界。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正面和北极上真宫对上，他们当然更要躲着走了。


  
灵玉点点头：“那就搬吧。不言这些年没长大，附近都有人说他是妖怪了。”引人注目，可不是他们最初的目的。


  
两人互相靠着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其实灵玉对现今的生活挺满意的，虽然平静了一点，无聊了一点，不过，修炼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聊的事，她早就习惯了。


  
第二日，灵玉便告诉石大嫂要搬家的消息。石大嫂既觉得不舍，又很高兴。因为，灵玉决定把那家小店留给他们。


  
石大庆打了几年的工，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他的根骨不太好，不过，跟着灵玉三年，读了不少道经，入道没什么问题。这对石大庆来说，等于改变了命运。


  
而石巧儿，有灵玉的教导，识文断字，将来定能有个好前程。


  
石大嫂想想，都觉得自己运气好，徐家搬到隔壁，真是他们的幸运。

第1094章 山中少女


  
上真界来人收徒之事，在罗幽界传扬开来，众多势力，纷纷登场。


  
就在诚王府到处求机会的时候，徐逆辞了工，一家“三口”悄然离开了召龙城。


  
没有人注意到这不起眼的一家，许多人在他们离开后，记忆就模糊了，只隐约记得这里住过那么一家人，具体什么情况，却没人说得清。


  
包括石家也是一样，只记得自家运气好，儿子跟着邻居学了制符纸的手艺，接手了一家小店。不细究的话，一切都很完美，可细究起来，根本说不清楚，那到底是怎样的一家人。


  
罗幽界召龙城之北，有一片广袤的山脉，叫做长宁山。这一片山脉，是罗幽之北较大的一片灵脉。而且，因为山势险峻，到处都是凶兽，并没有被诸侯纳入版图。如此一来，一些修仙世家、小宗门，就在这片山脉扎下根来。


  
长宁山一处偏僻的山林间，一个清瘦的身影在林中踽踽而行。


  
这是个身形娇小的少女，看外表，也就十五六岁光景，修为只有炼气六层，一张脸苍白憔悴，目下有着厚重的青影。尽管如此，她看起来还是极为美丽。身姿纤细，脸庞虽然失了颜色，却能看出五官秀丽，如果能洗去一脸风尘，定是个明媚少女。


  
此时她独行在山林间，神情憔悴，姿态疲惫，身上穿的杏色裙衫划破多处，手臂甚至还有伤——这身裙衫，本来应该穿在闺阁中，而不应该在山地行走。


  
她的神色带着几分惶恐，但凡听到兽吼声，都会停下来，惊恐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如同惊弓之鸟。


  
然而，长宁山虽然唤作长宁，实则凶兽遍地，根本就不宁静。她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遇到了凶兽。


  
这是一只筑基期的凶狼，双目闪着幽幽的绿光，口中露出锋利的牙齿，盯着细皮嫩肉的少女，滴着口水。


  
少女最初的惊慌过后，眼泪潸潸而下。


  
可是她哭得再厉害，对眼下的险境也没有帮助。少女咬咬牙，抹掉脸上的泪，从腰间取下鞭子，对着恶狼。


  
一个只有炼气六层的小修士，对上筑基期的妖兽，根本没有胜算。这少女身处绝境，拼尽力气挣扎，最终被恶狼扑在爪下，眼看就要殒命。


  
“李贻兰，就算做了恶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绝望中，少女凄声喊道，声音浸透恨意。


  
身为修士，明知道身死之后，魂体会回到轮回之所，根本没有机会成为恶鬼报仇。可绝望之中，少女还是说出了诅咒之语。在这个时刻，她除了诅咒，也做不到别的事了。


  
她闭上眼，等待恶狼的爪子落在自己身上。近在咫尺，她已经闻到了恶狼口中腥臭的气息，想到自己短暂的一生，竟然结束在恶狼的爪下，她分外不甘。


  
剧痛袭来，她感到胸膛被剖开，然后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猛然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怔怔地上方，一时间神思未能回归。


  
耳边传来鸟儿悦耳的鸣叫声，头顶是从树叶间铺洒下来的细碎的阳光，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昏迷之前，她分明感觉到，恶狼的利爪刺入了胸膛，让她生生痛晕过去，生死就在一线。难道那个时候，有人救了她？还是说，她已经只剩下魂体，飘零在这人世了？


  
少女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根本起不来，整个身体都是麻的，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手脚。


  
她果然还是死了吗？心思沉淀下去，少女的情绪被悲伤淹没。


  
到底还是让李贻兰得逞了，她怎么就这么笨？！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她看到了一张含笑的脸庞。


  
“你醒了？”这人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胸口，“不错，伤口完好，没有崩裂。”


  
少女怔怔地看着这张脸。


  
她原以为，李家女儿已经够貌美了，李家是长宁山出了名的美人窝，可没有哪一位姐妹，能与眼前这人相比。


  
并不是这张脸多么倾国倾城，而是，这人若是与自家姐妹们站到一起，别人一眼看到的，一定是她。


  
她张了张嘴，想出声，结果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先不用说话。”此人笑吟吟道，“首先，你没死。其次，你的伤很重，跟死差不多了。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应该就能开口说话了。”


  
少女看着她的笑容，不由放松下来。


  
这个带着少年气质的女修，笑起来让人特别舒心，总觉得，有她在，好像就没什么事需要担心的。


  
少女不由闭上双眼，再次沉睡过去。


  
当她再次清醒，发现自己躺在帐篷中。


  
天色已经黑了，外面透进来明亮的火光。


  
她伸手按了按胸口，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几乎快要死的重伤，居然已经痊愈了大半。胸口还包着布条，但伤口已经结痂，身体里真元奔流，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丰沛一些。


  
她坐起来，小心地掀开帐帘。


  
天色果然已经黑了，帐篷前燃起火堆，围坐着三个人。确切地说，是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她昏迷之前见过的女修就在其中，此时正专注地烤着肉，而那个孩子，蹲在旁边流口水。


  
少女看得发呆。深夜的长宁山，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的三个人，这太不真实了。


  
“醒了？”那女修发现了她，伸手招了招，“来，饿了吧？吃点东西。”


  
说完，她把自己烤好的一串肉递过去，惹得那孩子不满地嘟囔。


  
“我……”少女有一种从孩子手里抢吃食的窘迫感，“我不饿，先给……”


  
她话还没说完，肚子已经传出了咕噜声。


  
女修欢快地笑了起来，将肉串递到她手上：“不用客气，肉很多呢！”


  
少女听了一怔，转头一瞧，旁边是一只被剖腹剥皮的狼。


  
呃，好像就是她之前遇到的狼？


  
她低身行礼：“谢前辈救命之恩。”心中万分庆幸，遇到了他们，不然自己就真的要葬身狼腹，死不瞑目了。


  
“不必多礼，”那女修挥了挥手，豪爽地说，“正好我们有事相求，这救命之恩，可以抵掉了。”


  
呃，什么意思？


  
少女还没想明白，对方又道：“先吃点东西。你修为低，没吃食可不行。”


  
少女低应一声，在她旁边坐下，小心地接过肉串。


  
在荒山迷路好些天，她身上带的辟谷丹早就吃完了，平时只能用野果和野味充饥，偶尔遇到低阶的妖兽，也能猎来填填肚子——十几年来，她锦衣玉食，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想填饱肚子，要自己血淋淋地动手。


  
狼肉酸得很，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处理的，她吃进肚子，只觉得灵气滚滚，鲜美无比，根本没有那种腥膻。筑基期毕竟是筑基期，只是一小块狼肉，她吃进肚子后，体力恢复不少。


  
肚子不饿了，少女才有心思观察。


  
对方有三个人，除了方才与她说话的女修，还有一个小孩一个男人。小孩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白胖可爱，眼睛乌溜溜的。而那个男人……


  
少女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忘了呼吸。


  
有生之年，她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他坐在那里，身边放着把剑，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像。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涂上一层温暖的橘色，柔化了冷峻的眉目。


  
少女看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收回视线，转回去问：“敢问几位，如何称呼？”


  
“我叫程君影。”女修爽快地答道，“这是我夫君，姓徐，单名一。”


  
“原来是程前辈。”少女心中隐约有些失望，很快把心思放到正事上来。这两人衣着普通，打扮利落，看起来像是进长宁山猎兽的修士，就是带着小孩有点奇怪。


  
这“一家三口”，当然就是灵玉他们。


  
离开召龙城后，他们一时间也没有好去处，干脆打扮成云游散修的模样，在罗幽界四处闲逛。就这么逛了几年，等到上真界来人收徒之事差不多平息下来，逛到了长宁山这边。


  
灵玉的伤还没有好，实力只恢复了一点点，现在只到筑基。至于徐逆，他的情况好得多，虽然被伤到的神念仍然记忆混乱，但已经恢复到了元婴期。不过，他也装成了筑基修士，罗幽界修仙水平不高，修为太高会引人注目。


  
“我叫李贻倩，”少女说，“真是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了，我原以为，自己大难临头，小命难保……”


  
“你已经谢过一次，就不必再说了。”灵玉笑眯眯道，“再说，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们还有求于你，这救命之恩，相互抵消了。”


  
少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物，怯怯地问：“前辈有什么事需要晚辈帮忙的吗？”


  
灵玉道：“我们在山中转好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看姑娘你的穿着，应该就住在长宁山里吧？能否让我们落个脚？”


  
如果李贻倩是外来修士，就不会穿这么一身纱裙在山中行走了。不过，就算是住在附近，出门也该换了衣着才是。


  
灵玉心中有了猜测，口中却没说。到底怎么回事，这少女本人就在这里，让她自己说就是了。


  
果然，李贻倩怔了怔后，答道：“前辈救命之恩，本该相报，只是……我也迷路了。”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隐忍的恨意，“若不是因为迷路，我也不会险些丧身狼口！”


  
灵玉仿佛没听出她话中之意，继续道：“只是迷路，倒是无妨，我们手中有地图。”


  
“真的？”李贻倩眼中闪过惊喜。


  
长宁山地势复杂，迷路之后，很难找到路出去。她是被骗出来的，根本没带地图在身上。


  
灵玉点点头：“所以，迷路之事就不用担心了，姑娘你只管说，愿不愿意收留我们就行！”


  
她一直笑吟吟的，言辞坦率，容易得人好感，李贻倩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是自然。我家就住在长宁山中，几位愿意的话，留下来也没问题！”


  
李贻倩心想，这两位都是筑基修士，若是能带回去，当个清客也不错，那样她就不会孤立无援了……


  
“这倒不必。我们进山猎兽，没有落脚之地，只要能借住几个月就可以了。”灵玉随手把烤好的狼肉串递给李贻倩，剩下的自己和不言分了。


  
不言回不了仙书，在外面混久了，倒是越来越像人了，这会儿啃肉串啃得津津有味。


  
“对了，李姑娘，你家是长宁山的修仙家族吗？”灵玉状似随意地问。


  
李贻倩点点头：“是，我们李家就住在龙盘岭。”


  
“龙盘岭？”灵玉张口咬住肉串，空出手拿地图，翻看起来，“龙盘岭，是这里吗？”


  
李贻倩凑上去看了看，点头：“对！”


  
她这么多天都走不出去，猜到自己可能离家很远了。只有炼气期的她，没办法借助灵器飞行，硬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长宁山的山林，迷惑性太强了，大部分地方都有天然的迷阵。


  
“程前辈，我们能出去吗？”李贻倩担忧地问。


  
“能啊！”灵玉答道，“这附近没有筑基以上的妖兽，找准方向离开不难。”


  
李贻倩松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恨意。回去之后，她一定要报这个仇！李贻兰把她骗出来，丢在这片遍布筑基妖兽的山林里，是想要她的命啊！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迷路的？你家长辈呢？”灵玉随口问了句。


  
李贻倩听到这个问题，眼泪差点掉下来。之前她只觉得怨忿，听到问话，心里的酸苦才溢出来。


  
“我……我父亲不在了……”她轻声说。


  
“哦，抱歉……”


  
“没事。”李贻倩忍下眼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徐逆，忽然冒出一个主意，开口说道，“两位前辈是散修吧？可有什么去处？如果没有的话，愿不愿意到我家当清客？”


  
她看到灵玉动作一顿，忙道：“我们李家虽然不大，但在长宁山也算不错。如果两位愿意到李家当清客，晚辈一定会向老祖争取，给你们最好的待遇。”


  
灵玉放下手中的肉串，眼中闪动着不太明显的笑意：“清客吗？这个我们倒是没想过。”

第1095章 龙盘岭


  
“到了，就是那里！”李贻倩指着脚下蜿蜒的山岭，从上面看下去，如同一条盘踞的龙，莫怪叫龙盘岭。


  
灵玉点点头，带着李贻倩，驭使着飞剑落下。


  
“什么人？”龙盘岭李家堡外，看到飞剑落下，守卫大喝一声。


  
李贻倩走过去：“两位哥哥，是我。”


  
守卫是两个炼气高阶的修士，亦是李家子弟。


  
看清楚是李贻倩，他们露出吃惊的表情。


  
“李贻倩，怎么是你？”


  
另一个惊呼：“十三妹？”


  
那个直接叫名字的，显然和李贻倩关系比较远，而叫十三妹的，与她关系较近。


  
李贻倩扯了扯嘴角：“是我，你们很吃惊？”


  
后面那个忙道：“十三妹，你到哪里去了？我们找了你好几天没找到，还以为你……你也真是的，怎么胡乱跑外面去呢？多危险啊！”语气带着嗔怪。


  
李贻倩提了提嘴角，露出一点冷笑。但她很快把冷笑收起来，转身指了指灵玉等人：“多亏了这两位前辈，我才能安全回来。老祖呢？我要去见老祖。”


  
“这……”


  
“怎么，我现在连老祖都不能见了？”李贻倩的声音很尖锐。


  
两名守卫互视一眼：“十三妹带客人回来当然没问题，不过，见不见老祖，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他们客气地对灵玉三人点点头，让开了。


  
李贻倩带着灵玉他们进了李家堡，扯出笑容：“两位前辈先去休息，待我去见老祖。”


  
灵玉含笑点头。


  
李贻倩的归来，在李家堡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许多人看到她，都是一副吃惊的样子，有的惊喜，有的厌恶，有的漠不关心。


  
灵玉冷眼旁观。看来，这位李姑娘会在山林迷路，有什么隐情啊！


  
“李贻倩，你怎么回来了！”尖锐的声音响起，前头一个少女吃惊地看着他们。


  
灵玉迅速扫了一眼。这少女与李贻倩相似年纪，论美貌度，李贻倩要高得多，这少女眉目疏淡，长相相对平凡，不过下巴尖尖，脸庞白皙柔弱，别有一番风流。


  
李贻倩露出冷笑：“李贻兰，我回来你很失望吗？”


  
李贻兰的脸色白了白，很快笑容如常，声音也温柔下来：“怎么会呢？贻倩你能回来再好不过了……”


  
李贻倩冷哼一声，走过去：“借过！”


  
将李贻兰撞开，穿过庭院。


  
灵玉露出玩味的笑。李贻倩虽然没说过她为什么会在山林迷路，可她受伤昏迷时，说了很多胡话，其中李贻兰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最高。看来，这李贻兰就是她之所以会在山林迷路的背后推手。


  
只是一个小小的修仙家庭，所谓的老祖，也不过就是结丹修为，居然内斗得这么激烈。


  
“倩儿！”一个面色凄苦的妇人扑上来抓住李贻倩，又哭又笑。


  
“娘！”李贻倩抱住这妇人，母女俩放声大哭。


  
哭了一阵，李贻倩才想起自己还带了客人，忙收了哭声，将灵玉等人引进小厅：“两位前辈在此稍坐，我先去求见老祖。”


  
回头又对妇人道：“娘，是这两位前辈救了我，您好好招待他们。”


  
妇人面露感激，上前就拜：“两位前辈救命之恩，小妇人感激不尽！”


  
就在李贻倩转身走人的时候，灵玉忽然唤住她：“李姑娘，请稍等。”


  
李贻倩转回来，面带不解：“前辈有何吩咐？”


  
灵玉笑道：“你这会儿去见你们老祖，是不是想告知自己失踪的内情？”


  
李贻倩不明白她问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李贻兰害她至此，她当然要去找老祖告状。


  
哼！老祖一向公正，这件事一定要李贻兰付出代价！


  
“李姑娘，我劝你一句，这件事你先不要提，指责别人的话，半句也不要说。”


  
听清灵玉的话，李贻倩露出惊讶之色：“程前辈，你是说……”


  
灵玉笑了笑，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李贻倩脸色数度变幻，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提点。”


  
她交代了母亲几句话，离开了小院。


  
李贻倩离开，灵玉仔细观察了一下小院的环境。


  
这个院子，在李家堡的位置比较偏僻，看得出来，李贻倩一家在李家堡的地位不是很高。不过，家当齐全，厅中的布置不错，并没有被冷待。再结合李贻倩去见老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灵玉想，她在李家应该挺受看重的。


  
也是，李贻倩根骨中上，十五岁炼气六层，算是不错的，在李家这样的小修仙家族，这样的子弟不看重，还看重谁呢？


  
那个李贻兰，刚才经过的时候，灵玉扫过一眼，她的资质也不错，跟李贻倩在伯仲之间，想必两人是竞争关系。这也就难怪她会对李贻倩下手了。


  
不过，灵玉并不认为，李贻倩这会儿去告状，会有什么好结果。


  
李贻兰的资质，在这小小的李家，注定了不会被牺牲，哪怕老祖相信李贻倩所言，顶多冷待李贻兰，惩戒她一番。


  
而从李贻倩的经历来看，灵玉觉得，李贻兰这个小姑娘，心机可不简单。说不定，她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到时候李贻倩一告状，反倒踏入了她的陷阱。万一惹了老祖厌弃，说不定受冷待的不是李贻兰，反而是李贻倩。


  
看李贻倩的处境，如果她失去老祖的看重，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李贻倩的母亲，只是将将踏入炼气期，估计已经多年没有修炼了，体内真元生疏，称为修士只能说是勉强。


  
她性子也很怯弱，双方根本谈不起来，干脆去准备酒菜，用实际行动感谢他们。


  
“这里很不错。”徐逆突然出声。


  
灵玉转头问：“你想说，咱们在这里住一阵子？”


  
徐逆道：“龙盘岭的地势，有一个灵气旋涡，借助阵法的话，感应大道应该很方便。”


  
这种地方，抽取天地元气也会容易一些，对于他们疗伤很有帮助。


  
“住这里也行。”灵玉想了想，“长宁山天生迷阵很多，在这里容易藏身。”


  
长宁山分布着诸多小宗门和小家族，修仙水平并不高。因为天然迷阵和那些凶兽，与外面联系很少。就算上真界来人在这里搜查，也不容易找到人。


  
“嗯，你的伤势比较重，如果能够在这里安生休养，那最好不过了。”


  
灵玉点点头：“那我们就想办法留下来吧。”


  
他们之前只是想着，借着李贻倩找个地方暂时栖身，本来没有准备留多久。既然龙盘岭的地形比他们想象中要好，那留下来也无不可。


  
李家只有一位结丹期修士，其他都是筑基和炼气，对他们来说很安全。


  
不多时，李贻倩回来了，她脸色有点难看，一进门就对灵玉低身下拜：“多谢前辈指点。”


  
灵玉一拂袖，将她扶起：“怎么了？”


  
李贻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下了决心，说道：“不瞒前辈，我这次之所以在山林迷路，是被自家姐妹害了！她早就在老祖面前编了一套话，我刚才若是直接向老祖揭发，恐怕就中了她的计了……”


  
灵玉的神情没有任何异常，她会提醒李贻倩，正是因为自己早就猜到了。


  
不过，那个小姑娘真是了不得啊，也就十五六岁，居然有这等心机。这次李贻倩要不是遇到他们，八成就毁了。


  
“真是对不住两位前辈，本想带前辈去见老祖，不想如今老祖对我已经心生厌弃……”李贻倩有点难过地停了停，继续道，“今日的洗尘宴，只能请两位前辈委屈一下了。”


  
她原想，自己回来之后，借着这个救命之恩，把灵玉他们留下来当清客。李家只是小家族，筑基修士不多，就算是外姓清客，条件也很不错。到时，她与两位清客关系良好，在李家的地位就稳固了，不会再像这次一样，轻易被人算计。


  
李贻兰敢这么算计她，不就是因为她父亲已死，亲近的叔伯中又没有修为高的，孤立无援吗？如果她有长辈，这件事发生之前，就会有人提醒她了，也就不会让李贻兰算计成功。


  
“无妨。”灵玉笑道，“我们随你们回来，并不是求风光的，只要李姑娘能借地方让我们暂时栖身，就可以了。”


  
李贻倩连忙点头：“这点没问题。我们李家，偶尔也会收留那些入山猎兽的同道，更不用说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边，李贻倩的母亲将酒席准备好了，李贻倩去请了几位叔伯当陪客。


  
她这几位叔伯，都只是炼气修士，与李贻倩之间的关系不近不远。而且，因为修为所限，面对灵玉他们缩手缩脚的，酒席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结束了。


  
到了晚上，李贻倩安排他们在客院住下，并一再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快说服老祖，请他们放心。


  
李贻倩走后，客院安静下来。


  
灵玉看了看外面，说道：“有人在监视我们啊！”


  
徐逆已经在修炼了，此时淡淡道：“毕竟我们是‘筑基’修士，李家不可能一点也不关注。”


  
李家的是非，跟他们无关。他们救了李贻倩，就凭这个，李家不可能把他们赶出去。得罪两个筑基修士，对李家来说一点必要都没有。


  
在李家住下来后，两人过起来很正常的猎兽修士的日子。


  
他们过些天，就会把“孩子”托付给李母，自己入山林狩猎。


  
每次出门，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


  
李家人很快发现，这对夫妇运气好，实力也很不错。他们总是能猎到那种比较珍贵，实力也比较强的妖兽，几乎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


  
长宁山的凶兽，出了名的凶暴，李家也是靠采药猎兽养家的，发现这一点，很快有人开始跟他们套近乎。


  
灵玉来者不拒，问及猎兽手法，都会说上一些。这些内容，让李家人受益良多。


  
不过，他们始终不带其他人一起猎兽，原因嘛，不说别人也能理解。他们寻找猎兽的手法，肯定是不传之秘！


  
正因为他们有所保留的态度，反而令别人更相信了。要不是有两把刷子，干嘛要隐瞒呢？


  
这么一来，他们在李家的人缘迅速地好了起来。


  
李贻倩发现这一点，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两位前辈，果然很厉害！


  
由于失去了老祖的欢心，李贻倩的日子没有以前那么好过了。她资质不错，在李家小辈中很难得，所以并没有受到苛责，可以前那些特别待遇，就没有了。


  
比如，以前老祖经常会给她开小灶，现在她被剔除出去，只能靠李家的公用资源修炼。


  
为此，她时常到灵玉这边来，一则，灵玉这里的气氛总是很好，她能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二则，灵玉对她不错，修炼上的问题，如果她有什么不明白的，灵玉也会给她讲一讲。


  
李贻倩总觉得，这位程前辈比自家那些叔伯都厉害，很多修炼上的问题，问过她之后，特别地清晰。她看问题的角度，总是让人耳目一新，一些难题经她一讲解，变得特别简单。


  
几个月下来，李贻倩和灵玉关系越来越亲近，终于吐露了自己的心事。


  
“程前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灵玉一边磨着妖兽的牙齿，一边随口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想问就问。”


  
李贻倩低下头，满脸郁闷：“前辈，你说我要怎么重新得到老祖的欢心呢？照这样下去，我都要被李贻兰比下去，还谈什么报仇……”


  
灵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李贻倩从来没说过，她为什么失去老祖的欢心，这个问题她想答也没处答。


  
“不瞒前辈，我上次在山林迷路，险些丧身恶狼之口，都是李贻兰那个贱人搞的鬼，她把我骗出去，然后锁了迷阵，让我越走越远。”李贻倩脸上露出恨意，“更可恶的是，她竟然早早在老祖面前给我下了绊子，说我想借机陷害她。我没有证据，她又长了一副老实的脸，老祖根本不相信我！”


  
灵玉心想，只看外表的话，李贻兰确实比她可信多了。李贻倩相貌，是那种很明媚的美丽，很容易给人娇纵的感觉。而李贻倩心气高，不是个能忍气的，更加深了这种印象。而李贻兰，相貌清秀的她，更容易取信于人。


  
不过，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李家老祖要是只看外表，那也枉为结丹修士了，这里头肯定有别的原因。

第1096章 李家堡的阴影


  
对于李氏姐妹的纷争，灵玉并不是太关心。


  
堂堂炼虚修士，关心一个小修仙家族里两名炼气小修士的竞争，那也太无聊了一点。


  
她也不打算插手，不管李贻兰在李贻倩说来如何地无耻，对她来说，都只是个炼气期的小辈，如果她插手帮助李贻倩竞争，那对李贻兰来说太不公平。


  
李贻兰没有得罪过她，这样决定一个小辈的命运，与断人仙途没什么两样。灵玉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


  
当然了，她与李贻倩相处甚好，力所能及地给予一些帮助，比如给她解答一下疑难之类的，理所应当，不算过分。


  
这件事李贻倩埋在心里很久了，终于说了出来，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她问：“程前辈，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得到重新老祖的欢心呢？”


  
灵玉拿着砂纸，细心地磨着那根骨牙。骨牙色泽纯白，十分漂亮，给不言做个吊坠不错。


  
“你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老祖的欢心呢？”


  
李贻倩怔了怔，答道：“没有老祖看重，我每月用度根本比不上李贻兰，以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还怎么报仇？”


  
灵玉笑了笑，不怎么赞同这个观点：“你说的用度是指什么？灵石？灵器？还是丹药？”


  
“都有。”李贻倩想到以前老祖的关爱，以及现在的无人问津，这中间的落差，实在太难忍受了，“如果有老祖的补贴，就能一直在聚灵阵中修炼，每个月还能多好几颗丹药……”


  
就炼气期而言，灵器的用处并不大。李贻倩也会参加猎兽，但都会和李家子弟在一块，差不多能保证安全——只要她不再被李贻兰骗，孤身流落在山林。


  
灵玉继续问：“你一个月服几颗丹药？用多少灵石？”


  
李贻倩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答了：“一个月会服三颗丹药，灵石大概二十颗。”


  
灵玉点点头。这个量不算少了，太白宗最低层的弟子，还没有这个数，中等以上又勤奋的弟子，才能有这样的用度。


  
不过，龙盘岭的灵脉不是很好，比之太白宗差距甚大，这个用度，也就能勉强拉平。


  
“你的份例，应该比家族普通弟子要多吧？”


  
李贻倩怔了怔，答道：“是，但……”


  
灵玉打断她的话：“既然如此，你有什么不满的呢？相比其他人，你已经很幸运了。”


  
“但是……”


  
“比李贻兰差？”


  
李贻倩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灵玉继续低头磨那根骨牙：“你家老祖并不傻。”


  
李贻倩迷惑地眨了眨眼，她怎么听不懂啊？


  
灵玉叹了口气：“我是说，你的用度，其实是有讲究的。”


  
“讲究？”李贻倩更茫然了。


  
“不错。一个月三颗丹药，二十块灵石，已经能够大致维持你的修炼所需。当然了，你想大手大脚，无时无刻花用那是绝对不够的。”


  
“可是，”李贻倩说，“我以前修炼比现在快，这不正说明了，现在不如以前吗？”


  
灵玉轻轻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一个月三颗丹药，差不多能让身体对丹药处于一种平衡状态，不会因为缺少丹药而对灵气特别渴望，也不会因为服用太多丹药而造成身体的负担。你应当知道，丹药不是越多越好，先不提丹毒之说，如果一直依靠丹药修炼，你的身体会逐渐失去自主修炼的能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贻倩摇头。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修为越高，身体吸收灵气的能力就越强。如果早早因为丹药破坏了身体的自主吸收能力，在晋阶的时候，就会因为身体吸收灵气不足而失败。”


  
主动喂多了，当然吸收就弱了。反正不吸收，那些灵气也会送过来。不止人主观上会有惰性，其实身体也是一样。


  
李贻倩想了想，不由一惊：“程前辈，您的意思是，丹药吃多了，晋阶的失败机率反而会更高？”


  
灵玉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这种负面影响可以消除，但比较麻烦。”


  
“那我以前……”


  
“以前你家老祖应该会经常检查你的身体状况，并且进行调整吧？”


  
李贻倩默了默，轻轻点头。


  
“再说聚灵阵，二十块灵石，差不多能补上你的修炼所需了。不过，要节省着用，不能浪费丝毫。”


  
李贻倩再次点头。她就是这种感觉，因为灵石不足，修炼起来不再像以前一样痛快，而是要一点一滴地计算着用。


  
“这就对了。三颗丹药、二十块灵石，这些能够满足你的基本要求，不会拖累你的修炼，但又在最大程度上，激发你的自控能力。你家老祖虽然冷待你，但也给了你机会。这样的条件，如果你不能筑基，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可是，李贻兰她……”


  
“你为什么要去管她呢？”灵玉问，“你修炼就是为了与她争个长短吗？”


  
“当然不是……”李贻倩直觉否认。


  
“那不就好了？既然你不是为了她修炼的，那就好好做自己的事。等你筑基了，眼界自然就不一样了。”


  
“可是，”李贻倩委屈地说，“如果不能胜过李贻兰，我怎么能报仇？”


  
灵玉道：“你惦记着胜过她，就能胜过她吗？连平常心都没有，如何重新得到你家老祖的欢心？与其在这里思考自己的诸多劣势，不如想想，在这样的劣势里，如何发挥自己最大的能力，也许努力的结果，超过你的想象也不一定。”


  
“会吗？”李贻倩有点被她打动了。


  
“会不会，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贻倩走后，灵玉将磨好的骨牙清洗一番，在上面刻上符文。


  
这些天，她和徐逆借故外出，所谓猎兽只是掩人耳目。他们真正做的事，是在李家堡的四周，设下一个庞大的阵法，将李家堡存在的那个灵气旋涡引动起来。这样子的话，他们就能借助那个灵气旋涡，更清楚地感应天道。


  
现在阵法差不多完成了，不必再时常外出。


  
雪白的骨牙，淡金色的符文，十分漂亮。


  
她拿了根绳子穿起来，打算给不言挂上。


  
现在的不言没有法力，在他身上留点东西，免得出意外。


  
推开门，屋里传来不言恼怒的声音。


  
“放开我，放开我！”


  
简陋的竹床上，徐逆盘膝而坐，不言就站在床前，两只胖胖的小手被徐逆一只手抓着。他想挣脱，奈何力气太小，手脚又太短，每每想借助脚力爬上床，徐逆轻轻一推，他就失败了。


  
灵玉抚额，这两人，又闹上了。


  
刚开始，不言想找机会杀徐逆。后来，徐逆的修为逐渐恢复，他发现自己没有机会，只好隔一阵子闹一闹出出气。


  
可徐逆那个性子，是他能占便宜的吗？每次被气个半死，对徐逆更生气了，忍不下气又继续闹。如此循环。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不言小脸挣得通红。


  
徐逆不回答，只是用一种非常……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不言感觉到自己被嘲讽了，大怒：“紫郢，你这只破剑，大爷一定找机会把你扔茅坑里！”


  
徐逆还是不说话。


  
“我要让主人休了你！”


  
徐逆终于开口了：“你说她就会听？”


  
这话简直……不言都要哭了，这个紫郢真是太讨厌了，不说话就算了，一说话专门戳他心窝子。


  
“不言。”灵玉走进来，把他从徐逆手中解救出来。


  
不言哼了一声，扭开脸不理她。


  
谁家器灵跟他似的？主人伙同别人一起欺负他！


  
灵玉才不管他心里那点小委屈，把手中的骨牙项链往他头上一套：“出去玩吧！”


  
不言暴怒：“什么出去玩？你以为我是小孩吗？”


  
“你不是吗？”灵玉的手指点了点他的头。


  
不言伤心了，他的个子只到灵玉的大腿。


  
“行啦！”灵玉摸了摸，“以后会让你回仙书的，现在就当个愉快的小孩吧！我刚才看到那群孩子在玩捉迷藏哦，你要不要去？”


  
呃……不言看向外面，蠢蠢欲动。


  
“去吧，晚上给你炖大骨汤喝。”


  
“说好了？”不言忍不住确定了一下。


  
“放心，我说话算话。”


  
于是不言欢快地出去了。


  
灵玉忍俊不禁，不言自己大概都没发现，他当小孩当习惯了吧？回头想想，他也不容易。灵族无男女，自己想化灵成什么样，就化灵成什么样。不言的外在形貌，从某个方面来说，是他内心的渴求。也就是说，他的性格其实很孩子气，除了灵智方面不受影响，其他可以当成小孩看待。而怀素在的时候，会把不言当成孩子吗？显然不可能。


  
现在，他终于再次达到炼虚，化灵成功了。灵玉切断了他和仙书的联系，反倒让不言真正过起了小孩的生活。


  
跟小孩一起玩久了，不言性格里的孩子气，全都被激发出来了。


  
玩游戏，尝试人的美食，其实挺有意思的。


  
不言出去后，灵玉回头。


  
没有不言捣乱，徐逆继续手头的事。


  
他的面前，漂浮着一个个空虚的点，点点光芒，组成星图。


  
灵玉看了一会儿，问：“怎么，有问题？”


  
这些光点，就是他们在李家堡外面设的阵法的枢纽，外围已经设好，阵法的改变，只要通过这些枢纽操作就行。


  
徐逆眉头紧皱：“嗯，你来看。”


  
阵法上面，徐逆的水平远远不及灵玉，他稍微点出几个点，灵玉便发现了：“怎么会这样？”


  
按理说，整个李家堡的灵脉，都被他们设下的阵法覆盖了，想引来天地元气，是件很简单的事。可是，徐逆调动枢纽时，总是遇到阻碍。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灵玉仔细想了想：“李家堡外面没问题，那些节点，是我们亲手处理的，而且我也没感觉到出了什么问题。”


  
就算她现在只有筑基修为，本质上毕竟是炼虚修士，神识恢复一部分，已经能够借此操控整个阵法了。


  
“如果问题不在外面，那就在里面了。”她看向徐逆，“你去探一探堡内的灵气旋涡吧？”


  
她现在修为不足，许多事情，只能让徐逆出马。


  
徐逆点点头：“好。”


  
李家只有一位结丹修士，拦不住他。


  
当夜，徐逆便出去了。


  
灵玉修炼到半夜，忽然门被推开，徐逆带着一身风尘进来。


  
看清他的样子，灵玉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徐逆胸前全是血迹，浸湿了衣衫。


  
灵玉下床，将他扶到桌边坐好，除去外衣。


  
“有点麻烦。”徐逆一边由她处理伤口，一边道，“李家堡不止潜伏了我们。”


  
“什么？你是说，还有别人潜伏在李家？”


  
徐逆点点头。


  
灵玉看到他胸口的伤：“这是……魔物？”


  
“应该是了。”


  
徐逆的伤口上，浮着一层黑雾，应该就是魔气。他们以前也遇过魔修，只是在整个人界来说，魔修并非主流，出了沧溟界反而遇得少了。


  
灵玉张开手，一个天书云篆出现在她手中，将魔气吸到一处收起来，道：“这个魔物，修为在元婴以上，可能是化神期。”


  
徐逆点点头。清除了魔物，肉体之伤并不难处理。他稍一运转，伤口便结了痂。


  
“李家堡怎么会有魔物？罗幽界魔修好像不是很多吧？”


  
魔修和魔物又有差别，魔修是人，跟道修其实没什么两样，只是修炼的功法不同，性格也会相对急躁一些。但魔物不同，它们大部分是魔修豢养出来的东西，自身灵智较低，所以，这种魔物越高阶越少见。


  
徐逆的伤口，是利爪抓出来的，所以应该是魔物，而不是魔修。


  
“这个魔物很厉害。”徐逆说，“我与它一照面，只出了两剑。它也被我伤到了，不过伤得很轻。”


  
徐逆现在的修为毕竟只有元婴期，遇到元婴以上，接近化神的魔物，很难不落下风。


  
“你在哪里碰到的？”灵玉肃然问。李家堡内有魔物，他们居然半点感觉也没有，怎么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


  
这个李家，在他们眼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修仙家族，难道背后有什么秘密？

第1097章 弟子大会


  
既然李家堡出现了魔物，那么很有可能存在一个魔修。


  
仅仅只是一个魔修，那无关紧要，大家相安无事，各修各的道。


  
但这件事明显没这么简单。


  
这个魔物有接近化神的实力，其主人最低也是化神期。罗幽界的修仙水平并不高，化神期修士不多见。尤其长宁山，这一带在某些人眼中，远离罗幽界的正统修仙界，属于比较荒僻的蒙昧之地。


  
在李家堡住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他们对长宁山的修仙水平大致有所了解。像李家这样有一个结丹修士坐镇的，算是中下等势力，虽然没有多少话语权，但一般也不会有人来欺负他们。长宁山一等的势力，无非有两三个元婴修士坐镇，超过三个元婴修士，估计就不会安心留在长宁山发展了。


  
像这样的地方，就算出了化神修士，也会离开到外头闯荡。


  
既然如此，这个魔修留在李家堡，到底为了什么呢？


  
如果长宁山有化神修士存在，早就被宣扬得人尽皆知了。可他们没听到一点消息，此人显然与他们一样，是潜伏在这里的。


  
灵玉实在想不出，李家堡除了那个灵气旋涡，还有什么值得化神修士留下来的。


  
在他们动手前，那个灵气旋涡，并没有发现人为插手的痕迹，李家仅仅只是在那个灵气旋涡上面，建了一个密室，供给优秀子弟闭关之用。


  
灵气旋涡，是灵脉形成的特殊形态。对于化神以下修士来说，作用和灵眼差不多，因为特别浓郁的灵气，用来闭关再好不过。对于化神以上修士，作用就不一样了，灵气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反倒是元气的需求很大。而灵气旋涡，因为环境的特殊，容易引下天地元气。


  
他们布下这个这个大阵，将李家堡的灵气旋涡的功用转移过来，方便截取天地元气，感应天道。这么做并不会干涉原先的灵气旋涡，李家堡的修士根本不会察觉。


  
但是，如果有化神以上修士潜伏在李家堡，一定能够感觉到。


  
他们之前无法启动阵法，是否就是此人已经将灵气旋涡视为己有了？若是如此，那还真不好办。


  
“对方有敌意吗？”灵玉问。


  
如果有敌意，那么他们要早做打算，免得祸到临头。如果没有敌意，那就是他们有意转移灵气旋涡，得罪了对方，还有商量的余地。这二者差别很大，影响着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徐逆仔细回想：“不像有敌意，但要说没敌意，行事又太凶悍了。我只是去探探情况，对方出手很快，似乎打算先下手为强。”


  
灵玉想了想：“那我们先等等看？”


  
徐逆点头：“嗯，看对方下一步怎么做吧。”


  
虽然他们现在实力大降，但也不惧对方。炼虚修士的底子还在，宝物什么的总有几样，逃命并不难。


  
灵玉身边还留有一张无梦真君给的灵符，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那张灵符可以救他们一命。


  
过了几天，李家堡一派平静，徐逆遇袭之事，无人提起。


  
“灵玉！”这一日，徐逆随意拨弄着阵法枢纽，忽然发现了什么。


  
灵玉从外头进来：“怎么了？”


  
“你看。”徐逆指着其中几个光点。


  
在他们的注视下，几个光点缓缓移动，顺利地挪到他们想要挪过去的位置上。整个星图在徐逆的操控下，慢慢变幻位置，最后嵌合在一起。


  
无声的嗡鸣中，灵玉感觉到天道降临下来。他们布下的阵法，竟然启用了！


  
两人对视一眼。


  
是对方放弃了灵气旋涡？还是……


  
徐逆感应了一下，说道：“对方没有离开，这个阵法只是开放了一部分灵气旋涡的功能。”


  
“这么说，对方想和我们和平相处？”


  
徐逆点头：“应该是的。”


  
对方愿意与他们共享，是个很明确的信号。


  
灵玉松了口气：“也好，真的动起手来，太麻烦了。”


  
她重伤在身，徐逆的实力也降了很多，正是应该静心养伤的时候，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正合了他们的心意。估计对方也觉得他们不好对付吧？徐逆现在的实力虽然只有元婴，但他只是因为受伤之故，才会修为下降，真实实力远超寻常元婴。对方潜伏在李家堡，原因不好说，很可能跟他们一样，不方便动手，所以同样不想与他们起冲突。


  
现在相安无事，自是最好。不过，知道李家堡有别人潜伏在这里，少不得做些防备。


  
此事过后，他们二人与另一位潜伏在李家堡的修士仿佛达成了协议。双方各使用一部分灵气旋涡的功能，而又互相避让，心照不宣。


  
平静地过了半年，李贻倩带来一个消息。


  
“程前辈，这次龙盘岭弟子大会，我一定要胜过李贻兰！”李贻倩的脸上，露出忿忿之色。尽管有了灵玉的开导，让她静下心来修炼，但到底只是炼气修士，她的心境还没有强大到宠辱不惊的程度，有机会把李贻兰打倒，李贻倩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龙盘岭弟子大会？”


  
“嗯！”李贻倩心情很好的样子，对她解释，“听说，这是贺家提议举办的，凡是龙盘岭的修仙家族和宗门，都有资格参加。”


  
龙盘岭很大，修仙家族不少，灵玉知道，贺家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个。他们有三名结丹修士，据说其中一名有望元婴，龙盘岭的修仙家族里，贺家是头一份，其他的大多和李家差不多。


  
“奖励很丰厚呢！”李贻倩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奖励确实很丰厚，对于龙盘岭的小修仙家族来说，能够在弟子大会上赢几场，得些奖励，补贴修炼所需，是很值得谋划的事情。就算没有李贻兰，李贻倩也想争一把。


  
说完了奖励，李贻倩看了眼灵玉，吞吞吐吐地道：“程前辈，我、我能求你帮个忙吗？”


  
灵玉不假思索：“如果你想借灵器，怕是不能够。”


  
她现在扮演的是筑基散修，如果轻易拿出灵器借给他人，恐怕引人怀疑。再说，平时指点一二就算了，如果借灵器，让李贻倩参与竞争，谁知道那个李贻兰会不会记恨她。她不惧一个炼气小修士，但是怕麻烦啊！


  
“不，不是借灵器。”李贻倩忙道，“我听说程前辈有几门秘技很厉害……”


  
“想学我的秘技？”灵玉挑眉。


  
“我会付报酬的！”李贻倩小心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前辈的秘技，是个人的隐私，不会轻易外泄，但是我实在需要……前辈，我这里有父亲留下的一些东西，您看看，成吗？”


  
灵玉见她怯怯地伸出手，展示手中之物。李贻倩的父亲，亦是筑基修士，后来在一次猎兽中意外受伤，就此故去。


  
她拿出来的东西，是一件金色环状灵器。


  
灵玉略一思索，接过这件环状灵器，仔细看了起来。这是一件上品灵器，炼气修士没法使用。品相一般，不算多出色。不过，长宁山的修士比较穷困，筑基修士能有上品灵器已经很不错了。看来，李贻倩愿意拿出这件上品灵器，下了很大的决心。


  
灵玉听到她涩涩的声音：“这半年来，我修为没有落下，但是李贻兰进步比我更快。这样下去，我会被她拉得越来越远。这次龙盘岭弟子大会，是我的好机会。如果能够得到一个好名次，不但能补贴自己修炼，说不定还能重新进入老祖的视线。程前辈，我知道你其实很厉害，比我那些叔伯都厉害，说不定是什么大宗门的传承，落难来了长宁山……只求前辈给我一个机会。”


  
李贻倩不笨，时常与灵玉来往，她或多或少察觉到灵玉不同寻常之处。修为不用说了，她的讲解比叔伯们更深刻。还有随手展露出来的那种眼力和气度，不是平常散修能有的。这些事，李贻倩一直放在肚子里，她猜测，灵玉可能是大宗门弟子，或许受了迫害，又或者经历了什么意外，不得不进入长宁山。


  
长宁山地形特殊，有不少来此躲祸的人，李贻倩听说过很多这方面的事。这件灵器很珍贵，不但价值高，而且还是父亲的遗物，论理她不应该拿出来交易。但李贻倩想赌一把，如果赢了，也许她就会有个好前程。


  
灵玉把玩着这个金环，问：“你想学哪方面的秘技？”


  
李贻倩眼中露出惊喜：“程前辈，您答应了？”


  
灵玉将金环收起来：“很不错的灵器，不算亏。”


  
李贻倩冷静下来，说道：“前辈剑术卓越，我也是从小习剑，就学剑法秘技，行吗？”


  
灵玉点点头。


  
李贻倩露出笑容：“那好，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行。”


  
龙盘岭弟子大会在一个月后举行，时间紧迫。李贻倩以一件上品灵器为代价，想要速成，那就一点时间也不能耽搁了。


  
她们当即去了后山，找一个偏僻之地，开始练剑。


  
“这套步法，叫火舞步，在炼气阶段，如果能够练熟，别人很难捕捉你的行踪。”灵玉给她演示了一遍，“来，试试看。”


  
李贻倩面露疑惑，这个火舞步，看起来很平常啊！


  
不过，她一开始练，就发现不寻常了。步法不仅仅只是步法，还有相配合的灵气运行，但灵气按照灵玉所授开始运行，李贻倩马上发现了玄机。这套火舞步，需要的灵气极少！炼气修士真元不足，能省一点，对战局都有影响。


  
其实这火舞步，就是灵玉炼气时期从同门那里偷学来的，后来，她修为日渐高深，随手修改过，远不是平常的炼气期秘技可比。可以说，李贻倩那个灵器的代价付得非常值。平常情况，别说一件灵器，就算拿出法宝，灵玉也未必愿意教。


  
自这日开始，李贻倩每日都过来接受灵玉的训练，短短一个月，灵玉教了三项秘技。吹羽剑、火舞步、斩月击，这些都是她在小剑池的时候学的。时间太短，灵玉不准备教太多，教多了李贻倩学不会，也很难合理运用。这三项秘技，涵盖了步法、剑术、爆击，只要李贻倩把这三项学会，应对炼气期的斗法绝对没问题。


  
“你这样好吗？”灵玉从后山回来，看到徐逆在另一处观察他们。


  
“怎么，你觉得有问题？”灵玉含笑问。


  
徐逆摇头：“只是觉得，插手小辈之间的纷争，似乎有些不公平。”


  
灵玉道：“我教她的，是她自己拿东西换来的。再说，秘技而已，并没有超过她的修为，不算犯规。”


  
徐逆想了想：“好吧。”


  
“你是不是担心，我这么做，会打破我们与那位之间的平衡。”千余年的夫妻，灵玉很容易看出他的心思。


  
徐逆点点头，也不隐瞒：“我怀疑，那个人就在李家堡某位弟子身边。”


  
那位魔修藏得很深，据他们观察，李家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位潜伏着。至今为止，他们都没有找出这人的行踪，算起来，他潜伏在某位弟子身边的可能性最大。


  
“你是说，李贻兰？”灵玉敏锐地听出他言下之意。


  
徐逆淡淡道：“有可能，也不确定就是她。”


  
这一年来，李贻倩时常过来找灵玉倒苦水，那些话，徐逆也听到了。李贻倩说，她以前和李贻兰也是小打小闹的，互相下绊子是常事，但是从来没有到害命的程度。也是因为如此，事情发生之后，李贻倩对此特别怨恨。她和李贻兰好歹是姐妹，就算是竞争对手，也没必要把对方往死里逼吧？


  
李贻兰突然变得心狠手辣，李贻倩没有想过其中的缘故，但听在徐逆耳中，立刻发觉不对之处。


  
他们在李家留了这么久，没觉得李家内斗有多厉害。竞争当然少不了，互相敌视也有，但都很有分寸。李贻兰这个小姑娘，到底从哪里学得这么心狠手辣？性情突然改变，肯定有什么刺激因素。


  
“看来这次龙盘岭弟子大会，我们最好去瞧瞧了。”灵玉对现在这种情况并不满意，我在明敌在暗，防不胜防啊！

第1098章 出人意料


  
一个月过去，龙盘岭弟子大会如期举行。


  
举办这个弟子大会的地点，在龙盘岭的一座天然山谷。这座山谷，中间平坦，周围一圈圈环绕上去，地势极适合举办这种大会。龙盘岭的世家们，早先一步清理过山谷，布下了擂台与阵法。


  
这次的弟子大会，并没有限制外人进入，灵玉和徐逆顺利地进了大会现场。


  
他们来得算早，参赛的修仙家族和小宗门，只来了小半，李家的人还没到。


  
李贻倩站在李家的队伍里，按下心里的紧张。


  
这次是她的好机会，不容有失！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斗志昂扬。这一个月时间，经过灵玉的特训，李贻倩对自己的信心更足了。


  
在此之前，她拿出父亲的遗物，去换取灵玉的秘技，其实是一次赌博。秘技很珍贵，但上品灵器在长宁山更珍贵，她犹豫了好几天，才下了决心。


  
李贻倩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平常相处，灵玉的一言一行，隐约可以窥见她的出身，绝对不是寻常散修那么简单。而且，她从自家叔伯那里打听过，这对夫妇实力很强。没人看过他们出手，但他们每次带回来的猎物，都不是寻常人敢猎杀的。


  
向灵玉学习秘技，李贻倩见识到了她的强大，那三项秘技，越学越觉得不简单，根本不是家族所授的秘技可比。


  
李贻倩甚至主动出了一趟门，去山林中猎兽，以验证自己新学的秘技。当她发现，以前需要三五人才敢捕猎的妖兽，现在却能轻轻松松斩杀，再没有了任何怀疑。如果这样子还打败不了李贻兰，那只能说是非战之罪了。


  
存了这心思，李贻倩时不时地扫过李家的队伍。奇怪，怎么李贻兰还没来呢？老祖也不在，难道老祖还在给她开小灶？


  
这么想着，李贻倩不由生出一丝妒意，忍了忍，才把这丝妒意消去。


  
此时，李家堡灵气旋涡的石室内，气质柔弱的清秀少女正在擦自己的剑。


  
时间差不多了，她在等老祖的消息。


  
一缕黑气从她身上逸出，化成一个朦胧的虚影。


  
“前辈？”李贻兰看到虚影，惊呼一声，不由去看大门。


  
老祖随时都会出发，也就是说，随时会有人过来叫她，万一被别人看见……


  
“怕什么？”虚影冷哼一声。炼气小修士，胆子就是小，便是他现身人前又如何？抹去这些人的记忆，又不是什么难事。


  
李贻兰收敛心神，轻声道：“是，晚辈失礼了。前辈此次出现，可有吩咐？”


  
虚影淡淡道：“这次弟子大会，你想办法和李贻倩打一场。”


  
“前辈？”李贻兰吃惊。此前，前辈可是说过，让她避开李贻倩的，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她其实心中不愿，总想借机教训李贻倩一顿。这一年来，李贻倩被她不断压缩成长空间，却一直不屈不挠，李贻兰心里早就不爽了。奈何在这位前辈面前，自己完全没有自主权，即使不愿也只能听从。前辈之前斥过她，不过一个小修士，有什么好在意的？她的眼界总是这么窄，日后难有大成就。这才多久，前辈怎么会突然改了说法？


  
“不必废话，你照做就是。”黑影说罢，飞快地汇成一团，回到她的身上。


  
这时，外面有人喊道：“兰姐，老祖要出发了。”


  
“知道了。”李贻兰把东西都收好，提剑出了密室。


  
这里是李家最好的修炼之地，除了老祖，只有李家最受看重的弟子能够长期在这里闭关。以前，李贻倩也能进来，并且，因为她的父亲生前很受老祖看重的缘故，事事压她一头，这间最好的修炼室，也是李贻倩的。


  
后来，李贻兰设计陷害了李贻倩，将她赶出了此地，总算占了这间修炼室。


  
李贻兰对此很满意，如果李贻倩彻底消失，那她就更满意了。


  
可惜啊，除了第一回帮她设计李贻兰外，那位前辈再不肯出手了，每当她提起这事，反而会被训斥一顿。


  
“老祖。”看到从最大的修炼室出来的中年男子，李贻兰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


  
李家老祖淡淡点头：“走吧。”


  
“是。”李贻兰跟在李家老祖身后，从此地出去。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充满了羡慕，但她却窝了一团火。以前李贻倩在的时候，老祖对她可是言语带笑的，虽说现在老祖对她不错，但跟李贻倩相比，相差太远了！明明李贻倩已经被他撇出了着重培养的范围，可还是百般照顾，不许别人欺凌她。凭什么李贻倩有这么好的运道？


  
小姑娘怀着满腔的妒意，加入了队伍。尽管她已经极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往李贻倩的方向瞧去，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妒意来得有些莫名。


  
日头升起，山谷中的人越来越齐。


  
各世家和小宗门来齐，主持之人上台了。


  
这是个筑基修士，年纪四十来岁，头发绾得整齐，穿一身崭新的乾坤道袍。


  
据说这次龙盘山大会，是贺家发起的，灵玉猜想，这位应该是贺家的修士。


  
果然，此人自我介绍，确实是贺家的修士。讲了一番场面话后，宣布比试开始。


  
这次的比试，分为炼气与筑基两个阶段。先是炼气期的，每家可出十人。


  
龙盘山的家族和小宗门，零零总总将近二十个，也就有两百人参加比试。虽说炼气期的弟子，比试拖不了多长时间，可两百人合起来，是个不小的数目。


  
贺家原本定的是自由擂台赛，后来发现不对，只好临时改成了先淘汰赛，把大部分人淘汰掉之后，再举办自由擂台赛。


  
灵玉轻轻摇头，低声说：“贺家没有举办这类大会的经验。”


  
“是啊。”徐逆是当过剑君的人，对于门派里的各种规章了如指掌。这种事，本来早该想到的，就算是淘汰赛，也应该多扎几个擂台，不然上百场比下来，得什么时候了？看看现在的局面，已经开始乱了。擂台可以现扎，裁判现找还要说清楚规则，还好贺家本身实力强大，镇得住，虽然乱了点，但还在控制中。


  
他们站的地方，是山谷的外围，专门开辟出来给龙盘山的散修们旁观用的。地势关系，这里相对要高，目力好的话，看得格外清楚。


  
“嘿，没有底蕴就是没有底蕴啊！”听到他们的对话，旁边一名散修说了一句。


  
另一名散修横了他一眼，提醒道：“不要随口乱说，小心被贺家听到！”


  
“听到又怎么的？这不是事实嘛……”前头那名散修很不服气，但到底还是收声了。


  
贺家在龙盘岭势力很大，他们想在龙盘岭混下去，得罪了贺家就麻烦了。换个陌生的地方，又要从头开始，立足不易啊！


  
不言这会儿坐在徐逆的肩上，扒着他的头往场中看去。本来他觉得这场弟子比试很无聊，可是，能坐在徐逆头上，让他分外愉快，也就格外安分。


  
经过前面三场淘汰赛，剩下二十五个人，参加自由擂台赛。


  
灵玉稍微关注了一下李贻倩，见她运用得不错，也就没有多管了。她把注意力放在李贻兰的身上。


  
北天的剑修传承特别多，罗幽界也不例外，李家不能算是正宗的剑修传承，不过，大部分也是习剑的，李贻兰亦是如此。


  
看了两眼，灵玉眯起眼，低声传音：“这李贻兰的剑术，似乎有些特别。”


  
“嗯。”徐逆是正统的剑修，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她已经摸到剑意的门槛了，但是，这剑意似乎有些古怪。”


  
李贻兰不过炼气七层，现在就能摸到剑意的门槛，是很了不起的事。但她的剑意似是而非，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前面的对手太弱了，等会儿再看看她有什么不对劲。”


  
自由擂台赛开始，首先上台的是一位贺家弟子，他实力不错，连续将两个人打下来。


  
自由擂台赛的形式自由，但限制很大，刚开始就上台，很难撑到最后。这个贺家弟子，八成只是试探用的。一名用来试探的弟子，就有这样的实力，难怪贺家在龙盘岭势力这么大。


  
第三个人上台，这名贺家弟子终于撑不住了，险险落败。


  
接下来，擂台的局势比较混乱，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人能赢过三场。


  
自由擂台赛对炼气修士来说，限制太大了。炼气期的真元不多，一般情况下撑不到三场。


  
十几场过后，大概只有六七人没上过场，这才真正进入了争夺魁首的阶段。


  
有意夺魁之人，基本都等到最后才上场。越到后面，参赛的人实力越强，那些自认实力不足的人，反而会早早上场，趁着对手实力也不强，拿下一两场胜利，同样有不错的奖励。不过早上场的话，魁首就没有指望了。


  
李贻兰站在李家老祖身后，不由自由往李贻倩看去。李贻倩一直没动，显然有意夺魁。李贻兰在心里冷笑，她可真是高看自己，都到了今天了，还不肯认输？本来她们两人都是炼气六层，但是在不久前，李贻兰冲过了炼气七层。她原本没想过自己能在十七岁前达到炼气七层的，没料到这个成绩，还是被黑影斥了一通，说她让人失望，这么久才突破七层。


  
连她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夺得魁首，李贻倩一个炼气六层的，也敢肖想。要知道，现在没上场的几个人，都是炼气八九层的，她一个炼气七层的夹在其中已经很不易了，炼气六层？哼！


  
而李贻倩，同样暗暗关注着李贻兰。李贻兰有意夺魁，这件事她早就有所猜测。李贻倩也希望自己能够夺魁，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修为太低，夺魁的希望并不是很大。就算如此，她也要好好打这一场，如果她能在和炼气八九层的比试中赢下那么一场，相信老祖也会对她改观的。只要重新得到老祖的欢心，李贻兰算什么？想把她压下去，总有机会。


  
这半年，李贻倩别的进步没有，灵玉的话她听进去了。想要战胜敌人，首先要自己做到最好，否则，再恨也没有用。她是希望在这么多人面前打倒李贻兰，但相对比起来，她更看重老祖的看法。


  
差不多了。


  
李贻倩看着台上那人。那是贺家的一名弟子，炼气八层的修为，名叫贺行，在龙盘山新一代弟子中，算是比较出名的。他年仅十八，修炼天分很高，但实力的话，并不是非常强。如果她想赢下有分量的一场，这就是个很好的对象。


  
贺行赢下一场后，李贻倩跃上台去。


  
“李氏贻倩，请贺兄指教！”她朗声道。


  
贺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抱拳还礼：“请指教。”


  
他并不把李贻倩这个对手看在眼里，李贻倩是李家比较出色的子弟，但跟他比起来不算什么。十六岁炼气六层，他不过长了两岁，就已经炼气八层了。居然到这个时候才上台，这个李贻倩，自视也太高了吧？


  
贺行漫不经心地想着，随手拔出剑。


  
裁判一说开始，李贻倩倏然拔剑，她的动作极快，手才按到剑柄上，剑气已经发了出来。


  
贺行本来没有在意，随手一剑，打算将她挡下。不料李贻倩的剑气轻飘飘的，看似挡住了，却从刁钻的角度钻了出来。


  
贺行急闪而过，剑气从他身边划过。


  
他吓出一身冷汗。这一剑差点落在他的身上，要是第一剑就受了伤，那他就算赢了这一场，下一场也只能弃权。


  
贺行专注起来，认真地与李贻倩相斗。


  
谁知，越打他脸上的汗越多。


  
开什么玩笑？这是炼气六层？他的剑气落下，李贻倩就是能闪开，明明他算好了，不管往左还是往右，变招都准备好了，李贻倩闪开的角度就是能出乎他的预料。


  
贺行越打越慌。本以为自己赢下一场很容易，谁知比下来才发现，比上一场还要难一些。


  
李贻倩突然喝了一声，手心聚气，飞身而起，一剑劈下。


  
斩月击。


  
剑光闪过，贺行急急一挡，剑气正好劈在他的剑身，他受力不住，往后退去。


  
“铿——”


  
剑身落地，贺行傻了。


  
他的剑竟然被击碎了！

第1099章 换位


  
擂台上的贺行呆住了，擂台下的众人也呆住了。


  
贺行的剑，当然不是本命飞剑。炼气期找不到什么好剑认主，这剑只是普通的灵剑。不过，贺行是贺家深受看重的优秀弟子，他用的灵剑，也是千挑万选的。


  
可是他的剑竟然被击碎了。许多人不由自主盯着李贻倩手中的剑瞧。


  
不对啊，这剑很普通吧？品相只能说是一般，根本比不上贺行的剑。以李家的财势，也不可能拿得出比贺家更好的剑。


  
“贺兄？”


  
李贻倩的声音惊回了贺行的神智，他面红耳赤，嗫嗫两句，转头跳下擂台。


  
严格来说，他换剑再战也是可以的，不过，贺行脸皮薄，自己的剑比人家的好，却被人家震碎了，他没那个脸面继续战下去。


  
既然贺行都认输了，裁判只能出来宣布，李贻倩赢了这一局。


  
观众们终于反应过来了。李贻倩真的赢了比试！


  
炼气六层，居然能赢炼气八层？李家的人不得了啊！


  
李贻倩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她知道程前辈教的秘技很厉害，那些轻易被她斩杀的妖兽，说明了这一点。但没有跟贺行对战之前，她不知道会有这么厉害！


  
一个月，仅仅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她的战力提升了几倍不止！


  
李贻倩不由动了心思，如果能拜程前辈为师就好了。如果老祖原谅了她，她一定要在老祖面前给他们说好话，这样的清客，对李家来说，是强有力的援助。


  
李贻倩忍不住往李家的队伍看去，看到李贻兰时，眼神顿了一下，露出些微挑衅。


  
李贻兰强忍惊讶与忿然，表现得一片平静。


  
她现在不能上台，如果上了台，别人会怎么看她？她和李贻倩都是李家人，在李贻倩士气正旺的时候上台，别说老祖会不满意，别人也会看轻她。


  
这么强忍着，李贻兰听到老祖的声音：“贻倩的剑术是跟谁学的？”


  
自从李贻倩失了老祖的欢心，李家就没多少人关注她了，这会儿竟没有人答得上来。李贻兰见状，眼珠子一转，说道：“听说贻倩这一年来，与借住我们李家的散修来往甚密，可能是跟他们学的吧。”说着，惋惜地叹道，“我几次想请贻倩过来一起练剑，她都说有事……”


  
李家老祖不置可否，没再接话。


  
李贻兰暗恨，果然在老祖的心中，还是李贻倩重要些吗？李贻倩隐瞒自己的剑术，也没有惩戒她的意思。


  
李贻倩出乎意料胜了对手，隔了一会儿，才有人上台来。


  
这是个龙盘岭小宗门的弟子，也是炼气八层，双方抱拳行过礼，立刻打成一团。


  
李贻倩经过刚才的试手，几招秘技用起来已是得心应手，虽然对方小心谨慎，但还是败在她手上。


  
炼气六层，连败两名炼气八层，李贻倩真正地一战成名了。


  
灵玉听到旁边围观的散修道：“李家的剑术这么强吗？炼气六层的修士，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太难得了。”


  
“是啊，”另一人附和，“炼气六层和八层虽然只差两层，一般实力相差很大，这个李家弟子，值得培养。”


  
那一边，李贻兰再忍不住了，低声道：“老祖，要不我上台吧？没有几个人了，贻倩已经连败两人，后继无力，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我去接手。”


  
说完，没等李家老祖表态，她直接跃上了擂台。


  
看到她上台，李贻倩露出一丝冷笑。她就知道，李贻兰等不下去了。她已经连败两人，下面这一场很可能会输，以李贻兰的心计，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呢？这时候上台，既能抢过胜利的果实，还能够当场打败她。就算别人知道情有可原，正面打败总是事实，以后她在李贻兰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不过，她要真这么想，那就太天真了！


  
李贻倩本来也没想过，自己不但连败两人，而且胜得这么轻松。李贻兰一定不知道，她的真元还有大半吧？若是以前，她觉得自己大概没什么希望了，但现在，知道这几招秘技有多强，李贻倩对自己很有信心。


  
另一边，李家老祖皱了眉，很不满意。


  
他这次对李贻兰抱了很大的希望，特意让她留到后面再出场。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


  
李贻倩这次输的可能性比较大不假，但她真元保留不少，完全可以再消磨一个人。还有两个人没有出场，如果李贻兰能够再忍一场，就能直接进入决战。那个时候，才是收益最大的。


  
李贻兰的心思，难道他会看不出来吗？同族姐妹竞争，他并不反对，没有竞争，家族子弟难以进步。但是，这一切的竞争，都要把家族利益放在最前面。以前李贻兰做得挺好，他后来选择李贻兰而没有选择李贻倩，正是因为她比较顾大局，没想到竟是看走眼了。


  
“十三妹，”众人面前，李贻兰笑吟吟的，半点也不落人口实，“好几次找你切磋，你都有事，现在总算捞着机会了，还请十三妹手下留情啊！”


  
李贻兰一出场，许多人的想法和她之前跟李家老祖说的一样，认为李家让李贻兰出来，收取胜利的果实。只有几位结丹修士皱了眉，看出了内情。


  
李贻倩听她说得好听，冷笑：“难道不是十姐太忙了，一直没空理小妹吗？小妹可是有半年没见过十姐了。”


  
李贻兰面色不变：“是我不该，对不起十三妹。”


  
她语气谦逊，却有一种刻意的忍让，仿佛在说，你年纪小，我不跟你计较。


  
李贻倩一听就恼了，沉下脸，喝道：“十姐，如今是在擂台上，我们也不必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说罢，她抬手一指，剑气发出。


  
李贻兰不慌不忙，拔剑避过。


  
李氏姐妹迅速交起手来。


  
李贻倩本以为自己实力大进，连贺行都能轻易击败，李贻兰更不在话下。没想到一打起来，暗暗吃惊。她这一个月脱胎换骨，李贻兰何尝不是？与她交上手才发现，李贻兰出剑，已隐隐带了剑意。


  
发现这点，李贻倩在心里暗自庆幸。如果没有跟程前辈学了秘技，她今天想在擂台上打败李贻兰，只能是自取其辱，就算是现在，也不轻松。


  
“那个人身上有魔气。”扒在徐逆头上的不言突然开口。


  
灵玉瞟了周围一眼，施了个隔音结界。


  
不言虽然没有了修为，但他身为器灵，对气息的感应近于本能。


  
李贻倩经过灵玉的教导，实力比之前李贻兰的对手强得多，在她的逼迫下，李贻兰不得连施各番手段。她心中亦在吃惊，都已经打过两场了，李贻倩居然还有余力？


  
“剑意不对。”徐逆看了一会儿，突然道，“那根本不是剑意。”


  
“不是剑意？”听到这说法，灵玉微微一愣，“剑意还能模拟？”


  
她如今在剑术上的造诣也不算低，并没有看出不正常啊！


  
“嗯。那是强行灌输记忆之后，形成的虚假剑意。”


  
“你是说，李贻兰感受到的，其实是别人的剑意？”


  
“不错。剑意要自己领悟出来才算，就算夺舍，身体与元神之间，会有一个契合的过程，剑意也要重新领悟，进行修正。李贻兰的剑意很虚，就算到了筑基，也不可能化实。”


  
“原来如此。”灵玉不曾夺舍过，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徐逆曾经重塑身躯，对此感受更清晰。


  
“呀，魔气更浓了！”不言指着李贻兰道。


  
擂台上的李贻兰，突然大发神威。


  
灵玉轻轻摇头，不用再看下去了，她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


  
李贻兰百分百跟那个潜伏的魔修有关，这会儿她的身体应该被那魔修操控了。


  
“铿——”双剑相击长鸣，李贻倩突然感到一阵无形的风扑面而来，吹了个透心凉，然后，她的头部剧痛！


  
“啊……”她大叫一声，握剑的手劲道一松，被李贻兰一剑击中，根本控制不住身形，从擂台上飞跌而下。


  
“扑通！”李贻倩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场中哗然。谁都没有想到，李氏姐妹相斗，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之前还以为，是李家故意派李贻兰这个时候出场，收取胜利的果实。后来见李氏姐妹打得认真，实力又在水准之上，都看得入了迷。这会儿看到李贻倩跌出来，不由吃惊。


  
李家这是做什么？当真姐妹相斗吗？


  
李家老祖猛然站起，李家的队伍中，已经有人冲上前，扶起李贻倩。


  
“老祖……”李贻兰不由地看向李家老祖，看清他的神色，心中惶然。老祖的脸色那么难看，是对她击败李贻倩不满意吗？


  
“老祖，经脉和元神都受了伤。”李家的筑基修士检查过李贻倩的伤势，对李家老祖道。


  
李家老祖点点头，缓和了面色：“好好照应。”


  
他重新坐下来，继续观看比试，好像并不在意。


  
但李贻兰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心中惶恐得无以复加。老祖会因此厌弃她吗？她想从那位前辈那里得到信心，但是，无论她怎么跟呼唤，那位前辈都没有出声。


  
“走吧。”李贻倩受伤后，灵玉撤去隔音结界，打算离开了。


  
徐逆点点头，把不言从肩膀上拉下来，两人往外面走去。


  
“我不要下来！”不言挣扎着还想爬上去。坐在徐逆头上的感觉爽透了，才不要被他抱呢！


  
徐逆哪会理他？直接往怀里一按，让不言动都动不了，然后出去了。


  
他们这次来看比试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个魔修，就在李贻兰的身上。


  
一天后，弟子大会筑基期的比试也结束了。


  
早已回到李家堡的灵玉和徐逆听说了消息。夺魁的是贺家的子弟，在李贻兰之后，他才上场，连胜两场。然后，又经过了擂主加试赛的考验，获得魁首。


  
李贻兰很失意，她本来以为自己上台的时间刚刚好，不料，只打败了李贻倩一人，后面就成了那位贺家弟子的踏脚石。


  
这次比试，对她来说，不但没有好处，反而失去了更多。


  
李贻倩当时已经连胜两场，她上台胜了李贻倩，没有人觉得她比李贻倩更强。而且，李贻倩事后昏迷，不少人指责她心狠手辣，想踩着自家姐妹上位。随后，她又败于贺家弟子之手，证实了她实力不强的事实。


  
仅仅只是这样就算了，让李贻兰呕血的是，老祖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李贻倩被老祖直接抬回去养伤，她惶惶不安了几天，终于接到消息，她要让出原先的修炼室给李贻倩。


  
李贻兰不服，去找老祖说理，这回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当场得罪了老祖，反倒被赶了出去。


  
雪上加霜的是，不管李贻兰怎么呼唤，那位前辈再也没有出现了。


  
灵玉再次见到李贻倩，已是个把月后。


  
她出现在李家老祖身边，原本就明艳的容貌神采飞扬。弟子大会上，她输给了李贻兰，可却成功地把李贻兰给打倒了。


  
老祖因此厌弃了李贻兰，把她接回去了。而且，她以炼气六层的实力，连败两个炼气八层的，在龙盘岭的名声响亮了起来。虽然她现在修为低，却没有人敢看不起她了，都认为她是李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一个。


  
相比起李贻倩的春风得意，李贻兰失魂落魄，她终于尝到了李贻倩当初被赶出来的滋味。


  
她时常呆呆地坐在后山，回想这件事的经过，越想越是奇怪。


  
她以前和李贻倩不对盘，一直互别苗头，但，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为什么那次她会恨到算计李贻倩的性命呢？就算是现在，她被贻倩害得失了老祖的看重，心中忿忿，但认真说起来，并没有恨到要李贻倩性命的程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觉得，过去一年多，好像做了一场梦？那样的风光好虚幻，恨意也好虚幻，好像现在才突然梦醒一样。


  
而让李贻兰感到震惊的是，当她再次见到李贻倩，从李贻倩的脸上，似乎看到与当日的自己同样的表情。那恶狠狠的眼神，让她心惊。

第1100章 变了


  
“两位贵客，这边请。”灵玉和徐逆跟在一名侍女身后，从李家堡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他们之前住在李家堡的客院里。说是客院，其实只能算是李家堡的附院。那一片院子，是外租用的。有许多“像他们一样”的散修，入山捕猎，需要地方落脚，就会租借这种附院。附院离主堡较偏，条件也差得多。


  
而现在，他们被请进了主堡，李贻倩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真正的客院。


  
整洁的石屋，门前小花园里小桥流水，这个客院的环境，不知道比先前的附院好了多少。


  
带着他们进了厅中，侍女道：“两位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请吩咐婢子。”


  
灵玉看了一圈，点点头：“都很好，不必劳烦姑娘，请自便。”


  
侍女低身一礼：“婢子先退下了。”


  
侍女一离开，灵玉大喇喇地在屋里转了一圈，随手将各种禁制阵法给破坏了，替换上自己的。


  
“这里不好。”不言跑前跑后看了一圈，说，“没得玩。”


  
灵玉弹了他脑袋一下：“就知道玩！”


  
不言扭开头，他回不了仙书，不玩能干什么？蹲在地上数蚂蚁？


  
徐逆张开手，点点灵光逸出，在他的操纵下，转换方位。刹时间，那个灵气旋涡感应到的天道，落在了这个客院里。


  
灵玉教李贻倩秘技的时候，只是等价交换，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李贻倩输了比试，却重得李家老祖的欢心，反倒把李贻兰给斗倒了。灵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插手，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事到如今，只能看着办了。


  
“心情不好？”徐逆转头看她。


  
灵玉叹了口气，在窗前的软榻上坐下。


  
“总觉得事情有些失控，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徐逆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不，应该不是你的错觉，我也有这种感觉。”


  
炼虚修士的直觉很敏锐，因为他们感应天道更清晰。就算实力大降，他们的境界还在，这种直觉也就在。而徐逆，重塑身躯后，与灵族更接近，感觉也更敏锐。


  
“哦？那我们最好小心一点……”


  
数天过去，灵玉再次见到了李贻倩。


  
“程前辈，这个院子，你们住得还满意吗？”个把月过去，李贻倩伤势已经养好，整个人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灵玉自认识她后，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精神，看起来更加明艳动人。


  
“不错。”灵玉对她的态度还是和往常一样，并不热切，但也不算冷淡。


  
李贻倩的态度却和以往有着极大的不同，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地说起了话：“……原想早些来看前辈，不想上回伤到了元神，老祖令我多多休息。我现在修为还低，若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对了，老祖还说，让我下个月就闭关冲击七层。以我的资质，早就该七层的，这一年来，耽搁了不少……”


  
说了大半天，李贻倩才告辞离去，临走前诚恳地道：“前辈的事，我已经与老祖说过了。老祖对两位都很欣赏，只是这段时间抽不出空来了。等老祖忙过了，定会召见。对了，徐前辈呢？怎么不见？”


  
李贻倩有意无意地往楼上扫去。


  
灵玉淡淡道：“在修炼吧。他性子枯燥得很，没事就在修炼。”


  
“哦。”李贻倩扯出一个笑，“徐前辈这么勤奋，难怪实力强悍。晚辈先走了，有空再来。”


  
出了客院，走了一小段路，李贻倩转身回看。幽静的客院中，只有森森树影，灵玉早就回去了。


  
李贻倩咬了咬唇，低头敛下所有的心思。


  
一路沉默地回到密地，将自己关进修炼室，李贻倩往石床上一坐，抱膝不动了。


  
“如何？我早说过了吧？”黑雾从她身上腾出，化成一个黑影，“她根本不将你放在眼里，以前只是闲着无聊，与你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李贻倩沉着脸色，回想灵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她脸上始终带笑，但那种笑，看起来亲和，实则疏远。自己那么热情地与她交谈，可她一直那样不咸不淡。


  
以前觉得，是这位程前辈高深莫测，现在想想，她算什么啊？一个筑基修士，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筑基而已，修仙界底层修士，将来她走到元婴化神，一个筑基修士不过随手可灭。


  
同样的态度，在以前的李贻倩，和现在的李贻倩心中，感觉完全颠倒了。她对以前的灵玉崇拜敬仰，对现在的灵玉却是厌恶轻视。


  
“你是李家备受瞩目的优秀后辈，有老祖看重，还有我帮你，以后元婴化神，成为一代宗师，举手翻云。可她呢？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在长宁山猎兽混日子，还不知道结丹在哪里呢！可是，她这样的人，却能够拥有强大的传承，俊美的夫君，还有可爱的儿子……你这么漂亮，明媚动人，那个男人却不会多看你一眼……”


  
李贻倩的脸蒙上了一层阴翳。是啊，她不由自主地顺着黑影的话思考下去。


  
她这么漂亮，又有远大的前程，为什么不如那位呢？程前辈？呵，等她结成金丹，那人还有资格受她一句前辈吗？


  
还有那个……李贻倩脸上浮现出梦幻的笑容。第一次见到那位徐前辈时，她便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吧？那种好看，不仅仅是皮相的好看，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与众不同的味道。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反正，她所见过的男子，没有比他更吸引人的。


  
以前，她总是压抑自己。那是别人的夫君，能看两眼就好。何况他那么冷淡，即使与他说话，也只会淡淡应一声，然后转身回屋。他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像他这么勤奋的人，一定能够结丹的。再说，他的修为比程前辈高不是吗？程前辈自己比不上他，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呢？


  
偶尔有几次，她看到他们夫妻交谈，看到那位对别人都很冷淡的徐前辈露出的笑容。该怎么去形容那样的笑容？煦阳破云，整个世界都光亮起来的感觉。


  
为什么，得到这一切的人，不是她呢？


  
“来，听我的，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够得到……”诱哄的语气，是魔物的引诱，将原本心思单纯的少女，引入地狱的深渊。


  
李贻兰沉默地在后山练剑。


  
她不确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是真是假，被打回原形，甚至沦落得比以前更惨，她心里最多的不是愤怒，而是茫然。


  
总觉得，过去一年多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真实的，而只是一场梦。而她，梦醒之后，对于梦中的经历并没有太深刻的感触，因而也没有太多的恨。


  
李贻倩把她斗倒了，让她从高处重重摔落。当她带着得意的笑容出现在自己面前，对自己极尽讽刺的时候，李贻兰奇妙地发现，自己并不愤怒。那种不疼不痒的感觉，好像经历这一切的人不是她。


  
现在，她在这里练剑，只是按照自己的修炼计划行事。明明汗流浃背，却没有太多的真实感。


  
到底为什么呢？


  
遗憾的是，她的思维也迟钝了。


  
一剑挥出，脚步不稳，李贻兰险些跌倒在地。


  
有人经过，袖子一拂，一道劲风将她托住。


  
当她看清来人时，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答道：“谢谢。”


  
来人身穿散修最常见的服饰，长发随意一绾，大半披散下来，透着随性潇洒。


  
李贻兰在旁边的大石块坐下，拿出水囊，咕咚咕咚灌了一通水。


  
见对方没有走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下，让了半个位置：“坐一会儿吗？”


  
那人顿了顿，走到她身边坐下。


  
那人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后来，李贻兰忍不住了：“你是……程前辈吧？”


  
她记得，李贻倩就是这么称呼她的。


  
灵玉点点头。


  
然后就没再交谈了。


  
休息够了，李贻兰再次站起来，继续练剑。


  
灵玉静默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剑气尚且不稳，就去领悟剑意，本末倒置了。”


  
李贻兰停下练剑，转头看着她。


  
灵玉看到她闪过迷茫：“我原来不是这样的……”


  
她之前很容易感悟到那种剑意，虽然还不能形于外，却能借此修正自己的剑气。后来不知道怎么的……


  
“不是自己的东西，当然掌握不好。”


  
听到灵玉的声音，李贻兰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了。


  
“不是自己的东西？”李贻兰心头一震。


  
“对，你的剑意根本不是自己领悟的，后来当然感悟不到了。”


  
李贻兰后背窜上一阵冷意，不由抱住自己的手臂。不是自己的……难道说，过去一年多，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吗？为什么会这样？她到底遇到了什么？


  
等到她从茫然中回过神，灵玉已经离开了，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山野之中。


  
不远处，灵玉看到她的表现，叹了口气。


  
真是奇怪，那天他们明明已经确定，那个魔修就在李贻兰的身上，为什么今天看到的李贻兰，并没有任何异常呢？


  
这事情，果然不对劲……


  
数日后，李贻倩如约而来，表示老祖要召见他们。


  
本来灵玉并不想去见李家老祖，他们只是在李家堡借住而已，成为李家清客，反而是给自己找麻烦。但是前几天见过李贻兰后，灵玉改变了主意。


  
“两位就是贻倩说的帮助她的人吧？”李家老祖召见他们，态度亲切，“真是年轻有为啊！”


  
灵玉和徐逆的身体状态很年轻，李家老祖判断，他们年纪应该不大。


  
“过奖。”徐逆淡淡道，“我们夫妇，不过一介散修，未来在哪里还不知道，谈不上什么有为。”


  
李家老祖呵呵笑道：“俗话说，宁欺老，莫欺少，今日你们觉得自己前程难觅，谁又能料准后日的成就呢？年轻就是未来，说不定比老夫成就高得多，也未可知。”


  
灵玉没想到李家老祖这么高看他们，她和徐逆这次来见李家老祖，已经尽力让自己显得平凡了。这是李贻倩敲了边鼓的结果？原来李家老祖这么看重李贻倩的吗？为何之前又会放逐她呢？


  
说了些话，李家老祖果然提起了请他们当清客的事。


  
徐逆正准备拒绝，灵玉抢先道：“这个……我们夫妇居无定所，很少在一个地方久留，李前辈的提议，我们可否考虑考虑？”


  
李家老祖从善如流：“这对两位来说是大事，慎重考虑不为过。两位莫要有负担，我们李家的大门，随时对二位敞开，可如果二位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更不会迁怒。”


  
从李家老祖的修炼秘地出来，李贻倩看着灵玉，几次欲言又止，眼神更是委屈莫名。


  
“程、程前辈……”见他们真的打算走人，李贻倩忍不住了，“你们为什么不答应呢？留在李家不好吗？老祖这么看中你们……”


  
“我没说不答应啊！”灵玉回道。


  
“那你们就是答应了？”李贻倩目光一闪。


  
“我只是说要考虑一下，毕竟这不是小事。”灵玉懒得与她解释，挥手道，“容我们回去想想再说吧，告辞。”


  
说着，拉了徐逆便走。


  
离得远了，徐逆才问：“你怎么突然改了主意？留在李家，对我们来说太不便了。”


  
借住李家，对李家没什么义务，也就形不成因果。可如果当了李家的清客，这因果就上身了。徐逆不想招惹麻烦，他们来罗幽界只是为了避祸。


  
灵玉摇头：“你有没有发现，李贻倩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徐逆想了想，“好像有一点，变得有点讨厌了。”


  
对以前的徐逆来说，李贻倩是个不讨人厌的小姑娘，有时候会来找灵玉说说话，也能让灵玉解解闷。可现在的李贻倩，身上莫名有一种让他很不喜欢的感觉。


  
“她今天看了你十几次。”


  
徐逆莫名其妙：“看我？”


  
“对！”灵玉嘴边带着一丝促狭的笑，“以前她只是偶尔偷看你一眼，眼神很正常。但是今天，她不自觉看了你十几次，眼神有些不对。”


  
徐逆回过味来，皱眉：“别胡说。”


  
“我没胡说啊！”灵玉忍不住笑，“你这张脸，真是够惹祸的。”


  
“可你说，以前她不会这样。”


  
“嗯。”灵玉收了笑，正色道，“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留下来，看个究竟。”

第1101章 弱点


  
“程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李贻倩拼命地鼓掌，眼神充满崇拜。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炼气七层了，而且自身的修为还在飞快地提升。李贻倩好像在用事实告诉那些人，她被冷待的那一年，有多么无辜。现在只是回到老祖的视线，她的修为就能进步这么多，老祖选择她才是正常的，李贻兰只是一个错误而已。


  
她开始频繁地来找灵玉，并且越来越亲近。连前辈都不喊了，干脆喊起了姐姐。


  
这个称呼其实没有得到灵玉的认可，她又不是脑抽了，认李贻倩当妹妹。李贻倩这句姐姐，压根就没存什么好心，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唤的时候，灵玉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别做得这么明显行吗？她叫的姐姐，其实是另一种意思吧？


  
不过很可惜，灵玉从来没有想过认这种妹妹。


  
开什么玩笑，以她的霸道，别人休想沾徐逆一根手指！


  
不过，李贻倩好像认定了什么，不管她态度多冷，姐姐不离口，热脸贴着冷屁股，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灵玉索性就默认了。她倒想看看李贻倩能玩出什么名堂。


  
就算她现在只有筑基修为又如何？骨子里还是个炼虚修士，真要收拾李贻倩，分分钟的事。


  
“程姐姐，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终于来了。


  
灵玉随口问：“什么？”


  
李贻倩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说道：“李家一年一次的猎兽大会又到了，这次老祖想请程姐姐帮忙。”


  
李家有猎兽大会，这个灵玉知道，去年她见过了。如今她是李家的清客，这种时候，理所当然帮忙。毕竟李家每个月都会物资供给，她不能什么事都不办吧？


  
“知道了，我们会去的。”


  
“不是，程姐姐。”李贻倩忙道，“是请你一人……”


  
灵玉看着她，挑起眉：“我一个人？”


  
不知为何，对着这样的灵玉，李贻倩突然心虚无比：“是……”


  
“为何？”


  
李贻倩堆出诚恳的笑，说道：“程姐姐，并不是不欢迎姐夫过去，只不过，老祖另有安排。”


  
灵玉默不作声。


  
尴尬之下，李贻倩努力解释：“姐夫实力强，这件事他来做最合适了。当然，不是说姐姐不行，只不过，姐姐性格和气，更能与人协作，去猎兽更合适……”


  
灵玉突然扬起笑脸：“好。”


  
“……呃。”李贻倩本来已经准备好应对她的质问，没想到灵玉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反而让她有些不安，小声道，“姐姐，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灵玉端起茶，神情自在：“我们现在是李家的清客，老祖有需要，当然听从老祖的吩咐。李姑娘，你说是不是？”


  
“……是。”


  
李贻倩被三两下打发走，离开时还有些不相信。事情真的这么容易就办成了？


  
灵玉在厅中坐了一会儿，起身出门，到屋后去。


  
徐逆正在练剑，不言则在搬小石块垒长城。


  
“李贻倩说的，你听到了吗？”灵玉往湖石上一坐，问徐逆。


  
“当然听到了。”答话的是不言。


  
灵玉横了他一眼，继续问：“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插话的还是不言，“这种招蜂引蝶的男人，打死算了！”


  
“我没问你！”灵玉不客气地说。


  
不言扁扁嘴：“主人，你好过分！我都是为你着想啊！就算你以后把他留着当个男宠，这么会招蜂引蝶，一点都不守妇道的男人，不教训教训，就该爬到你头上了！”


  
灵玉送给他两个字：“呵呵！”有本事，他去教训教训啊！干不过紫郢剑，有什么话好说？


  
“我抗议！”不言抱住她的大腿，“到底我是你的器灵，还是紫郢是你的器灵？还有没有亲疏之分了？我们俩到底谁更亲近……”


  
“当然是他。”


  
不言：“……”没见过这种人，见色忘友得一点都不愧疚！


  
灵玉把他提起来，坐到自己腿上：“大人说话，小孩闭嘴！”


  
不言悲愤，论年纪，他比灵玉还要大好不好？他是怀素炼出来的，化灵到现在都几十万年了！


  
徐逆已经停下练剑，走到她身边坐下：“你都答应了，我还要什么想法？”


  
“你这是抗议吗？”灵玉笑。


  
“我反对过你的决定吗？”徐逆顿了顿，“这样也好，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本来打算在李家隐姓埋名地住上一段时间，没想到麻烦又找上门了。这么躲着不是办法，从李贻倩的各种变化，他们已经猜到，这是针对他们来的。


  
“我真是很好奇，这人到底怎么想的？此前已经开放了灵气旋涡，打算跟我们共享，为何还要对我们出手呢？”


  
“大概我们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徐逆道。


  
灵玉想了想，问：“他有魔物相助，你有没有问题？”


  
徐逆淡淡一笑，伸出手。他的手心，先是腾起紫气，而后化为剑气，再又消解于无形。


  
整个过程，快速而流畅。


  
他的实力已经成功恢复到了化神期，现在想斩杀那只魔物，轻而易举。


  
“咱们也要防着对方实力恢复。”灵玉说，“我们在此养伤，对方大概也是。他明知道我们有两个人，还对我们出手，说不定有什么倚仗。”


  
“那就让他来。”徐逆半点不惧，甚至可以说是跃跃欲试。随着伤势好转，元神渐复，他的记忆也在回归。离开神霄界的时候，他本打算提升自己的实力，好救灵玉出来。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反倒让灵玉又救了他一回。徐逆不说，但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灵玉不靠他救就算了，总是让灵玉救他算怎么回事？


  
心里窝着一团火的徐逆，巴不得有人撞上来，让他出一口气。


  
“你也要小心些，也许他的目标是你。”


  
“呵呵，我巴不得他目标是我。”灵玉眯起眼，笑得像只狐狸。以为她实力未复，就可欺吗？太天真！


  
过些日子，灵玉依约参加李家的猎兽大会。她被分配到李家筑基修士的队伍里，配合布陷阱。


  
山林之间，雾气蒸腾，灵玉听不到半点声音。


  
同组的李家修士，不知哪里去了，只有她潜伏在这里。


  
原本心不在焉，挂心徐逆那边的进展。当风声虫声全都消失之后，灵玉立马警觉起来。


  
不对，这雾气有问题！


  
灵玉猛然站起，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陷入了一个迷境。


  
这迷境似乎是件洞天法宝！


  
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她竟不知自己踏入了洞天法宝。


  
发现这一点，灵玉握着剑，小心踏出一步。


  
雾气变化了，周围灰雾迷漫，整座森林仿佛都失去了色彩与生气。


  
鸟儿振翅的声音响起，给幽静的森林带来一丝冷意。


  
灵玉后背冒上来一层凉意。这种凉意，与她胆子大小无关，只是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身体的自然反应。


  
难道说，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徐逆，而是她？又或者，只是打算把她困住，然后对徐逆下手？


  
那么李贻倩的行为，又怎么解释呢？难道那人真的以为，李贻倩拙劣的演技，能够骗过他们？


  
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答案。


  
灵玉静下心，感受环境。不管原因为何，她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脱离这里。


  
沙沙声响起，阴气又重了。


  
灵玉猛然回头，看到背后站着一只穿着破败寿衣的阴尸。


  
她轻嗤一声，只有这个程度而已吗？对方真以为，这样就能吓倒她？


  
她拔剑而起，一剑斩下，阴尸被她劈成两半，扑通落地。


  
又是一只阴尸出现了，这只阴尸的形象更恐怖，脸腐烂大半，眼球都快掉出来了。


  
灵玉毫无惧色，仍旧出剑斩落。


  
阴尸越来越多，灵玉一路不停地厮杀而去。


  
阴尸的实力越来越强，当一只浑身白毛的阴尸出现时，灵玉停下来，露出轻蔑的笑：“只会这些吗？”


  
这只阴尸，实力相当于元婴期，接近化神，但不会超过化神。


  
也对，那个魔修，也许只是化神期，他拿出来的法宝是这个强度，很正常。不过，灵玉的真实修为到底是什么，他一定没想到吧……


  
灵玉把剑一收，仙书飞了出来。


  
符文飞出，迅速锁成一个阵法，护住现在只有筑基修为的灵玉，而后，龙啸之声响起。


  
她现在只有筑基修为不假，可灵宠恢复快啊！


  
破去迷境，灵玉顾不得什么猎兽大会，往李家堡赶去。


  
她的怀里，玉符一直在闪烁。这是徐逆触发的。


  
没有人发现她的离去，李家老祖也是一样。


  
她召出花皮，坐在花皮的背上，迅速往回赶。


  
花皮的实力恢复比成渊慢，不过，仅仅当做坐骑，结丹期够了。


  
花皮擅长土遁，不过片刻，灵玉已经看到了李家堡的建筑。她没有回堡，而是绕开城墙，直奔后山。


  
那个魔修终于暴露出了他的大本营。


  
李家堡的灵气旋涡所在位置，有几间密室，那个魔修，就在密室子午线的后山位置上。


  
这倒是个好地方，既可就近控制李家堡，有事又能瞬间远遁。


  
花皮在山林间飞快地奔跑，抵达一处孤岩时，灵玉轻喝一声，直接撞了进去。


  
他们实力未复，那个魔修，其实也实力未复，他设下的藏身之地，只有幻境而已，根本没有攻击性。


  
孤岩一闪而过，灵玉迅速出现在了山腹之中。


  
然而下一刻，她整个人呆住了。


  
只见徐逆靠在石壁上，身上衣衫不整，李贻倩干脆浑身光溜溜的，坐在他身上。


  
灵玉只觉得脑子里有一团火，急需寻找出口，再不发泄出去的话，她一定会疯！


  
“啊——”脑袋疼痛欲裂，灵玉不由地抱住头。


  
有什么东西，凉凉的，钻入了她的脑子。


  
她感到元神爆开了，什么都看不到了，没有徐逆，没有李贻倩，只有黑暗的元神世界。


  
一个光点悬在这个元神世界里，不停地闪动着，时暗时亮。


  
这是她自己。


  
明灭不定的光芒，预示着她起伏不稳的心境。


  
一个幽暗光点出现了，迅速逼来，想要将她吞没。


  
她先是措手不及，再是不停躲避。


  
那个幽暗光点来势汹汹，她越是躲避，对方越是凶恶。


  
然而，她元神不稳，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将对方赶出去。


  
当年在青索剑鞘的回忆空间里，她受到了重创，元神至今未复。也是因为如此，她的伤势比徐逆重得多。


  
纠缠之中，稚嫩的声音响起：“想对我的主人出手，活腻了吧？！”


  
一个胖娃娃出现在元神世界里，伸手一抓，将那个幽暗光点抓在手中，塞到嘴里就要吞下去。


  
幽暗光点大惊，想要遁逃。


  
奈何这胖娃娃比他想象的强大多了，直接一口吞下。


  
元神空间重新稳定下来，属于灵玉的那个光点，慢慢恢复平稳。


  
许久过后，灵玉睁开眼。


  
她仍然站在山林中，林中不时传出李家修士猎兽时的呼喝声。什么阴尸，什么徐逆，什么李贻倩，都不存在，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灵玉眯起眼，轻轻吐出两个字：“梦魇？”


  
不言从她怀里钻出来，得意洋洋：“怎么样，这回没有我，你一定完蛋了吧？”


  
灵玉横了他一眼，懒得与他辩。


  
要不是她早就有所准备，会让不言提前回仙书？


  
原来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先是暗中观察他们一年多的时间，摸准了他们的性情，然后特意为他们捏造一个梦境。


  
鼓动李贻倩，表露出对徐逆的贪念，只是为了在她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明知道他们将计就计，还是设下这个粗陋的陷阱。因为对方根本不怕粗陋，只要有一颗种子，就能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知道这个陷阱存在的时候，灵玉的精神就处于紧张之中，然后用迷境阴尸，引她进入虚幻的真实，接着让她看到自己最担心的一幕发生。


  
就算她信任徐逆，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境还是会波动，之后，梦魇就能趁虚而入了。


  
梦魇，那是梦魇之术，能够专攻心境弱点的梦魇。


  
灵玉闭上眼，脸色越发苍白。


  
对方大概以为，她和徐逆顶多化神修为，所以被她的后手轻易收拾了。但这件事，还是让灵玉恐惧起来，因为，她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弱点。

第1102章 华婴


  
她会担心徐逆与别人搅和在一起吗？她会担心李贻倩这么个小姑娘，挖了自己墙角？


  
扪心自问，她不担心。


  
第一次见到徐逆，还是少年时期。如今他们都已经是炼虚修士了，风风雨雨里走过了一千多年。


  
最艰苦的时候，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只能凭借信念支持。


  
她害怕有朝一日与徐逆终成陌路吗？


  
不，她不怕。


  
那样的感情，不是谁都可以破坏，李贻倩一个炼气小姑娘，她有什么可惧？


  
但为什么会出现那样一幕幻象？


  
在她内心，徐逆已经成了弱点所在。哪怕理智上明白，徐逆不可能会背叛她，感情上也会有片刻的动摇。


  
因为，她太在意了。


  
“主人，”不言的声音传来。他回到仙书之中，与灵玉心灵相通，此刻灵玉没有刻意切断，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灵玉的情绪，“你该去斩断七情了。”


  
灵玉默默地坐着，低声吐出几个字：“斩断七情？需要吗？”


  
“当然需要！”不言斩钉截铁，“炼虚之后，便是合体。元神与肉身重新融合，形成一个‘新’的人。合体期至关重要，是修士新的起点，过往的一切，都要在此被抛弃。合体期之前，斩断七情，将会助你重新踏入大乘。”


  
灵玉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前，不言说这种话，灵玉肯定二话不说把他塞回去，但是现在……


  
“前世的主人，也是在炼虚期斩断七情的。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回去，重新走一遍那条路。”


  
“怀素……”灵玉喃喃道。怀素到底是怎么做的呢？她当真毫不留恋地斩断了七情？可是，她和怀素怎么能一样呢？怀素从始至终，只爱自己，她却……


  
“你不会以为，前世的主人，从来都是心无挂碍吧？”


  
当然不是。灵玉从怀素的记忆里，知道她的大致生平。她从修仙界的最底层爬上来，所经历的苦难，比自己多得多。只是……报仇之后，怀素也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吗？


  
神海里，碧落之晶静静旋转，清透的晶体，仿佛怀素那颗冰冷的心。


  
“你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灵玉突然睁开眼：“不言，你是在蛊惑我吗？”她好不容易找到徐逆，就这样把他抛下？


  
“我是在引导你。”不言回到她的识海中，小脸上全是肃然之色，“你真的以为，可以轻易摆脱前世主人的道？不错，你是真灵转世，自我与前世主人不同。但是，你也不是单纯遵从天地法则转世，当年，主人用了秘术，才能从那个鬼地方脱出。既然留了秘术，你与单纯的魂魄转世，亦不相同。”


  
灵玉微微震动。


  
“你之前不是去找过另一个人的转世吗？仔细想想，那个人的转世，与上一世相同之处何其少！可为什么换到你的身上，会有这么多？”


  
灵玉脸色更加苍白。


  
孟天玑和天随真人，性格大不相同，他们或许骨子里有着相同的坚持与执拗，但，正如不言所说，表现出来的何其少，说是两个人也不为过。


  
如果真正的转世是这样的，那么他们八人……


  
“如果转世之后，与他们再无关系，那么转世又有什么意义？”不言继续说道，“看一看你们现在，和前世重合之处越来越多。紫郢重塑身躯，仍旧变成灵族，就连相貌都与前世一模一样。徐逆？”他嗤笑一声，“他真以为自己想做谁就做谁？紫郢是他的根本，就算他不愿意，还是会一步步变成紫郢。”


  
“他们是两个人！”灵玉低喝道，“只是长得一样而已！”


  
不言冷笑：“两个人？你真没感觉他的变化吗？这几年，他越来越冷，心思越来越静，你不觉得他越来越像紫郢吗？还有青索的出现，你说，紫郢在你和青索之间，会选谁呢？”


  
青索……


  
灵玉都快忘了青索的存在。青索剑鞘现在仍旧由徐逆保管，灵玉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青索了，青索记忆零乱，许多事情都说不清楚。而且，她对外人很防备，就算灵玉身上有紫青双剑的气息，她也不肯多说。反而徐逆，他本身就是紫郢转世，那种气息让她觉得本能地亲近，所以情愿留在徐逆身边。


  
当年和青索之间有过一谈，灵玉知道，青索想去上真界，她想见到真正的紫郢。但灵玉也知道，真正的紫郢已经不在了，现在存在的是徐逆。如果青索知道这一点，一定不会放弃把徐逆改造成紫郢的打算。


  
而徐逆对青索呢？灵玉只知道一点，之前被困在青锋界几百年，都是拜青索所赐，但徐逆从来没有怪过青索，甚至日日将青索剑鞘带在身边，安抚她的情绪，助她恢复。


  
以前灵玉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什么怀素，什么紫郢，都是外物。直到现在，她清楚地意识到，徐逆已经成了她的弱点，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怀素和徐逆之间，她选择徐逆，但如果是仙路和徐逆之间呢？她会怎么选择？


  
“不，不……”灵玉不愿意做这个选择，为什么仙路和徐逆不可兼得？谁做的规定？她就是全要，不行吗？


  
但是……


  
“去走一趟七情路吧，你不愿，是不敢面对吗？如果走过了前世主人斩断七情之路，仍然如此决议，我不会再逼你。”


  
灵玉睁开眼，哑声问：“当真？”


  
“当真！”不言肃然，“没有经过七情之路的考验，我怎么才能确认，你真的找到了自己的道？如果你连自己的道都不肯定，怎么才能再次走到大乘？”


  
没有经过考验的决定，被怀疑再正常不过。


  
灵玉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准备去和李家修士会合。


  
不言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罗幽界？”


  
“不急。”


  
“既然决定了，那就早点走啊！”


  
“我是主人，我说了算。”


  
回到李家堡，徐逆仍旧静静地坐在后院。


  
看到这样子的徐逆，灵玉心中一阵抽痛。


  
他确实越来越像紫郢了，青锋界那件事后，他的记忆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尽管还记得自己是谁，也知道灵玉是谁，但灵玉总有一种感觉，徐逆的人生，在他的记忆中变得很淡，好像旁观者一样，虽然清楚，却没有切身感受。


  
徐逆发现她回来了，转过头：“怎么样？”


  
“应该我问你怎么样才对。”灵玉收束好心情，踏步而来，“那个魔修的老巢找到了吗？”


  
徐逆点点头：“他以为我们也是化神修士，仓促动手，已经被我困住了。”


  
“你没杀？”


  
徐逆摇头：“杀他动静太大了。”怎么说也是化神修士，他现在实力没有完全恢复，引来对方拼死一击，李家堡估计整个都会毁掉。


  
灵玉想了想：“那你是把他困住了？我去瞧瞧。”


  
徐逆起身：“走吧。”


  
果然是幻象中见到的那处山壁，进入之后，灵玉看到简陋的山腹中央，剑气捆着一只魔物。这魔物扭动着，露出尖锐的牙齿。


  
“喏！”徐逆指向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枯瘦的身影——确切地说，应该是阴影。


  
这个魔修，竟然连躯体都没有了。


  
灵玉走过去，那团阴影慢慢飘浮起来。


  
“还给我……”他的声音低暗而模糊。


  
“你说这个吗？”灵玉伸出手，手心一团光点。


  
“还给我……”魔修重复，仿佛只会说这个词。


  
灵玉淡淡道：“你意图夺舍，我怎么可能会还给你？”


  
这个魔修，利用李贻倩摆了个粗陋的局，目的就是引动梦魇之术，借机抢占她的身躯。


  
从这方面推算，当初他们试图利用阵法转移灵气旋涡，与这魔修对上，结果几天之后，对方退了一步，并不是想与他们共存，而是想试探他们。


  
之后，双方同时利用灵气旋涡截取天地元气，少不得会有接触，这魔修发现灵玉的身体很适合自己，便利用李贻倩设局。


  
“还给我……”真正的元神，在灵玉这里，这团阴影，只有部分神念，魔修此时的形状，已经不能算是个完整的人。


  
“你认主，我就还给你。”灵玉说。


  
魔修终于停下了。


  
安静了许久，他好像终于明白灵玉的意思，再次发出模糊的声音：“你要什么？”


  
“我说过了，认主，就还给你。不然，你就不必存在了。”


  
魔修终于明白，灵玉是说真的，受伤的神念，不足以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一时间僵在这里。


  
灵玉不着急，就那样静静地等待着。


  
手中的光点，发出明灭不定的光，似乎在急促的呼吸。


  
过了许久，魔修终于发出声音：“好，我要活着。”


  
“我的仆从，我自然会让你活着。”灵玉张开手，光点缓缓落回魔修身上。


  
黑影与光点互相融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了相对清晰的轮廓。


  
“拜见主人。”黑影的声音稳定了。


  
灵玉淡淡一笑，伸出手：“结契吧。”


  
没有结契，她可能会相信别人吗？


  
吃过灵玉的亏，又有徐逆在旁，黑影到底没敢翻脸，与灵玉结下了主仆之契。


  
他计划出错，如今只是苟延残喘，为了活下去，顾不得其他，再不愿意，也只能认人为主了。


  
结契之后，灵玉释出仙书。


  
“不言，帮他塑一个身躯。”


  
黑影惊讶：“主人，如何塑身躯？”


  
灵玉没有回答，事实会告诉他。


  
不言引动仙书之力，符文流转，包裹着黑影。


  
符文逐渐剥出，露出一个身影。


  
芙蓉面，杨柳姿，居然是个极娇媚的女子。


  
灵玉略一回想，点点头。也对，他先是附身李贻兰，可能是李贻兰的身体契合于他，想把李贻兰培养出来，用来夺舍。然后，又发现她的身躯比李贻兰更好，便改了主意。两个打算夺舍的对象，都是女性，这魔修是女子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这魔修还是算漏了，灵玉并不是受伤的化神修士，而是受伤的炼虚修士，元神远比她强大，稍稍做下手脚，她就一败涂地。


  
“主人。”魔修有点不适应，没想到不言塑出来的新躯壳，居然和她原先的一模一样。


  
“别高兴得太早，这具躯壳，只能暂时用用而已。”她现在只有炼虚期，如果能随意捏出躯体，那也太逆天了。之所以能让不言替她暂时塑出身躯，一是魔修已经认主，二是不言醒来，仙书实力增强。重塑身躯是多么麻烦的事，就算有宝物相助，也非一两天能够完成。这具躯壳，只具其形，暂时能收束住魔修的元神，让她温养，不至于衰落下去。她想继续修炼，还是要找到一具真正的躯壳，或者像那些灵宠一样，在仙书里留个十来年。


  
“你叫什么？”


  
暂时容纳的躯壳很僵硬，表面看起来如常，细看总有一种不同于活人的生硬感。


  
魔修答道：“属下华婴。”


  
“华婴？”灵玉顿了顿，“你是何来历，为何潜伏于李家堡中？”


  
华婴将自己的来历一一道来。


  
她是罗幽界的本界修士，被仇人追杀，命悬一线，不得已抛弃肉身，元婴遁逃。


  
与纷扰的外界相比，长宁山地处偏僻，又没有高阶修士，她便借助自家魔物，逃来此地栖身。正如灵玉猜测，她原先看中李贻兰，因为李贻兰的身躯很契合她，打算培养好了夺舍。


  
后来发现李家堡多了两个高阶修士，试探之后，发现他们也是有伤在身，华婴便动了心思。


  
李贻兰太弱了，才炼气期，不知道培养到何时，她才能实行夺舍，更不用说报仇。


  
而灵玉，一个受伤的“化神”修士，虽是个道修，但气息包容，如果能够夺她的舍，那么不用多少时间，她就能恢复修为，报仇有望。


  
谁想到，她猜测有误，以为只是化神，没想到却是炼虚。罗幽界修为最高的修士也不过炼虚期，华婴怎么会想到，有两个炼虚修士出现在李家堡？


  
一步算错，满盘皆输。为了活下去，华婴只能认人为主。

第1103章 九龙宫


  
华婴已经认主，徐逆收回捆住魔物的剑气，将之还给华婴。


  
随后，灵玉吩咐她在此好好休养，莫要外出惊扰李家修士，便和徐逆一起回了客院。


  
接收到徐逆若有所思的目光，灵玉笑问：“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才是。”徐逆道，“收下这魔修，恐怕会有麻烦。”


  
华婴自身修为达到化神，身边还有一只化神期的魔物，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魔修。何况，罗幽界就这么大，能将她和魔物一起重伤的人，肯定不是寻常人。


  
惹上罗幽界的强人，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事，万一惊动了炼虚修士，那就没法留在罗幽界养伤了。


  
灵玉沉默，她该怎么向徐逆解释？华婴会梦魇之术，直攻人心弱点。她方才险些中招，迫不及待地想要消灭这种可能，甚至为己所用。不可否认，这事情她做得有点冲动，收下华婴，隐藏的麻烦确实很大。


  
不过，也不用那么担心。华婴在此藏了这么久，都没被找到。只要她和徐逆够小心，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李家堡最好不要再留下去了。他们与华婴之间的这场争斗，李家堡没有人知道，但如果有心人找过来，不难发现痕迹。


  
灵玉这么一说，徐逆同意，两人决定离开。


  
当了李家清客一事，问题不大，这次解决了华婴，他们等于还报了李家的收留之情。


  
离开之前，李贻倩来了。


  
看她战战兢兢的样子，应当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程、程前辈……”


  
这个称呼，验证了灵玉的猜测。


  
李贻倩是来道歉的，华婴迷惑她的时候，施术比李贻兰深，因而李贻倩清醒后，感受比李贻兰清晰。她想到自己前后巨大的心态变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控制了？


  
她怎么想都想不通，之前怎么会莫名其妙产生那么多恶念？居然还肖想他人的夫君……


  
这一点，尤其让李贻倩难受。她是喜欢看徐逆不假，但心里清楚，这是别人的夫君，也就能看看，没有更多的想法。她生于修仙世家，日日专注的就是修炼，没那么多杂思。再说，她年纪还小，喜欢看美男而已，本身接触不多，哪有那么深刻的感情。


  
李贻倩一想到自己之前失控的表现，就觉得没脸见灵玉。可事情都已经做了，李贻倩咬咬牙，硬着头皮，过来道歉。


  
做好心理准备，李贻倩站起来，深深低下头去：“真、真是对不起……”


  
灵玉淡淡一笑：“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我……”李贻倩实在说不出那些话。


  
“行了。”灵玉不想跟小姑娘计较，直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这件事原怪不得你，也无需与你计较。日后好自为之。”


  
李贻倩呆了呆，忽然想到什么，有点惶恐：“前辈，您要离开吗？”


  
灵玉点点头：“已经留得够久了，是时候离开了。”


  
“可是，您刚刚成了我们李家的清客啊！”


  
灵玉轻笑道：“我们为什么会走，你不是清楚吗？”


  
李贻倩脸色一红。程前辈大概觉得留下来尴尬？这都怪她……


  
灵玉叹了口气：“李姑娘，有件事，还要请你帮忙。”


  
“程前辈请说……”李贻倩垂头丧气。


  
灵玉道：“此事你们最好不要告诉你家老祖。”


  
“为何？”李贻倩讶然。她现在之所以没有告诉李家老祖，是因为说不出口。但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所以，一旦做好心理准备，她还是会去原原本本告诉老祖。把危险之事上报，让掌舵之人对家族之事了如指掌，才能更好地保护家族。


  
“因为……”


  
李贻倩突然听到了清脆的铃声，迷迷糊糊中，回了修炼室。她醒了以后，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几天后，灵玉二人向李家老祖请辞。


  
李家老祖十分不悦，他们前头才答应当清客，这才多久，就想走？这事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他们李家还要脸吗？


  
他没机会发火。在低阶修士眼中，结丹期和炼气期差距巨大，但在炼虚修士眼里，没什么差别。


  
不多久，一家三口离开李家堡。这件事没有在李家堡掀起任何风浪，散修来来去去，这在长宁山毫不出奇。


  
三人在长宁山流浪了数年，最后在一处集市落脚。


  
长宁山多家族多小宗门也多散修，这个集市，就是因为一个元婴散修而兴起的。


  
有位道号含真的元婴散修，在一处灵地建起洞府。长宁山中，元婴极少，一位元婴散修的存在，足以带动一片区域的兴旺。


  
尽管这位元婴散修没有开宗立派的意思，但还是有许多低阶修士来投。一来二去，他洞府所在地，形成了一个不小的集市。


  
像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最适合藏身。灵玉二人在此寻了个洞府，住了下来。


  
他们行事小心，集市来往之人又多，这一次总算安安生生地住了几十年。


  
……


  
“走开走开！”几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大摇大摆地进入寿春山的集市寿春坊，遇到有人挡道，便毫不客气地踢开。


  
“什么人，好生嚣张！”有人忿忿不平，意欲上前讲理。


  
此人被一把拉住，一个常年在此摆摊的低阶修士低声道：“莫要惹他们，他们是九龙宫的！”


  
“九龙宫？”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是召龙城的九龙宫吗？”


  
“可不是！所以说，千万别去惹他们。”


  
“九龙宫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那修士大感不解。


  
九龙宫是罗幽界最大的势力组织，他们占据召龙城，罗幽界的诸侯，大都要向他们上贡，说他们在罗幽界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九龙宫之所以能这么嚣张，是因为罗幽界修为最高的修士，就在九龙宫。


  
罗幽界最高修为是炼虚期，总计不过三人，罗幽界占据其二。他们门下有九名弟子，皆是化神，故称九龙宫。


  
只是，九龙宫一直在罗幽界最繁华之处，对长宁山这么个化外之地，一直没有兴趣，九龙宫的弟子，怎么会跑到寿春山来？


  
那修士这才注意到，这几人身上的衣袖上，有九龙宫的标记。


  
“谁知道呢？”小摊主摊手，“反正，少惹他们就对了，他们肯定不会在这里久留。”


  
修士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是……”


  
九龙宫的弟子，怎么可能在长宁山久留？这里地处偏僻，没有上等灵脉，也没有上好的资源，连玩乐都没有去处，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直到几天后，寿春坊贴出了一张告示。


  
“什么，九龙宫接管寿春坊？”有人大声嚷道。


  
旁人来不及阻止他，不远处一名九龙宫弟子已经大摇大摆地过来了：“怎么，不服？”


  
那人呐呐：“没，没……”


  
他怎么敢不服？虽然来寿春坊的九龙宫弟子，只是些筑基修士，可九龙宫的威名太盛了，就算结丹修士，也没有人敢与他们作对。


  
至于元婴修士，长宁山总共才几个？身为地主的含真真人都没说什么……


  
那弟子借机高声喊道：“九龙宫有事要办，尔等好好配合。若有阳奉阴违者，杀！”


  
这个杀字，杀气腾腾，众人后背发寒，仿佛真有刀子割在自己身上。


  
离开李家堡后，灵玉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疗伤上面。尤其在寿春山落了脚，没有其他闲事打扰，在周围山脉布下法阵，引下天地元气，她和徐逆基本处于闭门苦修的状态，好久才出门一回。


  
九龙宫在寿春山闹了几个月，灵玉终于发现了这件事。


  
“九龙宫？”手里牵着不言，灵玉走在寿春坊的大街上，看着比往日冷肃不少的街面。


  
九龙宫进驻寿春坊，第一时间着手将寿春坊整顿了一番。


  
那些往日摆在大街上小摊，全都不见了，被移到了一处，被迫租下他们划分出来的铺位。


  
许多人当面不敢说，背后怨声载道。长宁山的修士本就穷困，如今还要被刮一层皮，以后可怎么过啊！可九龙宫的威名，罗幽界谁人不知？尤其几个刺头被处理了之后，再没有人敢反抗了。


  
“不太对劲。”不言说，“就算九龙宫要把长宁山纳入势力范围，也没必要对寿春坊出手。这里有个元婴修士，仅仅只是占据一个坊市，九龙宫不会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吧？”


  
灵玉轻轻点头。一位元婴修士，所占产业不过一间坊市，算得了什么？要是九龙宫连这个利益也贪，那也太霸道了。


  
奇怪的是含真真人的态度，他好像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九龙宫的筑基弟子将寿春坊接收了。


  
“也许，九龙宫的人早就跟含真真人打过招呼了。”


  
灵玉特别警惕。因为华婴的仇人，就是九龙宫弟子。


  
华婴说，她得罪的就是九龙宫的人，所以才被迫困在长宁山，谋划着夺舍一个炼气小修士。九龙宫的势力太大，她不敢离开。


  
华婴的话，灵玉只信了一半。


  
她收了不少灵宠与下属。花皮老实，讹兽们狡诈，但因为仙书所限，只能老老实实听灵玉的。成渊颇有神兽高贵气度，一心想成为神君。下属方面，徐月忠心，仙娥长袖善舞。灵玉从来没有头疼过收服他们的问题。


  
而华婴，不知是本性，还是修习梦魇之术的缘故，哪怕认了主，还是会习惯性地欺瞒拐骗。


  
灵玉觉得，以华婴说话的可信度，她得罪了九龙宫修士应是真的，但其中有什么猫腻，那就说不好了。华婴可不是什么好人。


  
“罢了，对我们没影响，不必多管。”


  
灵玉刚刚说完，正想回去，却在坊市出口被拦住了。


  
“户帖呢？拿出来！”


  
“户帖？”长宁山根本没有大型势力，哪来的户帖？


  
那个九龙宫弟子翻着白眼道：“没有户帖，不许离开！”


  
灵玉奇道：“可我来的时候，没说不许进。”


  
此人道：“没错，进来可以没有户帖，离开不能没有。”


  
“……”


  
灵玉服了，如果没有户帖不让进，大不了去别的坊市，顶多远一点。九龙宫的规矩居然是可进不可出，这下子不想办户帖都不成了。


  
她叹了口气：“请问，在何处办理？”


  
“那边。”九龙宫弟子指了指。


  
灵玉点点头，带着不言去办户帖。


  
难道这边会有这么多人排队，原来都是办户帖的。


  
“这位兄台，请问办户帖需要多少灵石？”


  
灵玉随口问排在前面的修士。


  
那修士转过身，上下打量她一番，说道：“一人十块灵石。”


  
灵玉点点头。这个价倒是挺低的，看来九龙宫并没有把寿春坊毁掉的意思。


  
不过，就算只有十块灵石，对最低层的散修来说，也是挺贵的。灵玉排在这里一会儿，看到不少人与朋友商借。


  
“唉，以后这日子不好过喽！”排在前面的那名修士有感而发。


  
与他隔了两位的一名女修转回头，说道：“倒也未必。有九龙宫在此驻扎，寿春坊更安全了。”


  
前头那修士冷笑：“原先有含真真人坐镇，难道不安全？”


  
女修沉默了一下，说道：“含真真人，到底不如九龙宫……再说，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这么说也有道理。


  
以九龙宫在罗幽界的统治地位，他们接手寿春坊，再加上含真真人，以后寿春坊就是千里内最安全的坊市了。九龙宫接掌寿春坊，已是不可能改变的定局，倒不如往好处想。


  
排了挺久的队，总算办好了户帖，灵玉带着不言离开寿春坊。


  
她走出一段路，回头看向寿春坊，来来往往的修士，几乎没有反对的，全都顺从地去办了户帖。


  
“不言，我总觉得不对劲，九龙宫到底想做什么？”


  
不言道：“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不过，他们这么做，寿春山的修士，几乎都在他们掌握之中了。”


  
灵玉心中一动：“都在他们掌握之中，难道他们的目的是……”


  
“谁知道呢？”不言无所谓地说，“我们躲好就是了，真有问题，一走了之。九龙宫的炼虚修士又不在，谁怕谁？”

第1104章 大搜查


  
徐逆得知此事，说了一句话：“九龙宫什么时候也会占地盘了？”


  
灵玉愣了一下，才发现这件事最关键的点在哪里。


  
不错，九龙宫虽是罗幽界势力最大的组织，但基本不占地盘。在罗幽界，占地盘是诸侯的事，诸侯背后有修仙势力支持，由他们进行统治。至于那些修炼势力，一般只接受上供，而不会亲自占地盘，那样太花费精力了。


  
九龙宫更是如此，他们势力虽大，但除了召龙城，从来不会亲自出面。


  
灵玉意识到这件事背后不简单，想了想，唤来华婴。


  
“拜见主人。”华婴仍是那样一张木然的脸，没有生气，像个人形木偶。有仙书凝出的临时躯壳，她的元神之伤在缓慢地恢复，想要修炼，还需要重塑身躯。这件事灵玉打算离开罗幽界再做，反正华婴的寿元还长得很，她也需要时间考验华婴。


  
“华婴，九龙宫的事，你怎么看？”灵玉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如此问道。


  
华婴的嘴唇动了动，答道：“回主人，属下以为，九龙宫可能在转换策略。”


  
“转换策略？怎么个转换法？”


  
华婴道：“也许九龙宫觉得，不能亲手掌握罗幽界，并不是一件好事吧？像我这样与他们作对的人不少，一旦藏起来，很难找出来。”


  
“你的意思是，也许他们是为了找你？”


  
“当然不是。”华婴道，“属下不以为，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做出这个决定的，只有九龙宫的最高决策层，也就是那两位炼虚前辈。”


  
灵玉点点头：“我知道了。”


  
华婴没有告退，似乎踌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主人，这件事早有迹象，九龙宫定是想将罗幽界完全掌握在手心里。”


  
“嗯。”


  
灵玉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华婴此见，只能告退。


  
待华婴离开，灵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仓促之下收的下属，果然不怎么好用啊！”


  
“你看出来了？”不言从她怀里钻出，盘腿飘在她面前，“这个魔修，真是不知好歹！都认了主了，还不说实话。”


  
灵玉淡淡一笑。华婴的小心思，难道她会看不出来？她极力地宣扬九龙宫的势大，想让他们离开罗幽界。看来，她把九龙宫得罪得不轻啊！


  
那么这次的事件，到底是不是针对华婴来的呢？


  
灵玉思考了一番，觉得华婴说的也有道理，她充其量只是个化神修士，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但九龙宫所做所为，似乎包含了玄机。


  
“得探一探虚实才行……”灵玉自言自语地说着，召出花皮。


  
花皮从仙书上滚落：“主上。”


  
“花皮，交给你一个任务……”


  
吩咐完花皮，灵玉起身出了临时洞府。


  
这座临时洞府，在寿春山的高处，俯瞰便是寿春坊。


  
山林幽静，掩映着青砖黑瓦，一派悠闲。


  
“主上，你到底什么时候走？”不言从后头追过来。


  
灵玉白了他一眼：“那么急干什么？我伤都还没好。”


  
不言嘟囔：“都说了，我会安排的……”


  
灵玉不答。真以为她不知道不言脑袋瓜里在想什么？还不是想让她早点离开徐逆？就算她答应了重走斩七情之路，也不能说走就走，总要安排好才能离开。


  
想到这里，灵玉眼底浮出一片阴霾。


  
她至今不知道该怎么跟徐逆说这件事，此事的复杂程度，已经不是一言可以说尽的了。


  
以前她以为，自己坚持不走怀素的道，谁也不能奈何她。直到被华婴的梦魇之术击中，她才发现，就算她不走怀素的道，也不能就这样熬着。


  
华婴只是一个化神魔修，除了直攻人心弱点的梦魇之术，实力没什么可称道的。可就是这样一个魔修，都能对她造成威胁。


  
其一，就像不言说的那样，没有经历过，他怎么能相信她的选择是对的？她必须经过考验，才能得到不言的认可。不言可是她本命法宝的器灵，不能同心，日后的仙路还怎么走？


  
其二，就算她的选择没有错，她也必须解决弱点这个问题。选择了道，不代表一切终结，还要将这条道上的荆棘除去，才能走到底。


  
而另外一点，她也不能等闲视之。


  
不言说的没错，徐逆和以往也不同了。被青索洗去记忆的那段经历，给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深刻的影响。


  
他不再单纯是徐逆，他的身上，有了更多紫郢的印记。而要命的是，徐逆自己并没有感觉。


  
他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也就意识不到自己身上的问题。


  
现在的徐逆，看起来还很正常。可如果有朝一日，他记忆中的紫郢复苏呢？灵玉不敢想象，甚至害怕去面对。


  
几天后，花皮回来了。


  
“附近的大型坊市，都被九龙宫垄断了，小型坊市，也和寿春坊一样，开始发放户帖。听说，九龙宫会接管整个长宁山，那些家族和小宗门也不例外……”


  
花皮的禀报，让灵玉的心思沉下去。


  
“这么一来，长宁山的修士，几乎都被登记在册了。”她喃喃道。


  
没有修士能真正离群索居，他们往往会在坊市周围寻个洞府，除非长期闭关。


  
以坊市为中心，能够将大部分修士归拢起来。


  
灵玉一眼看穿了九龙宫行事的意图，心里的疑虑却更重了。


  
九龙宫的修士想干什么？找人吗？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可能与自己有关。


  
“我们得藏好了。”灵玉说，“短期内，我们还不宜离开罗幽界。”


  
不错，灵玉怀疑，九龙宫做这些事，要找的就是她和徐逆。上真界的事情是平息了，但到底有没有完全终结，还不好说。灵玉总觉得，上真界不会轻易放弃。


  
以上真宫行事之霸道，气焰之嚣张，会平白吃下青锋界那个闷亏吗？不把她找出来，弄清楚事实真相，恐怕那些北极上真宫的剑君们，以后睡都睡不着——虽然他们已经不需要睡觉了。


  
对他们来说，只要表明态度，再给出一定的诱饵就行了。以北极上真宫在北天的统治地位，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自然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灵玉继续闭门苦修，需要出门，就派花皮出去。


  
花皮的身上，有一种属于山野的彪悍之气，与长宁山很相合，不会有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时间在苦修中，继续向前。


  
一年，两年，十年……


  
灵玉的修为逐渐恢复，而徐逆，终于完全复原，回到了炼虚期。


  
他刚刚炼虚没几个月，就被不言击在重伤，这次回到炼虚期，难免有根基不稳的稳患，正好借现在这个时机，慢慢稳固修为。


  
……


  
召龙城，九龙宫。


  
一名穿着浅青色道袍的青年修士把一本册子往桌上一丢，满是火气地开口：“都是些什么破烂东西？到现在都没半点线索！”


  
青年旁边，一个穿着同色道服的女修将手中茶盏放到几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宋师弟，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你再急也没有用！”


  
这青年脾气火爆，听到这话，双眉倒竖：“岳子琳，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希望找到吗？”


  
“我当然希望了。”女修的语气很无辜，“我什么时候说不希望了？宋师弟你就不能别误解别人的话吗？”


  
“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青年大手一挥，烦躁地站起来，“这都十几年了，交上来的还都是这些废物！再拖下去，万一人家跑了怎么办？”


  
“跑了就跑了呗，”女修无所谓地道，“以前我们没有上真宫的关照，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你……”青年指着她，你了半天，用力一甩袖，忿忿道，“难道你不想攀上上真宫？这些年，我们一直卡在瓶颈上，什么方法都用了，都没能更进一步，眼下有个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岳子琳，不要告诉我你不想要！”


  
岳子琳叹了口气：“我当然想要，可问题是，我们想要，机会就会送上门吗？你要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两个炼虚修士，修为并不在我们之下！”


  
“那又怎么样？他们身上带伤，不是我们的对手。”青年自负地说，“如果拖下去，麻烦才大了，他们伤好了，再想设局抓他们就不容易了。”


  
岳子琳摇摇头，没有与他辩驳，只道：“我还是那句话，能得到最好，不能得到，也不要强求。”


  
听了这句话，青年总算火气消了些。他踱回去坐下，叹气说：“如果之前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我当然不会执着。但现在已经发现他们就在罗幽界了，不抓住机会，还等什么时候？”


  
青年想起几十年前的事。


  
当时，上真界有人来罗幽界，说是要寻找资质出众的弟子。


  
九龙宫身为罗幽界无可辩驳的第一势力，接待了这位来使。


  
上真界是大乘之界，除了北极上真宫这个庞然大物，只有一些小宗门。这位上真界来使，自然就是北极上真宫的人。


  
这件事在罗幽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不过，出于直觉，他们师姐弟二人并不相信上真宫来使的话。


  
收徒很少跨界，北极上真宫本宗，岂是那么好进的？他们的分支遍布北天，想进入本宗的，除非已至化神，再得到本宗的认可。北极上真宫不需要抢徒弟，自然会有资质绝佳的徒弟上门。


  
经过一段时间，他们确定了此事。上真宫来使确实另有目的，他们寻访了一段时间后，没有结果，离开前干脆将此事托付了他们。


  
使者说，上真宫在搜查一个人，此人与上真宫有着莫大的关联，最好不要伤她，但也不能让她走脱。


  
他们二人听懂了使者的暗示。上真宫想找一个人，这个人很可能是敌非友。


  
他们本来没有放在心上。据他们所知，不止罗幽界有上真宫使者来访，北天其他界也是一样。换句话说，上真宫在大面洒网，找同一个人。


  
罗幽界这么不起眼，他们并不以为，那个人会在罗幽界。


  
没想到，本来只是应付差事般查一查，竟然真的查出了问题。


  
就在召龙城的老城区，曾经生活着一对夫妇，他们带着一个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后来到哪里去。


  
他们亲自出手，不难发现，邻居们的记忆都被法术影响了。而且对方的法术十分高明，他们没法让那些人恢复记忆。


  
这下子，他们不能不慎重对待了。


  
且不说，办好这件事，就能攀上北极上真宫。现在发现上真宫要找的人就在罗幽界，如果被发现他们应付了事，得罪了上真宫，以后还要不要在北天混了？


  
以上真宫在北天的影响力，都不用他们亲自动手收拾。


  
因此，时隔数年，九龙宫打破了自己一贯的行事规则，接收各地的坊市。


  
尤其那些偏远之地，是他们重点查找的目标。


  
上真宫说要找的，只有一个人，但他们查证之后，那个人身边可能还有一个同伙，再加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孩，总计三人。


  
那小孩暂且忽略，他们要对付的，可能是两个炼虚修士，这事情不由得他们不郑重对待。


  
要知道，九龙宫修为最高的，也就是两名炼虚修士，真斗起来，还真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可惜，查了这么多年，各地交上来的名册，都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让他们重点关注一家三口吧。”岳子琳想了想，说道，“还是要适时放出一些消息，不然这么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没错，他们生怕消息泄露出去，没有告诉弟子们，要找的是什么人，只让他们将所有人都记录在案。


  
确实像青年说的那样，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明知道上真宫要找的人可能就在罗幽界，他们怎么能不上心？能搭上北天第一势力，对他们总有好处。


  
当然，如果真的找不到，也不必太挂心。


  
青年接受了这个建议。他不但让弟子关注一家三口，而且还把每个人都拆开来。谁知道那三人会不会拆伙？若是只盯着三人组合，说不定会错过机会。

第1105章 闯关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的九龙宫弟子喝问。


  
他面前的男子结结巴巴地答道：“路过的……”


  
“路过的？”九龙宫弟子看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女子和少年。


  
这男人和身后的女子明显是伴侣关系，而那少年，应该是他们的儿子。


  
九龙宫弟子心存怀疑，喝道：“到里面去！”


  
男子惊道：“前辈，我们真的只是路过的寻常修士，从来没有干过坏事啊！”就算干了坏事，跟九龙宫也不会有关系。


  
“废话哪那么多，快去！”


  
旁边走来两名九龙宫弟子，把他们赶到后面的屋子里去。


  
灵玉在不远处的山头看着，面无表情。


  
终于显露出端倪了吗？这些年，九龙宫的目标越来越明确。一家三口，尤其注意其中的女子。身边的孩子从婴儿到成年，全都不放过。


  
也是，这么久了，真是个孩子也长大了。


  
凡是一家三口的组合，都会被带过去问话，结果终究如何，谁也不知道。


  
受此影响，长宁山现在很少有人再以为这个组合出现，就算真是一家三口，也要分头行事。


  
灵玉摇摇头，九龙宫是专职拆人姻缘的吗？现在长宁山都没什么修士敢寻道侣了。


  
她回到洞府，徐逆竟然没在修炼，而是默默地削着一根竹管。


  
徐逆很少会做别的事，灵玉随口问了句：“这是在做什么？”


  
徐逆答道：“笛子坏了，再做一把。”


  
当年灵玉那根笛子，到底只是凡品，不管徐逆再小心，总是会坏的。眼下就是这样，笛管都要烂了，徐逆决定还是重新做一把。


  
灵玉拿起那根快要断裂的笛子，莫名有些伤感：“换了，那还是原来的吗？”


  
徐逆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太明亮，以至于灵玉不敢回视。她在心里懊悔，好像说错了话。


  
东西已经坏了，还能怎么样？这时候说出这句话，岂不是在两人之间留下隔阂？


  
徐逆重新低下头，削着竹管。


  
“我知道它是就行了。”他说。


  
灵玉不由心虚起来，徐逆说这话，难道意有所指？


  
“你的伤怎么样了？”还好徐逆很快说起别的话题。


  
“挺好的。”灵玉暗暗松了口气，答道，“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罗幽界，回南天去吧。”


  
“好……”


  
灵玉答得更加心虚。其实她知道，伤好了，她不会和徐逆一起回南天的，她答应了不言，要重走七情路，如果顺利通过考验，那么不言以后再也不会干涉她的事。


  
这件事，灵玉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徐逆说。她总觉得，这次找到徐逆，两人之间有些不一样了。


  
炼虚期，对灵族极为关键。以前的徐逆，虽然被替换了躯壳，但灵玉总是想，他生来就是人，没有开启灵智这么回事，并不能算是灵族。


  
可现在看着这样的徐逆，她的心却越来越沉。如果说，徐逆现在的身体与紫郢是相同的，那么他本身就是和灵族一样的存在，炼虚期，灵族诞生灵体，灵智大幅开启，那么徐逆呢？徐逆身上属于灵族的那部分，是不是也在苏醒？所以这一次见他，分外不同。


  
而要命的是，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同。


  
一个人若不自觉，也就轮不到别人来怀疑他的自我。


  
灵玉竟觉得左右为难。她到底该怎么跟徐逆说这件事？重走斩七情之路，徐逆能谅解吗？怀素悬在她头上的阴影，必须解除，以前的徐逆一定不会在意，可现在的徐逆呢？会不会刺激到他，令他终于与自己分道扬镳，走上灵族之路？


  
不言说的那些话，无时无刻不在侵扰着灵玉。


  
“你难道没发现，他越来越像紫郢了吗？他的思考方式，行事准则，甚至一些习惯，都和紫郢越来越像。而他自己并无感觉。因为，他已经成了紫郢，一具由紫气凝成的身躯，本就和紫郢没有区别。”


  
是的，灵玉注意到了。徐逆有一些自己的动作习惯，现在越来越少出现在他的身上。比如他现在削着竹管，透着以前的徐逆没有的清冷。


  
我知道它是就行了。


  
可是，有的时候，不是认为它是，它就真的是。


  
搜查力度越来越大，灵玉的情绪也越来越沉重。


  
“这是怎么回事？”又一次站在寿春坊外面，看到不少独身男女也被喝令进去，灵玉皱起眉。


  
前些日子，这些九龙宫弟子，还是把主要目标放在一家三口上面，今天竟是连这些不符合条件的独身男女也下手了。


  
罗幽界，越来越不能留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徐逆也留意到了。他们没必要与罗幽界的修士起冲突，最好的法子，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


  
这回换成灵玉迟疑了：“再过些时日吧……”


  
如果离开罗幽界，她就必须和徐逆摊牌了。生平第一次，灵玉觉得有些害怕，生怕徐逆不能明白她的意思，或者误解了她的意思。更害怕自己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这种惶恐，无法对别人言说，连不言也不能。


  
如果告诉不言，他只会嘲笑，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何不早些结束？


  
“徐逆。”灵玉鬼使神差地问，“如果，如果有一天……”


  
“什么？”


  
灵玉咬咬牙：“如果有一天，我被怀素影响了，就像……就像你之前那样，或者更严重，你会去找我吗？”


  
徐逆没有正面回答，目光明显温柔了许多：“你在胡想什么？”


  
“你……会的吧？”


  
徐逆轻轻点头。


  
灵玉先是心情放松，随后却更沉重。如果徐逆没有变回紫郢，那她要是重新走上怀素的道，他该怎么办？不不不，她怎么能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就算重走怀素的斩七情之路，她也一定不会改变自己的道的，因为她是程灵玉。


  
说不清是自我安慰，还是真的下了决心，灵玉怀着这样的心情，默默希望，能够再多一些时间在一起。


  
长宁山的搜查行动越来越酷烈，原本隔一段时间，会把那些人放出来，现在隔一段时间，就会把那些人送离寿春山。


  
至于送去哪里，想想也知道，不是召龙城，就是九龙宫在外面的大据点。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被飞舟送走，灵玉心思越来越沉。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她自言自语。


  
对方这是势在必得了，罗幽界的结界出口肯定早就布置好了陷阱，等着抓人了。


  
不难猜想，对方很可能发现了他们之前的行踪，知道他们就在罗幽界。他们在召龙城住的那几年，留下了一些痕迹，真正有心的话，深挖一下，不难找到线索。


  
只是不知道，设伏之人到底是罗幽界的修士，还是上真宫的人？


  
“我们走吧。”没等灵玉说出自己的结论，徐逆倒是先说了，“那些人，皆因我们而受到骚扰，不如早日离开罗幽界，省得牵连他人。”


  
灵玉沉默了许久，慢慢点头。


  
“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修为一恢复，马上就走。”


  
灵玉在心里告诉自己，早晚会到来，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她生怕徐逆不能理解，还没有说过，她又怎么知道徐逆不能理解？也许，他还是徐逆，从来没有变过。


  
两个月时间转瞬即逝，灵玉的修为终于恢复。


  
无声无息中，两道若隐若现的遁光，消失在天际。


  
那座隐蔽的洞府，就此空无一人。


  
当他们飞出长宁山时，设在长宁山入口处的禁制，突然发出嗡鸣声。


  
一名看守阵法的弟子猛然惊醒过来，看到抖动不止的阵令，惊呼：“动了动了，速速禀报本宗！”


  
九龙宫内，那姓宋的青年猛然站起：“有消息了！”


  
他取出一个阵盘模样的东西，某个方位震动不止。


  
“北边，长宁山！”他的目光跃跃欲试，喊道，“师姐，我们快去堵人！”


  
既然对方离开了长宁山，也不必再去长宁山了，直接到结界出口堵人去。


  
淡淡的灵光洒在半空，炼虚修士飞遁，几乎不会留下任何踪迹。


  
他们速度极快，借助空间之术，没多长时间，就抵达了罗幽界的结界入口。


  
灵玉迅速扫了一眼，轻笑：“果然布下了陷阱。”


  
罗幽界是个小界，和沧溟界一样，没什么特产，所以本界修士对他界来的修士并不在意，结界入口只有几名元婴修士把守着。


  
他们来的时候，利用秘法悄悄瞒过了这些人的眼线。元婴修士而已，灵玉有千百种方法让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可是今天，结界入口却有一个极隐蔽的阵法，那些元婴修士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只要他们一过去，就会触动阵法，然后落入陷阱。


  
灵玉询问的目光看向徐逆。


  
既然已经知道有陷阱，那他们要怎么办？是躲避一二，还是强行叩关？


  
灵玉还没决定，徐逆已经身裹剑气，直冲而起。


  
尖锐的剑鸣声响起，守在结界入口的元婴修士们吓了一跳。


  
他们纷纷摆出对战的阵势，可修为相距如此之大，又哪里拦得下徐逆？


  
剑气爆冲，那些元婴修士被掀飞出去。


  
紫色剑气震动天地，飞掠而起。


  
事到如今，由不得灵玉迟疑，她紧随其后，仙书飞出，符文组合成链，迅速地将阵法分解。


  
阵法已经被剑气冲击得零落，遇到她的符文之链，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被消解了。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何人擅闯罗幽界！”断喝声响起，一个着淡青道袍的青年出现在他们上方。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已经掐起指诀，朵朵幽蓝之火，在半空中现形，好像突然之间，开满了幽蓝色的花朵。


  
徐逆停都没停，仍然逆冲而上。


  
“轰隆——”


  
一声巨响，阵法被双方的动手的威势震得半毁。


  
青年大吃一惊。这个阵法，可是他的心血，自觉对方就算实力强大，怎么也是炼虚初期修士，在大阵辅助之下，自己定然占尽上风，没想到……


  
“宋师弟！”岳子琳及时赶到，手中拂尘一甩，万各根细丝化为彩带，直飞而去。


  
这些彩带，将阵法牢牢托住，及时稳住了局势。


  
此时，灵玉的符文赶到，她目光冷凝，青蓝光芒骤起，符文亦组成根根细丝，向阵法击去。


  
万千条彩带，万千根符文之链，一上一下，隔着阵法对峙。


  
看起来灵玉好像没有落于下风，实际上，她的压力一点也不小。


  
说起来，她也就是刚刚进入炼虚，实力固然不弱，但，并不像化神时那般，对上同阶修士，优势明显到不像同阶战斗。


  
因为刚刚恢复修为，她的实力甚至没有青锋界时那么强。


  
而且，这对师姐弟，虽然也是炼虚初期，但在初期停留许久，基础扎实，并不比叶一舟弱多少。


  
越是高阶，越难拉开差距。许多时候，实力还要依托于修为。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大阵存在。


  
徐逆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们，紫郢剑气再起，如千树万树紫花绽放，美丽而充满杀机。


  
岳子琳心头一惊。


  
对方与北极上真宫有关，这件事她不吃惊。北天这么多界，传承于上真宫的不少。然而，对方这紫气，分明是上真宫的真传！


  
难道是北极上真宫的叛门弟子？奇怪了，上真宫的人不是说，那女子是他们的分支吗？怎么这女子使的是法术，反而这男修却是个纯正的剑修？是上真宫弄错了资料，还是他们弄错了对象？


  
她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事到如今，当然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抓住对方，交给上真宫再说。就算错了，得罪这两个人，也好过放过这个机会。


  
“宋师弟！”岳子琳喊道。


  
双方眼神交换，迅速有了定计。


  
“想走，没那么容易！”青年大喝一声，朵朵幽蓝之花，突然大朵绽放漫延，组合成网。


  
这张幽蓝色的网，闪烁着火光，似乎还有雷光。


  
灵玉一凛。没想到罗幽界这两名炼虚修士，居然是北天难得的法修高手。法修入门容易，出高手却难。尤其在北天，剑修遍地，在这里淬炼出来的法修，实力比一般的还要强些。


  
“速速闯关，以免夜长梦多！”


  
徐逆的声音传来，灵玉张手释出仙书，龙啸之声响起。

第1106章 来使


  
青龙现身，震动天地。


  
罗幽界结界入口处，风云涌动，一时间仿佛天地都将倾覆。


  
罗幽界并不像沧溟界那样，结界入口远离聚居之地。罗幽界的结界入口，在群山环绕之中，离得虽不近，但也不算远。


  
四名炼虚修士动手，在罗幽界这样一个小界里，堪称惊天动地。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群山之间，一片慌乱。


  
“龙，那是龙！”有小弟子指着天际见首不见尾的青龙惊诧高喝，“师父，那真的是龙吗？怎么会有龙？”


  
“快，回去，开启大阵！”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虽是修士，但修为差距之下，跟凡人没什么差别。


  
那些高阶修士，可不会在意自己动手时的灵气波动会让低阶修士倒霉。


  
结界入口附近的修士战战兢兢，只能在心中祈祷，自己不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化神前辈动手，波及范围好像没有这么大吧？是炼虚前辈？本界不过三名炼虚前辈，难道是他们大打出手了？


  
剑气灵光之间，他们看不到打斗的人，只能这么在心里猜测。


  
灵玉纵身而起，符阵组成的青莲朵朵绽放，在徐逆的剑气掩映之下，将那青年的幽蓝之网一根根消解。


  
此起彼伏，兔起鹘落，短短时间内，他们交手数个回合。


  
事先埋伏好的大阵半毁，双方各有损伤。


  
岳子琳心中大惊。她没想到，对方的实力会这么强。


  
罗幽界几乎可以说是她和师弟宋子枫的后花园，虽然还有一位炼虚修士，但她和宋子枫联手，那位从来不会来招惹他们。


  
因为，她和宋子枫联手，实力几乎翻倍！


  
仗着合击之术，和默契的配合，他们师姐弟二人不但在罗幽界横着走，就算北天其他大界的同阶修士，也会高看他们一眼。他们布下大阵，高看对方，是因为谨慎。眼下与对方真正交手，发现对方的实力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悍，难免要惊讶一下。


  
连事先设好的大阵，都没能压下他们，难道说，这次真的要落空吗？真是不甘心啊，要是抓到了，说不定就能搏得一个光明前程！


  
上真宫的情报有误，他们要找的女子使的是法修手段，与她同行的男子，反而是剑修，而且还是北极上真宫的真传。岳子琳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了，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为人道的隐情。


  
北极上真宫传承的是无情道，他们二人在一处，却似夫妇，莫非……


  
岳子琳思考着这件事，想从中寻找到可以利用之处。


  
想同时拿下他们是不成了，若能出奇不意，寻到弱点，倒是还有机会……


  
这么想着，她给宋子枫使了个眼色。


  
宋子枫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心里迅速地评估了一下。


  
这两个人，就实力来说，男修略微强一些。毕竟是剑修，长于此道。但那女子也不弱，如果没有她在后面支撑，这剑修不可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出手……


  
幽蓝之网逐渐消弭，一朵红色的风花出现在灵玉的位置。


  
岳子琳了然，拂尘直接抛出，化成万千尘丝，突然将他们拉入了一个玄妙的世界。


  
这拂尘，并不仅仅只是一件武器，更是一件玄妙的法宝，甚至附带了空间之术。


  
空间之力陡然合起，强压而下。风花逐渐隐没，宋子枫虚晃一招，突然出现在灵玉上方。


  
他垂眸看着灵玉，眼中透出杀意，而后张开手，手心一点幽幽的蓝色，垂直而落。


  
灵玉本以为自己能闪开，不料，意念一动，身体却纹丝不动！她突然发现了这二人合击的可怕之处，空间之力将她锁住了，力量与那点幽蓝重合，成倍扩大！


  
这二人修习的法术，竟是互相加持的。也就是说，他们使出的法术，在另外一个人的加持下，能够成倍增强。


  
灵玉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一时间竟无法闪避。


  
这时，一声龙啸，成渊硕大的身体出现在她的头顶，挡住了那朵幽蓝。


  
“噗——”破裂声响起，成渊坚实的龙躯竟被洞穿，鲜血飞洒而出。


  
成渊争取到的这一点时间里，徐逆飞快地回身，剑啸声起，紫气爆冲。


  
紫气沸腾般滚动，呼啸而来，声势惊人。


  
“师弟！”岳子琳喊道。


  
宋子枫纵身跃起，险险避过，然而身体还是被擦中，鲜血淋漓。


  
而此时，灵玉挣脱出了束缚，她毫不犹豫调转方向，仙书中浮起紫气，往岳子琳飞快击去。


  
岳子琳身影化虚，消失在原地。


  
这是她的空间，岂能被灵玉制住？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被暴烈的剑气擦过，踉跄了一下。


  
“剑气？”岳子琳不可思议地看着灵玉。


  
一个是纯正的北极上真宫真传，另一个以为是法修，却会剑气，怎么这么古怪？她脑子里一片混沌，敌人却没给她思考空间。


  
天书云篆飞击而出，目标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岳子琳这个空间！


  
同时，徐逆轻轻往下一压，剑气如海，突然大爆。


  
岳子琳没来得及，心口剧痛，全身一麻，短暂地失去了对空间的掌控能力。


  
宋子枫的运气更差，他就处于剑气大爆的中央，虽然反应迅速，却被剑气击中，气血翻涌，小伤变成了大伤。


  
空间消解，重回真实。


  
他们交手非常迅速，空间拖延了一段时间，但连一刻都不到。


  
“走！”徐逆没管这两人伤势如何，趁着他们败退之机，直接喝道。


  
灵玉毫不犹豫，跟随在他的身后，往结界处飞掠而起。


  
一朵紫云出现在上空，剑气如雷，垂直而落。


  
徐逆剑气一展，形成剑海。那朵紫云落下时，直接击在剑海上。


  
刹时间，仿佛天雷勾动地火，整个结界的空间，都被爆烈扭曲了。


  
灵玉下意识地伸手掩住自己，耳朵被隆隆的声音覆盖了……


  
等到爆裂声音逐渐平息，灵玉看到，结界入口处站着一个青年。


  
他一身紫衣，面若寒霜，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冷若冰霜的模样，让灵玉刹那间产生了错觉，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徐逆。


  
当然，他的容貌与徐逆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只是浑身的气质与及形象与之相差不离而已。


  
随后，灵玉看到了紫气飞回他的手心。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她的眼睛突然瞠大。


  
剑丸！那是一颗与她的剑丸完全一样的剑丸！


  
这人是北极上真宫的修士，而且是核心弟子！灵玉推断，他的地位比叶一舟还要高。


  
她的剑丸是徐逆铸的，那么，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剑丸，只能是紫郢铸的。能够得到紫郢亲手铸的剑丸，此人在北极上真宫的地位可想而知。


  
刚才的剑气互爆，让这紫袍青年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再也没有比交手更好的手段，能够准确地试探出对方的底细。这一交手，他分明感觉到，对方修的是北极上真宫的正宗传承，甚至其中的紫气比他还要纯粹凛冽。


  
脸上没有表现出来，紫袍青年心中却是大吃一惊。他在北极上真宫深受看重，连剑丸都是师父向剑尊求来的，怎么可能有人比他修习的紫气还纯正？


  
怀着这样的疑惑，他垂眸往这人看去。


  
这一看，紫袍青年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冰霜。


  
“剑尊？！”他的声音几乎变调了，整个人稀里糊涂，好像突然被人泼了一头的浆糊。


  
到底怎么回事？他之所以跑到罗幽界来，是罗幽界这边的修士上报，人很可能在这里，迟迟没有消息，于是师父派他来走一趟。没想到这么巧，一来就看到他们动手。


  
他马上猜到，是罗幽界的修士动手了。这正合他意，省得他来罗幽界徒耗光阴。


  
可是，这个和剑尊长得一模一样的剑修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要找的是个女人吗？


  
他死死盯了徐逆一会儿，把目光转到灵玉身上。


  
不错，这个女人的形貌，和青锋界的修士说的一样，要找的人应该就是她。但……


  
紫袍青年莫名想起自家师弟那句颠三倒四的话：剑尊被抢走了。


  
难道，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灵玉不知道打个照面的时间里，这紫袍青年脑子转了多少念头。只见他惊呼一声，刚才还平静无波的脸色就变了。看徐逆时很激动，转头看到她，立刻变得恶狠狠的。


  
“将我家剑尊还来！”话音未落，剑丸再次脱手，化为紫色剑气压下。


  
灵玉此时并不轻松。刚才为了应对宋子枫和岳子琳的合击，她被禁锢了一瞬，成渊为她争取了一线时间，但她同时也受到了那一击，只是大部分力量被成渊分去了而已。


  
这段短短的时间里，交手的剧烈程度，超乎普通修士的想象，精神的疲惫程度可想而知。


  
而这个紫袍青年，不但刚刚加入战局，分毫未损，而且还是炼虚中期。如果这一剑落到实处的话……


  
灵玉知道自己闪不了，速度太快了。


  
所以，她干脆不闪了，仙书抛出，不言的虚影闪动了一下。


  
在器灵的全力操纵下，法阵冲天而起，毫不畏惧地迎向那剑光。


  
剑气与法阵相交，灵玉的身影猛地一顿，如断线的风筝，飞跌而下。


  
徐逆身影一闪，出现在半途，将她拉起。


  
他抬头看向结界入口处，目光冰寒。


  
这样的脸，这样的目光，那紫袍青年原本高傲冷漠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


  
剑尊……


  
惊讶过后，他已经得出结论。与剑尊一模一样的脸，使的又是这样的剑法，此人应是剑尊的化身吧？被剑尊这样看着，还真是叫人惶恐。现在该怎么办呢？如果真是这女子劫走了剑尊的化身，他自然该救，但现在看来，剑尊好像和她是一伙的？


  
紫袍青年心里拿不定主意，眼睛往下一瞟，却看到徐逆将手中剑竖于面前。


  
这剑……


  
紫气氤氲的剑身上，光芒流水一般起伏，徐逆的目光平静无波，短暂的静谧后，一道紫气从剑身上浮出，剑气还未出，剑鸣已经响起。


  
然后，在紫袍青年、宋子枫、岳子琳三人的瞩目下，剑化流光，一柄硕大的虚影之剑，从天落下。


  
天坼地裂，不过如是。


  
紫气四散。


  
紫袍青年惊得没有还手，被这剑气击落。


  
抓住这短暂的机会，成渊挟风雷之势，将他们裹住，从结界入口破出。


  
等到宋子枫和岳子琳赶过去，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追吗？”宋子枫看向自家师姐。


  
岳子琳摇头，叹道：“人家早有准备，我们失败了。”


  
按理说，他们不会有这么快的遁速，一定早就备好的手段，准备逃出。他们已经被落在后面，再追的意义不大了。


  
岳子琳低下头，寻找那位上真宫来使的身影。


  
还好，上真宫这位来得及时，有他在场，还被逃了，他们应该不会受到苛责。


  
岳子琳刚刚寻到紫袍青年，就见他一纵身，回到高空上。


  
他的脸色很苍白，看起来，刚才那一剑伤到他了。


  
真是奇怪，明明那一剑可以躲的，为什么他不躲呢？


  
心中满是疑问，岳子琳过去向他行礼：“罗幽界岳子琳，见过上真宫道友。”


  
确定已经追不到那两人了，紫袍青年回身，淡淡看了她一眼：“今日之事，我会一五一十禀报剑君。”


  
岳子琳脸色微微一白：“道友……”难道是指，他们办事不力？


  
紫袍青年没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问起另一个问题：“那个人的情况，你们为何不说？”


  
宋子枫赶过来就听到这句话，急道：“道友，我们之前一直在搜寻他们的下落，也是才知道那男人是北极上真宫的剑修。”


  
紫袍青年眯起眼：“我何时说，他是北极上真宫的人？”


  
宋子枫一愣。不是吗？发现那男修是北极上真宫的传承，他还以为，北极上真宫搜寻那个女修，是因为拐带他们的弟子呢！毕竟，北极上真宫修的是无情道，而他们二人，却以夫妻相称。


  
“道友，”岳子琳沉声道，“此事是我们的疏忽，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女修身上。”


  
紫袍青年摆摆手：“罢了，你们不是北极上真宫的人，不必请罪。”他轻叹一声，直接返身往结界入口而去，好像打算就这样离开了。


  
岳子琳和宋子枫面面相觑。这事就这样结束了？那他们也太亏了！

第1107章 一定会回来


  
“这里过去就是南天了。”徐逆在虚空走道前停下。从这边过去，就是神霄界。只要离开北天，北极上真宫的实力大减，想找到他们并非易事。神霄界是无梦真君的道场，有大乘真君坐镇，北极上真宫怎么也要收敛一些。


  
徐逆正要跨过去，却听身后的灵玉唤道：“等等。”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灵玉。


  
灵玉低下头，半晌没动。


  
“怎么了？”


  
灵玉深吸一口气，抬头道：“我要先去做一件事。”


  
徐逆点点头，没有任何疑问：“那我们往哪里走？”


  
灵玉看着他，轻声道：“不是我们，是我。”


  
徐逆顿住，静静地看着她。


  
“我……一个人去。”灵玉艰难地说。


  
徐逆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我答应了不言，”已经说了，也就没那么难出口了，“关于怀素的事，我要去做一个了断。”


  
“了断？怎么了断？”徐逆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灵玉静默着没有回答。


  
徐逆也不再开口，两人被沉默淹没。


  
半晌，灵玉打破宁静：“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徐逆看向她。


  
“你……越来越像紫郢了。”


  
徐逆突然冷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灵玉看着他，一字一字地道，“我们俩，从来没有摆脱过怀素和紫郢，仿佛有一只手，在一直摆布着我们，再不愿，我们还是得走上那条路。”


  
“别拖我下水。”徐逆突然喝道，“你自己出了问题，那就老老实实地承认，扯上我做什么？我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那又如何？我没有摇摆不定，更没有遮遮掩掩！”


  
看着他少见的愤怒，灵玉却露出了笑容：“真难得，看到你这样。这几年，好像从来没有见你情绪起伏过。”


  
听到这句，徐逆突然愣住了。


  
这些年，他的情绪从来没有起伏过？


  
他回溯记忆，从青锋界出来后，他好像真的……不，他的情绪起伏本来就不大……


  
“徐逆，我不是故意扯上你，摊薄我的问题。”灵玉静静地看着他，“问题一直都存在，你越来越像紫郢，而我，必须要去解决怀素。我并不是不愿意去面对，更不是想推卸责任。我只是……”


  
只是信心不足。之前那么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走怀素的道，然而，事到临头，她害怕了。


  
她真的可以顺利地重走斩七情之路吗？怀素那样奸诈的人，会容许她这个后世背叛自己吗？还有不言，处处维护她的不言，在她和怀素之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怀素。这难免让灵玉有一种挫败感，在怀素面前，她是失败的。


  
何况，怀素的强大，许多人告诉过她。那样一个从底层爬起来，最后站在人界之巅的女修，她的能力有多强？灵玉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受了怀素多少遗泽，那么久之前，怀素竟然就已经准备了那么多后手。


  
怀素的强大，牢牢刻在灵玉的心中，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当她真正需要面对怀素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深藏的畏惧。


  
她害怕，害怕怀素会把她的人生抢走，害怕自己最终斗不过怀素。


  
程灵玉的人生之所以那么顺利，正是因为怀素的铺陈，她怎么能不害怕？


  
这种感觉，如何对徐逆说出口？徐逆曾经被青索洗去记忆，成为紫郢，告诉他，会不会让他也产生这种心理？徐逆和她还不一样，他已经阴差阳错重铸了身躯，他身上留有更多的紫郢的印记，一旦他产生这种心理，会不会被紫郢所趁？


  
“那你想要我如何？”


  
听着徐逆说出的这句话，语气带着无法忽视的生硬，灵玉心中微微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灵玉突然道：“我能向你要一件东西吗？”


  
徐逆狐疑地看着她：“什么？”


  
“剑鞘，青索剑鞘。”灵玉道，“你能把青索剑鞘给我吗？”


  
徐逆直觉皱眉：“你要青索剑鞘做什么？”


  
“你别管我做什么，愿不愿意给我？”


  
徐逆顿住。


  
灵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徐逆，你看，在你心里，我不再是那个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了。”


  
“这不一样。”徐逆想反驳。


  
“哪里不一样？”灵玉想要笑，却笑不出来，“如果换成以前，你会不把青索剑鞘给我吗？就算我要紫郢剑，你也会给我的是不是？”


  
“我现在也可以……”


  
“可以什么？”灵玉追问，“会把紫郢剑给我？那你问问你自己，愿意给我吗？”


  
徐逆张了张口，却答不出来。


  
他想说灵玉是在无理取闹，但内心却因为这个问题而恐慌起来。他好像真的……灵玉向他要青索剑鞘的时候，他几乎没有考虑就想拒绝了。他本以为，这是因为青索的信任。青索以为他是紫郢的弟子，所以信任他，希望能去上真界，再见到紫郢。面对青索无条件的信任，徐逆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拒绝。灵玉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故意刁难，因为青索的所有权并不属于他，他不愿意交出去，只是考虑到青索的意愿。


  
但，当灵玉说到把紫郢剑给她的时候，徐逆猛然发现，自己还是交不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他是遗失了一部分记忆，但他还记得灵玉，记得自己的爱。青索剑鞘交不出去，难道紫郢剑也交不出去吗？他是紫郢剑的本体元灵转世，从这方面来说，紫郢剑就是他本身，把紫郢剑交到灵玉手上，就等于他自己一直陪伴着灵玉，这没什么好拒绝的。但是……


  
灵玉轻笑一声：“发现了吗？你在本能地拒绝我，甚至连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现在的徐逆，好像体内存在两个自我。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紫郢。这个紫郢，和曾经在徐逆体内复活的紫郢是不一样的，除了青索剑鞘强行灌输的，属于紫郢的记忆外，另一方面，他炼虚之后，与紫郢剑本身的共鸣越来越强，他的情绪意念，逐渐带上了紫郢的特征，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灵族炼虚化灵，紫郢剑当然不会再化灵，它诞生的灵体就是紫郢本人，而紫郢又转世成了徐逆。然而，随着徐逆重新回到炼虚，紫郢剑等于同样经历了一遍化灵，只不过灵体已在，诞生出来的意念，全都归到了徐逆的身上。


  
徐逆信任灵玉，但紫郢剑不信任，甚至可以说是反感。以往对徐逆来说，完全不必考虑的选择，现在却会让他犹豫。


  
这并非因为感情的减少，而是自我的融合。


  
而要命的是，这个过程无法阻止。因为紫郢剑早就是他的本命飞剑了，它和徐逆之间的联系，任谁都无法阻止。除非，徐逆身死，切断本命联系，再入轮回。


  
“所以呢？”徐逆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出了问题，我也出了问题，所以呢？”


  
“所以，我要去解决。”灵玉看着他，坚定地道，“我要去重走怀素的七情之路，经历过考验，摒弃怀素的道。”


  
徐逆的目光慢慢柔和下来，低声问：“你……还会回来吗？”


  
“如果我还是程灵玉的话。”


  
“那我呢？你说我出了问题，然后就这样转身离开？”


  
灵玉垂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个人出问题，已经够麻烦了，两个人一起出问题，麻烦何止翻倍。


  
“……你和紫郢之间的融合，我没有办法可想。”灵玉轻声说，“所以，我先去解决我的问题，如果重走七情之路，可以解决我的问题，那想必也能给你一点验证。到时候，我会回来和你一起面对。”


  
灵玉转过身：“等我回来。”


  
还没来得及动身，手臂被一把抓住，然后，她被拉过去，撞进一个怀抱。


  
徐逆死死地抱着她，用力到让她喘不过气来。


  
在这一刻，灵玉突然泪流不止。


  
徐逆还在，她万分确信，徐逆还在。


  
就算他变得越来越像紫郢，就算他对她的信任不再是百分百，至少他的心还在。


  
“别忘记你说过的话。”徐逆在她耳边说，“你还会是程灵玉，你会回来。”


  
“是，我还会是程灵玉，我会回来。”她喃喃地说，像在立誓。


  
“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另娶，找别的女人，让你永世不得安心！”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


  
灵玉却笑，笑里泪光闪烁：“我一定会回来，不会让别的女人沾你一根手指。”


  
“要是程灵玉不能回来，那我就不再抗拒，变成紫郢。到时候，我就灭掉丹霄观满门，让怀素的徒子徒孙，都给你陪葬！”


  
灵玉没有再回答，只是紧紧地回抱他，任由眼泪落在他的肩上，浸透衣衫。


  
她知道，徐逆说的话前后矛盾，根本不会实现。如果他变回紫郢，以紫郢的冷心冷情，怎么会在意程灵玉是不是还在？没有恨的支撑，哪来的动力去灭丹霄观满门？何况，丹霄观与程灵玉什么关系？怀素的徒子徒孙，又和她什么关系？程灵玉不存在了，怀素才不会在乎他另娶不另娶。


  
但是，在这个时刻，她愿意相信徐逆的话，相信他这么虔诚地希望她回来。


  
徐逆终于松开了。


  
“我走了。”


  
徐逆没有回答，只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一步步退离，看着她再次踏入虚空走道，看着她消失在虚空中。


  
不知道站了多久，徐逆终于转回身，踏入了南天的范围。


  
神霄界，他终于回来了。


  
这里有他们的家，她现在不在，他要在家里等她回来。


  
从结界入口进去，徐逆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到初心居。


  
他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亲手写的字，半晌不语。


  
“谁啊，站在别人门口干什么？”阿碧炮仗一样的声音传来，看到他，突然瞠大眼，然后声音猛然拔高，“剑君！”


  
“啊啊啊！”阿碧连行礼都忘了，冲上来想捏他一下，想想又不敢，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然后回身一阵风地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剑君回来了，剑君回来了！”


  
徐逆提了提嘴角，在心里叹了口气，踏进大门。


  
这个阿碧，真是几百年都没有一点长进。


  
“剑君？”仙娥出现了，她惊讶地看着徐逆，“您回来了？”


  
徐逆来不及出声，那边又有人飞奔而来：“剑君？”


  
袁复，花有溪，还有——乐宁？


  
“徐师兄？”乐宁有点不知所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喊道，“你、你炼虚了？”


  
徐逆淡淡点头：“乐师弟。”


  
乐宁语无伦次：“徐师兄，你怎么能炼虚了？啊，我不是说你不能炼虚，只是太快了，我完全没有准备。这实在是……”


  
乐宁是灵玉走后才来神霄界的，灵玉炼虚的事，他已经从别人那里知道了。灵玉能够那么早达到炼虚，还能说她受到无梦真君照看，所以进步飞快。成了大乘门下，怎么也要受到照顾的是不是？乐宁虽然心里酸溜溜的，但还是很快接受现实了。


  
现在，看到徐逆也炼虚了，乐宁无法不惊讶。剑修晋阶比法修慢，灵玉身为法修，在两千岁前炼虚已经够惊人了，徐逆居然也炼虚了？这实在是……


  
乐宁心里五味俱全，既觉得欢喜，又升起淡淡的嫉妒。


  
化神之前就算了，为什么徐师兄化神之后修为进步都这么快？这让他们这些同门怎么活啊……


  
等乐宁回过神，一干人已经进屋了，他急忙跟了过去。


  
“剑君，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真人出门找你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仙娥道。


  
徐逆淡淡道：“我知道。”


  
“知道？”仙娥狐疑。这话什么意思？如果他们俩遇上了，怎么灵玉没跟他一起回来？


  
“她现在有事要办，所以暂时不会回来。”


  
“哦。”仙娥松了口气，这么说，他们俩确实遇到了？


  
“我家主人去哪了？”阿碧追过来问。


  
徐逆摇摇头：“你不必知道，时候到了，她自然会回来。”

第1108章 七情之始


  
东天。


  
灵玉站在虚空中，听着虚空飓风在耳边呼呼刮过，看着脚下这个透着浅浅蓝光的大千世界。


  
“黄粱界……”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一枕黄粱，这个界名透着一股虚妄感。


  
不言的身影浮现出来：“这个界，很早以前就荒废了，主人动用大乾坤之术，将此界改造，取名黄粱界。”


  
这是一个被隔绝封存的界，如果不是有不言引路，灵玉根本找不到这个界来。


  
“她很久以前就算到自己会有这一劫？”


  
灵玉说的她是谁，不用问也知道。不言答道：“当然，大乘修士可以通过天道看到未来，只是不知道这一劫会应在什么时候。”


  
灵玉点点头。这个她早有感悟，简不凡不就是用这种方式，顺手利用了许寄波一把吗？


  
不过，天道始终有限制，即便算到自己有一劫，这一劫究竟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却算不出。如果一切都能算得清楚明白，当初也就不会落入算计。


  
天机可以推算，但也可以蒙蔽。


  
看着脚下的黄粱界，灵玉切切实实地感觉到怀素的强大。


  
这么一个世界，不比沧溟界小，怀素竟能将之按自己心意随意改造，甚至整个大千世界的存在，就是一项法术，实在太了不起了。


  
“这里封印的是怀素的回忆？”


  
“算是吧。”不言说，“你进入这个世界，大乾坤之术就会马上启动，明尘界的一切，都会被搬运过来。或者你可以说，你进入了回溯时空。”


  
回溯时空，回到怀素曾经生活的那个明尘界。


  
“不要把那些人当成假的。”不言认真地说，“虽然他们只是投影，但你要知道，以大乘修士的手段，投影也可以做得比真人还真。如果把那些人当成幻影，你会受到教训的。”


  
灵玉点点头。


  
无梦真君的手段，她见识过那么一星半点，玄妙不可言。在大乘修士中，无梦真君算是后辈，无论实力还是声望远远比不上怀素。人界一百多名大乘，真正站在巅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怀素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一个大能修士，灵玉怎么敢小看？


  
“进去吧？”不言询问。


  
灵玉闭上眼，心理做好准备，才睁开：“走吧。”


  
她踏入黄粱界的一瞬间，仿佛有风尘从久远的过去吹来，将她裹住，慢慢融入时光的长河。在这一刻，到底是她回到了怀素的过去，还是怀素的过往穿越时空来到这里，难以分辨。


  
……


  
灵玉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昏黄的灯光，从供桌那边传递而来，带着灰尘的霉味，让她仿佛回到了年幼时期的白水观。


  
到底是哪里？


  
她慢慢坐起身，看到自己细瘦的手臂。


  
小小的手掌，还有床前短小的布鞋，足以说明她的现状——她变成了一个孩子。


  
从床上下来，刚刚套上鞋，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就有人从外面闯进来。


  
“怀素！”闯进来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道姑，“走，快走！”


  
灵玉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关于此人的信息：“怀丹师姐！”


  
丹霄观不大，辈分简单，只有一个师父，带着五名徒儿。怀丹排第一，怀素自小由她照顾，两人情分很不一般。


  
“走，跟我走！”怀丹此刻的表情，跟往常很不相同。


  
她心智成熟，师父时常夸她心性稳定，是个好苗子。怀素从来没有见过她慌张的样子，除了这一天。


  
怀丹一把抓住她的手，从屋里拖出来，往后山跑去。


  
“师姐……”灵玉唤。


  
“闭嘴！不许说话！”怀丹喝道，严厉的语气，和往常完全不同。


  
她的手很湿，手心全是汗。


  
灵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深夜，整间道观安安静静的，怀丹这是做什么？


  
绕过天市坛，进入后山小道，灵玉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下面的主观，亮起了火把的光亮，传来打斗声。


  
灵玉浑身的血液凝固了。


  
这是……丹霄观被灭门的一晚？


  
“在这里躲好。”怀丹呼吸沉重，“我去救师父。”


  
“师姐！”灵玉拉住她的衣袖，“你别下去，你打不过那些人的。”


  
怀素的记忆里，明确地点出，这些来灭门的人，是修士。


  
不知道丹霄观的观主从哪里得来一本秘笈，居然是本修仙秘典，从而被人惦记上，灭门夺书。


  
“我不能不去。”怀丹的声音凄哀，“如果我不去，那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心安。”


  
“那我呢？师姐你去了，我怎么办？”灵玉对这间道观没什么感情，她不是怀素，甚至不认得师父和其他同门。眼下怀丹就在这里，她本能地觉得，能留下一个是一个。


  
怀丹摇摇头：“不行的。这本书你拿着，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


  
一个东西塞到灵玉怀里，然后怀丹甩开她，毅然决然地往下面跑去。


  
“师……”灵玉没敢叫。她现在就是个凡人，如果叫了，引来下面的人怎么办？


  
她看着怀丹跑下去。


  
“住手！”


  
一个摇着折扇的英俊公子出现在灵玉的视线里，他看着怀丹，目光温文，却也透着冰冷：“怀丹，你到哪里去了？我可找了你好久。”


  
“找我？”怀丹冷笑，“想连我一起杀吗？”


  
“你说哪里话？”英俊公子淡淡笑道，“我只是在担心，手下不认得你，误伤你而已。”


  
“你不用说好话。”怀丹昂起头，秀丽的脸上，闪烁着决然，“你想杀师父，那就杀了我吧！”


  
“怀丹！”被人扭着手臂的中年道姑痛心疾首，“你为什么要回来？能走一个是一个，回来给我们陪葬吗？”


  
怀丹的嘴唇抖了起来，突然直直地跪下去：“师父，怀丹对不起你，这场祸事，都是我惹来的。如果不是我将消息泄露出去，丹霄观就不会有此劫。事到临头，怀丹怎能苟且偷生……”


  
说到最后，怀丹泣不成声。


  
“什么？怀丹你……”


  
怀丹低着头，不敢面对师父的目光。


  
中年道姑的目光慢慢柔和下来，低声喟叹：“傻孩子。”


  
“师父你不怪我？”怀丹抬起头，颤颤地看着她。


  
“师父怪你做什么？”中年道姑道，“怪只怪师父自己，以往总觉得，我们修道之人，要心思清净，不惹凡尘。你本性聪明，没有见过世间红尘，被人所骗，也是师父的错。”


  
“师父！”怀丹大恸，伏地不起。


  
“啪！啪！啪！”旁边传来击掌声。


  
英俊公子合起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真是师徒情深啊！怀丹，你不用哭成这样，只要你把那本仙书交出来，我便会饶过你们师徒，如何？”


  
怀丹扭过头，对他冷笑：“姬天磊，你不用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之前的话，我都听到了。不管我们交不交出什么仙书，你都不会放过我们的。斩草除根，杀人灭口，是不是？”


  
英俊公子嘴角微微一挑，没有反驳。


  
“你别高兴得太早。”怀丹冷冷道，“我把东西收起来了，你想杀人夺书，做梦！”


  
“是吗？”英俊公子神情淡淡，“怀丹，你不必提条件，我不会受你威胁的。就算你不拿出来又怎样？丹霄观只有这么大，我杀了你们，再翻个底朝天，不是一样吗？”


  
“你……”怀丹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被他这么一堵，便说不出话来。


  
“乖乖地交出来吧！那样的话，或许我可以让你们死得快活一点！”


  
“休想！”


  
“啪！”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怀丹的脸上，英俊公子擦了擦手，自言自语，“不知好歹，真是浪费本公子的时间。都杀了吧。”


  
“姬天磊！”怀丹怒声叫道，“你杀了我们，永远都别想得到仙书！放了我师父和师妹，我……”


  
怀丹睁大双眼，鲜血汩汩，从脖子间流出来。


  
“怀丹！”


  
“大师姐！”


  
凄厉的喊声中，一个个身影倒了下去。


  
灵玉躲在岩石缝隙里，不敢出声。


  
悲痛欲绝的情绪浮上来，让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这是属于怀素的情绪，现在的她是灵玉，更是怀素。


  
火把晃过，来来去去好几遍。


  
灵玉尽力缩起来，躲在石缝中。


  
这些恶徒，把道观翻了个底朝天。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石缝里另有洞天。这里面有个小小的凹陷，大人进不来，孩子正好嵌进去。


  
她连呼吸都不敢，更不用说哭。


  
一夜之间，所有的亲人都死了，她只剩下一个人。


  
这个时候，怀素年仅八岁。


  
躲了好几天，那些人终于退去了。


  
怀素饿得不行，她从石缝中爬出来，找到后山的果树，就着溪水，将半生不熟的果子胡乱吞下去，勉强把肚子填了个半饱。


  
有声音响起，就惊恐地躲回石缝。


  
这么藏了十几天，她才心惊胆战地出来，走小道离开。


  
一个八岁的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远走他乡，决心寻仙问道。


  
当她终于踏上一座仙山时，灵玉从怀素的记忆里退出来。


  
“这就是怀素的仙路之始？”她自言自语。


  
怀素如何踏上仙路，她早就知道了。但这样亲身经历，让她真真切切地陪着怀素走了一回，别有一番感触。一个八岁的孩子，遭逢剧变，流落市井。她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欺负，最难的时候，险些被人贩子卖到青楼，千辛万苦地才逃出来。


  
这样走过来的怀素，曾经染上很多坏习惯。为了填肚子，不得不偷窃。想要不受欺负，学会了两面三刀。


  
她并不是一个良好出身，有着良好习惯的贵家小姐，她所求的只是活着。


  
她想替师父和师姐报仇。师姐本来可以自己逃走的，但她没有。她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师妹，自己选择了死路。


  
怀素并不恨师姐带来这样的灾难，她每每想起的，都是师姐最后的毅然赴死。


  
师姐是被骗的，但她知道犯了错，所以她以死谢罪。


  
怀素也知道，自己能够活下来，只是凑巧而已。那天晚上，怀丹救不了那么多人，正好怀素半夜醒来，所以成了幸存者。


“喜、怒、忧、思、悲、恐、惊，此为七情。”灵玉喃喃自语，“怀素经历的最初，是悲吗？”


  
那时的怀素还太小，虽然本能地恨着杀了师父和师姐的人，但在她内心深处，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悲痛。如同一家人相亲相爱的师父和师姐们突然死了，她孤身一人，流落江湖。她内心彷徨，无时无刻地不在希望，自己所经历的，只是一场梦。可惜，事实就是事实。


  
“没错，就是悲。”不言出现在她面前，“主人之所以踏上仙路，乃是被迫。由悲而生恨，由恨而生怒，如此则七情缠身。”


  
灵玉看着它，微微皱起眉：“照你这么说，难道她无动于衷，不悲不怒，才叫斩断七情吗？”


  
不言笑了起来：“谁说没有感觉才叫斩断？放过仇人，消解仇恨，那叫愚蠢！”


  
“那要如何斩断？”


  
在不言的笑容里，灵玉突然明白过来：“将七情之始斩断？”


  
不言点点头：“既然这件事令她悲而生怒，而就将源头斩断。”


  
灵玉眼前变幻，她看到怀素一身素衣，站在火海之中。


  
这个时候的她，仍然很青涩，却有着凶狠的眼神。这种眼神，与她记忆里的怀素大相径庭。


  
灵玉记得的怀素，已经是大能修士，那些过往，都成了如烟的往事。她逍遥人世，再没有什么能够牵动心怀，一切都被看淡。这种高高在上，令她的形象格外出尘。


  
但，这个怀素却不是这样。她眼神凌厉，带着嗜血的凶意，说是魔修，灵玉都相信。


  
原来怀素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也许，她在心境上走了不少的弯路。


  
她看着怀素一路斩杀而去，灭了对方满门，连凡人都没有放过。


  
灵玉微微皱眉。如今的灵玉，已经是高阶修士，别说凡人，低阶一点的修士在她眼里，亦是蝼蚁。但，她可以斗法时毫无顾忌，殃及这些蝼蚁，却不能亲手杀了这些蝼蚁。如果不是被冒犯，修士不伤凡人性命，这早就成了许多修士的准则。


  
但怀素不是这样。她没有任何顾忌，就那样一剑一剑地递出去。


  
由悲而生怒，这样的滥杀，确实走了歪路。

第1109章 求仙


  
据说这座山有仙人。


  
灵玉在怀素的身体里，已经走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人。


  
她一个孩子，没有亲人，没有银钱，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才走到这里。


  
她同样不知道这次迎接她的，是不是一场空。这几年，她已经习惯失望了，那些流传有仙人的地方，大都是穿凿附会，其实并没有什么仙人。


  
不过，在没有验证之前，就当有吧。


  
她在山脚跪下来，一步一叩，以最大的虔诚，慢慢爬上去。


  
对于凡人来说，遇仙就是这么难。金钱、权势，这些东西，仙人们根本不在乎，他们所有的，只有一腔热忱。所以，遇到仙人，他们只能用自己的热忱，感动上仙。


  
这个时候的怀素，不过十二岁。


  
此山不高，地势却险，到了半山腰，怀素就已经磕破头了，膝盖也肿得不像话。


  
为了今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厚厚的药草捣成汁，裹在膝盖上，额头也包起来了。


  
照理说，为了体现自己的诚心，就算磕破头，也应该咬牙撑下去才对。不过，怀素不这么想。如果她不对自己进行救治和保护的话，也许跪完这座山，身体就垮了。


  
这座山里到底有没有仙人，谁也不知道，也许根本就没有。那样的话，她哪来的力气继续找下去？


  
何况，她的跪叩，从来都不打折扣，相信仙人一定能看出她的诚心。


  
山顶到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强撑着晕眩的身体，往那个据说住着仙人的山洞走去。


  
如果有仙人的话，应该就在那里吧？


  
就算没有仙人，她也得先找个地方栖身。膝盖已经肿得不像话，额头布满伤口，失血过多，令她有些晕眩。在这样的野外，如果她就地晕倒，是很危险的事。


  
山洞里完全没有仙人的痕迹，怀素失望极了。


  
又是一次无用功。


  
她很快恢复过来，打起精神，清理出一个角落休息。


  
喝了点水，吃掉一个杂面馒头，怀素靠在石壁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好像感觉到了火光。


  
怀素从睡梦中惊醒，却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张脸，布满了坑坑洼洼的伤痕，丑陋得吓人。


  
“闭嘴！”一个巴掌打到她的脸上，声音沙哑。


  
怀素跌到一旁，脸颊痛得厉害。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本座的洞府里？”


  
本座？洞府？怀素稀里糊涂，她来的时候，山洞里一个人也没有啊！而且，也没有什么摆设，一看就没有主人，怎么会变成别人的洞府？


  
不过，她听到洞府两个字，本能地兴奋起来。


  
这是不是说明，这个人是修士？


  
经过几年的寻仙生涯，怀素已经不像原来那么天真，以为仙人就是那样仙风道骨的，她曾经遇到过和她一样寻仙的同道，有人告诉过她，那些仙师里，除了修仙的，还有修魔的，修佛的……总之，跟人差不多，有好的也有坏的。


  
对怀素来说，她根本不在乎对方是仙是魔，是好是坏，只要真是个仙人，能教她修炼就行了。


  
眼前的情形，怀素很快判断出，对方可能是传说中的魔修，因为有同道告诉过她，正道修士，一般不会那么暴躁，哪怕不喜，也只是拂袖而去。


  
走了这么多地方，终于遇到一个修士，不管对方怎么想，必须抓住这个人！


  
怀素飞快地思索着，马上跪地伏下来：“仙师见谅，小的不知道这里是仙师的洞府，如有冒犯之处，请还请仙师原谅！”


  
这个奇丑无比的修士阴沉沉地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怀素低着头，压下激动的情绪，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


  
这个修士，应该是刚刚来到这里的。她之前一路跪叩上来，这个山洞还是空的，根本不像有主人。而且，那些同道说了，仙师的洞府，一般不让接近。


  
不管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来历，对怀素而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打动这位仙师，把她留下来！


  
“滚出去！”那人终于出声。


  
“是。”听出对方不耐烦的语气，怀素小心地爬起来，低着头退出山洞。


  
她退出来后，洞口发出一阵亮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将洞口覆盖住。


  
怀素瞪大眼，仙术，果然是仙术！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仙术，那些传说不是骗人的！


  
她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在周围转了转，找到一个小石洞。这个小石洞，只是山壁凹进去一个窝，勉强能够挡一挡风。


  
在旁边转了转，怀素捡了些干枯的树枝，在石窝旁边生了火，以阻挡可能存在的野兽。


  
这一晚，她就这么熬过去了。


  
“仙师早！”


  
大清早，那人从山洞里出来，马上听到了活力十足的声音。一转头，看到怀素就站在一旁，笑容可掬，态度恭敬。


  
昨天见到她时，天色昏暗，没留意她的模样，这会儿天光大亮，才发现怀素比她以为的还要小。


  
十二岁的怀素，身量并不高。过去四年，她流浪过很多地方，吃了许多苦。没有足够的营养，怎么可能长得高？她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但打理得很干净，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束在一起，露出一张面黄肌瘦，但还算清秀的脸。


  
看着倒也顺眼。


  
怀素这时暗暗吃惊。昨天不止对方没看清，她也没看清。以为是仙师，原来是个仙子。


  
没错，这个面容丑陋，声音如刮锅的修士，居然是个女子。


  
她穿着灰扑扑有如直筒的长袍，头发绾成一个发髻，脸庞丑陋，声音沙哑，任谁都认不出，这会是一个女子。


  
怀素小心地收起自己的惊讶，不让她看出来。她流浪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揣摩人心。但凡女子，就算不在意容貌，也不会希望自己长得丑陋。如果真有缺陷，一定会极力遮掩。


  
而这个女修，怀素瞟过去一眼，清楚地看到，那外翻的血肉，分明是伤痕。她不但不遮，还就这样大喇喇地露在外面，肯定心理有问题——真不在乎的人，反而会稍加遮掩，因为会吓到别人。别看她表现得不在乎，如果被人提醒，一定会怒上加怒。


  
所以，怀素极力地让自己忽略她脸上的伤痕，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你怎么还在这里？”女子皱起眉。


  
怀素道：“小人是来求仙的。”


  
“求仙？”女子冷笑一声，“有什么好求的，你以为仙人就很好吗？”


  
怀素低着头不说话。


  
女子懒得与她多说，转身回山洞。


  
怀素忙问：“仙师，您早饭吃了吗？需不需要小的去摘些野果？”她到底还是没叫仙子，总觉得这个时候改口，会弄巧成拙。


  
女子答都不答，管自己进山洞了。


  
怀素站了一会儿，没见她出来，就离开了。


  
她去山间小溪取了些清水，又摘了些野果。想了想，采了些野草编成一个窝，放到小溪里。她蹲守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捞到了一尾鱼。


  
重新做了个窝放在石坑里，怀素提着那条鱼，抱着鲜果，回到山洞前。


  
那女子再出来，便看到洞口的石头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装了水的竹筒，一尾用荷叶包着的草鱼，还有几颗新鲜的野果。


  
她只扫了一眼，便自顾自外出买了食物，回山洞修炼。


  
怀素没有气馁，第二天，女子仍旧看到了那三样东西，不过鱼和野果的种类换了。


  
如此三天，那女子终于拿起了竹筒。


  
第四天，她叫过怀素：“去山下帮我买些食物。”然后递了一串钱过来。


  
怀素大喜：“是，小的马上去。”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仙师孤身一人，需要人打理俗务，她做得好，经受住考验，就能入仙师的眼了。


  
跑到镇上，买了些粮食肉蔬，她背着竹筐，爬到山顶时，已是汗流浃背。


  
“仙师？”怀素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便把竹筐卸下来，放在洞口。


  
到了晚上，那女子出了山洞，将竹筐搬回去。


  
清早，怀素仍旧打了水，摘了野果，不管对方需不需要，她要让仙师看到她的诚意。


  
那女子再次看到放在洞口的竹筒和野果，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向那个石窝，怀素坐在那里，手里拿根竹枝，在地面写着什么。


  
她走过去，看到地上的字，过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字是氣，五谷杂粮所生为气，乃是俗气，氣是先天之气，也是修炼的氣。”


  
怀素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惊喜，好一会儿才知道叩头下拜：“谢仙师教导。”


  
女子没再回应，回了山洞。


  
一天一天过去，女子开始使用她拿来的食水，偶尔也会跟她说话。


  
怀素把那本书保存得很好。那本害得丹霄观满门被杀的书，她怀着复杂的心情，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但她本身所识得字不多，上面的字又与平常所用的字不同，几乎不认得几个。


  
自从女子开始和她说话，怀素慢慢从她那里，一个一个地学会了许多字。


  
那本书，对她来说还是如同天书，但认得的字越来越多，能揣摩出来的意思也越来越明显。


  
终于有一日，那女子道：“你进来住吧。”


  
怀素成功地进入仙人洞府，尽管只是作为一个小小的杂役。


  
她安安心心地做起了杂役，服侍这位仙师。丹霄观曾经的血仇，好像抛在了脑后。但她从来没有忘记，时常睡到半夜惊醒，仿佛看到了师父和师姐的脸。


  
姬天磊，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是骗了怀丹师姐的人，也是丹霄观灭门的仇人。她要牢牢记着这个名字，有朝一日，让他在自己手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个小小的山洞，被怀素打理得越来越像一座洞府。


  
她好像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服侍仙师上面。


  
仙师在修炼的时候，她识趣地不去打扰，自己到外面背诵那本书上写的仙诀。


  
山洞旁，她开出了几亩菜田，种了许多菜蔬。从外面移植来一些小果树，等过几年，就能就近吃上果子了。


  
那女子对她越来越满意，偶尔也会跟她说说修炼的事，甚至还授了她一篇口诀。


  
她说：“你是道门出身，那就继续背道经吧。想要入道，最好自己观想出来。这篇口诀，没事的时候用来调息，会让你入道顺利很多。”


  
怀素恭恭敬敬地应了，每日做完俗务，便开始背诵以前读过的道经。


  
还好师父严厉，以前逼着她背了不少道经，这几年来，她每当心不静的时候，就背道经，给自己鼓劲，所以那些道经几乎都记得。


  
背诵道经，调息，大半年过去了，她终于体会到了观想境界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吃了一惊：“才半年，你就会观想了？”想了想，又道，“也对，你本就道门出身，基础好。接下来你就慢慢调息吧，等气感差不多了，就可以开始修炼了。”


  
“是，谢仙师教导。”


  
女子看着眼前宠辱不惊的怀素，不觉有些感叹：“若是以前，我定会将你带回师门，让师父收你为徒，如今……”


  
如今怎样？


  
怀素没敢问出口，心中有所猜想。


  
与这女子同住大半年，她猜到对方可能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原以为她是魔修，一起生活这么久，怀素却发现，她除了外形可怖些，并没有什么像魔修的地方。偶尔使出来的法术，光芒清正。脾气有点暴躁，但从不滥杀，也没有什么残暴之举。


  
怀素想，她应该是正经仙门出身吧？只是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变成了这个模样。听起来，似乎已经叛出了师门……


  
时光如流水，不知不觉，怀素陪着这女子在这里住了两年。


  
她终于入了道，两年时间，修炼到炼气二层。也终于知道，这女子的修为其实并不高，炼气十层，还没有筑基。


  
不过，她心中还是满怀感激。不管这女子是不是高手，她能够入道，都要谢她。


  
“不行不行不行！”山洞里传来女子暴怒的声音，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怀素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低低的泣声。


  
怀素脸上出现动容之色。她知道，这女子想回去报仇，但她没能筑基，想报仇却无门。

第1110章 死别


  
在这座孤山上住了两年，那女子带她离开了。


  
怀素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刘琏，一个听起来很平常的名字。


  
怀素跟着她，走了许多许多地方，见了许多许多人。


  
没有遇仙前，总觉得踏上仙路艰难无比。经由刘琏进入这个世界，怀素才发现，原来成为修士，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这世上，跟她一样的修士千千万，炼气期只是修炼的第一个阶段，实力低微，处于修仙界的最低层。


  
她逐渐变得老练。


  
“这本书多少钱？”一个偏远小城的地下坊市，怀素在小摊上翻找着可能有用的东西。


  
这一年来，她跟着刘琏走了很多地方，模样与三年前相比，大大变样了。


  
刘琏虽然落魄，但她毕竟是个修士，跟着她以后，怀素至少能够保证温饱。有了饮食的保证，她的身量飞快地抽高，十五岁，已经与普通姑娘无异了。脸庞不再面黄肌瘦，显露出原本的清俊秀丽。刘琏偶尔会看着她发呆，似乎这张脸提醒着她什么。


  
怀素心思敏锐，知道刘琏的心思。她容貌毁了，每回看到貌美的姑娘，忍不住会起嫉妒之心。以前，怀素在她眼里，只是个还没长成的小姑娘，面黄肌瘦的，没有美貌可言。随着怀素岁数渐长，整个人开始蜕变，两人每日相处，刘琏很难不注意到。


  
怀素开始作男装打扮。既然女装会刺激到刘琏，那就打扮成男人，再说，这个世道，还是当男人方便些。


  
蹲在小摊前翻找杂货的怀素，和流落江湖的小子没什么区别。她穿着一身洗得灰白的短衣，头发随便绾起来，故意让自己显得有些凌乱。正是因为这样的凌乱，没有人怀疑她的性别。


  
老板撩了下眼皮，懒洋洋地说：“三块灵石。”


  
他眼睛利索得很，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主，估计做不成大生意。不过，能做笔小生意也不错，像他这样摆小摊的，几个月也未必能碰到一桩大生意。


  
“三块灵石？”怀素叫了起来，“这也太贵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板轻哼，挥挥手：“谁说不是好东西？这本《方土经》在低阶功法里，也算不错的。三块灵石，也就是个抄录的价格，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板，三块灵石太贵了，降一块吧？《方土经》多得很，也就是大路货，哪买不到啊？我去别家买也一样。”


  
“不行不行，三块灵石已经很低了，你一砍就砍一块，我吃什么？”


  
“那我再贴你点？你看，我这就两只紫蚕，再养两个月，就能吐丝了，最起码能折半块灵石……”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怀素以两块灵石再加两只紫蚕的价格，买到了那本《方土经》。


  
多年以后，她成为人界顶尖的修士，再多的灵石，在她眼里跟泥土没什么分别，然而这个时候的她，为了一块灵石，可以磨着小摊贩砍上半天的价。


  
两块灵石，她需要采好多草药，才能换回来呢！


  
“回来了？”踏进客院简陋的房间，传来刘琏沙哑的声音。


  
“前辈。”怀素恭恭敬敬地垂头行礼。


  
刘琏后来告诉她，既然她已经入道，自己也是修士，就不好再叫她仙师了。怀素本打算叫她师父，刘琏却说，自己没有资格收徒，她愿意的话就喊一声前辈好了。


  
“晚上我有点事要出去，你帮我抄本书。”


  
听到这句话，怀素心中暗喜：“是，晚辈知道了。”


  
她连炼气三层都没到，名符其实的低阶小修士，而刘琏，虽然在高阶修士眼里，她们俩没有分明，但在小修士眼中，刘琏却是货真价实的前辈。


  
怀素想买一本书不容易，要采很多的药，才能换来几块灵石。每买一本书，她都会从头到尾，背诵得一字不错，直到倒背如流。


  
而对刘琏来说，她弄到的书，比怀素买的《方土经》高明不知多少倍，能给她抄书，是怀素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因为给她抄书，自己就能将内容背下来了。


  
入夜，刘琏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怀素在月光石的映照下，静心抄录起来。


  
这本书，也不知道刘琏从哪里借来的，上面绘着古古怪怪的符文。像这样的书，就算修士记忆再好，也没法在短期背诵下来。


  
怀素抄得很仔细，每个符文组合，她都会细心揣摩，拆解无误后，才会抄到书页上。


  
夜色宁静，灯下坐着一个细瘦的身影，静静地抄写着。


  
突然，一道细微的声音传来。


  
怀素就地一滚，闪到一边。


  
她原先坐的位置上，钉着一枚飞刀。


  
“手脚挺利索的啊！”有人破窗而入，一剑挥来。


  
怀素随手拿凳子一挡，半边凳子被削去。


  
那把寒光闪闪的剑，眼看就要刺到她的身上。


  
“咦，你是谁？”那人停了下来，剑尖已经刺破了她的衣裳，鲜血渗了出来。


  
怀素忍下疼痛，抬起头来。


  
她只有炼气二层，对方却是炼气十层，差距太大了。


  
“前辈饶命！”她眼露惊慌，“我我我，我只是个小工！”


  
“小工？”对方的眉毛挑起，似乎在怀疑她的话。


  
这是个相貌清丽的少女，以怀素的经验，就算她因为功法驻颜了，也不会超过三十岁，因为她的身上，有着年轻人特有的轻飘。


  
回想对方出剑的姿势，怀素心里一沉。这人使剑的手法，和刘琏很像。


  
电光石火，怀素已经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刘琏今晚并不是真的有事，而是有意让她当成自己的替身留在这里。而这个少女，八成是刘琏的仇人——和她同出一门的仇人。


  
怀素的心慢慢沉下去。


  
她知道，自己欠了刘琏很大的恩情，如果不是刘琏，她不能踏上仙路，也不可能成为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师。但是，相处三年，她虽然心有所求，对刘琏却从来尽心尽力，难道她做到这样的程度，都不能换来刘琏半点真心吗？需要的时候，就这么干脆地将她舍弃，仅仅只是用来拖延时间？她的命在刘琏眼中，就这么不值钱？


  
不，她不应该怨。刘琏给了她很多，今天既然用命还了，以后就不欠她的人情了。这样……也好。


  
怀素按下心中隐隐的痛意，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力持镇定地答道：“前、前辈，我只是那位客人临时雇来的小工，这段时间服侍她……”


  
“是吗？”少女怀疑地看着她。


  
怀素拼命点头，让自己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


  
“这么说的话……”少女话未说完，忽然有暗器破门而入。


  
“啊！”少女已经闪躲了，却没有闪过，手臂上中了数针。那针细如牛毛，一入体就随着血液往心脏而去。


  
少女吓得松手，急忙一指按在手臂的穴道上，阻止了血气运行。


  
怀素趁这功夫，飞快地躲到后面去。


  
屋外传来一声冷哼，穿着灰袍的身影掠入屋中，剑光闪烁。


  
“刘琏！”少女大叫起来，“你好阴险！”


  
刘琏压根不跟她说话，两人缠斗起来。


  
少女没机会捡回剑，只能以法术缠斗，而刘琏却是伺机而动，占足了先机。


  
过不多时，少女惨叫一声，被她斩翻在地。


  
“刘琏！”看到寒光闪闪的剑身，少女惊惧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们好歹是同门，别杀我……”


  
刘琏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同门？你还记得我们是同门？现在说这个，太晚了！”


  
她抬起剑，一剑斩落。


  
血光四溅。


  
怀素不是第一次看到杀人，却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她看到少女脸上不甘的表情，眼睛瞪大，却已经失去了光彩。


  
刘琏看都没看她一眼，蹲下身在少女身上摸了摸，拿走她的灵器和乾坤袋，推门出去。


  
怀素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好一会儿，刘琏从外面回来，冷声道：“如果你不愿意再跟着我，那就各走各路。”说完，再次踏出门去。


  
怀素的目光动了动，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去。


  
刘琏就站在院子里，看到她出来，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她们当夜就离开了这个坊市。


  
从刘琏时不时使出一些迷惑手段看来，怀素多少明白，有人在追踪。


  
她一句话也不提，跟着刘琏辗转逃亡。


  
有些事，虽然不说，但不代表心里不明白。


  
怀素知道，刘琏对她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陪伴了她三年，就算是只小狗，也有一定的感情。另一方面，刘琏心中愤懑，根本不愿意信任什么人。


  
那天晚上，如果她没有躲过，那么刘琏也不会愧疚。


  
而怀素，也不觉得刘琏有什么对不起自己，因为她对刘琏，也说不上多深的感情。她感激刘琏教她仙法，让她有机会走上仙路，但在怀素心里，最重要还是自己的血仇。要不是考虑到自己逃不过，也许那天她不会跟刘琏走。


  
有时候想起来，怀素会觉得很可笑。她和刘琏，两个同样满怀仇恨又自私的人，竟然做出这样相依为命的样子。


  
不知道逃了多久，她们逐渐被人找到行踪。


  
刘琏实力不错，好几次带着她死里逃生。


  
终于有一次，她们被堵个正着。


  
这是个长了一张圆脸的少女，颇有几分娇憨，一点都看不出，就是她追杀了她们长达半年之久。


  
说起来，这少女也是逼不得已。她原本身边有好几个同门，一个一个被刘琏杀了，如果她不把刘琏的尸首带回去，无法向师门交待。


  
“刘琏，你还不束手就擒？如果你随我回去谢罪，说不定师祖好心，赏你一具全尸！”


  
刘琏冷笑起来：“你要是现在自尽，我也赏你一具全尸！”


  
圆脸少女大怒：“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嘴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人不鬼，活着有什么意思？也不怕丢了你师父的脸！”


  
“哈哈哈哈！”刘琏放声大笑，“你们还有胆提我师父？喝我师父的血，吃我师父的肉，你们才能长得这么肥！我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少女冷笑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说得义正辞严，师祖说了，你师父吃里扒外，该死！还有，你变成这样，是你不应该与严师兄争，如果你安安分分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琏眼中透出刻骨的恨意，暴喝一声：“去死吧！”


  
人的潜力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明明刘琏满身是伤，已经油尽灯枯，她拼尽全力，居然真的将这少女斩于剑下。


  
但，当这少女倒下的时候，她也撑不住了。


  
“前辈，前辈！”怀素扑过去，将她抱起来。


  
刘琏脸色灰败，显见撑不了多久了。尽管各怀心思，在这个时候，怀素还是觉得很悲痛。


  
她们相伴三年多，终于要分开了。


  
“怀素……”刘琏虚弱地喊。


  
“我在这里。”怀素握着她的手。


  
“我死之后，你……拿走我所有的……东西，把我和这女人烧成……烧成灰，远走高飞，知道吗？”


  
“前辈……”


  
刘琏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眼泪却从她眼角滑落：“别太感激我，你……拿了我的东西，要帮我做件事……”


  
怀素拼命点头：“我会替前辈报仇的！”


  
刘琏笑容扩大：“你不但要……替我报仇，还要……替我师父报仇……”


  
“好。”


  
“我早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有的事，都……记在这里。”刘琏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片绢帛。


  
怀素握着她的手：“好，我知道了。”


  
“你……其实很好。”刘琏说，鲜血不停地从她口中涌出来，“我一直……没有教你真正的仙法，可你还是能……能进入炼气二层。我的乾坤袋里，有一本功法，你……照着修炼，一定可以……可以进入筑基期的……”


  
怀素点着头：“只要我有能力，前辈的仇，我一定会报的，就算是要灭他们满门！”


  
刘琏笑了，鲜血流得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灰败，最终合上双目。


  
生前的刘琏，带着那么多的恨意，死去之后，她却脸色平静，似乎一切仇恨都离她远去了。


  
怀素将她和那圆脸少女一起烧成了灰，处理干净现场，带着她们的东西，远走高飞。

第1111章 出卖


  
“一壶米酒，一碟青豆。”四颗灵珠抛在柜台上，滴溜溜地转着圈，在小酒馆昏暗的光线下，闪动着迷人的色泽。


  
酒保捡起灵珠，看了看成色，抛进钱柜，露出职业式的笑容：“好咧，客官您稍等。”


  
身穿素色衣袍的修士靠在柜台上，随手拉过一张高凳，坐了下来。


  
他身量中等，体形清瘦，外面披一件半旧的黑色斗篷，没有取下帽子，看不清容貌。声音低暗，有点沙哑。


  
这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在沧兰山脉讨生活的普通修士。


  
沧兰山脉，是明尘界南方的一条山脉。这里山深林密，灵脉一般，没有大型势力。在好灵脉都被瓜分的情况下，沧兰山脉聚集了一批散修，猎兽、采药，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奋斗。


  
涤尘驿就是这么一个位于沧兰山脉入口、接待散修的驿馆。地方不大，却聚集了客栈、酒馆、药铺、炼器铺、杂货铺等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许多散修进入沧兰山脉历险，出来后把东西就近卖到涤尘驿，休息一段时间，继续进山。


  
沧兰山脉地处偏僻，虽然东西卖到涤尘驿，价格会被压低，但，比起离开沧兰山脉浪费的时间，他们宁愿吃这一点小亏。


  
“客官，您的酒。”


  
小小的一壶米酒，再加上炒青豆，有些寒酸，却是涤尘驿的散修们必备的饮食。


  
山风清寒，无论米酒还是青豆，都可以暖身，且便宜得人人都负担得起。


  
素衣黑袍的修士漫不经心地靠在柜台上，给自己斟了杯酒，捡起几颗青豆，抛入口中。


  
他半转过身，一边品尝青豆，一边扫视着酒馆大堂。


  
酒馆是消息传递之处，他们这些进山的修士，都在此地寻找同伴。有时候，可以在这里买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比如，某地出某种灵草，某地出现某种妖兽。这些消息，可以使进山的修士事半功倍。


  
素衣黑袍的修士轻轻敲着柜台，一边喝酒吃青豆，一边扫视酒馆的客人，似乎想从这些客人里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他在观察着别人，别人也在观察他。


  
他把最后一点米酒喝完，离开酒馆，有人缀在他身后，尾随而去。


  
走过狭小的街道，后面就是沧兰山脉的入口。


  
那人跟在他身后，绕过一个小山包，突然失去了他的踪迹。


  
凌厉的剑势从上面落下，此人及时一跃，躲过了这一剑。


  
素衣修士站在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手中灵剑吞吐着寒光。


  
“阁下，莫要误会！”此人及时喊道，“在下没有敌意。”


  
素衣修士不言不动，握剑的手始终稳定。


  
这个高壮的汉子只得匆忙说道：“在下只是见阁下气息沉稳，应当身手不错，所以来试一试，是否邀请阁下加入小队。”


  
“哦？”素衣修士声音低哑冷漠，“那么，我通过考验了吗？”


  
半个时辰后，涤尘驿的客栈中，素衣修士取下斗篷，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那个名唤常千的跟踪者惊讶地瞪大眼。出手快且狠，剑光如毒蛇，风格如此阴狠冷酷，自身却长了这么一张清秀文弱的脸，真是太不搭调了。


  
这素衣修士，自是怀素。


  
刘琏与其同门同归于尽后，她拿着刘琏的遗物，远走高飞。


  
那张绢帛上，刘琏记载了她的身世。


  
她原是一个叫飞仙宫的宗门的弟子。别看飞仙宫名字叫得好听，其实最高修为只有筑基期，名符其实小宗门中的小宗门。


  
飞仙宫的掌门，是刘琏的师祖，横山真人。刘琏的师父刘世平本是横山真人座下资质最高的弟子，修为进步远超同门师兄弟，极得横山真人看重。


  
整个飞仙宫，只有横山真人是筑基后期，几大弟子筑基初期或中期不等，徒孙们年纪不大，只有炼气期。


  
刘世平资质好，运气也好。他离山游历时，遇到了大机缘，一举从中期冲到后期。且那个机缘，很有可能让他进入结丹期。


  
照理说，有这样一个弟子，横山真人只有欢喜的份。如果飞仙宫有人达到结丹期，地位大大提升，说不定还有机会往中等宗门发展。


  
然而，原本就嫉妒刘世平的师兄弟联合起来，在横山真人面前一挑拨，事情就变样了。


  
横山真人本身也是筑基后期，一直梦想着能够结丹。几个弟子联合挑拨，他私心就动了。弟子结丹，总比不上自己结丹不是？


  
于是，刘世平以“联合外人，吃里扒外”的罪名，被横山真人清理门户。而他所得的宝物，自然归了横山真人。


  
这件事，刘琏隐隐有所察觉，她自小被刘世平收养，亦师亦父，相信师父不会做这种事。她忍下来，调查了三年多，终于有了眉目。


  
而就在此时，刘琏的行为被人察觉，在弟子比试中，被竞争对手师兄严熙打成重伤。


  
刘琏发觉飞仙宫已经不能留了，连夜逃出，半路被几位同门拦截，容貌亦是因此被毁。


  
刘琏含恨而去，最终没能报仇，只得把这个心愿，交到怀素手上。


  
怀素远走他乡，中途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把刘琏等人的东西全部卖出，换成灵石。


  
飞仙宫只是个小宗门，横山真人到现在也没有结丹，她一件东西都没留，断了所有的线索，料他们没本事追查到她的存在。


  
刘琏等人的身家不算丰厚，然而这么多人的东西皆归她一人所有，合起来也不算少了。


  
那些东西折换成的千余块灵石，支撑怀素度过了最艰难的前期。五年时间，她辗转各地，只剩下一百多块灵石的时候，她抵达沧兰山脉，自身修为也达到了炼气七层。


  
这五年时间，她一边拼命赚钱，一边刻苦修炼。有刘琏留下的功法对照，怀素终于看懂了那本害得丹霄观灭门的仙家法诀——那其实只是一本基础功法而已。


  
怀素想到这一点就好笑，丹霄观居然就是因为这么一个理由被灭门。


  
五年过去，怀素不再是当年那个空有满腔恨意却没什么实力的小修士了。


  
这五年时间，她遇到了很多事，经历了许多风雨，令她拥有了比同阶散修更顽强的意志，与更强大的实力。


  
加入常千这个小队，怀素在沧兰山脉停留下来。


  
常千常吉是一对兄妹，他们和明尘界万千散修一样，来自俗世。幼时，他们曾经有机会到一家宗门接受入门测验，奈何两人资质都不高，没能通过。他们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便耗尽家财，买了本低阶功法，成为了散修。


  
他们在沧兰山脉将近十年了，从最艰苦的日子熬过来，目前混得不错。


  
常千炼气八层，常吉炼气七层，在涤尘驿小有名气。


  
他们兄妹二人，实力算不上多强，但常千性格随和善于沟通，是个很好的领队，常吉性格谨慎，观察入微。他们兄妹的小队，每每能安全猎兽归来。


  
像这样安全的小队，在涤尘驿很受欢迎，不过，常千和常吉挑选队员很小心，从来不会随便邀请别人入队。


  
这次邀请怀素，他们兄妹已经观察好些天了。


  
涤尘驿并不是个绝对安全的所在，这里有规则，但没有明面上的执法者。只要屁股擦干净，在这里作奸犯科，没有人会追究。像怀素这样落单的修士，是某些人绝佳的目标。


  
常千第一次碰到怀素，就是她成为目标的时刻。冷静的出剑，狠辣的风格，干脆利落地反败为胜。


  
仅仅只是这样，常千不会考虑拉她入伙。他们这个小队，注重的是安全，实力并非唯一。


  
第二次遇到怀素，是她恰巧碰到了劫杀的事后现场。怀素只是冷冷看了一眼，从那个奄奄一息、反败为胜的落单者身边走过。


  
那时，常千才觉得，也许她可以成为自己的队员。


  
那么一个适合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刻，她没有动心，说明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


  
常千盯了她好几天，终于决定出手，将她拉入小队。


  
跟着常氏兄妹出了两次任务，怀素对他们很满意。实力不弱，指挥能力也强，行事风格冷静，最重要的是，他们兄妹信誉够好。


  
不知不觉，怀素在沧兰山脉留了五年。


  
五年时间，她从炼气七层冲上炼气九层。


  
对某些宗门弟子来说，这个速度很慢，但在散修中间，堪称少年英才。怀素逐渐在沧兰山脉有了名气，许多同阶修士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高手。


  
与常氏兄妹合作愉快，她一直留在他们的小队中。五年时间，队友来来去去，怀素始终没走。


  
时间久了，她和常氏兄妹培养出了不错的友情。


  
“这次进山回来，我们兄妹就要离开了。”


  
酒馆中，怀素喝着米酒，正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酒馆里的人，忽然听到常千的话。


  
“什么？”她拉回注意力，“你们要去哪？”


  
常吉安静地坐在一旁，给他们倒酒。与高壮的常千不同，常吉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


  
“回家。”常千说。


  
“回家？”怀素缓缓重复这两个字。


  
“我们兄妹年纪不小了。”常千叹着气说，“我倒无妨，阿吉应该找个婆家了。”


  
常千和常吉在外二十来年，如今都快四十了。这个年纪，对凡人来说，足可以当祖父祖母，但对修士而言，正是拼搏的时候。


  
“婆家？”怀素拧起眉，“既求仙道，谈什么婆家？”


  
常千的话，怀素无法理解。当年他们兄妹走上这条路，就应该明白这一点。修士遇到情投意合之人，可结为道侣，完全没必要因为世俗，年纪到了结婚生子。


  
“哥，你瞎说什么？”常吉瞪了常千一眼，对怀素道，“其实是我们兄妹想安定下来了。我们在沧兰山脉也拼了十几年了，现在修炼越来越慢。这五年，怀素你从炼气七层到九层，眼看冲着十层去了，我们兄妹却一直没能晋阶。唉，说实话，我们心里挺难受的。”


  
“所以呢？”怀素慢慢挑起眉，“因为我打击到你们了，所以你们想放弃，回老家去？”


  
她的话有些尖锐，常吉笑笑，不以为意：“是有这么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我们兄妹商量过了，觉得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可能不知不觉进入了瓶颈期，所以想换换环境。回老家未必不能修炼，说不定还能创下一番事业。”


  
怀素思考了一番，缓缓点头，算是认同了常吉的话。


  
回家之前，常千决定做一单大的。


  
他打听到一只刚刚突破筑基的妖兽的巢穴所在，请了几个高手，越级猎兽。


  
这很危险，但，刚刚筑基的妖兽，实力还不稳固，安排好的话，成功的可能性超过六成。


  
这一笔如果成功，每个人能分到一大笔灵石——一只筑基期的妖兽，遗体保留完整的话，能卖上千块灵石，如果有内丹，价格就更高了。


  
怀素当然去了。她在沧兰山脉，向来以胆大著称。


  
一行人顺利进入妖兽的巢穴，一番苦斗后，妖兽被斩杀，他们人人负伤。


  
怀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收取战利品。


  
其他人都重伤在身，只有她，还行有余力。


  
背后一道劲风，她及时一侧，手臂剧痛。


  
鲜血流出来，染红了半条手臂。


  
怀素飞快地闪过，躲到一面石壁后。


  
她抬头看去，手中拿着暗器盒的，正是常千！


  
“常兄？”她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得没有任何恨意，只有疑惑。


  
“反应真快。”常吉叹了口气，走上前来。


  
很显然，她和常千的伤势，都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重。


  
“为什么？”怀素问出这句话。


  
常吉淡淡一笑：“怀素，不要怪我们，有人出钱买你的命。”


  
怀素木然。常氏兄妹在涤尘驿十几年，声誉良好，从来没有过向队友下手的黑历史，没想到在她身上破了功。


  
“多少钱？”她问。多少钱值得他们砸了自己的招牌？多少钱值得他们……出卖这段友情？

第1112章 无辜


  
常吉报出了一个数字。


  
怀素在心里冷笑一声。


  
两千灵石，仅仅两千灵石，常氏兄妹就可以不顾五年的交情，设下毒计，要她性命。


  
常千叹道：“怀素，你资质这么高，不会理解我们的感觉。我们兄妹这五年，修为几乎没有进步，已经到了瓶颈期。而你呢，轻轻松松，从炼气七层跨到炼气九层。”


  
多年以后的怀素一定会觉得很可笑，小小的炼气修士，仅仅因为这么一个理由，就动了杀心。事实上，这个时候的怀素，远远算不上出色，假如把她放到宗门，别说第一梯队，连优秀都算不上，只能泯然众人。


  
然而，在这些艰难前进的散修面前，五年时间，从炼气七层到炼气九层，就能够令他们嫉妒不已，甚至动了杀心。


  
自从丹霄观被灭门，怀素从来没有在一个地点停留这么久，也从来没有跟某些人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引她进入仙路的刘琏，两人之间互相依赖，却又互相利用。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付出自己的友情，得到的却是这个下场。


  
怀素闭上眼，再睁开时，不再有任何起伏。


  
她抬起手，拔掉手臂上的暗器，扯下外袍，随便一裹，将手臂固定住。


  
做这些事时，怀素很冷静。她知道自己机会很渺茫，常氏兄妹计划周详，既然准备好这个时机夺她性命，那么她能逃过的可能性很小。


  
不过，她并不是毫无倚仗，比如，她不怕死。


  
没等常氏兄妹靠近，怀素一阵风似的卷出来，一张张灵符，不要钱似的洒出来，一剑剑直取他们的命门。


  
这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常氏兄妹怕了，他们拿了那么多钱，准备回乡好好享受人世的荣华，怎么舍得死在这里？


  
“大哥，走！”常吉喊道，转身欲逃。


  
怀素冷笑一声，拼着挨常千一道冰椎，一剑斩落常吉的手臂——


  
“啊！”常吉一声惨叫，痛失一臂。


  
怀素胸口中了冰椎，要不是她稍微一扭，避过了要害，这会儿已经倒下了。


  
“阿吉！”常千大惊失色。


  
怀素手腕一动，一枚暗针飞了出去。


  
常千跑到一半的身体僵住，瞪大眼，慢慢倒下。


  
怀素那根针，射进了他的眉心。


  
“哥！”常吉大叫起来。


  
怀素一点时间也不给她，扑上前，趁机一剑抹了她的脖子。


  
此时的怀素，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如同血中爬出来的修罗。


  
同行的其他修士怕了，惊骇地看着她。刚才其实不关他们的事，他们每个人都重伤在身。他们没帮怀素，但也没有帮常氏兄妹。


  
如果是平常时候，怀素并不会取他们性命，但是今天……


  
怀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整个小队，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她满身鲜血，抬头看着天上的艳阳，抬手去遮。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无辜。


  
常氏兄妹的小队，消失在密林深处。许久以后，有人在巢穴中发现了遗骸，皆以为整队人都丧生在妖兽的爪下，没有人发现，几年后重新来到涤尘驿的一个女修。

第1113章 不再停留


  
涤尘驿发生了一件血案，一个小队，在离驿站不远的山脉入口被灭口。


  
这件事在涤尘驿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那个小队，明显是被人设伏暗杀的。离驿站那么近，手法干净利落，整整一队人，想想都让人脖子发凉，寒毛直竖。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陌生的女修在事发后悄然离开了涤尘驿。


  
那个被全灭的小队里，有一个修士名叫严熙。


  
这个严熙，就是刘琏出身的飞仙宫的弟子。他凑巧来到沧兰山脉，认出了怀素修炼的飞仙宫的功法，猜到她就是刘琏的同党，于是买通常氏兄妹，借机暗算她。


  
怀素养了几年的伤回来，本以为严熙不在了，没想到他竟然还留在沧兰山脉。于是，她经过一番谋划，将严熙整个小队都杀了。


  
……


  
车轱辘滚过大道，驾着马车的车夫哼唱着欢快的曲调。


  
“停！”车上突然传出声音。


  
车夫直觉地一拉缰绳：“吁……”他回头，“少爷？”


  
车帘被掀开，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然后，一个男子跨下马车。


  
他看起来三十岁不到，体形瘦长，身穿儒袍，面庞白皙，有一种文弱的气质。


  
他手中拿着根竹杖，拨开路旁的草丛，露出一个躺在地上的人。


  
这个人，身穿素衣，胸前有一大摊的血迹，面如金纸。


  
“少爷？”车夫疑惑地看向主子。


  
男子手中的竹杖拨了拨这人的衣衫，说道：“把她弄上来。”


  
“哦……”车夫走过去，把受伤之人抱到车上。


  
马车再次上路，从大道一路往北，拐过一个弯，最后进入一条小道。那条小道的尽头，有个庄子叫怡然庄。


  
怀素醒来时，身上被纱布捆得结结实实。


  
她迷茫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自己的处境。


  
看样子，她应该是被人救了。伤口处理过了，包扎得好好的，躺的床铺很软，整洁干净。房间的摆设很简单，却透着一股文雅。


  
门被推开，一个丫鬟端着茶汤进来，看到她，半点也不意外：“姑娘，你醒了正好，该喝药了。”


  
怀素被抬起来，丫鬟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耐心体贴。


  
药喝完了，怀素张口：“敢问，此地是何处？”


  
丫鬟放下药碗，一边给她擦嘴，一边答道：“这里是怡然庄，姑娘你是被我们庄主救了。庄主擅岐黄，他说你的伤比较重，要静养几个月，如果想恢复修为，可能需要几年。总之啊，姑娘你安安心心在此养伤就好了。”


  
这丫鬟训练有素，语气温温的，说话却干脆，三两句话把怀素如今的境界交待得清清楚楚。


  
“怡然庄……”怀素确信，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


  
“姑娘你现在最好不要动，有什么就吩咐我。要不，我读书给你听？”


  
怀素摇头：“不必了。多谢姑娘照顾，我自行休息就是。”


  
既然对方救了她，她目前又没有行动能力，就算担忧自己的处境，也没有办法改变，所以怀素很干脆地闭上眼，接着睡觉了。


  
睡眠中，身体的自愈能力最强，多睡的话，她的伤势能恢复得快一些。


  
怀素这一睡，就睡了好几天。


  
中间醒来几次，配合若梅喝药以及换药。


  
若梅就是那个服侍她的丫鬟。怀素从她的言谈中，推断出许多事。若梅只是个丫鬟，但她言谈文雅，举止丝毫没有为奴为婢的卑下，她的主人定不是个寻常人物。


  
然而，直到怀素可以拆线下床，她都没见到那个治好她的山庄主人。


  
终于有一天，若梅道：“姑娘，今天换了药，您可以出去走走了。少爷说，您能下床后，多到外面走走，那样好得快。”


  
“知道了，多谢你。”怀素是个相当配合的病人，对方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深知自己这条命就是捡来的。杀严熙这件事，她计划得不够周密，重伤而逃，这件事一定要吸取教训。她是不怕死，但她现在还不想死。丹霄观的仇还没有报，她不能这么早死。


  
“少爷，您这个画得不像！”


  
“哪里不像？”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的头哪有这么大，还有鼻子……”


  
“呵呵，像不像，你说了可不算，若梅来说才公平。”


  
男子向不远处招了招手：“若梅，过来！”


  
怀素静静地看着这个男子。他的模样，与她想象中不同。原以为这个喜欢岐黄之术的少爷，是个风采卓然的人物，没想到，他看起来这么瘦弱，一看就知道有病在身。


  
他的身量不算矮，却瘦得出奇，脸庞和手背一样白皙，几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一点血色也没有。相比起一眼就能看出的病态，他的眼睛倒是亮得出奇，不像是长年生病的人。


  
两人走近，若梅一眼看到画纸上的简笔画，拍掌笑道：“这是大石的画像？好像啊！”


  
“哪里像了！”年轻男仆抗议，“我的头……”


  
“你的头本来就大呀，鼻子也是。”


  
怀素看了一下，又抬眼去看那个叫大石的男仆，不由提了提嘴角。


  
像，确实是像。这幅画，并非写实，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却把大石的相貌特征抓得很准，一看就知道画的是谁。


  
这个少爷，挺有意思的……


  
“姑娘，你好些了吗？”


  
怀素听到对方的声音，收拢漫游的心思，行礼道：“阁下便是罗少爷吧？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男子洒然一笑：“小事而已，谁叫我们有缘，我难得出门一回，就遇到了你。对了，姑娘怎么称呼？”


  
“我……”怀素犹豫之后，到底报了真名，“怀素。”


  
“怀素？这名字倒好，甚是朴拙，听起来似号而非名。”


  
怀素不答。


  
可以外出后，他们俩时常会在庄中遇到。


  
怡然庄占地不小，人却不多，只有十几个服侍的仆从。


  
在怡然庄留得久了，怀素逐渐知道了这位罗少爷的身世。


  
罗家是一个颇有盛名的修仙家族，曾经出过化神修士。如今的罗家，虽然没有那么风光，却也有几名元婴。


  
在这样一个家族，竞争激烈是必然的。


  
这位罗少爷名唤罗白，是罗家嫡支的少爷。其祖父是罗家现任家主，父亲亦是结丹修士。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对他十分看重。


  
不料，他长到周岁，一直多病，被测出有三阴绝脉，不能修炼。


  
堂堂嫡支少爷，本该风光无限，就算他资质差些，在资源倾斜之下，堆到结丹问题不大。可他偏偏不能修炼，再不甘，也只能当个凡人。


  
因为此事，罗白自幼被送出家族，在这个偏僻小庄休养。他祖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孙儿，他父亲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儿子。


  
二十多年过去，罗白在怡然庄长大成人。这么多年，他只知自己有祖父有父亲，却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他是一个被遗忘的人，尽管有着显赫的身世，却只能这样静静在怡然庄等死。


  
他习医，是想掌握自己的命运，然而，三阴绝脉并非病症，至今束手无策。


  
事实上，罗白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许多人认为，他活不过二十岁。谁知道，他虽然病病歪歪的，却活到了现在，并且看起来还会继续活下去的样子。


  
“你是修士吧？”与罗白熟悉后，他如此问道。


  
怀素顿了顿，答道：“嗯。”


  
罗白笑道：“真羡慕，好希望能和你一样，自由自在的。”


  
怀素一怔。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值得别人羡慕。


  
流浪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人世冷暖，如果问她希望的是什么，她觉得她会答，有一个安稳的地方，过着安稳的生活。


  
罗白所拥有的，正是她想要的。


  
然而，罗白却羡慕着她。


  
怀素想到这个，就觉得好笑。


  
罗白喜欢跟她说话，总是问她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喜欢听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


  
怀素问他，那个打打杀杀的世界，有什么好的呢？


  
罗白答道，打打杀杀不好，但是，自由很好。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想要的努力，那是一种活着的状态。


  
不知为何，听着他的回答，怀素心里有点酸。


  
在许多人心中，包括罗白自己，他留在怡然庄，并不是活着，而是等死。


  
他未曾拥有过精彩，就已经被预判了结局。


  
怀素忍不住觉得他可怜。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资格去可怜别人。


  
在怡然庄住了几个月，怀素的伤好了，但她却不想离开了。


  
这里的日子很平静，让她流浪了几年的心灵，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不用再日日夜夜提防着，也不必每时每刻打打杀杀。


  
罗白极力留她下来，并告诉她，自己种了些灵药，只是没有地方用，如果她留下来养伤，那些灵药可以送给她，物尽其用。


  
怀素本想拒绝，但罗白的眼神让她知道，在这件事里，她并不仅仅是接受的一方，更是施予的一方。罗白希望她能接受，让他体会到照顾别人的感觉。


  
于是，她留下来了。


  
杀严熙那一战，她伤得太重，虽然好了，但要恢复修为，怎么也要几年。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怀素渐渐习惯了怡然庄平静的日子。这几年时间，她见过几次罗白发病的情况，让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她身体健康，无病无痛，能够踏上仙路，可以一直向前。


  
而罗白，他连自己的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


  
经过常氏兄妹，怀素本来已经决定，不会再付出友情。但是，在怡然庄住了几年，不知不觉，她发现自己将罗白记在了心上。


  
罗白是个很好的朋友，明明自己一身病痛，却处事乐观，善体人意。


  
当怀素修为完全恢复以后，她问罗白：“三阴绝脉，真的不能治吗？”


  
罗白答道：“我不知道，也许可以治吧，但我翻遍了医书，找不到线索。”


  
若梅说：“怀素姑娘，要是能治的话，少爷也不会被送到庄上来了……”


  
若梅的话很有道理，罗家不是普通人家，拥有元婴修士，如果罗白的病真的能治，身为长子嫡孙的他，又怎么会被抛弃在怡然庄？


  
不过，她并不想认输。


  
“天下那么大，总有出人意料的机缘。我相信，这天下没有绝路，三阴绝脉，未必不能治。”


  
“怀素……”


  
“我要走了。”怀素说，“留在怡然庄够久了，我该继续出去历练了。罗白，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说不定我什么时候会带医治三阴绝脉的方法回来，希望那个时候你还在。”


  
“姑娘！”罗白还没有反应，若梅却痛哭出声。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一个人，愿意为罗白去寻找医治的方法，认为他患的不是绝症。


  
他还没有死啊，明明还活着，会呼吸，会说笑，可所有人都当他死了，扔在怡然庄，根本不过问他的生活。


  
怀素离开了。


  
那些话，并不是安慰罗白，她是真心想替罗白寻找医治三阴绝脉的方法。她总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这些年她活得那么艰难，到底还是活下来了，为什么罗白就要等死？


  
她走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


  
三十岁，怀素终于筑基了。


  
后来，她在一个遗府中找到了一份医治三阴绝脉的丹方，回到怡然庄。


  
迎接她的，是若梅和大石。


  
罗白已经不在了，她回来的两年前，罗白再一次发病，没能撑下去。


  
若梅说，他死的时候，仍然带着笑，目光充满希望，看着通往外面的那条路，还在期盼她回来。


  
怀素泪流满面，自从八岁以后，她第一次痛哭出声。


  
这世上，她爱的留恋的，付出过感情的，有过羁绊的，最终都离她而去了。


  
丹霄观如是，刘琏如是，常氏兄妹如是，罗白亦如是。


  
她剩下的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怀素再次离开怡然庄，继续踏上路途。她一步步，从初期到中期，从中期到后期，结丹，元婴……这个过程，她没有停留。好像罗白的希望，还在她的身上。

第1114章 并不完整


  
登萍渡口，一艘小舟慢悠悠地驶出来，顺江而下。


  
小舟上只有寥寥几人。两名舟子，一位船娘，剩下一个客人。


  
这客人身穿简薄的素衣，露出一张素白清丽的脸庞。


  
船娘嘹亮的歌声，在江面上飘荡，衬着流水的声音，分外鲜活。


  
这位客人坐在船头，静静听着。


  
船娘唱完了小调，一边剥着莲子，一边笑着问客人：“姑娘南下是要探亲呢还是访友？”


  
客人目光微动，脸上浮起浅笑：“回乡。”


  
“是吗？回乡好啊，外头再好，都不如自家好。”


  
客人脸上仍然带着淡笑，轻轻吐出一个字：“呵……”听起来好像是怀念，又好像是嘲讽。


  
船娘继续问：“姑娘从哪来？”


  
“北边。”


  
船娘歪着脖子想了想：“草原？”


  
他们所在之地，称为晋中。登萍渡在晋中之北，再往北就是草原了。


  
不料，客人摇了摇头：“还要再北一些。”


  
船娘奇道：“草原还往北，是横断山吗？”


  
横断山，草原之北的一条大型山脉，将整块大陆一截为二。横断山之高，凡人难以想象。其中生活着数之不尽的妖兽，翻过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据说，只有一些很厉害的仙人，才能够从横断山跨过去，抵达另一边。


  
“还要再北。”


  
船娘一愣，随即俏皮地笑道：“姑娘定是逗我玩，横断山据说只有那些仙人才能越过去呢！”您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的仙人啊！


  
后面那句话船娘没说出口。


  
客人笑笑不答。


  
她外表不过二十出头，相貌清俊秀丽，身上素袍简朴，有一种潇洒自若的气度。说是大家小姐，少了娇贵，说是小家贫女，太过从容，说是跑江湖的，过于潇洒。几头都不靠，实在说不上她是什么人。


  
在船娘的心中，那些仙人，要么像传说中的老神仙，头发胡须都是白的，要么像画中的仙女，彩衣飘飘，倾国倾城。而这位客人都不符合。


  
这位客人，就是从横断山之北的漠广平原归来的怀素。


  
回到怡然庄，知晓罗白已死，怀素继续浪迹江湖，后来意外去了横断山以北的漠广平原。


  
漠广的修仙界，水平比晋中高一些，风气更自由，怀素便留了下来。


  
其实，她就算想回来，也回不来。因为她修为不够，翻不了横断山。


  
而现在，她终于达到元婴，可以回来了。


  
她过了三十才筑基成功，但在漠广闯荡苦修，仅仅三百年，便踏入元婴。


  
有时候想起来，怀素都会觉得恍惚。她是怎么做到的？三百多岁元婴，对那些大宗门优秀弟子而已，不值一提，但在散修之中，不得不说极为难得。


  
怀素元婴后，有许多势力前来招揽。她没有选择任何一个，而是决定翻过横断山，回到晋中。


  
时间差不多了，她该来讨债了。只希望那些仇人都还活着，那样报起仇来爽快一点。如果仇人没活着，那也不要紧，一代代延续，她总能找到人报仇的。


  
顺江南下，怀素的第一个目标是飞仙宫。


  
三百多年了，如果横山真人没能结丹，估计已经坐化了吧？如果是这样，怀素会觉得很失望的。有些仇，还是报在本人身上比较好。从这个角度来说，怀素更希望横山真人活着。


  
万幸，老天实现了她的愿望。


  
当一个陌生的元婴前辈踏入飞仙宫时，那些弟子们惊惶失措。


  
“这位前辈，晚辈横山，有失远迎。”虬髯老者从飞仙宫出来，毕恭毕敬地行礼，“不知前辈光临飞仙宫，可有什么需要晚辈效劳的？”


  
怀素看着眼前的横山真人，半晌不语。


  
横山真人心中七上八下，等了许久，都没有回答，忍不住开口询问：“前辈？”


  
怀素问：“你是横山？”


  
“是的。”


  
“你可有一个弟子叫刘世平？”


  
横山真人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恐慌：“前辈，那是……那是小徒，不过几百年前就已经意外身故了……”


  
“意外身故？他不是被你清理门户的吗？”


  
横山真人呐呐不敢言。


  
他心里乱得很，刘世平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他结丹前收的弟子，基本都已经坐化，后面收的弟子，当然不会知道那段往事。至于徒孙，当年被刘琏那个叛徒杀了大半，严熙在历练中死了，没有回来，剩下的没达到筑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刘世平，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一刻也不敢忘了。就算这么久没有听过了，也能马上想起他的样子。


  
他能够结丹，说起来都是靠的刘世平的机缘……


  
“前辈，您恐怕有点误会……”


  
怀素打断他的话：“我不会误会，也不在乎误会。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徒孙叫刘琏吗？”


  
横山真人脸色微变。


  
怀素继续道：“我不想与你多费口舌，只需让你知晓，我受刘琏之托，来灭你满门就行了。”


  
横山真人大惊失色：“这不可能！刘琏她早就死了！”


  
怀素淡淡而笑：“是啊，她早就死了。三百多年前，她被飞仙宫曾经的同门追杀，力竭而亡。”


  
“那……”横山真人心里乱得很。难道真是刘琏那死丫头托的人？她运气也真好，居然碰到了一个未来的元婴修士。


  
“当年她助我踏上仙路，临死更是将一身所有交到我的手上。那时，我便立誓，如果有一天实力足够，定然要替她报仇。”怀素用淡淡的口吻说着这一切。


  
几百年过去，她的性格早与往日不同。三十岁前的她，表面冷漠，实则内心激愤，杀意腾腾。


  
在漠广修仙界打滚几百年，她一点点磨去自己锋锐的棱角，学会笑脸迎人，将自己变成这个模样。


  
“你是当年那个……”灵光一闪，横山真人想起了一些事。


  
当年刘琏死后，飞仙宫也曾派人出去查探，推算出有那么一号人存在，曾经是刘琏的同党。但是，刘琏等人死后，这个同党就不见了踪迹。


  
严熙找到怀素，完全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当年的飞仙宫算什么，哪有那个实力千里追杀？就算是现在的飞仙宫，仅仅有一名结丹，也不值一提。


  
怀素淡淡而笑：“你知道就好，省得我多费口舌。我与刘琏有那番因果，所以我应下了她的心愿，现在是时候来还这个心愿了。”


  
“前辈！”横山真人大叫起来，“我愿意将自身所有宝物奉上，只求……”


  
怀素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她轻轻一动，法阵落在横山真人身上，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跌飞出去，直接横死。


  
这一幕惊到了其他人。


  
怀素淡定的地抹了抹那只手：“杀了你，你的宝物自然是我的，废什么话！”


  
她飞身而起，看着下面大乱的飞仙宫，平静的声音远远传出：“横山已死，飞仙宫解散，给你们半个时辰时间，如果不退出飞仙宫，便与飞仙宫同葬。”


  
亲眼见过这位前辈的实力，其他人哪敢小视，惊吓之下，拖家带口，飞快地从飞仙宫撤出。


  
半个时辰到，怀素一掌压下。


  
闷闷的爆响过后，飞仙宫从此成为历史。


  
将飞仙宫灭去，怀素心里没有一点快感。


  
飞仙宫不在了，刘琏大部分的仇人也不在了。那些害死刘世平的人死了，那些把刘琏排挤出飞仙宫的人也死了。这个仇报得一点滋味也没有。


  
怀素想，如果她是刘琏，当初托付的时候，一定要加上期限才成——话说回来，刘琏托付她的时候，恐怕也没有想过，她有朝一日真的能将飞仙宫灭门吧？


  
离开飞仙宫，怀素继续南下。


  
时隔三百多年，她再一次踏上梨山的土地。可惜，上面再也没有一个宫观叫丹霄观了。


  
丹霄观成了废墟，三百年过去，有许多可怕的传说在梨山上流传，却没有人知道，当年的幸存者在哪，杀人者又在何处。


  
月色下，怀素静静地看着丹霄观的废墟。


  
丹霄观破坏得很彻底，除了几处断墙，其他的都被埋进了黄土。


  
她站在曾经观门的位置，抬头仰望那个不存在的观门，闭上眼。


  
她的眼中没有一滴眼泪，那些眼泪，都在那个灭门的晚上流尽了。


  
师父，师姐……全都成了白骨，三百多年，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转世去了。


  
月亮西下，她离开了梨山。


  
七天后，离梨山几百里的一个小修仙家族被灭门，十六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尸首分离。


  
怀素回到了梨山上。


  
这个仇报得分外没有意思。这个小修仙家族，经过三百多年的发展，没落得不像样。其实，就算是最鼎盛的时期，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修士。


  
怀素日夜坐在废墟上，白天沐浴着阳光，夜晚与月色同眠。


  
这趟回来，她本打算将心事了结，继续走下去。事到临头，她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三百多年了，她日日夜夜受着煎熬，为此，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经过考验，结成金丹，成就元婴。而结果，她居然这么轻易就报仇了。


  
或者说，她报不了仇了，因为仇人都死了。


  
飞仙宫那些害死刘世平的人，除了横山真人，其他都死了，害死刘琏的人也死了。


  
丹霄观的灭门大仇，姬天磊死了，他的帮手也死了，三百多年，足够他们埋入黄土。


  
仇人都不在了，报不报还有什么趣味？


  
怀素静静地坐在废墟上，只觉得三百多年来心心念念的事情，明明实现了，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她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报仇？只要活得比仇人长就可以了。她费了那么多力气，吃了那么多苦，最终回到原点，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世上到底什么才是永恒的？又或者，这世上真的有永恒的东西吗？


  
怀素在废墟坐了很久，她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己身为何。


  
物我两忘。


  
迷迷糊糊中，她离开了梨山。


  
她想，她需要一个答案。


  
风尘迅速退去，眼睛逐渐清明。


  
灵玉从怀素的记忆中退出来，静静地沉思着。


  
“这又是什么？明明报了仇，却一片空茫……”灵玉似在自言自语。


  
不言道：“报仇？她何曾报了仇？仇人早就不在了，她永远也报不了仇。”


  
“报不了仇？”灵玉眼中有着和怀素一样的迷茫。


  
“是啊，仇人的一生，没有她的存在，谈何报仇？他们寿终正寝，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灵玉震动。


  
“这……又与七情何干？”


  
不言沉声道：“喜、怒、忧、思、悲、恐、惊。丹霄观灭门的那一天，主人由悲而始，体会到了怒与恐，而后刘琏让她知道了惊，罗白让她知道了忧与思。再后来，报仇落空，一片空白。她那种状态，并非斩断了七情，而是不得始终，才会茫然不知归处。”


  
“那她……”


  
不言叹了口气，低声道：“一个连自己存在意义都不知道的人，谈何斩断七情。要斩断七情，首先要了悟七情。”


  
“……”灵玉默然，怀素的世界，是她不懂的世界。


  
在这个时间停滞的世界里，她随着怀素的记忆，经历了那么多，仍然不懂得怀素的心思。


  
“不言，”她突然道，“我要重新经历一遍。”


  
不言霍然抬头：“你……”


  
灵玉目光坚定：“你说过的，如果我要拒绝，就要先经历。既然我要否定怀素的道，那我就要读懂她的道。”


  
不言慢慢绽出笑容：“好。”


  
风尘吹来，灵玉再一次沉浸入怀素的世界。


  
丹霄观那夜的屠杀，年幼的流浪，艰辛的求仙。遇到刘琏，互相依赖，却又彼此保留。她与刘琏从来没有真诚相待，但她却是刘琏到最后惟一信任的人。而她亦为了完成对刘琏的承诺，几百年后，灭了飞仙宫一派。


  
接着是罗白。这是怀素前半生里最重要的一个节点。罗白到底告诉她什么？如果罗白还活着，怀素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之中，惟独喜，是怀素没有尝过的。


  
是的，怀素的半生，从来没有过喜。


  
挣扎了半生，回到梨山的怀素，最终发现自己，并不完整。

第1115章 找到目标


  
灵玉不停地重复着怀素的经历，丹霄观的剧变，多年的流浪，艰辛的求仙之路，还有路上遇到的人。


  
她一次次地体会着属于怀素的七情，终于发现，缺失的一环在哪里。


  
喜。她体会过怒、忧、思、悲、恐、惊，唯独没有过喜。


  
喜不止一个来处。目标达成的欢悦，知心相交的欣喜，以及两情相许的情不自禁。


  
而怀素，常氏兄妹的背叛，曾经令她不愿意再接纳友情。后来遇到罗白，那是她生命中最干净的色彩，尽管罗白的存在只有短短几年，甚至自身只是一个凡人。可惜，罗白去得太早，令怀素再次筑起心墙。


  
最后剩下目标。曾经的怀素，最大的心愿就是复仇，为此她吃了那么多苦。


  
但是，她历经艰辛，披荆斩棘，走到对岸的时候，仇人却死了。姬天磊不在了，当年灭丹霄观满门的人，全都死了。甚至连刘琏的仇，她都只能报一半。


  
到最后，怀素只能坐在丹霄观的废墟上，看着日升月落，不知道自己一生的意义在哪里，也不知道将来的前路在何方。


  
“为什么会这样？”灵玉喃喃自语。


  
不言道：“主人这半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她的七情是不完整的七情。”


  
灵玉抬起头：“你曾说过，紫郢走的是无情道，他器灵出身，更是从来没有体会过七情，为什么他就没有影响？”


  
“所以说，他是无情道啊！”


  
不言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灵玉更不解了：“什么意思？”


  
“他是无情道，因为天生无情。”不言解释，“在紫郢的心中，惟一能够引起他心湖波动的，只有曾经的鸿元道祖。但他对道祖的崇敬，是基于对天道的崇敬，所以，并不会引动他自身的七情。除此之外，他从来没有七情，当然也无从体会。”


  
不言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主人，走的是绝情道。所谓绝情，就要先体会七情，而后绝之。一字之差，大不相同。”


  
灵玉从来没注意到，怀素的绝情道和紫郢的无情道有这样的差别，她之前一直以为，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那北极上真宫呢？他们那么多弟子，不可能都是天生无情吧？”


  
“当然不是。”不言说，“但是他们进入上真宫开始，就会有意识地走这条路，一步步斩断自己的七情，到最后修炼到心湖无波。而主人，起于草莽，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七情之道。”


  
灵玉有些无力：“这就是传承的好处吗？”


  
“当然。人界这么大，大乘修士大部分出于大宗门，没有背景，或者背后势力很弱的，只占了少数。”


  
北极上真宫有两名大乘弟子，至于丹霄观，虽然没有大乘，合体修士却不少。这种底蕴，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今次探讨的不是这个，灵玉很快回到原来的问题上：“七情缺一，那该如何？”


  
不言抬了抬下巴：“继续下去，不就知道了？”


  
风尘再次袭来，将灵玉裹入怀素的过去中。


  
报了仇，了了心愿，怀素随意寻了个地方安顿下来。


  
她结婴并不晚，三百多岁，足可称得上优秀，就算在大宗门内，也有一席之地了。


  
但她直到千岁以后，才突破后期。


  
事实上，她能够突破后期，连自己都惊讶。


  
多年以来，刻苦修炼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在漫长的没有目标的几百年间，怀素仍然日复一日地修炼，直到有一日成就元后。


  
明尘界比沧溟界要大一些，拥有合体修士。元后境界在整个明尘界不算什么，但在晋中的散修之中，足可称霸一方。


  
晋阶元后，怀素的心真正地沉寂下来。


  
她仍然每日修炼，可修炼的效果微乎其微。她现在修炼，只是一种习惯罢了。


  
灵玉自己经历过，知道元婴到化神是一条鸿沟，绝非天分或者努力就可以跨越的。想迈过这条鸿沟，需要许许多多的条件，很难说清哪个条件才是关键。


  
不管关键为何，完全没有进取心，是绝对无法进入化神的。


  
怀素便是这样一种状态，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能够化神，更不用说有朝一日成就大乘，站在人界之巅。


  
直到有一日……


  
怀素从会馆出来，嘴角噙着冷笑。


  
这些人，未免太着急了！她如今不过千岁出头，离坐化还远得很，这么迫不及待，就想瓜分她的地盘了吗？


  
晋中各方势力，给散修留出了空间。高阶修士有了足够的实力，可以占据一方。她身为元后修士，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或许是这些年的无欲无求，让这些人对她越来越没有顾忌了。会馆之中，众多元婴聚集，竟然当着她的面，想向她讨要产业。


  
怀素知道，这是一个试探，如果她软弱了，那些人马上就会冲上来，毫不客气地从她身上割下一块肉。


  
怀素有点厌烦。尽管她觉得这些人的嘴脸很讨厌，却懒得还击。


  
还击做什么呢？像他们一样，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追求势力，为的什么？当然是更多的资源，有了更多的资源，就有了更大的势力，有更大的把握继续前进。


  
每次想到这里，怀素就会打断自己的思路。


  
她完全想不到自己的未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化神之后会如何。她总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终结在元婴这里了。后面如何，她不关心也不在意。


  
罢了罢了，他们想要就让他们争去，只要不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就行，反正她也懒得争。


  
没有亲人，没有弟子，她争来又给谁？


  
怀素出了仙城，便打算回到梨山。


  
飞遁之下，突然一道力量挽住她，一个阵法从天而降。


  
周围急剧变黑，竟是难得一见的空间法宝。


  
怀素发现自己被困，皱了皱眉：“谁？给我出来！”


  
“咯咯咯……”一阵娇笑后，一个女子出现在空间中。她身裹兽皮，半露半遮，惹人遐思。她的眼里带着一丝恶意：“怀素姐姐，你的警惕心可真低。”


  
怀素看着此人，淡淡道：“柳西燕，你想干什么？”


  
这个柳西燕，亦是一位元婴散修，不过她走的是魔修之路，据说偶尔也会行采补之事。


  
魔修没什么，采补却惹人非议。


  
怀素与柳西燕少有交集，更不说交恶。她对万事不在意，哪会干涉柳西燕。而柳西燕向来乖觉，知道自己的行迳不讨人喜欢，所以很少招惹别人。


  
突然被柳西燕截下，怀素隐隐觉得不对，她怎么会突然设伏？这女人其实胆子不大，以她的性子，没有万全把握的事，应该不会做才对。


  
“没什么。”柳西燕笑吟吟道，“只是想与怀素姐姐聊聊而已。”


  
怀素露出不耐之色：“有什么可聊的？你我又非同道中人。”


  
“姐姐这话怎么说的？”柳西燕露出受伤的表情，“自从识得姐姐以来，妹妹可从得罪过姐姐，姐姐为何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闭嘴！”怀素毫不遮掩自己的厌烦，“谁是你姐姐？我可没有妹妹！柳西燕，你有话就说，不说的话，我可要走了！”


  
柳西燕看出她不是开玩笑，收了笑，懒洋洋地抚着自己涂了丹蔻的鲜红指甲：“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姐姐似乎不怎么喜欢打理产业，不如，就将玉兔岭送给妹妹如何？”


  
“送？”怀素提了提嘴角。


  
“当然了，妹妹不会白拿姐姐的，这颗紫虹珠就归姐姐了。”柳西燕说着，手中捧出一颗硕大明珠，珠光闪烁，有如紫虹。


  
怀素眼中厌烦之色更浓。真以为她是蠢蛋吗？紫虹珠虽然珍贵，但也不过几万灵石的事，柳西燕要的玉兔岭，却有一座小型矿脉，十倍价值不止。


  
怀素是不在意身外之物，但这样明目张胆地强抢上门，真是令人倒胃口。


  
“柳西燕，我懒得理你，速速撤了空间，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怀素姐姐何必这么无情呢？”柳西燕握着紫虹珠，目光闪烁，“若是不满意，我们完全可以再谈。”


  
怀素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谈你妹，老子要回去，给我滚！”


  
话未说完，青光泄地，法阵被唤了出来。


  
筑基到元婴，怀素是在漠广平原度过的。那时的她，仍然执着于报仇，修炼刻苦，不顾一切提升自己的实力。结丹之后，不知花费多少心思，寻得众多宝物，炼制成仙书。以她这些年的低调，之所以还没有人欺上门，除了修为外，就是实力。仙书的厉害之处，早有人领教过。


  
只不过，她已经多年没有出手，想来有人已经忘记了！


  
法阵暴烈，怀素将之唤出来，便毫不客气地层层堆叠，青莲绽放。


  
法阵撕扯之下，空间破碎，竟然就被撕裂了。


  
柳西燕大吃一惊。她知道怀素实力高强，却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居然只是这么一招，就从她的空间里挣脱出来。


  
不过，无所谓，她今天并不是一个人……


  
金雷之网落下，流沙如海。


  
怀素定定地看着眼前两个人。


  
“怀素，”其中一名男子喊道，“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何必非要占着资源不放呢？”


  
怀素不言不动。


  
反正都不想活了，原来别人是这样看她的吗？反正都不想活了……


  
怀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暴戾：“我活不活，何要你们指手划脚！”


  
仙书飞出，法阵落地。青色流光铺满天际，灵气波动几乎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半个时辰后，怀素跌跌撞撞地回到梨山。


  
三个同阶修士设伏，她虽反败为胜，自身却也受了重伤。


  
她没有回去洞府，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丹霄观的废墟上。


  
千年过去，丹霄观的废墟，只剩下几面矮墙，其他都被风尘覆盖了。


  
她呆呆地看着矮墙，伸手轻轻一堆，墙体哗啦啦倾倒，化为粉末。


  
怀素定定站了许久，突然大笑出声。


  
其实，她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无欲无求。心中明明没有了继续前进的勇气，但面临伏杀时，她仍然会愤怒，会还手。


  
说到底，她并不想死。就算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活着，她也不想死。


  
她一直以为，丹霄观的存在，将她困在原地。其实，丹霄观能困住她什么？只要轻轻一堆，就不存在了。


  
怀素发现，她从来没有看清过自己。


  
她只是胆小而已。报不了仇，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觉得自己太渺小，不敢找一个目标。既然活着，那就继续漫无目的地活着，没有勇气继续前进，但也没有勇气去死。


  
她连柳西燕都比不过，至少柳西燕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哪怕名声狼藉，她也敢去追求。而自己呢？


  
时隔数百年，怀素又一次坐在丹霄观前，静静地沉思。


  
三天后，怀素回了自己的洞府，她花了两年时间疗伤，伤愈之后，出去游历。


  
几百年了，她终于踏出了这一步。


  
既然还想活着，那就好好地活着，何必装得那么矫情。


  
游遍晋中，去往草原，翻过横断山，回到曾经奋斗的漠广平原。


  
她用心去看，去听，发现这个世界，与自己印象中并不相同。曾经的路她走得太艰辛，眼里除了报仇别无他物，一切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她与形形色色的人接触，独立于人世之外，看过一幕幕悲欢离合，然后继续前进。


  
最后，在漠广一望无垠的沙漠中，她见到了一场斗法。


  
两名炼虚修士，在高空中大打出手。


  
那绚丽的灵光，强大的力量，举手倾覆天地。


  
怀素看得目醉神迷。


  
她想，她找到了她的目标。


  
仙家法术，并不仅仅只是她报仇的手段，它本身美丽得不可思议。


  
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素这个人终于丰满起来。她不再是一个符号，不仅仅代表着一段过往。她是一个人，一个有着七情，拥有目标的人。


  
仅仅百余年，怀素达到元婴圆满，对化神发起冲击。


  
而后以散修之身，踏入化神之境。

第1116章 锋芒初显


  
化神之后，怀素的修炼速度飞也似的，快得不可思议。


  
明尘界许多人有这种感觉，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怀素这个人，忽然之间，她就成了大修士。


  
听说她化神，柳西燕等人战战兢兢。


  
如果早知道怀素会化神，打死他们也不敢招惹上门。


  
俗话说，欺老莫欺少，欺少人会大，欺老跑不了。他们之所以盯上怀素，就是因为她年过千岁，却没甚志气的样子，八成终老在元后。而且她又没个后辈门人，没人给她报仇。


  
万万没想到，设局欺负了她一回，怀素就跟吃了人生果似的，出去游历了一趟，苦修数年，竟然就踏入化神了。


  
柳西燕心中七上八下，生怕怀素要秋后算账。


  
化神修士，在炼虚合体面前不够看，却能把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压得死死的，生杀予夺。


  
怀素之所以修炼这么快，并非没有原因。


  
她元婴时四百岁不到，极其年轻。而她早就养成了修炼刻苦的习惯，八九百年下来，积累丰厚。一旦心中明悟，茅塞顿开，厚积薄发之下，就一口气冲破阻碍了。


  
欺老莫欺少不假，可怀素还远远不到“老”的地步。


  
柳西燕既做了这事，后悔也来不及了。而她的两个同伙，为此对她心生埋怨。要不是柳西燕的鼓动，他们怎么会动手？怀素好歹也是个元后修士，实力又强大，并不是个劫杀的好对象。


  
可事情已经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心中再怨柳西燕，也只能暂时放下，先解决这件事再说。


  
至于怎么解决……除了上门赔罪，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吗？


  
化神修士，在散修中可不多见。按照明尘界不成文的规则，他们之中出了化神修士，附近的元婴修士基本都要归附。就算不归附，也要恭恭敬敬地上贡。


  
柳西燕知道自己是主谋，怀素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本想放下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直接跑路，可左思右想，还是咬咬牙，上门赔罪了。


  
就算她跑了又如何？在化神修士面前，元婴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要怀素心中记恨着她，自己根本逃不过追杀。


  
于是，柳西燕老老实实地去了梨山。


  
她的出现，让一干元婴修士惊掉了眼珠。


  
这个柳西燕，实在是胆大！他们谁不知道，她与怀素之间的过节？认真说起来，怀素之所以顺利化神，柳西燕扮演了推手的角色。被她暗算后，这些年一直不温不火的怀素，突然之间就勇猛精进，一举化神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个胆子来梨山！


  
不得不说，柳西燕这份胆色，他们中大部分人都要甘拜下风。


  
不过，她再有胆色，估计今天也要倒霉。要知道，她与怀素结的可是死仇。


  
众人等不多时，怀素出来了。


  
她的态度，与之前并无不同。只是身上的冷意消融了许多，多了一分令人看不透的高深莫测。


  
众元婴见她出来，忙不迭上前见礼。


  
出现一位化神修士，对他们来说是坏事，但也是好事。坏事是，本来大家各自为政，各据一方，谁也不用屈居人下，这下好了，一位化神修士的出现，他们想不低头都不行，每年都要多出一份供奉。好事是，怀素收了他们的供奉，就得护持他们。有化神修士坐镇，他们联合在一处，不需要再怕宗门欺压了——晋中的大宗门不多，拥有化神修士，便可以安享一方太平。


  
怀素简短地说了几句，便吩咐仆从将供奉收了。


  
她既然已经走出了心中困局，对于将来就有自己的打算。供奉不能不收，不然，她靠什么威压一方？收供奉，既是给自己多一条财路，亦是展露威严。


  
“柳西燕参见怀素真人，”身穿兽皮野性十足的女魔修低眉顺眼地下拜，抬起手中之物，“小小薄礼，孝敬真人，以贺真人化神之喜。”


  
厅中顿时陷入沉寂。


  
不管看柳西燕顺眼不顺眼的，都盯着正中，看看事态会怎么发展。不少人幸灾乐祸，这个柳西燕，恃强凌弱不是一两天的事，看她倒霉，大家都高兴。


  
场中安静，只有轻轻的碰瓷声。怀素饮罢茶水，抬起视线。


  
她不说话，柳西燕也不求饶，仍是那低眉顺眼的模样，一派恭敬的样子。


  
怀素忽然轻轻一笑：“你胆子倒大，居然还敢来。”


  
柳西燕头更低了：“真人化神，当然要上门贺喜，不然，西燕就太不懂事了。”


  
怀素不置可否。


  
见她没有再说的意思，柳西燕干脆亲自报起了礼单。


  
她这回真是下了血本了，自家的藏宝室掏空了一半。没办法，仇结得太深，想买命，就要出钱啊！柳西燕很珍惜自己的小命，觉得自己的小命很值钱，当然就要表现出值钱的样子。


  
等她报完了礼单，怀素还是没有说话。


  
饶是柳西燕胆色过人，这会儿在沉默之中，不由地开始出汗。


  
她本以为自己摸透了怀素的性格，才会动手劫人，万万没想到，怀素不但没有栽跟头，还借此一举化神。思来想去，柳西燕觉得，她不能将怀素视为一般人，那么之前以为摸透的性格，也就有了变数。


  
怀素到底会怎么对待她，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照以前的怀素的性格，八成会直接发怒，然后一次解决，只要过了就好了。但现在……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为难她，反倒让柳西燕更担忧了。


  
怀素冷眼看着，柳西燕初时虽然心中不是不怕，眼珠子却到处乱转，腰板也挺得直直的。这会儿她不说话，也不表态，柳西燕忐忑之下，腰板终于一点点软下来，眼神也垂到地面，不再动弹了。


  
她心中冷笑。老虎不发威，果然会被发成病猫。以前的她，懒得与人计较，反倒被人欺上门。


  
她终于开口，慢吞吞地道：“本座正缺一个端茶倒水的，不知柳魔君可有兴趣？”


  
听了这句话，厅中不少人长出一口气。


  
有些人很遗憾，怀素居然没有把柳西燕斩杀当场以立威，而有些人却幸灾乐祸。


  
他们都是散修中的佼佼者，身为元婴修士，真想找个宗门依靠，并非不得。之所以没有这么做，除了对宗门信不过外，亦是喜好自由之故。怀素这话的意思，却是要让柳西燕为奴为婢。一个元婴修士，沦落到为人仆从，着实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何况，两人之间还有仇。


  
柳西燕心中大浪滔天，把怀素骂了个狗血淋头。让她当奴婢？真是想得出来！亏她以前觉得怀素很大气，原来跟那些小女子没什么差别，得势了就想这么折腾人。


  
她心中再恨，表面却半分不露，略一思忖，便低下头：“能在真人身边服侍，西燕求之不得。”


  
怀素淡淡一笑：“那你就留下吧。”


  
挥手让那些元婴修士退下，许多人心里嘀咕。女人就是女人，这点报复手段，实在是不够瞧啊！


  
柳西燕本以为留在梨山的日子不会好过，谁知道，留下她后，怀素根本就没让她近身，别说端茶倒水了，连见面都少。


  
时日久了，柳西燕心里犯起了嘀咕。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受磋磨的准备，没想到事情与她想的大不相同。难道怀素放过她了？不能啊！怀素是懒得与人计较，但她从来就不是个老好人。


  
柳西燕怎么想都想不通，反正人已经在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于是她每日好吃好喝，照常修炼，过得快意极了。


  
大半年一晃而过，怀素终于召见了她：“我欲让你去办一件事，你意下如何？”


  
柳西燕心里忐忑，口中乖觉：“真人有命，自当遵从。”


  
“那好。”怀素轻轻一笑，“你帮我去劫杀一个人。”


  
……


  
个把月后，柳西燕在夜色中夺命狂奔，心中大骂。


  
她就知道，怀素不是个好人！瞧瞧她让自己做什么？劫杀大宗门的元婴！


  
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捅出去，会惹来多大的麻烦？真是不知死活！


  
可是，柳西燕心里再恨，该办的事还得办，因为怀素已经对她下了禁制，她不照办，倒霉的就是自己。


  
追兵又近了，柳西燕深吸一口气，身上腾起一阵烟雾，消失在原地。


  
“人呢？”追兵赶到，左右瞧不见人。


  
“走，到那边搜搜看。”


  
追兵过去了，柳西燕奄奄一息，坐靠在下面密林的树上。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本以为受怀素一番磋磨，就过去了，没想到怀素竟然打的这个主意，让她辛苦出力，自己背地里得好处。


  
要是这事真的暴露了，把她往外面一交，算是交待了。谁不知道她柳西燕名声难听？就算怀素要跟着倒霉，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倒霉也有限。


  
亏了亏了，她真是亏大了。


  
一阵风过，一个人影悄然浮现。


  
“如何，成功了吗？”


  
柳西燕差点被吓死，看清来人正是怀素，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摸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怀素接过，伸指一绕，法阵将盒子困住，然后打开。


  
柳西燕在心里冷笑，她就知道这种小手段阴不着怀素，还好没有动手。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怀素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盒子，收进怀中。


  
“回去吧。”


  
怀素袖子一拂，柳西燕一愣神，发现自己当真被裹进怀素的遁术中。


  
半个时辰后，她们回到梨山。


  
“没你的事了，休息去吧。”


  
柳西燕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怀素在这方面待她不错，虽是依附于她，洞府的规格并没有下降，同样安排了聚灵阵。每个月，她原来的地盘的收益，亦送到她的手中——扣掉供奉的那一部分。


  
柳西燕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怀素了，她到底是什么心态？拘着自己，又不亏待自己。让她去劫杀，但也亲自出现善后了。


  
她想不明白，怀素也不会去解释。


  
每隔一段时间，柳西燕就会接到怀素给的任务。每次不是劫杀，就是偷盗。


  
柳西燕简直想呵呵，之前说的端茶倒水呢？谁说她人品低的？怀素私底下干的又哪有一件好事？比她阴险多了！


  
刚开始，柳西燕还弄不明白，怀素到底想干什么。不管怎么说，怀素都是个化神修士，需要靠劫杀偷盗生活吗？


  
持续了几十年后，柳西燕逐渐明白过来。


  
因为劫案频发，局面被搅了浑水，怀素趁乱崛起，竟是不知不觉，能与大宗门分庭抗礼了。


  
等到柳西燕出门，发现不少人毕恭毕敬地向自己行礼，才了悟这一点。


  
她呆呆地回想怀素这些年做的事，思路越来越清晰。


  
想明白之后，柳西燕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亏她还以为怀素格局小，只知道报复利用她，原来怀素的眼光从来就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


  
资源只有那么多，宗门就算留出了空间，分到散修手里的也只有那么点，吃不饱饿不死。


  
怀素知道光凭散修的资源，已经不足以供应自己更进一步，所以，她选择了从宗门手里夺食。


  
可这一步哪那么容易？以她化神的身份，倒是可以振臂一呼，开宗立派，但那样的话，就会引起宗门的警觉，反而会被排挤。


  
她不温不火地，仍旧维持着目前的局势，背地里却让柳西燕这个擅长劫杀之人扰乱局势，以求混水摸鱼。


  
当然，其中布的局不仅柳西燕一人，另外的暗手，就不是柳西燕了解的了。


  
等柳西燕想明白这一点，怀素的谋划已经成功了。


  
她呆了许久，终于服气了。


  
劫杀之仇？怀素根本就不在意。她留下柳西燕，只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她，完成自己的大局。


  
元婴时平平无奇的怀素，化神时终显锋芒。刀锋出鞘，一步步为自己打下基础。


  
等到收拢到足够的资源，她又痛快地放手，离开了明尘界——她底子太薄，不能像大宗门修士那样，化神了就出门游历，只能一步步积累。而积累够了，那些于她就是累赘了。

第1117章 回溯之境


  
灵玉追随着怀素的记忆，与她一路披荆斩棘。


  
化神之后，怀素锋芒初露，谋得足够的立身之本，便离开了明尘界，外出游历。


  
“求主上带属下离开。”


  
看着跪着下方的柳西燕，怀素面带淡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说过，还你自由吗？”


  
她的声音慢条斯理，听在柳西燕口中，却分外可恶。


  
还她自由？说得好听！以前她是求自由，巴不得能够离开怀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可是，今时与往日能比吗？怀素自己有化神修为，又浑水摸鱼，趁机捞到了足够的资本，想找她的麻烦，多少要掂量一下。而她呢？名声本来就不好听，这些年又被怀素支使着干了不少恶事，总有行迹露出来，怀素可以一推六二五，罪名都在她身上，怀素离开了，不正好找她的麻烦？


  
要不是逼不得已，柳西燕也不想跟怀素走啊！以前真没看出来，怀素根本就是个黑了心肝的！枉她以前那么臭的名声，跟怀素一肚子坏水比起来，渣都不算！


  
现在为了保自己的小命，就算不甘愿，柳西燕也把满肚子苦水咽下去，摆出诚恳的态度。


  
“属下追随主上数百年，突然离开，心中无所寄托。何况主上待属下以诚，属下又怎忍离开？”


  
柳西燕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吐。这么恶心的话，居然是她说出来的，看来她的底线也很低。


  
“是吗？”怀素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等到柳西燕眼睛都发直了，她才语气淡淡地说道：“也罢，本座身边总要带个端茶倒水的，是不是？”


  
“是。”柳西燕咽下心中那口血，露出欢欣无限的表情来，“谢主上大恩！属下定然伺候得妥当体贴，让主上说不出一句不是。”


  
心里再呕一口血。怀素你给我等着！等我进了化神，立马把你的踹了！还要再捅你一刀！


  
柳西燕伤心啊！投靠怀素的那天起，她就想着，哪天化神了，就反手捅怀素一刀，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可是，结果呢？她在怀素门下，被支使着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对怀素却半点影响也没有，自己反倒被坑得翻不了身。


  
化神？哪那么容易？怀素在修炼方面倒是没有亏待她，可魔修化神本来就不易……柳西燕发愁，她的年纪比怀素小，本有欺老之意，没想到怀素化神了，自家却又蹉跎了几百年。对一个元后修士来说，最好的时间也就那么几百年，如果接下来两百年内不能化神，她差不多就等死了。


  
苍天大地！为何世道如此不公！


  
不管柳西燕在心中如何哀嚎，事情还是稳稳地按着怀素的计划进行。


  
除了一座洞府，怀素将这些年拢到手的产业，以分租的形式摊派出去。为了这事，附近的元婴修士和中小宗门差点争破了头。


  
化神修士远行，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回来，谁也不知道，说不定根本不会回来了，那样的话，这些资源分到手里，就是自己的了。


  
就算怀素能回来，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这些年里，自己就能大占便宜。


  
有识之士不难看出，怀素已经不是当年的怀素了，她志向高远，此次离开，存了高飞的念头。如果当真如她所愿，那么今日这些产业，也算不得什么了。


  
众多产业，顺顺利利地摊派完毕，短短数月，怀素便收拾好了行装，带着柳西燕一人，离开了明尘界。


  
后来的事，柳西燕一度想写个回忆录。每每打算实施，提起笔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落墨。


  
怀素的前半生，在散修里固然了得，但放在整个人界，却平凡无奇。


  
一千三百岁化神？拜托，别说那种大界的大宗门了，就算是明尘界，这个岁数也不值一提好吗？明尘界的顶级大宗门，优秀弟子化神的岁数在八百岁到一千岁之间。倘若怀素化神时千岁出头，还能骄傲一下，一千三百岁，人家眼角都不兜一下。


  
出了明尘界，更是如此。游历途中，柳西燕见了诸多惊才绝艳的人物，个个都能把怀素比成渣……


  
但是！怀素笑到了最后。


  
那些有才之士，纷纷在途中陨落，天才的光华，慢慢黯淡，最终消逝。而平凡无奇的怀素，却逐渐发力，后来居上。


  
柳西燕现在想起来还很恍惚，为什么怀素带着她这个居心叵测的侍从，从来没有出过意外呢？因为，每次她觉得自己稍有能力的时候，就会悲愤地发现，怀素的实力又超过她一大截了。


  
初时两百年，她根本没有心思暗算，一心想着化神。如果不化神，想暗算怀素？别做梦了！


  
等她费尽心思，终于化神成功，回头一看，怀素已经化神中期了。


  
好吧，她忍了，反正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等个几百上千年。化神之后，修炼速度大大放慢，别看怀素先一步化神中期，究竟谁会先后期真不好说！


  
柳西燕继续埋头苦修。然而，她还未至中期，怀素已经后期，等到她终于中期，怀素炼虚了。


  
到那一刻，柳西燕放弃了。


  
尽管她一向自傲，认为自己很出色，但她不得不承认，化神之后的修炼难度，超乎想象，自己究竟有没有机会炼虚，她一点底也没有。


  
而她回过头掐指一算，大惊失色。


  
算下来，怀素从化神到炼虚，竟然只花了两千年时间。


  
这不是在逗她吧？明尘界那些大宗门的天才，也没有这么勇猛精进的。


  
总而言之，柳西燕想捅刀的计划，就这么流产了。与怀素之间的修为差距越来越大，她逐渐认命。回到明尘界，面对他人艳羡的目光，柳西燕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怀素已经不是昔日被她瞧不起的“老修士”了，自己已经是化神修士了，能够跟随怀素端茶倒水，都要被人艳羡。


  
这前后的差距，说起来真是一把心酸泪。


  
“就是这里了。”


  
炼虚圆满，怀素回到了明尘界梨山。


  
她的身后，是一位相貌端严的老者，身披七星道袍，仙风道骨。


  
这位老者，是她在游历途中结识的一位本界合体期前辈，曾经欠了她好大一个人情，故而应她之请，来到此地。


  
老者捋着长须，缓缓道：“时空回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事到临头，怀素，我再问你一声，你决定好了吗？”


  
怀素轻轻一笑：“心意已决。”


  
话虽如此，老者仍说道：“斩断七情，固然能令你今后之路更加顺遂，但保留七情，亦能迈入合体。”


  
怀素静静地看着这位前辈：“就算今日不斩断，往后也要斩断。前辈，你说是吗？”


  
在她坚定的目光下，老者最后叹息一声：“也罢，既然你志向高远，老夫就成全你。”


  
保留七情，亦能迈入合体，但从合体到大乘，却要面临七情之争。在合体之前，斩断七情，使灵体纯粹，与元神结合，便可省却合体期多年之功，也更有机会迈入大乘。


  
只是，炼虚期灵体初诞，便要斩去七情，若是把持不住，就会伤及灵体，断却后路。


  
倘若怀素是老者的弟子，他或许会支持她拼一把。但是，怀素只是散修出身，拼到今日并不容易。老者忖度，她进入合体期的机会不小，与其斩七情失败，将仙途断在这里，不如先踏入合体期再说。


  
大乘，谁不想呢？老者自己在合体期磨了十几万年，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成就大乘吗？但是，整个人界的大乘，连百位都不到，修士却亿万不止。


  
老者轻轻点出，时空泛出一圈一圈涟漪，梨山的景物慢慢变化，直到回到丹霄观灭门的那一晚。


  
灵玉在怀素的身体里，看着她踏上旧日的丹霄观。


  
熟悉的景物，令她感怀。


  
多少年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回来。这里的一砖一瓦，早已湮灭在红尘里，不复当年。


  
凄厉的喊声响起，鲜血喷溅出来。


  
最开始，怀素手指轻颤，恨不得将眼前一切毁灭。但她忍住了，心绪逐渐平静，直到不起波澜。


  
已经过去的事，经历过的悲，不应该再令她心潮起伏。


  
然后是刘琏之死，几年的东躲西藏，怀素泰然以对。


  
最后是怡然庄。怀素轻轻走到罗白身边，这个身体孱弱、内心却强大的男子。


  
“怀素，你回来了？”他的脸上洋溢真诚的笑。


  
怀素轻轻点头：“嗯。”


  
“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走了好不好？我的病好了，可以和你一起修炼，以后我们就在怡然庄，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如果你还是要走，那也没关系，我和你一起走。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医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纯然而宁静，真实无比。


  
怀素坐下来，靠在他的肩上，眼泪慢慢滚落。


  
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停在这里。


  
然而，她最终还是站起来，伸出手。


  
手心灵光微动，罗白的身影慢慢虚化，消散在空中。


  
合体期的时空回溯，所截取的只是记忆。这个罗白，只是一个幻影。


  
她想要的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得不到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既然不可留，便不该再留恋下去。


  
灵玉静默着，体会到怀素心中的心绪起伏。


  
仿佛知道即将被摒弃，她心中的七情涌动如潮。


  
亲手将留恋之事斩断，怀素的心中充满了悲愤与狂怒。罗白的身影消失后，她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毁掉。


  
她也是这样做的，怡然庄消失了，回溯之境里每一个被她遇到的人，都被她灭去。


  
“师父？”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老者身侧，面露担忧地看向回溯之境中的怀素，“她会不会迷失在里面？”


  
老者平静无波：“若是迷失了，整个回溯之境就会毁灭。”


  
年轻男子瞳孔一缩：“那她……”


  
“她也会随之毁灭。”


  
年轻男子静默许久，叹息道：“明尘界散修之中，出这么一个人物可不容易。”


  
老者淡淡道：“加上大宗门，也不容易。”


  
年轻男子脸上浮起尴尬之色。尽管不想承认，但他反驳不了，怀素的存在，令他们这些明尘界天之骄子脸上无光。


  
明明一个化神前毫不出奇的人物，化神后却一骑绝尘，将明尘界所有同期修士甩在身后。


  
回到几千年前，他断然不会相信，自己会败于这样一个散修之手。但是，事实就这样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他与怀素乃是同期，怀素在元婴挣扎时，他已经迈入化神，风光无限。而如今，他才刚刚踏入炼虚，怀素却已经是炼虚圆满，即将冲击合体期。


  
不，应该说，她剑指大乘，竟然冒着仙途断绝的危险，在合体之前斩断七情。


  
成就大乘，这个志向，许多人有，但这份毅力，却未必了。


  
男子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希望怀素走出来，还是走不出来。如果她能走出来，明尘界多一位合体修士不说，这位合体修士还会将他们这些宗门精英全面碾压。如果走不出来，这样一个人物毁在这里，未免太可惜了。


  
回溯之境正在被迅速破坏。怀素如同癫狂，将遇到的一切事物都毁去。当回溯之境破坏到一定程度，她就算清醒了，也出不来了。


  
“回去吧。”眼看着空间摇摇欲坠，老者转开头。看着一个前途无量的后辈毁在眼前，实在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回溯之境被破坏到这个程度，怀素基本出不来了。


  
“师、师父……”身后却传来男子惊呼的声音。


  
老者顿下脚步，慢慢回头。


  
怀素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清明，在回溯之境崩塌的那一刻，从里面滚落出来。


  
老者吃了一惊：“你……”竟然成功了？


  
怀素露出虚弱的笑：“多谢前辈看护。”


  
她心防一松，陷入黑暗。


  
灵玉险些跟着陷入黑暗，她默默体会着这种感觉，癫狂到极致的平静。


  
怀素的斩七情之路结束了，接下来是不是轮到她了？


  
灵玉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心虚。怀素面对的，是合体期的回溯之境。她要面对的，却是怀素以大乘之能将整个大千世界改造的回溯空间，相比起来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她真的能闯出来吗？


  
灵玉心潮起伏，等待着不言的出现。


  
然而，不言迟迟没有出现。正当她打算与不言沟通时，忽地元神剧痛。


  
一道声音悠悠响起，带些熟悉的恶意：“终于找到机会了。”

第1118章 化身


  
听到这个声音，灵玉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陌生的熟悉，让她的惧意从毛孔里散发出来。


  
怎么回事？这人到底是……


  
高阶修士的记忆都不错，灵玉从脑子里翻出这个人物。


  
“于谓之？！”


  
黑暗的虚空里，出现一点光芒，一名高冠阔袖、清霜月华的年轻公子出现在其中。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穿着，熟悉的……表情。


  
灵玉看得两眼发直，后背直冒冷汗。


  
没错，这些都是熟悉的，但组合在一起，一点也不熟悉！


  
容貌和穿着是于谓之不假，但这表情，并不是于谓之的！


  
她咽了咽口水，感觉呼吸有点不畅：“你……是谁？”


  
于谓之带着高深莫测的笑：“你说呢？怀素。”


  
听到这语气，灵玉再也没有一丝怀疑。


  
简不凡！已经消失了千余年的简不凡！


  
自从离开沧溟界，灵玉已经千余年没有听过简不凡的消息了，连范闲书去了何处，都不知晓。人界太大，上万的大千世界，他们八个人分开，有如水滴融入大海，压根找不出来。


  
何况，他们八人也是心照不宣，以后是友是敌很难说，为避免纠葛太多，还是分开比较好。


  
千余年不见，灵玉万万没想到，简不凡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范闲书呢？到底是他没压制住简不凡，还是简不凡另布了后手？


  
灵玉汗都下来了。太久没有在简不凡的阴影里，她的警惕心不够高，压根没想到这回事。人界那么大，简不凡都能布下这样的后手，岂不是……


  
“于谓之呢？”灵玉咬牙问，“你把他怎么了？”


  
尽管与于谓之不对付，但他们毕竟做了几百年的同伴，于谓之在这点上并没有对不起她。


  
“他？”简不凡轻嗤一声，“他本就是我，你说他去了哪里？”


  
什么？灵玉震惊不已。


  
这话的意思是说，于谓之是他的化身？！


  
化身不稀奇，大乘修士的化身，谁都猜不着在哪，也不知道有几个。不过，于谓之的岁数比他们大不了多少，那时简不凡和怀素等人一起被关着，怎么会有空捏化身？


  
这个念头只是一转，马上消去了。谁说化身只能本尊来弄？大乘修士的手段那么多，太独断可不好。以简不凡的狡诈多智，指不定早就布好了后手，在三台界留下化身。


  
那个相处了几百年的于谓之，偶尔被她欺负却反抗不得的于谓之，个性虽然讨厌却又有几分可爱的于谓之，居然是简不凡的化身？这怎么可能？性格完全不一样啊！


  
不过，于谓之的形象倒是简不凡最钟爱的样子。范闲书以前那么老土，他身上简不凡的真灵觉醒后，整个人的气质亦为之改变。


  
如果于谓之是简不凡的化身，那么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这千余年来，她是不是还遇到过其他化身？


  
简不凡的局竟布得如此之深吗？事到如今，她又该怎么办？


  
“你想要如何？”沉默许久，灵玉终于开口。她如今被困在怀素的记忆里，脱身不得，也不知道不言怎么样了。


  
灵玉心中一动，试图联系不言，结果却不怎么妙，不言一直没有回应。


  
她心中大急。不言到底去了哪里？黄粱界是怀素布下的，不言是她的器灵，知晓操纵之法，如果不言失踪了，自己岂不是没法出黄粱界了？


  
还有简不凡，他不但早早设下于谓之这个暗桩，居然能混进黄粱界，以他的心计，自己遭了暗算，还有机会逃出去吗？


  
“放心，我的目的和你一样，”简不凡轻笑，“你不想让怀素回来，我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灵玉后背爬上凉意。她可不敢把简不凡这话当成好话，他不想让怀素回来，是因为怀素太强，与怀素对上，他一点把握也没有。怀素不回来，收拾她就容易了。


  
至于怎么收拾她，还用说吗？沧溟界还有个天地轮回锁在等着！


  
“简不凡，”事到临头，灵玉反而冷静了，“你的真身都被范闲书给吞了，你还能这么冷静地在这里对付我？就算你赢了又如何？最后得到这一切的是范闲书，说不定他转头就会把我给放了。”


  
“不用你担心。”简不凡的声音阴恻恻的，“也不必试探于我，范闲书现今如何，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灵玉内心松了口气。简不凡说这句话，说明他还没有把范闲书怎样。这就好，只要范闲书还在，一切皆可挽救。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都说了，助你一臂之力啊！”简不凡轻轻笑着，遥遥向她一指，“怀素，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灵玉此时困在怀素的回溯记忆里，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伸指点来。


  
就在这个关头，忽然一个黑色的影子掠出去，飞快地一点，落在简不凡的脸上。


  
简不凡伸手一挥，那道黑影被打散，回到灵玉身边。


  
黑影只剩下一抹虚影，正是灵玉在罗幽界收的魔修华婴。她已认灵玉为主，灵玉死，她亦消散。


  
“以为这点手段，就能对付我？”简不凡脸上带着灵玉熟悉的嘲弄，下一刻，他脸色突变，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我……你……”


  
灵玉紧张地等待着，此时看他的模样，略微放松了一些，露出笑容：“简不凡，虽然你本尊是大乘，可你别忘了，于谓之的修为连我都不如呢！”


  
按于谓之的修炼速度，此时应该还未进入炼虚期。简不凡大概用了什么秘法，才将他的修为临时提上来，好对灵玉出手。而于谓之本身的境界在那摆着，他的元神没有那么强。华婴功法独特，简不凡想不中招都难。


  
“老简，你可真是冤魂不散啊！”不言娇嫩的嗓音响起。


  
“不言！”灵玉大喜。不言还在，她的心一下子定了。既然不言挣脱出来了，仙书便可动用，黄粱界于她就不是囚牢了。


  
不言的身影浮出来，灵玉感到身上一松，整个人自由了。


  
“这里是主人留下的空间，你以为你能在此造次吗？”不言凛然道。

第1119章 旧部


  
灵玉得到自由，整个世界在她眼中清明起来。


  
退出怀素的回溯空间，她看到自己漂浮在黄粱界的上空。


  
整个世界仿佛一张网，将不远处的于谓之牢牢覆住。


  
简不凡没想到自己会吃这样一个亏。


  
虽然被联手排挤，以至于正身被范闲书所夺，而他这个本来的正主，却只能利用部分遗留的力量，控制分身行事。但他对灵玉，还真没怎么看在眼里。


  
灵玉至今不过炼虚初期，这些年增长的只是修为，还未斩七情，亦不曾选定道路，与怀素差距甚大。简不凡就算失了真身，到底还有一颗大乘的心，如果找到机会，对付灵玉不是什么难事。


  
比如，灵玉被不言弄来了黄粱界，简不凡仍然找到机会，让于谓之出手。


  
如果不是华婴的突然出现，拖延了时间，等不言挣脱出来，不说杀了灵玉，至少能令她重伤。


  
谁料，灵玉身边正好有个华婴，功法特殊。拖延这么一刻，不言便清醒了。


  
有不言在，仙书实力大涨，黄粱界亦在控制之中，简不凡一下子转为劣势。


  
简不凡缓过来：“还真是不能小看你们。也罢，事到如今，我只能吃了这个亏了。”


  
说完，他古怪一笑。


  
灵玉心中一顿，不言已然喊出声：“小心，他……”


  
话未说完，眼前的于谓之身上突然爆出强烈的光芒。


  
急切之下，仙书的法阵层层铺开，笼罩在灵玉身上。


  
于谓之消失的地方，突现虚空，点点星辰，在其中运转。


  
灵玉感到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好似无数重大山压下来，星辰牵引之力大得离谱。


  
“死老简……”不言一边咬牙支持，一边怒骂，“居然、居然出这招！”


  
简不凡是什么人？他向来决断冷酷，一见事态发展不妙，当机立断，竟打算弃了于谓之这个分身，利用分身上面的星辰之力反击。


  
这是自己不好，也不给别人好啊！


  
不过，这个选择不难理解。既然不言醒了，于谓之又被华婴伤了元神，灵玉肯定不会放人安然离开。何况，于谓之分身的身份已经显露，保留下来的意义不大，不如壮士断腕，就算自损一千，也能伤敌八百。


  
灵玉虽然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换成是她，也会这么选择。


  
只是，身为被攻击的一方，她就不怎么爽了。


  
简不凡释出的星辰之力，是于谓之这个分身的根本，这般力量，竟是比元神自爆还要强大。


  
排山倒海的力量汹涌而来，法阵被层层撕碎。灵玉额头的汗都下来了，哪怕是那次以化神对炼虚，都没有这么大的压力。要知道，于谓之本身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他体内的星辰之力，却是货真价实的大乘妙法！


  
不行，不行……在星辰之力下，灵玉逐渐生出无力之感。这一次，与沧溟界对战范闲书那次不同。那个时候的简不凡，能借助的只有范闲书的身体，所使用的星辰之力，亦是范闲书转世投生后重新修炼出来的，根基在那里。而这次，却是简不凡直接从本尊分出来的。


  
力量等级的差距，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这就是大乘吗？仅仅是一具化神期的分身，潜伏的星辰之力居然如此强大，几乎将她碾压……


  
虹光从四面八方飞来，架起一座虹桥，力量不断地注入法阵之中，稳住法阵破碎之势。


  
灵玉略微一松。还好，没有到绝境。黄粱界本是怀素改造构建的世界，关键时刻，终于出手了。


  
不言亦是长出一口气，语气轻松起来：“简老鬼，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感觉如何？你如今本尊已成他人，能控制的分身很少吧？啧啧，藏了这么久才用，如今折在这里，真是可惜……”


  
“呵呵，”简不凡的神念还未散去，此时阴阴笑道，“我有什么好心疼的？一具化神分身而已，没了就没了。倒是你，如果怀素的真身受点伤什么的……啧啧，我也真是心疼你。看看，你一心引她入怀素之道，重回巅峰，可你现在的主人好像不怎么配合呢！”


  
不言的声音一顿，气鼓鼓道：“要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呢？”简不凡声音带着笑意，“怀素的前程，可是关系着我的前程的。”


  
“是吗？”灵玉突然出声，“你的前程究竟在哪里？”


  
此话出口，简不凡静默下来。


  
只有星辰之力与法阵虹光在高空交汇，不停地消融拆解。


  
“简不凡，我真的很好奇，你暗算我们的目的究竟何在？就当是为了青莲吧，可如今青莲究竟在何方，我们谁都不知道，暗算我们，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要说争夺天机，倒也正常，他们之前不就为了青莲打生打死吗？但，大乘们都知道，打架容易，杀人却不简单，尤其是杀那么多与自己实力相差无几的人。简不凡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能够将他们七人一网打尽？当初他设计将他们困在天地轮回锁里，为的又是什么？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简不凡这个幕后人被揭露出来，许多疑问却还没能得解答。


  
尽管灵玉认定，这背后还有一个人的身影，可这人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却无从揣测。


  
转动的星辰里，传出简不凡的轻笑声，却是笑而不答。


  
星辰突然相撞，爆出强大的力量。


  
虹光被这一爆而击退，星辰之力趁机侵占法阵。


  
法阵一个个被消解，灵玉只能勉力支撑。


  
他们现在的较量，是力量等级的较量，于谓之已经自爆了身躯，华婴也好，成渊也罢，都帮不上忙。而黄粱界毕竟是怀素设下的，灵玉如今并未与怀素合一，能借用的力量有限。


  
难道真的要让简不凡得逞，以一具分身的代价，让她不死也重伤吗？


  
正当此时，一道血色魔光突如其来，血光拖着长长的虚影，从天外飞来。


  
“轰——”


  
法阵虽然在退缩，但与星辰之力处于一个平衡，血色魔光的出现，瞬间引爆了平衡。


  
“你……”简不凡只说了一字，便顿住了。


  
在血光吞噬之下，星辰之力逐渐萎靡，直到完全消逝。


  
一个身裹兽皮、英姿飒爽的女子帅气逼人地出现。


  
“呸！一个小小的分身，也敢这般嚣张！”她看着星辰消失之处，面露鄙夷。


  
灵玉几乎虚脱，但此刻看着这人，她的眼睛大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后，她听到了不言的声音：“柳西燕！”


  
柳西燕，这人居然就是出现在怀素记忆里的柳西燕？


  
灵玉元神重创，脑袋越来越迷糊。


  
最后留在她脑子里的问题是，这个柳西燕，到底是真是假……


  
灵玉往下坠去，柳西燕轻轻一勾，止住她下坠之势。


  
她叹了口气，将灵玉一裹，抓了过来。


  
“柳西燕，你怎么来了？”不言的声音传出。


  
灵玉受到重创，他已经回到了仙书之中，声音听起来亦是萎靡不振。


  
柳西燕嗤笑一声：“我不来能行吗？看看你，把主上的转世搞成了什么样子！”


  
“这又不怪我。”不言嘟囔着说，“她不愿意回归，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身为器灵，万事以主人为先，灵玉不愿意回归，他有什么办法？只能引着她来到黄粱界，希望在怀素的回溯空间里有所感悟。


  
很可惜。这件事被简老鬼给搅了。


  
事到如今，灵玉元神重创，不可能再入黄粱界继续斩七情之路，他的打算已经落空了。


  
“对了，你怎么来了？”


  
柳西燕揽着灵玉，正在打量她这张脸，没有回答不言的问题，反倒啧啧道：“转了世还是这个样子，真是祸害！”


  
不言恼道：“有你这么当仆从的吗？”


  
柳西燕翻个白眼：“主上不说我，你着什么急？”


  
不言道：“那是主上不在，若是她在，看你敢不敢！”


  
“所以我要趁着她不在，把不敢的事情都做了啊！”柳西燕笑眯眯道。


  
“行了，你别说话了。”柳西燕堵住不言的话头，“你主人元神重创，你居然还有力气跟我扯？你的名字真没起错！”


  
“要你管！这也是你的主上！”


  
“呵呵，”柳西燕道，“她还没有回归，我可不认她。”


  
不言没说话。对他来说，灵玉和怀素没多大区别，都是他的主人，可对柳西燕来说，灵玉一日不回归成为怀素，就不能称是她的主人。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柳西燕了，堂堂合体圆满修士，离大乘只有一步之遥，如果灵玉不回归，有什么资格被她称一句主上？


  
“你就是心软，”柳西燕继续道，“她不想回归，就能不回归？我倒想看看，她这个转世，拿什么跟主上争！”


  
不言心中浮起不妙的预感：“柳西燕，你想干什么？”


  
柳西燕扯了扯嘴角：“干什么？当然是带她回明尘界了！”


  
“不行，她现在……”


  
不言话未说完，一道血光飞出，将灵玉一裹，消失在虚空中。


  
……


  
徐逆突然心中一动，从修炼中惊醒过来。


  
他伸手按住心口的位置，眉头紧蹙。


  
怎么会突然有这般感应？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件一件事想过来，最后，心思停留在灵玉身上。


  
初心居一切如常，能够让他有这般强烈感应的人，好像只有灵玉了。是灵玉出事了吗？


  
徐逆略一思索，起身出了修炼室。


  
他转到后院，进入玄天仙府。


  
“剑君。”仙娥正在里面溜达，看到他，迎上来。


  
徐逆淡淡点头。从青锋界回来后，他的记忆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对仙娥也就不如往日亲近。


  
仙娥并不在意，徐逆本身不是个会亲近他人的人，以往也就是言语随意些。


  
“蔚真人可在？”


  
仙娥怔了一下：“在。”真是难得，徐逆与蔚无怏向来不合拍，居然主动找他。


  
徐逆脚步不停，直奔蔚无怏的洞府。


  
看到他进来，蔚无怏直皱眉头。


  
徐逆毫不在意他的冷脸，直接坐到他面前：“师父。”


  
“谁是你师父？”蔚无怏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拉着个脸，“我可没你这么个徒弟，少来攀交情。”


  
徐逆不以为意，继续道：“你有没有感应到灵玉出事了？”


  
蔚无怏举到一半的茶杯顿了一下：“什么？”


  
徐逆又道：“我好像感应到什么，你呢？”


  
蔚无怏没感应到。不过，在徐逆面前，他不想直接说这个话。灵玉是他的徒弟，从筑基开始，一手拉扯大（？），如果灵玉出事，凭什么徐逆感应到了，他没感应到？


  
看到他的神色，徐逆已经知道答案了，便要起身。


  
“你等等！”蔚无怏叫住他，“到底什么情况，你给我说清楚！”


  
丢下一句话，灵玉可能出事了，然后就跑了，算什么？还有没有一点尊师重道了？这会儿蔚无怏一点也没想起来，刚才是他让徐逆少来攀交情的。


  
“我说不清楚。”徐逆直截了当地说，“总之，我觉得她可能有事，就这样。”


  
“喂！”


  
不管蔚无怏怎么喊，徐逆直接走了。


  
蔚无怏没感觉，那阿碧和徐月呢？阿碧认了主，徐月与灵玉之间有魂契……


  
徐逆这么想着，立刻唤来这两人。


  
阿碧一脸茫然：“感应？什么感应？”


  
“关于你主人的感应。”徐逆耐心地说。


  
阿碧还是一脸茫然。


  
徐逆放弃了，看向徐月。


  
徐月答道：“属下没有什么感应，只觉得，真人活着。”


  
灵玉当然活着，但徐逆要听的不是这个答案。他心里莫名有一种浮躁，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脱离了掌控。他很少有这种焦躁感，一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徐月看着徐逆不同寻常的不耐烦的模样，若有所思。


  
这时，翠羽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剑君！”


  
徐逆拧起眉看着她，翠羽什么时候也这么毛毛躁躁了？


  
翠羽顾不上他的想法，急奔而来：“剑君，有客来访！”


  
“什么客？”看翠羽这样子，难道很了不得吗？


  
他话刚问完，来人已经长驱直入，声音远远传来：“北极上真宫门下，楚天一求见。”

第1120章 旧梦


  
灵玉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境。


  
在梦境里，她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辛苦地从底层挣扎上来，一个得气运所钟，虽有惊险，却相对顺遂。


  
她分不清自己是谁，一时是这个，一时是那个，好像都是她自己。


  
两个不同的人生，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滚滚滚，都给我滚！谁敢打扰主上，我弄死谁！”满不在乎的声音，粗暴的态度，听起来好像很熟，又好像很陌生。这是谁呢？


  
灵玉在记忆里翻找，总觉得这个声音陪伴了她很长的时间。


  
慢慢的，一个名字浮了起来。


  
柳西燕……柳西燕？


  
她睁开眼，猛然坐起。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简朴，实则很精致的房间。


  
说简朴是因为，房间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浅色的窗格，简单的床榻，石制的桌椅，整个房间是素净的青蓝色。没有屏风、没有摆设，干干净净。


  
说精致是因为，所有的物件，都是极好的成色。窗格是万年雷击木所制，床榻上的布幔材质特殊，比她见过的最好的防御法宝都要出色。桌椅用的矿料，她更是见都没见过。


  
这是哪里？


  
想起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灵玉的脸色变得古怪。难道她……


  
门被推开，一个女子踏进来。


  
她身上裹着裁剪合宜的兽皮，露出雪白的臂膀，长长的下摆间，一双腿又直又长——充满野性，既妖娆又帅气。


  
“柳西燕……”灵玉喃喃道。


  
在怀素的记忆里，柳西燕是陪伴她最久的人。化神后将柳西燕收为下属，一直到她回到明尘界斩七情，柳西燕都陪在她的身边。


  
但这个柳西燕，和她记忆里的有些许不同。


  
比如，怀素记忆里的柳西燕，比这个要更妖媚些，身高也没有这么高。这个柳西燕，穿着打扮类似，面貌和体形却又不同——两者的相似度大概有八成，绝对能辨认出是一个人，但又能一眼看出不同。


  
“哟，醒了？”柳西燕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只杯子。她把托盘放到桌上，然后把冒着热气的杯子递到她面前，“喏，喝吧！”


  
灵玉愣愣地看着她，没接。


  
“喝了吧。”脑海里响起不言的声音。


  
灵玉顿了顿。


  
不言的声音有些虚弱：“这是修复元神的安神茶，别处没有的。”


  
灵玉抬起手，接过茶杯，慢慢喝了下去。


  
灵气团落入腹中，散向四肢百骸。


  
柳西燕见她喝了，露出满意的笑：“不错，算你识相。”


  
灵玉心道，这柳西燕，对主上就是这样的态度？


  
不想柳西燕知道她在想什么，横过来一眼：“你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还不是主上。”


  
好吧……


  
灵玉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放在柳西燕的身上：“你……怎么会是这样的？”


  
柳西燕嘴角一翘，兴致盎然地问：“这样？怎样啊？”


  
灵玉皱着眉头说：“我记得……你好像不是长这样的。”


  
“嘿嘿……”


  
“她转世过了。”不言的声音冒出来。


  
柳西燕刚想卖个关子，就被不言给拆了台，怒道：“不言，你能不能闭嘴？”


  
不言轻哼一声：“你说闭嘴就闭嘴，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灵玉愣了愣：“转世……”


  
对了，怀素的年代，距今已有几十万年，就算柳西燕一口气达到合体圆满，如今也该寿终了。可是，为什么柳西燕转世了，看起来和前世没什么差别？容貌是不太一样，但性情方面，如出一辙。而且她的自我认知，好像根本没有障碍。


  
“那个柳西燕先天资质不行，到炼虚就爬不上去了。”不言感觉到她的疑惑，解释道，“所以，她在主人的护持下转世了。这一世的先天肉胎很好，才能一口气到合体圆满。不过，大乘的希望看起来不大，说不定还得转世。”


  
柳西燕拉着个脸：“不言，你什么意思？”


  
“我在给主人解释你的情况呀！”不言的语气很无辜。


  
“呸！”柳西燕毫不客气地道，“你省省吧！难道不是在嘲笑我还得转世？”


  
“哟，你听出来了？不容易……”


  
灵玉的心思根本没放在他们的斗嘴上，她满心都被不言刚才说的话震惊了。


  
转世重修她知道，但是，转世之后，自我不都会改变的吗？比如天随真人，他成了孟天玑，跟原本的天随真人并不相同，大概也就保留了五分相同之处，为什么柳西燕转世，看起来和前世没差别？她仍然用着柳西燕这个名字，足以说明她的自我没有改变。


  
那么她呢？难道她和怀素也……


  
灵玉的脸色有点难看。


  
“既然醒了，出去逛逛？”柳西燕问。


  
灵玉抬起头，不错眼地看着她。


  
柳西燕双手抱胸，在她的注视下坦然无惧，甚至带有一种嚣张。呵呵，这么弱的主上，真是难得一见啊！上辈子被她欺负够了，这辈子怎么也要讨一点回来……


  
灵玉僵硬着点了点头。


  
她从床上下来，身躯站直，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体没什么问题，伤势比她以为的要轻。喝了刚才那杯茶后，元神也舒服了很多。不愧是大乘传承，想必柳西燕出了不少力。


  
她理了理衣衫，打开门。


  
阳光、绿树，风格简朴的宫观，在清脆的鸟鸣声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悠然。


  
她踏出门，目光缓缓移动，看着眼前这一切。


  
柳西燕跟在她后面出来，向旁边指了指：“喏，看风景从这里出去最好。反正没人拦你，随便看吧。”


  
灵玉站了一会儿，好像考虑好了，慢慢踏下台阶，往柳西燕所指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问这是哪里，因为不用问也知道。


  
丹霄观。这里是明尘界丹霄观。


  
回避了那么久，她到底还是来了这里。


  
灵玉不知道该怀着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一切。她一步步地踏出去，好像真的只是来参观似的。


  
沿着小道出去，视野开阔起来。


  
大片大片的花树，花瓣在风中飞舞，蜿蜒而过的溪流，静静流淌向远方。


  
这一切明明从未见过，却熟悉无比。


  
这些东西，她在梦里见过。


  
一些穿着素色道袍的弟子，看到她，停下脚步。那些年轻的弟子，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灵玉仿佛什么也没看到，继续往前走。


  
“这是观主？”


  
“对啊！”


  
“没想到还能看到观主……”


  
“这是什么话？只要你在丹霄观，总有一天会见到观主。”


  
对谈的是年轻的弟子，修为在化神以下。像这样的弟子，在丹霄观内，应该只能打杂吧？


  
灵玉扯着嘴角，露出一点笑容。


  
没想到她有一天也能混成这样，被人用这样崇敬的目光注视着。


  
“呀，观主出关了吗？”


  
“应该是吧？听说观主闭关了万年有余，可真长啊！”


  
这些弟子并不知道，他们的观主并不是闭关，而是转世了。眼前这个“观主”，不是那个神通广大，令百界臣服的丹霄帝君，而只是一个炼虚期的小修士。


  
没错，炼虚期在丹霄观，只能算是小修士。


  
灵玉自己在无梦山混了这么长时间，无梦真君门下，合体期不多，炼虚期却不算什么。


  
无梦真君这个迈入大乘才十几万年的后辈尚且如此，比他资格老、实力强的怀素门下，炼虚修士就更不值钱了。


  
而现在，她这个炼虚期的小修士，却被他们当成自家观主那样崇拜着。


  
灵玉茫茫然往前走，没有半点迟疑地找到一座小亭。


  
她在小亭栏杆坐下，抱膝看着花树掩映下的溪水弯流。


  
“不言。”许久后，她低哑出声，“我是不是不能离开了？”


  
不言的身影出现，由虚化实。胖乎乎的小身子，粉团团地趴在她的身上。


  
“你还想去哪里？”


  
灵玉怔怔地答不上来。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并没有醒来。


  
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茫然过，连活着都变得不真实。


  
既然柳西燕转世后能回归，那么怀素更不用说了吧？


  
如果最终还是会变成怀素，那程灵玉这辈子算什么呢？只是一个迷梦吗？


  
“为什么你这么抗拒成为主人呢？”回到丹霄观，不言说话随便了很多。以前的他，都会称呼怀素为主人的前世，免得引起灵玉不快。


  
灵玉不免要想，是不是在不言的心里，他的主人始终只有怀素一个，她只不过是一个过客，怀素暂时蛰伏的身躯？


  
灵玉摇头：“不管我抗拒不抗拒，最终都要成为怀素的，对不对？”


  
“对！”不言这一次没有顾忌她的心情，“为什么你不愿意试着去接受主人？也许回归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灵玉没有摇头，也没有说话。


  
意识到自己回了丹霄观，她原本激烈的反抗意图，好像被一盆冷水给彻底拨熄了。


  
她不知道自己反抗的意义在哪里，命运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就这么不可控地滑向深渊。


  
不言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陪伴着她，静静地吹着风，看着风景。


  
灵玉想起了很多事，曾经模糊的梦境，一点点变得清晰——来到丹霄观，怀素的一切，不再只是一个离她很遥远的梦，而是切切实实的存在。


  
这个亭子，这条小溪，这些花树。


  
这些曾经在梦里，而现在她的眼前。


  
回归怀素吗？她闭上眼。


  
……


  
“快，去梦阁！”仙娥第一次露出这种惊慌的表情。


  
阿碧和翠羽急忙忙地听她的号令去了。


  
“怎么回事？”蔚无怏飞掠而至，落了下来。


  
仙娥看到他，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说：“剑君……被带走了！”


  
“什么？”蔚无怏眯起眼，“被带走？谁带走的？带去哪里？带走他的人什么修为？”


  
仙娥把刚才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她察觉有客，而且客人修为不低，便赶到前头来，帮忙接待。徐逆如今炼虚了，客人修为高的话，阿碧和翠羽就镇不住场子了。


  
刚刚赶到，外面响起声音：“北极上真宫门下，楚天一求见！”


  
仙娥怔了一下，北极上真宫？不会吧？北极上真宫在整个人界，都是顶级大宗，她知道紫霄剑派是北极上真宫传承的分支之一，徐逆应该和那位紫郢天君有点关系，但北极上真宫怎么会亲自找上门来呢？而且对方的修为比徐逆高得多。


  
话音方落，便有一名紫袍修士从外面长驱直入。


  
徐逆看到此人，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他不言不动，既没有起身相迎，亦没有出声回话。


  
对方看到他，同样定住了。


  
那一刻，仙娥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明明这两人从相貌到年龄完全不同，但给人的感觉格外相似。


  
然后，她就看到这紫袍修士一拂袖，单膝跪了下来：“弟子楚天一，见过剑尊！”


  
那一刻，仙娥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剑尊，这个称呼她听说过，人界这么大，称剑君的很多，称剑尊却只有一人。


  
剑道至尊，北极上真宫之主，紫郢天君！


  
这人认错了？这是仙娥浮起来的第一个念头，但她很否决了。不可能吧？看此人形貌，定是北极上真宫修士无疑，且他修为极高，应当不是炼虚，而是合体。


  
无梦山时常有合体修士出现，对方没有遮掩，判断修为不是难事。


  
北极上真宫的合体修士，怎么可能随意向他人下拜？而且还自称弟子！


  
仙娥心中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裹足不前。


  
然后，她看到徐逆皱了皱眉：“我不是你的剑尊，如果无事的话，请出去吧。”


  
楚天一抬起头：“剑尊，弟子好不容易寻到您。外面危险，还请您先回北极上真宫。”


  
徐逆不为所动：“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剑尊。”


  
“剑尊！”楚天一道，“天底下紫郢剑只有一把，您不是剑尊，又是何人？”


  
徐逆没有回答。


  
楚天一又道：“情势所迫，弟子不得已为之，剑尊，得罪了！”


  
他说完，起身一拂，竟然就这么裹了徐逆，从初心居纵剑而出。


  
这变化太快，仙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蔚无怏听她所说，目露怀疑：“剑尊？这人的意思是，他是紫郢天君？”


  
“应该……是的吧？”仙娥的声音充满不确定。


  
蔚无怏还没想出个究竟来，那边阿碧回来，急急道：“婆婆，真君不愿意见我们，说是各有福缘，不必强求！”

第1121章 不能好了……


  
北天上真界。


  
一座琼宫，居于北天之极。


  
天极与其他地方不同，一年只有一日，日半年，夜半年。


  
如今正是极夜，没有日光，只有一轮圆月悬于天际，月色明亮，如水般倾泄下来。


  
除了圆月，琼宫之顶还有不散的极光。极光映衬下，天空呈墨蓝色，深邃清幽，琼宫仿佛一座冰宫，清冷不似人间。


  
这里就是上真界最神秘最令人景仰之处，北极上真宫。


  
雪花从天际飘落，楚天一踏着常年不化的冰雪，进入上真宫正殿。


  
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是早早接到楚天一的报讯赶过来的。各人形貌不同，衣饰各异，却都以紫袍为主，身上的气息也一般无二。


  
寻常人要是进来，估计第一眼就会被震慑心神。


  
这些人，站在这里，就像是一柄柄的剑，锋芒毕露，剑意逼人。


  
楚天一进来，没来得及跟其他人打招呼，走到最里面，袖子一抖，一个人出现在大椅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楚天一转回身，向为首那个拱了拱手：“萧师兄，众位师兄弟。”


  
这位萧师兄，是个将近四十的中年修士，面相凌厉，五官深刻，年轻时亦是一位美男子。


  
“楚师弟辛苦了。”萧师兄挥挥手，目光落在椅上。


  
躺在椅上的这个，身穿紫袍，面容俊美，即便在沉睡之中，身上亦有浓厚的剑意。不管是谁，一看之下，都会认为他是北极上真宫的修士。


  
看清此人样貌，殿中响起轻微的抽气声。


  
“这是……剑尊？”其中一个相对年轻的弟子疑惑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在心里问着同一个问题。


  
这是剑尊？容貌、体形、气质，确实与剑尊丝毫无差，然而……


  
人界有亿万生灵，长得像的人不少，但像到这个程度，连气质都一般无二的人，却从来没有过。


  
“萧师兄，”楚天一问，“剑尊的化身，会是这般形貌吗？”


  
萧师兄缓缓摇头：“据我所知，师尊的化身，少有与他相貌一致的，便是相似，也只几分而已。”


  
“那他就是剑尊无疑了。”楚天一说，“他身上有紫郢剑的气息。”


  
化身再多，紫郢剑也只得一把，他们身为直系弟子，紫郢剑的真伪总能分辨得出。


  
萧师兄没有否定他的判断，只问：“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神霄界。”楚天一答道。


  
能够来到殿中的，都是北极上真宫的高层，知道剑尊失踪的真相。万年未曾现身的剑尊，并不是闭关了，而是在当年青莲一战中，失去了踪迹，很可能受了重伤，隐居疗伤。


  
万余年过去，照理说剑尊早就该回归的，却迟迟没有回北极上真宫。他们这些弟子对外宣称，剑尊在闭关，其实每个人都清楚，剑尊可能遇到了大麻烦。再重的伤，都不至于万余年不归。


  
如今见到此人，许多人心中明白过来。难怪剑尊万余年未归，果真是遇到了大麻烦。


  
“剑尊这是转世了？”众弟子中，一位女弟子迟疑着出声。北极上真宫女弟子极少，殿中只有这么一位。


  
物以稀为贵，人也是同样道理。北极上真宫这群高傲的剑修，倒是对师姐妹挺礼让的。


  
“这不能吧？”另一名弟子犹豫道，“剑尊是灵族之体，若是转世，岂不是成了人？可看他的样子……”


  
被这么一提醒，众剑修纷纷去看躺着的徐逆。


  
“咦？”萧师兄奇道，“他……好像也是灵族之体。”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这太古怪了！眼前这人，模样虽与剑尊完全相同，然而修为低得多，年纪也轻得多——他们都是顶尖的合体期修士，徐逆岁寿几何，稍微一探就知道了——只能是转世了。既然转世，那就是从灵族转为人身，为何又是灵族之体？完全解释不通啊！


  
那位萧师兄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有紫郢剑在，那么此人定是师尊无疑。至于其他事，说不定另有隐情。楚师弟，你先说说怎么发现师尊的吧！”


  
“是。”楚天一将自己的经历一一道来。


  
首先是他的小弟子叶一舟，去了一趟青锋界，结果发生了宝山被窃之事，回来记忆凌乱，古里古怪地说什么“剑尊被抢走了”。然后是他的大弟子，奉命去罗幽界堵截，结果人没堵到，自己反倒被惊了。剑尊，他说他看到了剑尊。


  
这件事，引起了北极上真宫的重视。叶一舟记忆凌乱，作不得准，可楚天一这个大弟子，向来是个稳重妥当的人，他说看到剑尊，那就不会有假。


  
事情到了这一步，楚天一坐不住了，他亲自出马追查。谁叫遇到事情的，都是他的弟子呢？既然小的不行，只好他这个老的出马了。


  
楚天一资格极老，经验丰富。灵玉的手段，瞒其他人容易，这位楚剑君却一路循着蛛丝马迹，追查到神霄界去了。


  
灵玉在神霄界不是无名小卒，徐逆的存在，也不是秘密。楚天一打听清楚，直接上门。


  
神霄界是大乘之界，寻常人都要给几分薄面，楚天一却不在乎。发现徐逆不对，他干脆地直接掳了徐逆回上真宫。


  
整个人界，没有哪家是北极上真宫惹不起的！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师兄弟们商量商量，总能弄个明白吧？


  
北极上真宫行事，向来简单粗暴，楚天一这般行事，完全得其精髓。


  
“楚师弟，你直接掳了人，难道没打听消息吗？此人究竟是何出身，有什么经历，这些都没弄清楚？”萧师兄皱着眉头说。简单粗暴是一回事，总不能什么都不搞明白吧？


  
说到这个，楚天一变得有些迟疑：“这个，我派人去打听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萧师兄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这还差不多。


  
“不过……”楚天一想到在神霄界听说的那些事，越想越觉得荒谬。


  
“不过什么？楚师兄你别婆婆妈妈的，事关剑尊，有什么事说清楚啊！”众弟子中，有个急性子的追问。


  
“是啊是啊！”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别人的附议，“剑尊失踪一万多年，总得让我们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吧？”


  
楚天一断然道：“不可能，我听到的那些消息应该是假的。”


  
他越是这么说，别人越是好奇，一群剑修七嘴八舌地追问。


  
“楚师兄，都什么时候了，你卖什么关子啊？”


  
“就是，可不可能，先说给我们听听啊！”


  
“你该不会故意不说，看着我们着急的吧？”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剑尊的消息，说一半瞒一半是怎么回事？故意让他们急的是吗？


  
“楚师弟，到底听到了什么，先说来听听！”萧师兄也发话了。


  
楚天一只好道：“你们还记得青锋界的事吧？宝山失窃，里面有个重要人物事后不见了。”


  
“你说那个女修？”马上有人接话，这件事他们一直在关注中。


  
楚天一点头：“不错，我原是追着她的行踪去的。从罗幽界一路追到神霄界，打听到她是无梦山门下。”


  
“无梦真君？”萧师兄提了提嘴角，露出一点冷笑，“怎么，难道是无梦真君纵容弟子，与我们北极上真宫为敌？”


  
“应该不是。”说这句话时，楚天一的表情更古怪了，“无梦山的人说，她虽是无梦山门下，接续无梦真君四弟子一脉，然而修习的功法并非他们的传承。而且，她也不是神霄界人士，乃是从他界而来，半路加入无梦山的。”


  
“那又如何？”管她修习的是什么功法，跟他们有关系吗？


  
“据说，这个女修，乃是剑法双修。剑修方面，传承的是我们上真宫一脉的紫气诀，而法修方面……”楚天一越说自己越不相信，“传承的是丹霄观的功法。”


  
“什么？”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惊讶地反问出声。


  
这女修会北极上真宫的剑术，他们早就知道了，青锋界的世家说得很清楚，她用剑术与叶一舟打成平手。如果不是上真宫的传承，谅叶一舟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携她进入宝山。


  
他们之前早就认定，这女修应是本宗的一脉分支，心中多少带着轻视。现在听说这消息，完全不能接受啊！


  
“剑法双修？”


  
“丹霄观？”


  
北极上真宫的正殿闹哄哄的，说什么的人都有。


  
“楚师兄，你不是在逗我们玩吧？”这是个性格外向的弟子。


  
“是啊，楚师弟，这可不能胡说。剑法双修就算了，虽然不易，却也不是做不到。拥有两脉传承，这怎么可能？”


  
“就是，既然修习了我们北极上真宫的剑术，怎么能去修炼丹霄观的功法？”


  
“那丹霄观就是暴发户，跟我们怎么比？”


  
“对对对！要底蕴没底蕴，要风度没风度，一个个都是斯文败类。”


  
“谁不知道丹霄观的人只有一身皮能看？外表斯文，其实一肚子坏水。”


  
“就是……”


  
原本只是讨论功法，不知不觉，话题歪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一致声讨起丹霄观来。


  
大乘之间的恩怨，多少会牵连到门下弟子。比如洞玄宗和净空寺弟子，一旦遇到，都会彼此绕着走。自家剑尊仇人不少，但要说哪个最讨厌，莫过于丹霄观那位了。


  
要问为什么特别反感？因为其他人就算看不顺眼北极上真宫，也会绕着走啊！只有丹霄观的，总喜欢挖坑让人钻，那贱贱的样子，实在是有够讨厌！


  
众剑修说起丹霄观来，同仇敌忾，一脸愤然。眼看着离题万里，萧师兄不得已咳了一声，竖起眉毛：“都在说什么呢？现在什么事情最重要？”


  
萧师兄长相威严，一板起脸来，很有威势。


  
众人立马噤声。


  
萧师兄道：“楚师弟，你继续说！”


  
楚天一接着道：“这件事，我也觉得奇怪，但问了好几位，得到的都是同样的消息。”


  
“剑法双修？”萧师兄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继续问，“那师尊和她是什么关系？她的剑术，该不会就是师尊教的吧？莫非是师尊这一世收的弟子？”


  
楚天一的脸色更古怪了。


  
“楚师弟，快说啊！”


  
在萧师兄的催促下，楚天一吞吞吐吐地道：“无梦山的人说，剑尊与那女修，是道侣……”


  
整个大殿突然一静。


  
所有人都盯着楚天一。


  
饶是楚天一为人稳重，被这么多同门盯着，也觉得不舒服：“我问了好几遍，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


  
好半天，终于有人出声：“道侣？你的意思是说，剑尊他……娶妻了？”


  
楚天一没有回答，却是默认了。


  
那人拉了拉旁边的师兄弟，继续用梦游似的声音说：“贺师弟，你掐我一把，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嗷！”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位就重重的踩了他一脚。


  
这一脚让此人回到了现实，他迅速地道：“楚师兄说的对，这肯定是假消息！”语气斩钉截铁。


  
剑尊娶妻了？开什么玩笑？北极上真宫的剑修全都娶妻生子，剑尊也不可能有道侣的好吗？因为他是剑尊，他是紫郢天君啊！编出这个消息的人真可笑！


  
这时，外面飞来一道玉符，落在楚天一手上。


  
楚天一精神一振：“消息来了。”


  
萧师兄一把抢过去，破开玉符上的禁制，展开一看。


  
“徐逆，炼虚初期修为，现年一千八百八十九岁。出身南天沧溟界，为紫霄剑派掌门剑君，一千二百余年前离开沧溟界。现居于神霄界无梦山，其道侣程灵玉为无梦真君徒孙，门下有……”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静。


  
人人都僵着一张脸。


  
这个查消息的人，真是太失职了！楚师兄就算了，他来去匆忙，有可能听错。后续弟子怎么能连这种消息都打听失误？一定要叫回来，好好训斥一番！


  
自我催眠地想了一会儿，片刻后，人人露出震惊的表情。


  
北极上真宫的弟子，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这个消息是真的，是真的啊！


  
剑尊居然有道侣了？居然娶妻了？这世界不能好了……

第1122章 衣冠禽兽


  
为了剑尊可能有道侣的事情，北极上真宫差点吵翻了天。


  
一部分人认为，这事绝对不可能，肯定有猫腻，一定要找到罪魁祸首，惩戒一番，否则不足以昭示北极上真宫的威严！


  
另一部分认为，也许剑尊转世之后，发生了什么难以掌握的变故，才会莫名其妙有了道侣，这件事一定要慎重待之。


  
总之，所有人心里都闪着一行字：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最后，萧师兄一锤定音。这件事一定要详查，天下人都知道，紫郢天君走的是无情道，修的是无情剑，突然有了道侣算怎么回事？这关系到道心所持，问题的严重性可想而知。万一剑尊回不到原先的道上，威压北天的紫郢天君，就成了历史了。


  
阴谋，这一定是阴谋！


  
对了，那个女子修炼的是丹霄观的功法？该不会是怀素那个女人搞的鬼吧？可恶！阴险！


  
整个紫霄剑派，对那个丹霄帝君，半点好感都没有。发生这种事，而且还与丹霄观有关，所有人的想法都一致，一定是丹霄观搞的鬼！一定要让丹霄观好看！


  
为了这事，那位萧师兄甚至决定去请那两位已经离开上真界，到别的大界开宗立派的大乘师兄。


  
人界至今不过一百多位大乘，向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大乘门下弟子迈入大乘，那便离开此界，另立山门。


  
这跟太白宗达到元婴的弟子不再依附师长是同样的道理。与太白宗不同的是，元婴的修为，说高也不高，只要灵脉足够，一座山峰容纳两位元婴修士，甚至三位都是可以的。


  
但对大乘修士来说，他们已经与天道合为一体，天地法则尽在掌握之中，大千世界，在他们手中亦能随意操控。这样强横的实力，让两位大乘居于一个大千世界，就会有一种束手束脚的压迫感。


  
所以，一到大乘，就会另寻世界，成为一界之主。


  
同样的，本宗的事情，他们不会再多管。都另立山门了，还回师门多管闲事当保姆作甚啊？大乘修士的排场呢？闲事管多了，就不值钱了。


  
紫郢天君失踪后，他的两位大乘徒弟推算了一番，替自家师尊安了人心，就没再多管了。青锋界的事没管，追查灵玉的事当然也不管。


  
在大乘眼中，这种事太小了。


  
而现在，萧师兄觉得两位大乘师兄不能不管了。事涉剑尊之道，这关系到北极上真宫一门的荣辱。


  
这边，一向清冷孤傲的北极上真宫闹得满地鸡毛，那边，丹霄观却一片平静。


  
当然，这种平静是大局层面的，他们并不是不吵……


  
“说什么，说什么？”柳西燕一条长腿往椅子上一踩，一只手按在膝盖上，一只手指着眼前的人，“有种在我面前再说一遍！”


  
与柳西燕既妖娆且帅气的打扮不同，殿中大部分人都是一身素衣，风度翩翩。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放在师徒传承这边，这话也是同样有道理的。


  
一个英明神武的师父，自然会成为弟子的榜样，门下弟子自觉也好不自觉也好，都会去学习师父的一举一动，从行事风格到衣着打扮。这就叫门派气质。


  
比如，北极上真宫皆是高傲清冷的紫袍剑修，不管他们私底下多二，至少表面是高傲清冷的。


  
而丹霄观，基本就像北极上真宫的剑修们说的那样，一群斯文败类！


  
怀素风姿过人气度潇洒，且喜着素衣，所以，她的门下，个个风度翩翩，一身素衣不染凡尘。怀素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她的门下个个爱耍诡计……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丹霄观的弟子们，走的是衣冠禽兽的路线。不管内在多禽兽，外表一定要很衣冠！


  
所以说，紫霄剑派那句话并没有说错，丹霄观的弟子，就一身皮能看，里面全是斯文败类！


  
现在，在柳西燕的强压之下，这群斯文败类衣冠禽兽里，有人如此说道：“柳姑姑，我们又没有说错，帝君哪里不好？不想回归，强行让她回归不就好了？”


  
柳西燕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俊雅公子，冷笑：“岳少宁，主上太久没回来，你是不是忘了她的手段了？你这身皮不想要了，嗯？”


  
岳少宁后背冒上一阵寒意，缩了缩脖子：“柳姑姑，你可别吓我们，我们可是为了帝君好。长痛不如短痛，何必浪费时间，你说是吧？”


  
柳西燕只盯着他冷笑，笑完了，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一半人犹犹豫豫地点头，另一半人没动作。


  
“那你们呢？”柳西燕指向另一半人。


  
其中一个女子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这样不大合适。毕竟师尊这是真灵转世，和化身不同。如果草草让她强行回归，留下隐患怎么办？师尊达到大乘巅峰已久，只求飞升，如果因我们坏了事，那可怎么办？”


  
“坏事？还能有现在的情况更坏？”岳少宁不客气地说，“帝君当年费了多少力气，斩断七情，踏上巅峰，如今呢？七情上身，竟然还有了道侣，再这样拖下去，帝君才真的要麻烦了！”


  
他话音一落，引来一票赞同。


  
一个青年书生摸着下巴，说道：“柳姑姑，你也不用太激动，你看我们都没激动。其实道侣这件事吧，就当嫖……”他及时收回改口，“玩了一回，咱也不吃亏。不过再放任下去，可就大事不妙了。你也知道，帝君这世所走之道，和本尊截然相反，我们要是不管，以后可能会更麻烦。”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岳少宁说。


  
相对北极上真宫那一票觉得自家剑尊被占便宜的剑修们，丹霄观的衣冠禽兽光棍得多。


  
有道侣？还是紫郢？哎呀，这乐子真大！没事，那毕竟是紫郢，百万年以降，人界最顶尖的修士之一，咱不吃亏。


  
帝君不愧是帝君，转了世还是这么牛啊！弄个男人来玩，居然是紫郢。


  
下回再看到北极上真宫的讨厌剑修们，可有得笑话了，哈哈哈哈……


  
快点让帝君回归，咱们就能去笑话北极上真宫的人了。


  
“你们长点心行不行？”之前那女子看不下去了，“你们以为，转世了就是换个躯壳吗？师尊这次遇到了大麻烦，所以才会动用秘法，弃了记忆和修为，只余真灵转世。既然只有真灵转世，那么她的自我就是这一世重建的。一个重建的自我，你们以为随便抹掉就行了？这是她的人生，不仅仅是一个躯壳。千余年的修炼、经历、心境考验，这些是我们随便几句话就能抹掉的吗？万一坏了师尊的事，你们担得起吗？”


  
“对！这话还差不多！”柳西燕抚掌，心情大好，“要是这事情这么简单，你们以为，轮得到你们说话？我早就办好了！”


  
岳少宁和那青年书生异口同声：“那要怎么办？”


  
柳西燕闭嘴了，她在心中大叹。她就是想问这个问题，才把他们召集过来的啊！这群家伙，平时鬼点子一个比一个多，关键时刻，居然没一个派得上用场的！


  
“我们当然要让主上回归，”柳西燕说，“但是，不能这么随便。”


  
岳少宁嘀咕：“我哪里随便了……”收到柳西燕狠瞪的一眼，才收了音。


  
柳西燕收了脚，坐到椅子上，心平气和地说：“你们注意到一件事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柳西燕继续道：“主上出了事，只好转世投胎。而北极上真宫那边，居然也发生同样的事。紫郢是什么人，不用我跟你说一遍吧？像他这样，从洪荒时代过来的大修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不得不转世？”


  
紫郢和那个总喜欢转世的悟嗔不一样。他天生灵体，修炼百万年，至清至纯。可以说，他的灵体，是他的优势之一，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会放弃。


  
转世之后，就是人身。虽然人是最适合修炼的种族，但比起灵族的身体，却是有所不及——因为人，也是要修炼灵体的。


  
“对啊……”青年书生喃喃道，“帝君的转世与其结为道侣，紫郢自然也是转世了。难道他们遇到了同样一个麻烦？”


  
“当年帝君为什么离开，你们心里也清楚。青莲之战的最后结果如何，我们事后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亦不知青莲落于谁人之后。现在回头看看，当年之事，只怕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柳西燕蹙着眉头，一脸凝重。


  
岳少宁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掌：“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万余年来，消失的可不止帝君和紫郢。当年青莲之战，波及的大乘前辈很多，事后明确回去的，大概只有一半。我们之前没有放在心上，就是这个原因。但这万年来，那些大乘前辈，大多数现身了……”


  
“这个我记得。”之前说过的女子思索道，“明确回到自家道场的前辈不少，他们消失的时间在千年到万年不等。这个时间很合适，消失千年的，大概是藏起来养伤了，而消失万年了，可能是原身陨落，故而在分身上复生。”


  
“像主上这般，消失了万年有余的，未免太长了。”柳西燕轻轻叩着扶手。


  
“应该还有其他人。”女子断然道，“我们应该去打听一下。”


  
柳西燕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好，那就这样，先把事情弄清楚。”她又瞪了岳少宁一眼，指着他们喝道，“你们给我安分点！事情没得出结论之前，不许去打扰主上！”


  
柳西燕名分上是怀素的仆从，但她跟随了怀素几十万年，从她还是不值一提的化神修士开始，直到站上人界巅峰。这其中的风风雨雨，不足为外人道，感情却是一点点磨出来了。怀素这些弟子，在柳西燕面前都是小辈，故而以姑姑称之，以示尊敬。


  
怀素失踪后，丹霄观几乎就是柳西燕一手操持的——就算怀素在，也是她打理的。指望怀素亲自打理？做梦！


  
以柳西燕的威望，没人敢不遵从。


  
丹霄观的衣冠禽兽们办起事来，效率极高。他们分工合作，有的人去调查灵玉的生平，以及她那个所谓道侣的事。有人回到当年青莲之战的旧战场，翻找蛛丝马迹。也有人着手调查青莲之战其他大乘的下落。


  
整个丹霄观飞快地运转起来，一个个消息送回明尘界。


  
灵玉仍旧静静地坐在花林亭中，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天了。


  
她这么做，并非抗议，亦不是赌气，而是陷入了道心浮动的状态。


  
本来她很肯定，自己不会再走怀素的路，但她回到丹霄观，许多属于怀素的记忆浮起来，令她的自我陷入迷茫。


  
在回溯之境里，她以怀素之身经历了那么多事，最后时候，被简不凡所趁，来不及斩七情。这也就导致了，她还没有从怀素这个身份里完全退去。


  
这种情况下，被带回丹霄观，焉能不迷茫？这里是怀素的道场，处处都是怀素的痕迹，那些记忆困扰着她，令她自我动摇。


  
伸手接过落下的一片花叶，轻轻一碾，花汁流了下来，染红了指甲。


  
灵玉看了一会儿，伸手放到嘴里。


  
味道是涩的，很真实。


  
就像她记忆里怀素的一生，不完美，甚至可以说痛苦，但很真实。


  
不言浮现出来，坐在她的身边：“这些花可以拿来酿酒，主人曾经酿过一坛酒，就在那棵树下。”


  
灵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离这里不过十来丈。


  
“现在还在吗？”


  
“应该在吧。”不言说，“就算他们知道，也没有人敢动的。”


  
灵玉想了想，走到那棵树下，找出一副手套套上，伸手刨土。


  
挖得不深，大概一尺左右，就碰到了硬物。


  
她拨开浮土，从下面抱上来一个坛子。


  
“要喝喝看吗？”不言问。


  
灵玉的手按在泥封上面，却没有动弹。


  
要打开吗？总觉得，打开的并不仅仅是一坛酒。

第1123章 求仙即求我


  
灵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睁开。


  
她拍开泥封，掀去酒坛的盖子。


  
本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一阵酒香，不料，等了半天，却什么味道也没有。


  
灵玉愣了好一会儿，低头去看。


  
酒坛里空荡荡的，哪有酒水？


  
“酒呢？”不言蹲在旁边，抓了抓脑袋。


  
灵玉伸手进去，里面干干的，别说酒了，一滴水都没有。


  
等她把手拿出来，掌心沾染了干枯的泥块。没有酒香，连臭味也没有。


  
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叹息一声：“一万年，太久了。”


  
怀素埋的酒，已经干得只剩下泥了。当年的美丽香甜，而今只剩下分不清来处的泥块。


  
灵玉索然无味地放下酒坛，拍了拍手，粉尘随风而逝，半点都不剩下。


  
她坐回亭子，又不动了。


  
不言低下头，难得老实安静地跟在她身边。


  
一大一小，坐在栏杆上发呆。


  
风中传来花的清香，一如当年。然而，花已经不是同样的花，人也不是同样的人了。


  
灵玉竟觉得心中酸酸的，不知道这是属于程灵玉的，还是怀素的情绪。


  
“不言。”


  
“嗯？”


  
“如果怀素永远都回不来了，你会伤心吗？”


  
过了一会儿，不言才回答：“当然。”那是他的主人，他们曾经共同奋战，从一介小小散修，到一界之主。


  
“如果我和怀素有冲突，你一定会站在怀素那边吧？”


  
本以为不言同样会给予肯定的回答，不料他却说道：“不会。”


  
灵玉有点诧异：“你总不会站在我这边吧？”


  
“也不会。”


  
“那你……”


  
不言想了一会儿，说：“前任主人和主人你，对我来说是一个人。虽然你们经历不同，想法也不尽相同，但你们性格相似，拥有的特质也相似，除了……”


  
“除了我们的道相反。”灵玉淡淡接下去。


  
不言低下头，默认了。


  
“所以，你想把我扭回去，变回你最熟悉的样子吗？”灵玉勾了勾嘴角，语气淡淡。


  
“不是，”不言抬起头看着她，孩子似的眼眸，看起来特别真诚，“我只是怕，你的修为越高，双方的矛盾会越大。解决不了，说不定没办法再次迈入大乘。那样的话，转世就没有意义了。”


  
“矛盾？我和怀素之间的矛盾？”


  
“嗯……你从柳西燕身上应该可以看出，主人有转世秘术，就算当时不得已转世，也不可能什么都没做。这一世的自我，终究会和前世的自我融为一体。你的抗拒，对谁都没有好处。”


  
灵玉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这么说，我乖乖接受，对谁都好。”


  
不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不言。”过了一会儿，灵玉又唤。


  
“嗯？”


  
“你只是担心会有不好的结果，才一力阻止我的吗？”


  
“……嗯。”


  
“那么，”灵玉垂眸看着他，“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后悔呢？”


  
不言的眼中透出迷茫。


  
灵玉慢慢说道：“我跟怀素不同，她踏上仙路，是为了生存。但我，是为了自由。这么多年，我从沧溟界拼杀出来，如果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那么我修炼是为了什么？因为害怕走不到最后，为了规避风险，就放弃自我。如此，我的初心何在？”


  
她想起神霄界，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写着的三个字。


  
初心居。


  
她想着那三个字，一笔一划，想象着徐逆写下那三个字的心情。


  
大概怀素也猜不到，转世之后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吧？灵玉有时候会想，她和徐逆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呢？前世曾经如同仇敌般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互相吸引？怎么想，都得不到答案。譬如，怀素也不明白，那样心性冷酷的她，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凡人，那个凡人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只占了短短几年的时光，却成了她斩断七情时最大的阻碍。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劫。


  
“你猜，如果当年罗白没死，怀素会不会用尽一切方法，与他在一起？”


  
不言细细一琢磨，心中悚然。


  
以他对怀素的了解——会的，怀素的本性，甚至比灵玉还要执着，如果不是因为这颗执着之心，怀素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成就。因为经历的关系，她甚至比灵玉更疯狂，更不顾一切。


  
如果当年罗白没死……


  
不言不敢去想象，因为他心中对那个答案，再清楚不过。


  
“你说的没错，我和怀素是同一个人，她有的特质，我都有。只不过，我比她幸运，她失去了罗白，而我却得到了。”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所求者不尽相同。有的人一生汲汲营营，在利禄中打滚。有的人克己勤俭，求的却是声名。还有的人，一生风光霁月，好似都不求，其实他求的是实现心中的自我。这天底下，从来没有什么都不求的人，说不求，只因那些皆非其所求。而归根结底，每个人所求的，都是自我的实现。有人认为利就是我，有人觉得名就是我，更有人以为一生磊落便是我。与凡人相比，我们修仙之人，追求更明确，更清晰。仙之一字，无上大道。无数的人，皆以此为我。求仙，即是求我。”


  
“所以，我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或者找回怀素的记忆，保留了程灵玉的自我。或者成为怀素，程灵玉的一切都随风而去。不管结果如果，我都不后悔。因为，这就是我。”


  
风在花林中拂动，无数的落花从枝头落下。花瓣在风中回旋，荡开一层一层的涟漪。


  
花已不再是当年的花，人也不是当年的人，然而景却一如当年。


  
怀素也好，灵玉也罢，都是我。


  
长久的沉默后，不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小小的身子站起来，握紧拳头，像是下了决心：“好吧，我助你离开。”


  
灵玉意外地看向他。


  
向不言说这些话，固然有拉拢他的意思，但灵玉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说服他。不言对徐逆的厌恶，希望她回归怀素的迫切，她是亲眼见过的。


  
不言看向埋酒坛的那个坑：“连美酒都变成了泥块，又怎么能要求主人一点不变？只要‘我’还在，那就还是我的主人。”


  
……


  
徐逆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尘不杂的屋顶，晶体雕成，像是坚冰。


  
上真宫？


  
他心中念头微微一动，正在想，自己好像没有唤出上真宫啊，为何会在上真宫内醒来？


  
忽然有人扑过来，张口就喊：“师尊！”


  
徐逆直觉地往旁边一缩，避开来人。


  
这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修士，五官英俊，面相威严。他身披层层叠叠的紫袍，背后负剑，高挺的身材，极有压迫感。


  
像这样的人物，应该坐在大殿中，接受其他人的膜拜才是。而不是半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长椅边缘，一只手向他伸出，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祈求什么。


  
“师尊，您不认得我了吗？”对方眼中光芒更盛，好像一只小狗，在摇着尾巴。


  
徐逆被自己的想象恶寒了一下，不自觉又往后缩了缩。


  
“我是阿煜啊！萧煜！您目前存世的大弟子！”一边说，他一边撩开自己半垂下来的刘海，让徐逆看清他的模样。


  
徐逆沉默。


  
萧煜，就是那位在楚天一等同门面前，极有派头的萧师兄。


  
估计楚天一等人打死也想不到，心中威严的萧师兄，在剑尊面前会是这个样子。


  
“您是在本界收下弟子的，算起来大概有二十万年了……”


  
面对徐逆的冷脸，萧煜喋喋不休地开始介绍自己的情况。从小时候尿裤子偷包子，一直说到自己结成金丹成就元婴，即将迈入化神。


  
徐逆继续沉默。


  
“萧师兄！”外面传来声音。


  
萧煜立马收声，飞快地站直，负手而立。


  
等那人进来时，他又变成了威严无比的现任大师兄。


  
“萧师兄，剑尊醒了吗？”来人是个紫衣女修，正是紫郢目前在世的弟子中，惟一的女弟子。


  
“是问心啊，你怎么来了？”萧煜一派淡定地问。


  
“我来看看剑尊怎么样。”这位女剑修看到坐在椅上，一脸沉默的徐逆，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飞快奔来，“剑尊！”


  
徐逆仍旧沉默，只是稍微后退一点，避开对方抓来的手。


  
“咳咳！”萧煜说道，“师尊刚醒，还没想起来。”


  
“是这样啊！”女剑修总算没像萧煜那样，跪在他面前诉说自己的成长史。她非常郑重地施了一礼，道：“剑尊，我是您的弟子问心，我的名字还是您起的，您记得吗？”


  
“……”


  
“师尊还没想起来呢！”萧煜看看她，又看看徐逆。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师妹先打发出去，自己继续跟师尊培养感情。想了想，还是算了，师尊目前这个样子，估计还不适应，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了。


  
他万般可惜地后退一步，说道：“问心，师尊眼下还没恢复记忆，你在这里好好陪师尊，为兄有事，先去把正事处理了再说。”


  
问心欢快地答应一声：“哦，好。萧师兄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师尊的。”


  
于是，萧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问心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长椅旁，问长问短：“剑尊，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您这是转世了吧？这具身体太弱了……”


  
问心不像萧煜，痛陈自己的成长史，而是嘘寒问暖。然而对于徐逆来说，效果没什么不同，都是在不停地说、说、说……


  
没过一会儿，外面又响起声音：“问心师妹你在这啊！剑尊醒了？”然后飞奔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徐逆身边迅速聚起一堆人。这些人形貌各不相同，但都穿着紫袍，一身剑气。


  
——每个人的修为都比他高，高很多！


  
而他们进入殿中，表现极度相似，都是飞奔而来，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跪拜之后，喋喋不休地说东说西。


  
徐逆的嘴角抽了又抽，只能保持沉默。


  
萧煜在他面前痛陈成长史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被弄回了北极上真宫。只是，当这些人一个又一个冒出来时，他反而越来越不相信了。


  
北极上真宫？这就是北极上真宫？所有剑修心中的圣地，绝世独立的北极上真宫，原来是三姑六婆集中营吗？确定不是在逗他？


  
“剑尊，过去的事，您就不用想了。既然回来了，以前的事就当做了一场梦吧！萧师兄已经去请两位师兄过来了，定能助您恢复记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您都是我们的剑尊！”


  
喂喂，这一副活像他经历了什么痛苦往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徐逆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失贞小媳妇……


  
“剑尊放心，如果您不高兴，我们就去灭了丹霄观！他们现在连个大乘都没有，灭门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您吩咐一句，保管以后整个人界都没有了丹霄观的存在！提起这三个字也不行！”


  
“对对对，还有沧溟界。看在紫霄剑派是我们分支的份上，警告他们一番。至于太白宗嘛，要不要全部灭了，就听您一句话！再不然，我们直接封了沧溟界，这样就再也没人知道您身上发生的事了……”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他们这样大开杀戒地灭口？甚至还想把一个大千世界给封了……


  
徐逆总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奇怪的世界，或者他们把他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你们围在这里像什么？”萧煜处理完事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他大喝一声，“都没事做了是吧？”


  
“萧师兄，我们也是在帮剑尊恢复记忆啊！”


  
“对对对，我们是在安慰剑尊。”


  
“安慰个球！围成那样，看耍猴吗？师尊现在还没恢复，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都给我滚！不要打扰师尊休息！”


  
在萧煜的勒令下，徐逆周围终于清净了。


  
被当成耍猴看了一个时辰，饶是他心性极佳，也快忍不住了。


  
这可是一群合体期的剑修，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他现在只有炼虚修为？

第1124章 谁也猜不到


  
丹霄观并不大，它的前身，只是一个凡间小观。两排屋子，十几个道姑，就是全部。


  
后来，怀素重建丹霄观。弟子那么多，当然不可能只有两排屋子，整个丹霄观比原来扩大了十倍不止，周围更有整片的花林，皆为道观所有。


  
不过，这样的占地，相对大乘道宫还是太小了，就算是个中等门派，也比这个大得多。


  
而怀素毕竟是位大乘修士，又活了几十万年，她门下弟子再少，徒子徒孙加起来，也比无梦山一脉多得多。


  
这就造成了，低调的丹霄观周围，分布着许多大型洞府。整片大型洞府连起来，几乎占了晋中的一半。


  
在丹霄帝君出现之前，明尘界修仙水平最高的，是横断山以北的漠广平原。自从怀素重建丹霄观，明尘界的修仙中心，就成了晋中。


  
而丹霄观所在之地，更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圣地，每年都有不少人，前来“朝圣”。


  
所以，丹霄观不必人巡视，就如同铁桶一般，飞只苍蝇出去，都有人知道。


  
嗯，圣地的苍蝇，那也是非同一般的苍蝇！


  
“我们能真的能出去吗？”灵玉小声问。


  
“能。”不言在她识海中回答。


  
“可是你现在实力也不高……”法宝的实力跟着主人走，灵玉现在只有炼虚期，不言当然也只有炼虚实力。


  
不言狡黠地道：“我是主人的本命法宝，丹霄观的秘密，我知道得最清楚。别人需要修为闯出去，有我指点，不需要！”


  
“真的？”


  
不言不满：“你在怀疑什么？”


  
“没。”灵玉觉得自己应该识相一点，不然惹恼了不言，谁还帮她？


  
于是，灵玉在不言的指点下，回到她的修炼室，开启了一个阵法……


  
半个时辰后，丹霄观里堂而皇之地走出来一个人，周围众多“朝圣”的修士，却根本看不到。


  
灵玉就这么一路绝尘，从丹霄观出来，避开周围所有的大型洞府，最后抵达一个凡人小镇，住进客栈。


  
“下面要怎么做？”没想到听不言的，真的从丹霄观出来了，一大票合体修士，没一个人察觉。


  
“把那件东西拿出来。”不言说。


  
灵玉张开手，她的手心握着一颗白色的蛋。


  
“听我的……”


  
在不言的指挥下，灵玉逼出精血，抹到蛋壳上，然后运起法诀。


  
这颗蛋亮起光芒。


  
当光芒聚到极致，蛋壳破裂，灵玉觉得，有什么粘粘的东西，从蛋里面飞出不，落在她身上。


  
好像被臭鸡蛋砸中似的……


  
但是，她却奇妙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改变。


  
容貌、气息、穿着……


  
不过片刻，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成了一个相貌平凡的少女。


  
灵玉化出一面水镜，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妙，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


  
镜子里面这张脸，不俊不丑，勉强称得上清秀，扔到人堆里估计认不出来。


  
这法术，并非那种幻形术。所谓幻形术，其实本体没有改变，外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也有缩骨之类的法术，但那种法术，没办法连气息都一同改变。


  
而现在，灵玉就算站在柳西燕的面前，估计她也认不出来。


  
“那是，这是主人预留下来的！”不言骄傲地说。


  
灵玉听他这语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不言，你这样帮我，不会后悔吗？如果我成功的话，也许怀素永远都不会出现了哦！”


  
不言的声音低落下来：“我后悔不后悔又不重要，难道我不同意，你就不去做吗？”


  
灵玉默了默，点头：“说的是。”


  
“喂！”听她这么回答，不言又不满了，“你答得太理所当然了吧？我为你付出这么多，难道不用感动一下？”


  
“你需要我的感动吗？”灵玉问。


  
不言想了想，又叹气：“算了，你再感动，事情还是一样做。”


  
“就是嘛，所以说，何必装模作样呢！”


  
不言恶狠狠地诅咒：“哼，我祝你失败，然后主人就回来了！”


  
灵玉心情很好，才不在乎他的诅咒，收好东西，留下房钱，直接越窗而走。


  
她直接奔向明尘界的结界入口。


  
万一柳西燕发现她不见了，把结界一堵，那她就倒霉了。


  
她出了明尘界不久，里面一阵忙乱，然后结界关上了。


  
灵玉拍了拍胸脯，踏上虚空走道，远离明尘界。


  
“不言，我现在应该去哪里？”


  
不言奇道：“你去哪里，还用我说吗？”


  
灵玉默了默，道：“既然被发现了，那么沧溟界和神霄界都不能回去了。”


  
“嗯。”她要是敢回去，要不了多久，柳西燕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指望无梦真君护着她？不可能的。无梦真君若是知道她是怀素的转世，不会愿意淌这趟浑水。前世和后世之争，不管谁输谁赢，都是她自己，无梦真君何苦插进去？就算出了力气，也讨不了好。


  
而且，无梦真君也未必能扛得过柳西燕。虽然柳西燕只是合体修为，然而，丹霄观的底蕴还在，与丹霄观为敌，犯不着。


  
再加上中间还有个北极上真宫。无梦真君可是知道，徐逆与紫郢有关，这事要插手了，麻烦就撇不清了。


  
“我想……”灵玉说，“去上真界。”


  
“什么？”不言被吓了一跳，“去上真界？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逗你做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去上真界有多危险？那里可是紫郢的地盘！”不言急切地说，“你柳西燕找回去，上真宫那边可能也得到了线索，一旦那个家伙的身份曝光，知晓真相就是时间问题。北极上真宫那群讨厌鬼，虽然平常只会拿武力压人，但脑子还是有一点的。我现在还担心，万一他们找丹霄观的麻烦要怎么办，你居然还想去上真界？”


  
灵玉摊手道：“那你说说，我应该去哪里？大界的话，容易被人发现，去小界，我怎么修炼？”


  
有些小型世界，出不了高阶修士，是因为本身条件的限制。天地元气只有那么多，供应不起大修士啊！


  
而且，小界竞争不够激烈，不容易促人进步。


  
“那也不用去上真界啊……”不言嘀咕。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不言，其实我怀疑，徐逆已经被带回了上真界。”


  
“嗯？”


  
“你记得，我们离开罗幽界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紫袍修士吧？一看他那样子，就是北极上真宫的人。他已经看到了徐逆的模样，回去难道不禀报吗？我本想着，回到无梦山就闭门苦修，有无梦真君的护持，也许能安全地躲过。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既然柳西燕可以找到我，为什么北极上真宫不能找到徐逆？”


  
不言没说话。


  
灵玉心中起了疑心，忽然问：“不言，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咳咳！”


  
这么心虚的反应，看来她猜对了！


  
灵玉怒：“你猜到了也不告诉我？”


  
“咳咳！”不言继续咳。


  
他本来想就拆散主人和那个讨厌的家伙，干嘛要说呢……


  
“哪有你这样的器灵？”灵玉气了个够呛，“都不晓得维护主人！”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


  
好吧，没什么意义。再说，不言的立场本来就比较微妙，谁叫他们中间还有个怀素呢？


  
“总之，我要去上真界看看，徐逆是不是在那里。”


  
不言后悔了，早知道瞒着这件事，不但不能拦住她，还让她主动去上真界，肯定要说啊！


  
“就算知道他在那里又怎么样？北极上真宫那么多高阶剑修，说不定紫郢那两个大乘的弟子也会回来，你也没办法啊……”不言弱弱地道。


  
“不然呢？”灵玉哼道，“当没这件事？万一等我修为够了，徐逆都变成了紫郢了怎么办？”


  
“变就变喽，正好……”你们也不用在一起了，各走各的道，他的心愿也完成了。


  
“你说够了没有？”灵玉磨牙。


  
不言收声。


  
走在虚空中，大团大团的星云从身边过去。这些看起来很近，其实离得很远。


  
灵玉随手拔剑，将遇到的几只虚空魔物斩杀了。


  
沉默地走了一阵，她再次开口：“柳西燕肯定想不到，我会去上真界。”


  
不言不得不承认，她的想法很有道理。怀素的仇人不算少，其中最讨厌的无疑是紫郢。能让怀素吃亏的人不多，怎么能不记恨呢？而灵玉，目前这种情况，想也知道上真界已经成了龙潭虎穴。


  
无论这具身体里是怀素还是灵玉，会甘冒大险去上真界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可惜啊，柳西燕毕竟没有跟灵玉相处过，尽管从不言这里知道这件事，也猜不出灵玉和徐逆的感情有多少。她跟了怀素那么多年，从来就没见她失控过，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是利益当头，做出最合适的选择。而以怀素行事来揣测灵玉的心理，出错是必然的。


  
“北极上宫的人，也不会想到我会去上真界。”


  
不言再次：“……”


  
过了一会儿，他长叹一声：“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认输了，反正灵玉都已经算得好好的了。


  
灵玉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不言心道，他不同意行吗？难道他不同意，她就不去？开玩笑……


  
“不言，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不会被认出来的，对吗？”


  
不言认真地说：“只要你不是自己找麻烦，被人怀疑，就不会认出来。”


  
无论从容貌还是气息，这个模样和灵玉之前完全不同，就算当着合体修士的面，也不会发现她改换了形貌。不过，她要是作死，让人怀疑到她的身份，那就说不准了。任何法术，不可能完全无解。


  
“那你看，我是扮成剑修，还是法修呢？”


  
不言想了想：“剑修吧！不过你的剑法要稍微改改。”上真界可是北极上真宫的所在，剑修横行，法修才是少数。


  
“有什么方法能改变我的剑气？”


  
不言说：“放心，连你的气息都改变了，剑气当然也会改变，就是你的用剑手法要改改，免得被认出来。”


  
“好。”


  
从东天明尘界，到北天上真界，灵玉花费了五年的时间在路上。她途经诸个大小世界，终于抵达了上真界。


  
站在上真界的上空，往下看去，白茫茫一片，好像整个上真界，都被一层白雾覆盖了。


  
不言道：“上真界的上空，有非常激荡的云流，这是上真界的特色，许多高阶剑修，会借此历练自己的剑法。”


  
灵玉点点头，往结界入口行去。


  
从明尘界逃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心思关注其他事情，这会儿来上真界，才算见识了什么叫大界。


  
修士来往不但多，而且修为高，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就有好几位合体修士进出。


  
上真界是北天第一大界，并不仅仅因为面积大，更因为地位尊崇。北天的修士，都会往这边聚集，修士当然多。


  
灵玉挤在其中，毫不起眼。


  
她现在的外表不起眼，修为也不起眼。


  
炼虚修为？在上真界多不胜数！


  
灵玉随着人流，通过结界入口，缓缓下落。


  
上真界是她见过的最大的一个大界。遥想紫郢立北极上真宫时，各方大界还都处于蒙昧的状态。他经历了陨世之战，又参与了分界之战。身为胜利者，当然有资格挑选最好的一批大千世界。


  
灵玉忍不住跟不言说：“还以为明尘界已经很大，跟上真界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啊！”


  
“那是。”不言的语气酸溜溜的，“明尘界在主人之前，并没有大乘修士，最好的一批大界，都被他们占了。现在的明尘界，还是主人动手修整过的。”


  
灵玉点点头。她在怀素记忆中看到的明尘界，与今日的明尘界相似，但又完全不同。就比如晋中的灵脉，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庞大。


  
“我们该去哪？”


  
“我怎么知道？”不言还在不满，“我又没来过上真界。”


  
确切地说，他来上真界，也是跟怀素打架来的，根本不可能注意其他。


  
既然不言没办法提供意见，灵玉只好随大流了。


  
她站在一个招揽客人的修士面前，简单地谈了几句，跟着对方离开了。

第1125章 想个办法


  
上真界很大，灵玉随着那招揽客人的修士去了客栈，租了一间洞府。


  
上真界来来往往都是高阶修士，炼虚期的见多了，客栈里的小二表现淡定，驾着飞车，带她去洞府所在地。


  
没错，上真界就是这么高端，连小二送客人都是驾飞车的。虽然拉车的异兽不是太难得，但这也是飞车啊！


  
灵玉在飞车上，看着下面莽莽山林。


  
上真界的气派果然不同，只是一个客栈而已，却占了一大片灵脉。这飞车经过的地方，据说都是这家客栈开辟出来的洞府。而像这样的客栈，在上真界遍地都是。


  
百万年的底蕴，不同寻常。


  
而她现在来到上真界，要从底蕴这样深厚的上真宫手中，抢走他们的剑尊，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尤其，她目前仅仅只有炼虚，在上真界一票高徒眼中，不值一提。


  
“仙客，到了。”


  
飞车在一座山头停下来，灵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山脉起伏，草木青青，风景很好，灵脉上佳，是个极好的洞府。旁边还有一座湖，水清如镜，是赏景的好去处。


  
进入洞府，灵玉看过布局，没什么不满。这座洞府很标准，什么都有，格局中庸。像这种提供出租的洞府，标准才是合适的。


  
看完洞府出来，小二指着远处道：“仙客，您这个洞府，往南以那片桑林为界，往北则是那片湖。相邻的洞府都有客人，还请担待。”


  
灵玉点点头：“麻烦了。”


  
小二留下联系符，驾着飞车离开了。


  
稍微收拾一下，灵玉出了门。已经来了上真界，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听清楚徐逆是不是被带来上真界。


  
以北极上真宫在上真界的尊崇地位，想打听这件事，并不容易。


  
灵玉翻了洞府里的说明册，联系客栈，租了辆飞车，送她去石林。


  
石林是上真界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因为上真界是北天第一大界，来往修士极多，便由北极上真宫出面，选择一个地方，建成仙家广场。


  
这个广场，主要用来交流，或是寻找同伴，或是论道，或是交易。


  
低阶修士中，这样的地方不少，比如酒馆茶座，很多都有这种功能。但在高阶修士中，这样的地方就难找了。一是修为越高，同阶修士就越少，低阶修士很容易聚集起一批人，而高阶修士呢？如果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号人，建起来有什么用？二是，高阶修士性子都有些桀骜，有什么不顺心的，可能就会发难，所以主持方一定要实力够强。一般情况下，也只有大乘修士才镇得住。


  
不言说，明尘界也有，可惜灵玉没机会见识。


  
抵达石林，飞车在外围等待。这个广场，只有化神以上修士能进去。


  
广场建在石林中，周围皆是草木，颇得野趣。不像来交易，倒像来游览的。


  
灵玉踏着乱石，缓步走进石林。


  
石林入口，进出的修士不少，像她这样的炼虚修士，只能算是中流。


  
修为普通，长相普通，气质也普通，完全没有人注意她这么个人。


  
进入石林，她看到竖在入口不远处的告示牌。


  
石林极大，又施了空间法术，分出好几块地方，有的是专门交流的，有的用来交易，彼此相隔，互不打扰。


  
灵玉想了想，交了件异宝当抵押，取得号牌，进入交易场地。


  
石林交易，并不会面对面。这些高耸而起的巨石，就是最好的媒介。


  
巨石上面，挂着许多号牌。号牌上，写着主人的需求。如果有人合上了，便取下那块号牌，到管理修士那里留信，而管理修士就会通知号牌的主人。如果双方不愿意见面，就由管理修士转交，愿意见面，替他们交换联系方式。


  
如果连管理修士也不相信，那也没关系。每个号牌，都带有结界空间，可以将需要的东西封存进去。如果看中了，就将自己提供的货物送进去，留下号牌，对方满意的话，会在别人的号牌里留下报酬。如果不满意，将东西仍旧送回那个号牌就是。


  
高阶修士多多少少有些不能见人的玩意儿，这么个交易方式，他们比较放心。


  
灵玉看了一圈，翻着那些条易条件，看得津津有味。这里提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她听都没听过。


  
看完了，她取出自己的号牌，在上面留下了一行字，挂在一面巨石上，就离开了。


  
回到洞府里等了好些天，她收到了号牌传来的消息。到石林看了看，她的号牌里，有人留下了一张玉简。


  
她看完之后，将号牌交到管理修士那里。


  
当天，那个联系她的修士就来了。


  
这是个跟她现在一样，看起来非常平凡的修士。大概三十出头，身材普通，长相普通。


  
两个普通对普通的人一照面，灵玉心中失笑。


  
真有意思，她这副模样是假的，不知道对方是真是假。不过，做这门生意的人，“长”成这个样子，也是必须的。


  
两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下，这修士哑声道：“我有你要的消息，不过价钱比较贵。”


  
灵玉二话不说，甩出一堆珍宝。


  
这修士一件件仔细看过去，一点也不怕自己太财迷，被人看低。既然做了生意，对财货的态度怎么能轻忽呢？


  
“够了吗？”等这修士检查完，灵玉问。


  
他点点头：“够了，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灵玉却道：“你已经检查过了，我却还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资格贩卖消息。”


  
这修士并不恼怒，说道：“这简单，你问就是了，要是消息不满意，我退钱！”


  
这还差不多。灵玉微微一笑：“你先说说，北极上真宫在哪吧！”


  
人人都知道北极上真宫在上真界的北极，但到底在哪个位置，却无人知晓。上真界北部，禁止外人踏入。


  
这修士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道友，你这个问题不合规定。这是在上真界，北极上真宫不欲人知，没有人敢泄露。”


  
灵玉冷冷道：“你不是说，只要有钱，你什么消息都卖吗？”她要问的事情那么机密，不拿这个问题投石问路，她可不放心。


  
此人默了默，吐出一口气：“好吧，我告诉你。”


  
他慢慢答了，灵玉翻出怀素的记忆，对照了一下，说的位置差不多。


  
灵玉点头：“好。算你验证通过了，我现在开始问问题。”


  
此人警觉地望着她：“道友，你之前那个问题，若是让人知道，麻烦就大了，如果接下来还要问这种问题，我要加钱。”


  
灵玉再次甩出一堆珍宝。


  
这人检查过后，被她的土豪折服了：“好，你问吧。”


  
“北极上真宫有多少弟子？”


  
这修士眯起眼：“这个问题可不好答。北极上真宫一脉传承上百万年，不算分支，只算本宗，也是极庞大的。”


  
“那你先说二代弟子。”


  
此人毫不犹豫：“百万年来，紫郢天君早先的弟子已经故去了，最近数万年又不曾收弟子，故而，现今存世的二代弟子，不算那两位大乘，总计才二十三位。”


  
“能说出他们的姓名吗？”


  
此人慢慢说出，灵玉算了一下，二十三人，一个不少。


  
紫郢从来不会把这种事公布出去，有些弟子更是常年居于北极上真宫，少有外出，外人能算出他弟子的大概数目，却没办法算得这么精确，更不用说连名字都知道。


  
这个人，确实有门道。


  
“那么，三代弟子中有哪些优秀弟子？”


  
这个问题不难，此人很快说了出来，甚至连他们的年龄性格及喜好都能说上一二。


  
灵玉东问西问，几乎把北极上真宫的情况都摸了一遍，才问：“如果想进入北极上真宫，什么方法最合适？”


  
这修士反问：“道友说的进入北极上真宫是什么意思？入宗？还是潜入？”


  
“入宗。”


  
此人明显松了口气。就算摆明了不择手段卖消息，他也不想惹麻烦。万一被北极上真宫发现，他的麻烦就大了。


  
“有几个法子。其一，每百年北极上真宫都会开放一次，允许分支弟子申请入宗，只要通过考验，就能加入本宗。其二，立下天下的功劳，说不定能奖励入宗。其三，走了狗屎运，被哪位剑君看中，直接收徒入宗。”


  
灵玉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默默点头。这三个方法，都不简单啊！


  
第二第三种就不用说了，要的是运气。没事哪来的功劳可以立？而且还是天大的功劳。北极上真宫优秀弟子多得很，这种功劳几千年都不一定有一次机会。第一种倒是常规方法，不过，灵玉最大的麻烦是，没有身份。


  
叶一舟可以因为她用的本宗功法就带她进宝山，北极上真宫可不会用这种草率的方法招弟子。


  
那人收了她太多的东西，心有不安，补充道：“还有二十多年，北极上真宫就会开放了，如果道友有意，可以等一等。”


  
二十多年，对炼虚修士来说一点也不长。


  
“多谢。”灵玉像是随口问道，“最近北极上真宫有发生什么事吗？不管大事小事，都可以说说，如果事关剑君，那就更好了。”


  
修士一眼中闪过了然，以为她和那些相碰运气的分支弟子一样，摸清了哪位剑君的喜好，说不定能捡个便宜。


  
半个时辰后，灵玉坐上飞车回去。


  
她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不言，你在吗？”


  
识海中，冒出不言的声音：“干嘛？”


  
自从来到上真界，不言一直处于暴躁的状态。


  
灵玉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目前看来，徐逆真的在上真宫，你说我用什么方法混进去比较好？”


  
刚才她问北极上真宫最近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那个修士提到，北极上真宫好像找到一个极好的剑修种子，有好几位剑君正在抢徒弟。


  
这种事，别人顶多当异闻听一听，只有灵玉，一听就猜到，那个人就是徐逆。


  
至于抢徒弟一说，可能是别人误会的。


  
“我怎么知道？”不言回答得很凶。


  
灵玉便道：“如果你不提意见，万一我用错了方法，身份被揭穿的话……”


  
听她拖长声音那个语调，不言气了个半死，嚷道：“有你这样的主人吗？拿自己的安危来威胁器灵，真是太过分了！”


  
灵玉一点也不在意，反正她无耻的事干多了，脸皮的厚度早就练出来了。


  
不言最后无奈，还是提了意见：“既然那小子在北极上真宫，他的徒弟们近期肯定不会出来，出来也没心思收徒，这条路不通。第二个就不用想了，这个规定是给运气非人的家伙准备的。只有第一种方法可行，你去找一个身份，冒充他们的分支，通过考验进入本宗。”


  
“我到哪里找身份？”


  
不言暴躁：“为什么这种事也要问我？我只是个器灵，哪里知道！”


  
“你不是号称遍集天下典籍吗？连这个也不知道？”


  
“……”不言懒得理她了。


  
回了洞府，不言心里过不去，还是提了意见：“你要是心黑一点，找个拥有分支身份的干掉，然后顶替对方的身份就行了。北极上真宫的分支，说少不少，那种偏远地方的，他们不会去查的，比如紫霄剑派这种。”


  
可惜沧溟界已经暴露了，不然，灵玉弄个紫霄剑派弟子的身份倒是很容易……


  
“不杀人的话，那就买身份。”不言有点犹豫，“不过这个法子我不推荐，买身份太不保险了。”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冒出一句：“不言，你心真黑。”


  
不言怒：“是你要意见的！”


  
“这种事，怀素干过吧？”


  
不言沉默下来。日子难过，难免下限有点低。怀素确实干过类似的事，杀过一些无辜的人。不过，后来有了能力，她就不干这种事了。


  
至于灵玉，她倒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说她无耻，阴险，其实她一直有自己的原则，从来不杀无辜的人。


  
“我再想想吧，也许有两全之法也说不定。”灵玉略一思忖，做了这个决定。


  
有时候没必要那么狠，因为一点泄露的可能，就杀人灭口。反正灵玉做不出这种事，她也不觉得无法可想。不愿意多想一想，只是自己懒，对杀人无所谓而已。


  
“嗯……”不言的情绪出奇地低落。

第1126章 送上门来


  
买身份这种事，急不来。


  
灵玉在上真界安心住了下来，离北极上真宫下次开放入宗测验，还有二十多年时间，她还是先把自己的用剑习惯改过来再说。


  
自此，灵玉就像一个最标准的来上真界游历的剑修，每日在洞府里苦练剑术，隔一段时间外出一次，找人切磋交流。


  
用剑习惯并不好改，尤其灵玉已经快两千岁了，这漫长的时间里，养成的习惯岂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但她不能不改，不改的话，万一被认出身份，还想混入上真宫？到时候，柳西燕的心愿就达成了，怀素必会在某一具分身上重生。


  
上真宫剑修的狠辣，以及他们对丹霄观的敌视，灵玉可不敢小看。


  
她几乎用强迫的方法，将自己的姿势、习惯，一点点调整过来，甚至出招的顺序，都重新琢磨。


  
别人以为她外出切磋，提升剑术，其实她在暗暗观察，上真界的剑修是如何出剑的。


  
上真界是剑修的圣地，无数剑修有了足够的能力，就会到上真界游历，见识一下本宗的风采。所以，上真宫的分支弟子，在这里并不少见。


  
灵玉一个一个琢磨过来，对照自己的用剑习惯，进行改变。


  
潜居中，时光飞快流逝，十几年过去了。


  
又是一次结束练剑，灵玉从洞府里出来，准备到山林里走走，消解一下疲劳。


  
上真界的风景很好，地方够大，山林广阔。


  
灵玉不知不觉，走到湖边。


  
这片湖不小，从这头到那头，得有好几里。难得的是，这一片全是那家客栈的地盘，没有外人，很安静。


  
灵玉在湖边散着步，一抬眼，瞧见一个女子的身影从树林那头出现。


  
这是北边的住客。这十几年来，灵玉偶尔会遇到这位骆道友。她和灵玉一样，在这里住了好些年。


  
两人没什么来往，就是偶尔会在散步时遇到。彼此点头之交，各散各的步，除了知道对方的姓氏，并无其他了解。


  
灵玉既然改了形貌，当然没用自己原本的名字，而是顺手借了陆盈风的名。


  
很巧，两人都是女修，性子相似，修为也一致，又都在此久居，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灵玉看得出来，这位骆道友也是个剑修——在上真界一住这么多年的，多半是剑修。


  
看到这骆道友走过来，灵玉正想避开。


  
选择住在这里的人，多半有点孤僻，她们以前在湖边遇到，便是如此。


  
可灵玉刚刚转身，就听一阵风声，传来这骆姓女修的声音：“等等！”


  
灵玉回身，这骆姓女修正好向她跌来，她直觉不对，袖口一拂，虚虚托住。


  
看清这骆姓女修的模样，灵玉微露惊讶：“骆道友，你这是……”


  
这骆姓女修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灵息不稳，显然有伤在身。


  
“陆、陆道友……”她撑不住，跪坐在地，按住胸口。


  
灵玉警惕地看着她，没有走近。她跟这位骆道友可算不上熟人。


  
“对不住，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骆姓女修气若游丝，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


  
“何事？”


  
“我……我伤势太重，随身洞府被毁，可否向你借些疗伤灵物？”


  
炼虚以上修士，有随身洞府的不少，他们的身家，往往都放在随身洞府里。若是随身洞府被毁，跟被人洗劫没两样。


  
灵玉看着这骆姓女修，神识扫过，确定她是真的重伤在身。看来，她也无法可想，才会跟只有点头之交的灵玉借药，不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不会愿意出现在同阶修士面前，万一对方动了劫杀之心就麻烦了。


  
“骆道友需要什么样的灵物？”


  
“能疗伤的就行。”骆姓女修脸色越来越苍白，已经快撑不住了。


  
灵玉想了想，拿出几件东西递给她：“道友看看，这些东西可合用？”


  
骆姓女修飞快地打开一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只稍微辨了一下，就倒进了口中。


  
她咽下丹药，竟然就地调息。还好这种丹药见效快，不过一盏茶时间，她额头上已经冒起了青烟，药效催化开来。


  
骆姓女修睁开眼，服用了这颗丹药后，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灵玉给的东西收起来，勉强行了一礼：“多谢陆道友出手相助，骆小兰铭记于心。如今自顾不暇，感激的话暂时就不说了，等行有余力，再来报答。”


  
说完，她跌跌撞撞地走了。


  
灵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应该是回洞府了，自己也转身往回走。


  
“这个人的气息，跟你很合。”识海中突然响起不言的声音。


  
灵玉一边走，一边随口接道：“你不要告诉我，趁机杀了她，好抢占她的身份。”


  
不言轻哼一声，嘀咕：“我知道你不会做的。”


  
“知道就好。”


  
身份的事，灵玉在石林那边挂了个任务。那个任务只是个由头，用来找人的。可惜，灵玉这十几年见了不少自称很有人脉的人物，结果都让她失望了。


  
要是到时候还不行，灵玉准备到个小界去，买个身份来。


  
大概过了半年，灵玉收到了一封传讯符。


  
是那个骆小兰发来的，说是自己疗伤出关，想来拜见。


  
收账的时候到了，灵玉怎么会拒绝？当下回了信。


  
隔日，骆小兰便来了。


  
她外表已经看不出伤来了，不过，灵玉感觉到内里的气虚，看来半年前那次重伤，并没有全好。


  
“陆道友，多谢援手。”骆小兰郑重向她施礼表达谢意，而后将几件东西推到她面前，“囊中羞涩，所以，只能暂时还这么多了。”


  
灵玉拿过来看了看，道：“已经够了。”


  
骆小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陆道友救我于危难之时，理应表示感谢，只是我现在……算了，我也不说这些了，干巴巴的，一点用也没有。就说这么一句吧，我骆小兰要是闯过了这关，陆道友援手之情，必定回报。”


  
说完感谢的话，骆小兰并没有久留，就离开了。好像她来这么一趟，就是为了还东西。


  
灵玉也没问她的意思，自顾都不暇，哪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等到上真宫那边开放入宗，她找个机会混进去，以后跟骆小兰就不会交集。


  
不料，短短数月后，灵玉再一次在湖边捡到了重伤的骆小兰。


  
她看到时，骆小兰已经昏迷，看她倒下的位置，好像要往灵玉这边走。


  
灵玉本想不管，忽然心中一动，最后还是把骆小兰带回了自己的洞府。


  
“你要抢她的身份了吗？”不言兴奋不已。


  
灵玉翻个白眼：“抢个球！你就不能想点好事？比如救她什么的。”


  
不言道：“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处境，看她的样子，就知道麻烦缠身，救她给自己找麻烦吗？”


  
灵玉默了默，说道：“好吧，我也是想捡个便宜。救了她一次，算是留了点情谊，再救她第二次，说不定她就愿意把身份送给我了呢？”


  
“这还差不多……”不言满意了。


  
回去一检查，才发现情况不妙。


  
骆小兰的元神，几乎被震碎了！她到底结了什么仇？受了一次伤不算，才隔几个月，受了这么重的伤？


  
到了这个地步，灵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骆小兰从黑暗中幽幽醒来，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疼，确切地说，连元神都在疼。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态，心中升起悲意，到底还是没能闯过这一关吗？


  
“你醒了？”她听到灵玉的声音，吃力地转了转头。


  
灵玉就站在床前，垂目看着她：“骆道友，你的情况怎么样，不需要我说了。如果你还撑得住的话，我送你回洞府。”


  
“没、没用了。”骆小兰张口，眼泪先滚了下来，“元神已碎，我撑不下去了……”


  
灵玉沉默。炼虚修士，面临死亡与炼气修士并无区别。


  
骆小兰能够修炼到炼虚期，亦是强悍的修士，但在生死面前，仍然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如果能活下去，谁愿意死？


  
安静了一会儿，灵玉打破沉默：“骆道友，你可是上真宫的分支传承？”


  
“是……”骆小兰低应，默默流泪。


  
灵玉其实已经从她的气息肯定了这一点，看着眼前的骆小兰，她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若是道友殒身于此，我欲借道友身份一用。作为回报，道友可以告诉我，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定会替你完成。”


  
骆小兰抬起泪盈盈的眼眸：“你……我的身份，有什么用？”


  
“我需要一个上真宫分支的身份，参加十年后的入宗考核。”


  
骆小兰苦笑一声：“我若死了，身份也没有用处。只是，我这身份有不少麻烦之处，恐怕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


  
“你说的麻烦，就是你的心愿吧？”灵玉道。


  
人之将死，骆小兰也没什么可瞒的：“不错。我此行来上真界，亦是想参加入宗考核。可惜，功亏一篑，自己先遭了别人的毒手。”


  
灵玉眯起眼：“你的对手是谁？骆道友你修为不低，莫非对方境界高过你？”


  
“是。”骆小兰强撑着坐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从炼气到炼虚，一个修士不知道经历多少险境。达到炼虚这个境界，仙路已经走过了大半。折在这里，心中的遗憾可想而知。


  
骆小兰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陨落，只是没有想到，她临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亲朋，没有好友，只有一个对她伸出过一次援手的陌生人。


  
灵玉默默地听着骆小兰的临终遗言。大概是灵玉之前提出的交换条件打动了她，趁着自己还能撑一会儿，详详细细地把自己的来历和麻烦说得一清二楚。


  
“实不相瞒，我本是上真界剑修世家出身。只是幼时家中遭了难，就此败落了。为了避开仇人，家母带着我离开此界，去了他界隐姓埋名，算起来，至今已有五千余年。我们家本是上真宫的分支，我在他界苦修多年，直到达到炼虚，才回到上真界。本想寻当年的仇人，报了这段血仇，不料那仇人的修为增长不少。上一次受伤遇到陆道友，是我遇到仇人，忍不住动了手。而这次，却是那人寻到了我，斩尽杀绝……”


  
灵玉眯起眼：“你家既是上真宫的分支，为何遭了难，上真宫却没有伸出援手？”


  
说了一长串话，骆小兰气息越来越弱：“因为对方也是上真宫的分支，这是我们私人之间的恩怨，本宗并不会管……”


  
“你的心愿就是报仇吗？”


  
骆小兰吃力地点头：“我的仇家，已是炼虚中期，此事道友若是能做，那便做了，不能做，我也不怪道友。只求道友能答应我另一件事。”


  
“说来听听。”


  
“我……还有个妹妹，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求道友，帮我寻到……她的下落。”


  
“可有线索？”


  
骆小兰微微点头，摸出一个精致的法宝囊：“我的随身洞府已坏，没有什么可以留给道友的。幸好这里还有些随身之物，赠予陆道友，就当感谢上次援手。至于我的仇人和妹妹的线索，都在这里。”


  
灵玉伸手接过。


  
骆小兰眼中泪意涓涓，喃喃道：“这么多年了，到底还是没能报仇，我愧对阿娘，以及拼死送我们出来的家人……”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会替你报仇的。”只要她有能力。


  
骆小兰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我信陆道友。”说得有点累了，她虚虚闭上眼，“我不怕死，只是……死不瞑目！”


  
再不瞑目，该死还是会死。骆小兰元神已碎，就算成为鬼修都不可能了，还好真灵有所保留，能够转世投胎。不过，她这样转世之后，跟这辈子就不再有任何联系了。


  
天还未亮，骆小兰身躯渐冷。


  
灵玉将她身躯焚化，装入骨灰坛中。


  
隔天，灵玉便发现，有人进入客栈搜查。


  
是骆小兰的仇人？看来势力不小啊！灵玉表现淡定，仍旧照常练剑、外出。反正骆小兰已经死了，就算对方找上门又怎么样？找不到线索的。


  
那个任务倒是可以拿下来了。这件事折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用这种方法解决了，真是始料未及。

第1127章 小清都


  
风声过去，灵玉退了这边的洞府，换了间客栈。


  
上真界这种客栈极多，倒不愁找不到地方住。


  
搬了客栈，她越发深居简出。


  
骆小兰的随身洞府爆了，没剩下多少遗物。除了身世有关之物，只有一本剑谱，以及少量丹药和灵符，看得出来，后者是她近日才置办的。


  
灵玉拿着那本剑谱，细细翻阅。


  
这应该是骆小兰家传的剑谱，与北极上真宫一脉相传，又有些许不同。


  
送身份附带剑谱，真是周到。


  
灵玉照着剑谱，一一修正自己的用剑手法。这骆家就在上真界，家传剑法与本宗传承相似，改起来倒是不难。


  
十年之后，上真宫如期开放，分支弟子，可在通过考验后，进入本宗。


  
一时间，通往上真宫的北天谷，人头攒动。


  
紫郢天君活得长，弟子难免就多。就算他久久才收一名弟子，百万年下来，也有上百号人。而这些弟子又收弟子，一支支传承下去，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这些传承里，有些没有得到承认，只能干看着。而得到承认的，这个时候往往水涨船高，走在路上鼻子都是朝天的。


  
灵玉在北天谷排了许久的队，领到了一份报名帖。


  
她在报名帖上填上骆小兰的名字，留下身份证明。


  
骆小兰的家族早就不存在了，除了那个仇人，没有人认得她。就算那个仇人在，她也不怕被揭穿。她如今的模样，与骆小兰形貌相似，又刻意让不言帮她调整气息，与骆小兰更加相近。她的仇人见了，定会以为是骆小兰用了什么秘法改变形貌，以逃避追杀，而不会怀疑身份。


  
交了报名帖，她在北天谷等了几天，拿回报名凭证，回去休息。


  
上真宫的考验题目，每一次都是临时公布的，事先无从知晓。不过，剑修的考验，定是打打杀杀，这一点毋庸置疑，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就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半个月后，当做凭证的玉佩亮了起来，浮现出几个字。


  
明日开始。


  
灵玉打点好行装，赶到北天谷集合。


  
每次上真宫开放入宗考验，其无数分支弟子涌来，都会使得上真界特别拥挤。


  
临近北天谷，已经不允许外人入内了——报名的人实在太多，就这样，已经拥挤得不行。


  
化神、炼虚、合体，按修为分开。化神人数最多，还要分成好几组。


  
人数差不多到齐，上真宫方面公布了本次的试题。


  
“小清都？竟然是去小清都？”看到公布出来的试题，北天谷内哗然。


  
灵玉听着有点奇怪，拉住旁边一位剑修问：“道友，小清都是什么？”


  
那人惊奇地看着她：“你竟不知小清都？”


  
灵玉镇定地回答：“我幼年离乡，在南天长大，所以不清楚上真界的事……”


  
“哦，是这样啊！”那人的表情带着些微优越感，南天的剑修，水平比不上他们北天的，“你应该知道清都山吧？”


  
“当然。”清都山是鸿元道祖的道场，这件事无人不知。灵玉还曾经在青索的记忆空间里，见到过清都山的投影。


  
“这小清都，就是我们剑尊仿广乐天创建的一处秘境，据说是用一个小千世界改造的，与广乐天环境相似。因其中也有一座清都山，故而被称为小清都。”


  
“原来是这样……”


  
灵玉在识海里唤：“不言，你听过这个小清都吗？”


  
过了一会儿，不言的声音响起：“不清楚，这种考验弟子的小秘境，我怎么会知道？”以他的档次，完全不用关心这种微末小事的好吗？


  
“哦，原来你不知道啊！”


  
明明挺正常的内容，不言总觉得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吗？这种低档次的东西，也值得我注意？”


  
灵玉没接话，聚精会神地听着人群里的议论，收集线索。


  
原来这小清都里，到处都是剑意，里面的一草一木，皆是剑意所化。他们进去之后，只有以剑术杀出，才有可能通过考验。


  
小清都在上真宫考验弟子的几个秘境中，是最麻烦的，因为它压根就没有安全区域可言，必须要保持警惕，从头战斗到尾。这对精神来说，亦是个不小的考验。


  
公布了试题，整个北天谷乱糟糟的，所有人交头接耳。一名紫袍中年剑修飞上半空，清咳一声。


  
咳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北天谷为之一静。


  
中年修士扬声道：“此次入宗考验，为计分式。你们在小清都的一举一动，皆会化为分数，显示在你们的凭证上，最后分数高者胜出。”


  
灵玉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凭证玉佩微微发亮，显示出两行字：骆小兰，零。


  
这个零就是积分吧？


  
中年修士一一说明规则，最后喝道：“每一处考验之地，皆有本宗剑君随行，谁要是违规，立刻取消资格！”


  
规则只有两条，其一，不可伤人致死，其二，不可抢夺他人之物。


  
上真宫毕竟是名门大派，要是入宗考验时，发生夺财害命这种事，那就丢人了。


  
而得到积分的方法，最简单的就是以剑术战胜小清都的种种怪物。另外，还有别的获得积分的手段，评判比较复杂，不在此赘述。


  
灵玉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说：“其实战胜别人，也有积分的。不过，这种战斗要把握好分寸，万一伤人致死，麻烦就大了。”


  
换言之，这就是个完全比拼剑术的世界，以剑术取积分，不管是秘境里的怪物，还是同样做为考验者的修士。


  
另一个人问：“啊，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要小心别人？万一被偷袭……”


  
那个人肯定地点点头：“对，万一被偷袭，没有准备的话，就会变成别人的分数。等会儿我们进去，彼此照应，万万不可让别人占了便宜。”


  
“好。”


  
闹哄哄了一阵，那中年修士宣布开启，众人手中的凭证一同发出白光，光芒闪烁，几千号人，就这样消失在北天谷。


  
刚才还闹哄哄人挤人的北天谷，这会儿空荡荡的。


  
萧煜从天上落下，吐出一口气。


  
每次的入宗考核，都要累得半死啊！早年还好，百年一次，也还过得去。现在，上真宫的分支越来越多，来参与入宗考验的人也越来越多，累得他们师兄弟团团转。


  
“萧师兄！”半空中，衣角闪过，有人通过空间瞬移，落在萧煜的身前。


  
“问心，你这是做什么？”


  
萧煜看着满脑袋大汗的问心。


  
问心一急，抓住萧煜的袖子：“萧师兄，剑尊、剑尊他……”


  
萧煜脸色一变，把弟子递来的茶杯一推：“你说清楚，剑尊怎么了？”


  
“剑尊他也要参加这次的考核！”


  
萧煜已经做好了接受坏消息的准备，不料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他哭笑不得：“问心，你这大惊小怪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都要被你吓死了！剑尊要参加考核，又不是什么坏事。”


  
他差点以为，问心会说出剑尊发生意外的话来。


  
问心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这……不算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煜挥挥手：“他爱参加就让他参加好了，老这么憋着不是回事。”


  
“可是，刀剑无眼啊……”问心呐呐地说。


  
“瞎操心什么？派人盯着就不是了？”萧煜说着，叹了口气，“剑尊回来后，情绪就不大对，给他找件事做做也好。”


  
说到这件事，问心也郁闷了。


  
自家剑尊这次真是倒了血霉。当年楚师兄弄回了剑尊，他们就派人去打听了剑尊的消息，最后摸到沧溟界那里。


  
在沧溟界，他们和丹霄观的遇上，差点大打出手。


  
这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别人都要以为，丹霄观和上真宫要引发大战了。


  
结果当然没打起来。上真宫的一票剑修爱打架，却也知道什么是大局。剑尊现在变成这样，他们最要紧的是，把剑尊变回来。只要剑尊回来，跟丹霄观怎么算总账都行。


  
可惜的是，事情并不如他们的意思。剑尊每日只顾着修炼，压根不理他们。而丹霄观那些人，充分显示出他们衣冠禽兽的本质，处处找他们的碴，让他们烦不胜烦，又没有正式的理由闹翻。


  
总之，一笔烂账。


  
而且，那个女子是不是怀素的转世，现在在哪里，他们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萧煜一想起这事就觉得愧对师尊。他身为大弟子，应该为剑尊分忧才对。可结果呢？玩心计，他真的玩不过丹霄观那群败类啊……


  
眼下能指望的，只有剑尊了。只要剑尊恢复记忆和实力，丹霄观？哼哼！


  
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说，萧煜很高兴让徐逆进入小清都。这可是剑尊自己亲手改造的世界，能够撑到最后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往往实力会有一个提升。剑尊如今才炼虚初期，进小清都只有好处。


  
“记得派人跟着。哎，就你吧！”萧煜说，“问心，你跟好了剑尊，除非剑尊有生命危险，否则不要插手，明白吗？”


  
“哦，好……”


  
传送光芒散去，周围环境已经改变。


  
灵玉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入宗考核的传送，是随机传送，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传送到哪里。


  
眼前是一片矮树林，分布很广，神识所及，足有几百里。


  
灵玉微微皱起眉。她的运气不算很好，小清都草木皆可为剑，倘若眼前这片矮树丛突然活过来……


  
眼前光芒微闪，不远处一棵树甩动了一下枝条，木刺飞掠而来，竟形成了凌厉的剑气。


  
灵玉一凛，飞剑出手，直落而下。


  
她剑气一出，好像引动了什么，整片树林瞬间好像活过来了。


  
灵玉在心里叹气，真是倒霉，她传送过来的地点，简直把她送到了虎口！这片矮树林，范围这么大，她与落在剑阵中何异？


  
上真宫说得很清楚，进了小清都，靠的是自己的剑术。也就是说，整个过程是剑术的比拼，修为尚在其次。只有剑术表现出比此中剑意更强的一面，才算过关。


  
得了，拼吧！仅仅只是这片矮树林的话，还是有办法杀过去的。


  
灵玉飞身而起，紫色剑气掠出，化出一道道剑芒，从天而落。


  
这其实是法修的手法。她也是没办法，这片矮树林范围太大了，根本没机会让她好好感受剑意。先用法修狂轰滥炸的手法打过去再说。


  
灵玉剑法双修多年，如何以法修的手段操纵剑术，对她来说，信手拈来。只要小心一点，注意不要泄露自己真实的情况，问题应该不大。


  
天际剑光飞舞，落在矮树林上。根根树枝化成剑气，如同剑刃，冲天而起，向灵玉飞击而去。


  
灵玉不敢停手，剑气行云流水般使出，化出一个个剑阵。


  
“轰！轰！轰！”若是有人在此，一定会很惊讶，剑修玩剑阵的有，可哪有把剑阵当成法术玩的？偏偏她抛出来的一个个剑阵，威力强大，矮树林飞快地被她的剑气消灭。


  
随着矮树林的消失，灵玉身上的玉佩，字数在不停地跳动。


  
那么大片的矮树林，清起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等到她清掉大部分，玉佩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一百多。


  
灵玉拿着玉佩，弄不准这数字是多是少。照理来说，清理了这么一大片树林，应该挺多的，但此处的剑气，并不算太厉害，要分级的话，估计会放在底层。这么一算，又觉得前途堪忧。


  
算了，继续打吧，还有三天呢。


  
灵玉从里面出来，继续向别的地方进发。


  
这小清都，不但草木可化剑意，就连坐过的一块顽石，都有可能。


  
灵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诡异秘境，走得小心翼翼。饶是如此，中间还是差点着了道。


  
她在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应该找队友同行的，那样的话，至少有人互相照应，彼此能提醒一声。


  
也罢，不如，现在开始物色一下，找到合适的人，再建起临时合作关系。


  
上真宫明确说过，不能害命夺财，合作应该还算安全。

第1128章 高傲的话唠


  
小清都的天空，是一种悠远的蓝色。这种蓝，有一种宁静的力量。


  
然而，在小清都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有心情去看天，到处都是剑气，每时每刻都可能遭遇一场比斗。


  
真不知道紫郢创造出这样的环境干什么，怀旧吗？


  
灭掉那一片矮树林，灵玉纵身而起，往北边飞掠而去。


  
她记得，清都山在那个方向。


  
飞掠过程中，看到一名修士在下面与一只妖兽搏斗。


  
那妖兽张口吐出剑气的场景太古怪了，灵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想笑。


  
以前没发现，在上真界待久了，越发觉得这些剑修有趣。他们往往一根筋，除了剑术，其他方面看久了都有点傻。


  
比如紫郢，当她还是个小修士，不清楚自己和那些大乘之间的纠葛时，心目中的紫郢天君，着实是个既厉害又高冷的大能前辈，站在人界之巅，俯视众生。


  
而现在，因为徐逆的关系，又接收了怀素部分记忆，紫郢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高傲形象的剑道至尊，有时候还会觉得他有点逗。


  
看这个小清都，他到底是脑门被什么东西夹了，才会创造出这么一个世界来？草木化剑气就算了，随便冒出来一只妖兽，使出来的都是剑气，连脚下踩的石头，路边的小溪，也会突然掀起剑气之潮——难道他不觉得这幕情景很诡异吗？简直完全不合常理……


  
大概大乘修士就是这么任性的吧？等她有一天成为大乘，可以探讨一下。


  
一路飞纵，身后忽然掠起一道剑光，直取灵玉。


  
灵玉的遁速骤然加快，绕行一圈，往高空升去，在那道剑光飞遁而至时，又直冲而下。


  
两道剑光相遇，发出刺耳难听的金属相击声。


  
灵玉一挥袖，收回剑气，冷冷看着后头剑光中的身影。


  
偷袭？居然这么早就遇到这种事了。只不过，这人也太自信了些吧？她现在并没有损耗，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追上来，这人当真以为，自己的剑术有这么强吗？


  
后面剑光散去，那身影显露出来。


  
这是个神态傲然的青年，修为在炼虚中期。


  
难怪有这个自信追上来，原来认为自身修为比灵玉要高，正面对上，也有战胜的把握。


  
不过，小清都中，最关键的还是剑术，在这个世界里，修为的影响被压下，只要不是以化神对炼虚这种跨境界的比斗，并不存在修为高一定胜利这种事。


  
双方不用开口，正面一对，彼此就在找机会一击胜之。


  
僵持了大概数息，灵玉看到对方衣袖一振，一个由虚剑之影朝外组成的剑环升起，向这边击来。


  
灵玉嘴角微挑。倒是个光明正大的斗法，看来之前人家并非偷袭，而是看到她路过，想要把她变成自己的积分。


  
诡异的是剑环出击之后，青年的身后又不断地出现剑环，相随而来。


  
这算是连环剑吗？


  
灵玉心中念头闪过，紫气从身上升腾而起，整个人好像被紫云笼罩了。


  
紫气越来越浓，剑环抵达时，已成深紫色。


  
一声尖锐的剑鸣声响起，紫气陡然爆开，化出根根虚剑，结成密密实实的剑网，迎向剑环。


  
对面那青年似乎有些吃惊，反应也是极快地一挥。十数个剑环首尾相连，迅速化成一个大剑环。灵玉的剑网笼罩下来时，大剑环突然分散，从内向外分击而去。


  
“嗤——”有如裂帛声响起，紫气凝成的剑网，被剑环撕开。


  
灵玉身上升腾起更浓厚的紫气，而之前的剑网倏然分散，化为根根利剑，向那剑环刺去。


  
短短时间里，双方已交手数个回合。


  
漫天的紫气，笼罩了半空，被传送至近处的修士，远远旁观，没有人过来。


  
“熊道友，你看那边，有两个人对上了，我们要不要去捡个便宜？”


  
草原上，刚刚与一只巨狼搏斗完的两名修士，仰头看着不远处的半空，其中一人如此问道。


  
另一人迟疑了片刻，摇头：“罢了，那两个剑术卓然，我们就算去了，也未必能捡到便宜。”


  
上真宫的入宗考核，始终坚持一点，那就是剑术才是根本。这其中虽然有空子可钻，比如与他人合作抢积分，又或者趁着别人力弱偷袭，战胜之后得积分。但，钻空子得到的积分并不会太多，而且容易翻船。


  
本身二比一就算胜了，得到的积分也不会太高。更不用说，如果对方剑术够高的话，各个击破，说不定反倒会被对方赚走积分——一比二，就算胜一局败一局，积分也会变多。


  
这两人在众多上真宫分支修士中，无论修为还是剑术，都不算太高，看了这两个剑修相斗的现场，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偷袭得手。


  
两人避远一些，继续拿妖兽草木赚积分，时不时地关注远处的战斗。


  
“看那个剑环，好生厉害！”两名剑修一边看，一边讨论。


  
远处的剑环，有如一轮圆月，在天际挥洒开皓月般的银色光辉。淡淡的紫气，围绕着银色光辉，仿佛一轮略带紫雾的圆月，壮观而美丽。


  
“皓月剑？那是皓北剑宗的吧？”


  
“好像是。皓北剑宗，可也是大乘门下呢，怎么也想进本宗？”


  
皓北剑宗，是上真宫的分脉之一，其创派祖师，正是紫郢天君两名大乘弟子之一，冷山真君。


  
“就算是大乘门下，也要分个高下。皓北剑宗再强，也没有本宗强，是不是？”


  
“这倒也是……”


  
“咦，分出胜负了？”


  
两人都停了手，只见剑环在天际划出一圈一圈的剑痕，仿佛以天为纸，以剑为笔，画出来一幅画卷。而另一边，紫气漫天，密密麻麻的剑气呼啸而起，硬生生地在中间插了一脚，将那幅画卷生生截断，断去其笔，抹去其纸。


  
“这……”两名剑修面面相觑。


  
那个皓北剑宗的就算了，另外一个人，打法好生粗暴！


  
皓北剑宗是大乘门下，功法虽与上真宫一派相承，然而大乘毕竟已经另立门户，根底已经改变。所以那人的剑环里，紫气淡薄，倒是银光湛湛，极其耀眼。


  
而另一个人呢？看他的剑气，传承应当是与上真宫极近的分支，紫气之盛，令人侧目。


  
对上以精巧凌厉著称的皓月剑，他的打法是，直接祭出最强盛的剑气，狂风暴雨一通乱揍。


  
而让人吃惊的是，这么个打法，居然还奏效了。


  
要知道，这人的修为比那皓北剑宗的弱一些呢！就算小清都里剑术为重，然而修为高者，领悟的剑术当然也会相对高一点。


  
从来只听说，精心算计以弱胜强的，没见过一通乱揍还能以弱胜强的。


  
“这算不算乱拳打死老师傅？”眼见那剑环被越压越低，其中一人定定神，说道。


  
“大概是吧……”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可以解释？


  
“唉，看来强人很多呢！观此人的剑术，与之前胜出的大热门一个也不相似。”


  
“可不是。”


  
两人对视，心有戚戚。对手这么强，凭自家的本事，想进本宗还真是难啊！


  
“哎呀，他们分出胜负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免得被顺便吃了。”


  
两个剑修一溜烟地跑了。


  
灵玉从天上落下，稳住身形。


  
那青年随之落地，只晚了她一步。


  
两人都不算太狼狈，毕竟不是生死相斗，今天又是刚开始，大家都想保留一点实力。


  
所以，只是分出了胜负，彼此极有分寸。


  
那人落下后，对着灵玉一抱拳：“在下皓北剑宗周若瑾，不知这位师妹如何称呼？”


  
听到他这句话，灵玉心里一松。以师妹相称，看来这人是认可了她的实力，这场突如其来的比斗可以结束了。


  
“骆小兰。”灵玉跟着抱了抱拳。


  
“骆小兰？”周若瑾眯起眼，高傲的脸上，闪过一丝狐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师妹的名号？”


  
灵玉脸上浮起淡淡的笑，说道：“天下剑修何其多，我又算得了什么？”


  
周若瑾却道：“不可能，师妹这等剑术，怎么会无人知晓？不知师妹是哪个分支的？”


  
“我的剑术是家传的。”灵玉态度礼貌，却不欲多说。


  
皓北剑宗，这可是上真宫门下分支里数一数二的强支！难怪这周若瑾一脸高傲。她如今冒名顶替，最好还是不要跟这人有过多的纠葛为好。


  
可惜，灵玉这么打算，对方却不这么想。


  
“师妹独身一人，可是没有同伴？既然遇上了，我们同行如何？”


  
听到周若瑾这话，灵玉眨了眨眼。她是想找同伴没错，可这周若瑾出身太高了，万一……


  
“这一带太偏僻了，攒不到多少积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没等灵玉回答，周若瑾就自顾自地拿出地图看了起来。


  
“……”灵玉本来打算出口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居然有地图？皓北剑宗不愧是皓北剑宗，临时公布题目的情况下，还能弄得到地图。要是有了地图，那效率高多了。


  
“周道友……”


  
周若瑾抬起头，仍是那不拘言笑一脸高傲的样子：“怎么，师妹瞧不起我吗？我们虽非同宗，但都是上真宫的传承，师兄妹相称理所当然。”


  
“……周师兄。”灵玉被他说得无语。这个周若瑾，能不能别摆着这么一副高傲脸，却像个话唠一样说东说西？很违和的好吗？


  
“师妹刚才没有多少损耗吧？我们这就走吧。”周若瑾挥袖驭剑。


  
灵玉见此，也只能无奈跟上了。


  
顺便瞄了一眼玉佩，吃了一惊。刚才的比试，她用粗暴至极的方法胜了周若瑾，玉佩上的积分，居然由一百多变成了一千多。


  
原来比试胜出可以得这么多积分的吗？这么说的话，还是要与人比试为主啊！


  
她想了想，问了一句：“周师兄，你现在多少分数？若是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无妨。”


  
“没什么不能说的。”周若瑾拿出他的玉佩晃了晃，“一千五。”


  
灵玉惊讶：“方才的比试，周师兄得了多少积分？”


  
周若瑾想了想：“三百吧！”


  
他和灵玉的比试，双方点到为止，胜负差距也不大，所以彼此都有积分。略胜一筹的灵玉得了一千积分，周若瑾得了三百分。


  
“那周师兄之前……我之前只得了一百多分呢！”


  
周若瑾仍是那冷冰冰的表情，冷冰冰的语调：“草木的积分最低，妖兽积分高一些，石头等死物则随机，有的极高，有的极低，看水平而定。最稳定的是人，与人比剑，胜了最起码有一千以上积分。”


  
灵玉在心中算了算。这么说的话，周若瑾之前肯定已经胜了一个人了。胜了一个得了一千以上积分，再杂七杂八杀一点得了百余分，跟她之间的比试得了三百分。虽然她胜了一场，可分数比周若瑾要低。


  
前途堪忧啊！周若瑾肯定不是惟一一个知道规则的人，要是那些人一开始就找人比试，分数定然会刷得很高。


  
“你不必担心。”周若瑾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口道，“想一路战胜别人，哪那么容易？便是我，还不是一开始就遇到你翻了船？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一路胜过去，自然能够胜出。”


  
灵玉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多谢周师兄告知。”反正都问了，索性继续问下去，“周师兄，难道我们要见一个打一个吗？以二对一，积分是不是会少很多？若是对方不打，直接跑了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去清都山的方向。”周若瑾冷着脸道，“清都山那边，有剑尊捏出来的人，个个都是剑术好手，胜了他们，一样可以得到很多积分。至于积分分配的问题，我们不要同时出手就行了。你我同行，但自选对象。”


  
这样倒是能接受。灵玉点点头：“多谢，如果不是遇到周师兄，我倒不知这里头有这么多门道。”


  
“我说了，你有实力，自然能杀到最后胜出。我带上你，只是觉得你实力不错，是个好帮手而已。”


  
“……”灵玉默默在心里吐了口血。剑修这个东西，真是不会说话！

第1129章 考验


  
灵玉觉得，跟着周若瑾，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他对路线很熟，剑术又高，还挺礼让的。和他同行，其他的不用操心，只管动手就是了。


  
遇到草木妖兽，就一起动手。遇到的是人，则轮流出手。


  
灵玉看到玉佩上的积分噌噌噌地往上涨。


  
“四千了。”灵玉捏着玉佩，“周师兄，入选的话，大概需要多少积分？”


  
周若瑾答道：“这个不好说，看对手吧。有时候好几万都未必选得上，有时候上万就能入选。”


  
提到这件事，周若瑾就牙痛。


  
他是皓北剑宗的弟子，在门派也算出色了，在炼虚卡得久了，想进本宗学习学习。论理，他的实力在众多弟子中排得上号，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参加了三次考核，结果却……


  
第一次，他运气差，遇上了一拨强人，只差了一名。第二次，正好碰上本宗的剑君们心情不好，取得的人极少。第三次，临行前想去磨练一下，结果不小心受了伤，错过了。


  
他都快比得上屡中不第的万年秀才了。


  
这次是第四次，他准备充分，又顺手捞了个实力强的队友，要是还不能入选，那他干脆死了心，回皓北剑宗苦修算了——再试下去，他都快成宗门笑柄了。


  
“那我们的积分算多吗？”


  
“嗯。”这次周若瑾答得肯定，“比我们多的人，应该不超过十个。”


  
灵玉算了算，参加考核的炼虚修士大概在一百多人，前十的话机会还挺大。


  
往清都山方向走，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动手的人却越来越少。


  
万一自己动了手，反被别人捡了便宜怎么办？还是忍一忍好了。清都山上，有剑尊捏出来的靶子，那些输一个就会消失一个，去晚了就抢不到了。而人嘛，反正都在这里，跑不掉的。


  
于是，心照不宣下，大部分知道内情的修士都闷头往清都山赶。


  
灵玉他们传送进来的位置不是太好，更加不能浪费时间。赶得早了能吃肉，赶得迟了说不定连汤也喝不着了。


  
清都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一路疯赶的两人松了口气，还好，人不多，已经赶到的大概只有七八个。


  
“骆师妹，走，我们也去占地盘。”


  
清都山不小，那些捏出来的靶子，在山上分布游荡，很少会扎堆。占一片地盘，然后一个一个杀过去，是最效率的做法。


  
周若瑾找了一片峡谷，留下剑意：“走，我们一人一头，如果遇到麻烦，互相支援。”


  
灵玉答应一声，两人同行这么半天，她对周若瑾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要不是周若瑾，她没这么快进入状态，找到最合适的刷分方式。


  
时间不多，说定之后，一人往东，一人往西，各自搜索。


  
灵玉一路找过去，在山谷中找到一个游荡的身影。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很难相信，这不是真人。


  
雾气中走出来的，是个白衣秀士。他之前双目无光，四处游荡，看到灵玉出现人，眼睛骤然一亮，纵身而起。


  
金色的剑气挥洒而出，金光泄地，杀意凛然。


  
灵玉一挥手，身上紫气升腾，浓烈翻滚。剑气成海，迎面而去。


  
清都山的高空中，飘着一朵白云，白云上面，有两个修士。两人一立一坐，一男一女，皆是身着紫袍，是典型的上真宫剑修打扮。


  
“咦，楚师兄，你看那个人。”那个女修指着下方，“紫气好浓郁，剑术很精湛呢！”


  
这一男一女，男的是负责坐镇这一组的楚剑君，而女的，就是被萧煜支使来跟着徐逆的问心。


  
楚天一冷淡地扫过去一眼：“马马虎虎。”


  
“以本宗来说，是马马虎虎，可那人好像出身不怎么样，之前都没听过。”


  
楚天一道：“师妹，你这么闲，不要去看着剑尊吗？”


  
问心挥挥手：“没事啦，盯着呢！”


  
楚天一想了想：“那我去看着吧。”心里嘀咕，大概是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师姐妹，处处礼让，倒让这师妹养成了傻大姐的性子。就算整个小清都皆在他们掌握之中，可事涉剑尊，万一出个意外呢？萧师兄也是的，明知道师妹不靠谱，还让她来，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楚天一身影一闪，消失在白云之上。


  
问心却看灵玉看得津津有味。


  
上真宫的女弟子极少，剑尊门下，现今存世的二十多位弟子，只她一人是女子。若是算上之前的，也不过多了两位师姐。因为适合修剑的女子不多，所以在上真宫内，难免会有让人不喜的论调，比如女子不适合修剑，女子修剑的天分不如男子，等等。


  
身为上真宫里修为最高的女修，问心一向对这种论调嗤之以鼻，平日尽心教导宗内女弟子，希望教出个奇才，让他们瞧瞧。


  
眼下见灵玉剑术出众，就动了心思。如果能通过考核，自己就将这女弟子收入门下好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问心越看越喜。


  
灵玉已经连斩两“人”，与那白衣秀士战到一半时，后面来了个秃头大汉。她陷入包围，却没有呼救，剑光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牵制着那个秃头大汉，自己则全力将白衣秀士击倒，而后开始对付秃头大汉。


  
整个过程冷静、流畅！


  
问心越看越欣赏，忍不住给她来点惊喜：“这种程度太低端了，让本剑君来瞧瞧你的潜力！”


  
她挥了挥手，原本谷中分散的剑靶子，突然聚集而来。


  
灵玉突然发现不对。她杀了两个剑靶子后，玉佩上的分数跳到六千分，于是坐下来打算休息一下。谁知，还没休息多久，就有动静了。


  
她睁眼一瞧，愣了。


  
三个？居然有三个聚在一起？


  
心中飞快地盘算一下，觉得自己尚可应付。可她刚刚准备好出剑，又有身影从雾中走出。


  
第四个，第五个！


  
灵玉当机立断，向周若瑾发出求救信号。


  
这些剑靶子，实力相当不凡，她方才以一敌二，并不轻松，以一敌三的话，只能是勉强，以一敌五？开什么玩笑！


  
周若瑾收到她的讯号赶来，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么多？”

第1130章 串着杀


  
灵玉想哭。她到底有没有这么倒霉？跟周若瑾到了清都山，那些剑靶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全往她来了。


  
先是杀了两个，然后拉着周若瑾杀了五个，马上又有补位的！


  
数了数周围的剑靶子，灵玉抹了把脸上的汗：“周师兄，这种情况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周若瑾断然道。他之前参加考核，进的不是小清都秘境，不过，这次考核之前，他几乎把所有能收集的资料全都收集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北极上真宫安排的考核秘境，是用来考验弟子的，不是用来坑杀弟子的。


  
像这样的剑术对决，以一对二，或者以一对三，那都是正常的，可以逼出弟子的潜力。以一对五？真的坑杀吗？


  
“周师兄，七个了！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十个？这清都山上，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扎堆？”


  
灵玉的话提醒了周若瑾：“对啊！一个秘境存在的靶子应该有数的，怎么会全往我们来？”


  
灵玉心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周师兄，咱们来做个实验吧？”


  
“什么？”


  
“我们分头，看这些‘人’会跟谁走。”


  
周若瑾没弄明白她的意思：“跟谁走？”


  
没时间解释了，灵玉一纵身：“这么多，反正我们很难打得过，先跑了再说。我东你西，走！”


  
眼看她往东边飞奔，周若瑾正要往西遁走，刚刚遁了两步，突然停下，傻了。


  
那些剑靶子，全都跟灵玉跑了，一个也没留下！


  
这这这……怎么回事啊？


  
周若瑾本来已经做好了逃命的准备，结果跟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似的，孤零零地呆站在谷中，没人理会。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全都冲着骆师妹去的？不能吧？难道骆师妹身上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不好！她一个人，怎么杀得了？”周若瑾倒是挺讲义气的，没有趁机溜走，反而追了过去。


  
灵玉一边跑，一边分心观察。

 
“一、二、三、四……”数清楚自己后面跟了几个，灵玉脸都绿了。搞什么？居然一个不留地让她带走了？难道说，这些剑靶子真是冲着她来的？到底为什么啊？


  
灵玉不敢停下，只能一路狂奔，绕着清都山外围跑。而她一路跑过去，路上又遇到别的剑靶子，也不知道这些剑靶子被什么吸引，跟着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于是，灵玉身后的尾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熊兄，那是什么？”那两个曾经在路上看到过周若瑾和灵玉对决的剑修也赶到了，他们一来，就瞧见有一长串的队伍，绕着清都山狂奔。


  
另一个人看了好半天，不太敢相信地摸着头：“这好像……是个人？”


  
说着，周若瑾飞遁而过，追着队伍后头去了。


  
他一边追，一边对着最后面的剑靶子出剑。


  
这些剑靶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根本不管他，一心一意追着灵玉跑。


  
那两个人都看呆了。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灵光一闪：“难道，这是新的刷分方式？”


  
另一人被他提醒，猛地拍掌：“对啊！一个人吸引注意力，一个人跟在后头杀，杀得快又安全，我们怎么没想到？”


  
话是这么说，两人随即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能用这种方法，就要先吸引那么多剑靶子才行。清都山的剑靶子可以被人这么吸引走的吗？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随着灵玉绕的圈越来越大，后面跟的剑靶子越来越多，注意到这件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快看，那是什么？”


  
“咦，好像是个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


  
“好厉害！”


  
灵玉快疯了！刚开始她只是想做个实验，看这些剑靶子到底跟的谁，谁知道，她跑到那，剑靶子就追到哪，而且连路过的也全都跟来了。本来只有七八下，这下子……已经有十几个了，眼看要突破二十大关！


  
谁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秘境是紫郢弄出来的，该不会紫郢对怀素恨到了这个地步，她这个转世之身一进来，就被秘境发现，于是一心杀她？


  
灵玉好想大吼一句：紫郢，你特么是不是暗恋我？！


  
后面这么多跟班，她现在是想停都不能停了，一停下来，马上就会被剑光淹没！


  
周若瑾跟在她身后，也急得不行。照这么下去，整个清都山的剑靶子都要被带跑了，还怎么打？


  
那边，灵玉已经冷静下来了。事情虽然诡异，发生了就得想办法解决。据说这秘境有上真宫剑君坐镇，如果真的出问题，那位合体期剑君一定会插手。没有剑君插手，那就说明有办法可以解决。


  
这么多剑靶子，怎么解决呢？


  
她想了想，传音给追在身后的周若瑾：“周师兄，这些‘人’是不是不追你？”


  
“是啊！”周若瑾急得满头大汗，连高傲的表情都没心情维持了，“不管我怎么挑衅，他们都不管我，只追你。”


  
“那就行！”灵玉马上道，“现在开始，你别追了，找个好位置等我。”


  
周若瑾愣了一下：“好位置？什么好位置？”


  
“方便出手的位置，剑气准备好。”灵玉说完，身上紫气爆起，剑气挟裹着自身，遁速突然加快。


  
周若瑾不笨，稍微一想，很快明白灵玉想干什么了，心中大喜：“好办法！”


  
他当即扔下那些剑靶子，在清都山上空飞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好位置。


  
那是一个山隘口，两边山峰高耸，入口狭小，外面却地势平坦，一马平川。


  
“骆师妹，我准备好了。”


  
灵玉找到周若瑾的位置，带着众多的剑靶子，一时加速狂奔，一时又放慢速度，等到她飞到山隘口的时候，所有的剑靶子全都聚到了一起，密密麻麻人挤人……


  
“动手！”灵玉喝了一声。


  
天上突现一轮皓月，数之不尽的剑影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剑环，向众多的剑靶子套去。


  
尖税的剑鸣声响起，皓北剑宗的皓月剑速度快、范围广，剑环一套，化成无数的剑气，割向那些剑靶子。


  
那些剑靶子虽然傻乎乎的只追灵玉一人，但遇到这种攻击，还是会放出剑气抵挡，一时间，红橙黄绿，各种颜色的剑气释出来，好像开了个颜料铺……


  
周若瑾往山隘口一缩，躲过这些剑气，剑环接连不断地放出，一环套一环，全都砸在那些剑靶子身上。


  
而这些剑靶子认准了灵玉，周若瑾缩进山隘口，他们就不管了，一窝蜂继续向灵玉追过去。


  
灵玉不敢停，仍旧带着这些剑靶子绕圈。绕回来的时候，又喊：“继续！”


  
周若瑾从里面钻出来，剑环如同皓月，向这些剑靶子砸下去。


  
一圈又一圈，五圈之后，终于有剑靶子受伤过重，从天上坠落。摔到地面的同时，化为白光。


  
如此数圈，周若瑾终于把所有的剑靶子都清光了。


  
灵玉筋疲力尽，落下来跌坐在地上喘气。她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满头都是汗。


  
周若瑾也不轻松，一边抖着腿一边挪过来：“骆师妹……”


  
两人喘匀了气息，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真是太好笑了，那么多剑靶子只追着灵玉跑，已经够搞笑了，偏偏还让他们用这种方法给全灭了。


  
“积分……”灵玉挤出两个字。


  
周若瑾掏出玉佩一看，呆住了：“好、好多……”


  
灵玉也拿出来。


  
没有被剑靶子追之前，两人都是八千多的积分，这会儿灵玉看到自己的玉佩上显示的是一万八，便道：“还好啊！周师兄你多少？”


  
周若瑾的手都抖了，他把自己的玉佩递到灵玉面前。灵玉看到上面显示的两行字：周若瑾，三万一。


  
灵玉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


  
周若瑾很快想通了，面露歉意：“骆师妹，怕是我占了便宜……”


  
刚才追着灵玉的剑靶子，将近三十个，全杀了的话，大概是三万多的积分。主要出手的是周若瑾，所以他得了大头，而灵玉，中间时不时牵制一下，得了小头。


  
灵玉看到周若瑾的积分，本来也挺郁闷的，她都快累瘫了，结果便宜了周若瑾。随后一想，释然了。没有周若瑾帮忙的话，她拿这些剑靶子没办法，只能跑给它们追，这样一来，别说积分了，能安全撑到考核结束都不容易。


  
再说了，他们这么个杀法，并非常规，其他人不可能跟着学。按常理来说，刚才那点时间，大概就够别人杀三五个。灵玉不需要强过周若瑾，只要比其他人都强些就行——总不能这次炼虚期的只收一个人吧？


  
“没有周师兄，也不可能杀得了它们，说什么占便宜，咱们就别客气了。”


  
眼看着一群剑靶子被他们全灭，清都山外围短暂的安静后，气氛爆了！


  
“怎么可能，居然能这么杀？”


  
“照他们这个杀法，我们还争什么呀？”


  
“就是说啊，来个两三拨，我们哪还追得上啊？”


  
“别说追不追不上了好吗？我们连杀都没得杀，只能互相决斗了！”


  
以往的考核，最高的往往也就三五万分。第一天是刷分最效率的时候，这些剑靶子往往在第一天就被众多的参与考核者全部瓜分干净。然后接下来两天，就是彼此挑战，或者找那些奇物来刷分。


  
这两人刚才杀了多少？最起码二十多个吧？这就是二三万分啊！他们中大部分人，根本杀不到这么多的剑靶子！


  
“快快快，我们也这么干，趁着人还没来全。”


  
“对！要是大家都来了，能占一小块地盘就不错了。”


  
暂时没有人去挑战灵玉和周若瑾。因为，积分没法抢，就算他们赢了，也只能按照自己的表现，得到差不多的积分。而且那两人的实力很强，输了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清都山轰轰烈烈地进行了圈地活动，先到的那一批人三五成群，学着灵玉和周若瑾的样子，试图把剑靶子引到一处灭杀。


  
没想到，那些剑靶子面对灵玉他们傻得很，只知道追着灵玉跑，面对他们却不是这样，谁动手就打谁。


  
一时间清都山乱糟糟的，人影乱窜，剑光乱飞。


  
而灵玉和周若瑾，悄悄地离开这一片区域，找个安静的角落猫着，休息够了就继续一个一个挑战剑靶子。


  
楚天一跟着徐逆一路杀到清都山，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景象。


  
他嘴巴张得都能塞拳头了。搞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乱成这样？


  
按理说，楚剑君坐镇这个秘境，这里发生的事情逃不过他的耳目。奈何他紧张徐逆，注意力全放在徐逆身上，又想着这边有师妹问心看着，出不了事，就没关注。


  
楚天一愣了一会儿，一把火直冲头顶：“问心！”


  
问心正坐在云上，拍手大笑：“哈哈哈，好方法，我怎么没想到呢？哎呦，实力不错，脑子也够活，这个徒弟我要了！”


  
冷不防楚天一杀气腾腾地冲过来：“问心！我让你看着，你搞了什么？”


  
问心看着自家师兄气到扭曲的脸庞，脸上的笑容一收，眨巴着眼睛：“我……没干什么呀！”


  
“没干什么？为什么下面鸡飞狗跳的？”楚天一声音都变调了，“萧师兄让你过来看着剑尊，你不干活，还把整个秘境搞得一团乱！”


  
“这个……”问心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楚师兄你别生气啊！我觉得挺好的，你看，局面这么乱，能够杀出来的，一定本身实力很强，对吧？”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服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越乱才越能看出谁的本事强！身为剑修，就是要迎难而上！”


  
楚天一嘴角抽了抽，然后暴跳：“滚你的迎难而上！现在乱成这样，清都山的剑靶子全都被杀光了，后面的人完全没机会了懂吗？不是所有人一开始就知道到清都山来，比如剑尊。现在剑尊来了，这边已经被抢光了，你让剑尊怎么办？难道让他堂堂剑尊，在一个入宗考核里都不能及格吗？”

第1131章 熟悉的身影


  
问心被骂得缩在那里不敢动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


  
楚天一嘴角抽动，好不容易把满腔怒火给收了，语重心长：“问心，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说，剑修光长力气不长脑子？”


  
问心没敢说话。


  
“以前我不相信，不过看到你，我、相、信、了！”咬牙切齿说完后面四个字，楚天一喝道，“给我出去！叫萧师兄进来帮忙收拾残局！”


  
“楚、楚师兄，”问心小心地拉他衣袖，“要是我现在出去，萧师兄会生气的……”


  
呵呵，关他什么事。楚天一不为所动。


  
“我知道错了，给我个机会？”


  
楚天一额上青筋抽动：“马上给我……”


  
最后一个滚字还没说出来，问心“哧溜”一下不见踪影了。


  
人人都说，萧师兄是上真宫除了剑尊外最威严的人，可问心觉得，跟楚师兄比起来，萧师兄还是很心软的。与其被楚师兄骂，还不如乖乖去找萧师兄认罪——顺便跟萧师兄报备一下，那个女弟子，她先预定了！


  
灵玉完全不知道，因为她的关系，北极上真宫差点起了内讧，杀完了那一串剑靶子，她就和周若瑾两个人缩在角落里，老老实实一个一个杀了。


  
各杀了五六个，清都山的剑靶子基本都有主了。


  
“周师兄，我们要不要到外面去抢几个？”灵玉问。如果不到外面抢剑靶子，那就只能蹲在这发呆了。


  
周若瑾想了想：“骆师妹，你这次报名考核，是想尽力挑战自己，还是通过就好？”


  
灵玉有点心虚。照理说，身为剑修，挑战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但是对她来说，进上真宫才重要……


  
“我说实话，我只要能进上真宫就行了。”周若瑾说。


  
呃……灵玉眨了眨眼。


  
“以后多得是挑战的机会，进上真宫却不容易。”


  
听他这么说，灵玉松了口气：“我也是……”


  
“那就好。”周若瑾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两人对视一眼，有种一起干了坏事的微妙感。


  
“那我们该怎么做？”既然说开了，灵玉也就坦然了。


  
周若瑾道：“他们现在抢得一团乱，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积分，最好不要搅进去。要么找个地方旁观，要么走远一点，杀些草木妖兽赚积分。”


  
灵玉想了想：“等到清都山不这么乱了，我们还要继续挑战他人。这样一来，最好还是别离太远。”


  
“嗯。”周若瑾也是这么想的，“反正我们的底子已经够了，草木妖兽的积分又不多，在附近找个地方藏着就行。”


  
两人议定，周若瑾提议去清都山本观。


  
本观里头，有几个最厉害的剑靶子，实力跟外面的大不相同，一般要靠轮的，才能够杀掉。照理说，目前应该没有人动那些剑靶子，因为大家都在杀外头的，找不齐人手。所以，本观现在反而是人最少的，外面的剑靶子全杀光了，大家才会聚到观里头去。


  
“我们在外面，草木土石，都可能化形出剑气，但本观是绝对安全的。”周若瑾如此说道。那里的剑靶子厉害得要命，要是死物也会化剑气，那还杀不杀了？


  
二人偷偷溜进本观，灵玉对这里倒是挺熟的，在青索的记忆空间里见过。


  
“咦，有人？”周若瑾停下脚步。


  
灵玉顺着周若瑾所指看去，只见主殿那边，剑光隐隐，紫气蒸腾，已经有人在那动上手了。


  
周若瑾大吃一惊：“怎么回事？难道有人不知道情况？”就算不知道情况，看到那些剑靶子，也该知道自己打不过啊！


  
灵玉看到那剑光，莫名感到熟悉：“我们去看看。”


  
她一马当先，周若瑾只好跟上去。


  
两人找了棵树跳上去，远远看着。


  
那边在主殿顶上动的手，到处都是剑光，根本看不清人。


  
周若瑾越看越是吃惊：“这人才炼虚初期吧？剑术好生厉害！”


  
又看了一会儿，不由怀疑：“这么精纯的紫气，莫非是本观中人？不能啊，本观中人，怎么会进来跟我们抢名额？”


  
灵玉看到那剑光，本来怀疑是徐逆，看了这么一会儿，又觉得不是。


  
战斗的手法很熟，那些剑气也很熟，但剑招跟徐逆相比，有所差别。


  
徐逆的剑术是紫郢的正宗传承，与上真宫剑修如出一辙，相似也不奇怪……


  
正想着，忽然有点不对，低头一看，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全身灰白的老鼠，爬上了树，在灵玉的脚边一拱一拱。


  
灵玉呆了一下，默默低下身，向这只老鼠伸出手。


  
这老鼠凑过来，在她手上嗅了嗅，然后轻轻一跃，跳上她的手臂。


  
“这是什么？”周若瑾看到了，提醒，“骆师妹小心，小清都里没有真实的灵兽。”


  
灵玉已抱住那老鼠，轻轻摸了摸它身上皮毛。灰白色的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它过得不错。


  
灵玉心情很复杂。既然矿鼠在这里，那徐逆也在这里了。那个人，就是徐逆吗？


  
她如今形貌不同，气息也不同，没想到矿鼠竟能认出她来。那么，徐逆是不是也能认出她来？


  
灵玉心口怦怦跳了起来，既希望他认出来，又希望他认不出来。


  
如果他现在认出来，万一被上真宫的人发现……


  
“咦，这老鼠莫非是别人的灵宠？”周若瑾才发现不对。


  
灵玉扯出一个笑：“周师兄，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我们要不要改一下计划？”


  
周若瑾看向她，没懂。


  
灵玉指了指主殿那边：“外面乱得很，没有人进来。既然有人已经同那边的剑靶子交上手了，我们去帮忙，你说那人会不会接受？”


  
周若瑾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但本观里的‘人’很厉害，我们未必打得过。”


  
“那人一个人都敢，为什么我们不试试呢？反正我们积分已经够了，不是吗？”灵玉诱导。


  
“这……”


  
“如果我们打不过，跑就是了，不会损失积分。万一杀了，积分应该很高吧？”


  
周若瑾不自觉点头。清都山这几个剑靶子，积分高得离谱，据说参与击杀的人，都能得到数千的积分，其中出力多的，剑术得到认可的，可能有上万的积分。以他和灵玉的底子，只要能击杀一个，再得上万积分，这次考核基本就稳了。尤其是他，说不定有机会得到第一。如果得第一的话，他进入本宗，定能拜一个好师父！


  
周若瑾心动了，灵玉又添了一句：“虽说积分高者入选，可秘境也有剑君随行。别人在外面杀那些小鱼小虾，我们在里面把大头杀了，说不定能够得到剑君们垂青……”


  
“好！”周若瑾一拍掌，“那就这么干！”


  
周若瑾出身皓北剑宗，年纪轻轻，就有炼虚中期的修为，不可能没有一点争强好胜的心思。只不过，他因为前面三次失败的经历，此行过分小心。现在被灵玉这么一说，赢了大丰收，输了也不必付出多大代价，何乐而不为？


  
刚说完，那边剑光大爆，一道剑影迅速黯淡下去。


  
周若瑾大吃一惊：“那人……那人竟然杀了一个？”


  
这可是本观的剑靶子啊，每一只的实力，都是本境界最强的。而且，他还被三个围攻，能支撑下去就不容易了……


  
“我们赶紧去！”灵玉催促，“这人这么强，有我们加入，剩下的两个不在话下！”


  
周若瑾连连点头。没错，白放着的便宜，不捡白不捡。


  
两人纵身而起，身影一闪，出现在主殿范围内。


  
灵玉毫不犹豫一剑斩出，将其中一个剑靶子的剑气隔开。而周若瑾，皓月升起，剑环一套，与灵玉配合得刚刚好。


  
那人顿了一下。


  
周若瑾看清那人的模样，喊道：“这位师兄，不介意我们出手帮忙吧？”


  
那紫衣人没有接话，剑光聚起，专注地对付另一个剑靶子了。


  
灵玉看到熟悉的身影，强行压下心头的起伏。


  
没想到再见会是这么一番情景。她被带回丹霄观，又逃出来了，不得已变化了形貌和气息。而他，样子虽然没有大变，气息却有所不同。


  
明明这一次分别不算太久，但她却觉得，好像过了许多许多年，恍如隔世。


  
因为她不再是程灵玉的样子，而他，与徐逆亦有差别。


  
“骆师妹小心！”


  
周若瑾的喊声惊回了灵玉的神思。


  
她回挡不够及时，一道剑气掠过，手臂上鲜血洒出。


  
“骆师妹，它们很厉害，你别分神！”周若瑾的声音带了些微警告，对灵玉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


  
灵玉收起浮想的神思，答道：“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这些剑靶子果然厉害，说是生平仅见也不为过。


  
灵玉的剑术下过苦功，比之北极上真宫的弟子，还要略强一些。然而她毕竟本质是法修，在剑术上的造诣，无法与徐逆这个紫郢转世相比。


  
她迅速评估了一下，如果单凭她一人，想灭杀这几个剑靶子，几乎没有可能。如果能够用仙书的话，倒是有几分可能。不过，杀一个大概就要跑路了。


  
原来徐逆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就在上次分别之前，他的剑术还没有这么强，两人的实力，也就在伯仲之间。


  
“他身上已经有了紫郢的影子。”脑海里突然响起不言的声音。


  
灵玉一边与剑靶子周旋，一边恼道：“不言，你想吓死我吗？”她正打着呢！


  
不言哼了一声：“我是在提醒你！”他顿了顿，不甘心地说，“我敢肯定，他已经接受了部分紫郢的记忆，不然剑术没可能这么强。你现在比不过他了，谁叫你不愿意接受前任主人……”


  
“要你管！”灵玉打断他的话，“给我闭嘴，我现在忙着！”


  
喝止了不言，心里却忍不住泛酸。灵玉知道不言没有胡说，徐逆的剑术不应该这么强，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徐逆该是什么样子，谁都不比她清楚。他到底是被强迫的，还是……


  
灵玉突然不敢想下去。


  
高空中，白云上，萧煜看了好一会儿：“算了，不用管了，就这么着吧！”


  
楚天一道：“萧师兄，都乱成这样了，真的不用管吗？”


  
萧煜挥挥手：“反正剑尊已经找到办法了，其他人我们管什么？就算漏了什么天才，还有下次机会。”


  
对上真宫来说，天才什么的，最不缺了。百年一选，只要实力够强，总有成功的时候。要是因为一次失败就不参加了，这种弟子收了也无用。


  
两人将白云停在本观上空，观看下面的战斗。


  
“咦，又有两个人来了。”


  
“怎么是他们！”


  
两人异口同声。


  
萧煜看向自家师弟：“他们？”


  
“就是他们搞得一团乱的。”楚天一指着灵玉两个。


  
“哦……”萧煜摸了摸胡子，“问心说她要收这女弟子，实力倒是不错。”


  
现在提到问心，楚天一就嘴角抽搐，很想打人。


  
看着看着，楚天一突然道：“萧师兄，你觉不觉得，这女弟子有点怪？”


  
“怪？师弟你是什么意思？”萧煜没懂。


  
楚天一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我说不清楚，总觉得她的剑术有点怪。”


  
萧煜盯着看了一会儿，也皱起了眉。


  
没错，确实有点怪。倒不是说她剑术有哪里不好，而是，以她这样的剑术，战斗习惯应该很纯熟了才对，但是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她的一些举动略嫌生硬。这种别扭感，修为不够，或者对剑术钻研不深，一定看不出来。他们这些在剑术中浸淫多年的人，才能看出，有些习惯是相反的，不应该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但这女弟子，就有这样的违和感。


  
“师兄，你看这人……”


  
萧煜翻出一本册子，对照了一下：“应该是这个。骆小兰，出身本界世家，自幼离开上真界。先盯着她吧，有什么不对再说。”


  
他在心里暗暗摇头，问心那个丫头，真是太粗心了。这样的身份，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万一混进个不知底细的人，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现在是非常时期，剑尊也不过炼虚期，万一出了问题，麻烦就大了。

第1132章 第二阶段


  
外面的剑靶子被抢完，观内的剑光也黯淡了下去。


  
徐逆一人对付一个，灵玉和周若瑾联手。


  
两个剑靶子同时消失，周若瑾长出一口气，拿出玉佩，欣喜若狂：“三、三万分！骆师妹，居然有三万分！”


  
本观内的剑靶子，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杀的，他们两人联手，都分了三万分，那另一个人岂不是……周若瑾看向徐逆，他一个人独杀两个，岂不是得了十万以上积分？本宗考核出过这么可怕的积分吗？好像没有吧？


  
周若瑾随即感到困惑。说起来，这剑靶子怎么比他印象中弱了不少呢？他进过两次考核秘境，记忆中那几个修为最高的剑靶子，都是要好些人一起杀的，最起码也要五六人联手。可是这会儿，那个单杀的变态先不提他，他和灵玉两人联手，也没觉得太累……


  
白云上，两位剑君一样神色凝重。


  
半晌，楚天一斟酌着问：“萧师兄，你看这情况，是不是不太对？”


  
萧煜摸着胡子没说话。


  
楚天一蹙眉道：“这女弟子，实力实在有些……说不清楚。”


  
没错，就是说不清楚。明明他是合体期修为，又是天下剑宗祖庭上真宫的弟子，受过剑尊的亲自教导，不说实力，至少眼光一等一的好。但是刚才，那女弟子的应对手段，却让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茫然感。


  
她的实力当然很强，虽是炼虚初期，剑术却堪比一般的炼虚中期修士。除此之外，要说她哪里特别，但又说不上来。


  
然而……


  
这几个剑靶子实力有多强，他们很清楚。小清都里这么多弟子，也只有剑尊能够单人挑战。照理说，这两人联手，就算能撑住，也没这么快解决的，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玄机？为何他堂堂上真宫剑君，竟说不出来？


  
“这女弟子确实不对劲。”萧煜半天挤出一句。让他说哪里不对劲，同样说不出来，只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就是那股力量，牵制了那个剑靶子。


  
他掐指一算，眉头皱得更紧：“五万分，如无意外，这个分数很难撼动了。”


  
“萧师兄，你的意思是……”


  
萧煜叹了口气：“不成了，这次考核有剑尊加入，本身已经失衡，又多了这两个人，如不改变考核之法，只怕结果会很难看。”


  
最厉害的剑靶子被这三个人杀了，外面局势一团乱，每个人分数都不怎么高。上真宫的考核结果要公布出去的，到时候，三个分数奇高，其他人高的也只有万余分，怎么解释？


  
“那我们……”


  
“先出去，找众师兄弟商议一下。”要改变考核方法，不是他们两个人能拍板的。


  
灵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上真宫剑君的注意，三只剑靶子消灭后，三人各据一角，打坐休息。


  
她飞快地回复，注意力放在徐逆身上。


  
看他的样子，在上真宫过得不错，修为稳定，剑术大涨。然而，他脸上的表情，让她感觉好陌生。


  
明明徐逆也很少有表情，但就是不一样，那种感觉……


  
徐逆突然睁开眼，看向她，眼里却没多少情绪。


  
灵玉怔了一下，而后想起，她现在的模样，他大概认不出来吧？她现在是骆小兰，而不是程灵玉……


  
徐逆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灵玉挪不开视线，心中浮起期待。难道他认出来了？他真的能认出来吗？


  
徐逆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


  
灵玉握紧双拳。他这是什么意思？


  
徐逆开口：“我的灵宠。”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灵玉低下头，摸出那只矿鼠。还以为他认出来了，原来是为了这只矿鼠。呵，矿鼠或许觉得她有些熟悉，徐逆却不会因为那么一点熟悉，就认出她来。


  
矿鼠“吱吱”叫了两声，跃到徐逆手中。


  
徐逆托着矿鼠，跃下屋顶，往外面走去。


  
“喂！”灵玉在身后喊。


  
徐逆停了停。


  
“你去哪里？”


  
徐逆没有回答，继续往外走。


  
灵玉在内心苦笑。他们现在是陌生人啊！


  
“骆师妹。”那边周若瑾调息完毕，起身道，“我们分数够了，接下来两天可以不用参与混战了，你看……”


  
“那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灵玉随口答道。


  
周若瑾略感诧异，她答得也太理所当然了吧？身为剑修，这样投机取巧好吗？


  
周若瑾觉得自己这次太幸运了，遇到灵玉的时候，只是找个同伴，互相照应一下。谁料，这次运气太好了！先是剑靶子追着灵玉跑，将分数刷上三万多，然后又顺利杀了观内的剑靶子。他的积分已经顺利攀上了七万，有那个敢单挑的仁兄在，第一是没希望了，第二的把握却很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参与混战，这也可以。不过，他到底是个剑修，眼下有这么多同阶中的佼佼者聚在一起，也想挑战一下。


  
“那个，骆师妹，机会难得，你看我们……”


  
“周师兄想参与挑战，就自去吧。反正不会有性命危险，是不是？”


  
周若瑾想想也是。他之前找同伴，是想找个人照应着，免得被人偷袭，刷不够积分。现在确定积分够了，就算输上一两场，也没关系。


  
“那我先去了？”


  
“去吧。”


  
周若瑾离开了本观。


  
灵玉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在前殿最大棵的树顶坐下。


  
在真正的清都山，这里，就是紫郢诞生的地方。


  
他诞生的时候，想的什么呢？灵玉微微一笑，抚摸着手中的剑丸。


  
这颗剑丸，她甚至不敢亮出来，就怕被上真宫的人发现。而今，也只有这颗剑丸，能够让她感觉到徐逆的气息。


  
“他不认得你啦！”不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灵玉的笑容顿了两息，怒道：“你能闭嘴吗？”


  
不言道：“我这是让你认清事实。你看，你只是变了个样子，他就不认得了，你说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的？还是跟我回丹霄观去吧！”


  
到现在，他还念念不忘把灵玉弄回去。


  
灵玉不理他。


  
“唉！”不言在她识海中叹气，“我不想打击你的，可是打击早晚要来，先让你做好心理准备比较了。他那个样子，紫郢的意识应该复苏了一部分。”


  
“……闭嘴！”


  
“我这是在担心你！要是紫郢的意识复苏，你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吗？紫郢那个家伙，可不会手下留情。”


  
“那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怀素就能在某个分身上复生了。”


  
“……”


  
“不言，你后悔了吗？”


  
听到这句话，不言愣了一下。


  
灵玉低声道：“我说过，这件事我一定要去做的，就算结果不成，我也不会后悔。”


  
就算徐逆真的变成了紫郢，就算她会死在紫郢剑下，有些事，也非做不可。


  
她静坐了一会儿，天地突然黑了下来，清都山上一片哗然。


  
灵玉抬起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禁困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变了天？


  
周若瑾去而复返，喊道：“骆师妹！”


  
灵玉从树上跃下：“发生什么事了？”


  
周若瑾声音急促：“不对劲！外面的剑靶子全都不见了，那些草木也不再化剑气，好像……”


  
话未说完，耳边响起悠悠的声音：“第一阶段考核结束，小清都关闭。众弟子准备，第二阶段考核重新开始。”


  
周若瑾大吃一惊：“什么？重新开始？那我的积分……”他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一次得了七万分，居然要重新开启，积分会不会被清掉？要是这样的话，那他这次不是白打了？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怎么能不算呢？”


  
“周师兄，冷静些。”灵玉低声道，“情况有些不对。”


  
“这肯定不对！上真宫的考核，从来没有分阶段的，我……”


  
他话未说完，周围场景变幻，清都山化为虚影，另一幕场景慢慢化出。


  
竟然直接将他们移到了另一个秘境！


  
周若瑾掏出玉佩，低头去看，顿时心里一凉。


  
玉佩上写着，周若瑾，零。


  
积分真的清零了。


  
他呆了许久，简直不能相信。这不是在玩他吗？好不容易有一次刷这么高的积分，居然被清零了！


  
“周师兄，别急。”灵玉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让周若瑾恢复了一些理智。她问，“上真宫的考核，从来不会换秘境的？”


  
“对。”周若瑾木木地回答。


  
“那就是了。这次考核之前，根本没有通知规则有变。突然换秘境，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原来的秘境不能达到考核的目的了。”其实灵玉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负责考核的剑君看了积分，觉得这情况不妙，才临时换了秘境。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清零啊！难道我们前头都白打了！”周若瑾忍不住感到愤怒。他打到那么多分容易吗？三次，他已经错过三次了！


  
“不一定白打。你听清楚没？是第一阶段结束，第二阶段开始。既然如此，第一阶段的积分可能被记录在案，作为参考。只是这个积分，很可能不会对外分布了。”灵玉猜得到，原因是什么。定是他们几个的积分，不适合公布了，上真宫方面才会想出这个法子。


  
“当真？”周若瑾狐疑地问。


  
灵玉摇头：“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不过，应该有六七成的把握吧！”


  
周若瑾慢慢镇定下来：“也罢，那就先把考核打完再说。要是前面真的白打，定要本宗给个交代！”


  
灵玉心道，如果上真宫不肯交代，那又如何？以上真宫的行事风格，不交代就不交代了，你闹也没用。不过这个话就别跟周若瑾说了，免得他受打击太大。


  
这么一会儿时间，秘境已经化实了。


  
到处都是迷雾，看不清周围的景物，连神识也被限制住了。


  
灵玉听到耳边传来声音：“本次秘境为期两天，规则照旧。”


  
之前他们在小清都呆了差不多一天，算上正好三天。


  
“周师兄，这个秘境，你有情报吗？”


  
周若瑾迟疑道：“没有。”他顿了顿，“我来之前，从皓北剑宗的师兄师姐手里，买下了所有关于考核的资料，里面没有这个秘境。”


  
“这么说，这个秘境很可能不是用来考核的，只是临时借用了。”


  
“……嗯。”


  
灵玉观察了一下：“这样的秘境，有两个可能，一是本宗弟子历练用的，二是跟历练考核都无关系。”


  
周若瑾道：“据我所知，本宗在化神之后，就不再用秘境来历练弟子了。”


  
剑修，就是在战斗中进步的。一到化神，他们就会离开各自的宗门，四处历练，没必要用秘境。何况，化神以上历练的秘境，哪那么容易建？


  
灵玉思索：“如果这个秘境与历练考核无关，那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我猜，只是换个地方，考验我们的对战能力。”


  
小清都内的考核，其实也分成两个阶段，一是应对环境的突变，二是与同阶修士之间的战斗。他们刚刚好结束了第一个，还没开始第二个。这个环境的转变，大概只是为了遮掩第一阶段积分的异常吧？何况，相比起一片平坦的小清都，这个到处都是迷雾的环境，更考验对战能力。


  
灵玉的冷静，感染了周若瑾，他也镇定下来：“迷雾之中，莫非要考验我们应对偷袭的能力？”


  
“应该吧。”


  
明确意图，周若瑾信心大增：“这倒不难。我的皓月剑，并不会受此迷雾的影响。”


  
各分支皆有所长，皓北剑宗这一支，威力上比不上本宗，也不强求修炼紫气。如果非要说的话，他们所修的，可以算是心剑。心如皓月，剑心通明。


  
“那我们开始吧。这个环境，摆明了可以偷袭，只要我们把积分赚回来就行！”


  
两人小心翼翼，潜入迷雾。


  
短暂的潜行后，忽然一道剑光飞出，向他们刺来。


  
灵玉一退，周若瑾已还手，皓月剑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剑环接连不断地落下，双方转眼战成一团。灵玉观战了一会儿，觉得周若瑾一人问题不大，干脆没有插手。以二敌一的话，积分可就少了。

第1133章 雾杀


  
剑光冲天而起，画出一轮皓月，一个个剑环，一环套一环，杀机凛凛。


  
对面那浅紫色的剑光被破去，皓月剑一收，周若瑾收剑回鞘。


  
胜负已分，积分到手，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小心！”他听到灵玉的声音，后背窜上来一阵凉意，却见剑光如同毒蛇一般，斜刺里噬向周若瑾的背部。


  
灵玉到底迟了一步，周若瑾一只手臂，被生生斩去。


  
鲜血喷洒而出，灵玉的剑光罩向那人，结果却空无一物。迷雾之中，根本找不到敌人。


  
“那个……不是我的队友。”与周若瑾对决的剑修，同样被惊呆了，回过神，呐呐说了一句。


  
周若瑾冷冷地看向他：“当真不是？”


  
“真的不是！”这剑修强调，“我是舜明界朝阳剑派的景东，这位师兄若是不信，可向本宗剑君申诉。”


  
剑修们虽然好斗，内部却很团结。不管分属何界何派，只要认上真界为本宗，就是同门。上真宫不是那等以养蛊的形式训练弟子的门派，像这种弟子考核的秘境，严禁杀人劫财。


  
“周师兄，这事有点不对劲。”


  
那人在周若瑾与景东胜负初分时，暴起伤人，分明有意取周若瑾的性命。只不过周若瑾闪得及时，只被斩去一条手臂。


  
周若瑾止住断臂流血之势，苦笑道：“我可真是流年不利啊！”


  
积分清零，从头再来，结果一动手就被斩去一臂。虽然这等肉体之伤，对炼虚修士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然而剑修驭剑需要剑诀，失了一臂短期内实力必然下降。


  
虽然灵玉分析，之前的积分，定然也会作为参考，可这种事，谁敢打包票？


  
那景东抛来一只玉瓶：“这位师兄，我这里有本派的秘药，可以迅速补充血气，你拿去试试吧。”


  
灵玉接过，打开玉瓶嗅了嗅，对周若瑾点点头。


  
周若瑾服下一颗丹药，将玉瓶抛还给他：“多谢了。”


  
“不敢当。”景东摆手道，“此事到底与我有关，就当我向师兄赔礼了。”


  
见他如此，灵玉和周若瑾差不多相信，此事确实与景东无关了。秘境内有剑君坐镇，发生了什么逃不过剑君的耳目。他敢报出姓名，心中应是无愧。


  
周若瑾在灵玉的帮助下，处理了一下伤势，那景东站在一旁，替他们护卫。


  
等到周若瑾的伤口包扎好，灵玉抬头看向这位剑修。


  
看外表，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很是脸嫩。


  
“景道友，”周若瑾思忖着开口，“你之前埋伏在此，可曾发现不对？”


  
“这……倒是不曾。”景东犹豫了一下，续道：“进入秘境后，我就猜想，这样的环境，最是适合偷袭，本宗大概是要试探我们的真实实力。我剑术称不上多好，所以就找了个地方埋伏下来。之后师兄与这位师姐过来，我没有看到师姐，仓促就出手了。”景东有点不好意思，“太紧张了。”


  
连灵玉跟在后面都没发现，大概也不会发现潜伏在另一边的敌人。灵玉一直很警惕，也没有发现。


  
“方才那人出手，分明要取周师兄的性命。”灵玉皱着眉头说，“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在本宗秘境中下手？”


  
周若瑾冷冷道：“哼！此事定要上报本宗！”


  
三人就地休息了一会儿，等周若瑾的伤势不怎么要紧了，重新启程。


  
景东犹豫了一下，问道：“两位，此秘境凶险异常，不知能不能搭我一个？”看了看他们的神情，说，“我的剑术虽比不上两位，但也过得去。这位师兄受了伤，我或可支援一二。”


  
灵玉与周若瑾对了个眼神，见周若瑾没有反对，便道：“好，那就一起吧。”正如景东所说，这秘境恐怕会很凶险，多个人，多个眼线。


  
三人互通了姓名，重新上路。


  
景东所在的朝阳剑派，在上真宫的分支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宗门内有几位合体修士，在舜明界也是一等一的宗门。景东自身是炼虚初期修为，剑术亦有不凡之处——他修的是快剑，出剑速度，比同阶修士快得多。


  
在迷雾中，景东的剑术正好合用，他若发现异常，援助及时。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迷雾中安安静静。在一处水边，灵玉停下脚步，轻轻嗅了嗅：“好像有血腥味。”


  
周若瑾点头：“这里打过一场，不超过一刻钟。”


  
景东循着血腥味找去，迷雾中传来他吃惊的声音：“周师兄，骆师姐，这边有尸体！”


  
什么？尸体？！


  
灵玉和周若瑾连忙赶过去。


  
秘境中，那些剑靶子若是落败，会化光消失，不会留下尸体。难道说，不止周若瑾遇到偷袭吗？


  
两人赶到，果然看到有具尸体伏在水边。这尸体身上穿着浅紫剑袍，衣裳上满是鲜血，身体还是柔软的，血液也没有凝固。


  
景东将这人翻过来，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庞。


  
“刚死没多久。”周若瑾说。


  
灵玉暗暗可惜，他们如果早来一刻钟，就能看到凶手了。会是那个偷袭周若瑾的人吗？


  
看这衣袍，确实是这次参与考核的分支弟子。灵玉奇道：“发生这种事，剑君也不阻止？”


  
周若瑾和景东都沉默了。


  
这事太反常了，炼虚期不是他结丹或元婴，杀一个炼虚修士，极为困难。哪怕炼虚后期对炼虚初期，也要百般设伏才行。怎么这个炼虚同门，死得这么容易？


  
“他的元神逃了没？”灵玉问。


  
周若瑾伸手探了探，缓缓摇头：“没有。”这人的元神，还好好地留在识海中。


  
“居然连元神都没逃出来，到底是太快了，还是被限制了？”灵玉喃喃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雾不对劲？”景东压低声音，挟带着一丝紧张。


  
“雾？”灵玉原以为，这雾是刻意制造出来，让他们互相偷袭被偷袭，展露自身最真实的水平。但目前看来，好像有点不对。如果不是这雾，炼虚修士哪有那么容易死？而且还死得这么无声无息。


  
“剑君也不对劲。”周若瑾说，“都死人了，怎么还不插手？”


  
三人面面相觑。


  
好好的一场考核，出了这样的意外。现在他们都被关在秘境中，没别的办法可想。商讨后，他们没有收拾现场，继续前行。


  
这具尸体留在这里，若有人经过，也能起到警示的作用。


  
空气中浮动着血腥味，雾气里弥漫着躁动的气息。灵玉总有一种幻觉，这迷雾中藏着一只巨兽，随时都会把他们吞噬。


  
秘境外，亦发生了一场骚乱。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消失了？”萧煜顾不得维持大师兄的体面，大声吼道。


  
这个问题，哪有人答得上来？


  
就在不久前，萧煜和楚天一出来，跟众师兄弟商议。炼虚期这一组分数不好公布，要弄个保险策略才行。他们正在那争论，要不要添加剑靶子，如果要的话，应该添多少。谁知道，他们还没做出决定，那个秘境突然发生了异变。


  
里面的人，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里是上真界，北极上真宫，北天之尊。这么多弟子在考核，居然全都消失了？简直就是开玩笑！


  
要知道，这些弟子可不是筑基金丹的小弟子，而是炼虚期！炼虚期在上真宫是不值钱，可再不值钱，放到每个大界去，那都是能独挡一面的。何况，他们还有十多个合体修士在这里坐镇，出这种问题，太丢人了！


  
而更丢人的是，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他们却压根找不到事故的源头。


  
什么时候，上真宫成了任人来去耍弄的地方了？


  
“萧师兄，剑尊还在里面呢！”楚天一急得团团转。


  
萧煜白了他一眼：“废话，要不是这样，我们紧张个什么劲？”


  
说句残酷的话，如果不是剑尊在，那么多炼虚修士真出了问题，他们顶多只是惋惜一下。弟子嘛，损失了还会有的，当然，这个场子要找回来，不然人人都当上真宫可欺！


  
可现在剑尊在里头，这事就不能不慎重以对了。


  
他们都知道，剑尊这次转世，和以往受伤大不相同。糟糕的不是剑尊出意外死了，而是被人囚禁，那样的话，上真宫到哪再找一个剑尊去？没死可不会在分身上复活！


  
萧煜让自己慢慢恢复镇定，说道：“行了，我们再急也没用，通知那两位师兄，这件事，很可能有大乘出手。”


  
萧煜说的两位师兄，便是上真宫门下两位大乘。


  
他们这一票人，大部分已经达到合体巅峰，所缺的就是一个踏入大乘的机缘。能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这样的花样，除了大乘修士，还能是什么？眼下只能请求两位大乘师兄出手了。


  
楚天一答应一声，当即叫了几个师兄弟，启动紧急预备方案，去请两位大乘师兄。


  
问心畏畏缩缩地蹭到萧煜旁边，小声道：“萧师兄，我、我错了……都怪我想一出是一出，如果不是我把小清都弄得一团糟，就不会有这场祸事了……”


  
“你知道就好！”萧煜狠狠瞪了她一眼。


  
问心垂头丧气：“请师兄罚我吧！”


  
“罚你个头！”萧煜的心情实在美丽不起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罚问心有个毛用。


  
这么多年了，上真宫一直在他的打理下顺顺当当的，现在可好，刚刚找回剑尊，就发生了这种事，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师尊啊？


  
萧煜平复了一下心情，心平气和地对问心道：“你的惩罚，暂且寄下。其实这事，与你关系不大。既是大乘出手，不管你有没有搞出那些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大乘，什么叫大乘？别看他们合体期那么多，在大乘眼里，毛都不是。大乘与合体，那是实实在在的鸿沟，说是一步之遥，这一步如同登天！


  
萧煜暗暗琢磨，此人到底是谁，有什么样的目的？是否因为剑尊回归之事，才对他们动手？说起来，剑尊回归之事，他们虽然没有对外宣布，可有心的话，不难打探出来。


  
想到这个，萧煜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这么掉以轻心？剑尊威压北天不假，可现在他已转世，没有真身的实力不说，连记忆都零零碎碎的。就这些，还是剑尊回归之后，他们千方百计让剑尊接受的。


  
说到这个，萧煜就郁闷。转世之后的剑尊，和本尊相差太大了！有了七情，有了道侣，根本不愿意回归本尊。如果不是被他们压着出不去，估计也不会接受当年剑尊留在本宗的剑意。


  
萧煜知道剑尊的心思，他接受剑意，并非妥协，而是想拥有足够的实力，好离开上真宫。


  
可是，为了让剑尊回归，就算明知他的目的，还是要让他接受剑意。不管剑尊愿不愿意，接受的剑意多了，他自然而然会向本尊靠拢。


  
说到底，双方是在博弈，明明白白的一局棋，都清楚对方的目的，就看谁输谁赢。


  
可眼下这番变故，却有可能让这局棋变成双输。剑尊输，他们也输。


  
萧煜内心崩溃，恨不得抓头发了。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剑尊怎么会变成这样？怀素，一定是怀素的阴谋！


  
此时此刻，迷雾秘境之中，血腥残酷的一面，逐渐显露在灵玉等人面前。


  
他们又遇到了几具尸体，死状相同。


  
疯了，简直疯了！那些剑君呢？怎么会任由考核中这种事发生？不是说好了不可害命吗？


  
他们又遇到了一次偷袭，因为景东及时示警，三人合力，才没有被得逞。交手过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此人……剑术好强。”景东强行压抑心中的惊骇。


  
“嗯。”周若瑾脸色沉沉，“这等剑术，可说是炼虚巅峰。”


  
非要说的话，这个偷袭之人的剑术，跟小清都里本观的那三个剑靶子差不多，有配合的情况下，估计也要五六个人联手才行——说起来，之前他可是与灵玉两人联手，就干掉了一个，实力好像比他印象中弱一些。


  
难道说，这个才是真正的剑靶子？可出手要人命又是怎么回事？剑靶子会伤人，却不会杀人的啊！

第1134章 谁布的局


  
大乘修士来得很快。


  
上真宫是他们的本宗，传送道标之类的，怎么会没有准备？破界而行，瞬息便至。


  
一个娃娃脸剑修在北天谷落下，萧煜等人急忙迎上去：“冷山师兄。”


  
这位便是皓北剑宗的祖师冷山真君，他是紫郢天君早年收的弟子，大乘之后，便离开上真界，去了他界开宗立派。


  
冷山真君长了一张与名字超级不相符的脸庞，水嫩嫩的娃娃脸，看着不超过十八岁，加上不算太高的劲瘦身材，十足少年式的青稚。偏偏这样一张娃娃脸，却面无表情的，跟紫郢像了个十成十，反差啊……


  
“本不想麻烦师兄，然而这次的事件，超过师弟等人的能力，只能请师兄出马了。”


  
萧煜这个现任上真宫大师兄，在冷山真君面前，同样属于小字辈。何况他已大乘，另立门户，便不能只当成师兄对待，更要当成大乘真君尊敬。


  
“此事我已经知晓。”冷山真君看着冷酷，对待门下师弟妹，还是很和气的，“这是师尊的一劫，就算不是今日，早晚也会来。”


  
萧煜听他这么说，心里好过了很多。他其实很自责，要不是他答应让剑尊进入小清都历练，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或者说，就算发生了，后果也没那么严重，大可以慢慢解决。


  
“冷山师兄，那这次的事要怎么办？您是否可以将师尊救出来？”


  
“恐怕不行。”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来的，是个容貌平凡气质却锐利无匹的青年。如果说，冷山真君和紫郢只是表情相似，这位就是整个人的气质和紫郢一般无二，任谁见了，都能认出他们是师徒。


  
“玄武师兄！”萧煜等人再次恭敬见礼。


  
这位则是紫郢的另一位大乘徒弟，创立北斗剑派的玄武真君。他的容貌只能称得上端正，然而，腰板挺直，气质卓然，目光清湛，也可以称得上是位气质硬朗的俊男——男人的脸，本来就没有那么重要。


  
“冷山师兄。”玄武真君先向冷山真君见礼。


  
两位久未见面的大乘师兄弟互相见过，玄武真君便道：“我来之前，已经替师尊推算过，此劫他人恐怕无法插手。”


  
冷山真君亦默默点头。


  
萧煜急道：“这……难道我们只能看着师尊受罪吗？”


  
玄武真君淡淡道：“我们无法插手，不代表无法援手。此事虽是大乘出手，但其中有不少难以解释的疑点，只怕那位大乘，也有许多顾虑。”


  
“不错。”冷山真君道，“如今师尊只有炼虚修为，且记忆未复，如果当真是哪位大乘想要对付师尊，那太简单了。而此人出手，仅仅只是让师尊与上真宫失去联系，这种手段，太不上台面。”


  
萧煜怔了一下：“两位师兄的意思是，师尊安然无恙？”


  
两位真君同时点头。


  
他们互视一眼，冷山真君道：“师尊只是被劫到了一处封闭的空间，目前并无危险。”


  
萧煜一喜：“那……”


  
“但这不代表，师尊就真的能安然度过此关。”玄武真君接话，“那人设下了一个杀局，师尊有可能在这个杀局里丧命。而更大的可能是，困于此局，不得脱身。”


  
炼虚修士的寿元，已经上十万岁，徐逆如今两千岁还未到，如今被困这么久，谁也不知道紫郢到时候能不能回归。说不定那人找到方法限制他了也说不定。


  
“两位师兄，你们就说要怎么办吧！”萧煜急得不行。


  
冷山真君淡淡道：“那个封闭空间，乃是大乘手段，不易打开。我欲请好友一同出手，在那处空间周围布下重重禁制，为师尊提供支援。如此一来，只要师尊支撑到足够的时间，就能脱困了。”


  
玄武真君露出浅浅的笑：“我亦作此想。”


  
既然两位大乘师兄有了决定，萧煜等人也就放心了。关键时刻，有大乘撑着，真是太重要了！


  
“不过，你们要做好准备，此次与他们一同受困的弟子，说不定要损失大半。”


  
萧煜挥挥手：“这倒无妨，弟子总会有的。再说，受此一困，剩下来的弟子，定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估计要嫉妒得发疯。炼虚修士啊，那可是一百多位炼虚修士！而且，会来参加本宗考核的，本身就是同辈中的精英。大概只有上真宫有这样的底气，损失这些炼虚修士而不心疼。


  
两位真君很快商量起邀请的目标，紫郢这人虽然仇人多朋友少，但对他有好感的人不少。像他这样实力的大乘，明明威压北天，却能做到不去欺凌其他小宗派，很不容易。而两位真君亦有好友，加在一起，数量很乐观，至少能请动十个左右的大乘。


  
“对了，丹霄观那边也去通知一下，”冷山真君对萧煜道，“告诉柳西燕，她家帝君亦在其中，若能请动援手，不要迟疑。”


  
萧煜大惊：“什么？”


  
丹霄观，柳西燕，她家帝君，是丹霄帝君？她怎么会……自家的弟子考核，居然被混进去了？


  
玄武真君淡淡道：“你们之前找的那个女子，就是怀素的转世。她不知用的什么方法，逃出了丹霄观，于二十多年前来到上真界。”


  
所以，灵玉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其实早就被出身上真宫的两位大乘知道得清清楚楚。她算得再多，想得再多，毕竟与怀素的见识存在差距，忘了上真宫除了紫郢还有其他大乘这回事。之所以没有揭穿她，或许两位真君并不在意，又或者，有着其他方面的考虑。


  
“你也不必自责。”玄武真君又道，“那位毕竟是被称为丹霄帝君的人物，她的转世，又怎能等闲视之。”


  
话虽如此，萧煜还是想哭。他真是太失败了，居然差点让人混进上真宫，师尊不在，他执掌上真宫，却屡屡出错，实在是没脸见人。


  
“两位师兄，到底是哪一位？”萧煜很好奇，此行好像没几个女修啊，难道那位化形成男子？等等——


  
“就是这位。”冷山真君抬手一指，几人面前出现活动的影象，正是灵玉与周若瑾联手对付剑靶子的情景。


  
果然是她。萧煜道：“难怪她实力这般强，那几个剑靶子，剑术可是炼虚期最巅峰的。”原本以为，除了剑尊，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这么轻松应对的。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玄武真君紧盯着画面中灵玉的身影，“冷山师兄，你觉不觉得，那位身上好像有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冷山真君的神情很凝重，缓缓点头：“看来，原因就出在这里。”


  
外面在商量如何解救他们，灵玉这边，形势已经到了极其糟糕的地步。


  
在这个秘境里的，都是炼虚修士，虽然在上真宫跟白菜似的，可放到各个大千世界，都是威风八面的主。有些没有合体期的中小界，他们甚至就是一界霸主。可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在这个秘境里，跟养好了待宰的牲畜没两样，一个个殒命得无声无息。


  
等到死的人超过两位数，整个秘境乱了起来。人人心怀警惕，不敢对他人赋予信任，但是，在这个杀机四伏的秘境里，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单人独剑，只会死得更快。


  
不知不觉，灵玉的队伍增加到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其实对队友也没有太多的信任，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联合在一起。


  
至少他们一同行动后，死人的机率小了很多，只有一次被偷袭得手。


  
“事情真的不对劲了。”周若瑾悄悄地跟灵玉说，“我联系不上外头。”


  
灵玉奇道：“进了秘境，不是就没法跟外面联系了吗？”


  
周若瑾道：“原则上是这样，不过，为了防止出什么来不及应对的变故，其实有一部分人，手头有特制的秘符，可以联系外面的剑君……”


  
原则总有例外，周若瑾是皓北剑宗的人，皓北剑宗在上真宫的分支里，地位特殊，像这种事，给予一点小小的特殊照顾，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再说，周若瑾只是当个眼线，严格来说算是替本宗办事。


  
“这么说，这个秘境可能被人为切断了联系？”


  
周若瑾点头：“我怀疑，我们可能遭遇到不可予知的危机。”


  
灵玉叹了口气：“树大招风，难道是上真宫的仇人做的？听说剑尊已经多年没有现身，可能是受了无法恢复的重伤……”


  
周若瑾嗤道：“这种话，也只有蠢货信一信，剑尊是何等人，就算受了伤，实力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臆想的。”


  
“……”灵玉心道，你们这些人，对你们的剑尊可真是无条件地维护信任啊，要是丹霄观那群家伙也这样，怀素一定会很欣慰吧？不过很可惜，丹霄观虽然对怀素也很崇敬，显然跟这种程度的崇拜区别挺大的……


  
“我们是不会信，可是难保别人……”


  
“这倒是。”周若瑾点头，随后又乐观起来，“不管怎么说，发生了这种变故，剑君们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我们还有两位大乘真君呢！”


  
大乘真君？对了，紫郢门下有两个大乘弟子。灵玉警惕心起，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万一上真宫的人真的请动大乘真君出手怎么办？灵玉自认可以瞒过合体期修士，但是大乘……一点把握也没有！


  
要是事败，她的下场……


  
灵玉打个冷战。隐姓埋名改装易容，跑到上真宫去拐他们的剑尊，她一定会不得好死吧？上真宫里那可都是一群崇拜紫郢崇拜得毫无理智的家伙……


  
“这么说……也是。”心里七上八下，灵玉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期盼的样子，“剑君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跟周若瑾通过气，灵玉紧急唤出不言：“不言，快点醒醒！”


  
“干嘛？”不言懒洋洋地回答。他是仙书的器灵，不能暴露行踪，进了秘境，灵玉就让他尽量隐藏起来，没事别出声，这会儿倒是火急火燎地唤他。哼，果然没他不行！


  
灵玉道：“我们被拖进一个莫名其妙的秘境里来了，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能够提前打破这个秘境出去，不惊动大乘修士，那就不用怕被揭穿了。


  
“什么秘境？”


  
灵玉放开限制，反正周若瑾说联系不上外头，也就是这个秘境是隔绝的，不言稍稍露点行迹，应该没关系。


  
谁料，不言“呀”的一声惊讶出声：“怎么会是这里！”


  
“你知道这里？”


  
不言急道：“广乐天，这里是广乐天啊！什么人能把你们弄来广乐天？只有大乘能做到了！”


  
“什么？”灵玉大吃一惊。


  
居然是广乐天？可是这个秘境不大呀，再说，广乐天不是人界始祖之地吗？怎么会是这么凶险的样子？


  
不言与她心意相通，立刻答道：“这是广乐天里的一个秘境。自从道祖陨世，经历了陨世之战，广乐天就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也是因为如此，那些大乘，才会合力将广乐天封禁。”


  
灵玉只知道，广乐天自陨世之战后，就禁止出入，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原因。


  
“不是仿造出来的秘境吗？你确定我们现在身处广乐天？”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言断然道，“广乐天的环境很特殊，根本仿造不出来，就算大乘也一样。真是要命！居然被弄到了广乐天，要死了，要死了！”


  
灵玉翻个白眼：“别喊着死啊死的行不行？我还想活呢！”


  
“对对对，我不应该打击你的士气。”不言难得承认一次自己的错误，“广乐天早被封禁，这里再也不是当初的始祖之地，而是死亡之地。你们居然被移来了广乐天，到底什么人下的手？这一招实在太狠毒了！”


  
“不言，你先说说，我们到底还有没有生机吧。我想，就算环境再危险，也不至于连一点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吧？至少目前看来，要我们命的，是雾中那个杀手，不是别的什么人。”


  
“雾中的杀手？”


  
灵玉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不言沉吟道：“若是如此的话，倒也不是机会。看来那人没有太好的手段，说不定有什么限制。事情到了这一步，上真宫那两位大乘一定会出马，只要支撑到他们找到方法，就能活下去！”


  
呃……她就是不想让那两位大乘过来啊……

第1135章 大乘出动


  
“惊动了大乘，那我还混得进上真宫吗？”


  
不言却沉声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宁可主人你此行失败，也不希望你毁在广乐天。”


  
灵玉吃了一惊：“有这么严重？”


  
不言嗤道：“都将你们弄来了广乐天，还不严重？”


  
灵玉无言以对，在见识方面，她可比不上不言，广乐天有多危险，她没有概念。


  
又听不言道：“恐怕你的行踪已经被人知道了。此人动手将你们全部劫来此地，应该不仅仅因为紫郢，还因为你。而上真宫那边，定然会请大乘出手，你的行踪……瞒不了了。”


  
灵玉泄气。所以这回，她是真的救不了徐逆了吗？


  
“或者说，你们能坚持到大乘过来救人，就已经不容易了。”


  
不言的断言，沉沉地压在灵玉的心头。如此说来，这事是她太莽撞了，以她如今的修为，妄想从上真宫救走徐逆，确实太为难了些。早知道，她找个安全的所在，先把修为提上去，更为保险。可惜啊，现在说这个太迟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事到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不止灵玉这边，迷雾之中，参与考核的众多剑修，慢慢结成了几个团队，一天之后，局势差不多已经明朗，三个团队也聚到了一起。


  
如今这状况，他们不能再各行其是，联合起来才是王道。


  
灵玉在其中没找到徐逆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心中担忧，那个偷袭之人，实力十分强大，就算徐逆现在今非昔比，万一中招的话……她不敢想下去。


  
他怎么就不知道妥协一下，先加入某个团队呢！


  
人多了，一方面更安全了，一方面也更混乱了。


  
这些人，彼此来自不同的分支，虽有师兄弟之名，但情分微薄，彼此之间没有多少信任。既提防着别人，又依赖着团队，就是他们的现在的状况。


  
……


  
“广乐天？”柳西燕看着传递进来的消息，叹了口气，难得地皱着眉头。


  
“柳姑姑，这事不能小看啊！要是帝君折在里头，丹霄观的麻烦就大了！”岳少宁急急地道。


  
道祖陨世后，分界的初期，大乘修士还没有今天这样的警惕心，曾经也发生过大乘陨落的悲剧。其门下弟子，往往在祖师陨落后沦落，好的也只是维持半衰不败的局面。


  
丹霄观的强势，依托于怀素的强大实力，如果怀素回不来，丹霄观的结局绝对不会有多好——他们至少要再出一个大乘，才能维持住师门的荣耀。


  
但是，可惜的是，大乘不是想出就能出。强大如紫郢，百万年的培养，也不过两个大乘徒弟而已，这还是人界第一份。与其想着丹霄观再出一个大乘，还是期待怀素回来比较实际。


  
再说，就算有其他大乘，也取代不了怀素，毕竟她才是丹霄观之主，众多弟子门人，也只认这么一个祖师爷。


  
“废话，这还用得着你说！”柳西燕心情很差，灵玉离开丹霄观，她就觉得大事不妙，暗暗埋怨不言。难道说，怀素转世之后，他就完全站在灵玉那边了吗？居然帮着她逃出丹霄观！他难道不知道，灵玉现在这样离开丹霄观会很危险？好，就算她行踪瞒得好，安然无恙，但是，有一点很确定，灵玉越是脱离丹霄观，越难回归成为怀素！


  
对柳西燕而言，怀素和灵玉之间选谁，是个不用思考的问题。怀素一辈子使尽心计，才赢得这大好的局面，凭什么灵玉全占了好处——如果灵玉知道她的心思，一定会将柳西燕引为知己。看吧，这么多人，只有柳西燕完全把她和怀素给分开了。


  
“这事要好好谋划才行。”柳西燕揪着那份情报，仔仔细细地捋平，“上真宫两名大乘都出动了，我们可比不上。帝君现在等于落在他们手里，那群剑修……”她撇了撇嘴，露出几分鄙视，“能动手就不动口，没事就爱用实力压人，讨厌得很！”


  
若是让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指着柳西燕大骂无耻。上真宫这样，难道你们丹霄观不这样？哦，对，你们是不这样，你们实力强的时候，就爱以势压人，实力不强的时候，就会阴人了。说起来，上真宫还比你们有节操那么一点点。


  
柳西燕现在的听众，岳少宁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也是这条准则的狂热执行者。


  
“得找人牵制他们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借机把帝君带回上真宫。”


  
柳西燕点头：“不错，看来我们得赔上帝君的人情了。”怀素虽然阴险，却也有一些好友，严格来说，她的好友比紫郢还多一些。紫郢不会刻意去结交他人，但怀素会。


  
大乘们真的行动起来，速度快得很。短短一日，请的援兵都到了。


  
广乐天附近的虚空，一位位大乘踏步而来。这样的盛况，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冷山真君与玄武真君二人，静静地立在虚空中，看着那个被迷雾包裹的大界。


  
人界诸多大千世界，惟有广乐天冠以“天”之名，其他的无论大界小界，都以界为名，甚至以广乐天为中心，划分了东西南北四天。这一切，只因广乐天是整个人界的始祖之地。


  
如果没有广乐天，就不会有今日繁荣的人界，不会有他们这些修士。


  
上真宫这边，人已经完全来齐，丹霄观那头，亦有援兵抵达。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人。


  
“德昌元君，多年不见了。”看到最后抵达的那位大乘，冷山真君出声招呼。


  
拥有极其大气阳刚的称号，这位大乘却是一位女修元君。银盘面，柳叶细眉，温润双目，这个德昌元君的长相，与她的名号十分相衬，慈和得可以直接供在神桌上。这样一位元君，与怀素是多年好友，甚至交情极好，多少让人不解。


  
她微笑道：“是有万余年不见了，令师兄弟还是风采依旧。”


  
冷山真君淡淡道：“元君不也如此？一听说丹霄帝君有难，立即来援，这份交情真是叫人羡慕。”


  
德昌元君笑而不语。她与丹霄观交好，难免与上真宫之间，有那么一点点……不合拍。不过，也没有仇就是了，德昌元君向来是个和气人，数遍人界，与她称得上有仇的一只手都凑不满。


  
“冷山道友，人应该已经齐了吧？这里头到底怎么个说头？”一位上真宫邀请而来的大乘出言问道。


  
“自然要向诸位交待清楚。”冷山真君道，“诸位已经知道，我上真宫考核弟子之时，众弟子被莫名移至广乐天。能做到这件事的，自然是大乘。不过，这位大乘似乎实力受限，目前弟子们还没有全然覆灭。所以，有劳诸位，与我等合力，将广乐天的封禁破去，也好救人。”


  
另一位大乘微微皱眉，道：“广乐天的封禁可不能简单地破去，这事有些难办。”


  
当年将广乐天封禁，是大乘们共同的决定。广乐天乃是始祖之地，亦是陨世之战发生地。在洪荒年代，仅仅一个广乐天，便有百余位大乘，比今日存世的大乘还要多。这么多大乘大打出手，几乎将广乐天毁灭殆尽。如今的广乐天，是个名符其实的死地，环境完全不适合生存。


  
“正是因为难办，所以请诸位前来。”玄武真君清清冷冷地开口，“我们自然不能将封禁直接破去，只要打开一个出口，可供出入便可。”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要分成两部分。一是把封禁打开，弄出一个出口，二是做好防护，这个出口随时都可以关闭。只有这样，才算安全。


  
“这人能在上真宫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弄来广乐天，着实不寻常啊！”一位大乘兴致盎然地问，“你们猜，到底是谁出的手？”


  
冷山真君和玄武真君并不坐镇上真宫，带走人算不上太难，但将人弄来广乐天，着实不易。看看，他们这些大乘聚在这里，想进广乐天，还要费这么多功夫。


  
古怪的是，既然有这么强大的实力，想弄死紫郢和怀素，何需如此麻烦？许多人在心中猜测，冷山真君说的那个限制，到底是什么呢？


  
“这可不好说。”有人淡淡回道，“你我皆知，人界最强悍的那批人，在万余年前那一战里损失甚重，至今还未恢复。其他人的话，实力都要差上一些，照理做不到这种程度。”


  
“是啊！”此人轻笑，“我很好奇，难道我们这群老不死中间，有人隐藏了实力不成？到底目的何在呢……”


  
“此事以后再议吧。”德昌元君微笑，“事不宜迟，先将广乐天的封禁打开再说。”


  
她顿了一下，又道：“此事谜团重重，或许怀素和紫郢会知道一些，救出了他们，也许我们就能得到些微线索了。”


  
“说的是，我们别浪费时间了，若是让那人得逞，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多留个心眼。”


  
既然能对付紫郢和怀素，就能对付他们。大乘之间有这么一号人物，实在让人坐卧不宁啊！


  
……


  
灵玉静静地坐在水边，看着雾气中的流水，缓缓流动。


  
这里的水很静，静得听不到流动的声音，雾气弥漫其中，更增添了一丝诡异。


  
她身后不远处，就是暂时扎下的营寨。事到如今，考核之事就不必提了，保命要紧。


  
没有人敢离开同伴太远，那个神秘的杀手，几乎无敌，如果单独遇到，很难全身而退。就算是现在他们聚到一起，若是不小心落了单，亦会被盯上。


  
忽然，眼角闪过一丝剑光，灵玉正欲拔剑，顿了顿。


  
这剑光……不是那个杀手的，从气息判断，似乎是徐逆的！


  
灵玉霍然站起，好像看到一个身影没入迷雾，紫色的衣袍翻动了一下。


  
在这群人中间，紫袍是最典型的装束，上真宫门下，大部分都选择以紫袍为门派服饰，只是颜色有深有浅，样式相差仿佛。


  
灵玉略一犹豫，便提着剑，踏入迷雾，追着紫衣身影而去。


  
不是她莽撞不怕死，而是徐逆并非那等不知变通之人，如今这形势，幸存者都抱成一团，没道理他不加入。灵玉思考之后，更相信他另有考量。


  
既然如此，找到徐逆之前，先不必惊动其他人。万一不小心遇到偷袭之人，她自觉还能应对一二。


  
紫袍身影在前面若隐若现，追了大概两刻钟，最终还是追丢了。灵玉无可奈何，只能回转。


  
她一回到营寨，却发现气氛不对。


  
许多人聚在营寨外面，看到她回来，在场的二十几号人全都往她看来。


  
没等灵玉开口，已经有人喝问出声：“这位师妹，你方才去哪了？”语气不怎么友好。


  
灵玉眨了眨眼，道：“没什么，只是到周围巡逻了一下。发生何事了？”


  
“巡逻？”有人皱眉道，“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巡逻，而且最少三人一组，你一人巡什么逻？难道不怕危险？”


  
灵玉还未说话，周若瑾已越众而出，站到她面前：“诸位，此事定有误会，还是小心验证为好。骆师妹此前一直与我同行，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先前那人一点也没有给周若瑾面子的意思，冷冷道，“如今性命攸关，这等不合情理之事，我们如何能等闲视之？”


  
“周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灵玉拉了下周若瑾的衣袖，传音问。


  
周若瑾传音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你不在的时候，有个人落单被杀了。有目击者证明，凶手的出手习惯与你有几分相似，偏巧你又不在……”


  
“什么？”灵玉吃惊，很快回过神来。难道说，刚才那个影子，其实是为了诱她离开营寨吗？


  
她心中一片冰凉，若是如此，这个凶手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还知道她的秘密，不然，不会用徐逆的影子来诱她离开。


  
栽赃于她，又有什么作用？难道说，她是那人的目标？那徐逆呢？徐逆迟迟没有加入团队，是否已经……


  
不会不会，她与徐逆之间有魂契，徐逆若是身死，她定然有感觉。只是，这情况越来越不妙了，徐逆没有回归，现在折腾出这个，恐怕想将她也排除出团队。


  
到底是谁干的？又是简不凡吗？

第1136章 怎么是你


  
“不行，她不能再留下！”冰冷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出自另一个团队的首领口中。


  
周若瑾皱眉道：“宁师兄，骆师妹此行出力，可不比你少！”


  
那位宁师兄嗤了一声：“想留下？那就解释清楚刚才的去向。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出了事，她担得起？”


  
“是啊！被人亲眼目睹，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没有直接杀了她，已是看在同源的份上。”


  
“周若瑾，你留下她，你负得起责任吗？”


  
众口一辞，竟是决意要将灵玉驱逐。


  
周若瑾面红耳赤，还要再说什么，被灵玉拉了一把：“算了，周师兄，既然诸位师兄弟坚持，那我就走吧。”


  
“骆师妹！”


  
“无妨的，我对自己还有点信心。”正好去找徐逆，不然她实在放心不下。


  
灵玉拍了拍周若瑾的手臂：“保重。”


  
说罢，一点也没有留恋地转身，打算离开营地。


  
这么多不友好的目光，她留下来意义何在？会设下这个圈套，说明对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她的目的，说不定这次的事件，就是针对她的。与其留下来，受他人敌视，不过干脆离开，趁机揪出那人的尾巴。


  
“骆师妹！”身后传来唤声。


  
灵玉已经过了河，进入雾中，听到周若瑾的声音，停下脚步。


  
周若瑾紧追而来，看着她道：“我和你一起走。”


  
灵玉吃惊：“周师兄，你……”


  
周若瑾道：“事已至此，我留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与你一起，有个照应。”


  
半晌，灵玉叹了口气：“周师兄，你实在不必做到这个程度。留在团队里，只要小心些，性命总有保证。”


  
周若瑾脸上露出几分轻蔑：“那可说不好。这些人，彼此提防，并不诚心。我倒觉得，与你在一起很有默契，说不定还安全些。”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灵玉还能说什么？


  
“那好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那杀手实力又那么强，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我懂。”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迷雾，消失其中。


  
营地里，有人过意不去：“也许那位师妹真是冤枉的呢？就这样把她赶走，遇到意外可怎么办？”


  
“现在是什么时候？”旁边一人嗤道，“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她只有一个人，总不如我们大家的命重要。”


  
这句话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别人的命不如自己的重要，少数的命不如多数的重要，很简单的选择，也是理智的选择，任谁都无法指责。


  
“不言，你觉得是谁干的？会是简不凡吗？”灵玉在识海里问。


  
不言答道：“这个……倒不像是简老鬼的手笔。他一向会选择最有效的杀招，这个陷阱倒像是故意折磨你们的。”


  
“故意折磨？难道不是那人力有未逮？”


  
“能把你们弄来广乐天，应该不会吧？”不言犹疑。


  
“不管是谁，这人定是我的仇人。不，应该是怀素的仇人。”灵玉说，“他利用徐逆的幻象诱我离开营地，然后伪造我的剑气杀人，就是故意想将我排除出团队。此人对我的真实身份一清二楚。”


  
“嗯……”不言想到这点，挺丧气的。亏他之前吹那么大的牛，结果灵玉连上真宫的门都还没摸到，身份就被猜得透透的。现在还落入了别人的陷阱，能安全脱身就不错了。


  
到底是谁呢？不言翻遍了记忆，都找不到可疑的对象。本来有个现成的怀疑对象，但不言不相信简不凡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如果他有机会，一定会直接干掉灵玉，而不会做得这么多余。


  
“骆师妹，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吗？”外边，周若瑾问。


  
灵玉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周师兄，我……想找个人。”


  
“找人？”


  
“嗯，你还记得跟我们一起在清都山杀剑靶子的那位吗？”


  
周若瑾眼睛一亮：“对了！他不在团队中，如果找到他，我们三个人，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


  
那位的实力，有目共睹。周若瑾事后有过很多猜测，总觉得那人来历不简单，但他翻遍记忆，都找不到这样一号人物。


  
“该到哪里找他呢？”


  
“不急，我们慢慢找。”


  
广乐天外，大乘们分成两拨，一拨准备破开广乐天的封禁，另一拨则准备好随时修补。


  
柳西燕沉默地跟在德昌元君身边。丹霄观除了怀素外，没有别的大乘，所以她厚着脸皮来了。德昌元君虽是怀素的好友，然而毕竟是外人。


  
只是，看着这些大乘的行事效率，柳西燕有点着急。这么磨蹭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破开封禁？


  
“元君，帝君她可还安好？”柳西燕忍不住拐弯抹角地向德昌元君打听了一下。


  
德昌元君莞尔一笑：“你别着急，怀素她目前还算安全。这封禁当年加固很深，破解起来不容易，并非大家有意拖延。”


  
柳西燕厚着脸皮道：“倒不是我怀疑他们，只不过担忧我家帝君。”


  
“我明白。”德昌元君不去揭穿她。


  
这时，一位擅长卜算的大乘“咦”了一声，引来其他人的关注。


  
他掐着手指喃喃道：“好怪异的卦象，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这下手之人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玄机？”


  
……


  
剑光骤然亮起。


  
灵玉的身影鬼魅般飘远，剑气同时出手。


  
“周师兄！”


  
她一声断喝，惊醒了周若瑾。


  
那个杀手，果然现身了。


  
雾气之中，剑网成形，由上而下，兜头罩下。


  
灵玉跃身而起，剑气挥出，紫色的凌厉剑光，将剑网撕裂成碎片。周若瑾的剑环紧随其后出现，向那人套去。


  
那人却全然无惧，挥手一挡，周若瑾的剑环明明落在了他的身上，却消失于无形。


  
电光石火，短短这么一瞬，双方已交手数回合。


  
周若瑾收剑发呆。怎么会这样？他的剑环居然对这人无效？他明明确定了，剑环实实在在落在他的身上，怎么会无效呢？


  
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偷袭，之前还是有效的啊！


  
“他的实力变强了！”周若瑾耳边传来灵玉的警告声，倏然回过神。他在干什么？居然在战斗中发呆？这么低级的错误，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周若瑾打起精神。就算剑环无用了，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实力会变强？”他与灵玉后背相抵，警惕地看着周围。


  
灵玉摇头：“不知。”顿了顿，她又道，“我觉得，他好像不是个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不知道。”灵玉很光棍地扔出这句话。


  
其实，她还觉得对方的剑术很熟悉，好像把许多剑法，都杂糅到了一起。


  
剑光又至，两人再次回击。


  
这次周若瑾选择了在旁策应，他得看看，对方为何能化解他的剑环。


  
灵玉正面迎上去，剑阵铺开，浩浩荡荡，摆出一副决战的样子。


  
而令两人吃惊的是，对方居然一点也不惧，也跟着摆出不顾一切的姿态。


  
要知道，这人之前都是一击即走，不成功，绝对不会留恋。


  
剑阵相触，灵玉只觉得一股澎湃的力量汹涌而来，倒灌入她的经脉。


  
“嗤——”剑阵开始消解。


  
灵玉大吃一惊。就算她在剑术上实力比不上法术，但也不至于轻易被人破去啊！之前交手，这人绝对没有这么强，能做到轻轻松松将她的剑阵消解，实力比她高了不止一点点！


  
完蛋了！她心里一凉，这次算是阴沟里翻船吗？实在没有想到，对方那么强悍的实力，还有隐藏。


  
周若瑾的剑环出手，遇到对方的剑气之海时，亦同样被消解。


  
灵玉再出剑，仍旧如此。


  
这人，绝对不止炼虚期的实力！


  
灵玉咬咬牙，祭出仙书，“嗡”一声清鸣，青蓝色的法阵铺开，八朵青莲怒放，重叠出第九朵青莲。


  
周若瑾见状大惊：“这、这……”这是什么？


  
法阵大爆，终于将对方的剑气之海给挡了回去。


  
花皮等人，却受不住这一剑之击，只出现了这么一下，便不得不回到仙书中休养。


  
“骆师妹！”周若瑾喊了出来。


  
灵玉跌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勉强抬起头，对周若瑾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而后，平凡无奇的少女，身上似乎有东西在慢慢地消融，形象开始转化，最后变成一个清俊英气的白衣女修。


  
“你……是何人……”周若瑾停下脚步。


  
“抱歉。”灵玉轻声道，“我名程灵玉，并非骆小兰，只是借用她的身份，想进上真宫而已。”


  
周若瑾呆了呆，突然醒悟过来：“法阵！你是丹霄观的人！”


  
“唔，我不算的。”灵玉对他扯了扯嘴角，“不管你信不信，我想进上真宫，和丹霄观无关。”


  
周若瑾握着手中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一个法修，混进了上真宫的弟子考核之中，照理说，他应该愤然举报才对。然而，这两天时间共患难，灵玉救过他多次，让他说不出翻脸的话来。


  
他心里一团乱麻。到底怎么回事？看她出手，这是丹霄观的真传不假，为何又说不算？还有她想混进上真宫……


  
周若瑾还没想明白，已听灵玉喊道：“小心！”


  
说着，她纵身而起，仙书抛掷而出，法阵挡住了对方的剑气。


  
风雨声响起，成渊现身。


  
周若瑾回神，灵玉又一次与那人战成一团。


  
硕大的青龙，浩荡的剑气，强势的法阵，在空中纠结成一团。


  
周若瑾看了一会儿，不由脱口而出：“好强大！”


  
明明是个法修，剑术却如此强悍，还有青龙护身。奇怪了，从来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自己虽是炼虚中期，若论真实实力，却未必及不上她。何况，事实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剑环对这雾中杀手无效，此刻确实不如灵玉有用。


  
灵玉再次跌下来，成渊被收回仙书，风雨散去，雾气也重新聚拢。


  
“好厉害……”灵玉苦笑起来，难道这一次她真的逃不过了？这人到底是谁？居然可以临时提升实力……或者说，对方先前是故意示弱，让她误以为自己能够应对，好找机会杀她？


  
那人也落了下来，体形始终被雾气裹着，看不清形貌。


  
灵玉看到他一步步走近，只能聚起最后一点力气，对周若瑾喝道：“还不快走？”


  
对方的目标如果是她，周若瑾根本没必要搭上一条性命！


  
周若瑾没动：“我……”


  
他这时应该走的，但是，看到重伤跌落的灵玉，迈不动脚步。


  
把同伴丢下，可不是剑修的传统啊……


  
然而，真说起来，这个人来历古怪，身份是假，欺骗在先，他实在没必要为她冒险。何况，他们也只是认识了两天而已……


  
“走！”灵玉再次喝道。


  
周若瑾终于没再迟疑，剑气一裹，飞速遁离。


  
灵玉松了口气，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没连累别人就好。


  
当这雾中杀手走到她面前，朦朦胧胧露出一个轮廓，灵玉越看越是熟悉，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青索？”


  
这人顿了顿，身上雾气慢慢散去，露出来的，正是青索的形貌。


  
她一身青衣，清丽绝伦，却面无表情，如同一具僵尸。


  
“青索，你为何……”灵玉脑子里一团乱。设下这个局的人居然是青索？怎么回事？徐逆呢？他不是保管着青索剑鞘吗？怎么会让青索出来伤人？


  
“你们骗我。”青索定定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像一对琉璃珠子，晶亮却无神。


  
“你说什么？”灵玉听得稀里糊涂，“什么骗你？”


  
“他就是紫郢。”青索的声音木然，“你们都在骗我。紫郢他转世了，他还有了道侣，他背叛了我们……”


  
“什么背叛了你们？你们是指谁？”灵玉越听越糊涂，“紫郢转世又如何？他有道侣又如何？你们又不是夫妻，谈何背叛？”


  
青索摇头，固执地道：“不，紫郢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要让你们死，你死了，他才会变回紫郢，他死了，他才是紫郢。”

第1137章 这一次


  
青索有能力把他们弄来广乐天，青索的剑术造诣，足以仿造出天下绝大多数剑修的剑意。更重要的是，青索对他们生了恨意。


  
“徐逆呢？”灵玉突然想到，“你把他怎么了？”


  
青索一直跟在徐逆身边，现在她不但对灵玉生了恨，连徐逆也被记了仇。


  
在青索眼中，阻止紫郢归来，他们两人都有份。灵玉使得徐逆留恋这一生，而徐逆不肯回归，紫郢也就无从出现。无论灵玉还是徐逆，都是她要除去的对象。她要两个人都死。


  
青索的嘴角提了一下，露出一个冷漠僵硬的笑，却没有回答灵玉的问题。


  
灵玉暴怒：“徐逆到底怎么了？他人呢？”


  
“他是紫郢，紫郢如何，关你何事？”青索冷漠地道。


  
“他是我的夫君，当然关我的事！”灵玉挣扎着站起来，“无关的是你。别说徐逆，就算紫郢，跟你也没有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多管？”


  
青索目光动了动，眼中透出杀意。


  
“废话太多了！”话音落，剑气出。


  
青色剑气扬起，浩浩荡荡，竟将周围的迷雾一扫而空。


  
灵玉强撑着一口气，祭出仙书，法阵一个接一个地铺开。


  
她不能认输，绝对不能！


  
另一边，周若瑾遁光一闪，落在营地上，扬声喊道：“杀手现身了，大家快跟我来！”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什么什么？杀手在哪里？”


  
“周若瑾，你不是走了吗？”


  
“对啊，你不是故意骗人的吧？”


  
周若瑾冷声道：“谁有空骗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杀手已经现身了，如果你们不愿意抓住机会杀了他，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他返身又冲入雾中。


  
他的动作太干脆，好些人都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很快有人心思浮动，说道：“宁可信其有，我们去看看吧？要是真的把杀手抓到了，凭我们这么多人，顺利拿下，接下来就安全了。”


  
这番话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认可，于是一群人跟在周若瑾身后，追了出去。


  
也有人不愿意相信，觉得周若瑾是故意报复他们，踌躇着没走。


  
跟着周若瑾一同过去的人，很快打消了怀疑。


  
“看，那剑光！”


  
“咦，好像不是我们上真宫的传承。”


  
“不对不对，那些法阵怎么好像是丹霄观的？难道是丹霄观的对我们下的手？”


  
“可恶！丹霄观的伪君子，以为我们上真宫可欺吗？”


  
一伙人怒气冲冲地跑过去，看清相斗的二人，却又愣了。


  
这两人……都不认识啊！


  
周若瑾已经加入了战团，他的剑环出手，直逼青索而去。虽然他的剑气对青索没什么效果，毕竟有实力在，他牵制了一下，灵玉总算逃过一劫。


  
灵玉勉强站稳，轻声唤：“不言？”


  
不言的身影浮现出现，小脸肃然：“放心吧，我会全力助你的。”


  
休养了多年的碧落之晶，被唤了出来，浩荡之力，涌入仙书。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周若瑾冲那些人喝道，“杀手就在这里！”


  
“周师兄，你在开玩笑吗？”有人道，“你怎么帮着这个丹霄观的女修？她一个法修，是怎么混进来的？骆小兰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若瑾暴躁，他把这些人叫来，就是希望人多势众，好把这个杀手的气焰压下去，就算要对灵玉发难，也该把事情解决之后！


  
他们到底懂不懂轻重缓急啊？


  
青索的目光漠然扫过这些人：“别急，你们一个也逃不过。”


  
这些人，在她眼中不再是紫郢的传人，而是徐逆的帮凶。


  
青气骤然大放，从来未在人界绽放过的青索剑气，终现光芒。


  
许多人都知道，鸿元道祖还有一柄剑叫青索剑，此剑先紫郢而出，甚至后来铸紫郢剑便是为了与此剑凑成对剑。可在道祖陨世之后，青索剑不知所终，而紫郢却在北天建起上真宫，威压人界。


  
没有人知道，青索的实力究竟如何，是否真的能与紫郢相提并论？这柄剑，这个器灵，还没来得及在人界留下光彩，就已经消失在漫漫历史的长河里。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可以亲眼见证，青索剑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


  
广乐天外，诸位大乘已在破解封禁。


  
抹掉最外层的封禁，他们已经可以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青色剑气漫延，连成一片浩浩荡荡的剑气之海。


  
“青索，这是青索剑！”有人失声喊道。


  
青索剑？所有的大乘修士，都将目光投到那片剑气海洋。


  
这确实是与紫郢完全不同的剑术传承，实力也很强悍，只是……


  
先前推算过的大乘掐指皱眉：“不对，此人身份似是而非，似乎有什么隐情……”


  
“你是说，这不是青索剑？”


  
这大乘仍旧皱眉：“也不对，似非而是，好像不仅如此……”


  
大家都被他搞糊涂了，玄武真君没什么耐心地问：“什么叫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到底是不是青索剑？”


  
其实冷山真君和玄武真君，都不怎么相信这个推断。他们是紫郢的门人，青索也就相当于他们的师伯。青索紫郢本是一门所出，为何青索要对付徐逆？完全没有道理啊！而且，里面那么多弟子，青索有什么理由对弟子出手？


  
何况，有一件事，他们知道内幕。青索剑当年随鸿元道祖一同陨世，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个世上！


  
就算这人很像青索剑，也不一定就是青索剑。


  
“我算不出来。”被质问的那个大乘一摊手，非常光棍地道，“不然你们算算。”


  
……


  
雾气在青索剑气下，一扫而空。


  
青索剑一扫之下，已经多人受伤。


  
到了这个时候，终于没有人再纠缠灵玉的身份，开始齐心对付青索。


  
性命攸关，要计较灵玉的身份，也要等危机过去再说。


  
“不行，”不言急促地说，“她的实力早就超过了炼虚期，你们根本不是对手！”


  
灵玉何尝不知？可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连跑都没处跑啊！还有徐逆，他到底去哪了……


  
骤然一点光芒，紫气由远及近，轰然落下。


  
青气一扬，两种剑气相撞，震荡不止。


  
灵玉睁大眼，眼中露出惊喜：“徐逆！”


  
徐逆看起来没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疑惑。


  
没时间问灵玉为何会在这里，他收回紫郢剑，皱眉看着青索：“原来是你做的？为什么？”


  
“你终于来了。”青索目光微暖。


  
“到底为什么？”徐逆冷冷地看着她。


  
青索叹了口气：“因为你不是紫郢。”


  
徐逆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


  
“可你没说，你是紫郢的转世。”


  
徐逆沉默。


  
青索的声音里，逐渐有了更多的情绪：“你们两个骗我，紫郢已经转世，如果你不死，紫郢就不会回来。而如果她不死，你就不会舍得死，对吗？”


  
“……”


  
“所以，”青索轻声道，“我只能让你们一起死了。”


  
徐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选择做谁，与你何干？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


  
青索不以为意：“总之，我要紫郢回来。”


  
一只脑子有坑的剑灵简直无法沟通！


  
徐逆只能喝道：“紫郢已经转世，你又不能回溯时间……”


  
“杀了你不就行了？”青索淡淡道，“你不用再骗我，是你自己不肯成为紫郢，紫郢才没法回来。既然你不肯，那我就杀了你，那样紫郢自然会回来。”


  
“跟她说不通的。”灵玉挣扎着爬起来，对徐逆道，“青索的脑子早就不正常了，你看她，之前被困在青锋界，只会在记忆里一遍一遍地回忆清都山的事。她一直都活在自己的记忆里，跳不出来。”


  
让灵玉说，青索这是幽闭久了，已经处于半疯的状态了，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又怎么听得懂道理呢？


  
青索毫不在意，轻轻说道：“你们——受死吧！”


  
青气纵天而起，覆盖了整个天空，直到此时，青索终于锋芒出鞘，让他们见识到自己真正的实力。


  
那些剑修们已经吓呆了。难怪这人可以轻松杀了那么多人，这样的剑术，根本不可能是炼虚修士拥有的实力。就算合体修士，也不能做到吧？


  
广乐天的外围，那些大乘也吓呆了。


  
“不好！这一剑要是落下去……”整个秘境都会毁掉，里面的弟子将会死得一个不剩！


  
柳西燕摇摇欲坠，冷山真君和玄武真君脸色发白。


  
可是封禁暂时破不了啊，他们根本进不去！


  
就在这时，一点紫气飞起，徐逆手中的紫郢剑，亮光骤起。


  
“轰！”剑气相撞大爆，整个秘境即将崩溃。


  
徐逆跌飞出去，只一招，他便处于重伤濒死的状态。


  
“徐逆！”灵玉忍着痛楚，向他扑过去。


  
徐逆呕出一口鲜血，眼中终于多了一些情绪。


  
之前的他，似乎整个人都被紫郢的气息影响了，属于徐逆的那部分微小得可以忽略。而此刻，他看着灵玉的眼神，慢慢恢复了温度。


  
他甚至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灵玉抓着他的手：“我……来救你啊！”


  
“……”徐逆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每次总是你来救我，我可真是没用。”


  
“不！我知道你也在努力，只是没有机会……”


  
“说够了吗？”青索踏步而来，清丽绝伦的青衣女子，泼墨般的青丝在风中飞扬，如罗刹临世。她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放心好了，你们一个也逃不过！”


  
徐逆按着胸口，坐了起来。


  
“青索，你真的想见紫郢？”


  
“哼！”


  
“咳咳！”徐逆难得浮起淡淡的笑意，“既然你非见不可，那我就让你见好了。”


  
灵玉听着这句话，忽然有着不妙的预感，一把抓住徐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徐逆转回头，看着她的脸庞。他伸出手，轻柔地抚开她脸上的发丝，目光温柔：“抱歉了，灵玉。”


  
“徐逆！”


  
“我本来以为，我能做到的，现在才发现，有些事，有再大的决心都不管用。”


  
“徐逆，你别……”


  
“我原想，等到实力足够，就能离开上真宫去找你了，为此，我不得不接受了紫郢的剑意。可我没想到，紫郢的意念会这么强，这些年来，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徐逆自顾自地说下去，“就算不是今天，我也会慢慢变成紫郢。到那个时候，我依然会消失。既然这样……”


  
“闭嘴！”灵玉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她一把抓住徐逆，死死地抱着他，“你别说，求你别说了！我什么也没听到。既然她要杀我们，那就让她杀好了。我们斗不过，一起死还不行吗？”


  
徐逆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微笑起来，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行。”


  
他将灵玉的手一点一点地从自己身上剥离：“那么多次，都是你在保护我，这一次，让我来保护你。”


  
他身上紫气一闪，剑气震动，灵玉被震退。


  
徐逆纵身而起，身上紫气狂涌而出。


  
紫郢剑光芒大放，有如日月。


  
这一幕惊到了所有的人，秘境内的，与秘境外的。


  
“那是……”广乐天外，一位大乘张口结舌。


  
最初的震惊过后，冷山真君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师尊。”


  
紫郢剑的光芒，终于笼罩了徐逆的全身。剑身化虚，与他合为一体。


  
人剑合一。


  
熟悉的真灵，唤醒了紫郢剑的记忆。


  
封存的力量，狂涌而出。


  
那个人，明明还是一样的眉目，却一点点地开始变化。


  
神情变了，目光冷了，气势如山岳，杀意凛凛。


  
紫袍飞扬，再次开口，已经不再是灵玉熟悉的腔调：“青索，你真的是青索吗？”


  
青衣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一片茫然。


  
紫气发出，这一剑之势，破天裂地。


  
青气仓促上扬，却一触即消。


  
“扑通！”青衣女子摔落下来。


  
“你不是青索，你只是青索剑鞘诞生的新元灵而已。”冷冰冰的语调，那是属于紫郢天君的。


  
灵玉的心，随着青索的摔落，亦跟着坠入深渊。

第1138章 欢迎你成为我


  
百万余年前，三位道祖突然陨世，广乐天发生大战。


  
青索是鸿元道祖的佩剑，亦随之一同陨世，惟有青索剑鞘，遗于人世。


  
多年过去，青索剑鞘在漫长的岁月里，诞生了新的元灵。


  
这个新的元灵，在蒙昧中诞生，凭借着残留的记忆，误以为自己就是青索。


  
剑鞘与剑本为一体，她的形貌、气息、剑术，与青索一般无二，甚至连个性都极其相似。


  
特殊的诞生过程，她与普通元灵存在差异。残缺的记忆，使她连自我都没有认清。非要说的话，这确实是只脑子有坑的剑灵，因为她根本没有衍化完成。


  
所以，在那位大乘的推算中，似是而非，似非而是。


  
她既是青索，又不是青索。她的实力稍弱，并不是受损的缘故，而是本身只是剑鞘，当然比不上真正的青索。


  
青衣女子抬起头，眼睛里透出迷茫：“我……不是青索？”


  
“你不是青索。”回答她的，是紫郢平静的声音。


  
“我不是青索？我不是青索？！我不是青索！”青衣女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往他的方向走去，“紫郢，你在骗我是不是？”


  
“我没有骗你，你不是青索。”


  
“不，这不可能！我有记忆！我记得，我还记得你刚化灵的时候，我还记得我们一同侍奉老君，我还记得我们切磋……”


  
“那你可还记得，我们在同一座剑炉之中？”


  
“记得！”青衣女子眼睛亮得惊人，这一刻，她终于像个人了，“我记得我们一起在炉火之中煅烧，我们一炉所出，如同一母同胞……”


  
紫郢看着眼前的她，完美冷漠的脸上，露出少见的悲悯。他轻轻道：“青索先我而炼，与我并不同炉，反倒是青索剑鞘，乃是后铸，确系同炉……”


  
青衣女子愣在那里。眼里的光芒迅速破碎。


  
所以，她真的只是青索剑鞘，而不是青索剑？


  
“不，不，不！”青衣女子抱着自己的脑袋，大喊起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不是早就察觉了吗？”紫郢淡漠地道，“不然，先前为何认为我背叛了你们？”


  
她的心里，隐隐感觉还有一个青索存在。只是，她这个元灵诞生，一直没有衍化完全，灵智亦存在缺陷，不会去思考自己言行的矛盾之处。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青衣女子蹲下身，几乎崩溃。


  
紫郢淡淡道：“你虽非青索，却与她同源，以后便唤你小青吧。你的元灵衍化不全，还是回到剑鞘之中，继续衍化的好。”


  
说着，他伸出手，青衣女子身上的青气迅速散去，化为青烟，回到他的手心。


  
广乐天外，玄武真君眼神痴迷：“师尊果然是师尊，真是举重若轻。”


  
青索剑鞘的元灵，亦有大乘的实力，如果换成他们，哪能这么轻易将她收服？


  
“剑尊，那是剑尊？”周围的弟子这时纷纷回过神来。


  
“剑尊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剑尊和我们一样来参加考核的？”


  
“开什么玩笑？剑尊哪用得着来考核？”


  
“可是，刚才剑尊还跟我们一样，是炼虚期呢！”


  
“还有……”


  
灵玉呆呆地看着。这个人，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样貌，可他的神情，他的气息，他的举动，却是完全陌生的样子。


  
徐逆，她的徐逆呢？到哪里去了？


  
紫郢抬起头，身上紫气升起，这个即将崩溃的秘境停下了崩塌，空间规则被迅速修复，迷雾散去，露出原本的样子。


  
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扫过眼前弟子，袖子一振，剑气飞出，将众多弟子裹住，送出秘境。


  
“快，把封禁打开！”广乐天外，冷山真君喊道。


  
众多大乘忙活了这么久，总算将禁制打开了一个缺口，留下一半人维持，另一半人进入广乐天。


  
看到被送出来的弟子，冷山真君回身道：“玄武师弟，你先将他们送回去。”


  
玄武真君略一犹豫。


  
“这里交给我。”冷山真君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吧。”玄武真君接收那些弟子，开启通途，准备回上真界。


  
“师尊。”冷山真君来到秘境之中，对着紫郢大礼参拜，口吻激动，“弟子冷山，恭迎师尊回归！”


  
紫郢淡淡点头：“辛苦你了。”


  
“弟子该做的，不敢当师尊夸奖。”冷山真君仰起的目光里，充满崇敬。


  
“恭喜紫郢天君，回归正位。”另外几位大乘也到了，纷纷上前恭贺，一派欢欣。


  
说完了恭喜的话，冷山真君道：“师尊，我们先回上真宫，如何？”


  
紫郢轻轻点头。


  
“站住！”灵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众人转头看来，冷山真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灵玉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徐逆，跟我回去。”


  
紫郢看着她，面无表情。


  
“跟我回家，婆婆、阿碧，她们都在等我们回去。还有徐月，段飞羽，袁复……我们回家吧，好不好？”像是知道他已经不会回去了，她的声音带着祈求。


  
求求你，不要忘了你还是徐逆，不要忘了这些人，不要忘了我们的家，不要忘了……我……


  
“徐逆……”


  
“姑娘。”冷山真君冷冷开口，“我家剑尊记忆未复，之前的事，本座不与你计较，但从此以后，还请不要再提！”


  
灵玉好像根本看不到他，仍然向前：“徐逆，你快说啊，你会跟我回家的是不是？”


  
终于走到他的面前，跌跌撞撞地向他扑过去：“徐逆……”


  
剑光一闪，灵玉僵住。


  
凌厉的剑锋，对着她的眉心，紫郢剑如水的剑身上，倒映出她的面容。


  
她从来没有离紫郢剑这么近过，近得寒意透骨。


  
“紫郢！”柳西燕愤怒的声音响起，她冲了过来，“你敢伤我家帝君！”


  
紫郢微微眯起眼，目光在柳西燕身上落了一瞬，又回到灵玉脸上。


  
这是一张……与怀素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只是脸上的表情，是怀素绝不会有的。怀素不会有这样伤心欲绝的表情，怀素不会用这样爱恋眼神看着他，怀素也不会……流泪。


  
好奇妙的感觉，明明是怀素，又不是怀素。更奇妙的是，自己的心里，亦涌出说不清的情绪，是……那个转世之身的？哼，真是荒唐的一生……


  
可是，为什么持剑的手再也递不出去一分一毫？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神，自己的心也在收紧？


  
“怀素，过去之事，我只当是一场梦。下次再见，休想我会留情！”说罢，剑锋一闪，收回袖中。紫气扬起，身化遁光，冲天而起。


  
“徐逆！”灵玉冲过去，“把我的徐逆还给我！！！”


  
“柳西燕，”冷山真君在她面前停了停，“剑尊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们上真宫不是好欺负的，别再有下次，哼！”


  
说着，亦扬袖遁走。


  
一干大乘，互相打了个眼色，除了护着柳西燕的德昌元君，走得干干净净。


  
今天真是看了一场好戏……


  
柳西燕冲着半空怒喊：“谁欺负谁啊？上真宫的你们这群剑（贱）人！”


  
柳西燕气个半死，就算她想拆散帝君和紫郢很久了，可也不能让上真宫的欺负啊！紫郢那个剑人，果然不是个好人！


  
气够了，回头看到灵玉，心一抽一抽地疼。帝君什么时候这么颓废过？都是紫郢那个剑人害的！


  
灵玉坐在地上，垂着头发呆。


  
走了，真的走了。


  
这一次跟以前不同了，以前只是紫郢占据了徐逆的躯壳，而这一次，却是徐逆主动与紫郢融为一体。也就是说，徐逆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如果徐逆不存在了，那么她呢？以后这世上，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明明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却觉得好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主上。”柳西燕走到她身边蹲下，长叹一声，“你不必伤心了，早晚有一天，我们把上真宫给掀了！”


  
灵玉没有理她。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男人吗？要男人多的是，我每天送一个给你，绝对上品！”


  
灵玉抬起头，露出一个虚虚的笑：“是吗？”


  
“是啊！”柳西燕见她搭话，来精神了，“你喜欢什么样的？英俊的，可爱的，斯文的，豪爽的……保管要什么有什么！”


  
“行了。”德昌元君看不下去了，踱过来，横了柳西燕一眼，“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柳西燕摸摸鼻子。本来就是嘛，帝君以前都是这样的啊，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要不到就抢，有什么了不起的？


  
德昌元君蹲下身：“怀素？”


  
灵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没有焦点。


  
“我是德昌，记得吗？”


  
灵玉没有反应。


  
德昌元君就笑了笑：“也是，你已经没有记忆了，怎么会记得。”她收了笑，正色道，“事到如今，你还不回归吗？”


  
“回归？”灵玉终于有了反应，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对啊！”柳西燕忙道，“赶紧回归，把紫郢那个剑人给弄死！你不回归，怎么打得过紫郢？”


  
回归？是指成为怀素吗？灵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是啊，她不回归，打不过紫郢，打不过紫郢，就没办法让徐逆回来……


  
可是，她回归成为怀素，灵玉还存在吗？如果灵玉不存在了，徐逆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如果灵玉和徐逆都不存在了，这个世界又与她何干呢？


  
灵玉痴痴笑了。原来，他们根本跳不出这个圈，难怪徐逆要说，有些事，不是有决心就行的。


  
可是，他们挣扎这么多年，努力这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紫郢和怀素的重新现世吗？如果是这样，程灵玉和徐逆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主上？”看到这样子的灵玉，柳西燕都快吓呆了。该不会帝君受刺激过大，变傻了吧？


  
这些年，她逃出丹霄观，努力修炼，意义到底在哪里？在哪里？


  
灵玉伸出手，眼睛发直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半晌，轻声道：“原来，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吗？”


  
“主上！”柳西燕吓得不行，干脆伸出手在灵玉后脑勺一敲，把她打晕了，然后扛起来，“不管了，回去再说！”


  
德昌元君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遁光一闪，广乐天里最后三个人冲了出去。


  
外面留守的大乘修士，迅速将封禁重新关闭。


  
……


  
灵玉在做一个梦，自从碧落之晶的力量被她一性次抽空后，再也没有见过的怀素重新出现在她的识海里。


  
她静静地坐在黑暗的虚空里，看着怀素一步步向她走来。


  
素衣黑发，与她分外相似，却又格外不同。


  
怀素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


  
“你终于赢了。”灵玉轻声道。


  
怀素笑了起来：“我不就是你吗？我赢了，何尝不是你赢了？”


  
灵玉木然摇头：“我怎么会是你？怀素，你不必再用这种话来忽悠我，反正你已经赢了。”


  
“好吧。”怀素笑得前所未有地开心，“我确实不应该再刺激你，从现在开始，我活着，而你死了。”


  
灵玉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真的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不过，你情愿就这样死去吗？”


  
听到怀素的问话，灵玉轻轻笑了：“我怎么会死去呢？当我成为你，不是会在你意识里继续活下去吗？”


  
怀素随即大笑：“对！只要我活着，你也会活着。”


  
“那么，他呢？”灵玉抬起头，“是不是紫郢活着，他就会活着？”


  
怀素一愕：“你……”


  
灵玉的目光，透着森森的寒意：“一切都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是你在我的身体里活着，还是我在你的意识里活着，还不一定！”


  
怀素再也笑不出来：“你怎么……”


  
这次换成灵玉笑了：“你们一个个，逼我们到这样的地步。徐逆为了让我活着，选择自己成为紫郢。既然如此，我要让你们全都给他陪葬！如果他不能活下来，那么，丹霄观也好，上真宫也罢，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


  
“怀素，欢迎你成为我。”


  
灵玉站起身，向前迈去，两个人影合为一体。

第1139章 各得其所


  
天色刚放白，丹霄观主殿外已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修。


  
她身上的白衣，与丹霄观弟子的衣着样式并不相同。神态也过于拘谨，并不像寻常弟子那样随意自然。


  
丹霄观，历来是崇尚自由的地方。它的主人性子随意，弟子们大都也是如此。哪怕是洒扫的小弟子，身上亦有一种悠然自在的闲适。


  
太阳升起，阳光渐渐热烈，这年轻女修始终微微低首，以一种恭敬的姿态等候着。


  
终于，有人从殿里出来。


  
“凌芝？”


  
白衣女修抬起头，恭敬应声：“弟子在。”


  
出来传话的，是个高挑英气的女修，身上穿着皮制的短袄，妖娆野性，与丹霄观的风格大不相同。但这年轻女修知道，这位在丹霄观地位不凡，无论多么老资格的弟子，都要恭敬地称一声：柳姑姑。


  
“进来吧。”


  
“是。”年轻女修跟在柳西燕身后，踏入殿中。


  
这间大殿，跟自家宗门比起来，要简朴得多呀！与凡间道观相比，好像也没强多少，真是大乘道场丹霄观的主殿吗？


  
年轻女修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不敢有半点逾越，半低着头，跟随柳西燕走到座前。


  
“主上，人到了。”柳西燕禀道。


  
“嗯。”上面传来轻应声，低柔的语调，明明只是一个音节，听在耳中却有别样的韵味。年轻女修极力压抑自己的激动，然而，手还是忍不住颤抖。


  
她真的要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人物了吗？


  
深吸一口气，她大礼参拜：“弟子凌芝，参见祖师婆婆！”


  
上面传来淡淡的一声：“此处是丹霄观，祖师婆婆之称，还是免了吧！”


  
凌芝一愣，一向被师长称为有急智的她，此刻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是对她的称呼不满意吗？那她该如何称呼呢？


  
“就叫帝君吧！”柳西燕的声音拯救了她，“大家都如此称呼，你们不好例外。”


  
凌芝松了口气，重新叩下头去：“弟子凌芝，参见帝君。”


  
“免礼。”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并不包含多余的情绪，好像对她也没有不满之处。


  
凌芝站起身，飞快地瞟了上面一眼。


  
上面坐着的，亦是个白衣身影，姿态随意，一只腿支在那里，显得有点……没规矩。


  
“别紧张，本座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带着些微笑意的语气，让凌芝放松不少。


  
“喏，坐吧。”柳西燕向旁边努了努嘴，“帝君这里没什么规矩，你别自己吓自己。”


  
“是……”话是这么说，凌芝还是战战兢兢的。这位可是站在人界巅峰的前辈高人之一，举手毁灭一界不在话下，她实在不敢不敬。


  
说起来，自己有这个机会见到这位，已经很难得了，原本预定来的，并不是她。


  
小心翼翼地坐了小半边，那边柳西燕甩着手离开了，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凌芝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帝君的问话。


  
“太白宗如何？”上座的人，语气随意地问。


  
“回帝君，”凌芝答道，“宗内近年发展良好，已有五位化神。”


  
五位化神，这在丹霄观的分支里，简直不值一提。然而，对于一个数千年前，化神还是传说的宗门而言，已经很难得了。


  
“端木澄呢？他何时可以炼虚？”


  
凌芝答道：“师父已经化神圆满，打算近年就闭关冲击炼虚。不过……”


  
“不过什么？”


  
凌芝犹犹豫豫地答道：“师父对此不是很有把握，托弟子求问帝君，时机是否合适。”


  
上座那人闻言，伸指掐算了一下，道：“你告诉他，他尚有一劫，那劫过后，才是最好的时机。”


  
凌芝的心提了起来：“帝君，我师父他这一劫难吗？是什么劫？”


  
上座之人轻轻一笑：“天机，不必多问。”


  
“……是。”


  
凌芝感到自己被人盯着看了许久，心中七上八下。帝君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呢？是她哪里让帝君不满吗？


  
“你如今一千二百岁吧？”上面传来问话。


  
凌芝低头答道：“是。”


  
“这般年纪化神，差强人意。”上座之人淡淡道，“化神与炼虚不可同日而语，你若有志炼虚，最好克服自己的心理缺陷。”


  
凌芝怔了怔。她的心理缺陷？


  
“……莫要对师父太过依赖。”


  
凌芝惶恐起来：“帝君，我……”


  
“好好磨练，方成大器。”


  
“……是。”凌芝到底不敢辩驳。


  
“退下吧。”


  
“……是。”


  
凌芝毕恭毕敬地退出大殿，殿中恢复了安静。


  
片刻后，一道声音钻了出来：“真是难以置信，她居然是你那个陆师姐的转世。”


  
不言身影化实，蹲在宝座的龙头上。


  
灵玉伸了伸腿，往后面一靠，枕着手臂道：“转世毕竟是转世，不可能一模一样。何况，她在我面前才会这么拘束，若是在端木澄面前……”


  
陆盈风到底没能化神成功，当年灵玉回归不久，就收到了她坐化的消息。端木澄亲自赶来明尘界，求她推算陆盈风的转世，她答应了。


  
再后来，端木澄便收了一个女徒，就是凌芝。


  
回想起记忆中的陆盈风，灵玉对凌芝并不满意。她心目中的陆师姐，应该是神采飞扬、飘逸如仙的，凌芝虽有几分相似，但形貌不及陆盈风，更没有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潇洒高傲。


  
但是，她知道这样对比对凌芝来说不公平。


  
陆盈风毕竟只有元婴修为，现世的凌芝，保留下来的痕迹相对较少。这不是谁的错，而是必然的规则。


  
只是，灵玉难免有一种物人两非之感，陆盈风不存在了，转世的凌芝，和她并不是一个人。


  
自己站的位置越来越高，熟悉的人越来越少。


  
灵玉放下腿，施施然站起，出了大殿，往外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无不向她恭敬行礼，有的称呼帝君，有的称呼观主。


  
她神情淡淡，一路来到花林。


  
如今的她，已经很习惯现在的身份了。


  
“你最近修为进步不快啊！”不言坐在她肩头说。


  
灵玉一掌把他拍下来：“你还指望多快？”


  
在此之前，这具身体毕竟只有炼虚期好吗？就算接受了怀素的力量，也需要重新把修为提升到大乘。


  
她毕竟不是徐逆，紫郢的本体就在徐逆手上，二者合一，就可以迅速回归。而她，怀素提升了她的境界，力量却不能一蹴而就。


  
她现在的情况是，境界上已经到了大乘，但没有足够的力量。不过，修炼不再有瓶颈，不会卡在某个境界。


  
“紫郢恢复得很快，我这不是担心吗？”不言说。


  
听他提到紫郢，灵玉神情平静：“放心吧，他离真正恢复还早得很。”


  
“是吗？”不言怀疑地看着她。


  
灵玉笑了笑，伸指一弹他的脑门：“你还以为我是当初的我吗？都这么久了，还不习惯？”


  
不言诚实地答道：“是挺不习惯的。说来也怪，其实与那个你相处最短，但印象最深。”


  
灵玉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你”指的是程灵玉这个人。不言跟随怀素几十万年，自然最习惯与怀素相处。然后是她，如今也快两千年了。


  
但是，奇怪的是，不言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和那个灵玉在一起的日子，明明那段日子，不过百余年。


  
“好好习惯，以后我就是这个样子了。”灵玉伸手接了一片花瓣，将之碾碎成汁。


  
这就是现在的她。拥有怀素的记忆，通晓怀素的妙法，大部分时候，有着怀素冷静无比的内心，但，当她沉静下来，却知道自己是灵玉，程灵玉。


  
她不知道怀素到底是失算了，还是成功了。她与怀素合二为一，但怀素也成了她。


  
灵玉想，也许怀素知道这个结果，也不会在意吧？她只在乎本质，只要还是这个真灵，那就是她自己。


  
也好，这样的存在，怀素满意，她……好像也满意。


  
那一年，广乐天的痛不欲生，好像离她很远很远了，那种感觉回想起来，似乎是别人的经历。那么激烈的感情，怀素也曾经有过，但被她亲手斩去了。而现在，她有着同样的感触。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明明还留在心底，却不再有任何波澜。


  
然而，有件事她从来没有放弃。


  
“紫郢已经回归成真正的灵体，他现在和你一样是器灵。不错，他的修为恢复得比我快，但是，身为器灵，恢复起来可不容易，尤其是没有主人的器灵。”


  
“这样啊……”不言想了想，“那对我们挺有利的，只要他不来骚扰，等主人你修为恢复，就能去收拾他了。”


  
“想太多！”灵玉点了点他的脑袋，“你真以为紫郢那么容易对付？我没打算收拾他。”


  
不言露出疑惑的表情：“真的？”他还真是不相信……


  
灵玉轻轻一笑：“用不着收拾他，该他的劫数还没到呢！”


  
“……”不言暗想，为什么这个主人，看起来比前头两个都要可怕呢？怀素阴险，但大多数时候明明白白。灵玉狡猾，但其实挺正气的。可眼前这个混合体，却总是给人高深莫测摸不透的感觉……


  
“咦，”灵玉突然挑了下眉，“有客来访？”


  
“谁啊？”不言随口问。


  
……


  
高冠阔袖的年轻公子，被引入丹霄观中。


  
“贵客，这边请。”


  
“多谢。”他微微一笑。


  
对上他的笑容，引路的女弟子不由脸庞一红。这位客人，笑起来真是温柔无限啊！明明没有什么心思，对着他这样的笑，都有点扛不住……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引着客人来到花林之中。


  
花林的小亭里，坐着一个白衣女修，神态安详，眉目间有着以往没有的沧桑悠远。


  
她抬起头，朝这边看来，也是微微一笑。


  
女弟子脸色红得更厉害了。观主笑起来，怎么跟这位客人这么像呢？真是魂都要被勾走了……


  
“别来无恙？”灵玉端起手中茶杯，对面前的年轻公子示意，“我应该叫你仙石呢？还是老简？”


  
“还是叫我仙石吧。”这年轻公子，就是范闲书，他用同样的笑容问，“那我应该唤你灵玉，还是怀素？”


  
灵玉笑道：“我喜欢灵玉这个名字，不过，你想叫怀素，那也可以。”


  
范闲书点了点头。


  
短短两句话，已经交待了彼此的状况。


  
范闲书还是范闲书，就算有了简不凡部分记忆，并没有被简不凡影响自我。而灵玉，显然被怀素影响得更深。


  
“真是不可思议。”范闲书笑道，“有一天我们会坐在这里。”


  
“是啊，”灵玉单手支颐，懒懒地道，“本以为会在一起的人没在一起，而应该反目的人却一派平和，真是挺有意思的。”


  
当初放过范闲书，有着多方面的考量。灵玉也想过，如果范闲书与简不凡的争斗中失败的话，自己要怎么办。她早有准备，如果范闲书失败，那么她再不忍心，也只能与之为敌了。


  
现在倒好了，范闲书没有斗败，还能与她坐在一起。反倒是徐逆，已经与她陌路了。


  
“对了，韩师叔呢？你与他之间有魂契在，应该有联系吧？”


  
范闲书笑道：“以你现在的修为，推算一下不就好了？何必问我？”


  
灵玉摇头：“推算很累，我还没完全恢复，不想浪费。”


  
这是灵玉式的回答，让范闲书笑容加深。


  
“他回到了冥河界，想必已经掌握了幽都。”


  
灵玉点点头。他们一个个，果然都顺着前世的轨迹各归各位了。本来最坚决的人是她和徐逆，结果，他们俩反而是回归最早的。


  
“双成有消息吗？”灵玉心情不太愉快，所以她想让范闲书也稍微不愉快一下。


  
可惜，范闲书道行太高深，听到她的问题，笑容完全没有变化：“她很早就回了广寒界，现在如何，倒是不大清楚。”


  
“你有点不负责任啊！”灵玉瞅着他似笑非笑，“明心是灵族，双成回归的话，她和明心会合为一体。也就是说，她的感情应该不会变。你是不是应该交待一下？”


  
范闲书但笑不语。


  
灵玉没趣地撇撇嘴：“又是一个负心汉，唉！”

第1140章 问题严重


  
负心汉范闲书淡定以对，完全没有自觉。


  
他与其他人的情况都不同，简不凡和他之间，是完全敌对的，感情也是完全割裂的。


  
所以，范闲书不以为，简不凡的感情债，要算在他的头上。


  
“仙石，我想问你个问题。”


  
范闲书示意她说。


  
“简不凡当初决定连明心一起算计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灵玉问，“他对明心的感情应该没有变过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可以做出那种事？不会违背他的本心吗？”


  
范闲书道：“你是想问，为什么简不凡的七情与他的大道不冲突吧？”


  
灵玉忍不住笑，这句总结真是太犀利了。


  
“我知道简不凡的道，并不包括斩断七情。但是，他算计了明心，与斩断七情好像也没有差别。”


  
范闲书轻轻一笑：“很简单，因为他的道只有两个字，自我。”


  
“自我……”灵玉慢慢回味这两个字。


  
“对简不凡来说，与明心在一起也好，算计她也罢，都是为了自我，所以，也就没有违背本心一说。他算计明心，与斩断七情完全没有关系，只是为了我。”


  
简不凡的道，就是自我之道。他喜爱明心，所以与明心在一起。当他觉得别的事更重要，就可以连明心一并算计。对他来说，一切都是从心出发，没有任何冲突。


  
灵玉若有所思。


  
所以，除了斩断七情之外，还有另外的选择。就像她当初说服不言的那些话一样，求仙即是求我，只要塑造出一个没有矛盾的“自我”，也就无需挣扎了。


  
“多谢。”


  
范闲书看了她两眼，问道：“你的自我还没有塑造完成吗？”


  
灵玉笑：“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其实，这个问题范闲书不该问的，关系再好的修士，涉及到根本大道，都是禁忌。


  
范闲书当然懂得，所以他只是笑笑，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其他人呢？你有联系吗？”


  
灵玉道：“方师姐那边，前些日子联系过，她和参商都回归了。”


  
方心妍和参商是最顺利的两个，身为妖修的他们，根本不存在纠结。


  
“这么说，就是缘修那边没消息了？”范闲书若有所思。


  
有简不凡在，范闲书当然不会回归洞玄宗，他现在的处境比较尴尬。而其他人，双成、韩抚宁、方心妍、参商，全都回归了。


  
“嗯，这和尚不知道搞什么，算不出他的去向。”提到缘修，灵玉也头痛。


  
他们几个人里，缘修本来是最稳的一个。他累世功德，佛心坚定，没意外的话，这一世定然可以顺利回归。但是，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甚至推算不出来。


  
“当年的悟嗔，不知道转世过多少次，应该不会有事。”


  
灵玉摊手：“我倒是不担心他有事，就是怕他有事会把祸水往我们头上引。”


  
缘修那个人，她还不了解吗？以他的心眼，想有事挺难的。但是，他要真有事，一定不会有那个节操自己扛下来。


  
她可没忘记，简不凡背后还有别人。沧溟界那个天地轮回锁，还在那里放着，背后隐隐约约有圣人的影子。


  
他们八人，未转世前可说是人界最顶尖的修士，敢将他们八人一起算计，此人的厉害可想而知。


  
“仙石，这些年，你真的没探出什么吗？”


  
范闲书摇头：“简不凡防我防得很严，当年他发现他争不过我的真灵，就直接将那些记忆抹掉了。”所以，他虽然吞噬了简不凡的真灵，却只得到零星的记忆，重要的东西一点也没有。


  
这对范闲书来说是好事，他不用像灵玉这样，跟怀素争夺自我。但是，也遗失了重要的线索。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灵玉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你指的哪方面？”


  
“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流浪吧？身为大乘修士，你不觉得自己太可怜了吗？”


  
范闲书笑道：“洞玄宗我不能回，可另寻一界开宗立派，我又不喜欢，只能在外面流浪了。要不然，你收留我？”


  
灵玉连忙摆手：“收留一个大乘，我可不敢！你还是继续流浪去吧！”


  
范闲书哈哈一笑：“真让人伤心，你居然这么对我，你还是灵玉吗？”


  
“抱歉，我现在还是怀素！”


  
灵玉也许会收留仙石，但怀素不会收留范闲书。现在的范闲书，虽然站在他们这边，可他跟简不凡毕竟是同一个真灵。卧榻之侧，留个不稳定因素，不是怀素会干的事。


  
在丹霄观留了两天，范闲书离开了。


  
他没有说去哪里，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分界之战后，人界再也没有哪个大乘修士如他一般，没有道场，没有门人，四处流浪。


  
灵玉不免想起当初，他们从玄渊界来到沧溟界的时候，她去了太白宗，罗蕴去了紫霄剑派，范闲书却留在了星罗海。


  
从那个时候起，他好像就注定了流浪的命运。不管加入什么组织，有过什么好友，最终都只剩一个人。


  
……


  
北极上真宫。


  
周若瑾身姿挺拔，守在雪原入口。


  
当年的入宗考核，引发了一场意外，死了不少人。而幸存的弟子，全都破格进入本宗。


  
周若瑾亦在其中，并且，运气很好地被萧煜收入门下。


  
“叶师弟，剑尊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周若瑾看着极光下的身影很久了，忍不住问跟他一起接了守卫任务的叶一舟。


  
叶一舟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答道：“不知道啊！”


  
“为什么你会不知道？”


  
“因为我也没见过剑尊。”叶一舟如此回答。


  
“不会吧？”周若瑾不相信。


  
“剑尊之前一直在闭关，也就是你们运气好，一来剑尊就出关了。”


  
“哦……”周若瑾点点头，表示了解。


  
他确实运气好，入宗当年，正好剑尊破关而出，所以他们这一批弟子，破格入宗的名义是，庆贺剑尊出关。


  
不过，周若瑾知道这个理由只是用来糊弄外人的。当年广乐天发生的事，他被警告过，不许泄露出去。


  
这件事他放在心里很久了，总觉得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比如，剑尊当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他们一起参加考核？为什么只有炼虚修为？还有那个骆小兰骆师妹，又是怎么回事？她是丹霄观的传承，怎么会混进考核队伍中呢？而且还和剑尊很熟的样子……


  
周若瑾思来想去，总觉得当年那个剑尊，并不是剑尊，而像是——化身！


  
他隐约知道，当年之事涉及到剑尊的一项秘密，如果不是为了封存这件秘密，也许他们这些人，不会全部破格入宗——就算他们条件够了，入宗的名额也没有那么多。


  
只是，理智知道这件事不能外泄，他内心还是很好奇啊！


  
那位骆师妹和剑尊是什么关系？对了，她说她叫程灵玉，她冒名顶替，到底想干什么？丹霄观的人，怎么会和剑尊有关系呢？她后来又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一直憋在心里，不敢告诉别人，周若瑾心里就跟长草了似的。


  
好想知道为什么！


  
“剑尊是在修炼吗？”周若瑾没忍住，又问了句话。


  
叶一舟木然看了他一眼。这位周师兄，话怎么这么多？他们只是负责守卫而已，剑尊怎么着，是他们该问的吗？


  
“周师兄。”


  
“什么事？”


  
“我能换个班吗？”


  
“为什么？”


  
因为再跟你一起，我就要疯了！


  
雪原上，紫气腾空，剑光耀目。


  
等到剑光消逝，紫郢的身影落了下来。


  
“恭喜师尊！”萧煜迎上去。


  
紫郢漠然看了他一眼：“有何可喜？”


  
萧煜道：“师尊修为大复，难道不应该恭喜？”


  
紫郢语气淡淡：“谁说我修为大复了？”


  
“呃……”萧煜没想到自己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不对吗？刚才那一剑，威力多大啊！


  
“看来这万余年，你还是没什么长进。”紫郢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萧煜的汗一下子下来了：“师尊……”


  
“罢了，你天分不及冷山他们，不是你的错。”


  
听到师尊这句话，萧煜默默捂住胸口。内伤啊！他要天分比得上冷山师兄，也不至于在合体期蹉跎这么多年，迟迟无法迈入大乘了。


  
“弟子让师尊失望了。”


  
“没有，你难以迈入大乘，为师早有预料。”


  
萧煜继续捂胸口。他都快忘了，有一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师父，时不时被插一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


  
紫郢没管现任大弟子伤痕累累的心灵，走进小亭坐下，一边擦拭自己的剑，一边问：“怎么，有事？”


  
听到这句话，萧煜精神大振：“师父，丹霄观那边有动静了！”


  
紫郢拭剑的手顿了顿。


  
萧煜继续道：“不久前，丹霄观有一位客人到访。”


  
紫郢停下动作，望向他。


  
“那位出自沧溟界，名唤范闲书。”


  
片刻后，紫郢手腕轻轻一振，紫郢剑归于无形。


  
“具体说来。”


  
“是。”萧煜详详细细地道，“那位三天前去的明尘界，在丹霄观留了两天……”


  
萧煜全部说完，紫郢点点头：“继续盯着。”


  
“是。”看看没自己的事了，萧煜躬身，“弟子告退。”


  
刚刚走开一会儿，萧煜匆匆折返：“师尊，有客人来访。”


  
紫郢连问都没问：“请过来。”


  
“……是。”萧煜心道，能让师尊直接请到这里来的客人可不多啊，那位之前与师尊好像没有这么深的交情，难道是转世结下的情谊？


  
唉，师尊转世的那一世，真是乱七八糟的。有了好友倒没什么，要命的是，居然有了道侣。说起来，师尊一直命人盯着丹霄观，该不会还没有死心吧？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两位师兄呢？


  
萧煜一通胡思乱想，那位客人已经被引了过来。


  
宫裙高髻，眉目若雪，站在这冰雪之中，如同冰雪仙子。


  
“晚辈拜见明心天君。”萧煜恭敬行礼。


  
双成——或者说明心轻轻抬手，笑道：“不必多礼。”


  
“师尊已经等候多时，请。”


  
明心跟着萧煜，抵达雪原小亭。紫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冰雕。


  
明心脸上泛起笑容：“紫郢，多年不见了。”


  
紫郢转回身，仍然面无表情：“确实多年不见了。”


  
眼前这个人，形貌已经完全恢复，她是明心，而不是双成。


  
身为灵族，当然回归本体最合适。


  
“你恢复得不太好。”盯着紫郢看了一眼，明心如此说道。


  
紫郢的眉头微微一动，没回答。


  
“两千年，才恢复成这样，你好像遇到了麻烦。”


  
紫郢淡淡道：“你不也如此？”


  
这句话透着隐隐的敌意。


  
明心双眉一轩，似乎很诧异，最后笑着摇头：“紫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紫郢没有说话。


  
“看来你的麻烦不小。”


  
“你来，就是说这个？”他的语气已经透出些微不悦。


  
明心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我本来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现在看来，你的问题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紫郢沉默。


  
明心叹了口气：“我不是来揭你伤疤的，你不用这么抵触。”


  
紫郢眯起眼：“我何来抵触？”


  
“你不愿意与我说，不就是抵触？”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情，有好到这个程度？”


  
明心的神态，有点无奈：“转世之后的我们，好歹有过命的交情，你这样，太无情了吧？”


  
紫郢淡淡哼了一声。


  
明心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莫非，你不愿意承认那一世？”


  
紫郢没有回答。


  
明心皱起眉：“紫郢，你这么做，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不管你承不承认，那一世都存在，你用这种方式隔绝，恐怕会弄巧成拙。”


  
“你说够了？”


  
明心叹了口气：“我来，本想告诉你，已经有所发现了。但是现在看来，你自身问题太大，已经不适应讨论这个了。”


  
紫郢皱眉。


  
“别否认。”明心微笑道，“我也是灵族，你身上发生的问题，我很清楚。”


  
“你不必多管。”


  
“我们是同伴，我怎能不多管？”说罢，明心审视地看着他，“不要告诉我，你连这个也不承认。”

第1141章 旧缘


  
明心没留多久，一个时辰都没到，她就离开了。


  
她走之后，紫郢独自坐在小亭中，半晌不语。


  
他伸手探进袖中，慢慢拿出一支竹笛。


  
这只笛子，并非当初那只，而是后来重新削制的。材质比原来的好，手艺比原来的精细，可样子却相差不离，几乎一模一样。


  
紫郢默默看了许久，轻呵一声，仍旧将竹笛放了回去。


  
“师尊。”一道人影在亭中浮现。


  
少年似的瘦削身躯，配上一张娃娃脸，正是冷山真君。


  
“你怎么来了？”紫郢淡淡问，声音里不包含一丝情绪。


  
冷山真君的表情很复杂。


  
“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吗？”


  
紫郢默然。


  
其他人，包括一直随侍在紫郢身侧的萧煜都不知道，紫郢曾经有过一次走火入魔。


  
那是在他回归不久的时候，为了将转世之身完全融入自身，紫郢进行了一次闭关。


  
师尊好不容易回归，冷山真君和玄武真君商议，二人轮流护法，以免出了差错。


  
就在冷山真君轮值护法时，紫郢走火入魔，险些功亏一篑。幸好，他反应及时，令紫郢强行停止，才没有惹出祸事。


  
但剩余的那一点自我，却是怎么也融合不进去了。


  
两千年，紫郢的修为已经回到了大乘，但始终没有达到巅峰期。


  
这件事，紫郢不欲让人知晓，就连玄武真君都没有告诉。


  
一个只有炼虚期的转世，居然有那么强烈的信念，冷山真君实在想不通。


  
都两千年了，师尊也没能将之融合。那一生，就那样值得他留恋吗？


  
想到这个问题，冷山真君的表情有点古怪。


  
别人不清楚，他对师尊那一世的事情却是了如指掌。就说沧溟界，如今还流传着他们的传说。


  
冷山真君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那些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师尊的身上？他思来想去，觉得问题应该出在那项秘术上。


  
定是当年那人暗算师尊，令他身在母腹时，便与他人换了精血，染上七情，因而才有后来的祸事。


  
可惜，他们知道得太迟了。


  
染上七情容易，斩去七情却难。


  
尤其是师尊这种情况，严格来说，这具身体是徐逆的，他才是原主。


  
“师尊，如若不然，你重新转世如何？”冷山真君提出建议。


  
那位都已经炼虚了，再想斩七情可不容易，何况他并不愿意斩去七情。如果重新转世，一开始就斩断，应当容易得多。


  
上真宫和丹霄观不一样，就算紫郢转世去了，有他和玄武真君两位大乘在，也没有人敢欺上门。


  
“不必了。”紫郢淡淡的声音传来，“为师算过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此乃为师命中一劫，若是逃避，飞升无望。”


  
“师尊！”冷山真君脸上乍惊乍喜。


  
惊的是，原来此事乃是命劫，喜的是，命劫来临，莫非飞升之机也来临了？天劫可寻，岂不是说，飞升有望？


  
“明心那边，你多盯着些。”紫郢道，“她的情况有点不对。”


  
话题突然被他转移，冷山真君一怔：“师尊，明心天君究竟是……”


  
紫郢脸上浮起淡淡的，带着些许讽刺的笑：“她看出了我的问题，难道我看不出她的问题吗？她的问题，不比为师小。”


  
“您是说……”


  
紫郢一字一字道：“简不凡，哼！真是个祸害！”


  
冷山真君觑着他的脸色，心道，应该说，情之一字，才是个祸害吧？那位明心天君出的问题，与此有关，剑尊出的问题，好像也与此有关……


  
唉，转世转出个大麻烦，真是搞不明白，明明仇人似的两个人，怎么转个世，就黏糊上了呢？他至今还记得，自家师尊与那位相斗的情形，难道说，这就叫孽缘吗？


  
送走范闲书，灵玉从花树下挖出珍藏的酒，一个人悠然喝完。


  
“主人，你在干什么？”不言冒出来。


  
“这悠闲的日子，近期不会有了。”灵玉晃着手中的酒杯，感叹似的说了一句。


  
不言听得稀里糊涂：“什么意思？”


  
灵玉点了下他的脑袋：“意思是，我要出门。”


  
“出门？去哪？”不言兴致勃勃。


  
这两千年，他们几乎没出过门，闷了好久了。


  
灵玉掐指算了算：“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先回一趟南天吧。”


  
是时候把债还一还了，了结干净，才好无牵无挂地做大事。


  
……


  
南天，沧溟界。


  
守在结界入口的修士，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唉，可真无聊啊！”


  
与他一同守结界的修士笑道：“无聊才好啊，说明太平无事，要是有聊，我们才倒霉呢！”


  
那人想了想：“这倒也是。”


  
说起来，沧溟界在如今的南天，也是个传奇了。


  
万余年前，沧溟界附近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使得沧溟界隔绝于世。后来，沧溟界内部出了天命之人，终于将通途打开。


  
这件事，原本没有多少人关心。沧溟界只不过是个小界，修为最高的才化神期，哪值得关注？


  
可就在这千年时间里，沧溟界在南天声势大增，关于沧溟界的消息，在许多大界流传着。


  
比如，原来当年大战之后，有多位大乘直接在沧溟界转世，他们所谓的天命之人，其实就是大乘转世。


  
又比如，因为多名大乘在此，沧溟界气运聚集。


  
再比如，有几名大乘归位后，在沧溟界留下了一脉传承。


  
因为这件事，近年来沧溟界探听的人不少。其实，沧溟如今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虚期，在中等世界里，还排不上号。


  
传说始终只是传说，过了最火热的阶段，来沧溟界参观的人就没多少了。不过，总是有无聊人士来沧溟界游玩，顺便打探。


  
结界入口人影一闪，一个白衣修士落了下来。


  
守结界的两名元婴修士一看，面露迟疑。


  
他们俩守结界也挺久了，来来往往的修士见了不少，大部分修士能够一眼辨认出修为。可这一位……化神以上是肯定的，说炼虚，身上气息凝实，说合体，威压又没那么重，到底是什么修为呢？


  
不管什么修为，称前辈就对了。


  
“这位前辈，欢迎光临沧溟界。”两人迎上前。


  
这白衣修士，就是灵玉。她朝这两个人勾了勾手指。


  
两人都是一愣：“前辈……”


  
“不是要登记吗？拿来呀！”灵玉本来不想说话的，见他们这样，心里嘀咕了一句，两个傻小子。


  
两人如梦初醒，忙将登记名册递上去。


  
灵玉随意一挥手，在上面留下姓名，便扬长而去，压根没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


  
两名元婴面面相觑，等她走远了，其中一人摸摸头：“这位前辈好生潇洒……”本来想介绍一下，得点赏赐的，都没机会。


  
另一人翻了翻名册：“唔，这位前辈叫程灵玉啊？名字倒是普普通通挺正常的……等等！”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低头。


  
“程灵玉？”


  
“是那个程灵玉吗？”


  
两人异口同声。


  
“白衣女修！”


  
“清俊如少年！”


  
“好像还真是！”两人又是同声说。


  
“快快快，传消息！”


  
有些事，外界的人不清楚，他们本界的修士却是如雷贯耳。


  
程灵玉，就是传说中的八位天命之一啊！如果传闻没错的话，这位可是大乘呢！


  
大乘，他们有生之年，居然见到了大乘？不行，一定要把这件事记下来，让子孙后辈铭记于心！


  
另一边，灵玉一闪，已经出现在星罗海上空。


  
两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星罗海变化极大，各方势力此起彼伏。


  
范闲书当年的群英会，已经没落了。无双城还是大商盟，但地位也不如以往。玄渊观曾经崛起过，最厉害的时候，能够与群英会相提并论，但随着高手坐化，现在也没落了。要不是还有她这个名头在，估计连个名号都留不下来。


  
现在的星罗海，最厉害的几大势力，灵玉连听都没听过。


  
灵玉来星罗海，当然不是为了扶持势力。玄渊观里，她的熟人都坐化了，连后辈程放，也死了多年。现在的玄渊观，对她来说，除了名字熟悉，其他跟陌生势力没有差别。


  
她站在半空中，掐指算了算，自言自语：“来得刚刚好。”


  
丰隆岛上，一个少女站在街边，正茫然失措。


  
她年纪不大，大概只有十七八岁。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材，说明她的身体并不好。五官倒是有几分清丽，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此刻，她手中提着剑，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去。


  
灵玉在不远处停下，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来来往往的人群，走过她的身侧，谁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好像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似的。


  
“谢瑜君，你在干什么？”不远处响起声音，另一个少女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过来。


  
苍白少女看到她，不自觉地往后一缩：“贺师姐……”


  
那位贺师姐走到她面前，单手叉腰，柳眉倒竖，喝道：“不是让你去抓药吗？在这里发什么呆？要是大师兄有个好歹，你负得起责吗？”


  
谢瑜君低下头，小声道：“师姐，可是我没有钱……”


  
“没有钱你想办法啊！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贺师姐喝斥，看到她手中的剑，便道，“你的剑不是还在吗？去当了！”


  
谢瑜君手往后面一缩：“师姐，这剑是我娘留下的……”


  
“到底是东西重要，还是命重要？现在大师兄命在旦夕，你还在乎这些外物？”贺师姐很有气势地训斥。


  
灵玉眯起眼，目光扫过这贺师姐全身。这位贺师姐，头上戴着灵珠钗，腰间缠着金丝带，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货色，好像也能卖几个钱吧？


  
谢瑜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把剑拿出来的意思，还看了师姐的发钗一眼。


  
贺师姐发现了她的目光，面露不悦，大声喝道：“怎么，师父刚刚去世，你就不听话了？你要知道，师父对你恩重如山，要不是师父，你早就死了！现在师父尸骨未寒，你就想弃宗门于不顾了？你对得起师父吗？”


  
“我没有弃宗门于不顾……”谢瑜君低声辩解。


  
“那你干嘛吞吞吐吐的？快去抓药！大师兄等着救命呢！”


  
谢瑜君被斥得无奈，只能转身进了当铺。


  
灵玉出现在当铺内。


  
谢瑜君徘徊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朝奉：“那个，能活当吗？”


  
朝奉瞟了她一眼，爱理不理道：“当然能，东西拿来。”


  
谢瑜君咬咬牙，将手中剑放上去。


  
朝奉拔出剑看了看，拖长声音：“破剑一把，活当两块灵石，死当五块灵石。”


  
谢瑜君急道：“怎么就是破剑呢？我这剑虽然只是下品灵器，可材质很好的！”


  
师父在的时候说过，这把剑的材质，本来可以炼成中品灵器的，就是炼制的时候失败了，才变成了下品灵器。就算这样，卖二三十块灵石不成问题，如果遇到识货的，说不定能卖到五十块灵石！


  
现在这朝奉一张口，就变成了破剑一把，活当还只给两块灵石，这也太亏了！要知道，活当的利息很高呢，当的时候只给两块灵石，没十块灵石别想赎回来。


  
“那你当不当？”谁知，朝奉根本不跟她讲价，把剑身往里一推，丢还给她，“不当就走！”


  
谢瑜君纠结了一会儿，没奈何，仍旧把剑放回去：“活当……”


  
朝奉开了当票，谢瑜君把当票小心地收藏起来，拿着两块灵石，拐到隔壁的药铺去。


  
照着方子抓了药，一块灵石就去了，她拿着药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进了小巷，绕了好一阵，敲了敲一扇破旧的门。


  
门开了，一个比她还要小些的少女惊喜地唤道：“谢师姐！”


  
“唔，我把药买回来了，快煎给师兄喝吧。”谢瑜君进了院子，把药包递过去。


  
“太好了！大师兄有救了！”小少女提着药包，奔进厨房。


  
谢瑜君在院子里徘徊了一会儿，敲开了其中一间房门。


  
这间房里，床上躺着个病号，旁边守着两个人。病号是个青年，两个人则是一男一女。


  
“师兄，师姐，药买回来了……”


  
那男的对她爱理不理，那女的则道：“那你还不快去煎药？要是小玉兰煎坏了怎么办？”

第1142章 有意思


  
“童师姐，我有话想说……”


  
“有什么话等大师兄醒了再说。现在什么时候了，哪有心思计较小事？快去煎药。”


  
“我……”


  
“还不快去？”


  
只要一开口，就会被打断，谢瑜君没办法，只能先去厨房。


  
厨房里，那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少女刚刚把药包解开，看到她进来，说道：“谢师姐，你跑了一天了，怎么不去休息？这里我来就行了。”


  
谢瑜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不累，药我来煎吧！”


  
“师姐你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会不累呢？放心好了，煎药我还是会的！”小少女不由分说把她按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自己将抓来的药放到砂锅里，开始生火。


  
谢瑜君露出一个笑，小声道：“谢谢你，小玉兰。”


  
他们师兄妹六人，对她好的，只有这个小师妹小玉兰。


  
“其他事情都是师姐做的，我只是煎个药算什么？”小玉兰往里头加水。


  
“等等。”谢瑜君阻止了她的动作，把其中几种药捡出来，说，“其他的先煎，这些烤一烤再煎。”


  
小玉兰没有异议，师姐妹两人，一个煎药，一个烤药，厨房里满是药香。


  
“谢师姐，你有心事？”小玉兰问。


  
谢瑜君无声地叹了口气：“小玉兰，现在师父不在了，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呀？”


  
说到这个，小玉兰也满脸愁苦：“先等大师兄好了再说吧，大师兄一定有主意的。”


  
谢瑜君摇了摇头，小声道：“大师兄就算好了，修为也没有了……”


  
小玉兰吓了一跳：“谢师姐，你说真的？”


  
谢瑜君点点头，看了眼厨房门口，压低声：“我不敢说出去，你千万别让师兄师姐们听见。”


  
“嗯。”小玉兰相信她，谢师姐是他们师兄妹中，医道最有天分的一个。


  
“我本来想找师兄师姐商量一下，现在师父不在了，大师兄又受了伤，得想个办法找个营生，可是师姐不听我的……”


  
小玉兰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她年纪更小，师姐不听谢瑜君的，更不听她的。


  
炉火映出两人稚嫩的面容，厨房里安静无声。


  
谢瑜君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从小命不好，还在母亲腹中，父亲就去世了。一岁多，母亲也去世了。母亲与她师父有点交情，去世前把她托付给师父。


  
师父是个小宗门的宗主。说是宗门，其实几代前就已经没落了，连宗门驻地都丢了，只剩下一部门派传承的医经，其他跟散修没有区别。就连那本医经，都是破破烂烂的，遗失甚多。传承的医经残破，师父一生都只有炼气十层的修为，连筑基都没达到。


  
谢瑜君在医道上很有天分，因而师父对她不错。但是，就因为师父对她不错，几位师兄师姐很不喜欢她。当着师父的面，还会装装样子，背着师父，不理她就不用说了，时常言语讽刺，还会下绊子。


  
谢瑜君是个性子很淡的人，能够不跟他们争，就不跟他们争。


  
这种性子，说是软弱，不如说是冷漠。谢瑜君心里清楚，她之所以默默忍受，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他们，没有感情在，那些冷言冷语，当然伤不到她。


  
只是，以前就算了，有师父在，大家相当无事。不久前，师父出海时受了伤，回来撑没多久，伤重不治去世。这下子，麻烦来了。


  
先是大师兄跟别人斗气，被人打成重伤。然后，为了谁继承宗门的问题，闹起了不愉快。


  
那几位师兄师姐，谢瑜君没什么感情，并不在乎他们的前程。但是，师父对她不错，她不希望师父去世，整个宗门就这么崩了。


  
可是，她能怎么做呢？


  
谢瑜君盯着炉火出神。


  
首先，大师兄受了重伤，需要长时间医治。她这回当了母亲的遗物，才换回两块灵石，吃药只能吃两天。其次，他们师兄妹六人，总要有地方落脚，有收入维持生活。现在这个院子，租金每个月八块灵石，师父之前付的租金，还够住两个月。生活的话，估计几位师姐手里还有十来块灵石，但她们肯定不会愿意拿出来。


  
越想越是心烦，谢瑜君很想抛开这个烂摊子，自己走人算了。反正，几位师兄师姐一直防着她，巴不得她走。


  
谢瑜君算了算，离开的话，她一个人养活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自己的身体并不好，可医经学得不错，到药铺去找份活不难……


  
“师姐，烤好了吧？”小玉兰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智。


  
谢瑜君无精打采地把烤好的药放到药钵里碾碎，倒进药罐。


  
算了，看在师父的份上，还是忍一忍吧。再怎么样，也要努力一下，要是努力了还不行，那她离开，也不算愧对师父。


  
谢瑜君打起精神，琢磨着赚钱的事。


  
那把剑她一定要赎回来，得先想个办法赚钱。


  
又抓了一次药，当剑的钱用光了。


  
幸好，两帖药的药效不错，大师兄醒了。接着大家发现，大师兄修为没了。


  
谢瑜君坐在院子，听着屋里传来的吵闹声，一阵心烦。


  
本来，大师兄的修为比他们都高，又长他们好几岁，在他在的话，其他人就算心思浮动，也争不过他。这下好了，大师兄修为没了，其他人哪肯服他？其他三位师兄师姐，谁也不服谁，吵吵闹闹的，都认为宗门应该交到自己手上。尤其两位师姐，一向是死对头。


  
谢瑜君皱着眉头，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整个宗门，除了一本残破的医经，也只有一个掌门戒指值点钱，难道争到掌门戒指，拿去当了吗？


  
屋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然后是桌椅摔打声。


  
谢瑜君霍然站起。怎么回事？难道还打起来了？


  
她刚想完，那边门被撞开了，贺师姐叉着腰喊道：“童小菲，你凭什么当宗主？长幼有序，我才是大师姐！”


  
童师姐也以同样的态度回敬：“贺子慧，你除了占了长字，还有什么？论修为，你可不如我！”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扭打到一起。


  
“谢师姐！”小玉兰被吓得够呛，躲到她身后。


  
谢瑜君额头青筋狂跳。她并不是个外向的人，很少在别人面前大声说话，以至于别人一直以为她性情软弱可欺。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与别人起冲突。她最想做的，就是能静心研究医经，不管那些是非。


  
但是……


  
“你们都给我闭嘴！”


  
突然一声大喝，把贺子慧和童小菲两人都吓到了。


  
她们齐齐转头，看到谢瑜君苍白着一张脸，幽幽地看着她们。


  
看清说话的人，贺子慧眉毛一扬，怒道：“谢瑜君！是你喊闭嘴的？你胆子真大！”


  
“谢瑜君，谁让你开口的？知不知道长幼有序？”这回说这话的人，是童小菲，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对着师姐大吼大叫。


  
谢瑜君眼神幽幽地看着她们。因为胎里带病，她的脸色一直很苍白，一双眼睛生得大，黑白分明，再加上一头长发乌黑，这么看着她们，还真是挺吓人的。


  
刚才还争得要死要活，谢瑜君一张口，那两人就一致对上她了。贺子慧和童小菲其实有点心虚，她们都知道，师父生前最看重的是谢瑜君，大师兄出了事，最有可能传位给谢瑜君。因为有这么个隐秘的心理，谢瑜君一说话，她们俩立刻转移了目标。


  
谢瑜君不难对付，她胆子小，平时欺负她也不出声，只要吓一吓她就行了。


  
两人都这么想着，对着谢瑜君的脸色就更凶了。


  
谢瑜君实在是忍到了极致，如果她们安生一些，她根本不想开口说话。可是，由她们再吵下去，就连今天都过不下去了。


  
大师兄已经这样了，两位师姐还打起来，剩下那个二师兄也是个冷漠自私的货色，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要拆伙也行，但是，怎么拆伙？师父的传承得交给一个人吧？怕只怕，掌门戒指一分，拿到的那个人真的往当铺那边一丢，来个死当。


  
“你们都别吵了。”谢瑜君皱着眉头道，“掌门戒指交出来，这个宗主我来当。”


  
这话一说出来，院子里鸦雀无声。


  
躲在谢瑜君身后的小玉兰被吓住了，另外三个人，也被震惊了。


  
他们没听错吧？谢瑜君居然跑出来说要当宗主？那个被欺负了也不出声，平时说话低声弱气的谢瑜君，居然跑出来要抢宗主？开什么玩笑……


  
谢瑜君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她实在是受够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谢瑜君，你失心疯了吧？”贺子慧先反应过来。


  
随即，童小菲也道：“你是不是没吃药？病得不轻！就你，凭什么当宗主？”


  
“我为什么不能当宗主？”谢瑜君仍是那样一字一字地说话，声量没有提高，语气也没有变得强硬，但是却清清楚楚的，传到其他人耳朵里，“论修为，我比你们都高，论医经，我懂得比你们多，为什么我不能当宗主？”


  
“你……”


  
一直逆来顺受的人，突然语出惊人，贺子慧和童小菲都有点反应迟钝。


  
谢瑜君的话在她们脑子里过了一圈，她们突然发现，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大师兄是他们之中入门最早的，修为也最高，是炼气七层。剩下的几个，年纪相近，修为相差仿佛，都是炼气五、六层，小玉兰是炼气三层。


  
谢瑜君是炼气六层，除了大师兄，修为确实是她最高。而且，他们看不顺眼谢瑜君，不就是因为她医经学得最好，师父喜欢她吗？


  
贺子慧和童小菲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但是，她们怎么可能情愿把宗主之位交给谢瑜君？谢瑜君性格软弱内向，上不了台面，哪一点适合当宗主？


  
“你们不愿意让我当宗主，那好，”谢瑜君又道，“我们手底下见真章，谁打赢了，谁当宗主，行了吧？”


  
贺子慧和童小菲都是眼睛一亮。


  
对啊，谢瑜君虽然修为高医术好，但是，她很少跟人动手，整天躲在自己屋里，要论打架，自己哪会输给她！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童小菲抢先说。她认为自己的实力比贺子慧还强一些，动手的话，自己最有把握。


  
贺子慧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比童小菲强一些，答应了。


  
“谢师姐……”小玉兰担忧地看着谢瑜君。


  
谢瑜君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如果可以，她只想一个人躲在屋里，慢慢琢磨医经。但是，不把这两个人打服，她就连这么个小小的愿望，都没办法实现。


  
小小的院子里，一阵乒乒乓乓，等到安静下来，小玉兰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师姐。


  
赢了？谢师姐居然赢了？


  
虽然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事实摆在面前，泼辣的贺师姐和霸道的童师姐，居然都输了……


  
谢瑜君喘了口气，对贺子慧伸出手：“掌门戒指。”


  
贺子慧一脸不情愿，可刚刚被谢瑜君揍了一顿，不得不把掌门戒指拿出来。


  
谢瑜君把戒指往手上一套，说道：“今天开始，我就是药王宗宗主。如果你们不愿意承认，没关系，从这道门里走出去就是。”


  
院子里一片安静。


  
贺子慧和童小菲被打得浑身酸痛，大师兄躺在床上动不了，二师兄震惊地看着谢瑜君，小玉兰早就被吓呆了，没人说话。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谢瑜君生平第一次说话这么强硬，“贺师姐、童师姐，你们两个把院子打扫干净。郑师兄，你把大师兄挪到旁边那个屋去。收拾好了，你们跟我一起出门找活干，小玉兰留下照顾大师兄。”


  
还是一片安静。


  
谢瑜君提高声音：“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小玉兰小声应道。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彼此对视，衡量了一下现在翻脸的可能性，最终不情不愿地听从谢瑜君的话，开始收拾屋子。


  
灵玉看着那脸色苍白的少女，领着一干师兄师姐出门找活干，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第1143章 抢人


  
跟着这病弱少女，灵玉看到了一场好戏。


  
这少女绝对不是个强势的人，恰恰相反，她性格内向，为人孤僻，不爱跟人争长短，更不喜欢牵涉进是非。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少女，先是被逼当了宗主，努力立足于丰隆城。然后，一步步壮大药王宗，成了星罗海小势力中的一号人物。


  
两百年时间，药王宗从籍籍无名到小有名气，谢瑜君也成了结丹修士。


  
有时候，并不是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未来就会变得怎么样。十几岁的谢瑜君，一定想不到，内向孤僻如自己，未来会是这个样子。


  
她的运气并不好，资质普通，运道普通，从炼气到结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灵玉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孤僻的少女，如何被局势一步步逼得自立更生，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结丹女修。


  
“这就是命运吗？”灵玉低喃。明明没有想过的未来，却好像被一只手推着，走到那样的人生里。


  
星罗海，谢瑜君伏在一艘小舟上，随风漂流。


  
两百岁的她，看起来和当初的病弱少女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两百年时间，她逐渐有了药王的名号，可能医不自医，在她身上体现得很彻底。哪怕已经结丹了，看起来还是那样一副苍白病弱的样子。


  
而现在的她，真的苍白病弱着。


  
被人邀请去探秘地，结果遇到内讧，人几乎死个精光。而她，抢先一步逃出来，却身受重伤，只能一个人躲在小舟上，指望着自我恢复，逃过一劫……


  
流年不利啊！


  
谢瑜君在内心感叹。事实上，活了两百岁，她从来就没有利过。不知为什么，她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进秘境遇到秘境塌，结伴冒险不是遇到内讧就是全队覆没，寻个宝通常会引发个大灾——总之，她身上似乎有霉运存在，沾上了就倒霉。


  
所以，如果不是必要，谢瑜君一般不跟人组队。跟她组队，能够安安全全回去的机率实在太小了……


  
动弹不得地伏在小舟上，谢瑜君任由自己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其实，她现在的伤势，昏迷之后就等于失去了行动力，如果遇到个心怀不轨的，麻烦就大了。但是，没办法，伤势实在太重，如果强撑着，对她半点好处也没有。


  
只希望这一次别那么倒霉了……


  
昏迷前的谢瑜君，脑子里浮出来的是这么一个念头。


  
等到她悠悠转醒，天色已经昏暗了。


  
星子在夜空闪烁着，海浪声拍打着岩石，风声过耳。


  
这么宁静而悠然的夜晚，让谢瑜君感到很满足。这次她的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倒霉事——等等！她不是在小舟上吗？为什么身下躺的地方硬硬的？


  
谢瑜君动了一下，倒抽一口凉气。


  
伤口扯到了，这次的伤，估计得花个十来年才能养好。


  
她勉强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到束缚，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吃力地转动头部，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好像是个小岛，她被胡乱丢在一块岩石上，不远处生着火堆，没有人在。


  
那人是干别的去了吗？谢瑜君试了试，发现自己仍然没有行动能力，很干脆地断了逃跑的念头。


  
算了，就现在这个样子，她怎么跑？如果发动秘术，金丹能不能撑住都不一定，万一金丹碎了，修为下降，她到哪哭去？别看她两百岁金丹，听起来还不错，这中间经历了多少艰辛，不足为外人道。要是金丹碎了，谢瑜君真的不敢肯定，自己还能修炼回来。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这种倒霉事，谢瑜君已经很习惯了。


  
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耳边终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谢瑜君睁开眼，吃力地往火堆处看去。


  
火堆旁坐着个男人，脸庞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不过好像挺年轻的。身上的衣着很普通，看样式，似乎是剑修常穿的剑袍，而他手中也确实握着一把剑。


  
是个剑修吗？谢瑜君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次的运气不是太糟。剑修往往行事干脆，如果想杀她的话，早就杀了，现在她好端端地躺着，看来对方没有杀她的意思。


  
既然不要她的命，那这人想要什么呢？财？她不是太富有，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对方的胃口。色？算了吧，虽然她略有几分姿色，可这病病歪歪的样子，应该没什么人看得上。


  
谢瑜君有时候很庆幸。她运气虽然糟糕，但到现在为止，还没遇到过劫色的人。身为修士，想要美女不难，她生得病弱，姿色也说不上出众，而且还会玩毒药，干嘛放着美女不要，找她麻烦？


  
她正琢磨着，要怎么跟这人搭话，这人忽然抬起视线，看了过来。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所有的浮想，都停滞了。


  
风停了，海浪声远去了，连天上的星子都不再眨眼，整个世界一片寂静，皆是荒芜。而在这个人的注视下，荒芜里慢慢开出花来，春光灿烂，阳光明媚。


  
后来，谢瑜君一直觉得很荒谬，那个时刻，她甚至连这个人的长相都没有看清，却觉得世界在那一刻都明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那人站起来，一步步往这边走来。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沉默安静的脸庞。


  
这个人，不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但是奇妙地，容颜轻易地刻入她的心扉。无论睁眼闭眼，都能想起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之处。


  
“喂……”许久以后，她才想到出声，“你……救了我？”


  
男子低低应了声，双手在她身上摸索。


  
谢瑜君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劫色这种倒霉事。对方的手根本一点顾忌也没有，在她身上随意摸索着。


  
不过，片刻后，这双手离开了，让她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谢瑜君发现自己紧张过头了。这人摸的，是她身上受伤的地方，已经简单治疗过了——换句话说，人家要看早就看过了。


  
摸完了，这人摘下她的乾坤袋，回到火堆旁。


  
“你的伤处理过了，报酬我自己拿了。”低低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半点起伏。


  
然后，谢瑜君呆呆地看着，他打开自己的乾坤袋，在其中摸索着，找出好几只玉瓶。


  
“绿色的那个是伤药。”她开口。


  
对方看了她一眼，打开来嗅了嗅，取了一颗，剩下的放回去，然后继续翻其他的。


  
谢瑜君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开口：“上面有朵梅花的，是我刚炼的固神丹……”


  
剑修挑出那瓶丹药，想了想，取了两颗。


  
一个说，一个挑。总共取了五颗丹药，这剑修大概觉得够了，把杂七杂八的丹瓶放回去，将乾坤袋抛回她的身侧。


  
然后，他自顾自地开启防御阵法，在火堆旁修炼起来。


  
谢瑜君躺在地上，看着低垂的夜空，怔怔地发呆。


  
这大概是她经历过的，最奇妙的夜晚了。


  
有个人救了她，然后自顾自取走了报酬，将剩余的东西扔回她的身上。


  
她转运了吗？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要是以前，她就算被人救了，也会被洗劫一空才对。可现在却……


  
一夜安静过去。


  
这剑修结束修炼，灭了火堆，撤了阵法，收拾东西。


  
看他唤出飞剑，似乎马上就会走的样子，谢瑜君急切地喊了一句：“这位道友！”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称得上俊逸的脸庞，干净得好像透明。


  
都说剑修多美男，谢瑜君以前没有感觉，但今天却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一点。


  
挺拔的身姿，干净的面容，在阳光下分外清透。


  
这人没有出声，目光转了转，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在询问。


  
谢瑜君深吸一口气：“能不能带我走？”


  
对方没有说话。


  
“固神丹，一整瓶你都可以拿走。”


  
剑修垂下视线，似乎在考虑。片刻后，剑光从袖中飞出，将她裹住。


  
“去哪里？”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随便去哪里，只要安全。”谢瑜君这么答道。


  
走了两百年霉运的她，意识到这一次是自己难得的机会。这个剑修，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却是个难得的好人，帮了她，再收取相应的报酬，在星罗海这么个地方，有原则得让人痛哭流涕。


  
她最起码有几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这么个人摆在面前，不及时抓住，那就太傻了！


  
几天后，他们到了灵枢岛，安顿下来。


  
一开始，他们之间只是交易。一个需要保护，一个需要丹药。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谁也没有再提报酬的事。


  
十几年一晃而过，他去哪里，都带着她一起。


  
直到有一天，她的伤终于好了，打算回药王宗。


  
“我要走了。”海边高岩上，海浪不停地拍打着岩石。


  
这个剑修——他说他叫观复。他没有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我的伤好了，得回去了。”谢瑜君重复。


  
他还是没有动。


  
谢瑜君看着他平静的眉目，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那句话：“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长久的沉默，谢瑜君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声音：“好。”


  
天际两道遁光掠过，这两人离开，回星罗三岛去了。


  
灵玉在高岩上现出身形，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逐渐消逝的遁光。


  
明明已经转了好几世，明明性情与当初有所差别，为什么他们相遇后，还是相爱得那么理所当然？


  
谢瑜君不是当初的药王灵枢，她在星罗海长大，为了支撑药王宗，见过不知道多少黑幕，根本不相信人性。但是，她见到这个男人，还是直觉地相信他。


  
而观复，他也不是行端。星罗海的剑修，过得总是比陵苍要难。他比谢瑜君经历过更多的黑暗与厮杀，明明对一切人和事都敬而远之，却还是愿意随她回去她的世界。


  
为什么有的人转世后，忘得那么彻底，成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有的人，却还保留了本该消散的感情？


  
灵玉长叹一声，下一刻，脸色突然一变。


  
她掐指一算，袖子一扬，消失在原地。


  
还没有到丰隆岛，那两人就被拦下了。


  
一个紫衣人，出现在半空中，观复被他的剑气裹着，束缚在身侧。


  
“紫郢，你做什么？”灵玉身影一动，挡在谢瑜君面前。


  
紫郢当然不会动谢瑜君。当年的因果，他同样欠了药王的。


  
紫衣人平平静静地看着她：“结束因果。”


  
听到这四个字，灵玉冷笑一声：“人我已经盯了两百年了，你随随便便一来，就要抢么？”


  
紫郢淡淡道：“那人说过，会收他入门。”


  
他说的那人，指的徐逆。徐逆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当然因果也归到他的身上。


  
灵玉道：“当年为何会欠因果，不用我说吧？你既然已经与我一刀两断，我的事，不需要你来还因果。”


  
紫郢一句话也不说，只看了观复一眼，紫气一扬，便要动身走人。


  
“休想！”灵玉喝了一声，一道灵光飞出。


  
紫色剑气扬起，与灵光一撞，消散无踪。紫郢冷淡地道：“怀素，你当真要与我在此动手吗？”


  
两位大乘在此动手，沧溟界还要不要了？尤其紫郢的剑气，以破坏力著称。


  
灵玉脸色微微一变。


  
紫郢又道：“人，我给你留下一个，这个我带走了。”


  
说罢，剑光一闪，他带着观复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前辈！”谢瑜君脸色苍白地看着她。刚才之事，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灵玉转回来，看着她：“谢瑜君，我乃明尘界丹霄观怀素元君，你可愿入我门下？”


  
“什、什么？”谢瑜君怔怔地看着她。大乘离她太遥远了，对于刚刚结丹的她来说，如雷贯耳的是那些元婴修士，努力的目标也是那些元婴修士。大乘？没有那个心思去关注。


  
不过，明尘界丹霄观，她却是听说过的。


  
几千年前的天命传说，至今还在沧溟界流传。


  
明尘界，丹霄观，难道是真的？但是，为什么要选择她呢？


  
谢瑜君迷惑了。


  
还有刚才那人，为什么要带走观复？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第1144章 那个答案


  
“前辈……”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谢瑜君到现在还没有多少真实感。


  
刚才，她和观复飞遁到半途，那个紫衣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真的是突然，没有遁光，没有波动，就这么凭空冒出来。


  
观复第一时间唤出飞剑。


  
然而，紫衣人只是抬了抬手，观复的剑气便消散于无形。下一刻，观复被他的剑气裹走。


  
再然后，灵玉就出现了。


  
谢瑜君甚至连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观复就这么被带走了。接着，灵玉便问她可愿入自己门下。


  
这两人，分猪肉也没这么快的！


  
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理出头绪，谢瑜君深吸一口气：“前辈，您是说，您是大乘修士吗？”


  
灵玉点头。


  
“明尘界，丹霄观，丹霄帝君？”


  
灵玉含笑：“这个名号确实更多人知晓。”


  
她真正的称号是怀素元君，然而，丹霄帝君威名远扬，怀素元君反而没多少人知道。


  
“您不是在骗我吧？大乘修士……”


  
大乘，离她太远太远，就连元婴，对谢瑜君来说，目前都是难以企及的。谢瑜君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何德何能，会被大乘看上？沧溟界本身并没有大乘修士，对方居然为她跨界而来？


  
灵玉道：“你觉得你值得本座远来沧溟，跟你开玩笑吗？”


  
谢瑜君直觉摇头。


  
她只是个小小的结丹修士，各方面都不出众，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炼丹术。但她的炼丹术在真正的大家面前，不算什么。


  
要说灵玉的身份，谢瑜君至少能肯定一点，她的修为超过化神。就算她并非丹霄帝君，这般修为，自己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一个化神以上修士，跑来拐骗自己？谢瑜君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分量。


  
“方才那位，又是何人？他为何要带走观复？”


  
灵玉淡淡道：“那位，是紫郢天君。”


  
谢瑜君瞠大眼：“上真界，紫郢天君？”


  
灵玉轻轻点头。


  
现今的沧溟界，不再是当年与世隔绝的沧溟界。因为天命之人的传说，本来就鼎鼎大名的紫郢天君在沧溟界可说是无人不知。紫霄剑派近年越来越强盛，背后站的就是紫郢天君。


  
谢瑜君难以置信：“紫郢天君为何要带走观复？”


  
她和观复，只是星罗海众多散修中不起眼的两个，何德何能，引得两位大乘出手？


  
灵玉道：“你与观复二人，在数世之前，与我们有些因果。你放心，紫郢带走观复，是要收他入门，不会对他不利。”


  
“紫郢天君，收观复入门……”谢瑜君喃喃道。观复是个剑修，谢瑜君很清楚，剑修对于他们的剑尊紫郢天君何等崇拜。观复只是个散修，连正式的传承都没有，如果他能够拜入紫郢天君门下，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果真如此，她只能替观复高兴。然而……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灵玉淡淡一笑：“化神之前，无法离界。若是有朝一日，你成就化神，那便可以去上真界找他了。”


  
至于见不见得到，她不保证。


  
同理，观复想见她，也得成就化神。


  
“化神……”谢瑜君低喃。她的资质不是很好，运道更差，能够结丹，已是千难万难。谢瑜君一直以为，除非撞大运，自己这辈子大概结不成婴了。可现在，灵玉却告诉她，除非成就化神，否则再也见不到观复。


  
灵玉静静地看着她。


  
药王和行端真人逆命而行，故而他们转世之后，会走上几世的背运。


  
前几世，他们甚至没有机会相遇，以凡人之身结束一生。


  
熬过几世，这一世，终于迎来了转机。


  
灵玉算到了这一点，才会在那个时机，来到沧溟界。


  
她跟着谢瑜君，观察了两百年，便是打算收她为徒。


  
药王于她有大恩，理应给她一个光明前程。


  
至于行端真人，她原打算一并带回丹霄观，没想到，会被紫郢截了胡。


  
也罢，观复是剑修，能入北极上真宫，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前程。


  
至于谢瑜君，只要她愿意，灵玉就会尽力助她得偿心愿。


  
她资质虽然不佳，但心志、才智都不缺，只要熬过去，达到化神，不再受资质所限，前程可期。


  
只是，她和观复这一世会如何，灵玉也不敢保证。


  
观复入了上真宫门下，修习的便是无情道。他会不会因此斩断七情，灵玉不敢断言。紫郢教弟子，向来有一手，他的弟子，皆对他言听计从。


  
何况，从结丹到化神，需要的时间太长，他们二人如今尚未成夫妻，感情有多少，灵玉也说不好。也许，在漫长的时间里，感情淡去，最后无疾而终也说不定。


  
这一切，都要看谢瑜君自己的选择。


  
“弟子愿意拜前辈为师。”


  
听到谢瑜君断然的声音，灵玉笑了一下。


  
“很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丹霄观弟子。”


  
谢瑜君的想法很简单。她想再见观复，就要达到化神，以她如今的状况，要资质没资质，要资源没资源，凭什么化神？她惟一的希望，就在灵玉的身上。拜入大乘门下，或许有那么一线机会成就化神，那时，便可去寻观复问个清楚。


  
“师父，我是不是要随您去明尘界？”


  
“当然。你不随我回丹霄观，我如何教导于你？”


  
谢瑜君咬了咬唇：“弟子还有些门人需要交待，恳请师父……”


  
“手伸出来。”


  
谢瑜君怔了怔，依言而行。


  
灵玉轻轻一点，谢瑜君的手心，出现一个复杂的图纹。


  
她道：“你处理完毕，引动手中道标，便可传送至为师身边。”


  
“谢师父。”


  
谢瑜君行了大礼，毅然往丰隆岛飞去。


  
灵玉看着她的背影，静静站了一会儿，轻叹一声，身影慢慢消散。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观复是剑修，入上真宫比跟着她合适。而谢瑜君，她外柔内刚，看似软弱，实则心性执着，更合她的口味。如果好生教导，千年时间，踏入化神应不是难事。


  
灵玉再出现，已是陵苍太白山前。


  
两千年，太白宗一如既往。不，应该说更繁荣了。


  
五位化神，且有明尘经传世，如今太白宗的传承，已经不是九大圣典，而是明尘一脉。


  
大乘传承何等强势，只到化神的九大圣典，又怎么相比？


  
身影闪动，灵玉出现在观云峰中。


  
观云台上，一个秀美少年，半躺着饮茶。他姿态悠然，背影却充满了孤寂的味道。


  
灵玉目光微微闪动，恍惚想起，曾经祖孙三人在此闲聊的情形。


  
如今，苍华真人坐化多年，已经转了好几世，而她，也不再是当年的灵玉了，只有师父，孤独一个人。


  
蔚无怏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回头：“灵玉？”


  
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微风轻轻吹过。


  
蔚无怏怔怔看了半晌，怅然一叹。


  
灵玉，再也不会回来了。就算她回来，也不是灵玉了。


  
两千年前，灵玉被带回丹霄观，消息传到神霄界的时候，丹霄帝君已然重新现世。


  
自家门下出了一位大乘，若是换成别人，定会欣喜若狂吧？可蔚无怏知晓此事，却呆坐了半天。


  
原来灵玉是丹霄帝君转世，那丹霄帝君回归，灵玉也就不再是灵玉了。


  
他钟爱的弟子，再也不存在了。


  
就算现在再见，不是对方唤他一句师父，而是他要唤对方一声帝君。


  
蔚无怏眼角微现泪光。


  
有些事，虽然明白，但始终是遗憾。


  
他不知道的是，他回头之后，有个人出现在他背后，看了他许久，眼角亦有微微的水光。


  
灵玉出了太白宗。


  
没有人知道，那位丹霄帝君曾经来过一趟。


  
她来得无声，去得无息，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帝君，别来无恙？”


  
半空中，灵玉看到一个身穿紫袍的身影，对她一本正经地深揖为礼。


  
她微微一顿，嘴角勾起：“徐正？”


  
眼前之人，可不正是徐正？多年未见，徐正已经褪去了当初的轻狂，稳重不少。仔细观察，能从他身上看到些微昭明剑君的影子。


  
物是人非，不过如是。


  
徐正如今是炼虚修为，沧溟界第一修士。


  
谁能想象得到，当初被徐逆这个替身顶掉身份的正主，会有这么一天？


  
当然了，更加没人能想象，那个替身徐逆，真身居然是威压人界的紫郢天君。若是知道，借昭明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徐逆做出那种事。


  
“你怎知我在这里？”


  
徐正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注视着她：“我感应到剑尊来了，就与他见了一面。”


  
“他说的？”


  
徐正摇头：“他没说，不过，我看到了他新收的弟子了。那位与你们之间都存在因果，他又只带走一人，我想，你可能也来了，就到太白宗外守株待兔。”


  
说着，徐正笑了起来。这个笑里，灵玉看到了当年那个徐公子的影子。


  
她不再是当年的灵玉，徐逆也不再是当年的徐逆，只有徐正，还是当年的徐正。


  
“赏个脸，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灵玉本想拒绝，稍一犹豫，同意了：“好。”谢瑜君没那么快回来，她总得有地方去吧？与其留在太白宗感叹物是人非，到紫霄剑派溜达一圈也好。


  
两人身影化虚，再出现，已是紫剑峰。


  
灵玉与徐正并肩而行，慢慢循着台阶往上。


  
看到此处景物，她才发现自己失策了。


  
紫霄剑派，对她来说亦是熟悉无比，来到这里，何尝不是物是人非？当初她在这里，可是人人都唤一句剑君夫人的。


  
“你有什么打算？”她随口问。


  
徐正漫不经心：“什么？”


  
“你已经炼虚，留在沧溟界没什么前途，不打算去上真界吗？”


  
徐正笑道：“不瞒你说，我早就去过上真界了。可惜，没通过考核。”


  
托徐逆的福，如今的紫霄剑派，算是上真宫的直系下院，有资格参与入宗考核。


  
“不会吧？你好歹算是紫郢的直系传承，居然没通过考核，也太丢人了！”灵玉一点也没顾及他的面子。


  
徐正也不觉得尴尬，反正他在灵玉面前，向来没有自尊可言——每回遇到灵玉，他都被比成渣渣，早就习惯了。


  
“没办法呀，他们都太厉害了。”


  
徐正说是紫郢的直系，其实授他功法的，是当年的徐逆。仅一部功法，没有亲身传授，他这个直系要打不少折扣，哪里比得上那些数万年乃至几十万年底蕴的分支传承？


  
徐正向来有个优点，不如就是不如，不给自己脸上贴金。


  
“再说了，上真宫那群人看我不顺眼，给我加了不少难度。”徐正满不在乎地说，“我想，再努力个几百上千年，应该有希望通过入宗考核。”


  
灵玉奇道：“他们为何看你不顺眼？你与紫郢容貌相似，他们不应该宽待你吗？”


  
“算了吧！”徐正挥挥手，“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们似的，不计较当年之事吗？他……这辈子那么多磨难，大部分要算在我的身上。”


  
这个他，指的是徐逆。


  
灵玉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还有一个理由。”徐正停下脚步，看着她，“如果不是与我互换精血，也许他就不会和你……对上真宫的人来说，我算是罪魁祸首吧。”


  
灵玉目光闪了闪，提了提嘴角，继续往上走。


  
是啊，如果不是和徐正互换了精血，就算转了世，他也不会那么容易沾染七情。没有徐正的存在，紫郢还是紫郢，不会有徐逆。


  
“喂！”身后传来徐正的声音。


  
灵玉停下来，转过身。


  
徐正看着她：“你们还能在一起吗？”


  
听着这句话，灵玉有些恍惚。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之间的一切结束了。


  
紫郢已经回归，她也成了丹霄帝君，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下去？


  
“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徐正静静地看着她，“你装得再像，我也认得你是程灵玉。他表现得再冷漠，我也知道徐逆还在。既然都在，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是啊，为什么呢？


  
灵玉转身，继续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面走去。


  
“我不知道，我也在找那个答案。”

第1145章 我们看家


  
身侧光芒闪动，谢瑜君的身影由虚化实。


  
“行了，”灵玉起身，对徐正道，“我该走了。”


  
徐正问：“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灵玉笑道：“你若想见我，直接去明尘界就是。只不过，我看你不方便去。”


  
徐正叹气。他确实不方便去，本来就已经得罪上真宫那些人了，要是还去明尘界找灵玉，他还想不想进上真宫了？


  
“后会有期吧。”传送的光芒将灵玉和谢瑜君裹住，她的声音传来，“只要活着，总有机会再见。”


  
光芒逐渐散去，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徐正坐在那里，半晌才悠悠叹息一声。


  
“活着吗？”他低声道。


  
对谢瑜君来说，这是一次新奇的经历。


  
引动灵玉留下的道标，传送到她的身边。接着，灵玉的气息裹着她跨虚空而行，再落地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灵气充沛，仙禽飞舞，奇花遍地，异草丛生，来来往往的修士，修为高得不可思议，大部分自己分辨不出修为，最起码是化神修士。


  
谢瑜君看着这一幕，对灵玉已经没有了怀疑。


  
这里显然不是沧溟界，沧溟界没有哪个地方，有这么多的高阶修士。


  
“师父，”谢瑜君带着几分怯意问，“这里就是明尘界吗？”


  
“不，这里是神霄界。”灵玉说着，带她拐进一条小道。


  
小道走到尽头，是一座府第，旁边写着“初心居”三个字。


  
两扇大门开着，两个绿衣女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似乎在玩斗花的游戏，看起来就像寻常婢女一般。


  
可谢瑜君看了一眼，便暗暗吃惊。


  
这两个女子，最起码是化神修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两个守门的婢女，居然也是化神修士？神霄界，难道住的是师父的友人？


  
谢瑜君自知见识浅薄，老老实实跟在灵玉身后，多看少问。


  
随着她们走近，其中一个绿衣女子感应到什么，抬眼看了过来。


  
然后，谢瑜君就看到她惊喜无比地跳起来，往这边跑过来：“主人！”


  
主人？谢瑜君的目光落在绿衣女子的身上。这位是师父的仆从？


  
“真人！”另一个绿衣女子跟着站了起来，同样面露惊喜。


  
直到这时，谢瑜君才发现，她们身上带着淡淡的妖气。


  
原来是妖修吗？


  
“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看，我化神了，是不是很厉害？”那个跑过来的绿衣女子站在灵玉面前，喋喋不休，满脸得意，仿佛在说，夸奖我，快夸奖我吧！


  
灵玉笑着伸出手，弹了弹阿碧的额头：“都快四千年了才化神，你好意思说！”


  
“我是妖修嘛，跟你们不一样……”阿碧心虚，看到谢瑜君，露出警惕的表情，“你又收仆从了？”


  
阿碧有种失宠的失落感。灵玉已经离开得太久太久，她都要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身边却带着个陌生的小女修。


  
“不是，这是我新收的弟子。”灵玉淡淡解释。


  
谢瑜君犹豫了一下，向阿碧点点头：“我叫谢瑜君，请多指教。”


  
论理，她见到化神修士，应该行礼才是。但是，从灵玉和阿碧的言谈中，她听出来，阿碧是灵玉的妖仆。她是弟子，阿碧是仆从，身份上来说，她比阿碧要高一些。她对阿碧行礼，并不合适。


  
不过，对方怎么说也是化神，谢瑜君的态度还是很客气的。


  
“我叫阿碧。”对着谢瑜君，阿碧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随便说了一句，又缠着灵玉叽叽喳喳，“主人，你是不是回来带我走的？好无聊啊，无梦山都没什么好玩的了……”


  
灵玉举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行啊，你想走那就跟。”


  
“太好了！”阿碧跳起来，“我们去哪？回沧溟界吗？还是去什么明尘界？或者上真界？”


  
谢瑜君跟在灵玉身后，满肚子疑问。


  
回沧溟界她懂，去明尘界她也明白，去上真界是什么意思？那不是紫郢天君的道场吗？师父和紫郢天君的关系好像不怎么好，去上真界打架？


  
时光是最好的遗忘方式，几千年，足以将一段感情埋入尘土。


  
紫郢天君与丹霄帝君各自归位，曾经的那段感情，知情人三缄其口。两千年时光，弟子不知道换了多少代，知晓前事的，也只有寥寥几位高层。


  
天命传说在沧溟界多有流传，可那些事迹，早已失真。谢瑜君不过是星罗海一个普通修士，当然无从知晓。


  
“真人？”厅堂外，仙娥还是一身黄裳，看到灵玉，手里剪枝条的大剪子差点掉到地上。


  
灵玉离开得太久了，久到他们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仙娥随即反应过来，挤出一个笑：“不，应该是帝君。”


  
灵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仙娥，还是熟悉的模样，但表情却是陌生的。不同于单纯的阿碧和翠羽，仙娥通晓世情，知道眼前的灵玉，已经不能当成当初的程真人对待了。


  
这样恭敬中带着三分疏离的表情，是灵玉这些年见过的最多的模样。他们尊敬她，崇拜她，仰慕她，却不会亲近她。


  
丹霄帝君，大乘修士，威压百界，谁人敢轻怠？


  
“婆婆，多年不见，可还好吗？”


  
熟悉的称呼，带着淡淡的陌生的语调，让仙娥感慨万千。她道：“多亏帝君命人赠送秘药，属下已经炼虚，先前的种种隐患，都消除了。”


  
灵玉淡淡一笑。以前的仙娥，可不会自称属下。


  
她继续往前，绕到后院，进入玄天仙府。


  
仙府里守卫的弟子，看到她，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她离开那么久，这些人甚至不知道此处真正的主人是谁。


  
“真人！”徐月从塔中奔出，看到灵玉，怔怔地不敢上前。


  
灵玉静静地看着她，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却有着和徐逆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


  
看着这样的徐月，她的心好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一闪而逝，却又清楚明白地记得那种尖锐的疼痛。


  
“徐月，好久不见。”


  
踏入塔中，一切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灵玉看了一圈，在中间坐下来。


  
初心居里，只剩下这些人了。端木澄回了沧溟界，剑侍们去了上真界，紫霄剑派的那些剑修，从两千年前开始，就不再到此处落脚。


  
花了那么多心力建起来的初心居，拆分起来却飞快，有如风流云散。


  
只有她们四人，还留在此处，和那段被尘封的过往一起。


  
“帝君，您这次回来，可是有事？”仙娥仍旧按照以往的习惯，给灵玉奉了茶。


  
灵玉饮了一口，说道：“唔，我那边已经告一段落，想来问问你们，是不是要随我去明尘界。”


  
“好啊好啊！”阿碧拍掌，“无梦山早就不好玩了！翠羽，我们一起去！”


  
翠羽看了她一眼，面露难色。


  
阿碧眼睛一瞪：“怎么，不愿意和我一起？”


  
翠羽看向仙娥：“我、我和婆婆一起……”


  
一直以来，她跟的是仙娥，而不是灵玉。


  
“婆婆？当然一起去啦，对不对？”阿碧扯着仙娥的衣袖。


  
仙娥顿了顿，对她一笑，没有马上回答：“阿碧，你先别急。”


  
她转回来，对灵玉道：“帝君，您觉得，我应该去吗？”


  
灵玉扬了扬眉：“你只要考虑想不想去就行了。”


  
仙娥却露出一丝为难：“帝君，当日追随你们，说好了做你们的管家……”


  
是你们，而不是你。


  
灵玉突然笑了：“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不去也没关系。”


  
仙娥如释重负：“我还是留着看家吧，这里……”她抬头巡视，“总是要有人看家的。”


  
家……


  
灵玉垂下视线，看着手中清碧的茶水。


  
“徐月，你呢？”


  
徐月几乎没有犹豫：“我也看家。”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身体是上真宫捏出来的，与徐逆同源，也就是与紫郢同源。而且，她身上还有徐逆的一丝意念，至今没有收回。这样的她，跟灵玉回丹霄观不合适。


  
去上真宫，同样不合适。因为她这张脸，与灵玉有几分相似，紫郢不会把她留在身边。


  
曾经，徐逆给她的使命是，跟随灵玉，侍奉她左右。他们两人，无论哪一个，都是她的主人。


  
现在，主上与主母分道扬镳，她反而去哪里都不合适了。


  
还好，初心居还在。


  
灵玉回以沉默。


  
“主人……”阿碧怯怯地道，“大家都不走，那我也……也不走了……”


  
灵玉闭上眼。


  
阿碧莫名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看到落泪的，可结果看到的却是笑容。


  
灵玉睁开眼，露出浅淡的笑：“也罢，都留在这里吧，有些东西，带不走的。”


  
仙娥心中一动：“真人……”


  
谢瑜君默默地在旁边看着，内心被一种莫名的悲伤淹没。


  
明明她们什么也没说，为什么她此刻感受到的气氛，却比痛哭出声还要伤怀？


  
灵玉站起来，慢慢从塔中走出去。


  
“若有什么难处，传信来明尘界。”


  
“……是。”


  
“瑜君，我们走。”


  
“是，师父。”


  
从初心居出来，一步一步，顺着小道离开。


  
那四名女子，默契地站在门口，目送她们。


  
初心居，这三个字仍然带着锐利的锋芒，似乎能感觉到写下这三个字时，那人坚定的心情。可这三个字，慢慢远去，最终看不见了。


  
“师父。”


  
“嗯？”


  
“这里……是您的别居吗？”


  
听到谢瑜君的话，灵玉的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向前：“应该说，是曾经的家吧。”


  
曾经……


  
只是曾经。


  
她带着谢瑜君，一路往上行去。走到梦阁入口，阮唐候在那里。


  
多年不见，阮唐已经是炼虚修士了。


  
她看到灵玉，张了张口，最终俯身见礼：“阮唐见过丹霄帝君。”


  
若是以往，她应该唤程师妹才对。


  
“不必多礼。”灵玉站在她面前，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她们一开始就是这么相处的。


  
“师祖……已经在等候帝君了。”阮唐道。


  
灵玉淡淡一笑：“有劳了。”


  
阮唐在前引路，一路沉默着进入梦阁。


  
论理，身为丹霄帝君的她，不应该直接传送进无梦山。大乘修士之间，一直有着不成文的规矩，擅自传送入对方的道场，是对彼此的不尊重。丹霄帝君来无梦山，应当传送到神霄界入口，由结界入内，再上无梦山拜访才是。


  
不过，灵玉没费这个事。她带着谢瑜君，直接引动道标，传送到无梦山的地界。


  
丹霄帝君来访，无梦真君怎能没有察觉？灵玉踏上无梦山的同时，阮唐便奉命到梦阁入口等候了。


  
顺着台阶，踏上梦阁之巅。


  
熟悉的小道观，熟悉的大树，熟悉的背影。


  
阮唐躬身一礼，直接退离。


  
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负着手望着远处，一个垂手侍立。


  
看到她，那个垂手侍立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大礼叩拜：“弟子孟天玑，拜见师父。”


  
谢瑜君眼中闪过讶意。这位……居然也是师父的弟子？看他的衣着和气质，跟刚才那位阮前辈很相似，她还以为，他们才是同门呢！


  
灵玉伸手虚虚一抬，口中淡淡道：“以后不必如此。如今身份不同，你再唤我师父，已经不合适了。”


  
孟天玑站起身，脸上闪过纠结：“可是……”


  
“就听她的吧。”无梦真君的声音传来。


  
负手眺望的年轻道人转过身来，嘴角仍旧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你唤她师父，却唤我祖师爷，这个便宜，我可占不起。”


  
曾经的灵玉唤他师祖，是灵玉占了便宜。可在丹霄帝君面前，他是货真价实的晚辈。


  
灵玉微笑起来：“抱歉，如今可不能唤你师祖了。”


  
“不敢。”无梦真君看着她的眼神，已经不带一丝昔日的痕迹，“该我唤你前辈才是。”


  
灵玉轻笑着摇头：“前辈就不必了。我怎么说也是转世之身，受你一句前辈，就太占便宜了。”


  
无梦真君正色道：“本质是谁，那便是谁，转不转世，又何需在意？”


  
听到这句话，灵玉默了默，仰头笑了起来：“转个世，竟连这点也没勘破，倒是我着相了。”


  
无梦真君回以微笑：“怀素道友，请。”

第1146章 不知好歹


  
谢瑜君静立在灵玉身后，听着两位大乘修士云淡风清的对谈。


  
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平平常常，细细思量，又好像有着无尽的深意。


  
谢瑜君还没琢磨透，这边已经谈完了：“……俗务未了，就不久留了，无梦道友，告辞。”


  
无梦真君起身相送：“再会。”


  
光芒起，灵玉和谢瑜君的身影慢慢消失。


  
无梦真君转过目光，孟天玑怔怔地看着灵玉原先坐的位置出神。


  
“怎么，舍不得？”


  
孟天玑回神，低声问：“师父她……真的回不来了吗？”


  
无梦真君轻笑起来：“你师父一直都在，只不过，已经不方便让你唤一句师父了。”


  
“一直在吗？”孟天玑喃喃道。


  
“嗯，在的。”无梦真君语气笃定。


  
……


  
双脚再次踩到实地，谢瑜君发现，自己身处一座道观之中。这座道观，看起来平平常常，似乎就是座凡间小观。


  
“观主！”有弟子看到她们，惊喜地行礼。


  
灵玉“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谢瑜君跟着灵玉一路进去，路上不停地听到“观主”“帝君”的称呼。


  
她满肚子疑问。并非怀疑灵玉的身份，而是，身为大乘修士，鼎鼎大名的丹霄帝君，居然就住在这么一座小观中？这气派，连星罗海的小门派都不如啊……


  
“主上。”柳西燕看到她们，提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您可算是回来了！”


  
灵玉扬了扬眉，往椅子上一坐，接过弟子奉来的茶，不紧不慢地道：“怎么，你怕我离家出走吗？”


  
“知道就好！”柳西燕在她面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这种事，你也不是干不出来。”


  
灵玉嘴角翘了翘：“你还真是了解我。”


  
谢瑜君默默看灵玉一眼，不知道这句话是开玩笑，还是讽刺。


  
“这是谁？”柳西燕看向谢瑜君。


  
“我新收的弟子。”灵玉道，“你把她安顿一下，就住我那边的厢房吧。”


  
柳西燕多看了谢瑜君几眼。帝君的住处，从来只有她一个人，能够随意进出的，惟柳西燕一个。这次居然安排新弟子住厢房，不寻常啊！


  
奇了，就这破烂资质，到底哪里入了主上的眼？


  
柳西燕满肚子疑问，脸上扯出笑容，对谢瑜君道：“这位……”


  
“我叫谢瑜君，见过前辈。”谢瑜君极有眼色地自报姓名。柳西燕虽然唤灵玉为主上，但她言谈态度，并没有仆从的低眉顺眼，而且，修为高得离谱，谢瑜君心里一掂量，直接以前辈相称。


  
态度不错。柳西燕的笑容真诚了一点：“你是主上的弟子，不用叫前辈，跟岳少宁他们一样叫柳姑姑就行。”


  
“是，柳姑姑。”


  
“谢瑜君是吧？随我来吧。”


  
谢瑜君看向灵玉，见灵玉点了头，方才跟在柳西燕身后出去。


  
“柳姑姑，这是做什么呢？帝君回来了吗？”刚出门，就看到岳少宁甩着扇子走过来，一副风流书生的模样。


  
“屋里呢！喏，快来见见，这是你的新师妹。”柳西燕指了指谢瑜君。


  
“新师妹？”岳少宁的目光落在谢瑜君的身上，扇子支着下巴，目光带着审视。


  
谢瑜君向他行了一礼，低声唤：“见过师兄。”


  
岳少宁看她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怯意的样子，马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师妹啊，客气！我叫岳少宁，你以后叫我岳师兄就行了。”


  
“是，岳师兄。”


  
“你是帝君才带回来的？之前在哪个界？我……”


  
“废话以后再说行吗？”看岳少宁这热络的样子，柳西燕不耐烦，“一把年纪了，别想着吃嫩草！”


  
“柳姑姑！”岳少宁抗议，“我哪里一把年纪了？我还很年轻的好吗？”


  
柳西燕甩给他一个冷笑，对谢瑜君道：“我们走，别理他。”


  
“哎！”岳少宁追在后面喊，“小师妹，我就住在西院，你住哪？咱们没事可以……”


  
“她住厢房！”柳西燕回过头，目光像在看死人，然后招呼谢瑜君，“走。”


  
“……”岳少宁看着她们的背影，下巴快掉了，“厢房？是……帝君那边的厢房？不能吧？难道这小师妹是帝君的私生女？”


  
帝君不喜欢跟别人一起住，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哪位同门住过厢房啊！


  
“咳咳！”


  
屋里传来清咳声，岳少宁后背窜上来一阵凉气。当下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跨进门槛：“帝君……”


  
“私生女？”灵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岳少宁当机立断，“啪”一声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帝君，这嘴就是不听话，我打死它！”


  
灵玉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子，看得岳少宁胆战心惊。


  
“少宁，为师这里有个任务交给你。”


  
“您、您说……”岳少宁悔啊，为什么他要嘴贱呢？丹霄观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突然来了个文静秀气的小师妹，他就是想献一下殷勤而已。私生女什么的……真的只是他嘴贱……


  
“广寒界的金桂长得不错，再过几百年，就该开花了，你去帮为师弄一点回来。”


  
“……帝君，能换个任务吗？”岳少宁哭丧着脸。


  
灵玉喝了口茶，吐出两个字：“不行。”


  
“我……”


  
“怎么，不愿意？”


  
“没有。”岳少宁咽下苦水，“弟子马上去……”


  
灵玉露出笑容：“安心去，不用急着回来。”


  
“是……”


  
岳少宁垂头丧气地走了。等他走后，灵玉收了笑，摸出一件信物。


  
这是当年在沧溟界的时候，徐逆交给她，用来跟双成联络的。如今双成已经成了明心，可两人之间，多少还有交情。


  
广寒界的情况不大对，希望岳少宁去了以后，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


  
光芒散去，观复抬起头，将四周的景物收入眼底。


  
蓝荧荧的天空，极光横贯，视线所及，皆是冰雪。一座宫殿，立于冰雪之中，遗世独立。


  
观复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旁边守卫的两个弟子，快步上前。


  
这两个弟子，皆是紫袍负剑，身上剑气浑厚。


  
观复感觉到他们身上的剑气，心中大骇。这么凌厉的剑气，这两人的修为，定在化神以上！


  
怎么回事？这个将他掳来此地的人到底是……


  
观复想起他被劫的时候，那个赶来的女修。紫郢……她说的是紫郢吗？紫郢天君的紫郢？难道……


  
心中念头起伏，那两名弟子已经在他们面前弯下腰，抱拳行礼：“剑尊！”


  
紫郢淡淡应了声，举步往前。


  
他走了两步，转回身，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观复。


  
观复心潮起伏，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是个剑修，对剑修来说，天底下只有一人，能被称为剑尊。


  
紫郢天君，剑修始祖，剑道至尊。


  
这紫衣人出现，他做不出半点反抗，就被劫走了。


  
此地的环境，虽然从未见过，却有一种熟悉感。冰雪中的宫殿，与典籍中描述的剑修圣地，毫无二致。


  
而这两名紫衣修士，拥有化神以上修为，却仅仅只是守卫，还称呼他为剑尊。


  
难道真是那位？怎么可能呢？他只是沧溟界一个小小的散修，修习剑道，只是初入仙路时获得了一本剑谱，从此痴迷于此。他连正式的传承都没有，根本比不上那些名门弟子。像他这样的修士，在星罗海毫不起眼，那位高高在上的剑尊，怎么会看上他？


  
“前辈……”观复犹豫了一下，还是谨慎地选择了这个称呼，“您劫晚辈来此，到底有何见教？”


  
此话一出，那两名弟子——周若瑾和叶一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什么？这个小子是剑尊劫来的？开什么玩笑？剑尊居然劫人回来？这小子看起来平平常常，资质也不算好，剑尊劫他回来做什么？


  
随后，他们听到紫郢如此答道：“你之前不是听到了吗？我欲收你入门。”


  
周若瑾和叶一舟大吃一惊，看向观复。剑尊要收徒？剑尊已经几万年没收过徒弟了，这次劫了个人回来，居然是要收徒？这小子到底哪里好啊？根本看不出来啊！凭什么剑尊要收他为徒？


  
观复被他们两个盯得不自在，硬着头皮道：“前辈，晚辈对您一无所知，此事是不是再议？”


  
周若瑾听到这话，瞪圆了眼睛。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剑尊收他为徒，他居然还要再议？真恨不得把这小子踹出上真界，自己顶上去。


  
“这位……”叶一舟忍不住开口，“你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吗？剑尊欲收你入门，你居然拒绝？”


  
上真界每年那么多剑修来来去去，只求见诸位剑君们一面，这小子有机会拜入剑尊门下，居然还拒绝？！


  
观复低下头，并没有因为叶一舟的喝问而露出惶恐的情绪，声音仍然稳定：“晚辈并不是拒绝，只是不了解情况，所以想问个究竟。”


  
叶一舟和周若瑾对视一眼，齐齐望向紫郢。


  
“况且，”观复继续道，“您突然将我劫来，我那位朋友……”


  
“你想回去？”紫郢打断他的话。


  
观复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是。”


  
紫郢冷冷地看着他，突然袖子一拂：“哼！心思不纯，何求剑道！”


  
说罢，他身影化光，消失在原地。


  
叶一舟和周若瑾目瞪口呆。怎么回事？剑尊这是生气了吗？那这位……


  
他们俩齐齐看向观复。


  
观复抬起头，却没有多少懊恼。


  
他看了看周围，向两人抱拳：“两位前辈，这里究竟是何处？”


  
这情形太诡异了，剑尊带了个人回来，打算收他为徒，结果这小子不知好歹，好像还把剑尊惹生气了。


  
周若瑾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嫉妒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口中答道：“这里是上真界，北极上真宫。”


  
意料之中的答案。


  
观复看着那座冰雪中的宫殿，神情仍然很安静。


  
“那么，刚才那位前辈是……”


  
“你还不知道剑尊是谁？”叶一舟忍不住了，嚷道，“剑尊这个称呼，你身为剑修难道不懂？人界这么大，但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为剑尊，这个人就是天下剑修始祖，剑道至尊的紫郢天君！”


  
叶一舟等着他露出震惊的表情，可惜让他失望了，观复还是那样镇定。


  
“喂，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糊弄你吧？”周若瑾好奇了，“看你这样子，之前应该在哪个小界吧？”


  
小界修士，眼界低是当然的，说不定根本不相信，自己有那样的好运道，碰到了紫郢天君。


  
“当然不是。两位前辈有化神以上修为……”


  
“炼虚！”周若瑾纠正。


  
观复继续道：“两位是炼虚前辈，在他界足可呼风唤雨，在此处却只是守卫。且此地与典籍中所描述的北极上真宫相符，晚辈并不怀疑。”


  
“既然如此，那你拒绝什么？”周若瑾好想和他谈谈人生，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蠢蛋？


  
观复答道：“晚辈并非拒绝，只是有事情未了。”


  
“哦，什么事情？”


  
观复沉默了一下：“剑尊突然将晚辈劫来，晚辈有位朋友……”


  
“什么朋友？”


  
观复不说话了。


  
“……周师兄，别说了，这小子粘粘糊糊的，没意思。”叶一舟不耐烦了，“既然剑尊生气了，我们把他送出去好了。”


  
“等等！”周若瑾却道，“你确定剑尊生气了，就不会收他为徒了吗？”


  
“呃……”叶一舟愣了愣，“应该……”


  
“这不是咱们能作主的事，还是不要擅自行动的好。”


  
“可是，”叶一舟为难地看向观复，“剑尊走了，我们怎么处理他？”


  
周若瑾眼珠子转了转：“剑尊把他丢下，也许是考验他呢？咱们还是别多管了。”


  
“不管？”


  
“对，不用管！”周若瑾语气肯定。这件事吧，可能剑尊生气了，想晾这小子一会儿。不管怎么说，剑尊亲自把他带回来，不可能不管他的。


  
周若瑾想着想着，也生气了。这个小子，何德何能啊！看他资质普通，剑术更是学得一塌糊涂，到底剑尊看上他什么？为什么他有这个运道，被剑尊看上眼呢？唉，自己从小那么优秀，为了加入上真宫，费了多大的劲啊！


  
嗯，让他在这里吃吃苦头也好！北极上真宫，位于上真界极北之地，寒冷得很，这小子只有金丹修为，一定撑不住！哈哈！

第1147章 为什么拜师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半空落下来，给天地裹上了一层银妆。


  
叶一舟和周若瑾一个坐着一个蹲着，看着不远处的青年。


  
他们都是炼虚修士，就算领了守卫一职，也没有那么严苛，行动举止，并不受拘束。


  
比如现在，叶一舟坐在地上把玩几颗矿石，周若瑾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把瓜子，“咔嚓咔嚓”蹲着嗑。


  
“叶师弟，你说他能撑多久？”周若瑾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朝观复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叶一舟百无聊赖，说道：“以他结丹期的修为，能撑一天就算不错了。”


  
北极上真宫很冷，这里常年冰封，时时飘雪，那些结丹期的杂役弟子们，通常都会留在上真宫内，不会外出。元婴期能熬比较久，化神期就无碍了。


  
观复只是结丹初期，而且，在叶一舟和周若瑾看来，他的修为实在是……他们就没见过这么驳杂的真元！剑气也是各种杂乱，一看就是那种没传承的散修，根本就是野生的。


  
这种野生修士，本来就是修仙界的最底层，拥有正式传承的小宗门弟子，都看不上他们，何况叶一舟和周若瑾这样的上真宫嫡传。就算是那些所谓的名门弟子，在他们眼里也是不值一提。


  
不过，人家运气好啊，居然被剑尊看上眼。


  
想到这个，叶一舟和周若瑾就各种羡慕嫉妒恨。


  
叶一舟在北极上真宫第三代弟子中，只能算是中流，并不起眼。而周若瑾，为了进入上真宫，费了多少劲。要不是那次考核出了意外，幸存的弟子全部被破格收入上真宫，周若瑾不敢保证，以自己那倒霉的运气，不会被淘汰出局。


  
如果换成他们，能够当剑尊的弟子，做梦都要笑醒。结果这个野生的小散修，居然还推三阻四，简直不可原谅！


  
“你说，剑尊到底看上他什么呢？”不知道第几次了，周若瑾又问了这个问题。


  
“天知道。”叶一舟拿着两块矿石甩来甩去，“像这种弟子，送到我面前都懒得看一眼。”


  
他们两个是炼虚修士，对大众来说，修为已经很高了，而且还出身名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入他们门下。就算是那些人，也是个个天资出众，剑术卓然。总之，左看右看，他们都看不出观复到底哪里值得剑尊另眼相看。


  
自身资质也就罢了，有剑尊亲自教导，只要他剑术天分不是太差，总能教个差不离，让叶一舟觉得万般不解的，是观复的态度。


  
为了一个朋友，所以想回去。听他说起那个朋友的神情，叶一舟敢肯定，是那种朋友。


  
别的分支他不管，上真宫本宗，走的可是无情道。这么多年来，若是有弟子有了双修的念头，就会离开上真宫，另立门户。留在门内的弟子，每一个都是孤心守剑，他的诸多师叔师伯，一律打光棍到底。


  
这是对剑尊剑道的尊重。师父走无情道，弟子却双修结缡，不是抽师父的脸吗？


  
“多看看，也许真有什么特殊之处。”周若瑾嗑完了瓜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碗热腾腾的茶水，往嘴里灌。


  
不同于叶一舟，周若瑾对观复是真的很好奇。他很想知道，自己千辛万苦都难入本宗，为什么这个弟子，却能得到剑尊的青眼，是不是他身上缺了哪个东西？


  
一天过去了，观复没动。


  
“你说他不会冻死了吧？”周若瑾担心地问了一句。


  
叶一舟神识一扫：“活得好好的呢！”说着，有点惊奇，“意志倒是挺坚定的。”


  
北极之冷，一天时间，大部分结丹修士捱不过去，观复却没有心志动摇的迹象。


  
周若瑾心念一动：“看我的！”


  
他站起身，端着那碗热腾腾的茶水，踱到观复面前。


  
“咕噜。”


  
“呼……”


  
喝茶的声音，传到观复耳中。


  
盘坐在地上，运气抵挡寒气的他，慢慢睁开眼。


  
被紫郢抛在冰原上，他问了叶一舟和周若瑾，可有离开之法。这两人很光棍地答复他，既然是剑尊把他抛下的，别人就不敢擅作主张，带他出去。他想离开，那也简单，靠自己的双腿，走出去！


  
北极皆是上真宫的地盘，有禁制存在，以他的修为，飞是飞不了的。


  
观复还真的问了一下，走出去需要多久。而答案是他不能承受的。


  
上真界比沧溟界大得多，北极广阔无垠，别说走了，就算飞，以他结丹修士的遁术，也得飞个好几年，才有机会飞出北极圈。


  
观复只能死心。他是不用吃喝，可要是刮起暴风雪，以他的修为，只有葬身冰雪的份，还不如留在北极上真宫的范围，至少这里有结界，那些狂暴的风雪，会被隔绝。


  
可是，冰原上冷啊！他已经尽力运气抵挡寒气了，可一天下来，还是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冻成了冰砣砣，除了心头一点暖意，全身都是硬梆梆冷冰冰的，想动一动都不听使唤。


  
他睁开眼，看到周若瑾蹲在他面前，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茶水。


  
本能的渴望，让观复动了动嘴唇。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碗热茶了，如果有热茶入腹，暖流顺着喉咙，散入四肢，一定很舒服。


  
可是，周若瑾并没有那个意思，享受无比地把一盏热茶喝完，捧着余温尚在的茶碗暖手。


  
观复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中的茶碗，没有掩饰自己的渴望。


  
“想喝吗？那就乖乖向剑尊道歉，留下来如何？”


  
观复喉咙滑动了一下，重新闭上眼。


  
周若瑾惊讶地挑了挑眉：“咦，你不愿意？”


  
观复不动。


  
无论周若瑾再说什么，他都不动。


  
周若瑾说了许多话，都没得到回应，很是无趣。


  
“算了，既然你不要，那我回去了。”


  
周若瑾起身，回到原位。


  
“周师兄，怎么样？”叶一舟的声音有点幸灾乐祸。


  
周若瑾撇撇嘴：“你不是看到了吗？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


  
北极上真宫的寒冷，跟普通意义的寒冷不一样，这里的冰雪，会冻入骨髓，连元神魂魄都会受到影响。结丹修士，能忍到这个份上，确实不容易。


  
“等着瞧吧！”叶一舟挺淡定的，“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几天。”


  
第二天，观复还是不为所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周若瑾和叶一舟不敢再小看他了。


  
忍一天不稀奇，两天算能耐，三天四天意志惊人，五天？实在没想到，一个结丹修士有这么坚韧的意志。


  
两人小声商量。


  
“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弄点保暖的东西？”周若瑾问，“他意志再强，修为摆在这，再这么冻下去，可能会伤到元神魂魄。”一旦元神魂魄受创过重，根基就算坏了，而且基本没有修复的可能，除非转世。


  
周若瑾从一开始的不信，到现在已经有点佩服这个跟野生没两样的结丹小修士了。


  
“这……剑尊把他丢在这，我们却给他方便，剑尊会不会生气啊？”叶一舟在这方面有点死脑筋。剑尊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这是上真宫弟子不变的信条。


  
“叶师弟，你想太多了！”周若瑾说，“你想啊，剑尊可是堂堂大乘修士，难道跟个结丹小修士计较？把他抛在这，八成是考验他。我们只是稍微给他点方便，免得元神受损，剑尊不会在意的。”


  
叶一舟想想也有道理。剑尊何等人？怎么会故意折腾一个结丹小修士呢？


  
“我去！”周若瑾再次蹲到观复面前。


  
今天的观复，只有心口还余了一丝暖气，全身冻得跟冰块没两样了。他根本感觉不到周若瑾的到来，也睁不开眼睛了。


  
周若瑾见状，搭上他的手，输入一丝真元。


  
观复全身一暖，从冻僵的状态中缓缓苏醒过来。


  
“喏，喝碗茶吧。”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


  
观复疑心自己出了幻觉。他是不是太冷了，所以想象了一腾热茶？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热茶呢？


  
“喂！你别不识好人心啊！”周若瑾粗鲁地把他冻僵的手拉过来，热茶放到他的手上，转身回去。


  
观复僵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回归。真的是热茶，不是他的幻觉。


  
他看向不远处的周若瑾和叶一舟，他们一个盘坐在那里，双手化出剑气，模拟斗剑，一个蹲着嗑瓜子，顺便看斗剑。


  
他慢慢把热茶端起来，凑到唇边。因为手抖，倒出了一些。


  
滚烫的茶水，稍微冷却一些，热热地倒入口中，温暖顺着食道，滑入腹中，散入四肢。热流在他体内滚了一圈，最后盘踞在他的心口，护住他的心脉。


  
不愧是炼虚前辈，仅仅只是一口茶，居然有如此功效。


  
观复慢慢把一碗茶喝尽了，捧着尚有余温的茶碗，整个人暖洋洋的，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慢慢向他们走过去。


  
周若瑾看着观复把茶碗奉到他的面前，低声道：“前辈。”


  
他挥挥手：“一个破碗，我要来干什么？”


  
观复犹豫了一下，收回手：“多谢前辈馈赠。”


  
周若瑾“唔”了声，继续嗑瓜子。


  
他最近才发现，嗑瓜子真是打发无聊时间最好的消遣了。


  
观复没有回去，看了看自顾自玩互搏的叶一舟，对周若瑾道：“晚辈有些疑问，不知前辈可否解惑？”


  
“什么事？说来听听。”周若瑾饶有兴致地问。这个野生的小子，会问什么问题呢？他的基础肯定渣得不行。


  
出乎意料，观复没有问剑术上的问题，斟酌之后，如此问道：“不知前辈可曾听过一个人？”


  
周若瑾好奇地挑起了眉。


  
“名字似乎是……怀素，是个女修，外表十八九，着白衣，相貌……”观复顿了一下，才道，“甚是俊俏。”


  
叶一舟忽然一收剑气，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


  
周若瑾脸上的表情也很变得很严肃。


  
观复见他们这反应，心提了起来：“两位前辈……”


  
“你在哪里见到的？”问话的是叶一舟。


  
观复想了想，如实回答：“沧溟界，星罗海。”


  
什么星罗海，叶一舟和周若瑾没听过，沧溟界却是如雷贯耳。


  
“你是沧溟界的修士？”叶一舟眯起眼。


  
观复点头。


  
叶一舟和周若瑾互视一眼。


  
周若瑾问：“你找那个女修做什么？”


  
观复道：“我那位朋友，可能在她手中。”


  
他被紫郢带走时，听得很清楚，那个叫怀素的女修，自称盯了他们两百年之久，而紫郢则说，人给她留下一个。当时的情景，紫郢所说的只能是谢瑜君。换句话说，谢瑜君很可能被怀素带走了。


  
“是你的情人吧？”叶一舟直言不讳，语气中有着淡淡的不屑。上真宫弟子，岂能困于情爱。


  
观复抿着唇，没有说话。


  
周若瑾同情地看了观复一眼，说道：“你说的那位，应该是明尘界的丹霄帝君。放心好了，你的朋友不会有事的，堂堂大乘修士，岂会与你们这样的小修士为难。”


  
说这句话时，周若瑾全然忘了，自家剑尊把观复丢在这，就是在为难他。


  
观复心里已有准备，能与紫郢针锋相对的，定是大乘无疑。这会儿听了周若瑾的话，倒是放心了一些。大乘修士，盯了他们两百年，能让一位大乘修士花这么多时间，谢瑜君肯定安然无恙，说不定也像他这般，被带回明尘界，想收她入门。


  
她安全就好。


  
三人各怀心思，气氛变得很诡异。


  
这时，一道紫衣身影在观复不远处浮现出来。


  
周若瑾和叶一舟见了，连忙起身行礼：“剑尊！”


  
紫郢神情淡淡，问观复：“你可愿拜我为师？”


  
听到这句话，周若瑾和叶一舟简直……剑尊那天好像很生气，把这小子扔在这里，五天了不闻不问，这会儿出现，问得居然这么平和淡定。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观复站起身，低头行礼：“弟子愿意。”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拜师还要问什么？周若瑾和叶一舟在心里嘀咕。这不是废话么，剑尊问要不要收徒，谁会不答应啊？这小子前两天脑抽了，现在总算正常了。


  
观复沉默了一会儿，答道：“若是不能化神，我就不能离开上真界吧？”


  
紫郢的目光变得幽深：“离开上真界？你想去哪里？”


  
“……明尘界。”


  
周若瑾和叶一舟大惊。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尘界？那位可是剑尊的大敌！完了完了，剑尊肯定要生气了。


  
谁料，紫郢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走吧。”


  
光芒一闪，他和观复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第1148章 求师父成全


  
紫郢和观复消失了好久，周若瑾和叶一舟一直维持着张大嘴的状态。


  
他们俩一定是脑门撞坏了，才会出现幻觉的！


  
片刻后，叶一舟还是忍不住问了：“周师兄，你说，剑尊怎么就没生气呢？”


  
“我怎么知道？”周若瑾比叶一舟更茫然，“我是半路入门的，你是直接被楚剑君收为弟子的，难道不是你更清楚吗？”


  
叶一舟道：“我入门的时候，剑尊早就不在了。”换句话说，他也没见过之前的紫郢。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不解。


  
先不提资质什么的，就说观复心心念念想着见情人，剑尊就不该看上他啊！北极上真宫走的是无情道，什么叫无情道？整个北极上真宫，不管男女，全都打光棍！


  
不止如此，他们对待同门、朋友，感情都极淡，将自己一颗剑心修得如同铁石，这才是北极上真宫的道。


  
像观复这样的算什么？难道他要打破北极上真宫的传统，找个道侣双宿双飞吗？


  
周若瑾不由地想起，那位与他在小清都并肩作战的人。


  
而叶一舟，却想到青锋界。


  
两人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在同一个人身上打转。


  
片刻后，周若瑾轻咳一声：“叶师弟，我们一同守卫于此也有好几百年了，是吧？”


  
叶一舟漫不经心“唔”了一声。


  
“相处这么久，怎么说都有点同门情，对吧？”


  
叶一舟斜眼看他：“周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若瑾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我要是说了什么不合宜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如何？”


  
叶一舟扬了扬眉。


  
“叶师弟？”


  
叶一舟有点无奈：“说吧！”


  
相处了几百年，就算感情再淡，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


  
周若瑾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两人蹲在冰原上，周若瑾轻声问：“剑尊……与那位是不是那个关系？”


  
叶一舟眯起眼，盯着他。


  
话都说出口了，周若瑾也就敞开说了：“当年在小清都里，那位还未回归，我听她的意思，剑尊的转世，似乎与她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叶一舟声音冷下，“周师兄，有些话不能乱说！你对剑尊还有没有尊敬之心了？”


  
周若瑾提高声音：“我没有乱说！小清都的事，我们那么多人亲眼看到的！”


  
“住口！”叶一舟低喝，“就算你亲眼看到了，也作不得数！”


  
“可是……”


  
“你要再说下去，我就上报了！”叶一舟打断他的话。


  
周若瑾无奈嘀咕：“都说好了，不合时宜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呗！”


  
叶一舟被他气到了，僵着脸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低喝：“周师兄，你想说什么？剑尊转世出了差错，难道你还要四处宣扬吗？就算他们以前真是那种关系，以后也不可能了。剑尊走的是无情道，懂吗？”


  
关于那件事，其实叶一舟知道得并不多，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些传闻。可他身为上真宫的真传弟子，当然知道，这种事话不能传出去。


  
剑尊那一世，已经出了差错。他们这些弟子，难道还要给他添麻烦吗？


  
其实，叶一舟感觉也怪怪的。原本以为，剑尊只是之前出了差错，现在已经拨乱反正了，可听那个结丹小子说，他们同去沧溟界收徒，又好像有什么牵扯……


  
那可不一定……叶一舟的反应这么激烈，周若瑾没敢继续说下去了，只在心里嘀咕。他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在广乐天的情形。


  
那个没有回归的剑尊，抱着她的时候柔情脉脉，看起来那么真诚，难道回归之后，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吗？周若瑾不相信。他半途入门，与叶一舟这样的弟子不同，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如今见了观复，那个念头怎么也抹不去了。


  
今日的观复，与那日的剑尊，何其相似？剑尊会收他为徒，不正说明了一些问题吗？


  
……


  
萧煜急急地走进来：“师尊。”


  
紫郢指了指观复：“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你安排一下吧。”


  
“是。”萧煜心想，剑尊已有数万年不收弟子，究竟是何等人物，让剑尊又起了收徒之心？


  
他向观复看去，神识一扫，下巴差点掉下来了：“师尊？”


  
开什么玩笑？这么烂的资质，这么杂的剑气，就是剑尊千挑万选的徒弟？


  
紫郢抬起头，注视着他。


  
萧煜及时想到个理由：“徒儿想问，可要举行拜师仪式？”


  
紫郢道：“过后在你们师兄弟面前拜师就可以了，无需仪式。”


  
“是。”萧煜躬身行了礼，对观复道，“小师弟，请随我来。”


  
观复对紫郢抱了抱拳，沉默地跟在萧煜身后，踏出殿门。


  
萧煜带着他，在庭院间穿行。


  
离开一段距离，萧煜问：“小师弟怎么称呼？”


  
“晚辈名观复。”


  
萧煜道：“你是师尊新收的弟子，就别自称晚辈了。我姓萧，名煜，如今上真宫排行最长，你唤一句萧师兄就是。”


  
啧，这么烂的资质，他走路上，连一眼都不会看，如今竟成了他的师弟。要是让那些剑修天才知道，还不呕死？


  
“是。”


  
“师弟你是哪界人士？似乎不是上真界的吧？”


  
萧煜问了好些问题，把观复的来历掀了个底朝天，还是一头雾水。


  
完全没有特殊之处啊，师尊到底想干什么？


  
几天后，观复在上真宫诸位剑君的见证下，正式拜师。


  
从这天起，观复就成了一盏闪亮亮的明灯。这些剑修天才、天之骄子们，个个盯着他，想知道这位小师弟，怎么能凭着这么烂的资质、这么杂的剑气，获得剑尊青眼的。


  
观复好像什么都没发现，沉默着做自己的事。紫郢让他废了先前修炼的剑法，他废了。紫郢让他去洗剑池洗去剑心的杂质，他去了。紫郢让他从最基础的剑术开始学起，他学了。


  
随着观复一步步提升剑术，一口气冲进元婴期，迈向化神，剑君们终于对他有所改观。


  
这位小师弟资质是挺烂的，可意志着实坚定。而且，他在剑术上的悟性极佳，足以弥补他资质上的不足。若是细心教导，熬过化神，资质的影响没那么重要，说不定真的能赶上他们……


  
……


  
冬去春来，谢瑜君在自己的门板上，再次添上一画。


一、二、三、四……不知不觉，门板上已经划了二三十个正字。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瑜君。”她听到唤声，转头看去，灵玉朝这边走来。


  
“师父。”她连忙见礼。


  
与诸位师兄师姐不同，谢瑜君始终不习惯唤她为帝君。刚入门的时候，她很疑惑，为什么师兄师姐们不叫师父，要叫帝君呢？这个称呼，别人叫就算了，自家弟子也这么叫，不嫌太生分了吗？


  
柳西燕这么懒洋洋地告诉她：“谁让你家师父的名号太响亮了呢？连自家弟子都被她的霸气折服了，还是唤帝君顺口些。”


  
师父？霸气？


  
谢瑜君总觉得，自己看到的师父，和他们看到的不一样。明明师父是那么和善的一个人，哪里霸气了？


  
比如现在，师父笑起来总是这么如沐春风。


  
“陪为师走走。”


  
“是。”


  
谢瑜君跟在她身后，从观门出去，一路溜达下去。


  
丹霄观很小，但是周围地界很大，风景极佳。蓝天、绿水、花林、清风……那是纯粹的天然的美。


  
谢瑜君总觉得，会把自家道场布置成这样的师父，内心是个柔软的人，而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心狠手辣，霸道自我。


  
“觉得明尘界如何？”


  
她听到灵玉的问题，回神答道：“回师父，弟子觉得明尘界很好。”


  
“丹霄观呢？”


  
“也很好。”


  
“为师待你如何？”


  
“师父待我如同己出。”谢瑜君说这句话时很真诚。她自小没了母亲，不知道母亲该是什么样的。她想，如果有的话，也不会比师父更好了。


  
“同门呢？”


  
“师兄师姐们待我极亲近。”


  
灵玉在一株花树前停下，侧身笑问：“既然这么好，你不离开可好？”


  
谢瑜君怔了怔，沉默下来。


  
“怎么，不好？”


  
今天的师父好像有点不同，似乎一心想要问出答案。


  
谢瑜君顿了顿，答道：“徒儿不管去了哪里，都会回明尘界的。”


  
灵玉的笑收了起来，望着她的目光幽深：“所以，你还是要去找他？”


  
谢瑜君低下头。


  
本想沉默以对，可在师父这样的目光下，谢瑜君的心有点泛酸，犹豫之后，轻声道：“师父，徒儿……不知道断情绝爱是什么感觉，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做的话，一生都不会忘记。”


  
灵玉收回目光，抬头看着灿烂的花树：“在你心中，难道情爱就如此重要，比仙途更重要？”


  
谢瑜君认真地答道：“这个问题，徒儿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放弃。”


  
“如果大道和观复放在你的面前，你会如何抉择？”


  
谢瑜君张了张嘴，露出困惑的表情：“师父……”


  
“回答。”灵玉的神情很严肃。


  
谢瑜君想了想：“徒儿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择其一。”


  
灵玉漠然道：“我之道，是绝情之道，你若接受传承，总有一天要面临选择。”


  
谢瑜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师父，徒儿现在回答不了。”


  
“怎么，难道一个仅仅相处十几年的人，比你追逐几百年的仙路还要重要？”灵玉的声音带了一丝厉色。


  
“不。”谢瑜君直觉摇头，“这并非谁更重要的问题，而是，徒儿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做这样一个选择。师父您曾说过，大道无形，既然无形，那就是没有束缚的。既然大道没有束缚，为何要用大道捆住自己，给自己做一个囚牢呢？徒儿修为不足，也许这些话在师父听来极为可笑，但，师父您也说过，仙路要自己一步一步去走，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徒儿不敢妄言。也许有一天，徒儿有了师父您这样的修为，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灵玉仰着头，看着高高的枝头上，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师父？”谢瑜君略带惶恐的声音传来。


  
灵玉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露出笑容：“所以，束缚住我的，并非大道，而是自己？”


  
“师父？！”


  
灵玉转回身，对她道：“你去吧。”


  
谢瑜君略一犹豫，问：“师父，您……不会阻止徒儿离开的，是吗？”


  
灵玉淡淡道：“我丹霄观，从来不勉强弟子。”


  
她的弟子中，不是没有人走双修之道。便是走了双修之道，她也不会责备。道的选择，要看自身，强压着没有意思。


  
只不过，选择了双修之道的人，都会自觉离开。有的人会坚持去寻找自己的道，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做到。


  
如果谢瑜君做到了，也许她就开创了丹霄观的先河。


  
时间继续向前。


  
一年又一年，谢瑜君门板上的“正”字，又多了六七十个。


  
一次漫长的游历归来，她闭关冲击化神。


  
相对于丹霄观诸多弟子而言，谢瑜君的资质可以说很差。不过，放在所有修士中，亦能算是中流。有大乘修士指点，有高阶妙法修炼，还有顶级的灵脉、上好的丹药辅助，她自己争气的话，完全可以迈过这一关。


  
数年后，天劫落下，谢瑜君化神了。


  
“谢师父多年教诲，师父的再造之恩，徒儿此生不忘。”


  
谢瑜君很清楚，如果没有灵玉，别说化神，她连元婴都迈不过去。


  
看着跪在面前，毕恭毕敬的少女，灵玉脸上露出淡笑：“起来吧。”


  
谢瑜君站起身，恭敬垂头，等待她的训示。


  
而灵玉，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如果你要去，那就去吧。”


  
“谢师父。”谢瑜君再次跪下来，叩头行了大礼。


  
然后，她站起身，脚步坚定地踏出了殿门。


  
……


  
北极上真宫。


  
紫郢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你当真要去？”


  
“是。”观复如此答道，“请师父成全。”


  
“如果为师不成全呢？”


  
观复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弟子求师父成全。”


  
紫郢闭了闭眼，抬手摆了摆。


  
“谢师父。”观复认认真真地叩拜。

第1149章 明心


  
灵玉在溪边漫行。


  
“怀素，你是在怀疑自己的道？”


  
灵玉转回身，看到凭空出现的德昌元君。


  
她淡然道：“德昌，你这么出现，会吓坏弟子的。”


  
德昌脸上浮起古怪的笑容，袖着手，向灵玉走近：“你真的跟以前不同了。”


  
灵玉淡然一笑。


  
当然不同了，程灵玉那一生，虽然只有千余年，可留下的印记何等深刻？融合之后，她是怀素，但也是灵玉。


  
两位大乘元君，沿着小溪漫步而行。


  
“改弦易辙，可不是简单的事。”德昌元君道。


  
灵玉道：“我们在大乘停留得太久，久到自己都不相信，这世界可以飞升。”


  
德昌元君眯起眼，看向她。


  
灵玉轻笑一声：“就算从头再来，那又如何？”


  
德昌元君许久不曾言语。


  
是啊，她和怀素二人，进入大乘都有几十万年了。这几十万年来，有多少后来者，一个个踏入大乘？虚掷的时光，足够她们从头修炼好几回了。


  
只是……


  
“要推翻几十万年的道，岂是容易？我们已经化身天道，与那个境界，只差一层纸而已，若是失败的话……”


  
“德昌。”灵玉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枝花来，春光正好，花儿开得极艳，“你可曾觉得，活得太久，亦是无趣？”


  
德昌元君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晦黯，望着灵玉：“你想说什么？”


  
灵玉举起那枝花，对着明媚的阳光：“花儿会开会谢，所以盛放的时候，特别值得珍惜。倘若只会开不会谢，这一成不变的灿烂，又有什么趣味？”


  
德昌元君袖手站着，定定地看着她。


  
灵玉吹了口气，花瓣剥离花托，落到地上，混入泥中。


  
她把光秃秃的花枝抛入小溪中，拍了拍手。


  
“怀素，你的想法……很危险。”德昌元君慢慢说道。她们求的是长生，倘若自身对长生已无所求，还谈什么度劫升仙？


  
这些年，不是没有大乘修士意外身故。在德昌看来，那些意外，根本不能称之为意外。以大乘的本事，当真不想死，有的是办法保住真灵。那些人，多数是因为漫长的生命和无法看到曙光的未来，失去了生的乐趣，才会选择湮灭。


  
大乘最大的敌人，从来就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比如，从洪荒活到现今的古修士，一百多万年下来，什么都看遍尝够，飞升之路却遥不可期，活着逐渐无趣。


  
活了几十万的她们，也快到那个阶段了。


  
灵玉轻轻笑道：“危险？你怕我自毁吗？”


  
德昌元君没有接话。


  
“还是……你亦有同感，被我说中了，所害怕？”


  
德昌元君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


  
灵玉笑了起来，笑容很快活。


  
她伸手拍了拍：“德昌，你发现没有，我们远不如自己以为的那么强大。即使心境通明，久了也会落尘。我们内心有着自己不敢承认的惧怕，这样的我们，如何升仙？”


  
德昌元君一怔，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灵玉又道：“放心，我还远远不到活着无趣的时候。只是，转世了一回，突然发现，从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我们以为的大道，也许并不是那么真切。”


  
比如，怀素从来不知道，自己转世之后，竟然会那么轻易地走上另一条路。她没有去寻找罗白的转世，因为她成就大乘，罗白已不知转了多少世，再找到，也不是罗白了。她以为是自己舍了，可她成为灵玉，才发现自己内心仍然有着炽热的感情。


  
大乘之道，没有那么容易动摇。紫郢是因为出了意外，那么她呢？这只能说明，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自己。


  
怀素，是被命运一步步推到那个位置的。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走出的会是另一个人生。


  
所以，她成了灵玉。


  
这么容易就推翻的道，如何称之为道？这个问题，倒是谢瑜君看得更加透彻。


  
对大乘修士来说，飞升之路，离他们太近，只要一步，就跨过去了。离得近了，反而看不清，因为伸手便可得到，便害怕失去。


  
而飞升之路，又离他们太远，只是一步，却迟迟找不到升仙之法。久而久之，无趣的人生，令人生出自毁之念。


  
世人皆以为，大乘修士强大无比。事实上，他们早就因为这漫长的生命，而遍生尘垢。


  
灵玉终于了解，悟嗔为什么要一世一世地转世，也许，他就在寻找这个答案。


  
佛门更重修心，杜绝人伦贪欲，反而更容易看清问题。


  
“怀素，莫非你已经……”德昌元君目光闪烁，既有惊喜又有担忧。


  
灵玉笑道：“我不知道，也许这条路是错的，走到最后，我会承受不住而自毁。倘若这条路是对的，这漫长的生命，终于有尽头了。”


  
谢瑜君离开后，灵玉没再关注她。


  
在此之前，她就推算过谢瑜君的运势，她此行虽有波澜，但大抵平顺，想来应能顺心如意。


  
只是，不知道紫郢是以何等心情来成全他们。


  
北极上真宫不同于丹霄观，他们对于双修之事，可没这么宽容。


  
心念一动，灵玉突然感应到什么。


  
“德昌，没功夫招待你了，你自便吧。”说完这句，灵玉袖子一拂，人已经消失了。


  
德昌元君被她抛在溪边，哭笑不得地摇头：“有你这么当主人的吗？”


  
自家道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抛给她，就不怕她干点坏事？


  
德昌元君正要回转，忽然福至心灵，伸指掐算。


  
这一掐算，她的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好像有些麻烦，我要不要去呢？”


  
考虑了一瞬，德昌元君叹了口气：“去就去吧，万一有什么意外……”她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


  
广寒界。


  
这个大千世界，极为特殊。整个世界，皆是白茫茫一片，覆满了冰雪。极低的温度，使得广寒界人丁稀少，反倒妖兽横行。


  
广寒界中，生有一种金桂。此桂生长数千年方可长成，数百年开花，数百年结果。


  
几百年前，灵玉借机把岳少宁打发来广寒界，让他等金桂开花。其实金桂早就开花了，灵玉却没有让他回来。


  
方才她感应到岳少宁的求救信号，匆忙赶来广寒界。


  
“唔，好像更冷了。”灵玉进入广寒界，看到白茫茫没有生气的大陆，眉头皱了皱。


  
广寒界是明心天君的道场。不过，明心的遭遇有些特殊，广寒界不能当成普通的道场对待。


  
当年的夺天之战，明心亦参加了。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在此战中失踪。


  
等到她再现世，已是很多年后，那时，怀素已经成了丹霄帝君。


  
失踪的那些年，明心一直在广寒界沉睡着。把她唤醒的人，就是简不凡。


  
明心现世之后，引起了一番动荡。广寒界虽是她的道场，然而她并没有收徒，且后来随简不凡去了极光界洞玄宗。


  
所以，广寒界这个道场，是大乘道场中最特殊的一个。


  
灵玉在金桂处现身。


  
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岳少宁呢？他虽然平素油嘴滑舌，但面对自家师父，从来不敢打折扣的。


  
灵玉推算了一下，眉头皱紧。


  
“明心，难道是你做的？”她自言自语，抬头看了下天色，举步往不远处的宫殿走去。


  
都说上真宫如同冰宫，但在这座宫殿面前，上真宫也带了一丝温度。


  
这座广寒宫，不但如同一座冰宫，而且，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明心早年并不住在这里，所以压根就没什么弟子仆从。她若是有需要，大可以随手变幻，也就没有收徒的必要。


  
灵玉走近，看到外层的结界，伸出手。


  
青蓝色的光芒漫延开来。


  
冰宫之上，慢慢浮出一轮圆月。冷月无声，光芒寒彻心扉。


  
灵玉轻哼一声：“你的主人出现，或可拦住我！”


  
青蓝之气一顿，而后无声爆开，圆月碎裂成片，掉落下去。


  
整座冰宫，如同虚幻中走入现实，有了踏足之处。


  
灵玉踏了进去。


  
里面同样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好像已经荒废。


  
灵玉眯起眼，站在大殿前不语。


  
方才她的推算结果，岳少宁就在此处，可这会儿，她进了冰宫，反而找不到岳少宁的踪迹。


  
岳少宁是她的弟子，身上有她留下的印记，寻常情况下，不管他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只要稍一推算，就能找到他的去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手段可以阻断这种联系？


  
灵玉慢慢地想着，忽然按了按额头。真是糟糕啊，两个自我融合的时候，实力并未全复。


  
“师父！”正在沉思，忽然神识中传来岳少宁的声音。


  
灵玉猛然睁开眼。


  
她看到岳少宁就在不远处，跌坐在地上。


  
“师父救我！”


  
她快步走去。


  
及至眼前，岳少宁突然变得狰狞，向她扑来。


  
灵玉一拂袖，青蓝光芒溢出，岳少宁的身影消失。


  
她站在原地，冷冷道：“明心，用这种法子，不觉得太老套了吗？”


  
岳少宁出现，她就觉得不对了，岳少宁从来不会喊她师父，而是喊她帝君。


  
可惜啊，她没来得及抓住那个岳少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明月心镜，极擅拷问内心，难道是明心在作怪？


  
灵玉现在的感觉很不好。她与双成有旧，交情还算不错，双成回归成为明心，她以为，多少还有交情保留，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只是，她本能觉得古怪。如果是明心作怪，为何不直截了当呢？都是大乘修士，玩这种手段有意义吗？就算明心什么手段也不用，直接传信给她，让她到广寒界来，她也会来的。


  
明心的身影幽幽浮现——她的容貌，与双成像得不是很多，但气质如出一辙。她的身影，和方才的岳少宁一样，周围隐隐有虚光，并非真实，应该只是投影。


  
“怀素，好久不见。”明心对着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这个笑里，有双成的影子。


  
灵玉按下怒意，问道：“是你扣下了岳少宁？”


  
明心微微颔首：“不错。”


  
“你要做什么？”


  
“只是想请你来一趟而已。”


  
“请我来，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


  
明心笑了起来：“抱歉，是我小人之心。”


  
灵玉抿了抿唇，沉默下来。


  
这个明心，让她觉得陌生。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双成的影子，但与原来的明心相比，又有很大的不同。


  
这太古怪了。灵族和人族可不同，灵玉与怀素的自我融合，等于两人合为一体。而融合后的灵玉，既有灵玉的性格，又有怀素的影子。


  
照理说，灵族融合起来，会比人族更彻底才是，端看紫郢，回归之后，几乎找不到徐逆的影子，就知道了。


  
不管是哪一种融合，明心和双成谁占优，都不应该这么陌生。


  
眼前这人，到底是明心还是双成？又或者，谁都不是？


  
灵玉的后背竟然冒上来一阵凉意。


  
“你是谁？”


  
明心淡淡答道：“我是谁，你认不出来吗？”


  
灵玉眯起眼：“明心是你这样子的吗？”


  
“不是我这样，又是怎样的？”明心幽幽道，“怀素，你可从来都不了解我。”


  
灵玉怔了怔，没说话。


  
不错，她确实不了解明心，甚至可以说，整个人界，除了简不凡，没有人了解明心。


  
与她同期的修士，在夺天之战前都死得差不多了。等她醒过来，人界早已大变。她甚至除了简不凡，没有一个好友。


  
——等等！灵玉突然觉得不对。


  
明心，除了简不凡，没有一个好友。现在简不凡不在了，真灵被范闲书融合，而范闲书又与简不凡大相径庭……


  
灵玉有了一个猜测，因为这个猜测，她微微颤抖起来。


  
“明心，你……”


  
明心的笑容还是那么从容，就像月色，清冷而无瑕。


  
“你猜到了？”明心轻声道，“我不应该回归的，当双成挺好的。”


  
灵玉注视着她：“所以呢？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心叹了口气：“你不是猜到了吗？既然我回不去了，又不想继续存在下去，当然是消失了。”


  
“那关我什么事？”灵玉突然暴怒，“你要死就死，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想跟你殉情！”

第1150章 有你也好


  
灵玉着实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跟德昌元君谈过自毁的事，明心就会想自毁。


  
早在数百年前，她就推算到广寒界可能出了问题，才派了岳少宁过来。明面上说，让他守着金桂，其实就是盯着明心的意思。


  
广寒界实在太特殊了。别的大乘坐镇的界，哪个不是人来人往，一派修仙圣地的样子？惟有广寒界，这里有如冰雪世界，只有少量人烟。明心不收徒，也没有仆从，一座广寒宫冷冷清清，连带的，没有多少修士会来这里。


  
大乘坐镇的大界，之所以人来人往，人烟稠密，就是大乘弟子带动起来的。大乘修士本身不会现身于人前，然他教导出来的弟子，一脉脉传承下去，其他人与之交流，等于间接得到好处。还有众多珍品，皆是通过弟子流出去。


  
明心没有弟子，没有仆从，无所谓交流。其他修士就算进了广寒界，也不会得到好处。是以，多年以来，只有一些有特殊目的的修士，才会来到广寒界，或是寻找广寒界的特产，或是借助广寒界特殊的环境修炼。


  
这么特殊的情况，就算广寒界有了变故，外界也会很久才得到消息。


  
灵玉之前没有担心过，明心会对岳少宁出手。一则，她与双成有交情在，就算她归位成了明心，应当不至于与她为敌。二则，岳少宁不过是个弟子，大乘修士的争斗，通常不会连累弟子。


  
千算万算，灵玉没有算到，广寒界的异状，是明心想要自毁。而且，还是拖着她一起自毁！


  
“明心，你若想殉情，该找简不凡才是！”灵玉冷冷说道。


  
明心轻笑起来：“简不凡？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叫简不凡吗？”


  
她的声音飘忽，幽幽的，如同梦呓。


  
听到她这句话，灵玉哪还会看不出来，让明心做出这番举动的人，就是简不凡？


  
万万没有想到，明心竟然会受困于感情。


  
她可是明心啊，成钧道祖的灵宝明月心镜的器灵。明月心镜攻击心灵漏洞，自身一片冰清，谁能想到，她自己却已经被感情束缚了呢？


  
明心一向表现得很强大，她的实力，甚至比简不凡还要强些。在此之前，他们是人界惟一一对大乘夫妇，明心是灵，简不凡是人，许多人都以为，就算两人出了问题，也是简不凡的问题。


  
而现在，简不凡决绝地弃了这段感情，双成回归成明心，却要自毁！


  
“不过一个男人而已，你需要这样吗？”灵玉重新冷静下来，“要是我像你，是不是也不用活了？”


  
简不凡好歹不会当面对明心动手，她可是被紫郢的剑指过，灵玉毫不怀疑，当时她要是不依不饶，紫郢的剑绝对会斩下来。


  
“呵呵呵……”明心笑了起来，她仰起头，看着这座冰冷的寒宫，晶莹剔透，美不胜收，却也毫无人气，死气沉沉。


  
笑声止了，她道：“怀素，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得感同身受的样子。身为程灵玉的你，当然撕心裂肺，可是，身为怀素的你，能感受到一点心湖波动吗？”


  
灵玉双唇抿紧，没有说话。


  
明心的声音幽幽传来：“两个真灵相融，你当然不同于以往的断绝七情。可是，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也变得淡漠了吧？”


  
“是又如何？”灵玉定定地看着她，“你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事，修炼到大乘，难道不知世事无常，七情起灭，惟天道恒在的道理吗？”


  
明心淡笑：“所以我觉得，活着分外没意思。你看，以为握在手心的东西，随随便便就不见了。整个人被挖走一大块，却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我们是大乘修士，与天道同在，倾手可覆灭一界。可是，为什么我们要习惯失去呢？难道我们求长生，就是为了让自己失去，而不是得到吗？力量越大，失去的东西越多，这样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谁说失去的东西越多？不是力量越大，所能做到的事情越多吗？什么都能做到，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难道不是如此？”


  
明心讽笑起来：“怀素，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这种话，你拿去骗骗元婴以下的小修士就算了，拿到我面前说？”


  
灵玉闭嘴了。


  
是啊，这种话，也只能骗骗小修士。修炼的过程，是得到的过程，也是失去的过程。他们一点点，增强着实力，也一点点，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抛下。


  
那个目标太高太远，背负太多，会因为负累而走不下去的。只是……


  
“难道你想失去，就能不失去吗？看看那些小修士，他们失去的东西，只会比我们更多。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你习惯也好，不习惯也好，它就是不在了。除了去习惯它，又能如何？”


  
“是啊，又能如何？”明心语气萧索，“所以啊，我觉得活着分外没意思。再漫长的生命，也不过是重复而已。小修士需要承受的东西，我们还是得承受，那么修炼是为了什么？长生又是为了什么？活着，永远地活着，仅此而已吗？那么我们与那些无能无知的石头、尘埃，又有什么区别？”


  
“……”


  
“无话可说了？”明心露出笑容，长袖宫裙的她，飘飘欲仙，无瑕如月中仙子。美丽的脸上，却有萧索死寂不停地漫延出来。


  
“有。”


  
突兀的一个字，让明心顿了一下。


  
灵玉冷冷地看着她：“你想死就死，把我骗来作甚？我又不是你的情人，想殉情也不必找我。”


  
明心轻笑起来：“是啊，想殉情也不该找你。不过，你来了，那个人应该会来吧？”


  
灵玉一怔，那个人？她突然明白过来：“你拿我当诱饵，骗范闲书过来？”


  
明心笑容清丽，双眸闪亮：“难道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吗？”


  
灵玉一顿，无话可说。


  
不错，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她感应到广寒界可能有变，派了岳少宁过来，正好便宜了明心。顺手而为的事，干嘛不做呢？


  
“你根本不是觉得活着无趣，才要自毁的。”灵玉突然说道。


  
明心的笑容淡下去。


  
“你心中还有所求，只是求不到，所以自厌。”


  
“那又如何？”


  
灵玉露出冷笑：“所以，你装什么高深呢？哪是活着无趣？只不过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而已。”


  
广寒宫中，一片清冷死寂。


  
半晌后，明心的声音幽幽响起：“怀素，你不必白费力气。你说得再多，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大家都是大乘，你以为你就强过我？”灵玉回以冷笑。


  
无论是身为怀素的她，还是身为灵玉的她，从不都不惧明心或双成。紫郢声势比她大，威望比她高，不过是活得久。真论实力，大家都是只差一线便可升仙，谁比谁更强？


  
“那就试试吧。”明心的声音透着索然，“正好让我看看，回归之后的你，到底实力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灵玉心觉不妙，明心的这个虚影，说完这句话后，便突然四散。


  
月光浸透，整个广寒界，如同蒙上了一层轻纱。


  
广寒界关闭了。


  
周围雾气越来越浓，她身处之地，已经不是广寒宫中。


  
灵玉不急不惧，略微一推算，轻哼一声：“不过如此。”


  
她实力未复，难道明心就全复了么？大家都不是全盛时期，彼此彼此。


  
拨开迷雾，她脚下步履从容，一时向左，一时向右，令人眼花缭乱。


  
不过十几步，眼前出现了一株金桂。如今正是花期，一树怒放，满眼金灿，花香袭人。


  
树下，岳少宁坐在那里，双手抱膝，冻得哆嗦，甚是可怜。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脚，岳少宁一怔之后，猛然抬头，脸上绽出惊喜，喊道：“帝君！”


  
灵玉神情淡淡：“哼，真是出息啊！”


  
岳少宁跳起来，蹭过来，委委屈屈地道：“那位可是大乘，弟子哪有那个本事对付她呀！能把消息传出去就不错了。”


  
灵玉心想，你能把消息传出来，是因为人家故意放水好吗？


  
“谁跟你说这个了？”灵玉斜眼看他，“你好歹也是合体修为，居然被个迷境冻成这样，丢不丢人？以后出门，可别说是我的弟子。”


  
“帝君！”岳少宁喊道，“您这么说可不公平，这个迷境很玄妙的！我到外头去，说自己被明心天君困在广寒界，一点也不丢人。”


  
“呵呵！”


  
“真的真的！您看，我撑到现在都没事，不该罚，该奖励的，是不是？”


  
“你还想要奖励？”


  
“我可是在这里守了五百多年啊！”岳少宁叫道，“这鬼地方，冷成这样，容易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难道您不该鼓励一下弟子？”


  
没见过这么涎着脸要奖励的，灵玉一巴掌拍到他头上：“赏你！”


  
……


  
广寒宫的穹顶，一道影子独立月下。


  
寒风呼啸，匹缎一般的黑发，和着裙摆在风中飞舞。雪花落下来，映着她冰冷的脸，整个人如同冰雕一般，冷得不可思议，也美得不可思议。


  
若是凡人见了，定会以为月中仙子下凡吧？


  
可这样的美丽，在广寒界却无人欣赏。


  
此时此刻，在某个小世界流浪的某个人，突然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空中。


  
他略一犹豫，宽袖一扬，人已出现在广寒界上空。


  
这个世界，已经被整片迷雾覆盖了，与记忆中不太一样。


  
他从结界入口进去，封堵着结界入口的迷雾，看到他踏进来，纷纷退避。


  
对别人来说，已是无处可入的广寒界，对他来说却如入无人之境。


  
月下仙子静静地看着充塞天地的冰雪，冰寒一片的眼眸里，出现了一道人影。这人一步一步，踏着冰雪向她走来。


  
直到她面前停下。


  
她露出轻浅的笑，这个笑容，甚至让人觉得温柔：“你来啦！”


  
范闲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静静地看了许久，才开口吐出两个字：“明心。”


  
明明他是范闲书，不是简不凡，可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却心潮起伏，似乎那漫长的几十万年的岁月，都在这两个字里道尽了。


  
“你能来就好。”明心喃喃道，“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范闲书目光闪动，却没有开口。


  
“可是，我又好恨你来了。难道她在你心中，比我更重要吗？”


  
长久的沉默后，范闲书道：“我，不是简不凡。”


  
“我知道。”明心定定地看着他，明明没有流泪，却比泪流满面更让人觉得悲哀，“他没有争赢。”


  
“所以，你要杀了我，让他回来吗？”范闲书轻声问。


  
明心露出一个笑：“杀了你又如何？就算他回来，也不再是属于我的那个男人了。”


  
她幽幽叹息，声音散在风雪里，既冰冷，又柔情：“你虽然不是简不凡，可你融合了他部分记忆。”


  
“是。”


  
“所以……”明心痴痴地望着他，“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范闲书沉默着点头。


  
“你……如果有机会，会爱我吗？”


  
风雪刮得更大了。


  
很长的时间里，范闲书都没有回答。


  
明心耐心地等待着，仿佛等到地老天荒，她都会等待下去。


  
终于，范闲书抬起头，直视着她：“会。”


  
明心笑了。身上的冰雪，仿佛在这瞬间融化。


  
“你没有骗我，是吗？”


  
“我……不会骗你。”


  
明明知道这句话，根本不能当作誓言，明心的眼泪却终于滑落下来。


  
这些话，都是简不凡说过的，可他没有遵守誓言。他骗了她，甚至想要她的命。那个把她从漫长的沉睡中唤醒的人，把她带回极光界的人，那个与她恩爱几十万年的人，想要她的命。


  
“如果我当初遇到的是你，该有多好。”


  
范闲书沉默。


  
说这种话，正是因为做不到。


  
他是范闲书，明心或许对他有所移情，但他永远也代替不了简不凡在她心中的位置。


  
他们八个人，经历了转世，简不凡是幕后的推手，可是，到了今日，其他人都回归了，只是范闲书没有。


  
明心再也见不到简不凡了，因为范闲书是新生。


  
“那么，和我一起走吧？就算他不在，有你也好。”

第1151章 病了


  
“走，走去哪里？”范闲书轻声问。


  
明心注视着他，目光温柔：“去一个永恒的地方。”


  
“死亡吗？”


  
“是啊，只有消失了，才是永恒。”


  
说得那么温情脉脉，却透着彻骨的杀意。


  
“明心，你想要他的命，问过我了吗？”突兀响起的声音，插入他们中间。


  
一道着黑袍的影子缓缓浮现，衮服玉冕，正是当年的鬼帝，现在的转轮王。他的脸上，没有了鬼帝时期的死气，露出韩抚宁清秀的脸庞。


  
明心看到他，目光微微转动了一下，冷冷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转轮王轻笑起来，黑袍拂动，带着睥睨的傲气：“明心，你转世了一次，脑子好像不太灵光了呀！你以为关闭了广寒界，我就进不来了吗？这人界的地府黄泉，皆归我所有，只要有轮回之所的世界，我来去自如。”


  
明心面无表情。她确实没有想过，自从回归后，她的自我就不是很清醒。就像此时此刻，她一心想的就是，和范闲书同归于尽，其他事，根本不在意。


  
“你来了，也不能改变什么。”明心淡淡道，“还是袖手旁观的好，免得被殃及。”


  
“我很想听你，可是，我不管也不行啊！”转轮王的脸上，露出平和从容的笑，“他与我之间，有同生契在，如果他死了，可是会影响到我的。你看，你找他殉情，自是想两人双宿双飞，何必牵连到我呢！”


  
明心眯起眼，看向范闲书：“他说的是真的？”


  
范闲书轻叹一声：“明心，你归位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意外？这件事，你不是也知道吗？”


  
当初他可是在其他人的见证下，和鬼帝立下同生契的，双成当然看到了。


  
明心的记忆明显有所缺失，她到底有没有将双成的自我融合？还是说，这个明心，只是取代了双成？也不像啊，她的样子，看不出有夺舍的迹象。


  
“罢了。”明心道，“多一个人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转轮王讶然挑眉：“明心，我从来不知，你的口气这么大。这小子就罢了，他跟老简不能比。连我你都想一并吞下？你确定吞得下吗？”


  
明心轻笑起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转轮王眸光渐深。眼前的明心，透着一股诡异。其实，那个同生契达到大乘后，用处就没那么大了。就算他因范闲书陨落而受到影响，也不是不能修复。至于范闲书，他如今也是大乘，就算只是刚刚突破，实力与他们有差距，也不可能杀得了——他定然有其他分身。


  
明心这么做，倚仗到底是什么？她真的能杀死大乘吗？


  
来的时候，转轮王没想那么多，这么儿越想越是觉得事情不简单。


  
“你可真自信。”


  
“是啊，你可真自信！”迷雾中，一道人影踏步而来，衣袂和发丝在风中飞舞，洒了一身的风雪。


  
灵玉的身影逐渐清晰，她停下脚步，看着穹顶的明心：“你真有自信，以一敌三？”


  
“你出来得真快。”明心叹息一声，“原以为，能困你半天的。”


  
灵玉笑道：“你实力未复，怎么可能困得住我半天？明心，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没疯吗？”


  
“无所谓，”明心淡淡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只管做我要做的事。”


  
灵玉收起笑容：“你要拖简不凡殉情，我半个字都不说。可他是范闲书，你有什么资格要他殉情？”


  
明心目光淡漠：“什么时候，大乘修士也变得讲道理了？怀素，现在的你，可真不像你。”


  
不错，大乘修士从来不讲道理，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道理。明心不需要什么理由，更不需要谁赋予资格，她就是想要范闲书陪她，这么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浪费的时间太多了。”明心垂下眼眸，自言自语，“还是早些了结的好，反正也没有什么趣味。”


  
话一说完，一面古朴圆镜抛了出来。圆镜之中，倒映着一轮明月，冷冷清清，那光芒仿佛能直接照入人的内心。


  
灵玉三人早有戒备，明心一有动作，立时应对。


  
灵玉身影化虚，再现身，已在高空之中。她的周身，青蓝色的灵光闪烁，绵延不尽。


  
圆月照来，似乎能冻结一切。天地之间的万物，被月光照到，纷纷停滞。


  
灵玉身影连闪，她闪到何处，光芒便照到何处。


  
明月心镜的威力，没有人敢小看。若是被它照到，灵玉不敢肯定，自己能否躲过其拷问心灵之力。只要停滞微乎其微的一点时间，就会被明心找到机会。


  
她在闪躲的同时，明月心镜亦朝转轮王和范闲书动手了。


  
这事绝对有问题。灵玉还以为，她会动用早先备好的线索，没想到明心会这么光棍，直接对他们三人同时动手。明心哪来的底气，对付他们三个？


  
她真的这么肯定，自己能行？


  
广寒界外，德昌元君的身影浮现。


  
她望着脚下的广寒界，若有所思。


  
“被关闭了？”她自言自语，“那怀素她……”


  
德昌元君犹豫不定。她与怀素是好友不假，但，广寒界已被关闭，若是强行闯进去，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她对上明心天君，又没那个底气。


  
有件事，德昌元君不得不承认，打架这种事，她怎么都比不上怀素。天分问题，没办法的。


  
力所能及地帮助怀素，她当然会做。但是，有可能涉险，少不得要迟疑一下了。


  
“德昌？”一个陌生中带着些许熟悉的声音响起。


  
德昌元君向来人看去，只见此人一身红衣，脸庞清艳，秀丽绝伦，浑身花香隐隐，仿佛由花精幻化而成。


  
“……江蓠？”


  
江蓠神君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这个江蓠神君，仍然保留了方心妍的外貌，但她的语气与神情，与方心妍有着微妙的差别，显然二者已经统一了。


  
八人之中，她和参商的回归是最顺利的，身为妖修的他们，压根没有其他人关于自我的挣扎，他们原就认为，自己和前世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回归时也就没有半点抵触。


  
江蓠神君在众多大乘之中，并不起眼。她居于兰泽界，自从得道后，很少现于人前。略有几个好友，也都是淡淡相交。她的性格说不上孤僻，只不过，带着草木妖修的天然清高，不喜凡俗。


  
但，论及实力，江蓠神君在大乘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一个心思极静的人，容易把一件事做出最好，江蓠神君就是如此。


  
“你……”


  
两人一同开口，又都闭上了。四目一对，忽然觉得有趣，一起笑了起来。


  
“我来看看情况。”江蓠神君道，“广寒界好像出了点问题。”


  
德昌元君点点头：“怀素已经来了，不过，广寒界好像被关闭了。”


  
江蓠神君上前，查看之后，轻一挥袖。花瓣如雨，落入迷雾之中，二者相触，花瓣迅速消融，被迷雾融化，消失无踪。


  
江蓠神君微微蹙眉：“明心这是下了血本啊！”


  
德昌元君轻轻点头：“是啊，她到底想做什么？”


  
灵玉离开后，德昌元君也推算了一下，但不知为何，她看到的只是一片迷雾，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如此可见，明心根本是早有准备。


  
灵玉就这么贸贸然地过来，危险性可想而知。


  
江蓠神君当着她的面，掐算了起来，随后脸色一变：“这……”


  
“怎么了？”德昌元君追问。


  
江蓠神君半晌后方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要拔出萝卜带出泥啊！”


  
“呃……”德昌元君在心里嘀咕，这个江蓠，当初多么清高婉约的人物，怎么如今说话这么怪？怀素也是，现在多少与以前有所差别。转个世，居然就转成这样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怕是进不去了，明心早有准备。”江蓠神君如此说道。


  
“这么说，我们只能离开了？”


  
江蓠略一沉吟：“我还是在此稍等一会儿，说不定会有什么变故。”


  
变故两个字刚说罢，广寒界突然震动。


  
她们身在界外，居然感应得如此剧烈，里面的动静该有多大？


  
德昌元君脸色微变：“这是……”


  
“不好！”江蓠沉声道，“这个明心，是想将整个广寒界毁了！”


  
“什么？”德昌元君大吃一惊，“毁了广寒界，那她……”


  
还从来没有人哪位大乘，会毁了自己的道场。看烦了，弃之而走倒是有，自己辛苦建起来的道场，毁了岂不可惜？


  
“里面一定发生了不可预料之事。”江蓠飞快地道，“德昌，我们快些离开，免得被波及……”


  
广寒界内，灵玉更是吃惊。


  
山河挪位，规则崩塌，明月心镜高悬于广寒界半空中，清冷的月光照到哪里，就毁到哪里。


  
“明心！你竟要毁了广寒界？”灵玉高声喊道，万没料到，明心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寒宫之顶，明心神情漠然：“毁了又如何？一切都没必要存在了，不如一并毁去。”


  
“疯子！”灵玉再也忍不住了，骂道，“你真是疯了！”


  
“呵，”明心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疯了不好吗？以前不敢做的事，都可以去做了。不必再受束缚，担忧因果，这才是真正的肆无忌惮。”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幽远的虚空，仿佛直视着灵玉的眼睛：“怀素，你嚣张了一世，其实从来没有肆无忌惮过，倒不如我这个疯了的人。”


  
灵玉一怔，突然哑口。


  
她竟然反驳不了明心的话。


  
不错，自从有了足够的实力，她横行人界。可是，肆无忌惮？她的心里始终有所求，怎么会不忌惮？天道，人道，因果……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被抛弃。


  
明心的话，一点也没有说错。


  
“她是在扰乱你的心境！”范闲书的声音传来，“灵玉，你别忘了明月心镜最大的用途是什么。”


  
差点陷入迷境的灵玉，被范闲书一喝，突然清醒过来，额上冒汗。


  
果然是转世久了，都不习惯了。明心只是玩了个小小的花招，她居然就差点中计了。看来这段时间，她太松懈了，又或者，是她自己的疑问太多了，以至于明心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她给绕进去了。


  
“明心。”范闲书的身影，重新回到寒宫之顶。恍惚中，明心看着他从风雪中踏出来，不禁想到许多年前，曾经有一个青年，也是这样来到广寒界，踏入广寒宫，出现在她的眼里。


  
那是简不凡，仅仅只有化神的简不凡。


  
许多年了，明心都快忘了，当初的简不凡是什么样子的。后来，他也成了大乘修士，人界最顶尖的天才，光芒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再看不清他的内心。那个风雪中向她走来的青年，就那样远去了，消失在记忆中。


  
“收手吧。你现在出了问题，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我，也不想死。”范闲书的声音轻轻响起，到了这个时刻，他对明心的态度仍然是温和的，似乎并不生气。


  
“收手？”明心漠然看着她，“你不愿意陪我死？”


  
范闲书摇头：“我不想你死。”


  
“不想……我死？”明心重复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是，你只是病了，不是真的要死。”


  
“病了？”明心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情绪。


  
“对，你病了。”范闲书一步步地走向前，越来越近。


  
“为什么要死呢？仙路还没有走到尽头，这世界的奥秘也全未得知，为什么要死？”范闲书轻柔地道，“还有，你不想看到简不凡的结局吗？他还遗留了那么多分身，哪怕现在活着的人是我，他未必甘愿认输。”


  
“结局？”明心喃喃道，风雪慢慢弱下来。


  
“对，只有活下去，等待下去，才能看到结局。”范闲书终于走到她的面前，慢慢伸出手。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明心的时候，明心的神情猛然一变，长袖一挥，将他挥退。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这个无趣的世界，我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明月心镜飞回，月光全部照在了范闲书的身上。


  
而此时，广寒界的崩塌，正好困住了灵玉和转轮王。

第1152章 一起走吧


  
“咦，那不是广寒界吗？发生什么事了？”


  
广寒界虽然人烟稀少、环境恶劣，却是名符其实的大界，周围有不少中小界，拱卫在侧，常有修士来往。


  
这时，便有几名修士，正好发现广寒界的方向，传来极大的波动。


  
这种波动，定是发生了大事，不是大缘，就是大劫。


  
几名修士见状，隐隐露出兴奋的情绪。


  
广寒界可是一位大乘修士的道场，虽然冷清，但不影响它在修士们心中的位置。要不是明心没有门人弟子，广寒界比之其他大界，也不会逊色。


  
这样一个大界，正在发生大事，如果是大缘的话，自己赶个正着，指不定就仙路有望了！


  
这几名修士，基本都是化神，只一位是炼虚。


  
他心中念头一起，目露厉色，扫向其他人：“本座在此，还不速速退去！”


  
在这炼虚修士的威吓之下，那几位化神面露惧意，没敢动弹，但也没走。


  
他们怕这炼虚修士不假，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有可能关系到大机缘，怎么能轻易放弃？


  
那炼虚修士再次瞪视了他们一眼，袖子一拂，向广寒界飞掠而去。


  
没时间在此耽搁，万一真是大缘，迟了别人可就来了。


  
那几名化神彼此互视，不知道是谁，先一步有了动作，紧随着那炼虚修士往广寒界赶去。其他人见此，不再迟疑，亦跟了上去。


  
就算有可能被那位炼虚前辈攻击，心里还是放不下这机缘啊！


  
“止步！”一声清喝传来。


  
那炼虚修士跑得最快，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红衣清艳的绝色女子。


  
她目光平和，却也淡漠，身上自有清华之气，见之忘俗，拦在炼虚修士面前，淡淡说道：“广寒界即将崩溃，还不速速离去？”


  
那名炼虚修士迟疑，紧随而来的几名化神也停下了。


  
他们不退，红衣女子冷哼一声，身上气势顿涨，威压骤然压下。


  
几名修士心神摇动，血气翻涌，其中修为低者，甚至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好强大的威压！


  
那名炼虚勉强维持站立。这么强大的实力，自己在她面前，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好像天道都与她融为了一体……


  
他心中一动，再次向这红衣女子看去。


  
这形貌，这气度，还有其身上清香脱俗之气，莫非是……


  
炼虚修士心中一骇，连忙躬身下拜：“晚辈不知是江蓠神君在此，冒犯了！晚辈这就离开！”


  
说完，机缘不机缘的，也不敢再想，扭头就走，远远遁离。


  
那几名化神听说，大吃一惊。神君，这位是大乘修士？那么强大的力量……


  
“晚辈马上就走！”


  
几人眨眼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们不但退得远远的，甚至在守在外围，若有人过来，便拦下劝阻。


  
江蓠神君见此，微微一笑：“倒是机灵……”


  
说完，看向广寒界的目光又露出了忧虑之色：“明心怎会变得如此癫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说完，周围空间波动了一下，一个紫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


  
江蓠瞥到此人，叹了口气：“紫郢，你来作甚？”


  
紫郢的目光古井无波，平静地看向崩溃中的广寒界：“来的人不止我，你何不问他们？”


  
江蓠神君一怔之后，哑然。


  
这么一会儿时间，广寒界的周围出现了为数不少的大乘。广寒界发生这种事，他们就算事先没有推算，也会感应到，只是，除了紫郢外，没有人过来，都选择躲在附近窥视。


  
“紫郢，广寒界已被封闭，明心到底想做什么？”


  
“我如何知晓？”紫郢淡淡答道。


  
“你也是灵族，当然问你。”江蓠道，“你们灵族到底有什么毛病？双成一回归，就疯癫成这样，你也怪怪的。”


  
紫郢双目倏然眯起，视线凌厉地投到江蓠身上。


  
江蓠却不惧他：“看，你以前可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发怒。”


  
紫郢仍然面无表情，江蓠却感觉到他身上的情绪波动，不禁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转世的事，只有人族才会出问题，没想到，你们灵族问题更大。”江蓠道，“你可别哪一天突然发疯，把整个上真界给毁了，那整个北天都要完蛋了。”


  
广寒界几乎没有人烟，明心也无弟子，就算毁了，顶多周围几个界受到影响，但并非致命。而如果上真界毁了……呵呵，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身为北天最古老也庞大的大千世界，上真界影响着北天的格局，更不用说，整个界那么多的高阶剑修了。到时候，剑修一脉必会没落。


  
“哼！”听了江蓠的话，紫郢面沉似水，突然一拂袖，出现在广寒界前。


  
江蓠勾起笑容，自言自语：“怎么，被说中了？”她有一种报仇的快意，当她还是方心妍的时候，跟徐逆几番来往，都是结仇。


  
紫气升腾而起，剑气暴涨。


  
江蓠忽然感到不对，转头一瞧，脸色大变：“紫郢，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暴戾的剑气已无遮无挡地降了下来。


  
广寒界内，天地异变。陆地开裂，海水倒灌，山石崩毁，暴风雪呼啸着仿佛要将一切都毁灭。


  
这样一副末世来临的情形，本该日月无光，可此刻的广寒界内，日不见踪影，月却独照天地。


  
平日清冷无害的月光，此刻却挟带着万千杀机。


  
“帝君！”狂风暴雪中，岳少宁喊道。


  
这是要死啊，他不就是随口向小师妹献一下殷勤吗？莫名其妙被打发来广寒界，又莫名其妙卷入大乘的战斗。


  
“帝君！”岳少宁要哭了，“徒儿错了，以后再也不随便乱勾搭了，您再收十个八个小师妹，我保管改过自新！”


  
脚下大陆震裂，岳少宁及时跃到半空中，然而，暴风雪狂卷而来，似乎要将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撕碎。


  
这个时候，站在广寒界的结界外围，便能看到一个个旋涡，在广寒界的高空滚动不止。


  
“师父，救命啊——”岳少宁一边逃，一边痛哭流涕，急得都改口喊师父了。


  
眼看自己即将被一个旋涡追到，身体突然一轻，迫近的暴风雪被隔绝开来。


  
“叫你平时不认真。”灵玉的声音懒懒的，提着岳少宁的衣领，在高空飞遁。


  
岳少宁拍着胸口，脱离了危险，贫嘴的毛病又来了：“徒儿哪里不认真了？您不在的时候，我可是每天都很认真地修炼！”


  
灵玉斜过视线：“既然这么认真，那这么久都没长进，看来你活着也没什么用了。”


  
“帝君……”岳少宁哀叹。


  
灵玉哼笑一声，把他往结界入口一推：“蹲着！不要乱走。”


  
“哦……”


  
一眨眼，灵玉的身影又消失了。


  
岳少宁左看，那是大片大片的暴风雪旋涡，右看，原本以为是冰原的地方，坚冰裂开，露出汹涌的海水，在山崩地裂之势下，海水都快灌到天上来了。


  
看来看去，只有结界入口这么一小块地方是安全的。


  
他唉声叹气：“合体期也不管什么用啊……”


  
离大乘不过一步之遥，可在这样的大乘战斗中，他跟只蚂蚁什么两样，想想真是气馁。


  
岳少宁乖乖蹲下来，让自己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在结界入口的天然阵法保护下。


  
百无聊赖地左看右看，突然眼角扫到一片颜色，岳少宁诧异。


  
真是怪了，广寒界不都是白的吗？哪来的紫……


  
他猛然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双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紫紫紫……紫郢！”


  
紫郢离他极近，就隔着结界。


  
“让开！”他听到紫郢冰冷的声音。


  
“你想干嘛？”岳少宁跳起来，双手护在身前，仿佛遭遇调戏的小媳妇，而紫郢就是那个恶霸。


  
紫郢周身，剑气暴涨：“如果想死，你也可以不让开。”


  
我了个去！


  
岳少宁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也不管海水还是暴雪了，身影连闪，一直闪到安全的范围。


  
哗啦！


  
海水倒卷上来，浇了他一头一脸。


  
岳少宁吐出一口水，脖子一扭，把湿发甩开，然后伸手抹了把脸，幽幽道：“总是承受我这个修为不该承受的风雨，真是没办法。”


  
结界震动，剑气再一次落下。


  
范闲书动弹不得，明月心镜的光芒，全部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全身禁锢住。


  
他感到自身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失去。


  
原来，大乘也是会死的吗？


  
“明心，住手！”剑气急掠而来，向明心斩落。


  
明心动都没动，身上月光暴涨，剑气被一寸寸化解。月光笼罩下来，将她和范闲书，与外界隔绝开来。


  
灵玉大骇。与怀素融合，她就没怎么用过剑术，好像法术都恢复了原状。而事实上，她不用剑术，只是不需要用，修为已经达到大乘，她的剑术自然也达到了大乘。就算不及紫郢，与他门下的冷山、玄武还是能比一比的。


  
她之所以选择出剑，就是剑气暴烈，先救下范闲书再说。


  
可是，明心面对她的剑气，居然这么轻松就防住了！


  
这怎么可能？明心的实力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了？就算是全盛时期，也不可能这么做到这个程度吧？


  
“明心，你这又是何必？”星空在范闲书身上出现，幽暗中，星光熹微，“就算这具身体逃不了，你也杀不了我。”


  
星空越来越大，旋涡逐渐形成。


  
身上束缚慢慢松了，月光被星空逐渐吞噬。


  
青莲似的法阵一个一个地铺开，几乎充塞天地，向月光压下。


  
二者合击，里应外合。


  
“别忘了我啊！”转轮王在空中踏步而来。


  
他手中玉笏一变，化成一把古琴，右手一拉，琴声铮铮，如金戈铁马。其他人听到耳中，却如同死亡之音。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韩师叔！”灵玉轻笑道。


  
转轮王瞥向她：“这句师叔，可真不容易啊！”


  
灵玉淡笑。对转轮王来说，韩抚宁一生的结束，才是他新生的开始，但对她来说，还是那个韩抚宁亲切些。


  
三人合击之下，明心居然纹丝不动。


  
广寒界已经沦为死域，天崩地裂，这一战过后，不管结束如何，这个大千世界，必将毁灭而荒废。


  
终于，明心的月境出现了一丝裂痕。


  
灵玉趁机逼上，剑气落下。


  
转轮王感叹道：“你倒是挺占便宜的，转个世居然学走了紫郢的根本剑法。”


  
灵玉嘴角一提：“是啊，多占便宜啊……”语气却有些萧索。


  
“哼！一个个还真是……”眼看裂痕越来越大，明心低语。


  
“小心！”月境之中的范闲书，发出警示。


  
然而，就算听到了警示，也没有用。


  
“都去死吧！”明心突然暴喝一声，出尘脱俗的月中仙子，忽然变成了杀气凛凛的九天玄女。


  
与此同时，无数个大千世界里，一个个分身的力量被剥离，汇合到明心的身上。


  
“不好！”转轮王骇然，“她居然将分身的力量，全都抽回来了！”


  
灵玉的脸色难看起来。明心是真的想死啊，分身的力量抽回，那她要是死在这一战里，元灵被打散，就真的死透了！


  
“不对劲！”转轮王又道，“她好像有什么秘术……”


  
灵玉也感觉到了，明心的力量在慢慢增强。这太不可思议了！分身的力量抽回，确实能加强本尊，但是，怎么可能加强到这个程度？简直就是把明心的实力生生拔高一截！


  
现在的明心，实力已经超过了怀素的鼎盛时期，更不用说，现在的灵玉，还没有达到全盛。


  
“夫君，我们一起走吧。”


  
漫天的风雪里，杀机四处的天地中，却听到了这么一句温柔婉转的话。仅仅两个字，那一声称呼，仿佛凝聚了他们几十万年温情。


  
范闲书心中一酸，抬头看向明心。


  
她的长发在风雪中飞扬，目光迷离，那样温柔而深情地注视着他：“我们——永世在一起！”


  
暴风雪的旋涡突然止住了，一瞬间的无声后，整个爆开。


  
岳少宁感到自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跌而去。


  
但在此刻，他没有心思担忧自己的安危，满心都是恐惧：“帝君！师父！”


  
剑气落下，结界入口被撕开，岳少宁跌势一止，人被提了起来。


  
紫郢将他往后一甩，丢出结界，抛给江蓠，就要入内。


  
“紫郢！”江蓠喊道，“别进去，广寒界要塌了！”

第1153章 这一战


  
紫郢看了她一眼，转回身，迈了进去。


  
江蓠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蓠神君？”耳边传来岳少宁弱弱的声音。


  
江蓠看了他一眼，放开衣领。


  
岳少宁今天总被人提来提去的，都习惯了。


  
他揉了揉脖子，看着江蓠神君，小声问：“神君，里面怎么样了？”


  
怀素与江蓠神君不算熟，但是也没仇。岳少宁看到里面大爆，心知广寒界保不住了，经过这一战，广寒界必毁无疑，整个天地规则都会崩溃，空间坍塌。他就是担心自家帝君，回归后实力未复，要是……


  
江蓠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担心也没有用，看结果吧。”


  
岳少宁心下一沉，这话的意思是，结果不妙啊！


  
他想起刚才的情形，紫郢踏入时，江蓠让他别进去，这是不是说……


  
“紫郢他到底想干嘛？”岳少宁喃喃自语。既然那么危险，为什么要进去？总不会是救自家师父吧？岳少宁觉得，这简直就是笑话，紫郢不趁机坑一把就算他有良心了。


  
不对，难道是想……


  
“趁火打劫？”


  
江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趁火打劫？你说紫郢？用得着吗？现在广寒界在崩塌中，他等广寒界塌了再出手，岂不是更好？”


  
“呃……”岳少宁茫然道，“那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进去？”


  
江蓠轻叹一声，摇头：“不知道。”刚才，她感觉到紫郢的情绪有所起伏，但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目前还不确定。


  
明心疯了，紫郢好像也出了问题，真是一团乱。明心疯的后果没那么严重，万一有一天，紫郢步其后尘……


  
江蓠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寒。紫郢出了问题，整个北天就乱了。只希望，他的情况没那么严重才好。


  
紫郢赶到时，明心已经引动了那一击。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飞剑化光，飞掠而去。


  
身体飞跌出去。


  
轰隆声越传越远，整个广寒界都在倾覆中，天翻地覆，空间坍塌。


  
灵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只觉得整个人，包括元神，好像都被人拆碎了又揉在一起似的，无一处不疼。


  
明月心镜自爆之威，比她以为的还要强大。


  
不过，她活下来了。


  
灵玉咳了一声，攫取尚存的天地元气，迅速修复自身。


  
她抬起眼，看着周围。


  
广寒宫已碎，在明心自爆之危下，片瓦不存。


  
确实地说，整个广寒界，都因为明心的自爆而在迅速坍塌中。一位大乘修士自爆，足可以倾覆一界。


  
“仙石？”灵玉揉了揉脸，走到废墟的位置。


  
废墟之下，露出一只手。


  
灵玉将那些碎裂的冰晶拨开，把范闲书拖了出来。


  
范闲书面如金纸，似是元神受了重创。


  
灵玉一探，发现他还活着，松了口气，随即心生疑惑。真是奇怪，离得这么近，怎么范闲书的伤这么轻？她原以为，就算没死，元神可能也会破得不成样子，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真要那样的话，就把范闲书带回去，好好温养——不能让他死，那样简不凡就回来了。


  
没想到，范闲书的情况比她预料中好很多，这种程度的伤，他自己就能修复。


  
将攫取的天地元气引到范闲书身上，很快，范闲书睁开了双眼。


  
他坐起来，看着崩塌中广寒界，以及这一地的废墟，怔怔半晌不动。


  
灵玉感觉到他身上浓得化不开的伤怀。


  
“其实，你保留了对明心的感情，是不是？”灵玉就地坐在他面前，低声问。


  
范闲书轻笑一声。


  
他此时的表情，明明很平静，可灵玉看着，却比流泪还要悲伤。


  
“是。”


  
当他是范闲书的时候，对双成只是略有好感。可离开沧溟界后，他把简不凡的一半真灵逐步吸收，也就接收了一些属于简不凡的东西。


  
但是，他选择了沉默。他是范闲书，不是简不凡。他继承了对明心的感情，但没有浓烈到想和她在一起的程度。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让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去追求什么。


  
所以，明心问的那些话，他并没有欺骗她。


  
如果有机会，如果不是这样的局面，他会……爱她的。


  
“仙石……”


  
范闲书垂目看向自己的右手，张开来，里面是一面破碎的古镜。


  
明月心镜，已经碎成这样了。


  
明心，双成，都消失了……


  
她死之前，抽回了分身的力量，如今元灵已散，等同彻彻底底的消失。


  
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叫明心的人，也不会有转世。


  
范闲书掩住脸，许久都没有说话。


  
如果他早些回来，如果他诚实地面对，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也许明心就不会癫狂了。


  
“明心死了？”转轮王的声音传来。


  
灵玉转头望去，却怔了怔。


  
转轮王的身侧，站着个紫衣人，正是紫郢。


  
她忽然想到方才的情形。


  
明心的实力突然诡异提升，照理说，她自爆的话，她和转轮王还好，范闲书应该逃不过的。莫非是……紫郢出手了？


  
方才太混乱了，明心的力量又突然激增，她竟没有留意。


  
“她没死。”紫郢突然开口。


  
范闲书抬起头，看向他。


  
“没死？”他问。


  
紫郢笃定：“我感应得到。”


  
转轮王皱眉：“为什么我们没有感觉？”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和她都是灵族吧。”


  
转轮王嗤笑：“紫郢，你在开玩笑吗？如果都是灵族就能感应得到，为什么我的器灵没感觉到？再说，你出于鸿元道祖门下，明心是成钧道祖的器灵，你们俩还能有感应？”


  
他和青索剑有感应还差不多。


  
紫郢没有解释，但也没有动摇，仍然认定明心没死的样子。


  
范闲书却很激动：“如果她没死，那她在哪？”


  
紫郢看向他手里的明月心镜。


  
范闲书用元神感应了一下，摇头：“没有，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元灵……”


  
就算明心被打散了灵体，她的元灵还在，自己总能感应得到。


  
“我说她在，她一定在。”紫郢答得极其任性。


  
要不是紫郢从来不说谎，范闲书真不想相信他。如果明心在，为何他感应不到，镜中确实空空如也。


  
“你来做什么？”转轮王问他，“总不会是特意来救我们的吧？”


  
转轮王压根不相信。紫郢是什么人？他能活这么久，除了实力够强，也是因为他性子足够冷漠，别人的闲事从来不多管。今天的事，怎么看都不像紫郢会做的。


  
“难道是你……”转轮王看向灵玉，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口，意思却很明确。


  
灵玉也抬起头，望向他。转轮王的意思是，紫郢是来救她的？别开玩笑了，他是紫郢，又不是徐逆。不过，他今天的行为确实有些古怪……


  
“哼！”紫郢的神情还是那样古井无波，身上却骤然升起杀意，喝道，“给我出来！”


  
三人齐齐一怔。他这是说谁？


  
紫郢双唇抿紧，剑意勃发：“明心已经被你弄废了，下一个目标，应该是我了吧？”


  
他说完这句话，灵玉突然后背发寒。


  
这种感觉，很难说明白。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害怕的事了，恐惧这种情绪，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但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后背吹过来一阵一阵的凉意。这是修士的直觉，周围有能够威胁她的东西！


  
灵玉伸手一握，仙书在她手中现形，全神戒备。


  
转轮王毫不迟疑地化出他的生死琴，悬在身前。


  
范闲书亦握紧了明月心镜。


  
杀机一闪而逝，范闲书只觉得剑意凌厉。他直觉地飞身而退，抬目望去，却见紫郢的剑气指向他。


  
“你……”他喉咙有些干涩。紫郢想杀他？


  
下一刻，他的疑问消去了。


  
剑气逼迫下，一道虚影，从明月心镜里逸出。


  
范闲书骇然。这怎么可能？刚才他元神感应，明月心镜里，明明什么也没有了！法宝已毁，元灵消失，已是一件废品。


  
这道虚影出现后，范闲书第一时间不是闪避，而是重新用元神感应。


  
有了，有了！他欣喜若狂。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元灵，很虚弱，但确实存在着！


  
明心还活着，她的元灵还在。


  
范闲书差点流下泪来，这一生，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喜悦。


  
只要元灵还在，他慢慢花费时间温养，明心总有一天能够再次化灵。


  
他满心沉浸在明心还活着的喜悦中，没有去注意虚影。其他三人却是第一时间盯着虚影。


  
说是虚影，也不是太准确。事实上，它无形无质，根本看不到，但是，他们能够感觉到，有那样一道能量存在。


  
“你是谁？”紫郢冷声问。


  
这道虚影发出低低的笑声。它的笑声有点古怪，像是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似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虚影一字一字地道。


  
紫郢紧盯着那个方向，轻轻道：“果然如此。”


  
“确实如此。”虚影说话的腔调，带着古意。


  
灵玉曾经被拉进过青索剑鞘的回忆空间，马上想到，这腔调与广乐天洪荒时代一模一样。


  
她心中惊骇。难道说，这么多年，这个东西，一直附在明心的身上？而明心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可是大乘修士啊！


  
“为什么要害我们？”紫郢冷冷道，“先是明心，然后轮到我。如果我也完了，是不是就轮到其他灵族了？灵族如何得罪你了？”


  
虚影仍旧轻笑，却只扔给他两个字：“你猜？”


  
一阵风起，广寒界坍塌得更迅速了，用不了一刻钟，这个大千世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彻底毁弃。


  
待到那阵风过去，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那个虚影，就这么消失了。


  
灵玉慢慢放松下来。虽然不知道那虚影去了何处，但她的直觉里，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紫郢，到底怎么回事？”转轮王问出了灵玉想问的话。


  
紫郢淡漠地道：“不关你们的事。”


  
“不关我们的事？”转轮王挑起眉头，“你在开玩笑吗？明心发疯，你看看都弄成什么样了！这人的下一个目标是你，万一你也发疯，你觉得不关我们的事？”


  
紫郢没说话。


  
转轮王又道：“还有，它跟算计我们的人，是什么关系？”


  
紫郢霍然抬头，目光凌厉。


  
转轮王轻笑：“你可别否认，我也是从洪荒过来的，你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


  
紫郢是鸿元道祖门下，明心归属成钧道祖，而转轮王，他可以算是太始道祖的门下，广乐天时期，曾在紫微府听过道。


  
紫郢的目光慢慢散去杀意：“那确实关你的事，你最好也小心些吧！”


  
转轮王一怔，他这话的意思是，这个东西，针对的是他们从洪荒过来的古修士？若是如此的话……


  
“既然如此，你更该与我们分享消息才是。它要针对的，不止你一人，何不联手？”


  
“联手？如何联手？”紫郢毫不犹豫地拒绝，“面对它，没有办法联手。”


  
“紫郢！”


  
“不必多说，我不会改变主意。”紫郢的目光，转到灵玉的身上。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也不说话。


  
灵玉触到他的眼神，忽然心中一动。这个紫郢……不，他不仅仅是紫郢！


  
欣喜慢慢从心底漫上来，这是属于灵玉的情绪。尽管回归成怀素的她，几乎感觉不到悲喜，然而那个灵玉，并未消失。


  
是徐逆吗？他的意念，在紫郢身上复苏了？


  
最初的欣喜过后，灵玉的心思又慢慢静了下来。


  
就算徐逆的意念，出现在紫郢的身上，那又如何？她已不是当初的灵玉，他的本质还是紫郢。


  
一切都回不去了。


  
紫郢慢慢走到灵玉面前。


  
这是他成为紫郢后，第二次，他们离得这么近。


  
第一次，是他回归的那天，他曾经在这样的距离，用剑指着她。


  
“我是为你而来。”


  
灵玉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却又好像隐藏着狂暴的风雪。


  
“你……”


  
杀意升起，紫郢手中，紫郢剑清光流泄。


  
他轻声道：“这一战，迟早要来，不如就今日吧！”

第1154章 赌一个


  
紫郢身上，杀意凛冽。


  
他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件事，灵玉深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没有怒，没有恨，反而有淡淡的欣喜涌上来。


  
她等了太久，久到都快忘了，自己还是程灵玉。


  
而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徐逆在这具身体里，并没有消失。如果不是这样，紫郢不会提出这个要求。


  
正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把徐逆完全消去，所以，最终行此下策。


  
胸口情绪涌动，那是属于灵玉的感情。


  
与怀素融合后，那些感情，被她压抑在心底最深处。因为她知道，在徐逆没有完全清醒以前，她需要漫长的等待。如果纵容灵玉的感情主宰，那么，她根本不可能作为怀素继续走下去。


  
广寒界正在崩塌，周围山摇地动，这个世界正在毁灭。


  
而她，却感觉到了新生。属于她的，也属于徐逆的。


  
灵玉伸出手，仙书在她手中翻动。青蓝色的光芒，映着她的脸庞。


  
范闲书和转轮王看到，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开始转变。


  
骄傲的，生动的，那是属于灵玉的眼神。


  
转轮王的手搭在生死琴上，先是诧异，再是感叹，低声笑道：“没想到，居然保留如此之多。”


  
范闲书慨然，轻声说：“她是程灵玉啊！”所以，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灵玉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紫郢：“还记得那句话吗？”她一字一字地道，“把徐逆还给我。”


  
紫郢冷冷道：“有本事，就自己来拿吧！”


  
紫光骤起，紫郢剑上，映出整个世界。


  
灵玉仰起头，仙书飞出，纵身而起。


  
“我们也出去吧！”转轮王道。广寒界马上就要塌了。


  
范闲书点头，身影一闪，赶在广寒界崩溃之前，出了结界。


  
在他的注视之下，广寒界里众多的暴风雪旋涡，轰然一声，一起爆了。


  
已经摇摇欲坠的空间，在这一爆之下，迅速湮灭。大地翻覆，天空扭曲，广寒界迅速崩溃，散为尘埃，被吸入虚空的星尘之中。余下一个小小的、已经坍缩的空间，被大量的寒气裹住，归于寂灭。


  
一个大千世界，就这样毁灭了。


  
“帝君！”岳少宁喊。


  
江蓠神君阻止了他：“别过去！”


  
岳少宁不解地望向她。


  
江蓠淡淡道：“看不出来吗？现在才是你师父要面对的最重大的危机。”


  
岳少宁一怔，随即看到了虚空中的紫光，倒吸一口凉气，怒喊：“紫郢这个剑人！他趁人之危！”


  
“他没有趁人之危。”说话的是转轮王，生死琴变回玉笏，握在手中，“如果不是他挡下明心的一击，我们根本不可能完好地走出来。”


  
灵玉之前猜得没错，明心自爆的一瞬间，是紫郢分担了那一击。所以，范闲书才能完好地站在这里，而她和转轮王，只受了轻伤。


  
岳少宁傻了：“那他、他……”


  
转轮王目露感慨：“这一战，是紫郢的存亡之战。”


  
范闲书跟着点头。


  
江蓠则皱了皱眉，似乎心情很复杂，最后一叹：“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转轮王轻笑道：“能走到这一步，是最好的结果。不然，后果更严重。”


  
范闲书和江蓠齐齐沉默。


  
岳少宁听得稀里糊涂，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江蓠神君和转轮王就算了，这两位是前辈中的前辈，他听不懂他们打哑谜，也是正常的。这位……好像就是那个谁吧？他虽然也有所谓前世，却未回归，为什么连他都听懂了，自己却一头雾水？想想真悲伤，范闲书论起来还是他的晚辈呢！


  
“几位……前辈，什么结果，什么后果？这个……发生什么事了？”岳少宁向来是个勤学好问的乖宝宝，所以他老老实实地问了。


  
江蓠瞅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你确定要知道？不知道会更好哦！”


  
岳少宁忍了忍，心里猫抓似的，没忍住：“还望神君不吝赐教。”


  
江蓠便道：“如果没有今日这一战，也许上真界有毁灭的危险——别笑，你们明尘界也好不到哪里去，丹霄观为之覆灭都有可能。”


  
岳少宁一怔：“为什么？”


  
“因为……”江蓠看着虚空中的两个人，悠悠道，“你师父，不仅仅是你师父啊！”


  
“……”为什么这些大乘，喜欢用另一个哑谜，回答前一个哑谜？岳少宁觉得好悲哀，有一种自己智商不够的感觉……


  
“我师父怎么会不仅仅是我师父？那她是……”


  
江蓠逗够了，答道：“你师父身上，两个自我只是初步融合，有一部分，被人为地压在深处，所以，你平常见到的那个师父，仅仅只是丹霄帝君。”


  
岳少宁傻了：“初步融合？还有一部分？这……”


  
他仔细一琢磨，脸色都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平常见到的那个帝君，根本就是用来骗他们的？


  
“懂了吗？她知道融合之后，程灵玉是没办法存在的，所以，在融合的时候，就将属于程灵玉的关键一部分，压在元神深处。而外在表现出来的那个，只是给你们看的。”


  
江蓠神君用淡淡的语调说着这句话，岳少宁却从内心恐惧起来。


  
师父……那个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在岳少宁心中，正经的师父始终是怀素，他是怀素的弟子，灵玉回归之后，才是他的师父。而这数千年来，他见到的灵玉，虽然与以前的怀素相比，有略微的不同，但还是记忆中帝君的样子。所有人，包括柳西燕都认为，那些变化，是两个自我融合的必须结果。


  
而现在，江蓠却告诉他，程灵玉并没有被完全融合。那个转世之身，之前不是只有炼虚期吗？怎么能争得过帝君？如果说，平日那个融合得很完美的帝君，只是故意表现出来给他们看的，这岂不是说明，转世之身比他们以为的强大得多？


  
何等顽固的自我，又是何等深沉的心机！他们，整个丹霄观，全都被蒙蔽了！


  
“如果我告诉你，她连自己也骗过了呢？”范闲书的声音悠悠传来。那个融合后的灵玉，一直没发现自己的异常，还以为，两个自我完美地融合了，自己既是灵玉，又是怀素。怀素几十万年的潜修，心湖平静无波，感觉不到任何爱意的踪迹，以为融合完美地化解了灵玉的情劫，而实际上，是因为灵玉在融合的过程中，将感情剥离了。


  
范闲书想到这里，忍不住想笑。果然是灵玉啊，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相比起来，他解决简不凡的过程，失之巧妙。


  
岳少宁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张纸，成了真正的小白脸了。


  
“这……怎么可能？”他困难地吐出这句话。


  
回答他的，是江蓠的轻笑声：“早说了，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岳少宁在内心痛哭。他能不能不要接受这个现实啊？自家师父，居然……是个潜藏的危险分子？不用江蓠解释下去，他已经知道她说的明尘界会有危险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么持续下去，那个转世之身总有一天会完全接手自我，她对丹霄观可没那么深的感情，甚至有可能存在恨意。


  
她与紫郢转世之身的事，他们弟子尽知。要是有朝一日，她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结局，说不定就会把丹霄观给掀了！一个大乘修士的破坏力太大了，何况她还是丹霄帝君！


  
岳少宁后悔了，他不应该问明白的。现在知道，原来丹霄观有这么大一个危机，他以后怎么心安？


  
“别着急。”转轮王好心提点了一句，“现在事情有变，悬在你们丹霄观头顶的那把刀，可能会在今天撤去。”


  
岳少宁木然着脸，看向转轮王。


  
转轮王抬手向虚空指了指：“你最好保佑，你家帝君今日胜出。”


  
“……”


  
灵玉站在虚空中，眼前仙书无风自动，青蓝色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映出平静淡漠的一张脸。


  
当她是程灵玉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徐逆生死相搏。


  
当然，现在与她动手的这个人，不是徐逆。但是，正因为徐逆觉醒，所以紫郢才会寻她一战。


  
她嘴角提起，露出一个浅笑。


  
紫郢的危机已经到了不能不解决的地步了。刚刚回归的时候，他一定没有把徐逆当回事。从洪荒一路走来，紫郢虽然不是自高自大的人，但在漫长的岁月中，他高人一等的实力与地位，不可避免地影响着他的处事。


  
天生无情，真正修炼到心如铁石，他怎么会把徐逆的感情当回事？既然回归，那便以他为主导，只要他将徐逆完全融合，那就不算是事。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徐逆会如此顽固。从一开始的消解，到后来的镇压，都没能将他那部分感情从自己身上去除。


  
他逃避过，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但是，情况越来越严重，逐渐到了他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在沧溟界，紫郢赶过来，将观复截下，就已经现出了端倪。


  
如果是真正的紫郢，一定不会这么做。或许，碍于徐逆许下的承诺，他会把观复带走，却不会带回上真界，而是直接扔到紫霄剑派，交给徐正——观复的存在，就昭示着徐逆与灵玉的纠葛，他怎么会收为弟子，日日带在身边呢？


  
后来，还放观复离开，让他去见谢瑜君。此时的紫郢，已经压不住徐逆了。


  
至于今日这一战，或许还有明心的因素。


  
明心的疯癫，让他意识到自己身处危机当中，如果处理不好，也许他就会是另一个明心。而为了专心对付那个危机，他必须把这件事解决。


  
所以，他提出了这一战，与灵玉一决。


  
这一战结束，他就该知道何去何从了。


  
紫气在虚空漫延，一剑破空，向灵玉斩来。


  
灵玉不闪不避，松开手，仙书“哗啦啦”地翻动着，一个个符文，如流水一般逸出。


  
这些符文，极其简单，只是最初始的符文，连当初的灵玉施展出来的符阵，都好像比之高级。


  
但是，大道至简，最简单的符文，所包含的变化越复杂，力量也越强大。


  
那一剑击来，剑光中蕴含了无限的生机与死意。


  
符文结阵，一声轻鸣，迎了上去。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那些因为广寒界异变，而在附近窥视的大乘们并没有离开。紫郢天君与丹霄帝君的一战，谁人舍得离开？以往他们就算遇到，多半不会涉及生死——大家都知道，杀不死对方，费那么多力气作甚？而今日，他们二人的架势，却是不死不休。


  
自从早年的三次大战，人界再也没有过这样的盛事了。非要说的话，也就是万余年前，南天的青莲一战。


  
不过，这两者又有不同。那一战是混战，参与者众，多数是打着抢占青莲的心思，真抢不过就跑，没有人想把自己的性命搭上。


  
而这一战，却是两个人的生死对决。


  
除了原本在此旁观的修士，还有不少大乘陆续赶来。


  
“你们猜，谁输谁赢？”身边突然冒出个声音。


  
江蓠双眉一挑，清艳绝伦的脸上，露出鄙夷：“事情都完了，你倒是来了！”


  
虚空中，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逐渐现形，他面容英俊，笑容灿烂，手中挥着火焰扇。


  
“焱升神君？”


  
焱升看着岳少宁：“哟，是怀素家的小家伙啊！真是便宜你了，居然参与了今日的盛事。”


  
岳少宁内心默默流泪。这个盛事，他宁愿不参加啊！今天才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危机之中，想到平日的没心没肺，就想替自己抹一把同情泪。还有，看着帝君跟人搏命，难道是什么好事吗？尤其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帝君都不知道……


  
“我开个盘吧？”焱升兴致勃勃，“我坐庄，你们下注。”


  
岳少宁哀怨地看着焱升。有没有同情心啊？这种大事，居然就想着开个赌局？


  
“我押怀素。”一脸淡然的江蓠居然第一个响应。


  
“赌注呢？”


  
“本体分枝一根。”


  
“好！”焱升拍掌，“你们两个？”


  
转轮王想了想：“我跟紫郢也算有旧，那就押他吧。”


  
“你呢？”最后看向范闲书。


  
本以为他也会押灵玉，没想到范闲书道：“平局。”


  
最后，焱升看向岳少宁：“喂，你赌不赌？”

第1155章 攻守相持


  
岳少宁义正辞严：“神君您这话怎么说的？师父的大事，怎么能拿来赌？”


  
“哦，你不赌是吧？”


  
岳少宁话意一转，露出心虚的笑：“晚辈拿不出太贵重的东西，这个能不能拿来当赌注……”


  
焱升似笑非笑，看了看他手中托着的东西：“行啦，我也不欺负小辈，你拿什么就赌什么。赌你师父赢是吧？”


  
焱升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不料岳少宁鬼鬼祟祟地看了战场一眼，小声问：“我……能赌紫郢赢吗？”


  
焱升古怪地看着他：“可以。不过，你确定？”


  
这事要是让灵玉知道，岳少宁还能活？


  
岳少宁苦着脸道：“押紫郢，师父赢了，我当然高兴，万一师父输了，好歹还能捞着点东西……”


  
焱升愕然，火焰扇指着他哈哈大笑：“有意思，要不是怀素收了你，我也想收你了。”


  
“既如此，为何不押平局？”转轮王笑吟吟问。


  
岳少宁瞅了一眼，支支吾吾道：“怕是不成吧？”


  
其余三人均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看向范闲书。


  
范闲书却是一派淡然，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连岳少宁都看得出来的事，他怎会看不出呢？这一战，于两人都是生死存亡，灵玉也好，紫郢也罢，只要还有力气，就不可能任由平局收场。只是，眼下这局面，无论押谁，胜率都是一样，他索性就押了平局。虽然输面大，一旦赢了，收获却是极丰。范闲书历来是个在危险之处游走的人，赌性甚大，有足够的利益，他便敢赌。


  
“哟，赌什么呢？加我一个啊！”一道油滑的声音冒出来。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光头和尚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缘……不对，悟嗔。”江蓠说到一半，便改了称呼。


  
这和尚，形貌与缘修不甚相似，与悟嗔也有差距，八成又转世去了。


  
“臭和尚，你来得可真及时啊！”焱升语带讽刺地道。


  
广寒界都崩了，明心也完了，眼下灵玉与紫郢之战避不可免，此战之后，二人可能只存其一，他倒是出现了。


  
“是啊，来得刚刚好！”悟嗔摸着光头，真当焱升是在夸他。


  
“和尚，”转轮王道，“我们在赌谁输谁赢，你要不要赌？”


  
悟嗔瞟了一眼，笑呵呵：“……那就不赌了！”


  
江蓠讶异：“这可不像你的性子，居然热闹都不凑了？”


  
“这热闹可不好凑，还是让你们慢慢赌吧！”悟嗔慢悠悠地说。


  
这和尚什么意思？岳少宁一头雾水，那边转轮王却是微微一怔，说道：“倒是我疏忽了，不该赌才是。”


  
焱升却笑得欢快：“哈哈，现在晚了！要是不中，庄家全吃哦！”


  
江蓠不顾美人形象，翻了个白眼：“你也是难得聪明一回。”


  
焱升满脸得意：“过奖过奖！”


  
岳少宁稀里糊涂，他们又在打什么哑谜？难道说，自己差那么点迈入大乘，就是因为打哑谜的功力不到家吗？


  
他们在这开赌局的时间里，紫郢与灵玉那边瞬息万变，已经数个回合。


  
紫郢的剑气，撕扯开虚空夜幕，而灵玉的青蓝之光，始终稳定。


  
这场对决，让灵玉想起了多年前，她还是元婴修士的时候，与昭明剑君的那一战。


  
那时候，她只是初晋元后，而昭明，威压陵苍千年，无论修为还是实力，比她只强不弱。


  
那种在风口浪尖，只要稍微放松，就会被浪头打下的感觉，灵玉始终记得。昭明不是她遇过最强大的对手，却是令她记忆最深刻的对手。


  
在那种紧绷的局势下，如何仔细谋算，将胜利的天平一点一点往自己这方移过来，是那一战她收获的最大的财富。


  
紫郢是道祖门下，无可置疑的前辈，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大乘所能达到的最巅峰。怀素或许不惧于他，然而，她毕竟是灵玉，她在融合时耍的花招，使得她保留了更多的自我，却也使得实力无法恢复至全盛。


  
可以说，同样实力未复，紫郢拥有完整的自我，所以他比现存的灵玉要强大。


  
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灵玉所能做的，就是像对昭明那一战一样，细心谋划，逐渐扩大战果，转移胜机！


  
然而，这比昭明那一战难得太多太多。昭明无论剑心还是实力，都有漏洞可钻，而紫郢呢？身为剑道至尊的他，从剑意到剑心，堪称完美。


  
但她不能认输，这一战，是紫郢的生死存亡，亦是她的绝地反击！


  
如果输了，紫郢真正回归，徐逆就此完全消失。而她呢？谋划了这么久，败给紫郢，最终被击破的，就不仅仅是她的计划与情感，更是她的道心。


  
为了重建道心，这几千年来，她将自己分裂成两个人，一个形于外，一个形于内，推翻怀素的道，重建自己的道。


  
而现在，就是关键的那一步。


  
击败紫郢，她的道重新建立，从此，两个自我完全融合，她就是崭新的灵玉。


  
而如果失败，她重建的道被推翻，形同自毁。


  
到那时，她就此身死，重生的只是怀素。


  
这一战于紫郢，亦是同样的道理。他压不下徐逆，只能从外部着手。杀了灵玉，他仍能保留自己的道。而如果败了，他已经岌岌可危的道，就真的崩塌了。


  
紫郢剑气横空而来，那种破天灭地的感觉，压得人无法呼吸。


  
不必花哨，也没有玄奥秘术，大乘之战，就是纯粹的大道之战。法宝、秘技都在其次，融合的天道之力，才是对战的主体。


  
剑气像一条河流，冲刷而来。灵玉就站在河流的中央，首当其冲。


  
她感觉到强烈的毁灭之意，剑意当前，一切都化为齑粉的气势。


  
紫气化剑意，剑意生雷霆。轰然一声，剑气的海洋，化为雷霆之海。以前的徐逆，施展此术，还需要时间，而对紫郢来说，只要一瞬，便可完成剑气具现化雷的过程。一只被风暴刮来的虚空魔物，被剑气卷入，眨眼间，便化为了灰尘。那些在虚空中游移的星尘，被剑气冲到，瞬间扫荡一空。


  
所有观战的修士，皆倒吸一口凉气。


  
蹲在附近一个小界入口，偷窥此战的两名大乘修士，差点被剑气扫到，后怕不已。


  
“这就是紫郢？此等剑意，真是可怕！”一人喃喃道。他们只是受到冲击，就觉得心惊肉跳，身处其中的灵玉，不知是何感受。


  
“是啊，这就是紫郢，道祖门下，剑道至尊，可不是一句空话。”


  
两人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灵玉身上，脑子里闪过同一个念头。这么强大的实力，怀素她抗得住吗？


  
“师父……”岳少宁脸色煞白。


  
就算他知道，现在这个灵玉，故意欺骗了丹霄观，将来甚至有可能使明尘界陷入灾劫，然而，她已经融合了怀素，她就是丹霄观的帝君，就是他岳少宁的师父。


  
浩荡的剑气，化为漫天的雷霆，毁灭之意具现，旁观的修士，仿佛头顶悬剑，不受控制地产生惊惧。


  
而毁灭之中，又有生机出现。天地初分的那一缕至清至纯的紫气，蕴含着无尽的生机。


  
毁灭之后，他们仿佛又看到了世界的诞生。开天辟地，清升浊降，万物始化，生机漫延。迅速达到全盛，再一点点地凋零，寂灭，归于虚无。


  
生与死的轮回，死与生的循环，这是一个完整的天道。


  
一切不朽，都将在这天道里被洪流冲走。


  
剑气之下，这世间从无不朽。


  
灵玉闭上眼，在生与死的界线间游走。紫郢的天道，无遮无挡地降下，深入她的每一个毛孔。在这样的天道下，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感觉，这世间一切，皆归虚无，生又何苦，死又何哀？一切都归于寂灭，又何必挣扎？


  
“这才是真正的毁灭。”转轮王喃喃道。


  
他的心情很复杂。生与死，是他的道，但在紫郢的剑气面前，他却觉得，自己的生死之道，似乎有所不及。


  
连悟嗔都收起了一惯嘻笑的表情。他一次次地轮回，寻找的不就是这样的天道吗？虽然其中的悲欢苦乐，不及他领悟得透彻，但已有其形。


  
紫郢的道，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紫郢全力出手。上一次青莲之战，还未到最后，他们就被人暗算了。


  
看着看着，悟嗔脱口道：“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江蓠问。


  
悟嗔肃然道：“他已经贯通生死，得道之本意。”


  
“所以？”


  
悟嗔缓缓道：“如果这世上真有飞升这么回事，紫郢这种境界，怎么也该飞升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变色。


  
如果世上真有飞升这么回事……


  
紫郢没有飞升，悟嗔的意思是，这世上没有飞升？


  
如果没有飞升，那么他们争夺这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


  
“悟嗔，”江蓠轻声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悟嗔却没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全力战斗中的两个人。


  
此时他们还在观战，却没有一个人像之前那样心平气和了。


  
他们明明知道，悟嗔的判断或许不准，但有这么种可能存在，并且被人说出口，自己又亲眼见到了紫郢绝高的实力，想不怀疑，太难了。


  
再说，他们每个人都是顶尖的大乘修士，活了那么多年，许多事，都有自己的验证。


  
另一边，德昌元君去而复返，看到这一剑，大吃一惊：“怀素！”此剑之下，如何求生？


  
灵玉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剑气降落，感受着生与死的完美循环。


  
她轻轻伸出手，青蓝之光显现。


  
一个个简单至极的符文，化入剑海。


  
符文一瞬间就被冲刷得不见了，青蓝之光，几乎被剑海完全吞没。


  
此时此刻，除了她周身的一圈法阵符光，已经没有了其余防备。


  
剑气之海，只需要一点点力量，就可以将她击败。


  
但是，就那么一点点，始终没能突破。剑海逼迫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猛烈。


  
符光法阵，仿佛巨浪之下的小舟，随时都会覆灭。


  
所有人都提着心，看会在何时结束。


  
“不对劲！”范闲书突然开口。


  
其余人将目光投向他。


  
他眉头轻皱，说道：“我或许不了解怀素，但以灵玉的表现，怎么可能一点回击都没有？”


  
众人默然。


  
确实，灵玉或许实力比不上紫郢，然而，此时的紫郢，并非全盛，灵玉已经融合了怀素，怎么可能一点应对也没有？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岳少宁提心吊胆，恨不得拿块小手帕揪一揪，发泄一下心中的紧张。口中无声地念念有词，道祖保佑，一定要让帝君取胜。


  
念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紫郢他是道祖弟子，万一求到他师父头上怎么办？于是，岳少宁改口：求成钧道祖和太始道祖保佑，一定要让帝君取胜。如果鸿元道祖要保佑紫郢，就把鸿元道祖打败！


  
二比一，这下没问题了吧？


  
岳少宁偷乐，回头一看，灵玉还是在剑气冲刷之下，失望地垮下脸。


  
刚这样想着，忽然一点青光，从剑气之海中升起。


  
起先只是微弱的一点，随后各处应和，剑海之中，处处青蓝色的微光闪动，仿佛夜幕中的星子。


  
微光越来越亮，逐渐组成一道网。


  
岳少宁睁大眼，乍惊乍喜。


  
道祖真的保佑了？


  
紫郢的剑气是海浪，灵玉的青蓝之光就是渔网。乍看之下，二者力量悬殊，但海浪再强横，都没办法把渔网撕碎。无论它怎么冲刷，力量都会通过那一个个网眼漏过去，青蓝之网纹丝不动。


  
仅仅这样，当然做不到将剑海消灭。于是，青蓝之光不停地扩张。


  
如同星星之火，酝酿着燎原。


  
气势累积，终于，轰然一声，二者掀起狂猛的波浪，在虚空震荡。


  
“不好！”有人惊呼，旁观的大乘修士们，纷纷出手。


  
这么大的力量，如果他们不出手，周围的世界定会受影响。


  
剑海与青蓝之光，掀起狂猛的冲击之力，几乎将虚空中的一切，都扫荡一空。


  
魔物、星尘，全都被撕扯成碎片，激荡成粉尘。


  
“有缘目睹此战，真是不愧此生。”有人如此感叹。


  
这是大乘顶尖实力的较量。紫郢的天道方才已经展示过了，灵玉的回应，同时不可小视。


  
风起于青萍之末，势成则荡空天下！

第1156章 愿赌服输


  
灵玉静静立于虚空之中。


  
风暴过后，一切皆化为尘埃。


  
她抬起头，看着遥远的前方。


  
紫郢与她一般，安静地站在那里。


  
谁也没有出手，谁也没有出声。


  
“结束了？”江蓠喃喃道。


  
“应该还没有。”转轮王轻声说，“这一战的意义，不在于输赢，而在于结果。”


  
灵玉也好，紫郢也罢，这一战必须要有个结果。


  
融合怀素的过程中，灵玉费心将自己隐藏了数千年，才得到喘息的时间，一点点地提升自己的实力，拥有了站在这里的资格。


  
而紫郢，今日此来，对他亦是极其重要的选择，如果不能得到个结果，他的决心就全白费了。


  
片刻后，灵玉伸出手，青蓝色的光芒，在她手心闪烁。


  
她轻轻一挥，点点星光，悬空升起。


  
这些星光，本质都是符文。相邻的两个符文融合、转化，成为一个大的符文，再融合、再转化，逐渐成链、成阵。


  
岳少宁呆呆地看着，看到符文联合而成的法阵，飞快地转化着。尘埃、石块、巨岩、高山、万物……颜色在其中飞快地转化，线条一根根扭动。


  
原来，法阵如此玄妙。


  
灵玉再次一挥手，剑气从中化出，势如雷霆，倏忽而去！


  
刚才她还在展示法阵的玄妙之处，一眨眼便已出击，而且，用的还是剑气！


  
观战的修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紫郢的剑气吗？怎么回事？”


  
“没错，这是紫郢的剑气，怀素怎么会？”


  
其实，弄到对方的传承功法，并不是什么难事。比如紫郢，他的传承，整个北天都是。但是，根本大道，非紫郢亲自传授，无处可得。


  
而古怪的是，怀素使出这样的剑气，却也不能被称为剑修。在她手中，剑气乃符阵转化而出，确切地说，这剑气亦归属于她的功法的一部分，与她化出来的其他东西并无差别。


  
不少人暗暗感叹，怀素毕竟是怀素，自己从不知道，剑气还能这么用。


  
紫郢看着飞掠而来的剑气，眼中闪过一丝情绪。


  
他身上紫气升腾而起。虚空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爆竹一般，却是剑气相撞的爆声。


  
紫色剑气相撞，飞快地互相吞噬攻击。


  
最终，灵玉的剑气无以为继。


  
她的紫气，来源于徐逆相赠，并非根本。自从化神后，她一直将仙书视为根本，不再像元婴时那般，对剑气过于看重。


  
修炼之道，要有主次，她的根本之道是玄真谱，这一点要牢牢把握。


  
眼看着紫郢的紫气大盛，灵玉的剑气被破，忽见剑气又转化为点点青蓝光芒，倏然隐没。


  
紫郢却没有就此放弃。


  
漫天的剑光，往他这边掠回，汇到他的手中，化为紫郢剑的本体。


  
然后，紫郢身影连闪，向灵玉飞快靠近。


  
他这是想做什么？大乘修士的战斗，根本不需要面对面。


  
转轮王眯起眼，轻声道：“看来，要有结果了。”


  
灵玉没动，当紫郢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身上青蓝色的光芒一收一放，围聚到身边。


  
紫郢剑飞起，划出剑光，向她落下。


  
这一剑，没有浩荡不息的庞大声势，没有璀璨耀目的漫天剑光，只有光华尽敛的杀意。


  
但没有人敢小看这一剑，这是紫郢剑的本命一击。


  
这一击落下，谁胜谁负，将一目了然！


  
灵玉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剑光。紫郢剑湛如秋水的剑身，映出她的面容。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剑光一点点落下。


  
她忽然轻轻一笑，张开手，身上点点星辉，骤然之间，散得干干净净。


  
然后，仰起头，等待那剑光落下。


  
观战之人大哗。


  
这是做什么？怀素竟然放弃了防御？她这是找死吗？开什么玩笑？！


  
一切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他们甚至连表示一下惊讶都来不及，紫郢的剑就落了下来。


  
剑光忽然停住了。


  
吞吐不定的剑芒，照在灵玉的脸上，却再也没有前进一步。


  
紫郢的脸色骤然变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有人迫不及待地问观战的同伴。


  
刚才之事，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好多人都没回过味来。


  
好像是……紫郢出动本命一击，一决胜负，为何突然停住了？这中间有什么玄机吗？


  
还有怀素也怪得很，那个时候，难道不是舍命相搏吗？她突然散去身上的护体灵光是怎么回事？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没有人答得上来。


  
五人组那边，也是目瞪口呆。


  
不算在五人组内的岳少宁下巴差点掉了。


  
别人看不出来，他身为怀素的弟子，当然看得出。刚才，灵玉是真的散去所有灵光，并没有埋伏下什么手段。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提前认输吗？为何紫郢又停手了？


  
好半天，范闲书才苦笑着道：“不愧是灵玉，这么无赖的手段也使得出。”


  
江蓠这时才吐出一口气：“不止是无赖吧？这样的决断，普通人还真做不到。”输了，那就真的完蛋了。


  
“有魄力！”转轮王摸着下巴，笑眯眯的。


  
焱升哈哈大笑：“来来来，你们没一个押中，庄家通吃！”


  
“贫僧早就说了，这局还是不赌的好……”


  
“等等等等！”岳少宁忙问，“几位前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迈不进大乘，一定是打哑谜的功夫不到家！


  
江蓠扬了扬下巴：“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


  
“我赢了。”灵玉轻笑起来。


  
紫郢的脸色从所未有地难看。


  
灵玉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愿赌服输，你既然下了决心，以这一局定仙途，现在结果已出，反悔也无用。”


  
紫郢仍然没说话。


  
灵玉的笑容更灿烂了：“放心，反正到时候主宰的是他，不用你丢人。”


  
紫郢的脸色一时青一时白，终于一挥袖，身影化虚，消失在原地。


  
灵玉大笑起来。


  
不枉她忍耐了这么久，还把自己割裂成两个人，甚至在关键时刻，拼出性命为赌注。这个结果，一切付出都值得。


  
“帝君！”岳少宁迫不及待，飞奔而来。


  
灵玉居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辛苦你了。”


  
岳少宁想到之前江蓠告诉他的那些话，往后缩了缩：“师父？”


  
灵玉对他翻个白眼：“傻不傻？不管以谁为主，我终是我。”


  
她之前封存的，只是属于灵玉的一小部分，那并不影响本质。只是，如果之前表现出来，丹霄观那些人定然没这么好收服，说不定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完全接收怀素的力量，寻到了新的道，败了紫郢，丹霄观那些人再反对也无用。

第1157章 新生


  
灵玉回到原处，与范闲书等人打过招呼，把目光定在悟嗔的身上。


  
“和尚，你终于出现了！”


  
悟嗔微笑，一派高僧模样：“程施主，好久不见。”


  
“少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灵玉冷笑，“你倒是会躲事。”


  
她敢肯定，悟嗔在这个时候出现，就是因为事情都已经定了，不会连累到他。


  
悟嗔闻言嬉笑，这个表情是缘修的。


  
除了两个妖修，他适应得最好。在青莲之战发生前，他就已经在不停地转世，只是不如这次转世这么彻底而已。


  
“这哪叫躲事？我要躲事，这会儿就不在这里了。”


  
“哼！”灵玉毫不客气，给了他一个白眼。


  
“灵玉，恭喜了。”范闲书脸色苍白，但还是带着微笑。


  
“你也是啊，同喜。”灵玉与他交换了一个眼色。


  
灵玉终于解决了隐患，与怀素彻底融合。而范闲书，虽然明心的事是一桩惨剧，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八个人中，只有范闲书与前世不同，他不可能接受简不凡的融合，但不融合的话，又如何算是完整？明心的事，正好是一个契机，给他打开了一个窗口，让他正视作为简不凡的一生。


  
今日之事，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新生。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灵玉挥挥，揪过岳少宁，准备回丹霄观。


  
“喂，我们特意为你来此，你就这么走人，太不近人情了吧？”焱升喊道。


  
灵玉侧过身冷笑：“特意为我？拿我设赌局，还好意思说？说起来，我这个当事人，是不是应该抽成啊？”


  
焱升立刻改口：“大战一场，想必累着了。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们了。”


  
临时改口，换来了江蓠的一声冷笑，外加一个白眼。


  
她甩甩衣袖：“既然无事，那我就先走了。”说罢，一点也不留恋，身影消失在虚空。


  
“我也走了。”灵玉带着岳少宁消失。


  
两人的身影在丹霄观出现，柳西燕迎上来：“主上，发生什么事了？”


  
广寒界在西天，明尘界在东天，离得极远，大战的消息，还没传到明尘界，柳西燕自然不知。


  
“没事。”灵玉放开岳少宁，“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其他事情你看着办。”


  
说完，她直接甩手回自己休息室了。


  
柳西燕愣了好一会儿，问岳少宁：“怎么回事？总觉得帝君怪怪的……”


  
岳少宁苦笑一声：“柳姑姑，你真的想知道？”


  
“废话！”柳西燕捶了他一拳，“快说！”


  
岳少宁深吸一口气：“那我说了，你可做好准备。”


  
“快说！”


  
……


  
识海之中，灵玉看着那个虚影。


  
这虚影形象朦胧，只能勉强看出是怀素的模样。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吗？”灵玉问。


  
怀素的虚影晃动了一下。


  
灵玉叹了口气：“来吧，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你也是我。”


  
怀素最后一点影子，与她融为一体。


  
从现在开始，她是崭新的程灵玉。


  
灵玉睁开眼，看到不言蹲坐在她面前，留给她一个落寞的背影。


  
她微微一笑，唤道：“不言。”


  
不言扭过身，看着她。


  
“怎么，还是不满意吗？”


  
不言摇头，明明是幼儿的身躯，却像大人一般叹着气：“没有不满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失落。”


  
“从现在开始，你也要跟过去告别了。”灵玉微笑地看着他，“我是新的，你当然也是新的。”


  
“……嗯。”


  
不言站起来，往她走来。走到她的怀中，光芒一闪，回到识海的仙书里。


  
两个自我真正融合，从此以后，将抛弃过往。新的灵玉，新的大道，新的未来。


  
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到尽头，但是，不言想，她的本心还在，对仙路的追求，从来没有放弃过。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


  
上真宫。


  
紫郢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座追随他上百万年的宫殿。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大道，竟有一天会被自己推翻。


  
转世之身，转世之身，呵……


  
一个影子，浮现出来，站在他的对面。


  
这个影子，与他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极为虚幻。


  
“这下你满意了吧？”紫郢冷冷说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么一句好像认输的话。


  
其实，这几千年，他回归后，就一直觉得不对劲。明明是自己，但又不是自己的感觉，困扰了他几千年。


  
这一次转世，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身为灵族，紫郢没有幼年，没有少年。他最初的记忆，从铸剑炉那一把火开始。


  
那时的他，元灵刚刚诞生，对一切的印象都很朦胧。他从铸剑炉里出来的那一刻，元灵初醒。鸿元道祖欲让他认主，这个刚刚诞生的元灵，却不愿意受到束缚。


  
道祖很是惊奇。紫郢剑取天地初分之紫气炼制而成，剑成而诞生元灵，并不是太让人吃惊，青索也是剑成而元灵生。但是，这个元灵的自我太强了，与他以往接触过的法宝都不相同。


  
他心中一动，紫郢就这么获得了自由。


  
道祖张开手，紫郢剑飞跃而出，落在清都山的树顶上。


  
从此，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晨起听经，暮落听钟。


  
足足过了一万年，元灵才逐渐蜕变，化出了灵体。


  
紫郢不太记得化灵的过程，他真正清晰的记忆，就从化灵那一刻始。


  
他化灵之后，在树顶坐了好几个月。那时的他，世界对他来说，朦胧而陌生。他静静地坐在树顶，用新生的身体，观察着这个世界。


  
后来，他被青索带进去，见到了道祖。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着成为一个人。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是个真正的人。他与同门一起接受道祖的教导，仿佛和人没有分别。但内心深处却千真万确地知道，自己是灵，要走的路和他们都不相同。


  
比如，他从来就不用斩七情。再比如，他甚至不用体悟世情。


  
清都山上，那些人为了修炼做的一切，他都不用去做。


  
再后来，道祖陨世了，广乐天爆发大战，他离开了广乐天，择定上真界，建起上真宫。


  
过去的百万年，紫郢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路该怎么去走。从他化灵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路就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这一次的转世，塑造出了另一个自我。那个自我，和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曾经挣扎困顿，经历着悲欢离合。


  
回归之后，他看着那样的一生，陌生得好像是别人的人生。


  
但是，每每突然之间，他又觉得那是自己的经历。


  
那种……好像一个人被分成两个的感觉，让紫郢清楚地意识到，徐逆并没有被他完全融合。他一直都在，在他的元神深处。


  
紫郢并不明白，那样的人生，有什么好留恋的。元婴之前，经历过一切的痛苦，元婴之后，也说不上多么精彩。


  
但是那样一个自我，在他的强力压迫下，都不愿意屈服。


  
紫郢其实很清楚，他在等待，等待着有朝一日，反客为主。


  
当然，他不会给机会。


  
可是，几千年了，那个自我并没有被他压下去，反而越来越强。


  
再到后来，紫郢自己都恍惚了，他到底是谁？


  
他从来不曾有过惧怕，面对一切强横的敌人，只要一剑斩去。但是，这一次，与他经历过的敌人都不一样。威胁来源于自身，就在他自己的身体里，他没办法拿出剑，对着自己一剑斩下去。


  
直到那一刻，紫郢才知道，以为心如铁石的自己，其实一直都存在弱点。


  
他的弱点就是他自己。


  
他化灵以来的人生，从来没有被怀疑过，看起来坚如磐石，实则不堪一击。


  
没有验证过，没有考验过，如何才能说是对的？


  
而当这个考验来临的时候，他却没能坚持住。


  
带观复回来的时候，他想，这个人，迟早都要屈服的。百万年了，他见过无数的修士，为了拜入上真宫，愿意放弃一切。


  
父母亲缘，深情厚爱，一切都可以在仙路面前放弃。观复凭什么不一样？


  
可一年又一年，几百年时光过去，观复从出身低贱的结丹小修士，变成了上真宫嫡系的化神修士。他不再像当初那样，一无所有，所以无惧无畏。但是，拥有了那么多的他，知道了仙路艰难的他，仍然可以放弃一切。


  
那个时候，紫郢就想，自己大概压不住了。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吧。


  
他去了广寒界，提出那一战。他要战胜的，从来就不是灵玉，或者怀素。他的对手，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如果他那一剑斩下去，便不会再有犹疑，继续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可是，他没能斩下去。那一刻，他斩不下去。


  
紫郢知道，他的道崩了。


  
百万年，到这里终结。


  
他从来就不是心如铁石，只是没有经过考验。


  
虚影静静地注视着他，轻声说道：“没有什么满意不满意，你的道，已经不能走下去，我会重新寻找一条新的道。”


  
“谈何容易。”紫郢神情淡淡。


  
即使是此刻，他的脸上仍然没有半点表情，仿佛已经回到了心如止水的心境中。


  
确实是心如止水。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以后不必挣扎了。此路不通，那就放手让他走另一条路吧。


  
“容不容易，都要做了再说。”虚影的声音和他一样稳定，“怀素做得到，我们当然做得到。”


  
紫郢微微震动。


  
怀素……对，怀素已经先他一步，走出了那条路。


  
紫郢此时才发觉，原来怀素是那么有勇气的人。几十万年，已经与天道相合，她居然敢放弃自己的道，重新去寻找。


  
不，那个重新寻找的人，应该不是怀素，而是——灵玉。


  
这个明明陌生的名字，听在耳中，却又无比熟悉。


  
罢了罢了，就像她说的那样，既然输了，那就愿赌服输。


  
“不必再拖延了，开始吧。”紫郢轻声道。


  
他一拂袖，人已出现在殿内，闭上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他的身躯微微一抖，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身体，与他的元神进行融合。完整的融合。


  
……


  
冰原之中，冷山真君与玄武真君相对而立。


  
两人都沉默着，看着北极上真宫的景色。


  
天上的极光，还是那么绚烂，周围的冰雪，还是那么冰冷无瑕。


  
“呼……”不知道过了多久，冷山真君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惊动了玄武真君，他好像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淡薄的影子，轻声启口：“师兄。”


  
“嗯？”冷山真君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不担心吗？”玄武真君问。


  
冷山真君的娃娃脸上，浮起一丝淡笑：“担心又如何？能让事情变得更好吗？”


  
玄武真君默然。


  
严格来说，这件事无所谓好与坏，只是，对于北极上真宫而言，这绝对是足以倾覆本宗传承的大事。


  
“我有点怕……”玄武真君慢慢说道，“如果，师尊找不到自己新的道该怎么办？”


  
“有什么可怕的？”冷山真君淡然道，“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师尊引发心魔，身死道消。”


  
玄武真君看着他：“难道这个结果，师兄你能接受？”


  
冷山真君发出一声轻笑：“师弟，你可曾想过，师尊对我们来说，算是什么？”


  
玄武真君一时没明白：“师尊就是师尊，哪有什么算什么？”


  
冷山真君感叹地看着高高耸立的上真宫：“自入道以来，我们就以师尊为目标。师尊是我们的明灯，是我们的榜样，更是我们不可逾越的高山。但是，你可曾想过，师尊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


  
“我们如今和师尊一样，也是大乘修士。身为大乘修士，除了飞升，还能关心什么呢？在师尊心中，他的道自然是最重要的。百万年了，他无所寸进，你觉得他甘愿吗？这一次改变，虽然不知是好是坏，最起码是个契机。到底是寻找到新的道，有了新生，还是种下心魔，身死道消——无论哪一个结果，都是自己追求的终途。对师尊来说，比起漫长而无目的地活下去，有了结果，又有什么不好？”

第1158章 不同的帝君


  
大乘，惧的从来都不是死。


  
他们活得越久，对飞升就越渴望。这条仙路，到底能不能走到头？所谓飞升，是否真的存在？这些问题的答案，甚至比长生更重要。


  
他们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初时求的是长生，后来向往的是大道。


  
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活下去，不如朝闻夕死。


  
尤其像紫郢这般，漫长的岁月，仙路走到尽头，长生对他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相比起长生，结果对他而言更重要。


  
这条路能不能走到头？如果不能，该走哪条路？飞升到底存不存在，如果存在，要怎么样才能飞升？


  
这些问题的答案，无论哪一个，都比虚幻的长生更重要。


  
这并不是说，紫郢之前的道错了。有情无情，并非惟一。通往大道的，从来就不止那一条路。


  
只是，命运给了他机会重走一遍，而他的转世之身，意外走上了另一条路。


  
对紫郢来说，无情道是最适合他的道，对于融合之后的徐逆来说，却未必如此。


  
人已经变了，道当然也要变。


  
改变，并非因为对错，结果也未必更好。但它带来了一个契机，一个有可能走到最后的契机。


  
这对大乘来说，已经足够。


  
……


  
时间流逝，广寒界的崩塌，以及崩塌之后的那一战，逐渐在人界流传开来。


  
那些中低层的修士们，并未目睹，亦不知事情的真相，只是把它当成传奇故事来听。


  
广寒界因何崩塌，紫郢天君与丹霄帝君为何一战，这两个问题，有着无数的答案。


  
有人说，广寒界是因为大战而崩塌，也有人说，广寒界因其主人明心天君陨落而崩塌。紫郢天君与丹霄帝君那一战，有说是巧合，有说是赌局……说什么的人都有。


  
而北极上真宫和丹霄观，在那一战后，一直沉寂着。


  
那一战的结果如何，是一个未解之谜。


  
大乘的故事，对于人界诸多修士而言，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那个世界太高太远，他们接触不到，所以并不在乎真相。


  
一年又一年。


  
生生死死，低层修士不知道换了几茬，北极上真宫和丹霄观一如往昔。


  
明尘界外的虚空，立着一男一女。


  
男的挺拔英俊，紫衣负剑，一看就是北极上真宫一脉的剑修。女的秀丽温婉，身上的白衣，颇似丹霄观的服饰。


  
这样一对男女，站在明尘界十分吸引目光。谁都知道，北极上真宫和丹霄观不和，两边的弟子走在一起的机会太小了。更何况，这两人一看就很亲密，关系似乎超越了朋友。


  
多稀奇的事啊！北极上真宫就是个和尚庙，而丹霄观，也很少有弟子走双修之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两派会容忍他们的存在？


  
“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对男女，自然就是观复和谢瑜君。


  
他们两个，当年离开之后，也曾各自回师门，但从来没有把道侣带回来——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师父走的是无情道和绝情道，带着道侣回去，简直就是活生生打脸。


  
此刻，谢瑜君如此问观复：“要是师父为难你怎么办？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如果她一心要惩戒你，我不会为你忤逆师父的。”


  
观复仍是那古井无波的表情，语气不见起伏：“那就让她惩戒吧。”


  
谢瑜君叹了口气，没说好还是不好。


  
她心知师父已对自己网开一面，让她与观复见面。此前，她在丹霄观接受教导数百年，曾经听说过，以前有师兄师姐走双修之路，一般都会自行离开丹霄观，不再列名。但师父对她并未有此等要求。


  
谢瑜君不是那等得寸进尺的人，师父已经这般宽容，她还要带着观复回去，名义上想得到长辈的认可，其实还不是希望长辈对自己再次让步。


  
这件事，她与观复早有默契。两个人，谁也别提带对方回去的事，他们可以在外面见面，甚至安家，但是，不能带人回去，试探师父的底线。


  
那样的话，就太对不起师父的教导培育了。


  
但是，观复这次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让她措手不及。


  
观复说，事情可能有变，他们不用再这样各分东西了。


  
谢瑜君隐约知道那件事，只是她没有观复这样的决断，还在心中迟疑。如果能和观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那自然是好。可是，师父她……


  
“你要是不放心，先去问问你的同门，如何？”观复提出了这么个意见。


  
谢瑜君咬唇想了半天，迟疑着点头：“好吧。”


  
时过境迁，两人已是炼虚修士，不管在哪里，都能得到礼遇，进入明尘界的过程中，并没有受到为难——怀素心眼再小，也不至于不让北极上真宫弟子进入明尘界。


  
只是，到了丹霄观的地头，情况又不一样了。


  
“师兄？岳师兄？”谢瑜君伸手推了把岳少宁。


  
这位岳师兄也挺怪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明明是师父的真传弟子，却跑过来守大门。看他现在的样子，歪在门口打着瞌睡，怎么看都不像个合体大修士。


  
也许，这是特别的修炼方法？


  
“唔……”岳少宁揉了揉眼睛，睁开看了一眼，“哦，是小师妹啊，你可算回来了。”


  
“岳师兄，师父还好吗？”


  
“好，挺好的。”岳少宁打了个呵欠，“一直在闭关，没出……”


  
话说到一半，眼睛突然瞪大。


  
“这是谁？”他瞪着观复。


  
观复对他低头行礼，谢瑜君则道：“这是……我夫君，观复。”


  
岳少宁眨眼，再眨眼。


  
这个小师妹的事，他大概知道一点，只是，谢瑜君一向乖巧，回到丹霄观，从来不提观复的事，大家乐得装不知道。现在，观复真正站在了他的面前，没法装不知道了。


  
“呃，小师妹啊，”岳少宁摸摸鼻子，“照理说呢，我应该让你们进的，但是这件事……”


  
“我知道，我先跟柳姑姑说。”


  
岳少宁很欣慰，小师妹还是这么善解人意，没有让他为难。不过，他也不能坑小师妹。


  
“你别去问柳姑姑了，要是让柳姑姑知道，肯定会把人扔出去的。”帝君闭关这么多年，柳姑姑一肚子气没地方出，他们俩就这么进去，不是现成的出气筒吗？


  
“那我要怎么办？”


  
岳少宁眼珠一转：“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先让你这个……咳咳，找个地方住下，然后你自己回来。帝君闭关多年，应该差不多要出关了，到时候，你先到帝君面前探探口风……”


  
“哦，好……”谢瑜君对这位岳师兄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想当初第一次见面，他口花花地想调戏，结果被师父贬去广寒界几百年……这件事想起来，谢瑜君还觉得对不起他。其实，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后来更是对她照顾有加。


  
正打算带着观复找个地方先住下，柳西燕从里面出来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叉着腰瞪着他们：“哟，还知道回来啊！”


  
谢瑜君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转身行礼：“柳姑姑，好久不见。”心里咯噔一下，真是大事不妙，柳姑姑这样子，看起来火气很大，该不会把一肚子火发到观复的身上吧？


  
柳西燕阴着脸，看都不看谢瑜君，只管瞪着观复。那眼神，好像扒皮拆骨都不足以解恨。


  
岳少宁没出息地缩回去了。事先提醒一下小师妹，他还是很乐意的，站出去挡火气，他才不干。反正柳姑姑不会对小师妹怎么样，要倒霉也是这个男人倒霉。嘿，抢了小师妹，不倒霉一下，对得起丹霄观上下吗？


  
这么一想，岳少宁突然期待起来。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柳西燕终于说话了，语气那叫一个尖酸刻薄，“就这样，也值得你要死要活？”


  
这句话是对谢瑜君说的。


  
谢瑜君面有愧色：“柳姑姑……”


  
“行了，你们跟我来吧！”画风突变，柳西燕居然没发火，转身往里去了。


  
外面三个人都愣了。谢瑜君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场风雨，没想到柳西燕居然就这么放过她了。


  
“岳师兄，”她小声问，“柳姑姑这是怎么了？”


  
没等岳少宁回答，柳西燕突然转回来，喝道：“发什么傻啊？你们两个，都给我进来！”她手指稳稳地指向谢瑜君和观复。


  
“……哦。”谢瑜君拉了拉观复的衣袖，低头跟了进去。


  
柳西燕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


  
穿过中庭，直入后院。谢瑜君发现，柳西燕居然带他们进了灵玉独居的院子。


  
这院子，自从她化神搬出来，能进的又只有柳西燕一个了。以前，帝君要见弟子，也是到前面的大殿，更不用说，现在还有观复这个外人在。


  
谢瑜君满肚子疑问，直到三人抵达大堂。


  
“进来吧！”柳西燕的声音带着一股不满的意味，不知道针对的是谁。


  
谢瑜君和观复一踏进去，便看到了坐在中间的灵玉。


  
她盘坐在蒲团上，笑意吟吟。


  
“师父！”谢瑜君欣喜不已，急走几步，跪到她面前，“您出关了？”


  
灵玉颔首：“你回来得正巧，刚刚出关。”定睛看了她一会儿，说道，“不错，为师闭关期间，你没有懈怠。”


  
她闭关时，谢瑜君还是化神，现在已经炼虚了。


  
“师父费心教导，弟子怎敢辜负？”


  
师徒俩说了几句，谢瑜君犹犹豫豫地道：“对了，师父，徒儿……带了一个人来拜见您。”


  
灵玉轻笑，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观复进入明尘界，她就已经知道了，不然，也不会让柳西燕去接。


  
“晚辈观复，拜见丹霄帝君。”观复上前，行了大礼。


  
灵玉由着他参拜，并没有阻止。


  
把自家精心养了几百年的徒弟交给他，受他多重的礼，都是应当的。


  
观复感到灵玉的神识在他身上轻轻一绕，飞快地抽回，而后听她笑道：“真是可惜，若是还有前世的剑心之体，你今日的成就会更大。”


  
谢瑜君暂时不提，前世的药王灵枢，论资质并不出众，这一世不算吃亏。观复转世，却失去了行端真人的剑心之体。


  
观复一愣，抬头看着她。


  
“怎么？”灵玉眉头一挑，“你师父没跟你说过前世的事？”


  
观复摇头：“剑尊不曾提过。”


  
“师父……”谢瑜君茫然地看着灵玉，“什么前世？”


  
灵玉笑道：“忘了，我也不曾对你提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你们二人的前世，曾与我们有缘，当初去沧溟界收你们为徒，便是为了了却这份因果。”


  
为什么收自己为徒，谢瑜君也曾问过师父，但师父从不回答。她没想到，在这么个情形下，突然得到了答案。


  
“前世？师父，我们前世有缘？”


  
灵玉点头：“我的转世之身，曾受你前世大恩。”


  
观复却注意到她之前提的“我们”二字：“帝君，那剑尊是不是也……”


  
“不错。”灵玉轻笑道，“他曾说过，会找到你的转世，收你入门。”


  
这件事，观复早有所料，紫郢虽然没有对他说过详细事端，却有口风透出来。


  
“师父，那我和观复的前世认识吗？”谢瑜君兴致勃勃。


  
灵玉笑了起来：“当然认识了。确切地说，那是好几世之前，你们可是紫霄剑派出了名的神仙眷侣。”


  
“……难怪，我一见他就觉得熟悉。”谢瑜君喃喃道。


  
“若想知道你们前世的事，去沧溟界打听就是。紫霄剑派内，应该还留有相关记载。”灵玉随口说罢，问观复，“你师父还在闭关？”


  
“是。”观复答道，“晚辈上次回去，师父仍在闭关之中。”


  
一边回答灵玉的问题，观复心中觉得奇怪。为何总觉得这位丹霄帝君的态度不同寻常？这语气，倒似问起某个好友。


  
“彻底融合，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灵玉说了这么一句，便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俩住下吧。”


  
谢瑜君一愣：“师父，你不生气？”


  
“我有什么气好生？”灵玉笑容淡淡，“去吧，别乱想。”

第1159章 托孤


  
有些事，真的不一样了。


  
第一次在丹霄观见到观复，好多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后来看多了，逐渐习以为常。


  
丹霄观对剑修说不上偏见，只不过，他们本观的弟子，因为祖师爷的恩怨，多少会对剑修抱着敌视的态度。这一点，不止是剑修，怀素的其他仇人，也是同样的待遇。比如，他们遇到净空寺传承的佛修，通常都会多留一个心眼……


  
灵玉刚刚出关，就有人风尘仆仆地来拜访。


  
花林中，灵玉打开多年前埋下的酒，看到远道而来的范闲书，笑道：“你来得倒巧，该不会是故意蹭酒的吧？”


  
范闲书微笑以对。他还是那个样子，身边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


  
灵玉盯着女童看了好久，这女童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缩到范闲书的背后。


  
“双成，来，这是为师的好友，你唤一句师叔。”范闲书柔声道。


  
那女童从他身后出来，明明很羞怯，却还是努力地表现出大方的样子：“见过师叔。”


  
“不必多礼。”灵玉轻笑一声，“既然被你唤了句师叔，这见面礼看来是省不了了。”


  
范闲书含笑看着她。


  
灵玉张开手，一枚金色的符印隐隐浮现。她轻指一弹，符印送到女童的手上：“拿去玩吧。”


  
女童有点茫然：“师叔，这个……”


  
范闲书摸了摸她的头：“这可是好东西，还不快谢谢师叔。”


  
“谢谢师叔赏赐。”女童不知符印的用途，却很有礼貌地行礼道谢。


  
“你去玩吧，为师和你师叔有正事要谈。”


  
“是，师父。”女童一本正经地应道，又向灵玉低身行了礼，才不急不徐地退下。


  
灵玉看着她离开，不由笑道：“你教导得挺用心啊！”


  
范闲书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之意，笑而不答。


  
这女童，就是明心。当日明心自爆，广寒界因此崩塌，明月心镜中，只留下了微弱的一抹元灵。


  
“你怎么让她转世了？”两人并肩走到亭中坐下，灵玉问，“明心是灵族，你好生温养，让她重新化出灵体，不是更好吗？”


  
范闲书叹了口气：“我本来也和你一样想的，可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的元灵残破得厉害，如果温养下去，我怕明月心镜会诞生新的元灵，把她吞噬了……”


  
青索的例子摆在面前，灵玉默然。


  
“让她转世，也不是没有好处。”范闲书慢慢道，“转世投胎，是最好的修补真灵的手段。如今的双成，真灵完整，应当没有被操纵的隐患了。”


  
广寒界之事，背后并不简单。明心再怎样也是个大乘，怎么会因为没了简不凡，就要死要活的？她之所以变得疯癫，原因就在当时那个虚影身上。


  
此事是他们每个人心中的阴影。明心居然被人盯了那么久，而且那人还成功把明心弄疯了，如果他的目标是自己呢？自己有信心躲过吗？


  
没有人敢肯定地回答。


  
目前看来，灵族比人族和妖族都要危险。范闲书让明心转世，成为人族，这么一来，她说不定能避过此险。


  
“双成……”灵玉摇头笑道，“我一直以为，你并不喜欢双成，没想到，你还是给明心的转世取名为双成。”


  
范闲书神态安然：“叫什么都一样。何况，双成这名字挺好的。”


  
“是挺好的。”灵玉很怀念双成。那个转世之身，在她看来，比明心可爱多了。


  
她给范闲书斟了杯酒，问：“你打算与她再续前缘吗？”


  
灵玉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范闲书呆坐了半晌没动。


  
“怎么？”灵玉好奇，“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范闲书叹了口气：“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


  
“我……打算回极光界。”


  
灵玉的手顿住。


  
极光界，洞玄宗，那是简不凡的道场。


  
灵玉继续给自己斟酒：“你是打算成为简不凡，还是去抢了他的道场？”


  
“成为简不凡。”范闲书语气笃定。


  
灵玉抬眼，正视他：“你确定自己不会有问题？”


  
“所以我把双成带过来，想请你收留她一段时间。”


  
“……”灵玉苦笑，“别告诉我，你这是要托孤。”她看起来像是会带孩子的人吗？


  
范闲书正色道：“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本来早就该做的，只是放心不下明心。几年前，终于把明心的元灵温养得差不多了，就让她转世。现在双成真灵完整，与人无异，而且我斩断了她与明月心镜之间的联系，终于可以放心地把她托付给你了。”


  
“这……”灵玉思忖，“帮你照顾她一段时间，问题不大。只是，你自己这边，不会连累她吗？”


  
范闲书的脸上，也露出了苦笑：“这种话，我也只有你面前说了，如果让其他人知道，我想和简不凡融合，一定不会听我解释，第一时间就想把我困死。”


  
“你别这么说，其实韩师叔一直对你不错，当初要不是他挺身而出，我未必能够说服别人留下你。”


  
“我知道，不过……这事解释起来太难，我就不去找他了。”


  
灵玉注视着他，正容道：“仙石，你要知道，此事重大，我虽然与你有旧日情谊，但不可能完全纵容你。所以，你去极光界之前，要先说服我。”


  
范闲书长长吐出一口气，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灵玉微笑，伸了伸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首先，虽然现在的我已经吞并了简不凡的半个真灵，但是，他始终是我的前世，目前我还受着简不凡的牵制，甚至没有办法捏出分身。”


  
灵玉点点头。她没有和怀素完全融合之前，也是这样。直到当日与紫郢一战过后，与怀素完全融合，才得以操纵往日的分身，将那些分身里的神念替换成如今的自己。换句话说，现在的她，就算意外陨落，复生的也是她自己，而不是怀素了。可范闲书的话……


  
“对一个大乘修士来说，这样的处境，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你当知道，这样下去，我根本没有飞升的可能。”范闲书顿了顿，“总之，第一个原因是，我想飞升，所以要解决受牵制的问题。”


  
灵玉表示理解：“第二个呢？”


  
“其二，我厌倦了这样流浪。不管怎么说，我有着简不凡的记忆，即使自我不同，对于这个前世，我有一定的认同感。现在的我，并不完整，想找回完整的自己，只能回去，只有回去！”


  
范闲书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是半个简不凡，只有回去与简不凡融合，他才是完整的。现在的他，不仅仅是身的流浪，心亦在流浪。连自我都不完善的人，别说什么飞升了，就算这么活着，也是别扭不自然的。


  
“还有吗？”


  
“还有……”范闲书抬头注视着她，“真正的幕后人不见踪影，他连明心都能轻易操控，你觉得我们能揪出他吗？”


  
灵玉沉默，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如果，我与简不凡融合，真正成为一个人，当日的秘密，也许就不会是秘密了……”


  
范闲书幽幽的语气，让灵玉感到一阵阵凉意从背后袭来。


  
长久的沉默后，她长叹一声：“你这是要以身犯险啊！”


  
范闲书垂眸看着酒杯中的涟漪，嘴边带着淡笑：“就算我不去，他也会找上门吧？与其那时落入被动，不如主动出击。”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失败该怎么办？”


  
范闲书轻轻摇头：“与其这样没着没落，我倒宁愿冒这个险。失败了，大不了消失。”


  
“可你消失了，简不凡就活了。”灵玉望着他，“我们并不希望出现这个结果。”


  
范闲书淡淡一笑：“所以，我会交给你一样东西，一旦我死了，简不凡活了，你就可以让他半生不死，甚至陷入长眠。”


  
灵玉霍然抬眼，注视着他。


  
……


  
“双成。”范闲书露出温柔的笑，向女童招了招手。


  
女童走过来：“师父。”


  
相比起其他孩子，双成极为早熟。仅仅十岁，灵玉已经在她身上找到那个双成的痕迹。比起明心，她更像双成，眉眼、性情，皆与双成像了八成。难怪范闲书仍旧给她取名为双成，而不是明心。


  
“为师有事要办，你暂且留在师叔这里。”


  
双成抬起头，目露迟疑：“师父……”


  
范闲书含笑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师父把事情办好了，就会来接你。”


  
双成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件事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那师父你要去多久？”


  
过了一会儿，范闲书答道：“不知道。”


  
“师父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范闲书露出轻笑，“师父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


  
双成的眼中慢慢出现光彩，她点了下头：“那师父你去吧，我会听师叔话的。”


  
“乖。”


  
灵玉看着双成，把范闲书送出门去。走了一程又一程，眼看出了丹霄观，被范闲书劝住，才依依不舍地回来。


  
这个双成，让她莞尔。


  
她招招手：“双成。”


  
双成走过来，一本正经地行礼：“师叔。”


  
毕竟与灵玉不熟，她其实心怀怯意，但她努力地把怯意压下来，表现出不卑不亢的样子。


  
灵玉就笑。如果在沧溟界，她早早遇到双成，双成一定会是这个样子吧？能见到双成的小时候，感觉真不错。


  
“走，师叔教你修炼。”


  
把双成安顿在厢房中，灵玉识海中响起声音：“范闲书去了极光界？”


  
灵玉袖子一拂，人已出现在花林之中：“韩师叔？出来谈吧。”


  
一个黑影在花树下慢慢浮出，从虚转实，变成转轮王的模样。


  
转轮王掌管地府黄泉，凡是有生死轮回之所的大千世界，他都来去自如。


  
当然了，有大乘修士坐镇，不会任由他来去，一般都会在地府设置禁制。灵玉方才撤了禁制，才让转轮王从明尘界的黄泉出来。


  
“这件事是我答应的。”灵玉道。


  
转轮王眯起眼：“灵玉，你没有资格代替我们做决定。”


  
灵玉轻笑：“我不是代替你们做决定，而是，我自己决定，在这件事上帮助仙石。”


  
“这么说，如果我们不同意，你会承担后果？”


  
灵玉点头。


  
转轮王吐出一口气：“行了，说说你的理由吧！难道不怕范闲书其实已经偏向简不凡，故意糊弄你，争取回归吗？”


  
“我不怕。”灵玉笑得灿烂。


  
“为何？”


  
灵玉张开手：“你看。”


  
转轮王大吃一惊：“这……”


  
灵玉道：“他情愿让我将禁制埋伏在他的真灵中，如果他真的被简不凡融合，我只要发动禁制，就能让他真灵大损，那就不是万年休养的问题了。”


  
好一会儿，转轮王才道：“难怪你愿意相信他。”


  
灵玉轻笑：“先不说仙石的存在，这件事上，我反倒希望简不凡糊弄我，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让他断掉仙途了！”


  
范闲书答应的事很简单，他开放了元神，让灵玉在他的真灵里埋下禁制，烙下符印。只要灵玉手中的主符发动，他的真灵就会在一瞬间大损。这种损耗，同时会影响到分身。到那个时候，就算简不凡还活着，也休想回复原本的实力。


  
如果不是完全相信灵玉，范闲书不会做这种事。这等于把自己的性命和仙路，完全交到了灵玉的手里。


  
“这倒是个好主意，要不，你现在就发动？那样的话，简不凡就真的回不来了。”


  
灵玉收起主符，笑道：“韩师叔，你不用试探我，我不相信简不凡，但我相信仙石。”


  
转轮王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温声说：“我终于相信，你是程灵玉了。”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是灵玉，可怀素留在他心里的印象太深刻了。


  
如果是怀素的话，她可不会在乎这么多。


  
灵玉笑了笑：“这件事，有劳韩师叔跟他们解释一下。”


  
转轮王皱眉：“原来你早就在这里等我了？”


  
灵玉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第一个出现。”突然笑声一收：“又一个来了，真快。”

第1160章 等待


  
来人是悟嗔。


  
对着悟嗔，灵玉就没那么客气了。悟嗔刚提了个头，灵玉便道：“事情是我允的，出了差错，你再来找我。”


  
悟嗔瞪大眼：“喂！”


  
灵玉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笑吟吟道：“不乐意？咬我啊！”


  
悟嗔被她气了个够呛！


  
“程灵玉，你讲不讲道理？”


  
灵玉还是满脸带笑：“悟嗔，你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悟嗔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要说不讲道理，大乘修士基本就没有讲道理的，而悟嗔，一直是个中翘楚。


  
互瞪了一会儿，悟嗔只能认输，放软语气：“得了，你说实话吧，范闲书到底用什么打动了你？我才不相信，就因为你们一起睡了三年的情谊！”


  
灵玉慢条斯理地饮了口酒，说道：“注意你的言辞，本座是有家室的人，什么叫一起睡了三年？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悟嗔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哟，这个时候来跟他讲名声了？睡了三年还不是她自己说的？再说了，丹霄帝君什么时候管过别人说什么？就算她一天一个换男人，天下人又敢指责吗？


  
“好！我记住你的话了，要是范闲书出了差错，别怪我不讲情面，打上门来！”悟嗔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转轮王搓着下巴：“你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她分明就是故意把悟嗔气走的，显然不想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


  
灵玉淡淡道：“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手中握着仙石的生死，徒增麻烦。”


  
“如果不是你还认我这个师叔，也不会告诉我吧？”


  
灵玉轻笑，与他四目相对：“确切地说，如果师叔你当日没有对仙石伸出援手，这件事我谁也不会告诉。”


  
转轮王懂了。灵玉相信的是韩抚宁，而不是转轮王。


  
“罢了，既然你打定主意，我就不多说了。”转轮王起身，“希望你能赌赢这一局。”


  
转轮王走后，焱升和江蓠难得同行，亲自上门。


  
面对他们，灵玉拿出的是另一种态度。


  
“这件事是我允的。”


  
听到这句话，焱升冷笑着拍桌：“你们俩这是先斩后奏啊！怕我们不同意，是不是？”


  
灵玉含笑点头。


  
“你还敢承认？你信不信我……”焱升本想大发雷霆，镇一镇灵玉。可灵玉始终笑眯眯的，半点也不生气，笑得他后背直发毛，最后摸摸鼻子坐下，“看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给你解释的机会。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灵玉摇头：“我不准备解释。”


  
“你——”焱升瞪大眼，不可思议地道，“程灵玉，你是傻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一旦简老鬼回来，你能安得下心？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不正常了？别的事我们能赌，这种事，我们能赌吗？”


  
“够了！”江蓠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闭不闭嘴关你什么事？”焱升本来只是假装生气，被江蓠一句话堵的，真的暴跳了，“你谁啊？管太多！”


  
江蓠抚着额头。她算是服气了，以前也没觉得焱升这么毛躁，怎么转个世，转成这德性了？也是，毕竟参商的幼年不太正常……


  
“灵玉，你到底怎么想的？我知道你不是乱来的人，可总得让我们安心吧？”


  
灵玉笑笑：“方师姐，我只能说，我替他做担保。如果范闲书出了事，我会出面解决。”


  
“解决？你怎么解决？”焱升喊道，“我告诉你……”


  
话没说完，江蓠一脚踹了过去。


  
焱升大怒，拔出火羽扇：“别以为我怕你！”挥手一扇，红光漫天。


  
江蓠冷笑：“自己欠揍！”伸手一招，花香弥漫。


  
“你们要打，请出去打。”灵玉的声音传来，他们周身环境一变，人已经被移到了明尘界外的虚空中。


  
焱升和江蓠停了手。


  
两人默对片刻，焱升清咳一声：“你怎么看？”


  
江蓠轻声叹道：“看来她是打定主意不告诉我们了。算了，就听她的吧，看情况再说。”


  
焱升装疯卖傻，她一派体贴，都没打动灵玉，还能怎么办？


  
“喂！”这么大的事，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江蓠轻声一笑：“死鸟，有件事我跟你不同。就冲她还叫我一声方师姐，我愿意相信她。你信不信，不关我的事。”


  
说罢，她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留下焱升自言自语：“我就知道，她变回程灵玉，不会有好事！”


  
花林中，灵玉看着酒杯倒映着的自己的面容，叹息一声。


  
还有一个人没来，也不知道他来不来。


  
……


  
早课时间，灵玉坐在堂中，面前只坐了一名弟子，正专心致志地背诵着经书。


  
背着背着，声音停了。


  
灵玉睁开眼，说：“早课还没结束。”


  
双成咬了咬唇，抬头看向她：“师叔，我师父什么会回来？”


  
安静了一会儿，灵玉答道：“不知道。”


  
“都快一年了，他还没有回来，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也许吧。”


  
“师叔，你这么厉害，能帮帮师父吗？”


  
灵玉轻笑起来：“你哪里看出我很厉害？”


  
双成道：“来之前师父说的。师父说，你比他还要厉害。”


  
灵玉轻叹。她已经与怀素合二为一，是名符其实的丹霄帝君。而范闲书，没有与简不凡融合的他，又如何能与丹霄帝君相比？


  
不和简不凡融合，他就永远缺失一部分，走不到巅峰。如果她是范闲书，定然也会这么选择。


  
“师叔帮不上你师父。”灵玉认真地答道，“你师父要去做的事，只有他一个人能做。”


  
双成默然。


  
“继续做早课吧。”灵玉又闭上眼了。


  
诵读声再次在堂中响起。


  
时间过得飞快，尤其对孩子来说。


  
范闲书不在的日子里，双成抽条似的长大了。容颜越来越秀丽，身姿变得窈窕，当她十七岁的时候，与灵玉记忆中的双成，几乎一模一样。


  
不应该这样的。


  
双成的容貌，除了明心，还受到投生之后血缘的影响。之后双成回归，重新成为明心，抹掉了那一世的痕迹。范闲书让她的元灵转世，最多保留着明心的容貌，不应该像双成。


  
灵玉推算出其中的原因，暗叹一声。


  
“双成。”


  
花林中，双成听到声音，转回头，露出得体的笑容：“师叔，您怎么来了？”


  
灵玉走到双成身边坐下。她方才坐在这块石头上，望着夕阳。


  
“在看落日？”


  
“嗯。”双成轻声道，“总觉得落日特别美。”


  
两人谁也没出声，就那样看着太阳一点点地往西边落下，将天边染得一片血红，美丽而壮烈。


  
“在想你师父？”


  
双成低低应了一声。


  
灵玉突然轻声一笑：“你希望他成功，还是不成功？”


  
双成抬起头，眼里有着茫然：“师叔，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希望师父不成功？”


  
灵玉转回头，注视着她，语气淡淡：“双成，不，或许我应该喊你明心。”


  
双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褪去，最后苍白如纸。


  
长久的沉默。


  
“你不必如此，我答应了仙石，他不在的时间里，会好好照顾你。”


  
双成看着落日，夕阳在她脸上涂上橘色，显得特别温暖。然而，她的表情，却冰冷得没有温度。


  
“真希望我忘得干干净净。”双成的声音轻轻传来，有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我没有骗他，也没有骗你，之前，我是真的不记得。”


  
“那现在呢？”


  
双成顿了顿，说道：“这七年慢慢想起来一些事，其实很模糊。记得最多的，反而是无双城。”


  
这是另一个双成的语气。


  
灵玉没有说话。


  
双成低下头，继续道：“以前，我总觉得无双城很冷，没有半点温情。我自小成为女使，便与其他三人相争，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斗倒其他三人，成为无双城主。”她嘴边露出一丝淡笑，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可我没想到的是，多年以后，那反而是我最怀念的生活。每日勾心斗角、争名逐利，却是真真切切地活着……”


  
“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灵玉静静地看着她。


  
双成一字一字地道：“我……想离开明尘界，你把我送回沧溟界，可好？”


  
灵玉眯起眼：“我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双成张开手，一个金色的符印若隐若印：“有你赠我的东西，我不会有危险。”


  
灵玉还是没说话。


  
“我和你们不一样了，”双成的声音带着萧索，“不管你们的真实实力是高是低，本质都是大乘修士，你们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去匹配这个境界。但是我呢？我原以为自己也是这样，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与凡人修士没有两样。我有好多好多不明白的事，需要重新把仙路再走一遍。”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灵玉终于开口。


  
双成摇头：“我记得不多，你应当知道，我的元灵毁得很严重，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附身的，也许是陷入沉睡的时候，说不定更早。”


  
“从来没有感觉？”


  
“也许有，但我忘了。”双成轻描淡写，“我想，应该更早吧？或许在我大乘之前。”


  
灵玉慢慢道：“如果那样的话，事态将会是最严重的。”


  
双成轻笑一声：“把它当成最严重的来对待，不是更好吗？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这么仓促去和简不凡融合。”


  
灵玉默然。向她提出请求的时候，范闲书说，时间不多了。时间确实不多了，那个人已经现身，他越早完善自我越好。如果迟了，说不定他也会步简不凡的后尘，再一次被那人操纵。


  
“如果我在大乘之前，就被那人附身。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就把我的根基腐蚀得不像样了。所以，现在的我，就算恢复了记忆，也没有资格再被称为大乘修士。我想重新回到巅峰，就必须亲自去把这条路再走一遍。”


  
灵玉轻轻摇头：“你没必要这么急，等结丹了再离开不迟。”


  
双成眼睛微亮：“你答应了？”


  
“还没有，要看你的表现。如果你表现不好，我会把你一直留着，直到仙石回来。”


  
双成笑容一僵。


  
灵玉反而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在我面前装大人了，你那点记忆，实在不足够让我把你当成明心。”


  
说罢，灵玉起身，施施然走了。


  
双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伸手抱住了膝盖，缩成一团。


  
夕阳温柔的光芒照在她的身上，给她涂上了温暖的颜色。现在的她看起来，也只是个少女而已。


  
灵玉传授给她的，是自己的功法。


  
双成并没有提出要求，重修她前世的功法。


  
她元灵重创后，与明月心镜之间的联系变得很微弱了，再到后来，转世之前，范闲书将这种联系完全斩断。现在的双成，是个货真价实的人族，而不是灵族，实在没必要重修明心的功法。


  
更何况，她也不想再重走老路。转世之后的面容，反而长得像双成，已经说明她自身的态度。


  
关于明心的一切，她想完全抛弃。作为一个人，她叫双成，她的前世也是双成。


  
灵玉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心思。


  
明心的简不凡，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她作为明心，因为简不凡而自毁过一次，那就让那个明心，永永远远留在过去，留在被毁灭的广寒界里。


  
范闲书是他的新生，那么她，也该去寻找自己的新生。


  
极光界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灵玉一直关注着。她看着范闲书进了极光界，听说洞玄宗迎回了自家祖师爷。再然后，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了。


  
范闲书此时应当已经开始与简不凡的融合，只是不知道最终谁会获得胜利，再次站在灵玉面前的，还是不是那个仙石。


  
花开花谢。成为大乘以后，时间就好像不值钱了。


  
灵玉总觉得，自己一直在等待。


  
除了范闲书，她还在等待一个人。他已经让她等待了太久太久，久得快忘记了时间。

第1161章 踢馆


  
百年时间一晃而过。


  
“你想好了？”灵玉问眼前之人。


  
双成低着头：“是，师叔。”


  
眼前的双成，容貌与当年那个双成一模一样，气质却更少女一些。她残留的记忆并不多，只知道自己是谁，大致经历了什么事。或许就是因为这些记忆太虚浮，她身上并没有太多明心的束缚。


  
当然，这也是灵玉刻意教导的结果。明心渴望新生，双成没有太多记忆残留，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她作为一个新的人重新开始呢？明心的过去也好，简不凡也好，把那些都抛在毁灭的广寒界里，而她，是崭新的双成。


  
“你师父那边呢？”


  
双成眼中露出复杂的情绪，半晌后，轻声道：“如果我们有缘，总会再见的。”


  
她还记得自己是谁，自然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单纯把范闲书当成师父对待。事到如今，不如随缘。范闲书是新的人生，她也是，以后如何收场，都是他们之间的因缘。


  
“那好，我们这就走吧。”


  
光芒闪过，双成再次睁开眼，脚下已是汹涌的波涛。


  
有海船从那边驶过来，看到她，船上的人伸手挥了挥。


  
双成略一犹豫，拂袖落下。


  
这是一艘修士所有的海船，船上有几十名修士，三名结丹，其余是筑基、炼气，大半身上带伤。


  
看到她落下来，其中一名结丹迎上来：“这位道友，你也是赶来参加兽潮之战的吧？如今战局比较复杂，可愿与我们同行？”


  
兽潮之战？双成在心里略一思忖，顺着那人话意问道：“道友，如今战局怎么样了？”


  
这名修士叹了口气：“参战的海兽修为颇高，据说还有远海的蛮荒古兽参战，局势对我们不利啊！”


  
双成看了看那些受伤的修士：“你们之前经过大战？”


  
“是啊！”这修士神色带着自豪，“我们消灭了一只结丹圆满的海兽！”


  
船上三个结丹修士，均是结丹初期，这海船也说不上多厉害，防御阵法之类的比较普通，联合消灭了一只结丹圆满的海兽，确实值得骄傲一下。


  
双成又技巧地问了些问题，从这名修士口中探听到了目前的局势。


  
简单来说，就是星罗海这边，海兽繁衍太多，所以与修士有了冲突。星罗海的散修，是靠海中的资源活的，都被海兽给抢了，他们修炼怎么办？双方就这么打了起来。


  
这场大战，参与的人很多，从低阶的炼气修士，到高阶的化神修士，整个星罗海的修士，没有置身事外的。


  
没有正义与不正义之分，这就是一场生存之战。


  
双成打听清楚，加入了这只船队。就像这结丹修士说的一样，星罗海眼下的战局，如果她没有同伴，会比较难过。她既然来了沧溟界，到了星罗海，就要融合进当地修士的生活中去，整个星罗海都在进行这一场大战，她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来到沧溟界，双成便开始了海上的拼杀。她像所有星罗海散修一样，出海，猎兽，换资源，修炼。


  
百年间，她换过团队，遇过追杀，曾经差点把命交代了，但一步步熬过来了。


  
当她成就元婴，在星罗海站稳脚跟，灵玉回了明尘界。


  
就算转了世，双成还是双成，她比绝大多数修士强悍，有那个能力一路杀上去。


  
既然如此，灵玉为什么不成全她？就像她说的那样，还想再回到巅峰，这是她必须重走的路。


  
千年未到，双成再一次成功化神。


  
她在沧溟界修炼到初期巅峰，开始外出游历。


  
而这时，灵玉感觉到极光界不对劲了。


  
她站在极光界的入口，看着下面那个世界。


  
在诸多大乘中，简不凡算是命好的。他出身高门，自幼拜得名师，不需要像怀素那样一路拼杀，才能得到修炼资源。在他之前，洞玄宗本身就是个大派，其祖师爷为合体修士，在极光界说一不二。


  
十几万年时光，祖师爷坐化后，洞玄宗也曾没落过，但一直牢牢占据着极光界最好的灵地，在众多世界里，亦排得上名号。


  
人界众多大乘，除了洪荒时代活下来的修士，其余的大乘里，半数出身大派，小半出身小宗门，少数出身散修。简不凡就是命最好的那一批。


  
而简不凡崛起的过程，简直就是一部欺骗少年的坊间传奇。


  
出身大派，一直站在同阶修士的最顶端，气运惊人，机缘不断……世人所能想象的最好的运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五千年大乘，是人界前所未有的天才。一万年大乘巅峰，足以与那些老前辈们分庭抗礼。而且，他自身亲缘亦没有缺失，父母平安终老，亲朋好友，也没有哪个遭遇惨事。甚至于，他还是人界惟一一个拥有大乘道侣的男修，妻子才貌双全，还拥有超然的身份。


  
人生赢家，莫过于此。


  
要不是大乘修士早就见惯风雨，不在乎这些东西，这样的人生，肯定会让很多人羡慕嫉妒恨。


  
所有想得到想不到的完美，都出现在他的身上。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老天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灵玉回想了一遍简不凡的人生经历，忍不住摇头。


  
还好怀素比他年长，简不凡崛起时，怀素早就已经是大乘修士了，不然，有这么个对比，还不气吐血？


  
所以，真要从理性角度考虑，简不凡完全没有理由，成为幕后人的推手。


  
难道说，就因为他什么都有，所有，对一切都不珍惜吗？


  
这样想也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一切美好皆在手中，又有什么值得追求的？人生没有渴望，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对简不凡来说，什么都完美了，当然就显得那个惟一的不完美特别遗憾。


  
飞升，他这样走到尽头，居然还是不能飞升。


  
人一旦执着起来，就会忘记其他东西。何况，对简不凡来说，其他东西还真没什么重要的。


  
洞玄宗？不是他自己建的。明心？或许得来得太容易，在他心里，到底不如自己的仙路。


  
简而言之，这个人，完全没有黑暗的往事，也没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他跟幕后人联手，设下那个局，与他们作对，大概就跟凡人吃饭喝水一样，根本不需要探究背后的意义——还不兴他人生无聊，跳个槽做个坏事吗？跟大道比起来，整个世界毁灭又怎么样？他不在乎。


  
当然，明心会是他心中的一点小小的遗憾，但是他这个人太理智了，已经决定的事，就算遗憾，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可以忽略。


  
有这么个对手，简直要哭。


  
没有后悔，没有在意，也就没有弱点。


  
到了大乘阶段，一个没有弱点的对手，何其可怕？要不是他把自己坑了，害他们的时候，把自己也关了沧溟界，现在大概也没有灵玉这么个人吧？


  
想到这里，灵玉就苦笑。


  
怀素一生自傲，灵玉也从未服过输。但是简不凡这个，她还真的不能不认输。


  
所以，这个人，绝对不能让他回来。


  
幸好有范闲书，自己收拾自己，大概就是干掉简不凡这种人最好的途径了。


  
灵玉身影虚化，进入极光界。


  
极光界的地形较为特殊，它的南北极特别大，因此极光闪烁，成了一幕奇景。就算不在极地的人们，在某些时候，也能看到披霞流金的壮丽景象。


  
灵玉进来时，正好一抹极光投射下来，满天七彩霞光。


  
这种景色，日或月的存在都多此一举，有极光就够了。


  
北极圈外，耸立着一座高山，山脉绵延，足有万里。这整整一片山脉，都归洞玄宗所有。


  
自从简不凡大乘后，洞玄宗真正在极光界一手遮天了。


  
灵玉的身影落在洞玄宗山门外，而后举步，踏上洞玄宗那上千级的石阶。


  
“来客止步！”守门的化神修士喝道。


  
灵玉看了一眼，一挥手，两名守门修士不受控制地后退数步，眼睁睁地看着她踏上石阶。


  
这个小小的开端，引发了洞玄宗的剧烈反应，无数修士从山门涌出来，往灵玉这边挤过来。


  
“这位前辈，此乃洞玄宗地界，若要拜访，还请留下姓名！”数名化神修士后，这次来挡的，是位炼虚修士。


  
灵玉眼光轻轻一挡，仍旧往上行去。


  
洞玄宗不愧是延续几十万年的大宗门，明知道灵玉的修为远超过自己，那些化神、炼虚修士仍然无惧无畏地冲上前来，想要挡住她。


  
而这些人，却连灵玉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灵玉一步步上前，不见她如何动作，阻挡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由着她一阶一阶地往上行去。


  
“都给我退下！”


  
终于有合体修士出手了。


  
这个宽袍大袖，装束有着极浓厚的简不凡风格的修士，站在上方，向灵玉躬身一礼：“不知丹霄帝君驾到，有失远迎。帝君既然来访，只要通传一声，我洞玄宗必定开门相迎，帝君又何必……”


  
灵玉停住，淡淡说道：“我不是来做客的。”


  
这名修士一怔：“那您这是……”


  
灵玉展露笑容，一脸灿烂：“看不出来吗？本座是来踢馆的。”


  
这合体修士一怔，面露怒容：“帝君这话何意？您也是有家有口的人，难道不怕累及门人吗？”


  
大乘之间的恩怨，从来不牵涉弟子。怀素的仇人虽多，但她从来不会向仇人的弟子下手，仇人也不会找她的弟子报仇。因为，大乘的力量实在太可怕了，如果恩怨涉及弟子，没有谁逃得过去。我杀你弟子泄愤，你灭我满门传承，这么下去，还有哪个大乘敢收徒？大家都灭了传承，一起玩完。


  
所以，丹霄帝君就算与洞玄真君有仇，直接打上门，那也是找简不凡这个人。踢馆？丹霄观不想要了是不是？


  
灵玉此时的神态却很轻松：“你先把简不凡叫出来，我们再谈累及门人这个问题。”


  
这合体修士面上镇定，心中却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他是洞玄宗的高层，所知比其他人多得多。真君自从回来后，就有点不对劲。难道说，这丹霄帝君，竟是趁着真君出了问题，想一举将洞玄宗灭门吗？


  
这合体修士心中震怒，却是敢怒不敢言。


  
这位的名声，可不怎么好。真做出这种事，好像也不用太吃惊。


  
“叫不出来？那我自己去找他吧。”灵玉淡淡说罢，继续向前。


  
“丹霄帝君，请你考虑好后果！”


  
“难道你就不怕坏了规矩，引起众怒吗？”


  
“莫要以为我们洞玄宗怕了你！”


  
不管对方在喊什么，灵玉都当没听到。石阶到了尽头，她一挥手，那个聒噪的家伙已经被扇到数百里外。


  
太吵了！下次要告诉仙石，别挑这么啰嗦的弟子。


  
踏入山门的一瞬间，天光大变。


  
本来微亮的天色，迅速黯淡下来，只有漫天的极光，在天际闪动。


  
极光之间，星辰运转。


  
灵玉轻笑一声，融合了果然不一样了，范闲书施展此术，可没有这么举重若轻。


  
“怀素，你可真是着急。”明明清雅的声音，听在耳中，却有点阴，“其实，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找你的。”


  
“这多好啊，我自己来了，省得你还要去找我。”灵玉在山门站定，笑吟吟地看着前方。


  
一名青年从那边缓步而来，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英俊，气质沉稳。


  
这是简不凡的模样，而非范闲书。


  
灵玉微微眯起眼：“久违了，简老鬼。”


  
“不算久违，几千年前才见过的。”简不凡在她面前停下，袖手笑道。


  
他说的是沧溟界开启的那一战。


  
“那个毕竟不是你，而那时我也不是我，说起来，挺遗憾的。”


  
“现在正好弥补这个遗憾。”


  
灵玉轻轻点头：“说的是。我得多看一会儿，以后看不着了，多可惜！”


  
简不凡笑了起来：“你就不怕紫郢听到了会误会吗？”


  
灵玉淡然道：“不怕，不管怎么说，我们毕竟是‘一起睡了三年’的情分，对吧？”


  
这情形，两人神态如常，语气亲近，如同叙旧。

第1162章 那个傻子


  
一起睡了三年。


  
简不凡摇头失笑：“你还有脸提啊！”


  
这句话，都快成她的法宝了，需要的时候就提一下。也没见她因为一起睡了三年，就手下留情。


  
范闲书？在简不凡看来，那并不是自己。


  
“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灵玉笑吟吟，“你看，我们八个人，一无所知地转世，别人没有转到一处，偏偏我们从小在一起，而且还同吃同睡。若论情谊，其他人怎么也比不上你，是不是？”


  
“紫郢也是吗？”


  
“他怎么能一样？”灵玉连连摆手，“男人么，随时可以换，青梅竹马，那可是到死都换不了的，对吧？”


  
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洞玄宗的弟子简直听呆了。


  
这副始乱终弃的负心人语气是怎么回事？丹霄帝君，果然名不虚传……等等！真君方才三番两次提到紫郢，难道说，那个传闻是真的？！


  
洞玄宗弟子看着灵玉的目光，先是敌视，再是意外，然后变成了敬佩。


  
真君不会信口胡说，所以，那位紫郢天君，真的跟丹霄帝君有情感纠葛？连天生无情的紫郢天君都搞得定，不愧是丹霄帝君。


  
当然，这不是洞玄宗弟子关注的焦点，他们在意的是，这位跟真君说话，语气这么熟，他们之间交情很好吗？这不对啊，如果真的熟，就不会上门踢馆了。


  
“所以呢？”简不凡慢条斯理，语气和范闲书极像，“因为青梅竹马，所以上门踢馆？”


  
灵玉哈哈一笑：“因为青梅竹马，我才这么关照你。看你变得不正常，当然要把你变正常了。”


  
简不凡嗤笑一声，露出些许不屑：“怀素，你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不然呢？”灵玉笑得笃定，心里却咯噔一下。范闲书临走前交到她手上的东西，简不凡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还是这般态度，难道说，他真的有办法将禁制排除出去？


  
不，她可以感觉得到，禁制还在简不凡的真灵中，主符仍然具有威力，只要她发动主符……


  
“怀素，你忘了我是怎么回归的？”简不凡笑容亲切，“既然我能将真灵一分为二，隔绝其中一部分，又是什么难事？”


  
“……”灵玉的笑容慢慢收起。她考虑了很多，惟独没有考虑到这个。范闲书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简不凡分裂了真灵，使得范闲书这个独立自我，有了成长的空间。照他这么说的话……


  
灵玉再次笑了，语气轻快：“这么说，现在的你，其实并不完整了？”


  
如果说，简不凡将那部分真灵隔绝了，那么现在的他，等于没有融合。换句话，范闲书还存在！


  
灵玉暗暗松了口气。在悟嗔等人面前说了大话，结果范闲书出了意外，她心里不是不急。只不过，事情已经发生，急也没用，当务之急，就是把事情解决了。如果能把范闲书弄回来最好，真弄不回来，她也只能狠下心，发动手中的主符，毁了简不凡那部分真灵！这么一来，即使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也能让简不凡几万年不得恢复！


  
简不凡知道她在想什么，慢声道：“实话告诉你，你要的那个人，就在我的元神里。没有能力摒除后患之前，我不会让他消失的。能不能让他出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灵玉神色一动，慢慢冷下。不愧是简不凡，真是好算计。他这是直接拿范闲书当人质，让她不得引动禁制。留一点希望，明明白白地放在她面前，算定她不会无视范闲书的存在。原本范闲书留给她，用来牵制简不凡的后手，反倒被简不凡利用，成了他的挡箭牌。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牺牲他？”


  
简不凡笑了起来，目光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然后，神情一点点转变，最后变成范闲书的神态：“灵玉，你会牺牲我吗？”


  
“……”


  
看到灵玉的反应，简不凡哈哈大笑起来：“真要谢谢那个傻子，不但主动送上门来，还把这么好的把柄送到我手上。”


  
“看你称呼自己傻子，真是挺感动的。”


  
简不凡轻蔑：“他也配让我认同？”


  
看着他的表情，灵玉失笑：“简老鬼，以前真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我以为自己已经很自恋了，可在你面前，只能甘拜下风。看不起别人就算了，连同一个真灵的自己都看不起……不得不服。”简直傲气得没边了。


  
简不凡轻哼一声：“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嚣张跋扈的丹霄帝君？呵，这么轻易就被感情捆住手脚。紫郢你舍不得，就连那个傻子你都不想放弃。怀素，你可比我想象的差多了，处处留恋不舍，你还想求大道？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


  
“太贪心的不是你吗？”灵玉深觉好笑，“已经什么都有了，还不满足，非要折腾。作成今天这样很好？明心没了，自己真灵不完整，你还求什么大道？”


  
简不凡却冷笑一声：“你怎知我的付出不值得？今日这一切，虽然不如想象中那么完美，可我的付出太值得了！”


  
这句话里，有太多的未竟之意。灵玉心中一沉，简不凡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他说的值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付出这么多，到底得到了什么，才能说是值得？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个极大的秘密，不知道秘密的他们，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而知道秘密的简不凡，在门里看着他们四处碰壁。


  
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灵玉张手，仙书在她手中转了一圈：“行了，不必废话，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只好费点力气，把你扭回来了。对了，你现在还有力气动手吧？我可不想以大欺小啊！”


  
简不凡淡笑一声：“早就该这样了。”话落，他长声喝道，“诸弟子听令，全部回主殿！”


  
像洞玄宗这种大宗，宗门驻地本身就有玄妙法术。门下弟子众以十万计，但主殿亦有空间之术，完全可以容纳。而且，主殿有最完备的禁制防御，两位大乘动手，毁了整个世界都有可能，目前最安全的，就是洞玄宗的主殿了。


  
洞玄宗合体修士听令，慌忙施展法术，裹着众弟子，遁回主殿之中。转眼间，热热闹闹的洞玄宗山门，已无一人。


  
灵玉看了看周身，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管他们的死活呢！”


  
简不凡语气淡淡：“你以为我无心无情吗？宗门弟子，我自会关照。”


  
灵玉听得好奇：“你若不是无心无情，为何那样对明心？明心的下场，你应当知道，难道你心中就没有愧疚吗？你们曾经那样恩爱，一夕之间，就可以抹去？”


  
如果没有简不凡，明心完全可以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天君。就如同紫郢超然的地位，明心身为道祖门下，同样如此。


  
灵玉盯着简不凡，确定他的眼中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暗暗在心里叹息。这种男人，气也不是，恨也不是，连报复都报复不到他。他做了那么多，背叛，暗算，可对他来说，这是衡量之后的选择，就算结局再不如人意，那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她突然很同情明心。被背叛或许不是明心最大的伤，而是，她就算等再久，也等不来简不凡的忏悔。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她才会那么干脆地自爆了吧？因为心里太明白了，被那虚影弄得疯癫之后，便做了最干脆的选择。


  
简不凡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下来，声音也不再那么生硬，他道：“我自是爱她的，只是，我更爱自己的大道。”


  
灵玉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渣得这么理所当然，也算简不凡的本事。


  
天际极光闪烁，世界一片混沌，洞玄宗的山门，在混沌中慢慢虚化，周围逐渐变成了虚空。周围星辰运转，比肉眼看到的星星明显得多，这是简不凡的星辰世界。


  
灵玉张开手，仙书飞出。青蓝色的光芒洒下，在周身营造一个独立的世界。


  
大乘之战，一触即发。


  
洞玄宗的主殿内，两名合体期修士忧虑地看着前方。


  
在灵玉看来，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虚空，而在主殿的弟子眼中，外界皆是虚空，主殿却独立于外。


  
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两位大乘对立的情形。


  
“丹霄帝君为何要打上门来？真是古怪得紧……”其中一个喃喃道。


  
“别想那么多。”多年师兄弟，另一个很清楚他在想什么，说道，“不管怎样，真君都是我们的真君，我们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可是……”那些话，他不能不想。


  
当年，真君回来的时候，他心中就有疑虑。


  
真君在青莲一战中失踪，他们这些合体期弟子都是知道的。后来，同样在青莲一战中失踪的其他大乘纷纷现身，他们洞玄宗弟子，心里不是没有忧虑。为何其他人都出现了，只有自家真君没有出现？


  
之后，范闲书迈入大乘。他无门无派，年纪轻轻，就成为大乘修士，怎么会没人关注？只是，他太低调了，成就大乘后，基本不在一个地方久待，人界那么大，他们就算怀疑他与自家真君有关，也没处找去。


  
范闲书回来时，弟子们额首称庆。


  
可这位合体，却是个天生多疑的，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果不其然，范闲书一回来，稍微整顿了一下宗门内务，便闭关了。


  
一个大乘宗门，早就有了完善的规则，根本不需要管事，范闲书的行为，算不上出格。


  
但是，这位心中更疑。因为，范闲书的个性，与简不凡的差异太大了。


  
真君转世，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别说大乘了，就算他们这些合体期，转世之后，性格多半不会有变。修为最高，心性最强，足以影响下世。君不见，那位悟嗔佛陀，转世跟喝水一样，脸倒是常变，可性子什么时候变过？就算这回转世，与以往不同，也不至于变化那么大。最好的例子，就是那位丹霄帝君，她的转世，与前世性子略微有异，但大体相同。


  
不过，范闲书的法宝是真君的法宝，他的功法与真君如出一辙，这些都是明确的事实，身份不必怀疑。


  
千年时光一晃而过，真君出关，恢复了原貌。而后，这人又听到了灵玉和简不凡之间的对话……


  
那些话，透露出来的消息不多，却足以拼出了一个真相。


  
“我可警告你，不要做多余的事。”那位师兄弟低声道，“真君不管如何改变，都不是我们能置喙的。”


  
“你想太多了，师兄。”此人道，“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真君这边。”


  
“希望你真的这么想。”最后警告一声，那人专注地看起了比试。


  
大乘对决，可是难得的观摩机会。先不提他们洞玄宗遭遇此劫，能够亲眼目睹自家真君与他人斗法，实是难得的机缘。


  
星辰在其中运转，每一颗都包含着强大的力量，悬在周围，引而不发。


  
灵玉微微一动，还没有出手，简不凡已经抢先下手。


  
两颗星辰飞快掠来，到灵玉面前，轻轻一触，磅礴的气势压下。


  
灵玉手指连弹，淡金色的光芒逸出，一个个天书云篆，连接成链。


  
符文之链组成，轻轻一抖，光芒震动，两颗星辰迅速被推远。


  
“也不过如此。”灵玉哂道。


  
范闲书主动回来，让简不凡有了融合之机。但是，正如之前说的，有一部分真灵，被他用秘法隔绝开来。没有完整的真灵，就算融合了范闲书的一部分，简不凡还是不完整。再说，他刚刚融合完毕，实力还没有恢复到巅峰，与回归怀素的灵玉相比，实力有着差距。


  
简不凡仍然带着淡笑，再次引动星辰。


  
星辰之力垂下，直扑灵玉而来。


  
超然的速度，后面拖着长长的流光，仿若流星。如果远看，定是美丽炫目的一幕，然而在近处，却是火光四射，杀气腾腾。

第1163章 战


  
灵玉轻声一笑，右手抬起，舒缓地结起了手印。


  
说舒缓，是主殿观战弟子们的印象，真正去看，就会发现，根本看不清她结手印的顺序。


  
随着她的手印，周身青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天书云篆飞快地在上空旋转，速度快得看不清。


  
流星的光芒，带着毁灭的气息，飞掠而来，照在灵玉的脸上。


  
眼看那流星即将落下，天书云篆飞出，天际迅速凝成一片金光，金光隐隐结成一张硕大的符印。


  
轰然一声，流星撞在符印上。


  
主殿观战的弟子，不由自主地伸手挡住眼睛。那光芒太刺目，双目根本无法直视。


  
“好生厉害！”洞玄宗的合体修士们，聚集在殿门口，既是为了挡下对弟子们的冲击，也是为了就近观战。能够观摩两位大乘修士动手，怎么能放过？尤其其中还有他们的祖师爷，如果一夕顿悟，说不定能省却上万年之功，更有可能寻到那虚无飘渺的契机，成就大乘，迈上长生之路。


  
方才这一击，让洞玄宗的合体修士们由内心发出感叹。


  
“不愧是丹霄帝君，举重若轻。”


  
“真君那一击的手法，真是玄妙。”


  
“是啊，如果不是丹霄帝君，换成别的大乘，未必能够挡得下。”


  
简不凡的实力，有目共睹。哪怕他现在不在巅峰，也不是寻常大乘能够比肩的。


  
洞玄宗的合体修士们自豪之余，又为他担忧。因为，丹霄帝君显然不在寻常大乘之列。


  
简不凡一击不成，神情自若。他本来也没想过，随手一击，就能对灵玉造成影响。不管他多么天才，都不能否认怀素的实力。简不凡生平佩服的人不多，怀素可以算是一个。成就大乘的散修不止她一个，但她无疑是其中最强的。都说丹霄帝君嚣张霸道，才会百界臣服，在他们这些大乘眼里，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怀素所谓的嚣张霸道，不过是实力太过强横，没有人敢在丹霄观面前放肆，久而久之，威名远播，才成就了丹霄帝君之名。


  
一切的嚣张，都建立在实力上面。就像如今，面对灵玉，他是弱势的一方。


  
不过，灵玉若以为，他的实力仅止于此，那就错了。


  
一颗一颗星辰，飞快地掠来。


  
这些星辰没有像方才那样，直接相击，而是在灵玉的周身，环绕不停。


  
星辰越来越多，玄奥的图阵逐渐形成。


  
灵玉扫过一眼，轻声道：“九星连珠？许久未见了啊！”


  
还记得上次见到，是在青莲一战中。那一战酣畅淋漓，每个人几乎手段尽出。不过，灵玉想，简不凡定然在那一战中隐藏了实力，不然，也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尽管把你的手段使出来吧！让我见识一下，洞玄真君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


  
简不凡淡笑：“不用着急，你会见到的。”


  
九星连珠成型，彼此相连，星力互相引动牵制。


  
主殿内，众合体不少人目露惊叹，闪动着异彩。


  
不愧是真君，这个九星连珠，可比他们玄妙多了。九星之间，每两星、三星、四星……皆能成阵，仅仅只是九颗星，却能形成无数的阵图。如果此刻，将那些星力绘出来，就能看到无数的线条，在其中横贯穿梭，每一根线条，都能引动悍然一击，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处强势，小处精妙，几乎将星辰世界做到了极致。


  
“不愧是真君……”在心中推算过那些星力线条，这些合体修士更佩服了。


  
其实整个过程只有一瞬间，星图便组合完毕。简不凡眼中无情无绪，轻轻一指，九星闪烁，刹那间星力飞快地流窜，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灵玉完全罩住，使她不得动弹。只要她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能牵动起其中的星力，引发九星合力反击！


  
灵玉轻笑一声，手臂轻舒，淡金色的光芒，飞快地向她手中聚集。这些天书云篆，迅速拆散，化成一个个最本质的符文。


  
同时，九星悍然发动！


  
刹那间，整个极光界仿佛都被翻覆，星辰世界里，所有的星辰，都在飞快地环绕旋转。


  
九星连珠，连动的绝非仅仅九星而已，而是整个星辰世界的力量，都集中到了九星上面。


  
主殿的合体们惊叹之余，又隐隐期待。理智上，他们知道丹霄帝君没那么好对付，应该不可能一击就废。情感上，他们却希望真君九星连珠的这一击，能够让丹霄帝君吃个大亏！


  
九星大爆的光芒，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伸手挡在眼睛前面。这些合体修士没有看到，九星大爆之时，灵玉手中那些符文，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凝结。


  
一根根星力引线，向她伸展过来的时候，被符文飞快地截断。星力繁复至极，成千上万，符文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一根一根地截断，未等它们裹到灵玉身上，便被吞噬化解。


  
轰然之声响起，整个星辰世界震荡。


  
那团青蓝之光包裹着的独立世界，在震荡波中越发醒目。


  
青蓝光芒时明时灭，好像风中残烛，下一刻就会被星力大爆的波动给吞没，随即却又稳稳地出现。并且，光芒越来越稳，越来越亮。


  
九星大爆的光芒散去，那些合体修士终于能够睁开眼，看看这悍然一击的结果。


  
却见灵玉仍旧站在原地，青蓝光芒在她周身形成防护，好像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若不是周围的星辰，因为这场大爆而力量失衡，正在飞快地运转，以达到新的平衡，这些合体还会以为，刚才的九星连珠，根本就是他们的幻觉。


  
“怎么会这样？”其中一人失声喊道。


  
他很快被人狠狠瞪了一眼：“什么叫怎么会这样？”洞玄宗如今的掌门冷声训斥，“大乘之间的交手，你能预料结局？看不懂就别乱喊！”


  
他们这些合体修士都明白，大乘一战，难定胜负，底下的弟子却未必能看懂，胡乱说话乱了军心怎么办？


  
这人自知失言，忙收了声。却又忍耐不住，小声道：“真君这一击何等威力，怎么好像没有半点用处？”


  
“谁说没有半点用处？”掌门缓和了语气，答道，“为了应对九星一击，丹霄帝君消耗极大。只不过，大乘之力高深，我们看不出来而已。”


  
此人遗憾：“还以为真君的九星一击，能够让她喝一壶呢！”


  
掌门淡淡道：“别小看丹霄帝君，她出身低微，能有今天的地位，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若论资格，可比真君还老。”


  
是啊，在丹霄帝君面前，自家真君也是小辈呢！这位丹霄帝君崛起的过程，不知道经历过多少苦战，怎么会好对付？何况，自家真君刚刚出关，实力未能恢复至巅峰。


  
“仅仅只是这样，可不够啊！”灵玉面带微笑，“你不是喜欢挑战吗？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如果你胜了此战，以后丹霄观在洞玄宗面前称臣。如何？这么说有没有动力？”


  
简不凡心中一动，细细思索起这个可能。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失笑道：“怀素啊怀素，差点让你绕进去了。这一战是你攻我守，你引我攻你作甚？”


  
灵玉挑了挑眉：“哟，看出来了呀？看来你还没完全糊涂啊！”


  
简不凡含笑袖手：“让你失望了。”


  
“唉，真是没办法。”灵玉假模假样地叹息。表面看来，简不凡爱耍阴谋诡计，其实，他内心极为好胜。像他这样一个什么都能做到最好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好胜？只不过会遮掩而已。几番挑衅，灵玉就是希望让简不凡主动出手。攻势凌厉的一方，消耗更多，而简不凡目前没有完全恢复，积累不及她。而且，她的功法，更适合守。


  
“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只能出手了。”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没落下，青蓝光芒大盛，刹那之间，气势凌人。符文在灵玉周身环绕飞舞，淡金色的符光，落在她平静的脸上，将她映得如同天人。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灵玉身上气势顿变，杀意几乎透体而出，与方才那个抵挡简不凡攻势的灵玉判若两人。


  
杀意有如实质，使得她身上隐泛血光。血光透体，有如森罗。


  
天人与森罗，完全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转换，甚至完美地融合。


  
主殿的合体修士便看到，那些圣洁明亮的符光，在刹那间化成森然剑意，紫气升腾而起。原本无形的剑意具现，形成一柄透明的巨剑，轰然落下。


  
而在巨剑落下的同时，青蓝光芒飞快地扩大，吞噬起那些还没稳住的星辰。


  
“这……”


  
合体修士集体失声。他们已经无法评价这一击。尽管早就听过丹霄帝君的名号，却是直到此刻，才深深意识到这个名号代表着什么。


  
等等！


  
“那不是紫郢天君的剑意吗？”有人突然问出来。


  
其他人默默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真是蠢，之前听真君说了那些话，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还真没想到，丹霄帝君明明不是剑修，却能将剑术修到这个程度。大乘就是大乘，无论他们怎么想象，都比不上他们真正的实力。


  
“简老鬼，想活着，可千万别客气！”


  
面对排山倒海压来的剑意，简不凡飞快结印。平日淡定自若的公子风范，此刻不得不收起来，露出凝重之色。


  
知道灵玉修了剑术的时候，他其实有些不屑。到了大乘，与天道融合，什么法宝、秘术，都不及自身。


  
修炼是个返璞归真的过程，最初的炼气，到后来的筑基、结丹，修为越高，所能使用的法宝越好。而炼虚以后，又逐渐回归，炼虚五行解离，合体虚实相合，到最后大乘归一。从简单到复杂，最后又回归到简单。


  
他们已经通晓天地玄妙，回归到本质，法宝、秘术，失之繁复，都不及自身的天道。


  
所以，大乘相斗，往往只会动用少数几种法宝辅助，真正决胜的，还是他们自身对天道的理解。


  
比如灵玉，在元婴之前，什么法宝都用，化神之后，逐渐回归简单，而现在大乘了，除了仙书，其他法宝都不用了。


  
因为那些再用，都不及本质。


  
简不凡没有想到，灵玉除了自身，还将剑术修到这个程度。这已经不比一般的大乘剑修低多少了，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了紫郢剑意的痕迹。


  
紫郢在剑道上浸淫上百万年，就算同为大乘，他那两个弟子，也完全不能跟他相比。而灵玉，若论起来，教她的不过是徐逆，居然有这等剑术……


  
简不凡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是世间惟一的天才。如果当初的怀素，拥有他的资源，未必输给他多少。


  
就算怀素没有那些资源，她还是一步步爬到了人界巅峰。她的盛名，实至名归。


  
星辰世界全力动转起来。事到如今，简不凡不敢再有半点侥幸心理。只要他稍微放松，相信灵玉一定会给他深刻的教训！


  
真是的……要不是那个真灵作怪，他何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


  
想到范闲书，简不凡就郁闷。自己的真灵，转个世，居然跟自己作对，天底下还有更冤的事吗？如果不是范闲书非要与他作对，他今日怎么会在灵玉的威逼下，落于下风？如果他达到全盛，实力并不输给灵玉。可是，就因为自身真灵的不听话，他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现在融合了，也不能达到全盛。


  
更可恶的是，居然还让灵玉在真灵里埋伏下那样的禁制，使得他现在束手束脚。不能太过强硬，免得灵玉一狠心，引动禁制，到时候，自己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修复。也不能表现得太弱，否则，被灵玉死死咬上，他的计划想实施就太难了。


  
事到如今，他想挣脱出这个局面，要剑走偏锋才行……


  
思索间，剑势落了下来。简不凡结印更快了，两只手化成了残影，根本看不清楚，一瞬间，脑子里便将星辰运转，星力分布算计清楚。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星图组成完毕，回击！

第1164章 回来了


  
在主殿的合体们看来，整个极光界，都变成了虚空，星辰在里面运转，符光闪烁不停。


  
紫色剑气落下，世界皆被紫光覆盖，主殿摇摇欲坠。那剑光劈落，仿佛天地都被一分为二。


  
明知道主殿摇动是错觉，可他们心底还是控制不住生出恐惧来。那种剑光之下，天地都被翻覆的感觉，让他们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头皮发麻。等待着下一刻，那锋锐的剑锋，落在自己头顶。


  
星力轰然，与剑气相撞，一同大爆。


  
这一次，主殿是真的摇动了。在星辰的世界里，主殿仿佛一只小舟，随波逐流。


  
许久，隆隆之声渐息。


  
那些合体修士吐出一口气，有人叹道：“难怪紫郢天君纵横人界，百万年无人掠其锋芒……”


  
灵玉的剑术，自是不及紫郢，这并非她的根本之道。可她使出紫郢的剑术来，居然也有这等威力。可见，若是紫郢亲自出手，剑势会是何等暴戾。


  
紫气慢慢消去，闪亮的星辰，也淡去了辉光。


  
灵玉和简不凡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简不凡的脸色有点难看。不得不承认，他小看了灵玉的剑术。本以为，自己方才那一击，应该能将她压下，没想到，反而自己受创了。


  
此等天赋，怀素当年若走剑修之路，未尝不可。


  
“怎么样，还要继续吗？”灵玉神态轻松。她消耗虽大，却比简不凡好多了。趁着他刚刚出关，实力未复，不欺负一下，岂不是浪费机会？


  
“呵呵。”简不凡淡笑道，“你说呢？”


  
“看起来，还没有动摇你的根基。”灵玉点点头，“我得再努力一把。”


  
话音刚落，无数符文从仙书中飞出，眨眼间，便布好了无数个法阵。这些法阵环环相套，连成一个巨型法阵。青蓝世界瞬间扩大，与星辰世界抗衡。


  
灵玉手指轻弹，那些符文瞬间转化，紫气升腾而起，变成剑阵。


  
整个过程，连一息都不到，无数利刃，悬在了简不凡的头顶。


  
简不凡脸色微变：“你竟做到了这个程度……”


  
灵玉就算用剑术，也不能被称为剑修，因为，她已经将剑术化入了仙书之中。她的剑术，已经成了玄真谱的一部分，与法阵并无差别。


  
“难怪……”简不凡低喃。难怪她的剑术有那等威力，既然已化入仙书，也就与她的天道相合。


  
灵玉双眸淡漠，轻声道：“简老鬼，自恃天才，轻视天下英雄，可万万要不得。”


  
话落，法阵与剑阵一起发动。


  
主殿剧烈摇晃起来，本来在门前观看的合体修士，一不小心，被甩了出去，更不用说那些低阶弟子。


  
“快，速速稳住！”洞玄宗的掌门喊道。


  
众位合体修士，连滚带爬地聚到一起，站好阵位，施力镇压。


  
在十几名合体的全力镇压下，主殿稍微稳了一下，但仍然剧烈抖动着。


  
有人往外面看了一眼，不禁大惊。


  
“怎么会这样？”


  
外面的星辰世界，整个都乱了。无数的星辰，在疯狂地运转，好像失去了主人的控制一般。星力随意穿梭，完全没有规则。


  
掌门注意到这一点，心乱如麻，只恨自己修为不够高，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真君受伤了？不然，星辰世界怎么会失控呢？


  
有如世界毁灭一般的剧烈抖动中，忽然一声大爆。


  
主殿所有的合体修士，都被掀了出去，弟子们惊慌地滚成一团。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极光界要毁灭了吗？


  
爆声响起时，简不凡诡异地一笑，一件东西抛了出去：“怀素，这个东西，你要不要？”


  
青光闪烁，灵玉撇到一眼，大吃一惊。


  
青莲？


  
整个世界停顿了微小的一瞬间，简不凡飞快地掐起手印，周围的星辰运转得更快，到处都是残影。被法阵和剑阵扰乱的星力，迅速稳定下来。


  
简不凡却没有借此机会稳住，而是清喝一声：“去！”


  
星辰的投影，迅速汇集到一起。星力重叠，力量成倍上涨，向灵玉直击而去。


  
就在此时，剑气落下，以不可抵挡之姿，直接斩在了星辰投影上。


  
简不凡心下一沉。


  
灵玉居然这么快就反击了？不对！这不是灵玉的剑术，这剑术的威力更强，气息更加暴戾。


  
紫郢！


  
简不凡一抬头，果然看到了紫衣的身影在星辰间若隐若现。


  
“真是没想到啊……”他嘴边浮起一抹浅笑，当机立断。


  
整个星辰世界引爆了。


  
“怀素，后会有期。”爆裂声中，简不凡幽幽的声音响起。


  
灵玉的剑飞快掠出。可惜，等到她的剑气落下时，简不凡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硝烟淡去，星辰世界逐渐消失，回归到现实。


  
洞玄宗的山门，倾覆了大半，整座山脉，几乎被夷为平地。


  
除了那座主殿还算完好，其他建筑全都坍塌了。


  
灵玉可惜地叹了口气。


  
居然让简不凡逃了。他抛出那个所谓青莲，趁机施展了时间之术。而到最后，也是利用了时间之术脱逃——他在引爆的一瞬间就跑了，残留的只是个影子。


  
“喂，你之前说什么来着？如果出了问题，就来找你，对吧？”悟嗔的身影出现，飞坠而下，落在灵玉面前。


  
灵玉一弹指，那个虚化出来的青莲，散为虚无。她漫不经心道：“是啊。”


  
“现在真的出了问题，你要怎么负责？”


  
灵玉轻笑一声：“我有说过要负责吗？”


  
悟嗔眨眨眼，再眨眨眼，傻了。


  
灵玉确实说过，出了差错就来找她，可没来从没有明确地说过要负责。


  
“程灵玉！”悟嗔喊了起来，“你不能这么无赖！”


  
灵玉撇撇嘴，毫不理会。


  
“喂！这事是你搞出来的，难道你拍拍屁股不管了？”


  
“谁说我不管了？”


  
“那你管一个我看看啊！”


  
“我刚才不就是在管吗？”


  
“……”悟嗔要吐血了。都说他奸滑无赖，跟灵玉比起来，谁奸滑谁无赖啊？


  
“紫郢？”上面传来声音。


  
悟嗔大喜过望：“老鬼，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现在事情出了差错，她是不是该负责？”


  
转轮王看了他一眼，对紫郢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出了问题吗？”紫郢的声音淡淡的，“当然要来看看。”


  
听到这句话，悟嗔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紫郢落下来，张开手。紫光在他手心聚集，生机盎然。他轻轻一挥，紫光落在灵玉的身上，飞快地修复她身上的伤。


  
“你们……”悟嗔目瞪口呆。


  
“什么？”紫郢看向他。


  
这语气……


  
“你是徐逆？”转轮王问。


  
紫郢——不，徐逆点头。


  
“……”


  
“……”


  
“你们这是做什么？”江蓠的身影显露出来，“悟嗔？”


  
悟嗔摸了摸光头，说道：“没事，我只是有点不能适应。”


  
转轮王也颔首：“是啊，确实不太能适应。”


  
眼前这人的气息形象，是紫郢无疑，可感觉上却更贴近徐逆。他们已经习惯了紫郢冷漠无情的样子，忽然换了种感觉，怪怪的。


  
江蓠却含笑向徐逆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徐逆牵了牵嘴角。


  
悟嗔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有生之年，贫僧居然能看到紫郢笑，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可不是。”转轮王笑吟吟的。


  
徐逆虽冷，却不像紫郢那般，没有半点情绪。如果换成别人，或许会嫌冷漠，换到紫郢身上，简直太有人情味了好吗？


  
从此以后，紫郢不再是个活死人了。仔细想想，还真是……挺遗憾的。


  
“行啦，你们别扯闲事。”灵玉开口，“现在简不凡跑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这件事不是应该问你吗？”话题拉回来，悟嗔冷笑，“当初是谁打包票的？现在你说要怎么办？”


  
灵玉双手一摊，非常光棍地道：“事情都发生了，当然是看着办了！”


  
“喂！”


  
“灵玉？”转轮王看向她。


  
两人眼神交汇，灵玉明白他的意思。他是问，她留在范闲书真灵里的禁制，要不要发动？如果发动的话，马上可以重创简不凡，到时候，他们六人联手，不是没有机会找到他。


  
灵玉淡淡一笑：“你们不必着急，过些日子，我自会给你们交待。”


  
耍无赖什么，只是开个玩笑。这件事太重大，是她预估出了差错，不会推卸责任。


  
“你说真的？”悟嗔已经不相信她了。


  
灵玉一笑：“你要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反正话我放在这里了，这件事我不会不管。”


  
悟嗔还没说什么，江蓠已经开口：“我信你。”


  
转轮王微微颔首。


  
转眼间，只有悟嗔形单影只。他长叹一声：“那只死鸟呢？怎么不来？”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会支持自己。


  
“谁知道？”江蓠很没有诚意地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喂！”悟嗔的喊声没有留下江蓠。


  
江蓠走后，转轮王也点点头：“我也走了，有事再通知我。”顿了顿，又说，“别再像今天这样，自己一个人来了。”


  
到底还是指责了她一下。灵玉失笑：“我知道了。”


  
其实，就算他们一起杀上门，简不凡该跑还是会跑。大乘修士之间，实力或有高低，想直接灭杀，不知道要设下多少陷阱，才有可能做到。


  
转轮王的身影消失，悟嗔见大势已去，只能叹息：“罢了。今日之事，我暂且不计较，可交待我还是要的。”


  
说这句话时，悟嗔的表情很认真。


  
灵玉轻轻点头：“我知道。”


  
“走了。”悟嗔挥挥手，佛光闪动，亦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都走了，硝烟弥散中，灵玉看向惟一留下的人。


  
她看得很仔细，他的眉他的眼，他细微的神态，还有熟悉的小动作。


  
他的身上，有着明显的紫郢的痕迹，但她熟悉的东西，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忽然之间，泪意就涌了上来。


  
她等待了太久太久，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等到了。


  
徐逆轻轻一笑，张开手臂。


  
灵玉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紧紧拥抱。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在耳边响起。


  
“嗯。”她带着哽咽，死死地抱住他的肩膀。


  
还好她没放弃，还好他还坚持。


  
洞玄宗的主殿，那些惴惴不安的合体修士们傻了。


  
“掌门……”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先是世界毁灭般的大爆，然后，那些大乘一个一个地出现，而自家真君却不在了。


  
现在，其他人都走了，留下丹霄帝君和紫郢天君……


  
我了个去！你们有点道德好不好？要抱回自己家慢慢抱去，把别人家宗门毁成了一片废墟，然后在他们的废墟里上演久别重逢。太不人道，太过分了！


  
洞玄宗的掌门在内心大喊，而现实里，嘴唇抖了半天，默默地咽下了。


  
人家久别重逢，而自家真君跑了，跑了，了……


  
他好想捶胸口，再吐两摊血。


  
这世界，怎么就这么丧心病狂呢？


  
他好想诅咒丹霄观和上真宫，早晚被人弄成一片废墟！


  
等等，他们不用被人打成一片废墟，光是这一幕让两派的弟子看到，肯定会比他更想吐血。


  
这么一想，掌心浑身舒坦。


  
有别人跟着一起倒霉太好了。你们两派的弟子，等着吐血吧。哈哈哈哈……


  
过了好久，那边的两个人终于分开了，然后相携往这边走来。


  
掌门默默地理了理仪容。自家真君跑了，这个残局却不能不收拾。


  
唉，他没心思埋怨自家真君，方才的情形明摆着，对方那么多人，真君打不过，只能跑。料想他们应该不会迁怒弟子，这也是人界的惯例了……


  
再等等！掌门突然想到，此前丹霄帝君好像说过，是来踢馆的，难道，她真的会……


  
掌门提心吊胆中，灵玉踏进殿门。


  
殿内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才有稀稀拉拉的声音：“见过丹霄帝君。”


  
灵玉微微一笑，说道：“我来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不必等了，你们家真君不会回来了。”


  
呃……


  
殿内一片寂静。


  
灵玉轻笑一声：“走了，再会。”


  
说罢，和徐逆二人扬长而去。


  
好半天，掌门喃喃道：“还是不再会的好……”


  
他可不想洞玄宗再被拆一次。

第1165章 不想接受


  
岳少宁蹲在丹霄观门口唉声叹气。


  
“好无聊啊好无聊！”他自言自语。


  
和他一起守门的弟子壮着胆子道：“岳师祖，您既然无聊，干嘛还来守门呢？您想干什么，又没有人会管……”


  
这弟子羡慕啊！岳少宁是谁？丹霄观的合体大修士，帝君的嫡传弟子。这样的身份，跟他们这些小弟子怎么比？守门什么的，他们这些弟子领了差事，再不喜欢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而岳少宁呢？他不喜欢，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谁敢管？


  
岳少宁对他翻了个白眼：“谁说不守门就不无聊了？”


  
“呃……”小弟子想，不守门就有时间找有聊的事做去啦！比如，到外面逛逛什么的。明尘界多热闹啊，大乘坐镇，那么多高阶修士往这边挤，他们丹霄观，就算一个小弟子，出去也备受吹捧。要是他能请假，逛个三天三夜……不！十天十夜都不嫌烦！


  
“无聊，看的是心。心懂吗？你心不静，到哪里都不会静。同样的，你心里无聊，到哪里都无聊。”岳少宁瞥了他一眼，“至于你这样的，一颗心活蹦乱跳，想必到哪里都有聊的。”


  
“……”小弟子心道，师祖，明明是你说无聊的，又不关我的事……


  
“岳师兄。”


  
听到声音，岳少宁眼睛一亮，立马蹦起来：“哎呀，小师妹，你怎么有空来？是不是觉得师兄我一个人太无聊，过来关心关心？还是你好！那些人，平时勾肩搭背的，没见一个人关心我一下！”


  
谢瑜君嘴角抽了抽，她只是路过，顺便打个招呼而已……


  
既然岳少宁这么欢快地认为，自己是来看他的，谢瑜君只能给点面子，走过去关心一下了。


  
“岳师兄，你怎么还在守门？这到底有什么玄机？”


  
“来来来，坐这！”岳少宁拖过谢瑜君，坐到外墙路旁的花栏边。


  
“那个谁回去了？”岳少宁摆出谈心的架势。


  
“嗯。”谢瑜君老实答道。


  
灵玉允了观复在丹霄观自由来去，不过，观复住在丹霄院毕竟不便，一般不会长住。


  
“走了好，走了好！”岳少宁挥着手说，“走了多自由啊！那小子在，师兄想看看你都没机会。”


  
“……岳师兄，我基本都在观中，你真想见，传个话就好。”


  
“要传话才能见，那多没意思。”


  
“……”谢瑜君拉回话题，“岳师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哦！”岳少宁想起来，“你问守门的事啊？也没什么玄机，我只是在自罚。”


  
谢瑜君没听懂：“自罚？岳师兄你做了什么错事吗？”


  
“这倒没有。”岳少宁挠挠头，“我去问帝君，帝君说，可能是我心思太飘了，有些东西才领悟不到。守门嘛，没什么事可做，说不定一下子就顿悟了。”


  
“……那你悟了吗？”


  
“没。”岳少宁继续唉声叹气。


  
谢瑜君想了想：“可是岳师兄，师父好像从来不用守门来静心吧？”


  
“帝君的层次，我们怎么跟得上？”岳少宁挥着手，哈哈笑道，“帝君可是在炼虚期就斩断七情的，有什么事能动得了她的心……”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岳少宁的嘴巴里，他张着嘴，直着眼睛，盯着上山的那条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岳师兄？”谢瑜君挥挥手。


  
好半天，岳少宁咽了咽口水，指着前方：“你你你……看看看……”


  
什么东西？岳师兄可是见惯风雨合体修士，别看他平时二呆二呆的，丹霄观比他强的还真没几个。让他这么震惊，到底看到什么了？


  
谢瑜君满腹疑问，顺着岳少宁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丹霄观狭窄的入观小道上，两人并肩而来。


  
其中一个，谢瑜君很熟悉，就是自家师父，明尘界无数人崇拜敬仰的丹霄帝君。旁边那人一身紫衣，身量极高，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但那利剑般出鞘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这是一位北极上真宫的剑修！他与师父相携而来，时不时说话，彼此还会整整袖子，理理发鬓什么的。这些小动作，透着理所当然，好像做过很多遍似的。


  
谢瑜君感觉更熟悉了。这不就是她和观复相处时的常态吗？师父、师父……


  
“那是谁？”谢瑜君叫了起来。


  
岳少宁终于把那口气顺过来了，用一种要哭的语气说：“那是……那是紫郢……”


  
他就说，当年广寒界一战后，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那个结果，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想明白，还以为是自己太笨，原来不是他笨，而是他不敢想！


  
怎么会这样啊？当年他们一战后，各回各家，好像什么也发生，他还松了口气，总算帝君没有走回那条老路，万万没想到……


  
“紫郢？”谢瑜君愣愣地重复了一句，突然大叫一声，“紫郢天君？”


  
岳少宁哭丧着脸点头。


  
谢瑜君的叫声引来了其他弟子，顺着他们目视的方向看去。


  
他们的动作分外一致。先揉眼睛，然后掐手的掐手掐脚的掐脚，门口一片惨呼声，总有人不掐自己掐别人……


  
等到他们确定自己没有做梦，灵玉二人已经离得很近了，万万不会再认错。


  
这是自家帝君没错，另一个人真是紫郢天君，上真界的紫郢天君？


  
“岳师祖不会认错了吧？”有人喃喃道。


  
可惜很快被人提醒了：“岳师祖怎么可能认错？他可是广寒界那一战的亲眼见证者。”


  
所以，这位真是紫郢天君？


  
他跑来丹霄观想干什么？还有帝君，他们怎么会表现得这么……亲密？


  
守门弟子们已经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了，这简直比做梦还要做梦。


  
谢瑜君最快反应过来。她本来就对北极上真宫没有恶感，再加上观复就是个典型的上真宫剑修，这形象再习惯没有了。


  
“师父！”


  
灵玉看到她在路旁，笑道：“瑜君？你也在守门吗？”


  
“没有，只是来和岳师兄说说话。”


  
灵玉点点头，目光落在岳少宁身上。


  
岳少宁终于反应过来了：“帝君……”


  
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得灵玉想笑：“这是做什么？谁欺负你了？”


  
就是帝君你欺负我……


  
岳少宁没敢说，只能扁扁嘴：“没有……”


  
“好好守门，别胡思乱想。”灵玉说了一句，转头对徐逆道，“走吧。”


  
然后带着徐逆进了观门。


  
等到他们绕过中庭，门口“嗷”的一声喊了起来，众弟子交头接耳，状若疯癫。


  
另一边，柳西燕匆匆赶来。一看到灵玉，她呆了一下，忽然大叫一声扑过来。


  
灵玉被她扑个正着，然后柳西燕就跟疯了一样，抓着她死命摇晃：“帝君！主上！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居然把紫郢带回来？是不是紫郢给你吃了什么药了？我弄死他……主上，拜托您正常一点，怎么能做这种事？呜呜呜，我的帝君……”


  
柳西燕简直语无伦次，又哭又叫的。


  
灵玉抓住她：“柳西燕，你给我正常点！到底谁不正常啊？”


  
“呜呜呜，我的帝君，我一定是在做梦，怎么能这样呢？啊啊啊，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


  
“柳西燕！”灵玉大喝一声。


  
柳西燕收声停下，委委屈屈地看着她，抽了抽鼻子，活像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灵玉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这模样，倒是和不言挺像的。不过，不言已经被她洗脑，已经习惯了——反正再反对也没用，还不如省省力气。


  
“去，洗把脸，回头来见我。”拍拍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脸庞，灵玉走过她的身侧，继续带着徐逆往里走去。


  
柳西燕一脸哀怨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恨不得伸出手，把灵玉捞回来。


  
帝君，呜呜呜，她的帝君再也不是她的了……


  
哀叹完了，柳西燕抹抹脸，往里走去。虽然帝君把人带回来了，但她也不能这么快放弃！哼，丹霄观是她的地盘，紫郢想在这里有好日子过？做梦！现在千万不能放他们独处！


  
柳西燕飞快地往里跑，灵玉才刚刚进屋，还没坐下，她就回来了。


  
“洗完了？”灵玉看了她一眼，对徐逆道，“我先处理一下。”


  
徐逆点点头，直接往内室走。


  
柳西燕恨恨地瞪着他的背影，在内心呐喊：干嘛这么自来熟？那是她的地盘，她的地盘！整个丹霄观，除了帝君本人，内室只有她能进！


  
然而，她再喊，也留不住徐逆的步伐。


  
灵玉坐了下来，指了指自己对面，化出一个蒲团：“坐。”


  
柳西燕耷拉着脸坐下。


  
“首先，不要想太多了，你忧心的事，不会发生。”


  
柳西燕抬起头，眨了眨，小心地问：“帝君你……不会去上真界，弃了丹霄观？”


  
灵玉失笑：“我为何要弃了丹霄观？”北极上真宫是北极上真宫，丹霄观才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弟子门人都在这里。


  
柳西燕小声道：“因为，明心天君……”


  
简不凡和明心天君，曾经是人界惟一的大乘夫妇。明心天君居于广寒界，但那里并不能算是她的道场。严格来说，明心是惟一一个没有道场的大乘修士。广寒界有她的广寒宫，但却没有门人弟子，算不得道场。


  
她常年居于极光界洞玄宗，几乎是洞玄宗的第二位大乘。


  
柳西燕很担心自家帝君也这样，她万万不会随帝君去上真界的，对上真界的剑修甩了那么多年的脸，有朝一日寄人篱下，她咽不下这口气！


  
“你想多了。”灵玉道，“明心的情况比较特殊，并不能一概而论。”明心的本体是明月心镜，本性冷清。分界之战后，她选了广寒界定居，也是看中那地方清冷孤寂。她没有收过弟子，只有少量仆从门人。后来，因夺天之战，她陷入沉睡，足足几十万年。广寒宫的门人风流云散，最终一个不剩。明心醒过来，就遇到了简不凡，没过多少年，就随简不凡回了极光界。


  
柳西燕眼睛一亮：“所以，您还会留在丹霄观？”


  
“当然。”灵玉失笑。她不留在丹霄观，还能去哪呢？


  
柳西燕想了想，又道：“我不喜欢他留在这……”


  
灵玉收了笑，看着她。


  
被她看着看着，柳西燕心里忐忑起来：“帝君……”


  
灵玉道：“他不会长留，不过，如果你真的一点也不想见，以后他在，你可躲开。”


  
柳西燕哀叹：“帝君！”难道帝君没听出她的意思吗？


  
灵玉不为所动：“我已经让步了，别指望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柳西燕想想也是。自家帝君什么人啊？她会顾忌自己的心情，是因为多年下来，有了感情，别人她会管？


  
“帝君，这事真的没有改变的余地了吗？”柳西燕不死心。


  
灵玉淡笑道：“我花了几千年，重新构建自己的道，你想让我再推翻一次吗？”


  
柳西燕默了。


  
“好了，别苦着脸了。”灵玉安慰，“至少我还给你选择了是不是？”


  
“什么选择？有吗？”柳西燕傻乎乎的问。


  
“有啊！接受，就留下来，不接受，就躲开。这不是选择吗？”


  
柳西燕要哭了，这叫选择吗？


  
“帝君，可是你考虑过没有，弟子们能接受吗？”


  
灵玉轻笑，说了四个字：“我是观主。”


  
“……”好吧，观主最大。


  
柳西燕抹了把脸，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无用了。这么多年了，她也习惯了，帝君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可是，想到将来面对紫霄剑派那群人……牙痒痒怎么办？想打人怎么办？


  
“去吧。”


  
柳西燕默默地站起身，游魂似的飘出去了。


  
徐逆从内室出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看什么？只怕你们上真宫更麻烦。”灵玉说了一句。


  
徐逆笑了一下。没错，上真宫只会比丹霄观更麻烦。丹霄观的弟子，习惯了她的肆意，虽然这次的选择出乎意料，可就像别人说的那样，丹霄帝君哪天突然转性，一天一个男人地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啊……


  
而上真宫呢？算了，留到以后再想吧，先办正事再说。


  
灵玉突然悬空，叫道：“喂！干什么？”

第1166章 是你就好


  
柳西燕蹲在丹霄观门口。


  
唏嘘啊，寂寞啊！


  
无限唏嘘，人生寂寞！


  
岳少宁幽魂似的走过来，蹲到她旁边：“柳姑姑，你在这干嘛呢？”


  
“赏月。”柳西燕随口说。


  
岳少宁抬头看了看高悬的日头：“哦。”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走过来，蹲到他们身边。


  
这位的穿着打扮，是标准的丹霄观门下造型，青年书生，一身素衣，风度翩翩，手里还拿着把扇子装风雅。相比起岳少宁俊雅中带着痞气，这位正气得多，一派斯文。


  
“柳姑姑，岳少宁，你们干什么呢？”


  
“赏月。”这次回答的是岳少宁。


  
青年书生看了看已经到达中天的日头：“哦。”


  
三个人排排蹲，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女子。


  
这女子同样身穿素衣，手里拿着本书：“柳姑姑，岳少宁，唐天则，你们干什么呢？”


  
“赏月。”唐天则非常自觉地接过回答的义务。


  
女子看了看晒得发晕的日头：“哦。”


  
……


  
谢瑜君想出观去趟仙城，刚刚走到门口，被吓了一跳：“柳姑姑，诸位师兄师姐，你们这是干什么？”


  
话音刚落，“唰”一声，一排人头齐齐转回来盯着她，看得谢瑜君后背发毛。


  
观门口，柳西燕打头，岳少宁等弟子，在外墙的花栏旁蹲成一排，从这头排到那头。十来个人，修为从合体到炼虚不等，猛一回头，就跟蹲成一排的麻雀似的。


  
“赏月。”十几号人齐声回答。


  
“……”入门数千年，谢瑜君还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丹霄观时不时抽一下的风格，事实证明，只有她想不到，没有师兄师姐们做不到。


  
“你们……慢慢赏。”谢瑜君艰难地咽下口水，“我去办事了。”


  
刚说完，脚才抬起头，眼前“噌”一下，人影闪过，岳少宁把她挡住了。


  
“岳师兄，有事？”


  
岳少宁叹了口气，一脸忧容：“小师妹啊！”


  
“在……”


  
“问你个事。”


  
“请说……”


  
“你能和那个剑修小子分手吗？”


  
谢瑜君眨眨眼。


  
“能不能？”岳少宁催促。


  
谢瑜君清了清嗓子：“岳师兄，要不我先离开师门一阵子？”


  
岳少宁的脸一下子拉下来：“看来是不能了？”


  
“岳师兄……”


  
“那个剑修小子有什么好？”岳少宁突然暴跳起来，“他有我英俊吗？有我潇洒吗？有我风流倜傥又风趣亲切吗？有我这么多才多艺学富五车吗？啊？你说啊！”


  
谢瑜君看着他指着自己鼻子手指，弱弱地回答：“没有……”


  
别的不说，观复这几点确实比不上岳少宁。


  
“那你干嘛找他？找我不行吗？就算我不满意，你也可以找唐天则啊！再不行，你看看，咱们这么多师兄师弟，哪个不是有才有貌打着灯笼找不着？非要找上真宫的剑人做什么？你、说、啊！”


  
除了岳少宁，那一排的麻雀们同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谢瑜君后退了一小步，缩回观门，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不出门了，你们慢聊！”


  
说罢，脚底抹油，飞快地走了。一边走一边想，要不要去找师父呢？师兄师姐们看起来被刺激得不轻，都有点不正常了……


  
谢瑜君跑了之后，岳少宁垂头丧气地蹲回去。


  
“喂，岳少宁，你对小师妹太凶啦！”有人说。


  
“就是啊，你怎么好意思凶小师妹？有本事找那个小子决斗啊！”


  
“对对对，欺负小师妹，真不像男人！”


  
七嘴八舌。


  
岳少宁怒了，大吼一声：“现在知道说我了？刚才怎么好像恨不得多说几句的样子？”


  
这群人，真是提裤无情。刚才蹲着聊天的时候，是谁说都怪小师妹的？要不是小师妹找了个上真宫的剑人，怎么会刺激得帝君也变得不正常呢？现在他刚刚说完小师妹，一个个急着指责他，来表达同门情了，呵呵！


  
“其实小师妹挺无辜。你看，那小子是她入门之前就好上的，帝君的事，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对啊！我们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唉，小师妹喜欢，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可是帝君……”


  
麻雀们同时沉默了，内心哀嚎。帝君，咱们可不可以不接受现实啊？


  
灵玉现在也不太想接受现实。


  
其实，她对这种事不反感。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挺愉快的，尤其久旷之后，乐在其中。


  
问题是，什么事过度了都不好，对吧？天人之道，中庸为佳。


  
现在她真想把人一掌拍晕算了。到底是谁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是谁说男子精气宝贵，不可多费？


  
本以为紫郢这等至清至纯的体质，定是上好的采补对象，她心中还窃喜，不知道把紫郢天君变成炉渣是何等滋味。


  
不曾想……变成炉渣竟然是她自己……


  
堂堂丹霄帝君，这要让人知道，颜面何存……


  
等等，已经够了，都已经是炉渣了，烧不动了！


  
……


  
“师兄，剑尊怎么还不回来？”


  
萧煜抬头看了眼问心，答道：“急什么？剑尊办完事自然会回来。”


  
“哦。”问心出去了。


  
过了两天，问心又来了：“师兄，剑尊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道啊，还没办完事吧。”


  
“可是，听说洞玄宗都成了废墟了，剑尊早就走了啊！”


  
萧煜抽了抽嘴角。他应不应该告诉问心，剑尊其实在多日前去了明尘界？算了，还是先不说吧……


  
再两天。


  
“师兄！”这回风尘仆仆进来的，是楚天一。


  
“剑尊该回来自会回来，你们不用问了！”


  
萧煜都无奈，这群人，都被问心带坏了怎么的？这几天总有人来问他，剑尊怎么不回来。剑尊出门又不会向他报备，他怎么知道？


  
“不是！”楚天一急急地拉住他往外走，“剑尊已经回来了，就在路上！”


  
萧煜被他拖着走，懒洋洋地道：“回来就回来了嘛，又不是剑尊第一回出门，干嘛这个样……”


  
后面半句话，萧煜吞回了肚子。


  
他瞪大眼，站在北极上真宫门外，看着风雪中远远行来的身影。


  
他眼睛再瞎，也看得出来，那是两个人。除了剑尊，还有……


  
萧煜要哭了。其实他早知道这件事了，这么多天了，明尘界早有消息传来。只不过，没有亲眼见到，他可以当不知道的嘛！剑尊真是太伤人了，干嘛非要让他亲眼看到呢？


  
一会儿时间，北极上真宫门外站了密密麻麻一批人，无数的紫衣剑修，或从宫内跑出来，或从外面飞掠而来，齐聚在宫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那两个人走近。


  
这些紫衣剑修，一个个身材挺拔，剑意凌人，聚在一起，实在是太壮观了……


  
紫郢天君归来，从来没有被自家弟子这么欢迎过。


  
眼看徐逆走近，众弟子仍旧无声地站着，好像在抗议什么似的。萧煜不得已，率先上前：“弟子拜见师尊。”


  
这一声提醒了他们，稀稀落落地响起声音：“弟子拜见剑尊。”


  
徐逆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出声，侧身向灵玉伸出手。等灵玉把手交到他手中，携了她踏进殿中。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北极上真宫门口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爆出连连的哀嚎声，声音之大，差点把上真宫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那是剑尊？真的是剑尊？”


  
“啊，我眼睛瞎了，一定是瞎了！”


  
“不想活了怎么办？能一剑捅死我吗？”


  
“啊，师兄，别冲动，把剑收回去！”


  
角落里，叶一舟梦游似的问：“周师兄，我是不是在做梦？”


  
周若瑾叹了口气：“我也觉得自己在做梦。”


  
其实，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没有叶一舟那么大。当年小清都之事发生，亲眼见到那一幕，他心里隐隐已经有了预感。再加上后来，剑尊对观复态度特别，似乎也说明了一些问题。周若瑾出身皓北剑宗，那里比北极上真宫更宽松一些。因为已经另立门户，而冷山真君之道，与紫郢天君之道，又有差异，所以，皓北剑宗并不是很排斥双修之事。


  
周若瑾记得，自己在皓北剑宗的数千年间，宗门就有十来位同门选择了双修之道。当然，他们双修之后，基本只是在皓北剑宗挂名，不再回来常住。不过，他见得多了，所以比本宗修士更能接受此事。


  
只不过，那位可是剑尊啊！天生无情的紫郢天君，如今竟有了道侣，叫他们这些弟子何去何从，情何以堪？


  
既然剑尊开了先河，是不是从此以后，北极上真宫不再忌讳双修之路？


  
周若瑾想象了一下北极上真宫诸多女子出入的情形，不禁寒颤了一下。


  
太可怕了，相信别的师兄和他有着同样的体悟，就算以后有人双修，仍然会选择离开北极上真宫吧？


  
众多紫衣剑修中，只有一个人笑了笑，负着手愉快地走了。


  
他的身后，传来唤声：“徐师兄，你去哪？”


  
“练剑。”那人悠悠回道。


  
……


  
“你这样做好吗？”灵玉探头往外瞧，“我看你的弟子们，好像不太能接受啊！”


  
“早晚会习惯的。”徐逆道。他就是刻意让他们看到，也好早日接受现实。


  
“哦。”灵玉缩回来，背着手打量起北极上真宫的后殿，紫郢修炼的地方。


  
这里紫气充盈，连周围的梁柱都带了淡淡的紫色，既幽寒，又清正。


  
“原来紫郢修炼的地方是这个样子的。”灵玉看得津津有味。丹霄观陈设简朴，因为是大乘道场，自有清华之气，是一种反璞归真的幽静安宁。而北极上真宫，紫气萦绕，一派清寒，更显孤高。从丹霄观到北极上真宫，倒像是从人间走到了仙界，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观。


  
徐逆拂衣坐下。他此时的形容、神态，都是紫郢的模样。他和紫郢真正融合之后，像紫郢更多一些。毕竟，他未曾回归之前，就因为意外而换了灵体，而紫郢身为洪荒时代走到至今的古修士，意志自比徐逆更强。


  
灵玉欣赏完了屋中摆设，又盯着他看了许久。


  
“做什么？”徐逆淡淡问。


  
灵玉展露出笑容：“我想，怀素应该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够看到紫郢的修炼之处是何模样吧？”


  
她是灵玉，也是怀素，她真真切切地体会着怀素的感觉。


  
徐逆的嘴角轻轻一扬。


  
“更没想到，有一天可以这样和平相处。”


  
徐逆看着她，目光似冷似暖。


  
“别动。”灵玉忽然低声道。她上前，抱住他的脸，手指一点点在他脸上滑动，目光闪动，“这是紫郢的模样……”


  
徐逆忽然抽手，将她两臂一扣，按住不得动弹。他语气平静，却似乎带着火气：“你更喜欢紫郢吗？”


  
灵玉被他扣住，却不生气，反而笑出声来，满脸欢快：“哟，进步到连自己的醋也吃了？”


  
徐逆目光闪了闪，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脸掰过来。他缓缓向前，气息拂动，慢慢下滑。双唇相距连一指都不到，可他却突然停下，没有吻下去。


  
这气息，让灵玉更加分辨不清这人是谁。紫郢，还是徐逆？


  
他的面容闪过复杂至极的情绪，清寒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无所谓，反正那也是我。”


  
两人眼睛里倒映着对方的脸庞。他们都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谁，对方又是谁。


  
本来以为，有些事很重要。他们挣扎了近万年，为了自我存在的权利。现在，他们终于拥有了彼此，而有些事，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灵玉也好，怀素也罢，徐逆也好，紫郢也罢，都在他们的身体里，已经融合为一体。他们是一个人，拥有了前世今生所有记忆的人，并且，他们的爱还存在，所以他们要在一起。


  
无需再去计较谁是谁，只要是你就好。


  
轻吻落下，用最虔诚的心，去接近对方。


  
不用去否决曾经的人生，也不必在仙路与对方之间选择其一。大道无形，修仙修我，他们只要诚实地面对自己，大道并未远离，仙路就在眼前。

第1167章 无双真人


  
沧溟界，星罗海。


  
飞廉城外的龙尾山上，两个少年背着药筐，辛苦地攀爬。


  
他们两人，大的看起来十六七，小的最多十四五，一个壮实憨厚，一个体形单薄。两人都穿着粗布麻衣，手腕脚腕裹着绑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自小干活的人。他们倒是有修为，不过，大的那个才炼气三层，小的甚至刚刚入道，就比凡人好些，在星罗海，是最最底层的小散修。


  
“于大哥，你说，我们这次能拜入无双真人门下吗？”那个年少的一边爬一边问年长的那个。


  
年长的爬上陡坡，伸手拉了他一把，才道：“你资质好，一定行的，要有信心！”


  
年少的咧嘴一笑，用梦幻的语气说：“要是能拜入无双真人门下，我就每顿饭要两个鸡腿，吃一个扔一个！”


  
那个被他唤作于大哥的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就这点出息！鸡腿算什么？咱们修为高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现在……


  
这于大哥有点发愁。他们俩修为太低，除了码头上的苦工，基本找不到活。一天忙下来，修炼的时间都没多少。这次为了去无双岛，他们下了工就往龙尾山上跑，采点小药赚钱。


  
龙尾山灵气好的地方，都有私人药园，他们能去的地方有限。而这些地方，大多数早就被人翻了一遍又一遍，能采到的，都是些很平常的药，经常一大筐都换不来一块灵石。


  
可是没办法，他们修为低，想去无双岛就得坐船，不把船费挣出来，连船都没得坐，只能白白放弃机会。


  
无双真人可是星罗海有数的化神修士，虽然只有化神初期，但她的实力，遇到中期修士也不惧。当年无双真人还在结丹期，星罗海爆发兽潮大战，无双真人曾经凭借一己之力，将一只元婴海兽拖垮，那可是历经千年，流传至今的经典一战。还有她结婴时，曾经将一个趁机偷袭她的老牌元婴直接击杀，连元婴也没放过。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无双真人化神时，仅仅七百岁。她可是万年以来，继天命传说之后，星罗海最优秀的修士。据说陵苍那边，有好些宗门想邀请她加入，但是她都没同意。化神后外出游历了百余年，回到星罗海，开辟无双岛，开门收徒。


  
如今的星罗海，公认最有可能迈入炼虚的化神，就是无双真人。


  
从万年前开始，天命之人出世，本来修仙水平就高过星罗海一线的陵苍，发展飞快。


  
如今陵苍已有好几名炼虚修士，星罗海却一个也没有，好多人都希望，无双真人能够给星罗海争个气。


  
要是能拜入无双真人门下，可说是前途无量。照理说，他们这样的小修士，根本不必肖想，可这次无双真人放了话出来，她收徒，不看修为，不看出身，只要合乎眼缘。为此，好多小修士想去无双岛碰碰运气。


  
唉，只希望他们运气够好，攒到足够的路费之前，无双真人还没有收到合适的徒弟。


  
“于大哥，那边有株绛珠草！”年少的那个突然拉住于大哥的手臂，拼命摇晃。


  
“哎，小路，别抖，别抖！”他们站的地方陡，于大哥差点被他晃下去，连忙叫道。


  
“哦！对不起，差点忘了。”小路不好意思地放开手，兴奋地指着对面悬崖上的那朵绛珠草，红色的小果子，轻轻摇摆，在石缝中若隐若现，不容易发觉。


  
于大哥确定那是绛珠草，咽了咽口水。绛珠草年份够的话，可是很值钱的，这株连果实都长出来了，年份应该不小，要是能采到手，他们两人去无双岛的费用就一次凑够了。


  
“小路，把绳子拿出来，我去采！”


  
“于大哥……”


  
“你帮我牵着绳子，要是有什么不对，就拉我上来，知道吗？”


  
小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实力低微，与其帮倒忙，不如好好看着。


  
两人拿出长绳，一头捆在于大哥的腰上，另一头系在一颗小树上——他们倒是想找更粗的树，可惜，这里只有这么一颗小树。


  
然后，于大哥小心翼翼地爬下去。


  
到了相应的位置，于大哥瞄准侧边的悬崖，甩出一个带勾子的绳子，卡在石缝里，这头找了个突出的石柱，仔细捆好。


  
他在绳子上小心地爬着，在心里嘀咕。可惜没钱，不然，买一本轻身术之类的功法，爬悬崖就不会这么危险了。


  
好不容易爬到对面，小心地采下那株绛珠草。于大哥忍不住朝对面挥了挥手，这株绛珠草年份足够，他们有钱了！


  
对面的小路兴奋地脸颊通红，突然，他眼中闪过惊惧，抖着手指着前方，喊道：“于大哥，有蛇！”


  
于大哥一惊，一扭头，一只蛇闪电般咬了过来。他只能一错身，避开这只蛇的噬咬，心中后悔不迭。龙尾山好的灵草那么难得，他怎么就忘了，有可能会有妖兽守护？


  
急迫之间，他脚下一滑，没抓住绳子，掉了下去。


  
“啊！”于大哥大叫一声，人被甩了出去，腰间的绳子，把他荡了回来。他及时伸脚一踹，万幸没有摔得头破血流，可一坠之下，那棵小树的树干直接断了。


  
他掉下去两尺，险险稳住。小路拽住绳子，使出吃奶的劲往后面拖。


  
绛珠草还在于大哥的手上，那条蛇哪里肯放过？顺着他系好的爬绳，游了过来。


  
仓促间，于大哥拔出腰间的匕首，扎了过去。


  
他一用力，身子又是一荡。小路只有炼气一层，长得又不太壮实，这一荡，实在撑不住，猛地往前栽去，从悬崖上摔下。


  
“小路！”他这一摔，于大哥也踩不住了，跟着摔下去。


  
完了。于大哥心头一片冰凉。


  
……


  
再醒过来，周围一片黑暗。


  
于大哥愣了一会儿，反而放松了下来。


  
已经死了吗？原来阴间是这个样子的？好黑，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小路在哪。


  
“小路？”于大哥小声地唤。


  
“嗤……”不知道什么东西轻轻划过，周围亮了起来。


  
于大哥愣了一下，扭头看到了火光。


  
有个人，坐在那边，将柴禾点燃。


  
火光照在他的身上，涂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好一会儿，于大哥试探地出声：“喂？”


  
那人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不过能看到，他身上衣着凌乱，头发披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收拾过了。


  
“这里不是阴间吗？”


  
于大哥听到了一声轻笑，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说不出的高深意味：“阴间？你想去可不容易。”


  
于大哥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一点也觉得痛。他的伤呢？


  
他伸手摸了一圈，发现自己身上连个擦伤都没。


  
“这位……前辈？”


  
对方没应声，但也没反对。


  
于大哥想，这位前辈既然救了他，那就不是坏人，鼓起勇气问：“前辈可曾看到我弟弟？”


  
那人随意指了指，于大哥扭头一看，小路就躺在不远处。


  
“小路，小路！”他连忙走过去，摇着小路。


  
小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于大哥，天亮了吗？”


  
“小路！”于大哥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搞半天，他以为在睡觉？既然这样，应该是没受伤了。


  
小路慢慢想起之前的事，“啊”的一声坐了起来：“于大哥，我们没死吧？”


  
“没死，好着呢！”于大哥没好气地说。


  
“太好了！”小路猛地抱住于大哥，又哭又笑。


  
两人劫后余生，庆幸不已。缓过气来，兄弟俩走过去，在这人面前跪下：“谢前辈救命之恩。”


  
这人盘坐在火堆旁，看着他们兄弟二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想谢我，那很容易。带我一起去无双岛吧！”


  
兄弟二人一愣：“啊？”


  
……


  
于大哥——不，应该是小于。他带着小路，忐忑不安地踏上了去无双岛的客船。


  
自从无双真人宣布收徒后，星罗三岛就开辟了去无双岛的客运路线。像这样的客船，一天得有好几拨，船客什么人都有。修为从筑基到炼气，甚至还有没入道的小孩。

 
据说结丹、元婴的，也有去拜师的，不过他们就不必坐船了，直接飞过去就行了。


  
之前一心想着去无双岛，没想太多。这会儿坐上了客船，小于反而担心起来。原来有这么多人去无双岛，他和小路能被选上吗？他们俩修为低就不用说了，资质……小路还可以，但也只有中等，而他只有中下，能有炼气三层的修为，都算难得了。


  
小于又忍不住看向与他们一同上船的男人。


  
在悬崖下面的时候，这位前辈一身凌乱，跟个野人似的。没想到出来之后，收拾一下，会这么斯文好看。


  
他的年纪，大概二十出头，应该不超过二十五。气质倒是很成熟，比他们两个稳重多了。长相普通，有种说不清的气质，就是让人觉得很好看。修为好像是炼气七层，其他没什么特别的。


  
小于觉得很奇怪，他记得自己刚醒来的时候，看着这位……木大哥，还以为是个修为很高的前辈，铁定筑基了，没想到出来之后，发现他只有炼气七层。炼气七层，可以那么快治好他和小路身上的伤吗？


  
“木大哥，我们坐那！”小路那个没心眼的，已经很欢快地拉着青年的手臂，往船舱里的空位挤去。


  
小于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在角落里的空位里坐下来。这艘船是很普通的客船，而且，他们买的是最低等的船票，只有低层的大舱可以坐。舱里连张椅子都没有，大家都是席地而坐，讲究些的，顶多在屁股下面垫个东西。


  
人多，船舱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小于又觑了那位木大哥一眼，总觉得他与这低层大舱格格不入。其实，他身上穿的衣着很普通，更没有什么贵重的饰物，但是，就是觉得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木大哥，来，吃点东西，路上要好几天呢！”小路从包裹里拿着准备好的馒头。


  
小于瞧着，本以为他会拒绝的，不料他慢条斯理地道了声：“好。”然后真的拿着那干硬的馒头吃了起来。


  
坐了好几天的船，六天后，连吃惯了苦头的小于和小路都觉得有点受不住了，船终于到了无双岛。


  
一干人从船上下来，入目就是一片桃林。


  
“哇！这里就是无双岛啊，好漂亮！”小路高兴地喊道。


  
土包子！有人懒洋洋地说：“这里只是无双岛旁边的无名岛，真正的无双岛在那呢！”


  
小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天之间，一座小岛若隐若现，周围迷雾浮动，飘逸无比。


  
“哦，原来那才是无双岛，好漂亮！”


  
“无双岛是无双真人的洞府所在地，怎么会随便让人进？”那人瞥了他们一眼，在心里补了一句，尤其是你们。


  
三人在管事的引导下，进了桃林，后面有很多小屋，从里面找了一间暂时住下。


  
据说，无双真人每隔十天就会过来看一次，再等两天，就到时候了。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所有人聚在桃林外，等待着无双真人的到来。


  
太阳刚刚升起，无双岛的方向，腾起一阵烟雾，一朵流云飞快地滑过来，眨眼就到了面前。


  
小路呆呆地看着那朵云，嘴巴大张，连流口水了都没发现。


  
这就是无双真人？果然和传闻一样，跟仙子一样！


  
这个秀丽端庄的女子，轻轻落在无名岛上。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被那种高贵仙气镇住。


  
直到管事上前行礼，他们才闹哄哄地叩拜：“拜见无双真人！”


  
无双真人轻轻挥手，声音淡漠：“不必多礼。”


  
管事走过去，高声喊道：“想拜师的都站好了，让真人看一看。”


  
挤得满满当当的人们，纷纷站直身躯。他们身份不同，穿着各异，性格更是大相径庭，有贵家公子，有赤贫底层，却都用同一种渴慕的目光看着无双真人。


  
无双真人慢慢在他们面前走过，一路扫视，一直没有停留。


  
就在他们以为，又一次无功而返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


  
无双真人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青年，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面容平凡，却气质出众的青年扬唇一笑：“木凡，我叫木凡。”

第1168章 我想保护你


  
小于挑着水，满头大汗地顺着山路往上面跑。


  
“于大哥，等等，等等！”后面传来小路气喘吁吁的声音。


  
小于停下来，喊道：“说过多少遍了？要叫师兄！”


  
“哦！”小路好不容易跟上来，喘着粗气，“于师兄！”


  
“咱们继续吧。”小于说，重新挑起了水桶。


  
“师兄，等等啊！我还没休息。”


  
“再休息天就黑了！今天只挑了三分之一，你不想再挑到半夜吧？”


  
没办法，小路抹了把脸，只好把担子放回肩上，继续往上爬。


  
虽然很累，可小路的心情是高兴的。以前，他们一心一意只想着，来无双岛，拜入无双真人门下，从此脱胎换骨，一飞冲天。可来了以后，接触了别的人，才知道拜入无双岛有多难。


  
每天上百个人来无双岛，持续了最起码三年，可无双真人一个也没看上眼。他和于师兄算什么？无论资质还是诚心，都排不上号。论资质，听说无双真人收徒，星罗海那些天才的弟子，全都往这边跑，据说还有从陵苍和大梦泽远道而来的。论诚心，哪个来无双岛拜师的，不是诚心诚意？还有人在无名岛一住三年，无论怎么样都不肯走的。据说还有个少年，跪了一个多月，想用诚心感动无双真人，结果跪到晕过去，也没感动成功，最后被管事送出了无名岛。


  
他和于师兄能拜入无双岛，还是托了木大哥的福——哦，不对，应该叫木师兄。


  
那天，无双真人问了木大哥的姓名，就把他带走了。不多时，管事过来传话，说无双真人已经收到合意的弟子，以后不用再来了。


  
他和于师兄一边替木大哥高兴，一边又为自己哀叹，正垂头丧气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管事叫住了他们，问他们可愿留下来做个杂役弟子。


  
来了一趟无名岛，和那些同来拜师的修士们一交流，小于和小路已经开了眼界，知道拜入无双岛有多难了。就连做杂役，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无名岛上的那么多人，只要管事喊一句，无双岛招杂役，保管无数人涌过来。


  
身为化神修士的无双真人，就算要找个结丹修士当杂役，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他们。


  
两人喜出望外，当即答应下来，之后跟着管事回了无双岛。


  
在无双岛上，他们见到了不少结丹、元婴的修士。就像无名岛上的那些人说的一样，结丹修士在无双岛也就干干普通的活，管事还都是元婴。炼气或筑基的杂役弟子，不超过十人，他们是修为最低的两个，其他人基本都是管事的亲朋好友，负责一些不太重要的活计。


  
而小于和小路，管事分了他们挑水的活。


  
小路嘀咕过，无双岛的山上，明明有清泉，为什么还要他们挑水上去呢？


  
咬着牙拼命地挑，到后来还是小于帮了他一把，多挑了几担，总算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挑完了。


  
小路坐在地上不起来了，小于怎么拉都不肯动，叫道：“于师兄，让我坐一会儿，我累死了！”


  
小于其实也没力气了，拉着拉着，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来。算了，反正挑完了，坐这休息吧。


  
不远处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小于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人慢慢走近。


  
“木大哥！”小于惊喜地叫出声。


  
这个袖着手，笑眯眯看着他们的，可不就是木凡？他换了一身衣衫，素淡的衣料，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泽，乌黑的长发，绾成发髻，用玉簪固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装束，看起来特别不凡。


  
“木大哥！”小路跳起来，结果因为脚软，刚刚够到木凡的手臂，又往下跌去，连带把木凡一起往下拽。


  
“小心。”木凡踉跄了一下，拉了他一把，小路才站稳。


  
“木大哥，”小路露出傻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适应得怎么样。”木凡微笑着说，“叫木师兄吧。”


  
“是，木师兄。”小路马上改口，然后嚷道，“木师兄，为什么要我们挑水啊？山上不是有水吗？而且每天还要挑那么多，该不会是管事故意为难我们吧？”


  
“小路！”小于喊道，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真的！”小路却没看懂，还强调，“我听好多人说，管事什么的，会故意为难人。我们又没钱，也不会孝敬他，为难我们也不奇怪啊！”


  
小于气得半死：“瞎说什么？管事哪里为难我们了？挑水是分配给我们的活！”


  
“我没说管事就是为难我们啊！”小路道，“我这不是在问木师兄吗？”


  
“可是……”小于无力，你刚才那么说，跟告状什么区别？木师兄虽然是真人的弟子，可他才来，自身修为又不高，万一得罪了管事怎么办？


  
“好了。”木凡打断他们的话，笑吟吟道，“小于，你别急，我知道小路把我当自己人，才会直问的。”


  
“对啊对啊！”小路接得很顺口，“于师兄总说我不懂，我这不是在问吗？”


  
“你……”小于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你们也别误会管事。”木凡含笑道，“无双岛不缺你们两个干活，管事让你挑水，是为了你们好。”


  
小路愣了一下：“为我们好？”


  
“对。”木凡说，“你们两个，修为太低了，又因为自小吃苦，亏损得很厉害。所以，管事在给你们锻体。你们想想，每天干的活累，可吃得也很好，对不对？”


  
小路拼命点头：“对对对！鸡腿随便吃，而且灵气很充足！”来无双岛之前，他曾说过，如果拜入无双真人门下，那他一顿饭要两个鸡腿，吃一个扔一个。现在进了无双岛，只是当个杂役弟子，鸡腿就随便他吃多少，两个算什么，三个四个都没人说。


  
“管事应该有教你们引气术吧？”


  
小于和小路点头：“有的。”他们来的第一天，管事就给了他们一本册子，说是杂役弟子的功法。这个功法，其他杂役弟子也有，所以小于和小路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这是他们第一次得到正式的功法，两人还是很珍惜这个机会的，当天就学起来了，这几天就算再累，也会修炼一会儿。


  
“你们俩每天吃很多，但基础差，能利用的灵气有限，再加上无双岛的灵脉又好，如果不把多余的灵气消耗掉，对你们没好处。像现在，你们学了引气术，又要挑很多水，挑水的过程，灵气运转会加快，多余的灵气就会转化为自身的真元。而且，辛苦锻炼，还能让你们更强壮。这不是对你们好吗？”


  
“原来是这样！”小路拍手，“那我要谢谢管事了！”


  
小于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其实他对管事也心存疑虑，喝止小路，只是因为他懂得更多的人情世故，怕给木凡添麻烦。


  
木凡笑道：“谢就不用了，这是管事的职责。你们以后好好表现就是了。以后身体好了，修为高了，管事才能让你们发挥更多的作用，对吧？”


  
“嗯！我们一定好好努力。”两人重重点头。


  
小于和小路满怀激情地回去休息了。


  
木凡等他们走了，慢慢走到管事的院子，敲了敲门。


  
“谁啊？”管事开了门，看到木凡站在外头，讶然，“公子，您怎么来了？要是有事，直接派人来吩咐一声就好了。”


  
“不敢当公子之称，姜管事唤一句师弟就是。”木凡淡淡道，站在结丹期的管事面前，炼气期的他却丝毫不弱气势，“听说小于和小路，每天挑水挑到半夜。我想，无双岛似乎也不缺挑水的人，不如告诉师父，再招两个苦工？”


  
管事的嘴唇抖了抖。


  
木凡又道：“姜管事与卢总管是旧识？也难怪姜管事才结丹期，就当上了管事。”


  
管事盯着他。


  
“没事了，不打扰姜管事休息。”木凡微微一笑，转身出了院子。


  
姜管事的目光阴睛不定，最后甩了甩袖，进屋去了。罢了罢了，他是真人的正式弟子，跟他们这些只是挂名的不一样。再说，这木凡虽然有炼气期，却很精明，实在不好对付。那两个杂役都已经进来了，名额被占，他想赶人出去何其难？做得过分了，卢总管不会护着他。唉，只能把礼物退回去了。


  
第二天，小于和小路讶然发现，姜管事给他们调了差事。新差事是打扫院落，每天只要干半天就行，修炼的时间大大增加。


  
小路兴高采烈地道：“于师兄，真的是我们误会了管事啊！一定是管事看我们做事勤快，所以让们我有更多的时间修炼。”


  
“嗯……”小于口中应下，感觉却怪怪的。木师兄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院外，木凡站在那里，听到他们的对话，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师父。”木凡来到崖间小楼。


  
这里是无双岛最高的地方，也是风景最好的地方。旁边有一座瀑布，一垂视线，就能看到飞珠溅玉的美景，而抬起头，则能看到无双岛上的如雾山岚。


  
此时，无双真人就站在崖边，负手看着远处的山岚。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你从何处而来？”


  
木凡的眉头一抬：“师父，您在说什么？”


  
“我是问，你的身世。”无双真人转过来，看着他的脸。


  
她神情严肃，看得认真无比，一点点地从他脸上逡巡而过。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脸，可感觉太像太像。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木凡轻声道，“我醒来时，在龙尾山的悬崖下面。正好小于和小路掉下来，他们就把我带了出来。”


  
“那你为何要来无双岛拜师？”


  
木凡仔细想了想：“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这样做很好。”


  
“你想说，是你的感应吗？”


  
“大概吧。”木凡笑了起来。


  
无双真人却没有跟着笑，而是盯着他的笑容，一眨不眨。


  
木凡都快被她看得尴尬了：“师父……”


  
“没事。”无双真人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去修炼吧。”


  
“是……”


  
……


  
时光流水一样过去了。


  
对小于和小路来说，在无双岛的日子，简直无忧无虑。无双真人待下并不苛刻，每个月有工钱，生活修炼所需都是最好的，修为到了有功法。每天干的活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能用来修炼，如果卡了瓶颈或者想要突破，可请假外出游历……


  
二十年后，他们先后筑基成功。之后努力了两三百年，迈入结丹。


  
回想年少时，虽然心怀壮志，但从来看不到希望。尤其小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结丹修士。


  
而给他们带来这一切改变的人，就是木凡。


  
木凡当然比他们更好，他们还卡在结丹的时候，他就元婴了，声名雀起。


  
小于和小路没能更进一步，他们资质偏下，气运也说不上多好，结丹几乎就是他们能走到的最高的境界。


  
他们面临坐化时，木凡化神了。


  
两人替木凡高兴，无憾而去。


  
木凡亲手将他们葬入深海。


  
看着木排远去，木凡站在船上，目光怀念。


  
无双真人从后面走过来，问：“你为何要对他们这么好？”


  
木凡没有马上回答。


  
无双真人接着道：“从他们炼气开始，你就一直暗中照应他们。他们被管事欺负，是你找了管事。他们筑基，是你给的筑基丹。他们结丹，也是你偷偷把丹药当成奖品，交到他们的手上。为什么要这么好？他们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


  
“因为……”木凡目光怀念，“他们虽然一无所有，但却给了我最真诚的心意。我只是想，回报那些对我好的人，尽己所能。”


  
他转过身来，看着无双真人。将近千年的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还是那样端丽。


  
“师父。”他轻声说，“我……已经化神了，有能力了，是不是可以保护你了？”


  
无双真人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伸出手，慢慢扣住她的：“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能说这句话了。”

第1169章 我的东西


  
双成其实从来没有忘记，那个曾经被她唤作师父的人。


  
这一世，她的人生从师父开始。


  
师父算好了命数，把她送去投胎，然后守了一年，等她出生便将她带走。


  
这个身体的父母，只是给了她一个容器，而师父，则给了她人生。


  
在她心中，师父才是她的父母，她的亲人，她的信仰。


  
十岁那年，师父把她送到丹霄观，然后离开了。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没等到师父回来，却慢慢想起了前世的事。


  
她迷茫过很长的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清楚该如何面对师父。没想到，她纠结了那么久，最终却等不到师父回来。


  
双成闭上眼，想起千年前回丹霄观的情形。


  
“师叔，我……能问个问题吗？”


  
灵玉看着面带犹豫的双成，笑道：“想问你师父？”


  
双成慢慢点头：“嗯。我……前些日子有所感应，师父是不是出事了？”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你师父出了差错，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那他现在在哪？”


  
灵玉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其实她考虑过，直接引爆主符，可那样的话，范闲书就真的消失了。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那么做。


  
“他……还能回来吗？”


  
灵玉微笑起来：“他不是答应过你吗？”


  
双成低下头。是啊，师父答应过她，会来找她的。


  
“若是有缘，总会再见的。”


  
双成回了沧溟界，心里想着这句话。


  
若是有缘，若是有缘。她和师父真的还有缘吗？他们之间的问题，复杂得无法理清。她的前世，与他的前世，曾经有过那样的纠葛。而他对她，似乎只是因为接收了前世的感情。可是，双成并不认为，自己还是明心。她留下一部分记忆，但却没有感情。或许，在广寒界覆灭的那一爆里，明心已经把她的感情耗尽了。


  
她拿出自己的算筹。如果说，她身上还有明心遗留的东西，大概就是卜算的天赋了。化神之后，她的卦象极准，很少有失误。


  
算筹抛出去，显示出的卦象，让她呆坐了很久。


  
第二天，无双岛传出消息，无双真人开门收徒。不是杂役弟子，也不是记名弟子，而是正式弟子。


  
三年后，有个叫木凡的人，带着两个少年，来到无双岛。


  
千年间，双成冷眼看着。这个叫木凡的人，身上有太多他的痕迹。他处事的方式，对待小于和小路的细心，还有在她面前的从容。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如果不是，为什么感觉这么像？如果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说……这是他的分身？


  
木凡的成长速度，让双成吃惊。她早知道，前世的那个人，是人界最出色的天才，这一点在木凡身上体现得很深刻。他的化神年纪，甚至比她还小一些。现在，她不过化神中期，以他的修炼速度，定会在炼虚前赶上她。


  
双成不知道该作何想，更不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师父。


  
她没有答应木凡，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变化了。


  
木凡不再把她当作师父，而她也没有拒绝他的亲近。


  
无双岛上，如神仙眷侣。


  
有时候，双成会想，如果真是师父该有多好。几千年前，他给了她新生，收她为徒。而现在，她回报了他。


  
恩情尽消，剩下的只是两个人之间单纯的情感。


  
他不再记得她是谁，他爱她并不是因为明心。那些复杂的过往，全都被抛在往事里，随风而散。剩下的，只是她，以及木凡，这么两个人。


  
又是千年过去，两人先后炼虚。


  
大浪淘沙，一代换一代，现在的星罗海，除了那些老修士，再也没有人记得木凡是她的弟子。世人都称，无双岛上，住着一对无双眷侣。


  
木凡炼虚的那一天，他在无双岛的崖间小楼，备下了美酒。


  
瀑布在脚下飞坠，远处飘散着如雾山岚。


  
木凡举起酒杯：“师父，这一杯敬你多年教导之恩。”


  
双成没有拒绝，端起酒杯，递到唇间。


  
又听他道：“……这一杯过后，你我师徒关系断绝。”


  
双成抬头看着他。


  
木凡也看着她，表情专注：“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师父了。”


  
她没有动，木凡也没有动。他的眼神，温柔而坚持。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放弃。


  
在这个眼神里，双成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她心中一动，闭上眼，仰头将这杯酒饮尽。


  
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烧着喉咙。


  
双成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他是师父，一定是师父。这样的眼神，她只在师父身上看到过。


  
眼泪滑下，人却被他抱在了怀里。


  
双成闭着眼，热泪滚滚。


  
说不清楚此刻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么多年，心终于安定了。是师父，真的是师父。


  
不知不觉，她的神智迷糊过去。


  
等到清醒过来，夜幕已经降临了。


  
她躺在崖上，睁眼看到的便是满天星子。


  
“醒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双成按了按疼痛的脑袋，慢慢坐起身来。她看到木凡站在崖边，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猎猎扬起，像一只巨大的拥有黑色羽翼的鸟。


  
她好像突然之间被拨了一盆冷水，原本火热的心慢慢冷却下来。


  
“你……”


  
木凡笑了起来。他的笑，和他的声音一样，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是因为这笑的方式是她惯常见过的，说陌生，则是因为，里面好像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凉意从双成的脚底爬上来，好像一只冰冷的手，抓着她的腿，慢慢地往上爬。


  
“你是谁？”双成低哑出声，随即悚然发现，自己的真元竟然被控住了，压根提不起来！


  
木凡轻笑：“我是木凡啊！不然你以为我是谁？范闲书？”


  
双成终于知道那种恐惧从哪里来了。他竟知道范闲书！他怎么知道的？


  
“你……”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木凡先一步说出口。


  
双成闭上嘴。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身体啊！”


  
双成猛然睁大眼，瞪着眼前的木凡。师父的……身体？


  
“哈哈哈哈……”木凡大笑出声，他的身上，出现星空的图案，一点一点变化，最终变成范闲书的模样。


  
双成痴痴地看着他。这一刻，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盼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再见到师父，可师父他……


  
“你到底是谁？你把师父怎么了？”


  
木凡——简不凡背着双手，看着眼前的双成，目光里流露出怀念：“你要是明心该有多好……”


  
这一次转世，与上一次不同，眼前的双成，与前世的双成也不同。明心在那一爆中，毁掉了自己的感情，还有大部分记忆，这个双成，是新生的双成，变不成明心。


  
简不凡眼中流过很多东西，似爱似恨，最后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阴阴的，让人毛骨悚然。


  
听到明心的名字，双成突然明白过来：“你是简不凡？”


  
简不凡轻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欲抚摸她的脸，而结果只能是被双成甩开。


  
简不凡笑了起来：“你跟明心真不一样。”


  
双成冷冷道：“我当然和她不一样。明心已经死了，她和广寒界一起覆灭了。我没记错的话，她之所以落到这个结局，好像是因为你。”


  
简不凡仍旧微笑着看着她：“没关系，明心不在了，我就让你们去给她陪葬好了……”声音低柔如耳语，仿佛带着无限的深情。


  
双成露出冷笑，讥讽道：“你装什么情深义重？把明心害成那样的人，明明是你。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就可以摆脱你的负疚吗？”


  
“我没有负疚啊！”简不凡轻笑，注视着她和明心既相似又不同的脸庞，“我害死明心，和我让你们陪葬，有什么冲突吗？谁说这是报仇了？”


  
双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能不可思议地瞪着简不凡。


  
许久后，她吐出一句话：“你真是个疯子！”


  
简不凡哈哈大笑：“疯子？在你们这些人眼里看来，我就是个疯子。也罢，我也没指望你们理解我。”


  
双成狠狠瞪了他许久，忍不住又问那句话：“我师父呢？你把我师父怎么了？”


  
“我活着，他当然是死了。”简不凡站起身来，“我和他之间，是同一个真灵，只能活一个，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双成知道。她化神以后，灵玉就不再瞒她任何事了。灵玉说，她是范闲书的弟子，也是他惟一的亲人，她有资格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事情。只是有些事，以她如今的境界还理解不了，灵玉也就简单提了提。


  
此时此刻，听到简不凡轻描淡写地说着“死了”两个字，埋在她心里的怒火，陡然之间狂燃起来。


  
“我师父死了？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花了两千年时间，潜伏在我身边，别告诉我你没有所图！”


  
简不凡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淡淡的赞赏：“不愧是明心的转世。不错，我来无双岛，当然是有所图。”


  
他的目光，让双成毛骨悚然：“你……”


  
简不凡轻笑起来，慢慢伸出手：“我在明心的身上留了些东西，本来不确定，是不是转到了你的身上，刚才终于证实了。老天果然还是厚待我的，明心只留下那么一点元灵，我的东西居然还保留着。”


  
看到他伸出来的手，双成不由自主想往后退。但她真元停滞，只挪了一点，身体就被定住了，眼睁睁地看着简不凡的手向她伸来。


  
简不凡的东西，留在明心身上，元灵里……双成直觉地感到恐惧。


  
“别动。”简不凡声音温柔，“不会太疼的，一会儿就好。”


  
双成的脖子被他掐住，另一只手，往她心口探来。


  
“啊……”撕心裂肺的疼痛，发生在下一刻。双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地从她的元神里被剥离出去。


  
简不凡松开她，双成倒在地上，意识还清醒着，疼痛也还存在着。


  
师父，师父……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信仰，咬牙忍受这种被分成两半的疼痛。她要忍过去，一定要忍过去，她不相信师父真的死了，一定要活下来，等着再见他的一天。


  
简不凡的手心，躺着一团金光，淡淡的颜色，却好像包含着无限的生机。


  
他叹息着道：“你别怪我，要是没有这东西，当年广寒界一爆，明心的元灵早就彻底毁了，也就不会有你的存在。所以说，你之所以活着，还要感谢我。”


  
“好了，你安心去吧。多活了几千年，你可是赚到了。”简不凡微笑着伸出手，再次掐上双成的脖子，就要用力——


  
一道剑光，仿佛从虚空而来，突兀出现，从头顶斩落。


  
简不凡身上星辰一闪，飞快退离。


  
但那剑啸声还是响起了，他的星辰世界，被斩出一道深刻的裂痕。


  
与此同时，青蓝光芒出现，将双成一裹，迅速修复她的伤势。


  
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灵玉的身影出现。


  
她笑眯眯地看着简不凡：“真以为我毫无防备？推衍之术，我虽不擅长，可你修为未复，想遮掩却也难了点。”


  
简不凡沉着脸，看着空间裂缝里踏出一个紫衣身影，阴阴地笑了：“怀素，就算你有防备又如何？可惜你来迟了，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看到他手心那团光芒，灵玉脸色沉了沉。


  
简不凡更是得意：“你们两个人，我打不过，所以我不跟你们打。走了！”


  
“休想！”灵玉斥喝一声，法阵在他的去路出现。


  
与此同时，徐逆的剑气落下。


  
时间停滞了微不可见的一瞬，剑气斩下来，在无双岛的海域掀起狂涛，而简不凡，已经不见了踪影。


  
“又让他跑了！”灵玉郁闷。


  
“大乘修士，岂是那么好留的？”徐逆倒是很淡定，“尤其他是简不凡。”


  
是啊，尤其他是简不凡。


  
“师、师叔……”青蓝光芒中，传来双成的声音。


  
灵玉招了招手，松开她身上的束缚。


  
双成的伤势已经被灵玉修复，但她却仍然觉得心口疼痛无比，她望着灵玉，泪流满面：“我师父他……真的死了吗？”

第1170章 无可救药


  
“没死。”灵玉答道。


  
这么干脆的答案，双成却怀疑：“您不是在骗我吧？”


  
灵玉摇头：“没有解决隐患之前，简不凡不会让他死的。”


  
只有范闲书活着，她才不会引爆真灵里的禁制。简不凡算计得那么清楚的人，怎么会错过？


  
“但是……”双成想到简不凡那些话，心口又颤抖起来。她告诉自己，不应该相信简不凡，既然师叔说活着，那就是活着。但是，简不凡那个人太可怕了，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是范闲书在他手上，说不定会比死更痛苦。


  
“不过，我们时间不多了。”灵玉看向徐逆，“简不凡拿到的东西，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我觉得，很可能是让他快速恢复的关键之物。”


  
简不凡明明知道，范闲书把双成交给她照应，哪怕灵玉放双成留在沧溟界，可她堂堂一个大乘，想在双成身上留些东西再容易不过。他来接近双成，本身就是一件极危险的事，很有可能还没成功，就被她发现。可他还是来了，情愿用两千年时间，小心避开她的护佑，获得双成的信任，也要拿回那东西。以简不凡的性子，那东西一定可以给他带来极大的好处。


  
“一旦他成功恢复，就会当机立断，割舍掉范闲书。”徐逆看向她，“你打算怎么做？”


  
灵玉笑了起来，也瞥向他：“不是应该看你的吗？”


  
徐逆默了默，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先回去再说吧。”灵玉一挥袖，裹住双成，而后撕开空间，回到明尘界。


  
“师父？”谢瑜君正好在，看到她，欢喜地跑过来，紧接着看到徐逆，脸色一正，低头行礼，“剑尊。”


  
到现在，谢瑜君还不太习惯徐逆在丹霄观出现。不过，因为观复的关系，她对徐逆比其他人恭敬得多。柳西燕岳少宁他们，到现在看到徐逆都是爱答不理的。


  
灵玉把双成交给她：“她的元神伤到了，交给你了。”


  
谢瑜君接过双成：“师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师妹的。”


  
灵玉点点头，和徐逆回了修炼室。


  
两人坐下，都没有说话。


  
静默许久，徐逆起身：“我先回去了。”


  
灵玉回神：“这么快？”她刚刚在想范闲书的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徐逆淡淡道：“你不是在等我的结果吗？”


  
灵玉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腰，笑嘻嘻地抬头看他，“这不是舍不得你吗？”


  
“……”她说起情话倒是挺顺口的，就是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调戏小姑娘的恶霸……


  
徐逆扣住她的后脑：“那我迟些再走？”


  
“呃……”从他的眼神和动作，灵玉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很犹豫。这样不是不好，只是，恐怕要浪费很长时间……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人已经腾空而起。


  
“下次有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灵玉刚想推拒，听到这句话，犹豫着把手放下来。


  
……


  
某个无名小界的废弃仙宫中，简不凡坐在仙宫最接近天道之处。


  
“怎么样？她最爱的还是我，不管是明心，还是双成。”


  
一个虚影在他面前浮现，外形与他一模一样，但神态并不相同。


  
“她爱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我的影子。”淡淡的语气，带着笃定，仿佛不可动摇。


  
简不凡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失笑：“我忘了，虽然你不是我，却是世界上最像我的人。”


  
范闲书也失笑：“你从来都这么自信吗？”


  
“当然。”简不凡的语气，带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你已经尝试过和我合二为一，难道没有体会吗？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只有想不想得到。”


  
简不凡的人生，就算是世间最大胆的话本作者，也写不出来。五千年大乘，万年巅峰，确实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世上没有他得不到的，只有想不想得到的。这样一个人，自信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他不自信，这世间还有什么人敢自信？


  
只不过……


  
“自信到自大，可不是个好习惯。我虽然处处不及你，却有一点比你强。”范闲书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有朋友，生死相交的朋友，可以交付给她后背，把最大的把柄交到她手上，她考虑的仍然会是我的安全。而你，只有仇人，就连这世上对你最好最信任的明心，都被你亲手毁了。活到你这份上，我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凡人当然不能理解我。”简不凡轻笑起来，“只不过，我没想到连我自己都不理解我。罢了罢了，这只能证明，你不是我，没有资格成为我。”


  
面对简不凡的自傲，范闲书只是微笑。这么多年了，他已经知道简不凡是个什么德性，早就放弃说服他了。


  
想到这人是自己的前世，范闲书难免觉得奇怪。同样的真灵，怎么能发展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或许，真是环境不同，造就的人不同？可怀素和灵玉，明明经历全然不同，她们的性格差异却没那么大。莫非是因为，简不凡被蛊惑得久了，早就走火入魔了？


  
想到这点，范闲书觉得简不凡可恶之余，又有点可怜。他这么自傲，定然不曾想过，也许自己早就被人操纵了吧？可惜的是，他刚刚融合，就被简不凡夺走了主控权，幕后人的事，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行了，你就安安分分地呆着吧！我不会提前把你抹去，我会让你看着我成功，证明你的想法是错的！”


  
范闲书摇摇头，被简不凡收回元神。


  
收回去时，他还在想，恐怕他永远都不可能认同简不凡。


  
最开始，他想的是，也许简不凡只是钻了牛角尖，入了魔障，只要把他拉回来就好了。可跟简不凡相处得越久，范闲书就越绝望。他哪里是钻了牛角尖？简不凡这个人，再正常不过。他并不是受到亏待，才会与天下为敌，他也没有移情别恋，因此放弃明心。他从头到尾，整个人没有一丝半点的不正常，做出这么多事，只是他真心认为，那条路才是最正确的路。


  
甚至，在某些时候，他可以算是好人。比如，当他装成木凡的时候，对小于和小路，这其中虽然有假装范闲书的因素，可大部分时候，他是出自真心。


  
对小于和小路来说，木大哥，木师兄，就是个绝顶的好人。


  
简不凡在他们死之后才揭开面具，在他们的一生中，木大哥就是他们命中的贵人。


  
所以，这个人没法拯救。一个没有得病的人，怎么医治？


  
元神中，范闲书看到简不凡张开手，那团光被他放出来。


  
在简不凡的驱动下，光芒越来越亮，生机也越来越旺盛，破败的仙宫中，逐渐长出嫩芽新枝。短短的时间里，荒芜的仙宫迅速变成了绿意盎然的花园，任谁见了，都要惊叹。


  
简不凡伸手一招，那团光跃入他的体内，与他飞快地融合。


  
这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整个人沉浸在美妙的生机里，旧伤迅速恢复。


  
“不用太久，我就会给他们送去一份大礼。你可要好好活着，才能当我的见证。”简不凡的声音，悠悠传来。


  
……


  
徐逆踏进北极上真宫。


  
“师尊！”萧煜飞快地跑过来。


  
徐逆瞥了他一眼：“有事？”萧煜看着他眼睛发亮，活像他被人绑架好不容易回来似的。


  
“没事。”萧煜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就是……想师尊了。”


  
萧煜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不过，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自从剑尊将那一世完全融合后，他要习惯的事就多了。比如，现在剑尊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丹霄观，两派弟子虽然还彼此敌视，却不再像以前不一样，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上面的心思变了，下面只能慢慢去习惯。没办法，谁叫他们打动不了剑尊呢？


  
不过，有一点萧煜很不满。就算他们……那什么什么，也该怀素到北极上真宫来才是，凭什么总让剑尊往丹霄观跑啊？


  
可是回头一想，要是怀素老到这边来，自己总看见，不得郁闷得吐血？还是现在眼不见为净比较好。


  
萧煜当管家婆久了，本来性格就纠结，自从那事发生后，他的纠结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要闭个小关，你安排一下。”徐逆一边往里走，一边嘱咐。


  
萧煜愣了愣：“师尊，你……”


  
早在多年前，剑尊就不怎么闭关了。他的修为在巅峰期很久了，剑术也达到了极致，闭关没什么意义。上一次对外宣称他在闭关，其实就是他在青莲一战中失去行踪，为了掩盖此事，才会这么说的。之后的闭关，就是融合、养伤。


  
现在，徐逆和紫郢已经完全融合，修为也回到了巅峰期，萧煜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闭关的理由。


  
“师尊，难道……您要突破了？”


  
徐逆在门前停下，瞥向他：“没事少做梦，干活去吧。”


  
“……”萧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进门。


  
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很想哭一哭。刚才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剑尊的风格，果然跟怀素在一起久了，都染上她的坏习惯了！


  
萧煜叹了口气，回头办事去。


  
剑尊要闭关，后殿就要关闭了。啊，差点忘了件事，那个骆小茵，把上真宫一个分支的弟子杀了，那个分支现在告到本宗来了……


  
骆小茵就是骆小兰的妹妹。当年灵玉借了骆小兰的身份，答应替她找妹妹，以及报仇。再后来，灵玉回了丹霄观，闭关数千年。等到她出关，处理这事的时候，骆小茵已经进了上真宫本宗，拜在一位剑君门下。她天分倒是比骆小兰还好，灵玉索性就没插手，让她自己报仇去。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外人报仇，都不如骆小茵亲自动手的好。


  
再后来，徐逆回归，灵玉便向他提了提，徐逆将骆小茵亲自带在身边，教了一段时间，算是回报了这番因果。


  
只不过，这件事徐逆没有对萧煜明言，萧煜也就不知道，骆小茵报仇原是徐逆答应的事。


  
照理说，出了这件事，萧煜只要照常处理就行了。可骆小茵毕竟是剑尊亲自教过的弟子，总要告知一声。


  
“算了算了，随便吧。”萧煜也不想去打扰剑尊了。不就是私人恩怨吗？上真宫处理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一般都会让他们私人解决，本宗不插手。那骆小茵本来就是报仇，本宗不插手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这么做可能会被分支借题发挥而已，说本宗欺压——哼！就欺压怎么了？有本事到剑尊面前喊冤啊！


  
萧煜这么一想，理直气壮了。


  
徐逆闭关之时，灵玉也离开了丹霄观。


  
无梦山上，无梦真君突然停下抄写经书，吩咐徒孙：“去山门接一个人。”


  
今日近身伺候的弟子是阮唐，听到此言，躬身答道：“是。不知师祖说的是哪位？”


  
“你去了就知道。”


  
阮唐下了梦阁，刚刚到了门口，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踏步而来。


  
“程……”阮唐喊到一半，连忙改口，“帝君驾临无梦山，有失远迎。师祖特命弟子，在此等候。”


  
灵玉微笑：“多年不见，你修为又有精进啊！”


  
阮唐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有点自豪。她在无梦山第三代弟子中，算是出色的，顺利炼虚就不用说了，师祖说，她要是还能这么稳，合体的可能性比较大。


  
无梦山不同于丹霄观底蕴深厚，无梦真君大乘不过十来万年，他的门下，合体期还是比较稀罕的。


  
“托帝君的福。”


  
带着灵玉进了梦阁，两人一边走，一边应答。阮唐心中感慨不已，当初认识灵玉的时候，她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位程师妹，摇身一变，成了大乘元君，而且，资历比师祖还要老。


  
世间事，果然都是说不准的。当初灵玉与她相交，说灵玉高攀也不为过，现在她对着灵玉，却要这般毕恭毕敬。


  
不过，没什么好不平的。身为丹霄帝君的她，不知道历经多少考验，才有这么一日。而她努力下去，未必没有大乘的希望。

第1171章 发现行踪


  
“怀素道友，请坐。”无梦真君还是那安静温文的模样。


  
灵玉一笑，在无梦对面坐下：“天玑呢？现今如何？”


  
“很好。”无梦真君道，“他已顺利回到炼虚，合体可期。”


  
孟天玑虽然资质不及前世的天随真人，但他道心坚定，倒了几百年的霉运后，气运也慢慢回转了，晋阶炼虚很顺利。至于合体，只能说希望很大，没有晋阶之前，谁也不敢打包票。


  
“这就好。”不管如何，孟天玑与她师徒一场。而他与无梦真君渊源更深，灵玉又不能带他回去，只能希望他在无梦山一切顺利。


  
“你来找我，是有要事？”


  
灵玉颔首：“想请无梦道友帮个忙。”


  
“请说。”灵玉来找他，并没有了遮掩，无梦真君已有预感。


  
“这件事，也只有无梦道友来做，才最合适……”


  
……


  
灵玉回到丹霄观。


  
谢瑜君医术高，心又细，双成在她的照料下，已经无事了。只是心理创伤，不是药石可以医治的。


  
“师父。”花树下，陪着双成发呆的谢瑜君看到灵玉过来，起身行礼。


  
灵玉挥挥手。


  
谢瑜君意会，行了一礼退开。


  
灵玉在双成身边坐下，问：“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如何？”


  
双成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只顾着痴痴发呆。她的情况还算好，只是情绪低落，一时走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是炼虚修士了，没那么容易被打击到。


  
“师叔……”双成咬了咬唇，“我觉得自己真没用。”


  
这是要跟她谈心？


  
灵玉笑了笑，顺着话意问：“为什么呢？你哪里没用了？”


  
双成低下头：“我一直以为，离开丹霄观，回沧溟界去闯荡，是最好的选择，也以为自己足够独立，哪怕没有师叔的护佑，也能够成长起来。但是……”她抬头看着灵玉的眼睛，“只是这样而已，我就被骗了，如果师叔不来的话，我现在已经……”


  
灵玉淡淡一笑：“那么，你觉得自己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双成怔了一会儿，说道：“最起码，不应该被骗得这么容易吧？若是我自己心境无缺，简不凡再本事，也找不到机会。”


  
灵玉笑了起来。


  
双成被她笑得有点懵：“师叔，我说错了么？”


  
笑够了，灵玉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问：“你凭什么认为，你斗得过简不凡？”


  
双成怔了怔，又听她续道：“别说你，就算是师叔我，在简不凡面前，都居于下风。这次明明已经事先察觉，却还是被他逃了，甚至拿走了重要的东西，把你害成那个样子。照你这么说，师叔是不是更没用？”


  
双成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想法。”灵玉轻叹一声，“因为你的前世是明心，而明心被简不凡害得落到那般下场，你就觉得，新生的双成，不应该被简不凡束缚？”


  
双成说不出反驳的话，似乎是这个道理，似乎又不是。


  
灵玉摇头笑道：“双成，简不凡没那简单，他是人界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天才，没看我们都被他玩得团团转吗？他为什么花两千年时间接近你，才从你身上拿走东西？其一，固然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东西，他怕提前惊动我。其二，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这是在向我宣战，向我们这些人宣战。他要告诉我们，就算他现在这个模样，也能把我们玩弄于股掌。看看，你师父事先将把柄留在我这里，可被他夺走身躯之后，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反倒成了他的护身符。身为大乘的我，无论是怀素时期还是程灵玉的时候，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但是，我能怎么做呢？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这个亏，我不吃也得吃，这口气，我不忍也得忍！”


  
双成怔怔地看着灵玉。她跟着灵玉的时间不短，记忆中的灵玉，永远都是那么肆意自在。丹霄帝君，这个名号足以说明一切。


  
但是，当她现在说出不忍也得忍这句话时，依然是闲适自在的表情，好像这些事，并不能够撼动她。


  
双成突然有所明悟，什么叫大乘修士。


  
“师叔，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才好。”灵玉注视着她，忽然又叹气，“你想要新生，所以我才放你去沧溟界。既然双成是新生，就不要再被明心困扰了。那个仇，不报也罢。”


  
灵玉其实觉得，明心的仇，没什么好记的。她的死，固然有个影子在其中作梗的因素，但是她选择那个结局，也是太过绝望了。双成想抛开一切，最好不要把心思放在这里。


  
至于简不凡，反正他们是不会放过的。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当然要尽一切力量，把对方扯下来了。


  
“师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双成问这句话时，是真心的迷惑。


  
“那要看你的意愿。”灵玉微笑，“我知道你想帮你师父。但是，以你目前的修为，还做不了什么。”


  
双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懂了。”


  
灵玉拍拍她的肩，起身离开了。


  
“瑜君。”走之前，她唤住谢瑜君。


  
“在，师父有什么吩咐？”


  
灵玉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然后吩咐了一些话。


  
“可是师父，这样做好像……”谢瑜君犹豫。


  
“这很重要。”


  
谢瑜君点头：“好，我知道了……”


  
灵玉回去休息室，靠在躺椅上，把思维放空。这事情，有点麻烦，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谢瑜君的声音：“师父？”


  
“进来吧。”灵玉坐起来。


  
谢瑜君进门行礼，自动自觉地回答：“师父，师妹她果然……”


  
听了谢瑜君的禀报，灵玉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继续陪着她，别让她落单。”


  
“是。”


  
谢瑜君出去后，灵玉理着袖口，自言自语：“简不凡啊简不凡，该说你聪明得惊天动地，还是笨得离谱？这种事，居然也信……”


  
徐逆一闭关，许多年就过去了。


  
他闭关期间，人界一派平静。


  
北极上真宫很愉快，萧煜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青莲之战还没发生的时候。那个时候多好啊，剑尊高高在上心静如水。原来还觉得剑尊太静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不知足。


  
丹霄观也很快活。刚开始徐逆离开，他们还没感觉，几年没踏入丹霄观，他们开始起疑，再然后打听到徐逆闭关了，而且可能多年不会出关，简直普天同庆。


  
哎呀，那个讨厌鬼好多年都不会出现，真是太好了！


  
欢快的氛围中，时间飞快地过去了。


  
“帝君，咱们要不要开山门收弟子？”突然有一天，柳西燕跑过来问。


  
灵玉奇怪地看着她：“开山门？收弟子？你脑门撞哪了？”


  
“啊？什么撞哪？”


  
“没撞？那怎么突然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柳西燕气得一跺脚：“帝君！”


  
灵玉挥挥手，不逗她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就是觉得最近太安静了。”柳西燕说，“咱们丹霄观，从来都不对外收弟子。看看人家，传承遍天下……”


  
“你说的人家是……”


  
“呃……”柳西燕实在不想提上真宫三个字。


  
“咱们丹霄观从来都是这样，怎么以前没见你提意见？再说了，这样不好吗？清净！”灵玉不以为意。


  
丹霄观本来就小，外围的洞府多，可本观就那么点地方，对外收弟子？拿什么地方装？再说了，她又不是不允许弟子们收徒，自己看中了，大可以带回来。


  
“……没事。”柳西燕本来想倒倒苦水的，想到上真宫那人，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她才不说，外出的时候，跟上真宫的吵架吵输了，才会想到劝帝君开门收徒的。上真宫的传承真是太特么多了，吵个架都吵不赢，更不用说打架了。哎，真是愁人。


  
灵玉懒得理会柳西燕的纠结，徐逆还没出关，悟嗔来了。


  
他那张脸，又变了个样子。


  
灵玉忍不住叹气：“我说悟嗔，你转世还没转烦啊？”


  
悟嗔笑嘻嘻道：“怎么会转烦呢？你应该去体会一下，转世简直太好玩了。不同的开始，不同的见闻，完全不同的人生，能让人上瘾！”


  
灵玉翻个白眼：“得了吧，不同的开始，不同的见闻，最后还不是会走上同样的路？呵呵！”


  
悟嗔的脸垮了下来：“你能别戳我痛处吗？”


  
灵玉继续翻白眼：“我说什么了？”


  
“……”悟嗔无言以对。


  
灵玉一句话，戳穿他目前的处境。刚开始决定转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个天才的主意。像他们这样的大乘修士，走到大乘，基本殊途同归，哪怕最开始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最后都会抵达同一个尽头。但是，想飞升没那么容易，一生虽长，却只有那么一次成长经历，许多东西，来不及体悟。悟嗔思考了许多年，想到了转世这个主意。


  
每转世一次，体会不同的人生一次，这些体悟积累起来，就是他弥补缺失的方式。


  
这个方法最开始很有用，他弥补了很多。但随着转世的次数变多，用处就越来越少了。


  
尤其是最近几次，走完了一生，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经历的人生那么多，最终还是会踏上同样的路，得到同样的结论。


  
若是如此，转世还有什么意义？


  
悟嗔隐约觉得，自己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用了。但是，还没有找到新的方法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实力已经达到峰巅，仙路走到了尽头，如果他不这么做，只能跟其他人一样，漫无目的地打发时光。


  
比如焱升，那个家伙，致力于训练自家后辈，目前玩得不亦乐乎。比如转轮王，打通各界黄泉，重建九幽世界。


  
再不然，就只能像灵玉似的，闲得数蚂蚁。


  
范闲书的生活倒是刺激，可是，悟嗔万万不会选择那样的生活……


  
虽然活着无聊，但也不想死啊！


  
“说吧，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悟嗔看她不耐烦的样子，估计再扯下去，就会翻脸了，便老老实实道：“我发现了一件事，特意来通知你的。”


  
“什么事？”灵玉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事能让她感兴趣，就算是哪个大千世界毁灭了，她也不在意。


  
“你知道我上次转世去了哪里吗？”悟嗔神神秘秘地眨眼。


  
“少卖关子，哪里？”灵玉皱着眉头。


  
“……”悟嗔答了三个字，“广乐天。”


  
“广乐天？”灵玉歪头想了想，“那破地方……难道你去那里转世？那里能转世吗？”


  
广乐天早就因为当年的陨世之战封闭了，整个世界千疮百孔。早年的人界始祖之地，现在就是个荒界。


  
“谁说那里不能转世？”悟嗔点了点手指，“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广乐天当年虽然毁了，但是，保留了一些不完善的小千世界。虽然到了现在，有些已经坍塌到只剩下空间裂缝了，不过还活着一些人。”


  
灵玉想了想：“哦……”


  
“你就这个反应？”悟嗔不可思议。


  
“不然呢？”灵玉问他，“就算广乐天还活着一些人，那又怎么样？你都说了，坍塌到只剩下空间裂缝，像这种地方，连完善的规则都没有，有什么意义？”


  
好吧……


  
“快点说重点！”


  
悟嗔没法，只好道：“我在广乐天那里发现了一个人，想来想去，还是来跟你说一声的好。”


  
“什么人？”


  
“……范闲书。”


  
听到这三个字，灵玉猛然坐直：“你说真的？”


  
“应该不会假吧？”悟嗔其实不是太肯定，“那个人，我只见了一面，而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恢复记忆，只是觉得他眼熟。后来一恢复，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好像是范闲书。”


  
“好像？到底是还是不是？”


  
悟嗔一摊手：“我都说了，那个时候还没有恢复记忆，感觉很模糊啊！模样有几分相似，其他说不好。”


  
灵玉皱起眉：“广乐天？他去广乐天干什么？还有，你看到的是范闲书，还是简不凡？”


  
“这个我怎么知道？”悟嗔不负责任地道，“他们俩一个真灵，我又不是你，怎么感觉得出来？”

第1172章 准备中


  
广乐天，范闲书。


  
不，那个范闲书，应该是简不凡。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简不凡会去广乐天？


  
“和尚。”


  
悟嗔正在偷偷摸摸地想把她的酒搬回去，被灵玉一唤，吓得一哆嗦：“怎么了？”


  
灵玉问：“你为什么会去广乐天转世？”


  
虽然广乐天是始祖之地，但如今那里只有一些残余的空间，连个完善的小千世界都没有，这样的地方，转世又有什么意义？


  
悟嗔答道：“不是很好理解么？我目前已经陷入了瓶颈，所以想溯本追源啊！”


  
“溯本追源？”灵玉喃喃道。


  
“广乐天怎么都是人界的始祖之地，里头说不准有什么秘密，所以我想去看看。再怎么样，也有一些残留吧？”


  
灵玉细细思索，忽然扬眉，一拍桌子：“原来如此！”


  
悟嗔刚刚把那瓶酒放进自己兜里，被她吓得一抖：“干什么？”


  
灵玉站起身：“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喂！”悟嗔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是干什么？用完就丢吗？从他这里打听完消息，就不甩他了？好歹解释一下啊！


  
“怀素！不对，程灵玉，你到底想到什么了？”悟嗔追了上去。


  
“以后再说。”灵玉赶苍蝇似的挥挥，“我现在还有事。”


  
“喂！程灵玉！”


  
灵玉懒得理会他，随手一扫，把悟嗔扔出明尘界，自己去了上真界。


  
悟嗔站在明尘界外，傻了半天。


  
他居然被扔出来了？喂，不带这样过河拆桥的！


  
上真宫，冰原上，灵玉的身影逐渐清晰。


  
两个守卫的弟子看到她，迟疑了一下，齐齐抱拳行礼：“帝君。”


  
叶一舟和周若瑾早就完成了任务，现在负责在此守卫的，是另两名弟子。虽然很不情愿，可灵玉怎么说也是位大乘，该有的礼节不能丢。


  
灵玉扬扬手，算是回礼，往上真宫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一段距离，这两名弟子才小声交谈。


  
“我们要不要通知萧师伯啊？”


  
“照理说，有客来访，应当通知的，可这位……”好像也不算客。


  
“如果我们不说，萧师伯会不会生气？”


  
“这个……”萧师伯的脾气挺好，但是遇到帝君，格外暴躁些。这个可以理解，其实他们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修为低，意见不重要。


  
“那我们还是通知一下吧？”


  
“也好。”


  
萧煜收到弟子的传信，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事情也没心思干了，往旁边一扔，很是郁闷地道：“到底来了。”


  
清净了这些年，该面对的还是逃不了啊！


  
“什么来了？”外面响起声音，灵玉踏步进来。


  
萧煜收起满腔不快，起身行礼：“帝君。”


  
灵玉摆摆手：“这些虚礼就不必了，我就是到你面前晃一圈，让你知道一下，你继续忙吧。”


  
“……”看着灵玉真的只是进来晃一圈，紧接着出了门，萧煜忙跟了上去，“帝君，剑尊他正在闭关……”


  
“我知道。”灵玉停都没停一下。


  
萧煜被她这句噎了一下：“帝君，那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灵玉侧头看了看他，笑了：“你在担心什么？怕他因为我的打扰而走火入魔吗？”


  
“没有，没有……”萧煜口中虚应，可那语气，分明在说有。


  
“你去吧，我自有分寸。”


  
萧煜心道，你说有分寸我就信你么？你可是丹霄帝君……


  
他不出言反驳，也不退下，就这么固执地跟在灵玉身后。


  
灵玉摇了摇头，不管他了。


  
封闭的后殿，守卫对她来说形同无物。灵玉踏进去，在殿门前停下。


  
她没有直接破门而入，让萧煜松了口气。


  
灵玉抬手掐算，眉头微微皱起。


  
萧煜看她这样子，心提了起来：“帝君，难道有什么不好？”


  
灵玉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瞟了他一眼，道：“不太顺利。”


  
萧煜紧张兮兮：“那该怎么办？帝君，您帮帮剑尊啊！”


  
灵玉似笑非笑：“这会儿不拦我了？”


  
“……”萧煜尴尬了一下。


  
“别以为在心里骂我，我就不知道啊！”灵玉悠悠说了一句。


  
“……”萧煜只能厚着脸皮道，“您大人有大量……”


  
“行了，不逗你了。”灵玉正色道，“他遇到了点麻烦，我亲自给他护法。你不必多管，仍旧做到你的事就行。”


  
“这……”


  
“怎么，不行？”


  
眼前的灵玉还是那笑吟吟的样子，萧煜却觉得后背冒出一股寒气。略一犹豫，他应下了：“有劳帝君。”


  
人家是堂堂大乘，与剑尊又是那种关系，就算他再不高兴，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在剑尊之事上，其实对方更有权利做决定。


  
萧煜虽然有种管家婆的别扭气质，可该决断的时候，他也不会含糊。灵玉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干脆地让出手中的权力。


  
后殿的守卫被萧煜撤去了。外围仍旧如同铁桶一般，内里只留下了灵玉一人。


  
灵玉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没出点意外，你怎么叫徐逆呢？”


  
说罢，她在前堂坐下，抱元守一。


  
……


  
广乐天，某个摇摇欲坠行将崩溃的空间裂缝。


  
“石头哥，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说这句话的，是个中年道人。


  
在别人眼中，他是个面相威严的高人，可跟眼前这男子说话，语气自然而然带有一种少年的依赖，仿佛自己还在幼时，全心全意地相信着眼前之人。


  
被他称石头哥的，外表年纪却要年轻得多。二十出头的模样，宽袍大袖，带有古之遗风，气度非凡。


  
“如果还想活下去的话，必须这么做。”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灵玉在这里，定能认出，此人模样与范闲书和简不凡都有相似之处，不是他们的化身，就是他们的转世。


  
这个世界，正如悟嗔所言，是个规则都不完善的小千世界。自从广乐天那一战后，此地失去了主世界的依托，变得脆弱而不稳定。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空间一天比一天不稳定，到了今时，终于行将崩溃。


  
这没什么稀奇的，像这样崩溃的世界，此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小千世界的诞生与毁灭，时时都在发生。与寻常情况不同的是，他们的主世界千疮百孔，早就没办法给他们支撑了，无处可躲。而这个世界的人们，由于修为较低，并不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到现在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末日。


  
除了少部分人。


  
比如这位中年道人，简不凡这个身份的幼年好友。


  
这个世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元婴期。悟嗔在这个世界修炼到化神，就离开了。他模糊记得，自己好像遇到过简不凡，后来再回来，却找不到他的行踪。而事实上，简不凡就隐藏在这里，只不过居于幕后，扶植了一些傀儡。比如眼前这道人。


  
中年道人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简不凡此时的神情，带着漠然的冷酷：“遇到这种大劫，能活下来的，从来都是少数。”


  
中年道人无话可说，挥了挥手，与几名同门上前，在前方早就准备好的星图位置上站定，一声令下，运转起阵法来。


  
光芒冲天而起。


  
简不凡转过头，看着这个世界的西方。


  
那里，太阳已经停留了很多天了。世界即将毁灭，规则即将崩溃，日出早已不正常。太阳落山落了好些天都没有落下去，静静地挂在西天，给周围的云彩染上了一抹血色，带有一种行将就木的悲凉。


  
法阵的光芒迅速扩散开来，无止境地漫延。


  
站在星图上的，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几名元婴。随着阵光加强，他们的脸色越来越白，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终于，整个世界都被包裹了。


  
毁灭在一瞬间来临，幸好阵法的提前发动，这个世界才没有立刻消失于寂无。


  
简不凡冷酷地看着，看着阵法之力，与空间之力互相撕扯，天灾纷纷降临。


  
对于外界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小千世界不断缩小最后覆灭的故事，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而言，却是天地倾覆，世界末日。


  
不管最后的结果是生存还是毁灭，总会有许多人，死在这样的灾难中。


  
“诸位师兄弟，只差一点，努力啊！”中年道人嘶哑着声音喊道。


  
救人，亦是自救，适当的冷酷，是必须的取舍。他们的实力不够强，而这个世界的覆灭，却是天地法则。实力低微的他们，与天地法则对抗，做不到那么完美，没办法护住大多数人。他们成功的话，这个世界的人们多少可以活下来一些。


  
简不凡静静地看着，眼睛里无情无绪。这些人的努力，那些人的呼喊，仿佛都与他无关。


  
痛苦与挣扎那么真实，只有他，与周围格格不入。


  
当法阵裹着这个世界，努力挣扎出来时，简不凡轻轻一笑。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这个空间裂缝中，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此地寸草不生，到处都是撕裂的空间与扭曲的时间，活物一个不见。


  
这些古老的痕迹，都是在久远的年代里，被风化的战斗遗迹。


  
广乐天，这才是真实的广乐天。


  
在简不凡的眼中，那个只留下一道空间裂缝的世界，慢慢变成了一颗光球，仿佛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他静默地看着这幕壮景。仅仅元婴修士，用单薄的实力想要救世……这一切显得那么好笑，又那么真实。


  
光球终于挣扎出毁灭的力量，摇摇欲坠地划出一条轨迹，往主世界坠下。


  
简不凡眼神淡漠。这些人，并不知道那个阵法就算成功，他们也活不下来。世界毁灭，怎么可能是区区元婴修士能撼动的？


  
不过，如果他出手，一切就不一样了。


  
简不凡招招手，那个光球改变了方向，往他这边慢慢飞来，终于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露出笑容：“又一个。”


  
伸手一挥，周围变成了星辰世界，再一张手，那颗光球，慢慢被那些环绕的星体俘获，变成了星星之一。


  
简不凡嘴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真以为他闲着没事干吗？如今的他，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法宝在几次战斗中损失不小，必须修复。


  
正好，广乐天行将崩溃的世界那么多，不用白不用。让这些人亲自出手，则是因为，他们救世的过程中，会形成极大的愿力，如此俘获而来的星辰，会比他自己创造，或者直接从某个大千世界摘下来的强得多。


  
“差不多了。”看着那颗星辰亮起，简不凡轻声道，“是时候送你们一份大礼了。”


  
……


  
灵玉静坐在修炼室外，感受着徐逆的情绪。


  
她与徐逆相伴多年，早已心绪相连。


  
徐逆感觉到她的存在，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戒备，而是放开了守卫。


  
灵玉长趋直入。


  
两人的神念会合，徐逆已经被一团阴影缠住了。


  
“进度不错嘛！”灵玉含笑道。


  
自从明心被暗算，紫郢就留了个心眼。明心的警告他记下了，那个影子，既然能对明心，当然也能对他下手。


  
对他下手的难度高了些，毕竟明心在夺天之战中沉睡多年，虽然本身实力强，可是论元神强度，及不上他。


  
可是，谁让世事那么巧呢？他的两个自我进行争夺，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当年在沧溟界抓到简不凡的尾巴，两人就商议过了。


  
想抓住简不凡，就要连他背后的人一起抓，只抓他一个，没有意义。如果不把背后的人一起抓到，简不凡仍然弄不死。


  
既然如此，他们眼前就摆着一条明路。


  
那人定然也在紫郢身上留下了什么，这是控制紫郢的手段，但也是他们极好的切入点。


  
所以灵玉才会说，后面要怎么办，还要看徐逆的。如果徐逆把身上的影子揪出来，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不然的话，人界那么大，他们别说找幕后黑影，连简不凡都对付不了。


  
徐逆闭关多年，小心应对，终于抓到了这人的尾巴。


  
只是，他还是小看了此事的难度。以紫郢元神的强度，应对这个影子，竟然也有束手无策之感。

第1173章 普济真君？


  
灵玉的元神进入徐逆的世界。


  
被阴影缠住而处于纠缠中的徐逆，得到支持，一点点挣脱开来。


  
如今的灵玉，已经恢复了怀素鼎盛时期的实力，再加上她转世成为程灵玉的阶段，收获甚大，总体实力比以前更强。


  
怀素顽强而骄傲，从底层爬到人界巅峰，经历过说不清的苦难。但是，她的人生同样缺失了很多东西。师长、朋友、亲人……虽然她最后走的是绝情道，没有也无所谓，但，没有体会的不在意，与体会后的深悟，毕竟是不一样的。


  
怀素缺失的东西，在灵玉这一世中被弥补。未完全融合前，还看不出来，她们完全融合后，才一点点显露出来。


  
从这个方面来说，悟嗔总是不停地转世，有他的道理。


  
阴影死命地纠缠，灵玉的意念压下，牵制住它。


  
徐逆终于完全挣脱，显露出来。


  
“怎么样？看起来好虚啊！”灵玉笑眯眯道。


  
徐逆的元神显得很黯淡，看得出来，他在这场争夺中，消耗不小。


  
“能找到就不错了。”他的声音低低传来，“为了引它出来，差点把自己的元神弄伤了。”


  
这阴影，藏了这么多年都没现身，可见心机深沉。明心出事前，受到了重大的打击。如果徐逆完好，以它的奸诈，肯定不会现身。所以，徐逆为了引它出来，故意弄出了两个真灵相斗的情形——上真宫内，还保留了徐逆微弱的个人意识，靠着这个骗过阴影，引它露出破绽，这才揪了出来。


  
只是，骗出来之后，徐逆觉得不对。这阴影，看起来不是元神，意念也不强，却能将他的元神压制住。如果不是灵玉及时过来，他不能肯定自己能挣脱出来。这么一想，明心被它蛊惑而发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你的元神怎么了？”灵玉关切的问。


  
“还好。”徐逆简短地答了一句，“小伤而已。就是这东西要小心些，千万不能放出去，藏得太深了。”


  
他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居然有这玩意儿。要不是伪装出来的两个意识相争，引得阴影波动，被他发现了藏身之处，根本无从入手。


  
“先把它抓起来吧。”灵玉说。


  
“嗯。”徐逆意念笼罩下来，密密的剑意织成网，试图将阴影抓住。


  
被挣脱之后，一直沉寂的阴影忽然一闪，便要逃出。


  
“哪里逃？”灵玉冷笑一声，元神化出形体，一掌按下。


  
她阻了这么一阻，徐逆的剑意飞至，用力一绞……


  
“嗤……”轻微的灼烧声响起。


  
剑意将黑影笼罩得结结实实，一层一层，不停地裹上去，直到它动弹不得。


  
现实里的灵玉睁开眼，元神回到躯壳。


  
她站起身，往室内走去。


  
殿中，徐逆已经清醒过来，他的面前，是一个被剑意裹着的影子。


  
说影子并不是太准确，这个东西，无形无质，如果不是被剑意牢牢裹着，甚至连形状都没有。尽管肉眼看不出，但那里确实存在那么一个力量。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灵玉端详了一会儿，问：“你活得久，见识广，见过这玩意儿吗？”


  
徐逆沉默片刻，似在思索。而后答道：“倒像是传说中的梦魇。”


  
“梦魇？”


  
“嗯。”徐逆顿了顿，解释，“梦魇原先是个魔物，之后的语意，是从梦魇这个名字而来的。”


  
梦魇现在被用来形容噩梦，但在洪荒时代，梦魇其实是一种真实存在的魔物。这种魔物，与如今的魔修不大一样。发展到现今，魔修摒弃了很多东西，发展成今天的模样。


  
在洪荒时代，道魔之间，不说誓不两立，至少彼此站在对立面。那时候的魔物，残暴、凶虐，杀了魔物，说是替天行道都不为过。


  
但后来，有只魔物被太始道祖收入门下，自那开始，魔之一道，也有了自己的衍化过程。百万年间，他们丢掉了很多，也融入了很多，最终才发展成今天的样子。虽然如今的魔修，仍然暴躁易怒，容易沾惹因果，但不再像那时残酷血腥，杀人如麻。所以，现在的魔修，只能被称为一条修行道，与正义还是邪恶已经无关了。


  
现在徐逆突然提起洪荒时代的梦魇，灵玉有点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个能够缠人入梦的魔物？”


  
“对。”


  
灵玉奇道：“这种魔物，不是在洪荒时代，就已经被消灭了吗？”


  
徐逆轻叹一声：“确实是这样的，但是目前看来……”


  
灵玉看着剑意包裹着的阴影发呆。


  
这事情……怎么越来越让她毛骨悚然了呢？洪荒时代的梦魇，原来并没有死，而是附在了那些修士身上？明心身上有一个，紫郢身上也有一个，那么，其他洪荒至今的修士呢？转轮王是不是也有？他也是从洪荒过来的。至于其他人……灵玉粗略算算，现存的大乘，从洪荒走过来的，还保留了二十多人，如果这些人身上都有魔物……


  
她打了个寒颤，凉气从脚心升起。


  
“该不会……”她的声音有点发涩，“该不会那些魔物根本就没死，而是……”


  
而是附身到各位大乘身上？


  
这个消息简直耸人听闻！


  
“别着急。”徐逆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算镇定，“事情怎么样，现在还说不好。这东西，只是像梦魇，未必就是梦魇。”


  
“可这东西，确实是魔物无疑吧？”


  
徐逆略一迟疑，“以他们存在的形式而言，是可以这么说。”


  
灵玉没说话了，她坐在那里，定定出神。


  
那个被剑意裹着的阴影，慢慢地扭动着。忽然之间，挣脱了出去。


  
无声的影子，眼看就要消失，徐逆毫不犹豫，本命剑飞出，压了下去。


  
紫郢剑出手，这个影子被镇住了。


  
“说，你是什么东西？”徐逆冷冷地看着此物。


  
影子扭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徐逆冷笑：“你以为不开口，我就不知道了吗？连明心身上的东西，都能开口说话，你以我的真元为食，怎么可能说不了话？”


  
灵玉吃了一惊：“什么？”


  
真元为食？这东西竟然是那种意义的寄生？那徐逆……不，紫郢他岂不是这么多年，都供养着这么个东西？


  
徐逆看着她道：“我能感觉到，它身上有我的气息。若不是这样，也不能做到与我不分彼此。”


  
就是因为不分彼此，紫郢才会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竟然寄生这么个魔物！


  
那影子慢慢摇动着，过了一会儿，逐渐清晰。


  
“不愧是紫郢。”声音沙哑，与明心身上那个，有所不同。


  
“终于开口了？”徐逆目光森寒，“你是什么魔物？何时寄生的？”


  
影子低低的笑声传出来，听起来分外可恶。


  
“紫郢啊紫郢，你既知道我是魔物，便该知道，我在你身上活了至少上百万年。被你发现就罢了，你凭什么认为，你问什么，我就会答什么？”


  
“你不答？”徐逆手指弹动，紫郢剑突然光芒大放，至清至纯的气息，骤然强大起来。


  
徐逆冷冷道：“我知道你吞食我的真元为生，对紫气不像寻常魔物那般恐惧。可是，魔物就是魔物，不可能不受紫气的影响。你说，我要是做个紫气囚牢，日日困住你，会怎么样呢？”


  
紫气乃天地初分时，至清至纯的气息，天生拥有克邪之效。普通的魔物，根本扛不住紫气的攻击。当然了，这个魔物不是普通货色，但是，只要它还是魔物，紫气一定有用！


  
影子僵了一下，微微发起抖来。


  
灵玉不禁笑了：“真是稀奇啊，原来你们也怕别人威胁？活了这么久，舍不得死吧？”


  
影子一顿，停下了抖动，冷冷道：“紫郢就罢了，你又是什么东西，与本尊这么说话？”


  
灵玉一愕，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有意思！你们洪荒时代的魔物，都是这么自大的吗？”


  
后面那句话，是问徐逆的。


  
徐逆面露无奈，说道：“洪荒至今的魔物，皆是那一支的后辈，想来，他认为自己是道祖门下吧？”


  
“道祖门下？哈哈哈……”灵玉又笑了，“真有意思。”


  
“笑什么？”影子的声音变得愤怒，“尔等小辈，有什么资格笑话本尊？”


  
他这么说，灵玉笑声一收，脸色瞬间变得高傲冷漠。这变脸的本事，倒是让徐逆叹为观止。


  
“小辈？”灵玉鼻腔里哼出一声，“都是什么时候的老皇历了？也好意思提！道祖门下？混成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道祖门下？不嫌丢人！”


  
影子暴怒：“不管如何，本尊乃是千真万确的道祖嫡传一脉，你这小辈，胆敢嘲笑……”


  
“喂喂喂，别急着给我冠罪名啊！”灵玉摇了摇手指，“道祖我自然敬重，可你算什么东西？道祖门下，也不是没有活到现在的，别人不说，鸿元道祖的得意弟子，就近在眼前。你看看紫郢，再看看你，他是人界巅峰，大乘修士，居上真界，镇北天万宗，提起他，都会称一句剑尊。你呢？活得没脸没皮就不提了，这万年来，你是怎么活的？躲在别人的元神里，偷偷以别人的真元为食，不过是个小偷罢了！我说你丢人，哪里错了？”


  
“你……”


  
“我还没说完，别着急啊！”灵玉绕着它走了几圈，笑意盈盈，“好吧，紫郢你就别比了，反正比也比不上。可我呢？我这个小辈，你好像也比不上啊！至少我堂堂正正，站在这里，有名号，有修为，你算什么？一个影子而已！”


  
“谁说本尊没有名号？本尊乃是堂堂普济真君！”影子嚷了出来。


  
徐逆怔了一下。


  
套出了名号，灵玉立刻转回头：“普济真君？你听说过这个名号？”


  
“没。”


  
“那你发什么呆？”得到失望的答案，灵玉没好气。


  
徐逆道：“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好骗……”


  
那个影子刚才被轻易套出话，正在懊悔，忽地听到徐逆这句话，暴跳起来：“紫郢，你说什么？！”


  
徐逆瞥了它一眼，压根懒得理。


  
细细想了想，确实没有听过这个名号，道：“真想不起来。”


  
“那行吧。”灵玉指了指，“你先把它困住，别让它跑出来，我去找人问。”


  
还好，活到现在的洪荒年代修士不算少，她就不相信，没一个人记得。


  
真君，这可是个大乘称号，就算是当年的广乐天，说是大乘众多，那也不过几百人，怎么也该有点存在感吧？


  
“没问题。有紫郢剑在，它跑不了。”徐逆扫过去一眼。之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东西，现在揪出来了，绝对不会让它跑掉。


  
“那你先休息，我去找人。”灵玉干脆利落地起身。


  
“喂，你——”徐逆还没怎么样，那个影子倒是急着喊住她。


  
“行啦！”灵玉走到门口，笑眯眯地回头看了着它，“别这么依依不舍的，好好呆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影子给了个够呛，谁依依不舍了，它只是……


  
可惜灵玉根本不理它了，转身就走人了。


  
留下徐逆，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影子。


  
那个附在明心身上的影子，最终把明心搞疯了。那么这个呢？他两个自我融合的时候，这影子没有行动，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可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那样都不动手，再难有机会了……


  
灵玉第一站就去了冥河界。


  
冥河界被称为界，其实，它的存在与其他界都不相同。


  
如果说，别的界是一颗颗星星，那么冥河界就是一条河。它横贯虚空，在许多人不知道的世界里存在着。


  
灵玉穿过数个空间，终于站在了冥河界前。


  
与其他界容纳活人不同，冥河界装的是死人，所以，它所在的空间是特殊的空间。


  
一条黑漆漆的幽静大河，横贯这个虚空，明明那么大，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透着一股诡异。


  
灵玉伸手进去，撩起河水。


  
她的动作由慢到快，原本平静的河水逐渐起了波澜，一圈一圈地泛开涟漪。


  
不多时，一个影子幽幽浮现：“怎么是你？来我冥河界作甚？”

第1174章 来历成谜


  
转轮王幽幽地站在冥河边，幽静深沉的冥河水，映着满天繁星，与他几乎融为一体。


  
平日不觉得，此时在冥河界看到转轮王，分外有“鬼”的感觉。


  
灵玉一瞧见就笑了：“难怪总被人叫老鬼，韩师叔，你这么看真是挺像鬼的。”


  
转轮王轻笑：“我本来就是鬼。”顿了顿，“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你活得久，想找你问个人。”


  
“什么人？”


  
“普济真君。”


  
“普济……真君？”转轮王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深思的表情，“这名号有意思。普济，听起来似乎是佛门中人，却又以真君为号。”


  
“那你听没听过？”


  
转轮王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摇头：“不曾听闻。”


  
灵玉泄气：“连你都不曾听闻，还能到哪里找去？”


  
转轮王奇道：“为什么我要听说过？”


  
“因为你活得久啊！”


  
转轮王失笑，摇了摇头，没接话。


  
“对了！”灵玉想起另一件事，“你不是太始道祖的门下吗？”


  
转轮王缓缓道：“算是。”他与紫郢、明心不同，不算是正经的道祖门下，只是在紫微府听过道，也曾经受过太始道祖的教诲。所以，转轮王一向将自己视为道祖门下，但并不以道祖弟子自居。


  
“我听紫郢说过，当初曾有魔物拜在太始道祖门下，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转轮王目光带着敬仰，“老君待人，从不分门别类，不管出身为何，皆授以真传。”


  
三位道祖虽然都开门授徒，然而行事大有不同。


  
鸿元道祖是最正统的一个，清都山基本只收人族弟子，再不然就是像紫郢这般诞生的灵族。成钧道祖的钧天宫相对复杂，有许多妖族弟子，佛门亦是他那边延伸出来的分支。而太始道祖门下，就更复杂了，有正统的道修，有像转轮王这样的鬼修，也有名声极差的魔物。


  
因为这个，太始道祖一直是三位道祖中评价比较两极的。有人认为，他有教无类，是三位道祖中最了不起的，持这种观点的如转轮王。也有人认为，他不分好歹，一视同仁听起来伟大，实则不辨善恶。


  
“那么，你可知道，当年太始道祖，曾经将一只魔物收入门下，从而开创了魔修一派？”


  
“当然。”转轮王答得毫不迟疑，“说起来，我们鬼修这一支，与魔修有颇多的相似之处，也算是同本同源了。”


  
“你认识那只魔物么？”


  
“认得。”


  
“那这普济真君……”


  
转轮王讶然道：“莫非你说的普济真君，与魔修有关？”


  
灵玉笑笑，含糊地带过去：“往这边想的话，韩师叔是否有印象？”


  
转轮王认真想了想，摇头：“真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灵玉不死心：“你再想想？”


  
敏锐地意识到什么，转轮王盯着她：“灵玉，你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好歹应该把前因后果讲一下吧？”


  
灵玉哈哈一笑，语气亲热：“韩师叔，你这么说可真见外，咱们是什么关系啊……”


  
转轮王慢悠悠道：“对啊，咱们是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凭你叫一句师叔，我就会让你予取予求吧？怀素？”


  
这是提醒她，她并不仅仅是灵玉？


  
灵玉叹气：“你可真计较。”


  
转轮王轻笑道：“这事你可怪不到我头上。那个危机，我亦有份，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不告诉我，是不是太辜负咱们‘亲近’的关系了？”


  
他刻意在亲近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灵玉道，“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我们现在没有太大的把握，不敢到处乱说。”


  
转轮王身上，很可能也有那个东西，不好说得太多。


  
转轮王盯着她看了许久，韩抚宁那张脸上，轻轻一笑：“好吧，暂且信你一回。”


  
话音一转：“就算你不告诉我具体事项，提醒一二，总不成问题吧？”


  
今天这是不交待，他就不放过了。


  
灵玉无可奈何地笑笑：“那么，关于魔修的事，韩师叔知道多少？”


  
转轮王从她的语气里察觉到什么，笑了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好。”灵玉抚掌，“两个问题，其一，那个紫微府门下的魔物，后来到底去了哪里。其二，我记得典籍中记载，那些初始的魔物，传下魔修一脉，便都消失了，他们又去了哪里？”


  
“你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转轮王道，“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只能说，那些魔物是一夜之间消失的，我记得，是在陨世之战爆发前夕。”


  
陨世之战爆发前夕，那是典籍中记载极多，但是又模糊不清的一段历史，众说纷纭，没有确切的答案。而参加过陨世之战的洪荒修士，每个人对此都讳莫如深，几乎从不提起。如今徐逆与紫郢完全融合，灵玉倒是能从徐逆那里知道一些消息。问题是，紫郢本身是个专注修炼的人，他所知道的事，仅限于清都山。


  
而另一方面，陨世之战爆发前夕，本身就比较混乱，真消息假消息，全都堆到了一起，当事人也未必能完全理清。


  
“他们如何消失的？”


  
转轮王摇头：“这个问题我还是没办法回答。当年我在紫微府，并非正式弟子，牵涉不多。只记得，不知从哪天开始，就再也没见到那些魔物了。”顿了顿，又道，“对了，道祖对此事并不惊讶，这也是我们都等闲视之的原因。我们以为，既然道祖心中有数，就用不着我们多管闲事了。”


  
灵玉挑起眉。


  
转轮王笑道：“我没必要骗你。”


  
灵玉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魔物们消失，跟道祖陨世说不定有关了？这事情，怎么越想越恐怖呢？道祖陨世，魔物在前夕消失，原来竟附身于大乘修士……


  
“以真君为号，照理说，此人应是人族修士。在广乐天年代，魔物多为天生，人族入魔的不多。如果此人是大乘后入魔，定然会留下记载，但是我对这个名号却没有任何印象。如果他是入魔后才大乘的……这事情就有意思了，照理说，他应该以魔君为号才是。”


  
灵玉慢慢点头，这正是她的疑惑。


  
“普济，这个名号，带着佛门的意象，我建议你找悟嗔那只秃驴问问。他虽不是道祖亲传，却也是这一脉的嫡传，如果真有佛门弟子入魔，他应该会知道。”


  
“多谢。”灵玉打起精神，“那我就先走了？”


  
转轮王挑了挑眉：“你就这么走？也太无情了吧？”


  
“那你想要如何？”


  
转轮王轻叹一声，挥挥手：“罢了罢了，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没良心，去吧。”


  
灵玉撕开空间，想了想，回头道：“韩师叔，你留心自己的元神，最好全部搜索一遍，明心之事，可能不是惟一。”


  
转轮王还没问出口，她就跨出空间，消失了。


  
站在冥河上方，脚下是幽深黑暗的河水，头顶则是灿烂的星空。转轮王仰头看了一会儿，淡淡一笑：“倘若此事为真，算我欠你人情。”


  
冥河泛起涟漪，转轮王的身影沉了下去。


  
不管是灵玉还是怀素，都没有去过净空寺。悟嗔那个家伙，能有一半的时间在净空寺就不错了，通常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不过，这回灵玉没白跑。去广乐天转世了一回，悟嗔似乎冷了转世的心，回到净空寺，开始闭门苦修。不知道的人，见他这德性，还以为他一直是个苦行僧呢！


  
“施主，这边请。”一个光头小和尚，引着灵玉往山林里头行去。


  
这小和尚顶多十一、二岁，还没有开始发育，仍是稚嫩的童音。婴儿肥的脸庞，与严肃认真的表情，形成极大的反差。


  
灵玉瞧着有趣，忍不住逗他：“小师傅，当和尚有趣吗？”


  
小和尚表情严肃，说道：“施主慎言，出家哪来有趣不有趣的说法？”


  
小孩子说大人话，分外有意思，灵玉更想逗他了：“当和尚有什么好的？不能吃肉，不能近女色，有事没事压抑自我，把活生生一个人，修成了木头。要不你随我走吧，我们丹霄观，什么好吃的都有，长大你还可以娶老婆，不用担心失了童子身，有碍修为，是不是比你当和尚有趣多了？”


  
小和尚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几眼，问道：“施主觉得，我们祖师爷是木头？”


  
灵玉一愕，哈哈大笑起来。


  
悟嗔这臭和尚，自己为人不怎么样，教出来的徒子徒孙倒是挺有意思的。


  
说话间，两人已过了山林，抵达碑林。


  
碑林之中，一座高塔耸立，仿佛直抵青天。


  
云霞在山塔上方浮动，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美丽非常。


  
灵玉感叹道：“云霞界的风景，果然极美。”


  
小和尚指着高塔：“施主，祖师爷就在那里，小僧不便跟过去，您自便吧。”


  
灵玉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光头：“我说的话算数，要是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告诉我就行。”


  
“程施主，你当面挖人墙角，这样不好吧？”灵玉耳边响起声音，正是悟嗔那熟悉的语气。


  
灵玉叹了口气：“和尚，我只是不忍心这么可爱的小娃娃，被你养成根木头而已。”


  
悟嗔哈的笑了一声，也不装了：“程灵玉，你觉得我是木头吗？”


  
嗯，悟嗔确实不像。他不是木头，他是一只滑不溜丢的泥鳅。


  
灵玉身影一动，下一刻，已经出现了在了高塔之中。


  
佛门的浮屠，分外简洁。悟嗔的这座塔，里面空荡荡的——这倒是挺符合苦行僧的作派。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悟嗔指了指自己面前破旧的蒲团。


  
灵玉坐下，小木台相隔，悟嗔给她倒了杯水。这可是真正的水，连点茶叶末都没。


  
灵玉喝了一口，撇撇嘴，放下了。


  
所以说，她不喜欢佛门的作派，从来不承认自己的欲求，而是直接掐死。潇洒如悟嗔，他的本质也是如此，不见得真正离经叛道。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今天的缘修特别干脆。


  
“普济这个名号，你可有印象？”


  
悟嗔疑惑了一会儿，道：“似乎有些印象，但是，又不记得了。”


  
“这个名号比较早了，广乐天时期，可有用这个名号的佛修？”


  
“你问这个做什么？”悟嗔戒备地看着她。


  
灵玉失笑：“我的信誉有这么差吗？”


  
“你确实没什么信誉可言。”悟嗔毫不讳言。


  
“喂！”灵玉敲了敲木台，“这种话别人说就算了，你说算什么啊？”


  
悟嗔呵呵一笑：“那你答不答呢？”


  
这奸诈狡猾的表情，让灵玉翻个白眼：“得了，我先把话放在这里，这件事，我会向你交待，但不是现在。不过，你必须现在说，因为此事很重要，非常重要。”


  
灵玉的表情足够严肃，悟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勉强相信了：“好吧。我不记得有个以普济为名的佛修，不过，我倒记得经书上记载的一件事……”


  
灵玉从云霞界出来，回到上真界，愁眉不展。


  
这事情，看来真是不简单。悟嗔说，他们佛门一脉，至今没有高阶修士以普济为号，但是，早年的经书上，曾经记载过这么一号人。古时的广乐天，曾是个信仰遍地的世界，那里的人们，敬仰鬼神。被他们供养的鬼神，大部分都是平凡的人族，因为做了功德，而被神化。比如，修了桥、舍了米的行善之人，经常会被受惠百姓塑起金身供奉。


  
这种鬼神，其实只是心理安慰而已，并不真的存在。


  
而缘修就曾经在佛经中看到过一个故事，广乐天某地发了大水，有位妇人用自家的大船救了许多人。后来，百姓给这妇人塑了金身，号普济娘娘。


  
而洪荒之后，或许有佛修以普济为号，其修为却远远不足，时间也对不上。


  
灵玉想不通。这个普济，和他们抓出来的普济真君到底有没有关系？听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关联，除了同样出身洪荒这一点。

第1175章 聚会


  
“如何？”


  
徐逆仍旧坐在那里，那个阴影被他用紫郢剑镇在上真宫，自灵玉离开后，他好像就没动过。


  
灵玉摇摇头。


  
徐逆并不觉得意外，轻声道：“连我都不记得，他们记得的可能性太小了。”


  
灵玉叹气：“要是朱景道君还在就好了。”


  
朱景道君，那位总是在洪荒传奇中扮演包打听角色的大乘真君，鸿元道祖门下最知名的弟子。他的修为不一定最高，但在鸿元道祖那么多弟子中，绝对是最广为人知的。


  
“你这里也没有进展吗？”灵玉问。


  
徐逆缓缓摇头：“此魔看似好骗，却撬不开口……我怀疑，他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也不知道？”灵玉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不错。”徐逆看着上真宫里，被紫气团团裹住的阴影，低声道，“你知道，上真宫乃紫气所化，又有紫郢剑镇压，他这么一只魔物，虽然实力很强，但其他方面并不能当成大乘修士看待，探听他的内心，不是难事。”


  
灵玉轻轻点头：“你试过了？”


  
“嗯。什么也没看到，我想，应该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这倒可以理解。”灵玉屈指敲了敲扶手，“他附身于紫郢期间，必然多数时候都在沉睡。不然，一个清醒的魔物，你不可能没有感觉。”


  
徐逆颔首。紫郢是何等人物？从洪荒活到现在，人界最顶尖的几位大乘之一，这么一只魔物，想要完全清醒地附在他的身上而不被发觉，根本不可能。


  
“梦魇……”灵玉喃喃道，“转轮王说，洪荒时期那些魔物，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再也寻不到踪迹。唉，好想知道当年的陨世之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界三次大战，后两次的起因经过清清楚楚。分界之战，是广乐天废弃后，大乘们划分地盘。而夺天之战，起因与当年的青莲之战相似，那时广乐天荒废还不久，许多洪荒传闻，仍在人界流传，为了回到广乐天时期，寻找通天之路，大乘才会大打出手。


  
不过，夺天之战的影响比青莲之战广多了。青莲之战真正受影响的，只有沧溟界和附近的几个小界，一战之后就平息了。而夺天之战却持续了数年，大乘们你偷袭我我暗算你，整个人界都被牵连。


  
这是题外话。总而言之，分界之战和夺天之战，前因后果非常明确，只有陨世之战，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战的经过如何，稀里糊涂的，就连结果，都不是那么明确。


  
比如，好些大乘在陨世之战中失踪，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部分人，是明确地死了。道祖怎么陨世，为何会陨世，同样没人答得上来。


  
灵玉有一种感觉，他们要寻找的真相，也许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


  
“陨世之战……是件说不清楚的事。当时我并不在清都山，忽然有一日，整个广乐天都乱了。我赶回清都山，那些同门，已经被卷入大战中，低阶弟子，基本都逃了。”


  
“那你应该有遇到同门吧？难道没问过他们？”这对灵玉来说，是一段古老的传说，而眼前就有一个当事人，不问就太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了。


  
徐逆低叹一声：“有遇到。可是，他们同样说不清楚。”


  
“……”灵玉忍不住问，“我一直想知道，道祖陨世，所谓的陨世是什么意思？是坐化了，还是去了别的世界？”


  
徐逆意料之中地摇头了：“不知道。”


  
灵玉长叹一声：“真是段糊涂历史啊！”道祖陨世这么大的事，居然连经历过的人都弄不清楚，这里头到底有多少秘密？


  
“我猜想，”徐逆缓缓道，“可能是后者。”


  
“哦？你的意思是，他们没死？”


  
“嗯。”


  
灵玉歪头想了想：“会不会是你对道祖的崇敬心理在作怪？觉得那么厉害的道祖，不可能就这么死去？”


  
“也许吧。”徐逆没有否认。


  
两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灵玉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你有想法吗？”


  
徐逆沉思：“想对付简不凡，就要一起对付他背后那个人。这魔物极有可能是那个人的眼线，如果能弄清魔物的来历，这人就无所遁形了。可这魔物又涉及到洪荒时期的广乐天……”


  
灵玉想想就头痛。这算怎么回事？线索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还能不能好好打架了？按现在这趋势，他们想把事情弄清楚，就得把上百万年前的道祖陨世的真相给挖出来。


  
从眼下看来，简不凡背后之人，很可能是洪荒年代就已经活着的人物。也只有那个年代的人物，才能让简不凡这么骄傲的人俯首，甘心被其利用。


  
“找他们帮忙吧。”灵玉说，“这已经不是我们两个能解决的事了。”


  
徐逆缓缓点头。


  
到了这一步，再想瞒着其他人，殊不明智。


  
……


  
幽蓝的天际，白云悠游。


  
底下的凡人，一定不知道，白云之上，另有一个世界。


  
白云上，灵玉跪坐着，阿碧正在煮茶，青烟袅袅，茶香扑鼻。


  
茶水从壶嘴中倒出来，映在白玉杯中，碧波荡漾。


  
“真是悠闲啊！”一道声音响起，红衣身影出现。


  
一个神采飞扬的男子大踏步而来：“该叫你什么？程灵玉？怀素？”


  
此人便是多年不见的焱升。


  
“爱叫什么都行。”她瞟了焱升一眼，“多年不见，听说你一直在玩小鸟，怎么，很好玩吗？”


  
“嗯……”答到一半，焱升突然觉得这句话不对。他确实是在操练后辈不假，可什么叫玩小鸟啊？这个鸟字，好像有不同的意思……


  
“喂，程灵玉，你要不要这样？一见就嘲讽我，什么意思？”


  
灵玉指了指，让他随意找个位置坐，示意阿碧去给他倒茶。


  
“有嘲讽吗？你想多了吧？”她一派淡定。


  
“哼！”焱升不屑，“如果是别人，或许是我想多了，可你嘛……”


  
“我很纯良的好吗？”灵玉露出单纯无害的笑。


  
“你纯良？全天下还有坏人吗？”


  
焱升想到自己还是参商时的经历，简直牙痛。他就没见过天底下还有她这样的女人，从他还小的时候，就嘲笑他小丁丁……


  
“行啦！小事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灵玉一派淡然，“难得见一面，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也太可惜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别这么幼稚。”


  
“……”焱升暗暗咬牙，谁幼稚啊？撩拨完了，就来说他，她真好意思！


  
“对啊，别这么幼稚。”又一道红衣身影出现，江蓠身姿袅袅，举步而来。


  
她在灵玉近前坐下，瞟了焱升一眼：“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正经的模样，也是不容易。”


  
“喂喂喂！”焱升不干了，被灵玉一个人嘲讽就算了，他还能嘲讽回来，江蓠她凑什么热闹？以二对一，她们好意思！


  
“你们够了啊，别逼我欺负女人！”


  
“呵，”江蓠嘴边露出一丝嘲讽，“说得你好像欺负得了似的。”


  
“你——”


  
江蓠无视他怒发冲冠的样子，转头对灵玉笑道，“怎么回事？突然把我们叫过来，还是沧溟界这里。”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当年沧溟界莲台的高空。低头看下去，那座他们曾经相聚的莲台一目了然。


  
这个地方，真是让人怀念。


  
灵玉微笑道：“叙旧嘛，当然要找个‘旧’的地方，才方便回忆往事啊！”


  
“是吗？你要与我们叙什么旧？”又一个身影浮现，是转轮王。


  
“我说，叙旧这种事，你们夫妻俩慢慢叙就行了，拉上我们干什么？”空间被撕开，顶着大光头的悟嗔钻了出来。


  
灵玉淡然微笑：“这话说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么深厚的交情，太无情了吧？”


  
“呵呵！”悟嗔回了两个字。他信才有鬼了！程灵玉也好，怀素也罢，向来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最无情的人难道不是她吗？一边笑眯眯，一边捅人刀子。这会儿倒是说得自己多无辜似的。


  
“紫郢呢？”转轮王扫了一眼，问。


  
灵玉笑道：“韩师叔，你这样就不对了。我们关系亲近，你一来就问他，莫非你对他才是真爱？”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转轮王不接她的话茬，坐了下来，“你特意把我们叫到沧溟界来，定有要事，现在就缺他一个人了，还不出来，浪费什么时间？”


  
灵玉撇撇嘴。要说装蒜，转轮王的本事可比她高，这么一本正经的，让她想绕圈子也绕不下去了。


  
“马上就来了，我们先开始。”灵玉说着，一扫座中之人，不由感叹，“真是物是人非，总觉得好多人没来似的。”


  
其实没来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明心，一个是范闲书。


  
想到这两个人的经历，众皆默然。


  
说起来，他们跟这两人都没有太好的交情，尤其悟嗔，说是他们的仇人也不为过。然而，想到他们的经历，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心有戚戚。


  
明心堂堂大乘修士，落到那样的结局。而范闲书，如今更是成了简不凡，如果他被抹去，那就是真正的消失，连下一世都没有。


  
“行了，别在这感怀了。”打断他们的，仍然是转轮王，他道，“不想落到他们的结局，我们都不能置身事外。”


  
江蓠淡淡一笑：“是啊，到底找我们来此，有何要事？”


  
“是打算负责吗？”悟嗔接话，“我记得你上回说过，范闲书的事，你不会不管。”


  
“我确实要管。”灵玉道，“此事是我预估出了差错，自然不会袖手不理。”


  
“想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转轮王道，“你只要发动当日范闲书留给你的后手，简不凡就不足为虑。”


  
他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冷酷。灵玉想要笑一笑，最终却只是提了提嘴角，没笑出来。要论起来，除了她外，和范闲书感情最好的，就是韩抚宁了。可是，身为转轮王的他，还是可以淡定自若地说出这句话。


  
“韩师叔，你知道这不可能的。”


  
转轮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简不凡真是把你摸得通透，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嚣张。”


  
灵玉沉默。这个问题她没法辩解，她知道转轮王是在指责她意气用事。


  
“行啦，你们别打哑谜了。”悟嗔不耐烦，“到底怎么章程，快点说清楚。我们再留下去，还让不让其他人过日子了？”


  
他们的行踪，瞒得了低阶修士，却瞒不了同阶的大乘。突然之间，他们在此集会，定然会有许多大乘关注着沧溟界。


  
灵玉挥挥手。阿碧放下茶具，消失在白云之上。


  
“找你们来，有一件重要的事。”灵玉说道，“如何对付简不凡，我已经有了思路，此番便是要征求你们的意见。”


  
“哦？”焱升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快说快说，我都快闲得生蛋了！”


  
灵玉便将自己这些日子所探的消息，以及自己的推理，一点一点说来。


  
“……诸位，这件事有多难，你们应该有所了解了。如果你们有不同的意见，或者有什么我没有想到的，请畅所欲言。”


  
白云上一片沉默。


  
另外四人，都是一脸深思，在考虑着灵玉那些话。


  
这件事，不仅灵玉在做，他们每个人都没闲着。只不过，他们的线索没有那么多，得到的结论也没有灵玉这么完整。


  
“灵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转轮王第一个开口，“你说的这件事，太难太难，别说集我们几人之力，就算整个人界的大乘，都未必能够做到。”


  
“可我们总要去做的，不是吗？”灵玉淡淡含笑，“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是最好的，也是惟一的途径。”


  
“但是……”


  
“韩师叔，你在怕什么呢？”灵玉注视着他，温和的声音，却显得冷酷，“怕看到真相？还是怕自己的信念会崩塌？假的就是假的，如果真是如此，破而后立，倒是最好的结果。”


  
转轮王的脸上，浮现于属于韩抚宁的表情。向往而又充满了迟疑与不确定，就像很以前，他们被困在玄渊界的时候。


  
“是。”他轻声道，“我是在怕。这件事，倘若真如你所想，将会翻覆人界。”

第1176章 分头


  
沧溟界的高空中，逐渐西斜的阳光照在白云上，涂上了一抹金色。


  
空间一撕，徐逆的身影从中跨了出来。


  
“如何？”灵玉看到他，站起身来。


  
徐逆淡淡一笑，与她一同坐下，面对其他人。


  
“广乐天的小界，消失甚多，简不凡应该还在那里，没有离开。”


  
要查证这件事，不是什么难事。广乐天一直有封禁，绕开封禁进去，一定会留下痕迹。当年上真宫的入宗考验，一票弟子被青索移到广乐天，为了救他们出来，惊动多少大乘？就算简不凡动用了秘法，悄悄地进去，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徐逆为了进去，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他说完，其他人都看向悟嗔。


  
悟嗔一脸无辜：“诸位看得这么认真，莫非贫僧这张脸长得好看？”


  
焱升嗤了一声，冷笑道：“臭和尚，你别装蒜，都什么时候了，好意思吗？”


  
“是啊。”江蓠难得站在他那边，“和尚，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简不凡的行踪是你发现的，到底怎么回事，你总得说上一二吧？”


  
“有什么好说的？”悟嗔叹气，“我也不瞒你们，我在广乐天转世，由于封了记忆，险些被简不凡算计，能留个印象就不错了。”


  
“悟嗔。”灵玉看着他，神色认真，“你好生想想，倘若简不凡对你动手，那就更好了。他越是动手，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不错。”转轮王轻声道，“和尚，你转了多少世？这对你来说，只是些小麻烦。”


  
悟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捂着脸哀嚎一声：“你们这些人，真是太讨厌了，非要戳人家心窝子……”


  
看着他碎碎念，其他人状似宽容，却没有因此放过他。


  
悟嗔被说得无奈，只好道：“那我试试，你们给我护个法吧。”


  
焱升哈哈笑道：“放心放心，我们这么多人盯着，你还能出意外？”


  
悟嗔摇摇头，就地盘坐，沉入心神。


  
其他人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时间停止了流逝。


  
对于一闭关就成千上万年的大乘修士而言，这点时间并不难等。


  
太阳落下又升起，等到阳光再次洒在白云上时，悟嗔睁开了双眼。


  
“如何？”焱升迫不及待地问。


  
“唔……”悟嗔含糊地说，“有点收获。”


  
“直说吧，”灵玉道，“放心，我们不会笑你。”


  
“……”悟嗔说，“我转世去的那个世界，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


  
广乐天毕竟是始祖之地，当初还未毁弃时，其小千世界相对规则完整，并不比沧溟界这样的大千世界差。可是，悟嗔转世时去的那个小千世界，已经坍塌得连玄渊界都比不上了。靠着广乐天散逸出来的灵气，那里的修士，勉强修炼到元婴期。


  
这个修为，按那个世界的规则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可惜的是，小千世界的崩塌，根本不是他们能阻止的。再过成千上万年，又或者几万十几万年，他们最终会消失在广乐天的混沌空间中。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在过去的百万年间，不知道有多少小千世界，就是这么殒灭的。


  
悟嗔在这个世界转世后，便发现不对劲。还没有恢复记忆的他，就已经决定离开那个世界。这种预定的转世，和他们在沧溟界的转世并不相同，悟嗔相对保留了较多的能力。大乘修士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世界不对劲。


  
而在成长的过程中，他屡屡遇到麻烦事，似乎有人在刻意找他的麻烦。而那个世界也很不对劲，似乎有一只手，在背后拨弄着……


  
“之前印象不深，这会儿想想，根本就是简不凡在谋算。”悟嗔沉声道，“难怪我总觉得那个世界的发展不对劲，怎么会同期出现那么多优秀后辈，而且，个个想着救世。”


  
“救世？”灵玉不可思议，“你可别告诉我，简不凡想救世。”


  
悟嗔摊了摊手：“为什么不可能呢？如果那个小千世界对他有用，他为什么不会救世？”


  
“有用？”这两个字，让灵玉陷入沉思。


  
“看来真相就是如此了。”徐逆突然开口，“我去的时候，广乐天像这样的空间裂缝，已经消失了很多。照理说，不会消失得那么快的。”


  
灵玉看向他：“你的意思是，简不凡把那些小千世界弄毁了？”


  
徐逆缓缓摇头：“我本来不知道，那些世界去哪里了。可悟嗔这么说，我倒觉得应该不是弄毁了，而是被他拿走了。”


  
在场都不是蠢货，对简不凡了解甚深。徐逆这么一提，再加上悟嗔之前的描述，人人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简不凡……”江蓠轻声道，“他擅长的星辰之力，而星辰之力，就是由各个世界牵引之力衍化而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转轮王抚掌道，“跑到广乐天收取小千世界，增强自己的实力。老简这是打算跟我们一争生死吗？”


  
他们本以为，他从双成那里拿走自己的东西，一定会藏起来恢复实力。现在看来，是他们太小看简不凡了。简不凡这般行迳，哪里是要恢复实力，根本是想再上一层楼吧？他实力强了，要对付的人是谁？答案摆在面前。


  
这下子，麻烦更大了。近的有简不凡这个不稳定因素，远的有他们刚刚摸出来的线索。


  
“我们……要不要再找帮手？”悟嗔询问地看向他们。


  
连万年独来独往的悟嗔，都问出这个问题，可见他心中有多不安。


  
“恐怕不好。”转轮王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是不妙。我总觉得，老简背后的那个人，会是个很大的麻烦。”


  
“可是，”江蓠轻声道，“只靠我们几人，恐怕很难同时做两件事。”


  
简不凡暂且不提，灵玉刚才说的，可是洪荒时期的事，要翻出那个时期的事情，哪那么容易？这件事的难度太大了，别说他们只有几个人，就算叫来更多的帮手，没有那个机遇，恐怕也揭不开内幕……


  
众人默坐，谁也提不出建议。


  
难道只能这样吗？任由简不凡继续下去？


  
灵玉捏了捏手指，吐出一口气：“诸位，此事不管难不难做，我们都得去做。与其在这里犹疑不定，不如先去做了再说。”


  
转轮王眯起眼：“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直说吧。”


  
灵玉对他点了点头，道：“事到如今，兵分两路。洪荒之事要打听，简不凡那边也不能放过。韩师叔，你资历老，识得的人也多，魔物之事，交给你如何？”


  
转轮王略一思索，微微颔首：“可以。”


  
灵玉又看向江蓠和焱升：“你们二人，虽然说不上交游广阔，可毕竟是妖族里的老资格，现今人界的妖族，都会给你们一分薄面。联系他们，探听洪荒之事，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


  
焱升挥了挥火羽扇，大大咧咧地道：“那当然，这件事交给我了。”


  
江蓠则慎重考虑了一番，才道：“我尽力。”


  
“我呢？我做什么？”悟嗔问。


  
灵玉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当然是追简不凡去了。”


  
“什么？”悟嗔瞪大眼，“程灵玉，你别公报私仇。这么危险的事交给我，那你做什么？还有紫郢，你可别循私啊！”


  
灵玉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只愁自己分身乏术，还循什么私？你放心，我们俩都有重要的事做。”


  
“什么事？”悟嗔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不相信你的样子。


  
灵玉淡淡道：“我去广乐天，寻找洪荒的遗迹。至于徐逆，他和你一起去找简不凡。”


  
悟嗔不敢相信：“你居然让他陪我，而不是陪你自己？”怨不得他不信，去广乐天寻找遗迹，何等危险？徐逆如今与紫郢是一个人，如果有他相伴，要安全得多。


  
灵玉浅笑道：“我都说了，现在只愁分身乏术，难道还偷懒不成？我有那么没节操吗？”


  
她向来很公平的好不好？最起码，不会把危险的事留给别人，自己站在安全线外。


  
“呵呵。”悟嗔用两个字表达了他的态度。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灵玉慢悠悠地道，“万一你找到简不凡，却打不过他怎么办？”


  
“……”悟嗔很不想像焱升那样，被灵玉一激就跳脚，那样太没有气质了，可是，这会儿他真的很想不顾气质地大闹一场啊！


  
咽下一口血，悟嗔皮笑肉不笑：“既然你这么为我考虑，贫僧要是不领情，就太对不起你了。”


  
灵玉一脸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悟嗔继续咽下一口血：“那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启程？”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灵玉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还有什么难处吗？”


  
转轮王摇头：“没有，你安排得不错。”


  
他的态度，让灵玉莫名有一种被长辈夸奖的感觉，不禁失笑。


  
“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变化，记得随时通知我。”江蓠起身。


  
“好。”


  
江蓠第一个离开，焱升随后也走了，悟嗔今天被灵玉压了一头，很不爽快，也走了，并且理直气壮地让徐逆跟他一起走。


  
转眼间，白云上只剩下灵玉和转轮王两个人。


  
转轮王仍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饮茶，没有起身的意思。


  
“韩师叔，你有话要说？”


  
转轮王放下茶杯，看向她：“你之前应该瞒了些事吧？”


  
灵玉顿了顿。


  
看到她的表情，转轮王轻轻一笑：“到底有什么事，不好在我面前说的？”


  
“……韩师叔，我又不是单纯的灵玉，你这么一副诱拐的语气，真的好吗？”灵玉忍不住想笑。这个样子的转轮王，和韩抚宁还真像。故意用我，而不是我们，好像这件事只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私事似的，欺骗小辈的本事还是一流啊。


  
以转轮王活的年限，怀素在他面前，当然也算小辈。不过，仅凭一句话就想把话骗出来了，也太……


  
转轮王洒然一笑：“好吧，忘了你还是怀素了。那我就开诚公布地说，你突然让我们小心魔物，是否紫郢出事了？”


  
灵玉默了默。刚才她把大致的事情都说了，但有些事，只模糊地提了提。紫郢身上有魔物附身，此事太过重大，她就没有详说。


  
可是，这事要告诉转轮王的话，也不合适……


  
转轮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你放心，我身上不会有魔物的。我是鬼修，修炼的是魂体，与魔物的存在相似，感应也很敏锐，他们没有机会附我的身。”


  
灵玉还是没说话。毕竟在此之前，她也不敢相信，竟会有魔物附在大乘身上。


  
转轮王叹了口气，张开手。


  
他的形体慢慢变得透明，如同虚幻。


  
“韩师叔……”


  
转轮王很快恢复如常，笑问：“这下放心了吗？”


  
灵玉回神，忍不住笑了：“真是没办法。”转轮王直接现了魂体，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都做到这个程度了，灵玉也不好再拒绝了。


  
“不错。”她点头道，“徐逆在他身上，找到了魔物。”


  
“普济真君？”


  
灵玉看了他一眼，再次点头。


  
转轮王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有意思！能够附紫郢的身，难怪你这么慎重。”


  
“没办法啊！”灵玉惆怅道，“原以为，大乘之后便无事可做了，如今才知，危险就在身边，只是自己感觉不到而已。我还没活够，可不想死呢！”


  
转轮王呵呵笑道：“在我面前说活啊死的，你好意思？”


  
灵玉翻个白眼：“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活，是存在，转轮王虽然存在的形式不同，但也不能说是死人——他只是另一种方式的存在。


  
“我知道了。”转轮王饮尽最后一点茶水，站起身，“这件事我会尽力。至于你，也要小心些。广乐天并不简单。”


  
“知道了，韩师叔。”


  
转轮王笑了笑，身影虚化，消失在白云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碧重又出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主人，你又要办事去？那我呢？”


  
“你想去哪里？”灵玉随口问，“神霄界？还是明尘界？”


  
“还是神霄界吧。”阿碧犹豫了一下，说道，“明尘界不好玩，我还是回去找婆婆吧。”

第1177章 广乐天


  
对阿碧来说，明尘界一点也不好玩。虽然人多热闹，可丹霄观那些人，都自视甚高，谁会陪她玩？而没人陪她玩，明尘界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大部分时候，阿碧还是会留在神霄界。


  
神霄界的初心居，并没有裁撤。如今的太白宗和紫霄剑派，已经不需要这么个驻地了，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象征。


  
仙娥和徐月二人，都不打算离开神霄界，无论去明尘界还是上真界，对她们来说，都不是很必要，索性就留在了神霄界。反正，她们想去随时都可以去。


  
把阿碧送回神霄界，灵玉再次现身，已是在广乐天的外围。


  
广乐天的外层，被封禁得严严实实，想直接进去，并不容易。不过，灵玉并不需要像上次那样，那么多大乘联手，还花了些时间，才破开禁制。


  
她有绝招。


  
灵玉轻轻一挥衣袖，一件东西在她面前缓缓现形。


  
直长的形状，幽幽的青光，这就是青索剑鞘。


  
青索剑鞘现形后，一个青衣人逐渐现身。


面容清丽、神情淡漠，正是青索的模样。不过，她并非青索，而是青索剑鞘重新凝出的元灵，紫郢唤她小青。


  
紫郢的起名能力，也是绝了，完全不过脑。可仔细想想，小青这名字也挺符合的，她和青索长得一模一样，却不是青索，可不就是小青么？


  
灵玉叫着这个名字，总是会想起某个凡人传说，感觉自己在叫一只蛇妖……


  
灵玉收起浮思，问道：“小青，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小青点点头。


  
“那你带我进去吧。”


  
小青没动，盯着她的眼神带着疏离。


  
灵玉笑道：“你忘了紫郢的话了吗？”


  
小青不快道：“我不喜欢你。”


  
“……”不管灵玉也好怀素也罢，都不是第一次被人讨厌，可这么直白地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还真是少见。何况，这位隐隐有情敌的嫌疑……


  
“你之前答应过紫郢的。”


  
小青盯着她看了好久，才哼了声：“也罢。”


  
她扬起手，青光闪烁，光点不停地飞出来，落在近旁。


  
光点越聚越多，逐渐凝成了一道青色的门。


  
“进去吧。”小青收手，说道。


  
灵玉走了一步，又转回来问她：“你先走？”


  
小青脸上浮起恼怒，终于忍不住冷笑：“真不知道你哪里好，嚣张又多疑……”


  
灵玉心道，就算我样样都好，热情善良还对你百依百顺，你还是会找出满身缺点吧？既然如此，我还装什么装呢？


  
表面上她笑眯眯的样子，不管小青说什么都不生气。


  
没有回应，小青说得也挺没意思的，咬咬唇，率先踏入了青门。


  
灵玉笑了笑，紧随其后。


  
青光闪动，跨过了一道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转眼间，她们已经站在了广乐天的高空。


  
灵玉垂眸看着脚下的大地。到处都是混沌旋涡，龟裂的大地、时断时连的空间，撕扯的风雷。


  
这个世界，活人已经没办法生存了。


  
“真想穿越回去，看一看过去的广乐天，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盛景。”面对着这个毁弃的世界，灵玉如此感叹。


  
曾经的广乐天，是人界始祖之地，修仙求道的圣地。可惜她生得迟，无缘一见，不知道当初是何等模样。


  
小青看着脚下的广乐天，露出复杂的情绪。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她继承了青索的能力，自身亦保留了一些记忆。广乐天时代，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时代。而她本身是后来诞生的元灵，广乐天的盛况，其实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小青，你还记得路吧？”


  
小青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那你带路吧，我们去清都山看看。”


  
到处都破碎的空间，广乐天早已不复当年。两人在空间碎片的洪流中，往清都山的方向行去。


  
由于空间碎片太多，她们赶路的速度并不快，也没法使用空间法术，直接抵达目的地。而且，广乐天极大，走个一天半天，压根没什么影响。


  
“小心……”


  
忽然一道波动传来，灵玉听到小青的警告声。可惜只听了一半，声音就消散了。


  
眼前光芒闪过，她好像被一阵风刮到了某个奇妙的秘境。


  
天色一片昏暗，微风轻轻拂动，耳边传来蛙鸣。


  
灵玉挑了下眉，如果不是她确定自己记忆没出错，还会以为，这里是某个乡下僻静之地。


  
她走了几步，神识一扫而过，若有所思。


  
这里确实是某个乡下僻静之地，不远处就有一座山，山下有个村庄，山上有间道观。


  
她身影一闪，下一刻出现在道观外。


  
那里跪着两个少年——确切地说，是孩童，看他们稚嫩的样子，应该不超过十岁。


  
“哥，我们要跪到什么时候？”小的那个小声问。


  
“要诚心！”大的训斥，“不诚心，神仙怎么会收我们为徒？”


  
“哦……”


  
两个孩子老老实实地跪在观门口，诚惶诚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亮了又黑，天黑了又亮。小的那个孩子，终于支撑不住倒地时，门终于开了。


  
一个老道拂尘一甩，道：“看来你们一心向道的份上，贫道便收下你们了。不过，你们入了门，就要守规矩，不然，贫道定会清理门户！”


  
两个孩子一声还没出，便被他裹进了道观之中。


  
灵玉大吃一惊，这个看起来很平常的老道，居然是炼虚的修为。


  
这是什么地方？炼虚有这么不值钱吗？乡间小观而已……


  
刚这样想罢，眼前又是光芒闪动，她从这个空间里退出来，仍然身处空间碎片的河流中。


  
“你被时间洪流卷进去了。”


  
没等灵玉问出口，小青已然说道。


  
“时间洪流？”灵玉若有所思。


  
“你刚才应该看到了一些东西吧？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青脸上出现怅然，刚才她也被一道时间洪流卷进去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感怀不已。


  
本以为自己是青索，只是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没想到，残余的那些记忆，根本与她没有关系。她不是青索，而是一个新诞生的元灵，那个美好的时代，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能在这样的时间洪流里，找到熟悉的一点痕迹。


  
灵玉若有所思。所以，她刚才看到的，只是洪荒时的广乐天，发生的一件小事？


  
嗯，确实有广乐天的感觉，随随便便一个乡间小观，里面居然住着个炼虚修士。还有那两个孩童的衣着，也很有古风。


  
“我们继续赶路吧。”她一点也没有小青的多愁善感，马上抽出情绪。


  
小青抿了抿嘴，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无话可说。


  
就这样，两人一路往清都山赶去。


  
广乐天内，不但到处都是空间碎片，时间洪流更是到处都是。一个世界变成这样，不可能再修复了，难怪当年那些大乘，最终放弃了广乐天。


  
从来都是毁坏比建设难，那个和平安居的修仙胜地广乐天，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建设而成，毁坏起来也不过短短数年的事——甚至没有数年，真正打得如火如荼的，不过就那么几个月，剩下的时间，是广乐天在自行崩溃。


  
那么多大乘大打出手，各种妙法到处都是。空间被撕碎，时间倒流。这些在今日的人界，已经难得一见的妙法，在曾经的广乐天，到处都是。


  
路上，灵玉和小青时不时地被时间洪流冲走。


  
环境实在太差，空间断裂那么多，她们能躲开的时间洪流只是少数，总有一些，她们想躲也躲不开。


  
在这些时间洪流里，灵玉见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广乐天。


  
那个世界，仙凡杂居，修士们不一定都住在仙山之中，许多人身处红尘之中。


  
甚至，凡间帝王之争，会引动数方势力相争。


  
再一次从时间洪流里出来，灵玉道：“小青，你想回到广乐天时期吗？”


  
“当然。”小青答得毫不犹豫。虽然她真正诞生并非那个年代，但那才是属于她的年代。


  
“那样一个世界，你觉得很好？”


  
“哪里不好？”小青问。


  
对修士来说，洪荒时期的广乐天，是个绝好的年代。妙法公开，只要有心，就能入门。求道心纯，修士们收徒看的从来就不仅仅是资质，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就算有势力争斗，也是明刀明枪。甚至还能够同时在三大道祖门下听道，互相验证。


  
那么宽松而公开的氛围，哪里不好？


  
自从被紫郢收回，明确了真正的身份，小青逐渐有了明确的自我意识，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懵懂懂。她不明白灵玉为什么会问这么个问题，今时的人界，不如往日的广乐天，这不是修士默认的真理吗？


  
灵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总觉得事情不大对。广乐天是很好，但是，为什么我觉得，那个时代的修士，其实没什么追求呢？求道？长生，他们已经得到了，那么之后呢？飞升？现在想起来，广乐天好像没有什么人飞升过啊！”


  
“当然有……”小青想要辩解，说到一半，突然呆了呆。


  
“你也想不到，对不对？”灵玉笑道，“我疑惑很久了，人们总说，洪荒时期，圣人遍地，不乏飞升传说。但是，我走遍人界，寻遍典籍，却只是传说，却根本找不到确切的实据。那个时候，真的有人飞升过吗？”


  
怀素为了玄真谱，曾经搜罗人界典籍，几十万年下来，玄真谱内的古籍，数不胜数。其中确实有关于飞升的记载，但具体何人，何时飞升，因为何事，都是一片空白。


  
如今来了广乐天，在时间的洪流里看到那样一个和平安乐、与凡间没什么分别的洪荒，灵玉不能不怀疑。


  
飞升真的存在过吗？如果真的存在，为什么她在时间洪荒里见到的那个广乐天，修士修为一高，就无所事事呢？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徐逆，奈何紫郢那个木头人，除了剑术和道祖，根本不关心别的东西，压根答不上来。


  
“但是，真的有人飞升过！”小青强调。


  
“是吗？是什么人？谁家门下？何时飞升？处于何地？”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小青又呆了。


  
她……答不上来。


  
灵玉笑了笑：“如果我每天在你耳边说，有人飞升过，久而久之，你也会当成现实吧？”


  
“不是这样的……”小青弱弱地说了一句，忽然想起一件事，道，“祖圣！我想起来了，一定是祖圣！”


  
“祖圣？”


  
“对！”小青兴奋地道，“一气化三清，你总听过吧？那位就是祖圣。”


  
灵玉眼睛眯起。她当然听过，人界任何一个低阶修士，都听说过这句话，不过，她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在沧溟界开启前夕，于天地轮回锁内，含宁真人跟她说的那番话。


  
天地轮回锁是件造化之宝，它的主人，极有可能是妙法分传三道祖的那位。他如果活着，就是人界最高的存在。


  
不过，一气化三清的典故知道的人虽多，那位的存在，知道的人却不多。


  
“原来他是飞升了吗？你听说过什么？”


  
小青道：“是祖圣在当年的广乐天传下了道法，可后来再也没听说过祖圣的消息，老君也从来不提。想来，祖圣定是飞升了吧？不然的话，又能去哪里呢？”


  
灵玉默了默。原来，小青也只是猜测？


  
不过，这个猜测确实有着适宜的土壤。


  
人界修道，从三位道祖开始。可三位道祖，皆由这位祖圣传下。如果存在飞升，这位祖圣定然排在第一位。


  
只是，灵玉本能觉得不对。如果祖圣飞升了，为什么三位道祖只字不提？而且，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低阶修士们光知道一气化三清，却不知这一气到底指什么。三位道祖为什么不愿意说出口？其中有什么隐情？


  
不停地遭遇时间洪流、空间碎片，花费了十来天，两人终于磕磕绊绊地到了清都山。


  
看着脚底下这座已经半毁的大山，灵玉感叹无比。


  
此山甚大，绵延万里，然而，却不复当初仙山之景。见过了紫郢创出的小清都，再看眼前真正的清都山，灵玉不得不感叹，时光能改变一切，人间圣地清都山，如今竟成了一座荒山。

第1178章 冥河住客


  
两人在山脚落了下来。


  
清都山在洪荒时代来去自如，但不代表上面真的一点禁制都没有。


  
道祖的修为，是什么样的存在，现世没有人知道，就算是洪荒的修士也说不清楚。


  
灵玉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徐逆，大乘已经是人界最高的境界，而传说里，三位道祖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们，那该是什么境界？莫非他们已经度了劫？若是如此，岂不是应该飞升了？若是度了劫而没有飞升，那不是说明，这世间其实没有飞升存在？


  
徐逆这般回答。道祖的境界，自然是在大乘之上，他们那么多大乘，在道祖面前，就像小孩面对大人，那种力量等级上的差距，比合体大乘之间的差距还大。道祖的存在，已经不能用人界那些修炼境界来理解了，非要说的话，可以称之为，地仙。


  
“地仙……”


  
灵玉看着眼前的荒山，喃喃说出这两个字。


  
以百万年后的眼光来看，三位道祖的存在，完全不合理，简直就是个大破绽。要不是紫郢经历过那个年代，灵玉都要怀疑，三位道祖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了。


  
“小青，这山上没什么陷阱吧？”一边举步往山上走，灵玉一边随口问。


  
小青顿了顿，方才答道：“以前没有陷阱，之后……就不知道了。”


  
灵玉摇摇头。真是白问了，道祖在的时候，清都山当然不可能有陷阱这种东西，而道祖去后，马上就引发了陨世之战，在那场混战中，清都山有任何改变都不稀奇，毕竟那时候全都变成了战场。


  
“既然你不知道，我们只能看运气了。”


  
真正的清都山极大，包括了一整条山脉，相比起来，紫郢创出的小清都，只是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分脉。


  
灵玉和小青从主道入山，一路往主山脉行去。


  
出于谨慎，她们没有使用空间之类的法术。道祖的道庭所在地，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一阵风过，又是时间洪流卷来，将两人裹入其中。


  
灵玉已经习惯了，任由时间洪流将自己卷进去。这些时间洪流，只是过去的碎片，里面发生的事，像是倒影，并不能对她们造成什么伤害。


  
时间洪流里，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一片温暖。不远处，传来喧闹声，熙熙攘攘，活力十足。


  
灵玉转过视线，看到山脚下的青草地上，许多人正在比比划划。


  
这些人，形貌不一，衣着各异，有的富贵，有的贫穷，有的俊美，有的丑陋……身上几乎没有共通点。


  
数量众多的茅屋，在青山绿水间排列而居。这些或富或穷或美或丑的人们，无论出身为何，现在的处境都是一致的，都住在这些茅屋里。


  
他们有的在比剑，有的在斗符，有的在僻静处吐纳，还有的坐在水边发呆。


  
灵玉站在他们身边，看着这些百万年前投射而来的影子。


  
他们那么鲜活，一点也不像影子，就如同活生生的人。


  
灵玉静静地站了许多，半天后，她的身影逐渐从此处消失。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在她的眼里逐渐淡去，直到清都山再次出现。


  
“不愧是修仙圣地。”灵玉从时间碎片中出来，感叹了一句。


  
进入这些时间洪流，并不能看到其他地方发生的事，也就是说，她刚才看到的，是百万年前的清都山，这个地方曾经出现过的情形。


  
这里只是清都山的山脚，甚至还没有进入道庭的范围，就聚了那么多修士，兴盛可见一斑。


  
“那是当然。”小青也从时间洪流中出来了，骄傲地答了一句。


  
两人继续往前。


  
从山脚，绕过前门山，进入祖庭的范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们一路上遇到不少时间洪流，百万年前的清都山，在她们面前展露出自己的风姿。


  
无数的修士，繁荣的景象，真正的仙山宝地。


  
“这里过去，就是主观了。”小青突然说。


  
灵玉抬起头，根本看不出分别。小青说的主观范围，和下面差不多，都是一片荒芜，连根草都不长。


  
绕到路边，灵玉捡了根树枝，在土里拨了拨，看到一片坍塌的碎砖。


  
都百万年了，这砖居然还存在，本身也算是件宝物了。


  
捡起那块砖，拂去尘土，灵玉自言自语：“这玩意儿合体期都用得着，那时候居然用来烧砖，真是浪费。”


  
如果广乐天开放，一定会成为人界修士的乐园，炼虚和合体将会蜂拥而来，从中捡便宜。


  
“这种东西，广乐天到处是。”小青毫不在乎地说。


  
“是吗？”灵玉兴致勃勃。她之前听说过广乐天到处都是宝物，没想到这个等级的原料，在广乐天跟石头似的。若是如此，也难怪广乐天能养那么多高阶修士了，青锋界那个矿界，在广乐天面前毛都不是。


  
可惜啊，对大乘有用的东西，一般都是开天辟地时出现的先天至宝，广乐天已经毁成了这样，不可能再出现这种宝物了。


  
能进来的人用不上，用得上的人进不来，广乐天就这么白白荒废了百万年。


  
从这堆建筑遗迹分辨，勉强找到主道，两人继续往上。


  
进入主观范围，危险增多了。


  
那些撕扯的空间碎片，大多数带着玄妙的禁制。两人一路破解过去。


  
“到了。”小青突然说。


  
灵玉抬头看去，一眼看到了那株已经干枯的树。


  
确切地说，那是三棵树，呈品字形，另外两棵，已经倒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截桩子。而中间那棵，依然挺立，但只剩下主干了。


  
灵玉看着那棵树，露出怀念的表情。


  
她不曾经历过洪荒年代，可在几次的回忆幻象中，对这棵树印象深刻。


  
紫郢剑曾在这里，经历风吹雨打上万年，后来元灵亦诞生在树顶之上。


  
她微微一笑，对小青道：“走，我们去后山。”


  
小青讶然：“你要来的，不就是这里吗？”


  
灵玉道：“几棵树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小青想说，后山也没什么好看的。没等她说出口，灵玉已经举步走了，她也只能跟着离开。


  
后山，若非紫郢告诉她，灵玉也不知道，当年的清都山，真正重要的不是主殿，而是后山。


  
那里，有一件鸿元道祖遗留的宝物。


  
……


  
幽静的暗河，在特殊的空间里流过，横贯整个虚空。星子朦胧闪烁，仿佛隔着另外一个世界。


  
一身黑衣的转轮王，静静站在冥河旁，仰头看着星空。


  
那好像很真实，又好像很虚幻，就像他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冥河的黑色水流中，“咕噜咕噜”冒出了气泡，形成涟漪。


  
涟漪越来越大，组成了水花。一个身影，从里面钻出来。


  
这个身影，姑且称为人。他的体形，与人相似，但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暗的气息，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你唤我做什么？”此人开口，声音幽幽暗暗，同样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但并非外面那个星子闪烁的世界，而是冥河之底，更幽静、阴森的世界。


  
“没事就不能叫你吗？”转轮王淡淡道。


  
黑影发出一声嗤笑：“没事叫我叙旧？我可没时间。”


  
说罢，他转身回到冥河中，仿佛下一刻就会往下沉去，消失无踪。


  
“有人知道了你的存在。”转轮王及时道。


  
黑影顿了顿，停下去势：“知道我的存在？什么意思？”


  
转轮王叹了口气，说道：“前些天，曾经有人找我探听洪荒魔物的下落。”


  
这个话题，显然引起了黑影的兴趣，他问：“所以呢？这又能说明什么？”


  
转轮王面露苦笑：“你不怕你的存在泄露吗？毕竟，你可不是后来传世的魔修，而是最初的魔物，天生邪恶的魔物。”


  
黑影毫不在意，说道：“你这是在糊弄我吗？现今的修士，对道祖极为尊崇，他们只知我是道祖门下，若是我的存在真的泄露出去，只会迎来一批崇拜者吧？尤其那些魔修，想必他们很愿意多个祖师爷。”


  
真以为他这些年藏在幽河中，就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但凡洪荒活到如今的修士，地位都很尊崇。他是魔物，但他也是道祖弟子。


  
“你想得太简单了。”转轮王道，“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只是把人打发走就算了。之所以把你叫出来，就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哦？怎么个出乎意料吧？”黑影的声音还是那么满不在乎。


  
转轮王看着他的样子，神情逐渐冷下：“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搜查那些附在洪荒修士身上的魔物，你说到什么程度了？还有，莫非你没发现，你有两个徒子徒孙，这会儿已经出了意外了吗？”


  
听到这话，黑影总算慎重了起来：“出了意外？”


  
“你果真没有感觉？”转轮王冷笑起来，“甲申，别以为我一定会替你挡去所有麻烦，留你在冥河，不过是当初欠了你一份人情，而我又顾念老君的教导之恩。不然，你是死是活，我一点也不关心！”


  
黑影——甲申的态度却不怎么好，他冷哼一声，“你也可以不收留我啊！谁逼你了？”


  
韩抚宁那张脸上，流露出森寒之意，他冷冷地看着甲申，眼睛里半点感情也没有：“占了便宜，然后说这种话，不觉得自己太无耻了吗？你若不想占我便宜，早年直接走人不就好了？若非留你在冥河里，这些年，我又岂会一直当着缩头乌龟？”


  
“当缩头乌龟，不是自己的喜好吗？”甲申满不在乎。


  
转轮王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终于冷笑一声：“不愧是初始魔物，这等忘恩负义、翻脸无情的事，过了百万年，还是做得这么顺手。”


  
甲申大大咧咧道：“老君都不曾说我什么，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是啊，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转轮王喃喃说罢，叹息一句，似是心灰地挥挥手，“罢了，你想怎么就怎么吧，我不管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好像撕破了脸，可那甲申却没有掉头而走，反倒站在冥河上不动了。


  
转轮王冷冷道：“怎么，还等着我给你道歉不成？”


  
魔物甲申忽然笑了起来，低暗的笑声幽幽的，在冥河旁，听起来特别阴森：“你是不是想把我交出去？”


  
转轮王顿了一下，没回答。


  
“果然如此啊！”魔物阴阴道，“这世上的人，没一个可信的。”


  
转轮王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我不是人。”


  
“……”甲申哼一声，“不管是人是鬼，反正都是不可信的玩意儿，真是没趣！”


  
转轮王缓缓道：“我倒是没想过把你交出去，不过，当年之事，你是不是应该向我交待一下？”


  
甲申诧异道：“我为何要向你交待？你不会以为，冥河让我住了些年，我就对你有什么义务吧？”


  
转轮王揉了揉额头，叹道：“甲申，你怎么就这么傻呢？现在是义务的问题吗？你没有发现，这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控了吗？当年你说，你只是要求个生存之地，你那些手下去了哪里，都不愿意告诉我。而如何呢？我已经知道你把你的手下派去了哪里，他们出了事，你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甲申，你自己说，这正常不正常？”


  
甲申沉默，他当然知道不正常，也正打算回去弄清楚怎么回事。


  
“你沉睡期间，人界发生了很多改变，现在的人界，不是你认识的人界，我并不能一手遮天。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恐怕有一天，我不得不交出你。”


  
“你这是威胁？”甲申冷笑。


  
“不，”转轮王语气平平，“我这是实话实说。别人先不提，紫郢你总知道，如果他向我要人，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听到这个名字，甲申难得出现一丝慌张：“紫郢？”


  
“如果你再拖下去，就不止紫郢了。”


  
甲申一直沉默着，没有回话。


  
转轮王轻叹一声：“你好好想想吧，这件事，我只能说到这里。”


  
说罢，他袖子一拂，身影消失，回到幽都之中。


  
而甲申，在冥河上站了许久，慢慢又沉了下去。

第1179章 太虚幻境


  
灵玉在后山停下。


  
她和小青进入广乐天，花了十几天时间，冒着时间和空间的洪流，走到清都山。


  
而进入清都山的道庭，只是从前山到后山，却足足花了五天的时间。


  
一步一险，当真如此。


  
太多人曾经在这里动过手了，到处都是陷阱和战斗的痕迹，那些痕迹，经过了百万年，余威犹存。


  
这一路上，灵玉不停地被时间洪流卷入，从清都山平常的生活，到那场陨世之战的片段，她见证了许多。其中陨世之战残余的影子，令她目醉神迷。


  
原来，那就是洪荒年代。虽然那些修士，就实力而言，不一定比得上今日的大乘，但，他们举手投足之间，对于妙法奥义的理解，却是今日的大乘不及的。


  
那是个单纯的年代，他们追求大道，心思纯净，没有太多的纷争之念。所以，实力不见得多么出众，战斗也不见得多么精彩，可法术的精妙，却让人叹为观止。


  
小青的表情也很复杂。那个年代，是她记忆里最亲切的年代，然而，真实的她，并不存在于那个年代，那些记忆虚幻而不真实。这些时间洪流里投射的倒影，是她能接触到的，最靠近洪荒的地方。


  
然而，这些只是影子，她终究不能回到那个最喜欢的过去。她所向往的，是自己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家乡。


  
“小青，到了。”


  
听到灵玉的声音，小青回过神。


  
“这里……”小青的表情有点迟疑。


  
“怎么了？”灵玉笑问。


  
小青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对这里不熟。”


  
她的记忆传承自青索，她不清楚，那就是青索也不熟。


  
灵玉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青索与紫郢，在过去的清都山，是一样的地位，既然青索不清楚，那紫郢是不是也……


  
不过，小青不会去怀疑紫郢，只是提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放心吧，随我来。”灵玉想了想，又提醒，“小心些，千万别在最后一步翻船。”


  
后山这一带，在清都山并不是让人看重的地方。不过，也不对外开放。毕竟，这已经算是清都山的腹地了。


  
灵玉带着青索，绕过那些陷阱，中间遇到了几个残留的斗法痕迹，还好她们够小心，没避开也挡住了。这么一步一步，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山洞？应该算是吧。


  
灵玉看着这不起眼的洞口，都有点怀疑了。徐逆说的是真的？她不是怀疑徐逆骗她，而是觉得这消息看起来不太可靠……


  
这个山洞，不但低矮，而且完全没有修整的痕迹。就算清都山本身的风格很平实，也没必要把重要的法宝藏在这么个地方吧？


  
不过也说不准，都说大乘的心思难猜，道祖的心思更是难测。


  
她踏入山洞，在阴暗的洞穴里走了数十步，眼前忽然一变。


  
“这是……”灵玉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道祖！这山洞果然另有玄机，直接把山洞和另一个空间相连，而且衔接得毫无痕迹。最奇妙的是，广乐天本身的世界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偏偏这个空间很稳定，规则保持得也好。


  
“咦，太虚幻境？”小青喃喃念道。


  
“太虚幻境？”灵玉看向她。


  
小青迟疑道：“这个，看起来好像是太虚幻境。”


  
“哦？什么是太虚幻境？似乎不曾在典籍中见过啊！”以怀素的博学，都没听说过太虚幻境，这东西得有多偏门？


  
小青歪了歪头，道：“嗯……太虚幻境没有在别人面前出现过，只是老君有一次随手弄出来的东西，也就那么一次而已。”


  
灵玉眼睛亮了亮：“是吗？这是道祖所创？秘术还是法宝？”


  
“不知道。老君道法玄妙，早就没有了秘术与法宝的界限。照理说，应该算是秘术，不过，说是法宝也可以吧？”


  
就如同剑修都是紫郢的狂热崇拜者，清都山门下，也都是鸿元道祖的狂热崇拜者。在小青眼中，鸿元道祖自是千好万好。


  
“有危险吗？”


  
“应该没有。”小青说，“老君当年创出此物，只是为了演示大千世界的玄妙。”


  
灵玉点点头，心里没有太当真。毕竟用途不同，这一次，鸿元道祖很可能用此术藏东西，说不定内在已经改变了。


  
接下来她发现，小青的话好像是真的，一路走进去，她们并没有遇到危险。


  
这个太虚幻境，不愧太虚之名。里面是一片混沌空间，还没衍化生成，似乎包含了无限的可能——如果不是情况不对，她真想在这里体会一下，道祖的玄妙道法。


  
“你看！”小青突然出声。


  
灵玉顺着小青所指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好像是……


  
“朱景道君？”她惊讶地叫了出来。


  
这个仙风道骨活神仙的模样，可不就是她在幻境里屡屡见过的朱景道君么？他怎么会这里？这人到底是真是假？


  
灵玉一振袖，青蓝光芒笼罩下来，护住自己与小青。


  
两人往朱景道君所站的地方走过去。


  
朱景道君就站在一片迷雾中，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好像没有生气，只是一具躯壳，但仔细看又会发现，他的胸脯微微起伏，似乎活着的样子。


  
灵玉走到他面前，试探着出声：“敢问——”


  
只说了两个字，朱景道君立刻转过身来。


  
灵玉被他吓了一跳，她还以为，就算朱景道君没有沉睡，也会变得迟钝，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


  
这反应也太敏锐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重新问道：“敢问前辈，可是朱景道君？”


  
朱景道君定定地看着她，好半天没回答。


  
他这个反应，灵玉反而安下心来。这才对嘛！一个早就消失了百万年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这个幻境里，还半点异常都没有，那才吓人。


  
“敢问——”


  
没等她再次问出口，朱景道君突然说了一句：“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哪里来的？”


  
灵玉怔了怔，答道：“在下程灵玉，来自明尘界。”


  
“明尘界？那是什么地方？”朱景道君接得飞快。


  
灵玉没有马上回答，她仔细地看着朱景道君，在心中分析。


  
朱景道君的模样，与生人没有分别。有呼吸，有脉搏，就是眼睛里的神采淡了点。不过，正在慢慢地恢复，之前好像被冻住了一般，而这会儿开始解冻了。


  
这个朱景道君，到底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只是幻影？刚才太多次被卷进时间洪流，她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现实中了。想问问小青，这太虚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觉得，万一朱景道君是活的，当着他的面这么问，似乎太失礼了……


  
“明尘界，是东天的一个界。”


  
“东天？那又是什么地方？”朱景道君再次问道，好像一个好奇的孩子。


  
灵玉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东天，是广乐天以东的分界。”小青接过去，“他们现在把整个人界分成了东西南北四天，以广乐天为基准。”


  
“哦……”朱景道君顿了好一会儿，突然道，“这个世界，怎么听起来这么陌生？”


  
“因为已经过了百万年。”仍旧是小青回答。


  
“百万年？百万年！”朱景道君突然叫了起来，“过去了百万年？”


  
“前辈？朱景道君？”灵玉唤了一句。


  
朱景道君抱住头，喃喃自语：“百万年？怎么会过去了百万年？我这是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灵玉道：“这是清都山的后山，小青说，这里是道祖的太虚幻境。当年道祖陨世，发生了陨世之战，广乐天就毁了，而您在那场大战中失了踪。”


  
“陨世？”朱景道君呆呆地看着她，“道祖陨世？”


  
“对……”


  
“你是说，老君死了吗？”朱景道君突然问。


  
灵玉默了默，答道：“说是这么说的，到底道祖们是死是活，我们也不清楚，并没有人真正看到他们死去。”她看了看周围，问道，“您在这里做什么？莫非您当年失踪，并不是真的失踪了？”


  
她不知道这个朱景道君是真是幻，这句话就是试探一下。


  
没想到，朱景道君浑身一震，眼睛发直地喃喃自语：“我在这里做什么？对了，我在这里做什么呢？我不是在侍奉老君吗？怎么会在这里？老君呢？”


  
“前辈？”


  
“朱景师兄？”


  
接下来，无论灵玉和小青说什么，朱景道君都不回应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用，灵玉只能暂时放弃，对小青道：“我们先到别的地方试试吧。”


  
小青点点头，走的时候恋恋不舍。


  
虽然理论而言，她与朱景道君并不相识，可小青还是会不由自主把自己当成青索。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迷雾中，又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看到那人，小青突然定住。


  
“怎么了？”灵玉小声问。


  
“这是……太真元君！”


  
“太真……”灵玉很快在记忆中找到这个名字。这也是一位消失在陨世之战的洪荒修士，出自清都山门下，自陨世之战后再也不曾听闻。


  
她走到近前，看到一个道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和朱景道君之前的样子完全相同。


  
太真元君，是一位在古籍传说中平平无奇的人物，通常她在古籍上只留下一行记载，那就是清都山门下，鸿元道祖的弟子。再多一点，也就是提一句，她出自杏林世家，曾在凡间活人无数，故而道祖收她为徒。总之，这位跟朱景道君完全相反，朱景道君在古籍中鼎鼎大名，太真元君则完全没有存在感，要不是大乘修士记忆出众，灵玉都不一定记得她。


  
“太真元君？”灵玉唤道。


  
这个疑似太真元君的道姑，转动自己的眼珠，向灵玉看来。


  
好似一具人偶，突然活过来似的，尽管灵玉胆大，此时也后背发寒。


  
她目光平平地看着灵玉：“你是？”


  
灵玉道：“在下程灵玉，出自明尘界，乃是百万年后的小辈，元君并不认识我。”吸取刚才的教训，她这次把自己的来历都说了。


  
“明尘界？百万年？”太真元君眼中闪过迷茫。


  
灵玉看向小青。小青明白她的意思，对太真元君道：“太真师姐，还认得我吗？”


  
“你……”太真元君问，“你是谁？”


  
“我是青索啊！”小青如果答道。


  
太真元君摇头：“你不是青索，你是谁？”她语气平平，并没有生气或者什么，只是在直白地陈述一个事实。


  
灵玉却因此暗暗吃惊。小青无论形貌还是气息，都和青索一模一样，太真元君如何认出来的？


  
“我……”小青看了灵玉一眼，回答太真元君的问题，“我是青索的……剑鞘。”说出这句话，她有点费力。小青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并非青索。


  
“哦。”太真元君淡淡点头，“原来是青索的剑鞘。”


  
小青继续问道：“太真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老君的太虚幻境吗？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里？”太真元君重复她的问题。


  
灵玉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之前朱景道君的反应，心想，这句话该不会是咒语，不能问的吧？


  
接下来的发展，让灵玉的担心成了现实，太真元君喃喃念道：“对啊，我为什么在这里？要做什么呢？”


  
灵玉和小青再问话，就没有反应了。


  
简直无语。他们要是幻影就算了，这要是真人，真是毁了一世英名啊！


  
没办法，她们只好放太真元君自己问自己，继续向前。


  
片刻后，她们又遇到了一个人。从进入太虚幻境，她们不停地遇到那些站在混沌迷雾中，动也不动的洪荒修士。他们有气息，会答话，却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一问为什么在这里，就自问自答，不理人了。


  
灵玉也试过用迂回的方式探问，可结果一样，只要一提起这里和过去，他们就会犯傻，跟失去动力的傀儡似的。


  
越到后面，灵玉越觉得，这些人应该不是真的吧？如果真是那些洪荒大能，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呢？


  
可这太虚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徐逆告诉她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个东西呀！

第1180章 意外之人


  
徐逆与紫郢合体后，整理了紫郢的记忆。


  
当灵玉想回清都山看看，找点线索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有一次，道祖从后山那个地方回来，正好遇到他，鸿元道祖随口告诉他，他留了一件东西在此，他日或发生浩劫，可为镇压之用。


  
所以，这件事只有紫郢知道，青索并不知晓。而且，结合各方面的线索，紫郢认为，这大概是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因为，陨世之战发生后，没有一个人想起这回事。


  
紫郢曾经在陨世之战发生时回到清都山，试图找到那件宝物。可是，结果却是他什么也没找到。


  
这件事紫郢一直记在心里，念念不忘，不知道是道祖说错了，还是他记错了。


  
照理说，道祖不可能说错，也没有骗他。道祖从来不说谎。可是，他没找到那件镇压之宝是事实。


  
灵玉说要回来，徐逆便找出了这段记忆，告诉她清都山的后山可能存在这么件东西。


  
他想的是，有些宝物，需要机缘得见，也许他没缘见到，灵玉反而有缘呢？


  
而现在，灵玉过来了，宝物没见到，反倒见到了这些不知道是真是幻的人。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在传说中出现过的人，也是在陨世之战中失踪的人。


  
说真的，他们的反应太可疑了。说假的，就连小青都没认出来，这些人是假的。


  
灵玉心中一动，问：“小青，你记得自己是怎么失踪的吗？”


  
说起来，青索也是个失踪人物啊！而小青，失踪前还和青索在一起，后来却流露在外，被怀素找到。


  
“不知道。”小青答得干脆，一点犹豫也没有。


  
灵玉苦笑：“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嗯。”


  
灵玉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往前走。小青的记忆也是靠不住的，她七零八碎的事情记得多，真正重要的，却几乎一个也不记得。


  
比如，青索剑鞘在青莲之战前，在怀素的手上。在青莲一战中，怀素拿来对付紫郢。照理说，他们全都完蛋，青索剑鞘应该掉在沧溟界才对，就像灵玉在结丹期捡到的剑鞘碎片。而诡异的是，青索剑鞘最后出现的点，竟然是青锋界。青莲一战后的万年间，青索剑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它带到青锋界？


  
这么关键的问题，小青却一问三不知。


  
灵玉甚是遗憾，她有预感，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如果小青知道答案，他们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可惜啊，越是关键的东西，小青越是记不住。


  
灵玉突然停住脚步。


  
小青埋头走了几步，发现不对，扭头看她：“干什么不走了？”


  
灵玉眼睛发直地看着前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好一会儿，她终于缓过来，吐出两个字：“青索……”


  
“什么？”刚问完，小青眼角扫到，也呆住了。


  
前方的迷雾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身着青衣，身姿窈窕，和小青长得一模一样。


  
青索，竟是青索！


  
灵玉突然飞掠往前，也不管在这太虚幻境中这么干，是不是会惹来麻烦。


  
她遁至青索面前，定定地看着这张脸。


  
没错，和小青一模一样，就是青索！


  
小青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她的心情比灵玉还要复杂。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不是青索了，但，只要青索不在，她就可以假装自己还是青索。可见到了真正的青索，她没法再自欺欺人了。面对青索，小青有一种冒牌货见到本尊的尴尬与忐忑。


  
“青索？”灵玉小心地唤出声。


  
她这句话好像戳破了什么咒术，青索猛然抬起头来，眼神不再一片漠然，而有了神采。


  
“你是谁？”


  
吐字清楚，语气平顺，比许多人的情况好得多。


  
灵玉小心地道：“你不认得我，我叫程灵玉，或者你叫我怀素也行，现在住在明尘界。”


  
“程灵玉？”青索歪着头，似乎在回想。


  
灵玉把小青拉过来，试探地问：“青索，你可认得她？”


  
青索的目光落在小青身上，目光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道：“这不是我的剑鞘么？居然也化出了元灵？”


  
灵玉暗暗松了口气，青索的情况比她想象得好，见到小青，就认出了她的真身。


  
小青的感觉却很复杂，难以克制地对青索存在亲近感，但又觉得别扭和不甘，咬着唇踯躅不前。


  
“你……不对，是不是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剑鞘与我本是一体，之前并没有衍化元灵的先兆。”


  
听到这句话，灵玉简直惊喜。刚才遇到那么多人，每一个都是貌似清醒，随便说几句，就会陷入“这事情不对，为什么会这样呢”的自我思考中，怎么叫都没反应。而青索，居然能够主动意识到这件事，这是不是说明，她的情况比其他人好得多？


  
“是的，离陨世之战，已经过去了百万年。”灵玉说。


  
“陨世之战？”青索歪了歪头。


  
“您不记得了？”灵玉小心地观察她的表情，“道祖忽有一日遁世消失，广乐天爆发了陨世之战，整个世界几乎毁于一旦。大批顶级修士在那一战陨落，又或者失踪。而您，就是在陨世之战中失踪的一位……”


  
青索安静地听完，陷入思索：“道祖消失？爆发了陨世之战？失踪……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呢？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句话，灵玉吓了一跳。青索也想到这个问题了，该不会和其他人一样，也发起呆叫不醒吧？


  
“我……怎么称呼你？”突兀的声音响起，是小青。


  
青索即将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看向小青。


  
灵玉松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小青竖了下拇指。不错，就冲这个表现，这次没白带她出来。


  
“唔，你是我的剑鞘，与我同本同源，叫我姐姐吧。”


  
小青的姐姐，不应该是小白吗？灵玉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心情吐个槽。


  
“姐姐！”小青的眼里，充满了崇敬，因为这句话而显露出欢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之前一直觉得不安定，不管紫郢待她怎么好，都安抚不了的心，在青索一句姐姐面前，一下子稳定了。有一种终于得到认可的感觉，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个冒牌货，而有了正式的身份。


  
“这里好冷啊！”青索伸手抱了抱手臂，“这是哪里呢？”


  
“这里是老君的太虚幻境。”小青非常狗腿地回答，看着青索的眼睛闪闪发光。


  
灵玉撇了撇嘴。什么叫差别待遇？对着她的时候，小青就一脸木然，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对着青索就一脸殷勤。


  
不过，算了。她跟青索确实没得比。一个是剑，一个是剑鞘，她们俩才是天才一对的双胞胎，亲近是理所当然的。


  
“太虚幻境？”青索歪头想了想，“哦……好像老君用它演示过大千世界的诞生和衍化。”


  
“是的，就在那次法会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呢？怎么好像记不起来了？”


  
青索又想起了这个问题，灵玉正在担心，她会继续陷入那个麻烦，小青立刻接过话：“姐姐你在陨世之战中失踪了，百万年都没现过人世。嗯，我也是的，不久前才被找到。”


  
几万年前，对她们这样的灵族来说，确实是不久前。


  
“陨世之战？”青索按了按额头，喃喃道，“怎么回事？我一点记忆也没有。你是说，老君不在了？”


  
“是。”小青的声音带着哀婉，“广乐天也不在了，那些师兄师姐……好多都不在了。”


  
虽然真实的世界里，他们并不认得她，可在小青心中，她亦是道祖门下，那些人，亦是她的同门。


  
“好奇怪……”青索喃喃道。


  
“对了姐姐，紫郢还在，他现在在上真界。”


  
“咦？”青索的表情又鲜活了一点，“紫郢？上真界是哪里？”


  
“上真界位于北天。”小青热情地解释，“他没有在陨世之战失踪，广乐天被毁后，他就在上真界建了自家的道宫。”


  
“道宫……”青索眼中的光芒忽然一黯，叹了口气，“看来老君是真的不在了啊，如果老君在的话，紫郢一定不会离开广乐天的。”


  
“嗯……”小青在短暂的情绪低落后，又兴奋起来，“姐姐，我们去找紫郢吧？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去问他。”


  
青索张了张嘴，随即摇头。


  
“为什么？”小青不理解，“去找紫郢不好吗？”


  
青索紫郢，本是同炉而生，说是一母同胞也不为过。他们熟悉的彼此的气息，天生亲近。就像小青初醒时，一心要找紫郢一样，青索也会有这个本能。小青不理解，为什么姐姐要拒绝她呢？


  
青索看着周围的迷雾，叹息道：“我也想去，但是，总有种感觉，如果我离开这里，后果一定很严重。”


  
“原来是这样啊……”


  
小青和青索对话的时候，灵玉默默地旁观着。


  
她在观察，这个青索到底是真是假，是投影，还是真实的存在？


  
在这个太虚幻境里出现的人，都是当年在陨世之战中消失的人。他们不确定陨落，也不知道去向，如果这是真实的存在，正好解开了当年失踪之谜。


  
但是，灵玉又怀疑，自己真的有这样的运气吗？徐逆告诉她的时候，只是让她来碰碰运气，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这下可好，她不但见到了太虚幻境，而且还找到了这些失踪的人。她真的运气这么好吗？这个地方，与她有缘？


  
不是灵玉多疑，而是，她不觉得有那么幸运。若论与清都山的渊源，也该徐逆见到才是。


  
这会儿听到青索这么说，她心中一动，主动道：“此地颇为奇妙，既然有此感觉，还是不要轻易离开。不如，让紫郢来见吧？”


  
“好啊！”小青高兴地答道。


  
灵玉走开两步，引动与徐逆之间的感应。


  
在她与徐逆沟通期间，青索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是什么人？和紫郢什么关系？”青索忽然问道。


  
“呃……”小青犹豫着。


  
……


  
此时的徐逆，和悟嗔在广乐天的时间洪流中东奔西走。


  
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一进广乐天，徐逆便发现，他之前看到的小千世界，又有一个消失了。


  
每消失一个，说明简不凡的实力强大一分。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他的实力会恢复成什么样子——不，不应该说是恢复，根据这一路找到的线索，简不凡的实力应该早就恢复了，现在比原来还要强大。


  
广乐天的小千世界并不少，如果全都被简不凡弄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而现在，他们要在这么多小千世界里找到简不凡的藏身之处，真不是容易的事。以简不凡的狡诈，定会藏身行事。


  
他忽然感应到什么，停了下来。


  
撕扯的狂风中，徐逆轻轻一点，灵玉的影像出现在他的面前。


  
“怎么了？”


  
灵玉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复杂，充满了疑虑，又好像带着喜悦，看来，她这趟应该有所收获。


  
“我在你说的地方，找到了一点东西。”


  
“哦？”徐逆精神一振。


  
灵玉迟疑了一下，说道：“有很多人，那些在陨世之战中消失的人，还有……青索。”


  
“青索？”徐逆惊了一下。


  
“嗯。”灵玉肯定道，“小青觉得她是，应该不会有假吧？只是不知是实体还是投影。”


  
徐逆感觉到自己呼吸加重。青索，青索真的还存在吗？他是徐逆，但也是紫郢，那代表着他尘封的过去。


  
“你……”


  
“我过去看看。”徐逆断然道。


  
“嗯……我等你。”


  
灵玉的身影消失，徐逆联系悟嗔。


  
过了一会儿，悟嗔出现在他面前：“叫我干什么？该不会是你不想干了吧？”


  
“灵玉那边有点事，我要去一趟。”徐逆说道。


  
“哦……”悟嗔小声嘀咕，“还真是不想干了。”


  
徐逆无视他的话，说道：“你先继续，找到简不凡就叫我。”


  
“喂，你让我一个人啊？不是说怕我打不过吗？喂！”话没说完，徐逆已经消失了。悟嗔摸着光头，自言自语：“紫郢，你可是紫郢啊！看看你这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样子，啧！”

第1181章 青索


  
紫光在高空飞遁，循着灵玉之前走过的路，徐逆仅仅花了半天时间，就避开了那些空间碎片和时间洪流，抵达清都山。


  
他到达后山时，小青就站在洞口，看到他，高兴地迎了上来：“紫郢！”


  
徐逆轻轻点头，问：“人呢？”


  
小青的脸拉下来：“在里面。”


  
看到徐逆迳自进入山洞中，小青愤愤地跺了跺脚，跟了进去。


  
之前，她神思迷糊、自我不明，行为举止倒是颇像青索。后来，被紫郢点穿身份，小青的自我逐渐明确，便开始有了自己的性格特征。她比青索多了些稚气，格外看灵玉不顺眼，在徐逆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争宠——在她心里，她和紫郢才是一家人，灵玉这个人不知道哪来的，偏偏要插进来，讨厌得很。


  
“这边！”不高兴归不高兴，小青还是很尽责地帮他引路。


  
“这是……太虚幻境？”周围环境发生变化，徐逆微微有些吃惊。他前身的紫郢，曾经来过这里，但什么也没找到。之前告诉灵玉，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真的会找到东西。莫非，真是灵玉与之有缘？


  
片刻后，看到朱景道君，徐逆倒吸一口凉气，很少有波动的脸上，浮起震惊之色。


  
“朱景师兄？！”


  
此时的朱景道君，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发直，口中自言自语，不管徐逆怎么唤，都没有反应。


  
“紫郢，你叫不动他的。”小青说，“我们之前试了好多方法，都没有用。”


  
“他发生了什么事？”


  
小青摇头：“我们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等了一会儿，朱景道君还是那个样子，徐逆只能先行放弃。照灵玉的说法，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一路行过去，徐逆恍惚回到了曾经的清都山。


  
这些人，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好像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止了流逝，他的百万年，于他们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


  
“紫郢，看！姐姐在那儿！”小青的声音唤回了徐逆的神思。


  
他抬眼看去，那边也是一片迷雾，一青一白两个身影若隐若现，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仿佛感应到他的到来，青索忽然抬头，朝他看过来。


  
两人视线相交，中间隔着百万年的时光。


  
徐逆定定地看着青索，一步步地走过去，好像把百万年时光跨越。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青索喃喃念道：“……紫郢。”


  
这是被找到后，青索第一次主动叫他人的名字，紫郢对她来说，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青索……”刚开始叫出这个名字，徐逆的神情还有点犹疑，到最后，已是肯定，“真的是你。”


  
青索仰头看着他，伸出手，轻触他的脸庞：“哎，你怎么好像变了？你现在……带着一股生人味！”


  
灵玉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青索这语气，好像在说，你现在带着一股狐骚味，充分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徐逆默了默，才道：“发生了很多事，我转过世了。”


  
这具身体是徐逆的，虽然肉身是上真宫重新捏的，但是最重要的元神却是徐逆带来的，所以青索说他带着一股“生人味”，一点也没错。


  
青索收回手，表情带出轻微的嫌弃：“哦，转过世了啊……”


  
她的尾音拖长，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又让人感觉，什么都说过了。


  
灵玉简直无话可说。这青索，和她想象中好像不一样啊……


  
徐逆一来，青索好像就活过来一般，之前的青索，和朱景道君他们差不多，有点木木呆呆的。小青的存在，让她比朱景道君多了点神采，而徐逆的到来，终于让她整个人“活”了过来。


  
青索微微闭上眼，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气氛里，仿佛和太虚幻境融为了一体。


  
然后，灵玉就看到，她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原本的平静生出了波澜，之前的死寂泛开了生机。


  
再睁开眼，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和活人没有区别了，一股惊心的锋锐之意，骤然升起。


  
灵玉在心中叹为观止，不愧是鸿元道祖手中战力最强的法宝，青索一睁眼，光彩流溢，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此刻却锐意逼人，透着一股杀意。


  
小青出现时，灵玉隐隐觉得奇怪，和紫郢齐名的青索，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就算失了记忆，可她的表现，未免太弱了，总觉得担不起青索之名。青索成名，甚至在紫郢之前。若非青索实力惊人，鸿元道祖也不会想要炼制紫郢剑。


  
现在，一切终于清楚了。同样的容貌，同样的气息，青索和小青站在一起，谁才是青索剑一目了然。


  
没有青索的时候，小青还能糊弄一下别人，而在青索面前，小青的存在感一下子就弱化了。


  
“紫郢，已经过去百万年了吗？”


  
“是。”徐逆轻声道，“从老君陨世至今，已有百万余年。”


  
“百万年。”青索抬起眼，看着这个太虚幻境，目露叹息，“以为只是一个梦境，原来时光竟过去了百万年，呵呵……”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灵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莫非青索她知道什么？


  
“青索……”


  
青索的目光转到灵玉身上，笑问：“这位是……”


  
徐逆脸上露出些微尴尬，这是属于紫郢的表情，他的体内，属于紫郢的那部分感到尴尬：“这是我的……”


  
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青索就饶有兴趣地等着，似乎他越尴尬，自己就越高兴。


  
灵玉笑眯眯地站起来，迎上前：“那个，青索天君，冒昧问一句，你与紫郢应该算是什么关系呢？夫妻？母子？姐弟？”


  
青索也笑眯眯地看着她：“夫妻如何？母子如何？姐弟又如何？”


  
灵玉理所当然地道：“如果是夫妻的话，那不好意思，我要对你拔剑了。至于是母子还是姐弟，那关系到我要怎么称呼你，是叫婆婆呢，还是大姑子。”


  
“……”青索忽然哈哈笑出声来，“你确定要对我拔剑？”


  
她可是青索剑本尊，鸿元道祖手中最强的法宝，就算现在没了道祖，实力下降，但也比一般大乘强大得多。紫郢的剑术强，可就算有百万年时光的差距，青索觉得，自己也不会比他差太多。说紫郢是剑道之祖，是因为他开创了剑修一派，但论剑术之始，却要归到她的头上。要对她拔剑？这孩子是认真的？


  
灵玉眼中寒光闪过，笑容一收，缓声道：“不错，如果你说是的话。”


  
尽管她还没有拔剑，剑意和杀意却扑面而来。

第1182章 昭然若揭


  
“好胆色。”青索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缓声说道。她并没有气恼或者什么，但在一瞬间被灵玉的杀意反制后，剑意忽然就张扬了起来。


  
不必说，也不用动，那股剑意，形成了淡淡的青气，笼罩周身。


  
静默了一息，又或者更短的时间，一道青影骤然出现，轰然斩下。


  
紫气亦不慢，在青影斩下的瞬间，高高扬起。


  
青光紫影，下一刻便舞成一团，而包裹在其中的两个人，更分不清谁是谁。


  
“青索！”徐逆在青索出剑的一瞬间，差点也拔剑而起，勉强将冲动压了下来。


  
这里是太虚幻境，两人动手受制很大。所以，并没有像大乘修士交手时那样，远离千万里而剑影漫天，而是像寻常修士那般，直接近身相搏。用这个方法比试，彼此有所保留，搏的仅仅只是剑术。换句话说，两人虽然杀意冲天，但此时确实只是切磋而已。


  
“紫郢，你护着她！”一旁的小青开口，语气带着不满与醋意。


  
徐逆没说话，盯着那两个人影看。


  
小青更不满了：“紫郢！”


  
“什么？”徐逆心不在焉。


  
“你真过分！姐姐刚醒，你不关心她，还站在外人那边。”


  
徐逆顿了顿，说道：“灵玉不是外人。”


  
“喂！”小青气得跺脚。之前就算了，自从她知道自己只是剑鞘，虽然不满，但也知道争宠是争不过灵玉的，现在真正的青索出现了，居然也争不过灵玉？


  
剑影忽然一收，青白两个人影分开。


  
青索按着腰叫出声来：“哎呦，我的老腰诶！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尊老？”


  
“姐姐！”小青急忙跑过去，伸手扶住她，“怎么了，怎么了？”然后对灵玉怒目而视。


  
灵玉对她摊了摊手，很无所谓的样子。


  
徐逆则蹙起了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青索：“你实力下降不少……”


  
青索一边扭着腰，一边道：“嗯，不动手不知道，我身上的力量散了很多，不仅仅因为老君……”


  
她是一件法宝，而且还是件有主的法宝，在鸿元道祖的手中，她的实力能够与之匹配。但，失去鸿元道祖这个主人后，青索自身也就是个大乘修士——尽管实力比普通大乘强大。


  
通过刚才的切磋，青索暴露出很大的问题。在洪荒时期，就算没有鸿元道祖，她的实力也是大乘中顶尖的，甚至比紫郢还强那么一些。但是现在，别说跟徐逆比，就连对上灵玉，都心有余而力不足。要知道，灵玉根本没有出本命法宝，而是单用剑术与她切磋。


  
这情况，出乎青索的意料，她本以为，自己就算缺失了这百万年，顶多就是比紫郢弱一些，现在看来，实际情况比她料想的严重得多。


  
青索抬起头，看着这个太虚幻境。她的实力下降，和这里有关吗？


  
“青索，你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和朱景师兄他们……会在这里？”


  
听到徐逆这个问题，灵玉有点紧张。她刚才只要一问到这个问题，那些人就会全傻掉，青索也差点。徐逆出现，青索的表现总算正常了，现在该不会又……


  
还好，这种事没发生。青索歪头想了想，很干脆地回答：“不记得了。”


  
“一点也想不起来？”


  
“嗯……我最后记得的事，就是你离开清都山，之后就迷迷糊糊的。”


  
灵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果然如此。”


  
她就说，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青索，忽然把谜题给解开，找到关键点，对付简不凡及幕后黑手？要真这么顺利，也不会一步步被简不凡算计了。


  
“那你还知道什么？”


  
青索仰起头，看着这个太虚幻境，不答反问：“方才听说，百万年前老君陨世，然后爆发了大战？”


  
“嗯。”


  
“我来说我来说！”小青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急急插话，“姐姐，这件事我有一点印象……”


  
等到小青说完，青索的表情充满了怅然：“竟是如此吗？”


  
“青索……”徐逆欲言又止。突然要接受这个现实，青索的感觉一定很不好，毕竟青索是认了主的，跟他不一样。


  
青索抬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脸上绽出淡淡的笑容：“不必担心我。老君不在了，我能没有感觉吗？”


  
“你……”


  
青索笑道：“你们找到这里来，应该不是意外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嗯……”徐逆三言两语，把事情简单地交待了一遍。


  
青索若有所思：“所以，你转世也是不得已的？”


  
徐逆点头。


  
“难怪，”青索又笑了，“我说你怎么会突然……”扫了灵玉一眼。


  
徐逆轻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先把幕后人找出来。不然，早晚有一天，我们全都死在他的手里。”


  
“未必。”


  
听到青索说出这两个字，灵玉讶然抬眉：“未必？青索天君，你是说，对方未必想要我们的命吗？”


  
“直接叫我青索吧！”说完这句，青索才接下来，“从你们的描述里，我可以感觉得到，对方虽然一直在算计你们，但似乎没有要你们性命的意思。不然的话，以对方的能量，你们不可能全都完好无损。”


  
“对方的……能量？”


  
青索点头：“我是局外人，有些地方可能看得比你们清楚。你们想想看，他能蛊惑一位大乘与你们为敌，还能布下那么多暗手，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成长起来，直到回归本位？我有预感，他要的，可能不是你们的性命。”


  
“那会是什么？”


  
青索笑了：“我怎么知道？我可是个被关了百万年的人哪！”


  
“……”


  
“不过，”顿了顿，青索又开口，“我觉得你们想得太复杂了，幕后人的身份，早就呼之欲出了。”


  
灵玉和徐逆同时抬眼，吃惊地看着她。


  
“你猜到了？”灵玉不太相信地问。


  
青索笑着望向紫郢：“你啊，是不是让百万年的时光遮蔽了？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你们几个人，是如今人界实力最强的修士，什么人能同时算计你们？而且还有一位人界有始以来最优秀的天才被他蛊惑，按你们所说，那人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被蛊惑的人，他之所以一心一意帮助幕后之人，只有一个解释。”


  
青索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那人并没有蛊惑他。”


  
灵玉一下子瞪大眼。


  
并没有蛊惑他，这话的意思是，简不凡之所以投诚，是因为那人真的拥有那样的力量？那么……


  
“想到了吗？”青索瞟了灵玉一眼，又看向徐逆，“她是小辈，可你不是。从洪荒至今，有几人有这样的能力，将你们这些人全都玩弄于股掌？包括你，还有成钧、太始两位道祖的门下，这答案应该很好猜的。”


  
徐逆的脸色越来越白，表情虽然没有变化，却透露出了恐惧。


  
他果真是被百万年的时光蒙蔽住了，青索的思维，还停留在洪荒时代，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什么人能把他们这些人全都玩弄于股掌？数遍人界，不可能有这样的大乘修士，只有……


  
“四个答案。”青索轻声说，“老君、成钧、太始，还有……祖圣。”


  
徐逆闭了闭眼，一颗心沉入谷底。


  
答案被揭穿，残酷得让人不想接受。


  
三位道祖，再加上祖圣。还留在沧溟界溟渊的天地轮回锁，有意无意将他们引入这条路的天命，仿佛都在验证这个答案。


  
“这不可能！”小青叫了起来，“姐姐，老君肯定不会的，祖圣也不会，还有两位道祖……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青索摊了摊手：“我不知道啊！不过这么一猜而已。”


  
“姐姐！这怎么能随便乱猜？老君他……”


  
青索轻叹，抬头看着这个太虚幻境：“百万年，百万年……弹指一挥间，人界居然有了这般变化……”


  
看着青索的神色，灵玉总觉得她可能知道些什么。她是鸿元道祖的佩剑，又被封在太虚幻境这么多年，有所感应也不奇怪。


  
“为什么？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徐逆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青索，还是在问自己。


  
“我想，老君他们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吧。”青索出乎意料地镇定，或许是因为，她没有经历这百万年，一切在她心中还鲜活着，不像紫郢，时光已经将洪荒的记忆铸成了信仰。


  
“不可能，”徐逆喃喃道，“这里，还是老君透露给我的。”


  
青索淡淡道：“我自然不愿意怀疑老君，这四个人选，只是力量上的分析而已。”


  
整个人界，从洪荒至今，只有这四个人有能力，把他们玩弄于股掌。没有幕后人，简不凡做不到这个程度。


  
徐逆明白，但是他身为紫郢的那部分，却不愿意去相信。


  
“青索，你真的不能离开这里吗？”灵玉问。


  
青索摇头：“我感觉到，这里与我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我想，老君把我们留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用意。”


  
听这语气，青索还是相信鸿元道祖的。也是，她是鸿元道祖的法宝，怎么会怀疑主人呢？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她把鸿元道祖放在其中，只是出于力量的原因。


  
“如果……真是他们之一，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灵玉已经幻想出了一场大战，三位道祖同时陨世，该不会是其中一位包藏祸心，算计了另外两位吧？而那位又被顺手拖进了深渊，三败俱伤。


  
也许还跟祖圣的消失有关。传下三脉道统的人物，居然就这么消失在人界，而且典籍中少有记载，也太奇怪了。


  
灵玉忽然有些不确定了，真是这个等级的敌手，他们还有获胜的希望吗？


  
“青索，”徐逆低声问，“照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这下连青索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启口：“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能力，还比不上你们。”


  
灵玉深吸一口气：“不管如何，我们现在还有机会。对方这么算计我们，总有他想要的东西吧？只要我们找到原因……”


  
“你要怎么找呢？”青索看着她，反问。


  
灵玉抬头看了看，往前一指：“就从这里开始。”


  
“这里？”青索挑起眉。


  
灵玉淡淡笑道：“紫郢说，这里是鸿元道祖告诉他的，这么明确的提醒，我们要是忽视了，那不是太蠢了吗？再说，我觉得你们被封于此地，肯定有原因，如果找到那个原因，也许答案就会揭晓了。”


  
青索若有所思：“倒也……是个主意。”


  
“所以，你和我们一起？”


  
青索笑道：“你不怕我再出问题吗？”


  
灵玉道：“出了问题再说呀！白放着一位洪荒声名赫赫的天君不用，那不是太浪费了吗？”


  
青索一愕，随即大笑，看向徐逆：“你的喜好……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徐逆又露出了那种尴尬的表情。


  
对紫郢来说，这确实是件尴尬的事，天生无情，冷面冷心，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道侣这两个字产生联系，甚至因此摧毁了自己的道。这就好像，他自己亲手把脸皮撕下来一样，双倍的尴尬。


  
“好吧，那咱们也别等了，先看看再说。”青索拍了拍手，“我也想知道，这个困了我百万年的太虚幻境，到底有什么玄机。”


  
从两个人变成四个人，探索之路重新开始。


  
徐逆和灵玉走在前头，小青跟在青索身侧。她拉了拉青索的衣袖，小声道：“姐姐，你怎么由着她嚣张啊？”


  
“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小青忿忿：“她凭什么把紫郢抢走？你们才应该是一对……”


  
青索摇头失笑：“谁说对剑就该是夫妻？何况我与他也不算对剑。”


  
“可是……”


  
“好了。纠缠这个做什么？紫郢爱做什么是他的事，他天生无情，却因转世沾染七情，这是他的命数。再说，你以为我多了点表情，就会比他有感情吗？”


  
“姐姐……”小青咬着唇。


  
青索神情淡漠：“我走的亦是无情道啊……”


  
广乐天的某一处，刚刚从时间洪流里出来的悟嗔，悲愤地喊道：“紫郢！说好的同行呢？”

第1183章 随身之宝


  
青索清醒过来，灵玉索性带着他们，将刚才的路又走了一遍。


  
青索看到朱景道君、太真元君他们，并不惊讶，她能被困在这里，其他人当然也能。


  
看了一圈，青索也拿他们没办法，不由叹道：“我还真是好运啊！要不是小青同行，大概现在也跟他们一样吧？”


  
小青身上的气息，引起了青索的共鸣，然后紫郢到来，真正唤醒了她。


  
不管如何，青索和紫郢对彼此来说都是特别的。他们的本体，铸剑用的材料，都是当年鸿元道祖特意选取的，能够彼此共鸣。而且，他们同在道祖门下，多年相处，如同亲人一般。不算徐逆，洪荒年代对紫郢有意义的人，大概就是道祖和青索两个，就连朱景道君，也只能沾上点边。


  
“他们都是真的？”灵玉问。


  
青索笑道：“你看我是真的假的？”


  
来到这太虚幻境，灵玉不肯定这里出现的人是幻影还是真实，她心里其实偏向幻影。陨世之战中消失的人，居然好端端地存在于此，这实在太惊人。而且，她根本没做什么，只是来到这里，就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有这么好运吗？


  
不过，随着青索的苏醒，灵玉有点相信了，直到徐逆过来，肯定了青索的身份，她不再怀疑。


  
只是，相信是一回事，理智与怀疑又是另一回事。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才变成这个样子。”青索说，“不过，从他们身上的气息看来，应该是真的。”


  
灵玉看向徐逆。


  
徐逆对她点了点头。


  
他也能感觉到，这些人就是紫郢记忆里的同门。


  
“这事要是宣扬出去的话，人界定然震动……”灵玉喃喃道。


  
青索轻轻一笑，对此并不上心。人界震不震动，她压根不关心，她关心的是，这些人，还能恢复过来吗？理论而言，她可以，其他人应该也行吧？只是，她是因为紫郢这个特殊原因才真正苏醒的，其他人就难办了。


  
“紫郢，你有办法吗？”青索沉思良久，都没有很好的主意。


  
“太虚幻境，并不是牢不可破。”徐逆缓缓道，“我记得，这里面应该有一个关键的中枢。”


  
“咦，”青索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徐逆道：“老君演示的那一次，我离得比较近。”


  
青索点点头，笑道：“你是比我细心。”


  
徐逆继续说：“不知道老君演示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太虚幻境不是无根之木，这个世界的存在，必然要有能量的支撑。我们只要找到中枢，断了能量，就能破开这个幻境。现在的问题是……”


  
“太虚幻境破开，那些人到底会恢复正常，还是会出现什么不可估量的意外？”灵玉接下去。


  
“不错。”徐逆点头。


  
青索一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默契。


  
“应该会恢复正常。”小青插嘴，“像这种幻境，影响的是元神。他们都是真实的存在，解除了元神的影响，不会影响到他们本身。”


  
青索赞同地点头：“小青说得有理。”


  
得到夸奖，小青露出得意的表情。


  
灵玉看向徐逆，两人视线一对，已知他也赞同这种说法。


  
“那好吧，我们找到中枢，破开幻境再说？”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同，于是分头行事。


  
小青道：“紫郢，你和姐姐一起，我们走另一边。”说着，怕他反对似的，急忙过来，站到灵玉身边。


  
灵玉又好气又好笑，青索还没怎么样，小青倒是急得跟什么似的。这种事，是她急一下就能急来的吗？


  
“这……”


  
“好啊！”徐逆刚开口，灵玉就答应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徐逆，“好好叙旧，我可是很体贴的。”


  
“……”徐逆无语。


  
“小青，我们走。”灵玉打了个响指，干脆地转身。


  
小青简直不能相信，事情这么顺利就达成了，可灵玉都走了，由不得她不信。急忙丢了个眼神给青索，然后跟上去了。


  
青索哭笑不得：“这真是我的剑鞘吗？”要不是自己感应得到，都要怀疑是别人冒充的了。


  
“走吧。”徐逆说，然后真的就走了。


  
青索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问：“你不担心？”


  
“我需要担心什么？”徐逆的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清。


  
“那位是个人？我记得人挺麻烦的，她不会怀疑你什么的？”


  
徐逆摇头：“她有什么事，会直接说的。”顿了顿，又道，“我们之间，不需要怀疑什么。”


  
青索感叹地看着他：“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徐逆淡淡道：“如果你多活了百万年，也会和以前不一样的。”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青索就笑了一声：“真正改变你的，应该是成为人的那段时光吧？”


  
徐逆不语，但目光已说明一切。


  
“来跟我说说这百万年的事吧，陨世之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边和谐相处，那边的气氛却不怎么好。


  
“姐姐现在一定跟紫郢相谈甚欢！”


  
“紫郢对姐姐可好了，以前……”


  
“现在真好，姐姐回来了，紫郢也会很快回去的！”


  
灵玉瞥了自顾自说得很陶醉的小青一眼，忽然问了句：“小青，这百万年，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小青愣了一下，满脸迷糊：“什么……不好的事？”


  
“比如说，受过感情创伤什么的……”


  
小青大怒：“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沾染那些是非？”


  
“不然，”灵玉慢悠悠地道，“怎么会变得这么变态呢？”


  
“谁变态了？你……”


  
灵玉冷笑一声，突然停步，往前一凑。


  
青索被她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一步：“你、你干什么？”


  
“我看你干什么啊！”灵玉嘴边浮出嘲弄的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青索还没怎么样呢，你倒是上赶着。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在人的世界里，就叫没廉耻？”


  
小青一愣，脸然忽然涨红：“你……紫郢跟姐姐本来就是一对，你才是没廉耻！”


  
灵玉笑道：“其实，你很想把青索换成你自己吧？”


  
“你胡说什么？”


  
“你之前以为自己是青索，对紫郢极为依赖。后来知道自己只是青索剑鞘，没有资格再向紫郢提要求，才死了心。现在遇到真正的青索，一心想让他们在一起，在你心里，你就是青索，这样就等于你和紫郢在一起了。啧啧啧，真是好动人也好纯真的感情，我想你没事的时候，一定一个人躲起来自怜自伤吧？为什么你不是青索呢？为什么你连说出口都不行？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小青快哭了：“你、你……”


  
她觉得好羞耻，什么要被灵玉用这种讥讽的语气说出自己心里最隐秘的心事？


  
“省省吧！”灵玉拍了拍她的脸，“你顶着这张脸，我都替青索觉得丢人。堂堂青索天君，她需要这样吗？你那点小心思，除了给她抹黑，还能有什么？先不说她对紫郢有没有意思，就算有意思，她也不屑用这种方式抢人的好吗？与其把心思放在这种事上，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这个大乘更名符其实。”


  
灵玉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现在说出来，真是……好爽！小青的存在，本身是个特例，她虽有大乘的修为，但那心智……简直就是幼儿。她的修为水分太大，虽然因为青索的缘故，实力比一般的大乘还高一些，但这么下去，对她没有半点好处，永远都不会有名符其实的一天。


  
小青真的哭了，她一定要说得这么刻薄吗？


  
跟在灵玉身后，边走边哭，走了一段路后，见灵玉真的不理她，小青又忍不住了，冲上前揪着她问：“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现！你要是不出现，紫郢就不会变了！他吃了那么多苦……”


  
灵玉拿开她的手，表情很冷漠：“别自以为是，青索也好，紫郢也好，都不需要你来怜悯，更不需要你来规划。你对紫郢也不是那种喜欢，你巴着他不放，只不过是洪荒记忆的残留，他的存在，让你觉得那段记忆是真实的，你并不是没有依托。可是这样有什么用呢？假的就是假的，直面自己的真实，有这么难吗？”


  
小青哭得更惨烈了，觉得自己的皮被剥了一层又一层。


  
灵玉却一点也不可怜她，回头继续走，不管小青在身后哭成什么样。


  
终于，小青的哭声越来越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灵玉不理她，她也没办法。恢复了实力的灵玉，得到了怀素所有的修为和记忆，实力并不比紫郢低，根本不是她能对付的。


  
这时，走在前面的灵玉突然停了下来。


  
“原来是在这里……”灵玉喃喃道。


  
她联系徐逆，然后在旁边等着。过了一会儿，徐逆和青索并肩而来。


  
看到眼前的东西，青索吃了一惊，喊道：“老君！”


  
只见前方立着一块巨石，巨石上插着一柄拂尘，一层淡淡的护罩，笼罩在拂尘上。


  
徐逆也跟着变色。


  
这拂尘，是鸿元道祖的随身法宝！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最亲近的弟子却很清楚，这拂尘，就是老君最强大的法宝——造化之宝，三位道祖，各有其一的造化之宝，可生万物亦可毁世界的造化之宝！


  
青索摇头，脸上血色无失：“不可能，这不可能！老君他……”


  
这么重要的法宝，除非死去，不可能离身。


  
青索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跪下来，掩面痛哭。


  
从清醒到现在，青索一直表现得很强大，这种强大，不在于她的实力保存多少，而在于她的自我与内心。可此时此刻，她的强大在一瞬间崩溃瓦解，半点不存。


  
老君的造化法宝在此，那么他是真的……死了？道祖陨世之说，是真的？


  
徐逆的神情摇摇欲坠，但最终深吸一口气，稳住了。他和青索不同，这百万年，他已经接受了陨世之说，就算心存那么点希望，也没有到失望就崩溃的地步。


  
灵玉伸手过去，握了握他的手。


  
他回握了一下，表示自己还能坚持。


  
只是，还是很失望啊！


  
“先想办法拿出来吧。”徐逆的声音低沉，“上面说不定有老君留下的线索。”


  
这是道祖最贴身之物，如果有线索，大概就会留在这里。


  
记忆穿越百万年，徐逆想起鸿元道祖对他说那句话的神情。这里有一件宝物，他日或可挽救一劫。那时候，拂尘还在老君手上，所以，老君在那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吗？


  
是谁？到底是谁？能够把老君算计到这个份上，到底是另两位道祖，还是——祖圣？


  
徐逆只觉得满腔悲愤，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个幕后人，将人碎尸万段。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越是在这个时刻，越要冷静。老君的造化之宝已现，真相也许很快就会到来。


  
灵玉点点头，迟疑地看向青索：“青索，你……”


  
哭声渐歇，青索慢慢抹去眼泪，声音冷静下来：“我没事。”她只是一时失控，身为青索天君的她，不至于被打击到崩溃。


  
“我对你们来说，只是小辈，没有洪荒的记忆。你们跟随鸿元道祖那么久，知道得比我多。依你们看，这件造化之宝，要怎么拿出来？”


  
青索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君在上面留了自己的法力，我想，一定是防着外人将东西带走。紫郢，我们都是老君的弟子，跟随他多年，他的法力一定可以感应到我们。我们合力，也许这禁制就破开了。”


  
徐逆轻轻点头。


  
他们深知鸿元道祖的强大，没有那个信心，暴力破开防护，这是他们能想到最好的方法。


  
“灵玉。”徐逆忽然想到什么，“你带着小青走远一些，万一有什么变故，免得被波及。”


  
灵玉看看他，又看看青索，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这个时候，她就别添麻烦了。万一真有什么事，她保留好实力，才能伸出援手。

第1184章 内情


  
灵玉带着小青走远，徐逆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言语。


  
青索觑了他一眼，笑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徐逆轻轻摇头，道：“有什么可后悔的？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做，不是你就是我，而你和我一起，成功率要高得多。”顿了顿，又道，“你才清醒，就让你面对这样的局面，真是对不住你。”


  
青索却道：“什么时候，你跟我这么客气了？能在百万年后清醒，已经是白捡的便宜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困在太虚幻境里，但，若非到了绝境，鸿元道祖不可能将他们这么多弟子困在这里，甚至以自身的造化之宝镇压。


  
当时道祖面临的，必然是无法破局的死地。


  
青索想到这点，内心控制不住地疼痛。她是道祖的随身法宝化灵，除了紫郢那种对待长辈的敬仰之情外，还存在相依相存的感应。鸿元道祖的喜乐悲痛，她感同身受。


  
看到留在此地的拂尘，徐逆和青索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道祖设下的幻境，怎么会容易破解？他们俩身上留存有道祖的气息不假，但是，想破解太虚幻境，拿到造化之宝，恐怕需要他们倾尽全力——也许灵体会受到影响，甚至因此消散。


  
造化之宝，他们知道这东西有多玄妙。大乘在它面前，不堪一击。就算鸿元道祖已经不在了，它的力量也不是他们能直面的。所以，想拿到拂尘，他们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连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有惊无险，也许粉身碎骨。


  
小青到底记忆破碎，这些事情，她到底还是不能理解。


  
而灵玉，不曾经历过洪荒的她，自然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青索又笑了起来：“你这么做好像不太对啊，要不要去跟她告别一下？”


  
徐逆沉默，目光垂下。


  
他让灵玉走远一点，既是为了避免被涉及，亦是不想让她看到可能的失败。万一失败，他和青索很可能力量被抽干，那样的话……他们结果如何，自己都不肯定，也许元灵消散也说不定。


  
所以，青索才会说，让他去告别一下。


  
可是，告别的话，又该怎么说呢？


  
徐逆转头看着灵玉离开的方向，想去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握了握拳：“不了。”


  
“为什么？”青索挑眉，“对人来说，一句话不留的离别，是很不负责任的事吧？”


  
徐逆低下头，握紧手心：“我会活着！”灵玉不会在乎告别不告别，她在乎的，是他在不在。


  
青索顿了顿，笑了：“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紫郢，不会告别，是因为不在意，而现在的徐逆，却是因为有着活下去的信念。


  
“好了，我们开始吧。再推迟下去，也许我现在的实力都保持不了。”


  
徐逆轻轻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离去的方向，与青索一同向拂尘迈近。


  
……


  
悟嗔正在咬牙切齿。


  
紫郢跑了，他一个人可怜巴巴地追踪简不凡的下落。


  
一路追踪下来，才发现这件事有多危险。


  
被简不凡吞掉的小千世界越来越多了，他仿佛看到了简不凡的实力在飞快提升。


  
悟嗔一边诅咒紫郢，一边心惊胆战。再这么下去，就算简不凡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只能跑路了。


  
曾经，简不凡和明心二人联手，都不能拿他怎么样，因为在这个人界，天道之下，大乘的实力始终有一条界线。但现在……简不凡这手法到底哪学来的？他们在转世之前，就已经隐隐触到了那条线，基本不可能再提升了。而简不凡现在，却好像突破了那条界线，实力提升不再受到限制。


  
让他这么吞下去，到最后实力该多么恐怖？悟嗔想想都不寒而栗。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简不凡会受那么的蛊惑，如果换成是他的话，也未必能承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那条界线可以突破，那么是不是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天道，已经不再限制他了？既然如此，飞升是不是不再遥不可及？


  
悟嗔浮想联翩。


  
想着想着，他忽然一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仅仅一个念头，就动摇至此，若是那幕后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身为佛修，佛心才是根本，实力的提升，不过外道而已。


  
心中默念了一句佛号，悟嗔抚平自己的心绪，继续搜寻简不凡的下落。


  
找着找着，他精神一震。


  
这几个小千世界，看样子刚被人引走，简不凡定在此处！


  
他正要借助空间，隐去形迹，小心寻找，一个人影忽然幽幽在他眼前浮出。


  
宽袍大袖，笑意吟吟，正是简不凡。


  
悟嗔悚然一惊。


  
“和尚，跟我到此地，真是为难你了。”简不凡的声音慢条斯理，“不如，我们好好叙叙旧？”


  
……


  
灵玉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青问。


  
灵玉心头，浮起奇妙的情绪。


  
“不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哪里不对？”小青感到奇怪。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大乘修士的感应很敏锐，而且一般不会出错。


  
灵玉闭上眼，仔细寻找那种飘渺意念的来由。


  
丹霄观？好像不是。太白宗，似乎也不对。初心居？跟婆婆她们无关。那会是谁呢？


  
灵玉突然转回身，看着迷雾涌动的来处，心头一跳。徐逆！是徐逆！


  
“徐逆！”她刚喊了一声，还没有做出反应，一声巨大的爆响传来，整个太虚幻境在瞬间翻覆。


  
这个道祖创建的世界，规则瞬时崩塌，空间碎裂，时间反复。


  
无数的空间碎片与时间洪流袭来，灵玉甚至连做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卷进去了。


  
在卷进去的时候，她仍旧看着那个方向，张口欲唤：徐逆——


  
被困在这个太虚幻境里的洪荒修士，仿佛被惊醒了一般，受惊地看着这个倾覆的世界。这到底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时间让他们思考，他们只能拼尽全力从中脱身。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清都山遗址的太虚幻境崩塌的同时，整个人界也乱了。

第1185章 命运


  
神霄界，又是百年一度讲道的日子，无梦山上下，几乎被修士们填满了。


  
灵玉离开无梦山后，无梦真君定下了这么一条规矩，每百年时间，公开讲道一次。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无数修士往无梦山赶来。


  
大乘讲道，这可是极少见的事。目前整个人界，定期公开讲道的，也只有无梦真君一家。因为这件事，神霄界这几千年热闹不少，许多出身普通的炼虚合体修士，甚至长驻神霄界。


  
无梦山被修士挤得满满当当，却鸦雀无声，众人静听无梦真君讲道。这时无梦山之顶的无梦真君，突然停下了讲道。


  
他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天空。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下面的弟子们纷纷疑惑地抬头，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真君到底在看什么呢？天上什么也没有啊！


  
“终于还是到来了。”无梦真君的声音悠悠响起，充满怅然。下一刻，众多修士只听一声嗡鸣，神霄界的结界关闭了。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无梦山大哗。无梦真君这是什么意思？不让他们离开了吗？


  
人心惶惶中，无梦真君平静的声音响起：“人界大劫降临，今日始，神霄界关闭，禁止进出。”


  
什么？真的要关闭神霄界了？


  
“人界大劫？什么意思？”哗然中，有修士愕然问道。


  
这个问题，自然得不到答案，别说与他一起听道的外来修士不懂，就算那些无梦山的直系弟子，也都茫然不解。


  
人界大劫？有吗？


  
下一刻，天色陡然变黑，然后，他们看到了一生中最难忘怀的一幕。


  
只见夜空黑幕中，数颗星辰突然离开既定的轨道，有的靠近，有的背离，彼此牵引相撞，轰然爆出炫丽的火花，最后归于寂灭。


  
同时，功法与星辰相关的修士，突然口吐鲜血。


  
星图，是天道的展现，关系到运势。星辰变，则运势变，天道变。


  
人界，果然有大劫。


  
……


  
冥河，转轮王从翻滚的河水中浮出，仰头看着天际。


  
星辰大爆，炫丽无比。


  
转轮王定定地看了许久，轻轻一振袖。河水沸腾似的滚动起来，甲申从中浮出来。


  
“干什么？”声音还带了不耐烦。


  
转轮王冷笑着看向他：“你还有心情置身事外？抬头看一看吧！”


  
甲申一怔，仰起头。他的身体就是个黑影，看不到表情，但转轮王还是清楚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恐惧的情绪。


  
“到了这一步，你还要瞒下去吗？甲申，那些魔物到底去了哪里？当年老君又交给你什么样的任务？到了现在，你还不说吗？”


  
甲申许久不语。


  
星辰大爆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逐渐熄灭，在没有施加外力的情况下，冥河水开始翻滚，一些散乱的游魂，在其中惊慌游走。


  
转轮王神情漠然，任由游魂把冥河水搅得更乱。


  
“主上！”冥河里，鬼童子浮出来，满眼惊慌，和这些低等级的游魂差不多，他尖声叫道，“黄泉、黄泉乱了！”


  
转轮王仍是那般淡漠，仿佛整个天地崩了，都不会动容。


  
他道：“天道既乱，身为死之地的黄泉，自然会乱，有什么好奇怪的？”


  
“主上！”鬼童子震惊地看着他。


  
转轮王轻轻一笑，清俊的脸上，浮出和曾经的韩抚宁相似的笑容：“逃不过的，终究逃不过。”


  
命运。


  
此时此刻，转轮王无声地低喃，脸上是讽刺的笑。


  
当他还是韩抚宁的时候，为了抗拒命运，拼命努力地从玄渊界的困局里挣扎，而结果，倒在了最后一步。


  
他的魂魄回到溟渊，得回转轮王的传承，还以为这才是他的正途，一步步引着他回到曾经的那条通天之路上。而结果，当他回归，再次踏上人界之巅，却发现，事情根本不如他所想。


  
回到人界之巅又如何？谁能说得准，这不是另一场骗局？


  
现在的他，掌握着人界生死轮回之所，举手可倾覆一界，可处境与当年的韩抚宁何等相似？


  
甲申、魔物、陨世之战、道祖、广乐天……虽然他还不知道真相为何，可这些东西连成一条线，已经显露出了一个可怕的幽影。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还在玄渊界，努力地想要挣出生路，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命运之手，轻易地玩弄着他，或他们，一切的反抗，其实都是既定的规则。


  
甲申幽暗的声音响起，充满了迟疑：“怎么会这样？天道怎么会变？”


  
转轮王冷声道：“你连自己接受的是个什么样的任务，都不知道吗？”


  
甲申的黑影慢慢转过，抬头看着他：“你这是在怀疑老君？”


  
转轮王幽叹一声：“甲申，你想得太简单了。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老君一个人的事了。当年的陨世之战，必然藏着天大的秘密，老君说不定也是身不由己。”


  
这种话，甲申显然不相信。


  
“罢了。”转轮王不屑再解释，“你爱怎么怎么着吧，这个人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存在。”


  
……


  
沧溟界，太白宗。


  
夜幕突然降临，而后星辰大爆，弟子们受到惊吓，门派大乱。


  
“天道大乱，这是要毁灭人界吗？”端木澄站在峰顶，仰头看着星辰，喃喃自语。


  
“毁灭未必，不过必然有场劫难。”蔚无怏的声音远远传来，他的身影，也在下一刻出现在端木澄的身侧。


  
“蔚师叔。”端木澄行礼。


  
蔚无怏摆摆手，语气沉重：“天道移位，定有大乱，阿澄，我们要做好准备。”


  
“蔚师叔，您说的准备是……”


  
端木澄一句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隆隆之声，两人抬目望去，竟是一座孤峰，忽然坍塌了。


  
“看来，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了。”蔚无怏叹道，“山崩地裂，天灾啊！”


  
此时此刻，不止山体坍塌，临海之处，更是狂风海啸，几乎要掀翻整个世界。


  
而其他世界，莫不如此。


  
有大乘坐镇的还好些，大体还算稳定，没有大乘坐镇，天灾横行，有如末日降临。

第1186章 关闭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一切色彩都褪去。


  
灵玉伸出手，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无声地喊，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然而，什么回应也没有。


  
清都山就那样塌了。


  
小青把她拉出了清都山，两人都是一身狼狈。


  
形形色色的人在她身边飞来飞去，拉着小青问什么，又拉着她问什么。她什么也没听到，只定定地看着那片废墟。


  
“别过去！”小青拉住她。


  
“放开。”灵玉的声音很冷静，“你不是心疼紫郢吗？现在他不知生死，难道你不想去看一看？”


  
小青道：“我是担心他和姐姐，但是现在过去很危险。太虚幻境崩了，那边形成了空间旋涡，就算你是大乘，也抵挡不了老君的力量，到时候会被撕扯成碎片的！我不喜欢你，可紫郢喜欢，你现在做的事不冷静，我得拦住你。”


  
灵玉没动，半晌后，悲色终于浮上脸庞。


  
她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小青，是我小看你了。”


  
小青讪讪道：“我是灵族，心绪难动，并非不担心他们……”灵族天生冷情居多，像明心那般，有着强烈爱恨的只是少数。


  
灵玉摇头：“我不是在责怪你。你说的没错，现在太危险，我不应该去。”


  
“……青索？不对，你是谁？”


  
灵玉不再冲动，小青终于有时间应付其他人了。


  
“朱景师兄，你清醒了？”看着眼前的道人，小青大喜。


  
朱景道君抹了把脸，抖了抖因为太虚幻境崩塌而炸得破破烂烂的衣袍，问道：“你叫我师兄？老君门下有你这号弟子吗？你身上气息倒是与青索极像，你与她是什么渊源？”


  
“我……我是青索剑鞘。”小青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青索剑鞘？”朱景道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你唤我师兄也说得过去。这是怎么回事？清都山……不，广乐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青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等等！”灵玉忽然喝停，抬头看向天空。


  
“怎、怎么了？”小青被她吓了一跳。


  
灵玉什么都来不及说，身化流光，冲天而起。


  
朱景道君先是惊疑，随后亦是大惊：“不好！”跟着化光而起。


  
“朱景师兄……喂，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话刚说完，小青瞪大双眼。广乐天高远浑浊的天空，忽然出现道道流光，这些流光，织成一片绚烂的霞锦，众多刚刚从太虚幻境里脱身的洪荒修士，纷纷冲上高空。


  
然而，当他们冲到流光所在之处，就好像撞到了一层透明的护罩，止步不前，甚至有的人，因为撞得太狠，跌了下去。


  
小青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了？


  
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飞上去，灵玉已经回来，出现在她的身侧。然后是朱景道君，面色沉重地出现。


  
怎么回事？小青无声地以眼神询问。


  
灵玉叹道：“广乐天被关闭了。”


  
“关闭了？”小青不相信。什么人能关闭广乐天？


  
在此之前，人界的大乘曾经合力在广乐天外进行封禁。但那种封禁，对外不对内，并非完全关闭，小青能借助青索留下的道祖气息而进出，其他大乘亦能想办法进入，只是要多花些时间。


  
灵玉说的关闭，显然不是封禁的意思，刚才那一幕，也验证了此事——连朱景道君都被拦下来，广乐天这次是无差别的封闭。


  
小青不相信。广乐天是始祖之地，留有三大道祖的气息，就算现在已经荒废了，也不是寻常人能关闭的吧？


  
“到底怎么回事？广乐天怎么会变成这样？”朱景道君却是一派茫然，在他的意识中，并未感觉到百万年时光的流逝，只觉得，前一刻还是洪荒年代，忽然之间，广乐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这太难接受了。


  
“朱景道君。”灵玉正容向他深揖一礼，“晚辈程灵玉，明尘界修士，亦是紫郢的道侣。若是你不嫌弃，我们可否细谈？”


  
“等等！”朱景道君看着她，目光充满怀疑，“你说紫郢？是我以为的那个紫郢吗？”


  
“是。”灵玉坚定地道，“我知道您现在很难相信我说的话，但是，这一切都是事实，小青就是明证。”


  
被她拉来当证人的小青不甘愿地点头。


  
朱景道君看看她，又看看小青，最后弹了弹自己焦黑的衣袖，摊手道：“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这情形，想必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灵玉淡淡一笑。朱景道君不愧是洪荒话本里一直被提及的人物，他除了好出风头话唠外，自身也极为聪敏机灵。


  
……


  
广乐天外，有二人同行而来。


  
这二人皆着红衣，一男一女，男的俊朗，女的清艳，这么相携同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新人。


  
事实上，他们虽然同行，却彼此提防，别说郎情妾意了，不打起来就算好了。


  
他们在广乐天结界外停下，二人面色都很沉重。


  
“广乐天关闭了。”焱升道。


  
江蓠没有接话。


  
“是简不凡干的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江蓠垂眸看着脚下的广乐天。


  
“他们三人都被关在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半晌没等到回应，焱升耐不住了，叫道：“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你要什么反应？”江蓠淡淡道，“事情摆在面前，需要你叽叽歪歪吗？”


  
“喂！”焱升双眉倒竖，“你什么意思？我好端端的跟你商量，你摆什么架子？”


  
江蓠摇摇头：“我摆什么架子？不过是觉得无望罢了。到现在你还没发现，我们一直都在别人的局中吗？”


  
焱升怔了怔：“什么？”


  
江蓠低叹道：“都说鸟类脑子小，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焱升勃然大怒：“江蓠，你想打架吗？”


  
江蓠嘲弄地一笑：“你自己想想看，从我们转世以来，是不是走得太顺了？明明危机重重，明明幕后人实力不凡，为什么最终还是让我们安然走到这一步？我们，一直都是别人的棋子，从来没有变过。”


  
本以为，回归之后，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了。万万没想到，越是探究，背后的力量就越是可怕。


  
附身的魔物，陨世之战的真相，简不凡的靠山……明心被玩废了，范闲书被简不凡夺去主权，他们奋起抗争，但是，目前看起来，仍在那人的算计之中。


  
广乐天是什么所在？居然能够使之关闭，幕后之人的能力让人心惊——简不凡在广乐天现身，是不是对方的阴谋，故意引诱他们前去的诱饵？


  
江蓠叹息。她是方心妍的时候，日日谋算，早就习惯了猜度，此时本能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1187章 各方镇守


  
明尘界。


  
丹霄观不停有弟子进出，几乎每个人都在禀报同样的内容。


  
柳西燕等人都守在主殿，个个脸色不豫。


  
“帝君呢？怎么还不回来？”岳少宁忍不住问。


  
柳西燕缓缓摇头：“帝君若是能脱身，早就回来了。现在都没动静，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我们不能事事指望帝君。”


  
“可是，天道大变，以我们的境界，如何能够插手？”岳少宁哗啦啦地甩着扇子，眉头皱得死紧。


  
大乘之下，哪怕一步之隔，都只是触摸天道，仅仅能够利用规则。不像大乘，已经与天道融为一体，可以插手干涉。眼下天道大变，只有大乘能够从根本上阻止频出的天灾。


  
“不能插手，也不能任由事态变得更差。”说罢，柳西燕提高声音，喝道，“你们一个个，平日无所事事，现在终于有事情来了，还不快打起精神干活？”


  
“柳姑姑……”


  
柳西燕冷笑：“怎么，平日一个个尾巴翘上天，一到关键时刻就萎了？”


  
这时，外面又有一名弟子匆匆而入：“各位师叔师伯，不好了，沧兰山脉塌了！”


  
闻听此言，众人色变。沧兰山脉，不是什么仙山宝地，灵脉一般，但是横贯明尘界南方，是一条大山脉，聚集了不少散修。这条山脉塌了，死伤定然不少。


  
柳西燕面色沉重：“现在是沧兰山脉，接下来不知是哪里……”


  
岳少宁神情变幻，最后咬了咬牙：“柳姑姑，我去沧兰山脉坐镇！”


  
柳西燕盯着他问：“你确定？”


  
岳少宁重重点头：“帝君不回来，我们总得去面对。不能插手天道，总能以一己之力阻挡天灾。”


  
他刚说完，唐天则亦道：“说得对。难道我们丹霄观没有帝君坐镇，就不行了吗？帝君不在，我们就什么事都做不了？少宁，你去沧兰山脉，我去大青湖。我就不信，我们全力以赴，会压不下天灾！”


  
“我也去。”一名女弟子出声，“我去南洲，那边出现了海啸。”


  
“那我去……”


  
众弟子纷纷出声。


  
柳西燕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丹霄观的骨子里的傲气没丢，若是不战自怯，那也枉费了帝君多年教导。


  
“不用着急，你们一个也漏不掉。”柳西燕一挥手，光线在空中组成明尘界的地图，“自己选地方去，帝君回来之前，我们要保住明尘界！”


  
先是合体期的修士，全都派出去镇守。然后是化神和炼虚，几个化神一队，由炼虚带队，负责巡视救助。至于化神以下的，能力不足，负责后勤就行了。这么多的天灾，受灾之人无数，他们也不得闲。


  
等安排好所有的事，柳西燕刚刚松了口气，思索下一步怎么办，谢瑜君忽然从外面急匆匆跑来。


  
“柳姑姑，不好了！”


  
“瑜君？”柳西燕诧异，“你没有去准备防疫吗？”


  
谢瑜君长于医术，天灾与疫病从来并行，她没有出去巡视，而是负责防疫之事。


  
“哎！”谢瑜君满脸焦急，跺脚道，“真是要了命了，双成师妹不见了！”


  
“双成？”柳西燕不怎么在意，“不见就不见了，她怎么着也是个炼虚，自保能力总是有的吧？”


  
“不是！”谢瑜君急得不行，“师父早就叮嘱过我，千万要把她看好了，不能让她离开。现在她突然不见了，万一坏了师父的事怎么办？”


  
“是帝君的命令？”柳西燕听她这么说，不得不重视起来。灵玉不会无缘无故折腾弟子，她这么吩咐，肯定有她的道理。


  
“来人！”柳西燕扬声喊道，“把其他几个出入口都关闭了，把双成给找出来！”


  
……


  
“所以，时间已经过去了百万年？”朱景道君面带叹息。这事太不可思议，但事情摆在面前，他不信也不行。


  
如果事情不是如灵玉所说，广乐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的。”灵玉抬头看着天上的霞光，美丽万分，却把他们全都困在了这个废弃的世界里，“过去的百万年，您一直是古籍传说中的人物。”


  
“是吗？”朱景道君兴致勃勃，“书上都是怎么说我的？”


  
如果是平常时候，朱景道君就算做些不合宜的事，灵玉说不定会陪着玩一玩。可现在徐逆生死不知，她没那个心情。


  
“这不是重点。朱景道君，现在紫郢和青索不知道怎么样了，您有办法把他们弄出来吗？”


  
朱景道君盯着清都山看了一会儿，叹息道：“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啊！小青不是说了吗？撕扯的力量太大，那里已经形成了空间旋涡，你进不去，我也一样进不去。别忘了，我和你一样是大乘，论实力，困了百万年的我，说不定还比你弱些。”


  
灵玉不死心：“您身为大乘门人，难道就没有点特殊的秘术？”


  
朱景道君奇道：“紫郢和青索两人都搞不定，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搞定？”


  
“……”说得好有道理，灵玉竟无法反驳。


  
“你也不用太担心。”朱景道君善解人意地安慰了她一句，“他们两人没那么容易死的，灵族嘛，修炼比我们慢，但他们的生命力可比我们顽强多了，只要一点元灵不灭，总能恢复的。”


  
朱景道君的安慰，没让灵玉好过一分。这种话，当她不会说吗？怕就怕，元灵被灭，他们再怎么生命力顽强，到时候就是彻底消失。


  
灵玉能感觉到，徐逆还活着，但他们之间的感应变得很微弱，徐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实在说不好——他们之间的魂契，在紫郢回归的时候，就已经被抹去了，现在的这点感应，凭的是他们之间的心灵相通。


  
“……朱景道君，目前这种局势，你就没什么可说的吗？”


  
“要说什么？”朱景道君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唉，这个样子，有失风范啊！


  
小青急道：“朱景师兄，现在紫郢和姐姐那样，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再说，老君陨世，居然用自身造化之宝镇压太虚幻境，难道您不担心老君发生了什么吗？”

第1188章 契机


  
朱景道君站起来，抖了抖衣袖，特别潇洒地说：“担心？有什么用吗？”


  
小青被他说傻了：“没用？那我们……”


  
“朱景道君，”灵玉道，“您有话就直说吧！如今这形势，究竟要如何才好？道祖如此安排，又有什么深意？”


  
“唉！”朱景道君仰头看着天上的霞光，显得特别深沉，“能把老君逼到那样的地步，对方的实力，该有多可怕？说实话，我们所有人，全部加在一起，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可是，道祖既然有此安排，定有其深意，说不定这就是转机。”


  
朱景道君轻笑：“小姑娘，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三个人……”


  
“另外两位道祖，还有……祖圣！”灵玉接了过去。


  
朱景道君挑了个眉：“既然知道，你还问？”


  
“所以呢？我们要束手待毙？”灵玉眉头紧皱，“您甘心吗？鸿元道祖用了自身造化之宝，护住了你们，难道就是为了百万年后，被对方一网打尽？”


  
“呵呵，”朱景道君摸了摸胡须，笑容自在，“别着急啊，小娃娃就是不冷静。”


  
“紫郢如今生死不知，我如何能够冷静？”灵玉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声音并不急切，但能够听出其中的决心。


  
因为这句话，朱景道君多看了她几眼：“我现在相信，你真的跟紫郢是道侣了。”


  
灵玉拧眉：“朱景道君！”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朱景道君笑了：“行啦，不跟你绕弯了。以我对老君的了解，做了这番安排，有两个可能。其一，保留力量，以图后事。其二，无可奈何，却又不甘袖手，所以做出这等安排。”


  
“所以呢？”


  
朱景道君一摊手：“所以，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没用，果真是老君的安排，答案自然会送到我们面前来。”


  
“……”灵玉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既然如此，晚辈就不打扰你们在此等答案了。”


  
“你要走？”


  
灵玉点头：“我说过，必须做点什么。”随即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眼清都山的废墟，对小青道，“你就不必随我走了，留在这里看情况吧。”


  
“你去哪里？”小青干巴巴地问。


  
虽然她并不喜欢灵玉，可眼下这种情况，灵玉的存在让她安心不少。


  
“去找转机。”灵玉顿了顿，说道，“紫郢的安全，就交到你手上了。”


  
这句话让小青颇感压力：“这……”


  
灵玉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臂，便纵身而起，化光飞走。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青怔了半天没回神。


  
“唉！”朱景道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面镜子，一边理着自己的仪容，一边长声叹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醒呢！”


  
“朱景师兄！”本来，小青面对朱景道君还有点发憷，听到这话，也忍不住了，“你怎么能这么……紫郢和姐姐还生死不知呢！”


  
“急什么？”朱景道君整理完仪容，收起镜子，忽然拍了拍手，高声喊道，“都别闲逛了，过来过来！”


  
刚喊完，那些散落在周围的洪荒修士们，全都转了个方向，收起无所事事的模样，往这边聚集。


  
小青目瞪口呆：“这……”


  
朱景道君得意地摸着胡子：“总算把那丫头骗走了，咱们清都山的底牌，怎么能随便让人看？兄弟们，干活喽！”


  
……


  
冥河上，一个黑影静静地坐在水面上。


  
这连羽毛都浮不起来的冥河上，黑影盘膝而坐，动也不动。


  
冥河连通幽冥，凡是拥有黄泉的世界，皆与其相通。身处冥河，若是得法，便可感受到他界的情形。


  
感受着那些山崩地裂，天灾横行，黑影无动于衷。


  
身为洪荒年代的初始魔物，他不知道同情心为何物，自然不会因为这些灾难而动容。


  
然而，当太虚幻境被破，霞光横过广乐天的时候，幽暗中的那双眼，突然睁开。


  
他心念一动。


  
片刻后，转轮王的身影从冥河底浮出。


  
“怎么，找我有事？”


  
转轮王此时一派淡定，对冥河的乱象视若无睹。


  
冥河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通常情况下，它不会受到天灾的影响，别的界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意外，在冥河界绝迹。但是，冥河界一旦乱起来，就算他身为大乘修士，也无法干涉。


  
与冥河相通的黄泉何其多？大乘可以干涉天道，但总有一个上限。他可以镇压一个世界，两个世界，无法镇压成千上万的世界。


  
所以，只能看着它乱。


  
甲申的声音幽幽传出：“你想知道我的任务？”


  
“你肯说？”


  
甲申缓缓点头。


  
转轮王眯起眼，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肯说？”


  
甲申道：“我骗你作甚？”


  
转轮王思忖了一会儿，方道：“你有什么目的？”


  
甲申的影子动了动：“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呵，”转轮王的声音带着嘲弄，“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真话。”


  
“我不说，是因为我不能说。”


  
“那你现在能说了？”


  
甲申颔首：“不错，时机已到。”


  
他这么说，转轮王反而怀疑起来：“你说真的？”


  
“信不信由你。”


  
过了一会儿，转轮王问：“为何？”


  
甲申站了起来，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投在冥河上的影子，好像黑袍在风中飘扬：“我们魔物，在陨世之战前全部隐世，出自老君的命令。老君曾言，时机未到，这个秘密我要永世封存，不得出口。除非……”


  
“除非什么？”转轮王紧紧盯着他，多少年没有感觉到的紧张，在魂体内奔流。


  
“除非，契机到来。”


  
“契机？什么契机？”


  
甲申缓缓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从黑影中显露出来。他幽黑的瞳孔，注视着转轮王：“救世的契机，又或者，灭世的契机。”


  
转轮王心头一跳，压下心绪的起伏，艰涩地张开口：“难道……这个灭世之局，老君也有份？”


  
甲申苍白枯瘦的脸庞，露出笑意。这笑容不能让人感觉半点温暖，反而透着诡异：“你说呢？”

第1189章 天道之变


  
灵玉在高空中飞快地遁移。


  
如今的广乐天，时间洪流和空间碎片到处都是，她这么个遁移法，着实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时间洪流和空间碎片卷入。时间洪流也就罢了，不过浪费些时间，空间碎片的危险性极高，很有可能伤及元神。


  
但是，灵玉已经顾不得了。


  
太虚幻境的崩塌，使得清都山成了空间旋涡，她没办法进去寻找徐逆，朱景道君又是一副懒得伸手的样子，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做点什么。


  
灵玉抬头看着天上的霞光。太虚幻境的崩塌，好像触到了什么，激发了一连串的变故。


  
广乐天被关闭，就连天道，都为之改变。


  
就算没有看到各个世界层出不穷的天灾，灵玉也能想象到后果有多严重。


  
天道改变，并不仅仅是广乐天的事情，亦是整个人界的事情，包括转轮王的冥河界。


  
人界在天道的制衡下，存在一个平衡，天道改变了，说明平衡被打破。在再次建立平衡之前，整个人界将会不得安生。


  
这个过程，究竟会持续多久，死多少人，谁也说不准。


  
这是真正的，涉及整个人界的大劫。


  
表面看来，引发这个劫难的，是太虚幻境的崩塌，可灵玉总觉得，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


  
鸿元道祖设下太虚幻境，封印了那么多门人弟子，难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等着别人破开太虚幻境，引发天道的崩塌？灵玉不相信。若是如此，鸿元道祖何必设什么太虚幻境？更不必用自己的造化之宝镇压，当年直接毁了广乐天就是。


  
既然如此，定然是太虚幻境的破除，引发了什么，才会导致天道的改变。


  
千头万绪，难以理清，灵玉想起了徐逆曾经说过的话。既然理不清，那就用剑修的方法去应对。


  
剑修之剑，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找到关键点，不管中间有多少曲折，最终都会指向那个关键点。


  
而这件事的关键点就是——幕后人。


  
灵玉想，不管天道改变的原因是什么，都跟幕后人脱不了关系。而想找到幕后人，就要找到简不凡。


  
一片空间碎片横过，灵玉飞快地闪开，仍然没有完全避过，元神一痛。


  
她退到安全范围，稍微停了停，抬头看着横贯广乐天的霞光。


  
这些霞光，将广乐天变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


  
她心中一动。


  
广乐天封闭，天道改变，下一步是什么？幕后人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想要让这个世界存在，就要有稳定的天道，他的下一步，难道是重建天道？


  
“破而后立……”


  
灵玉喃喃念着这句话。此番动身之前，她曾经对其他人说过，如果陨世之战的背后，藏着个天大的秘密，那么破而后立，说不定是最好的结果。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这么想的，不仅仅是她。


  
灭世？为什么呢？现在这个人界，有什么不好？何况，若要灭世，陨世之战时，便可直接将人界翻覆毁灭，何需等到现在？


  
后背冒上来一股凉气，灵玉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找到了关键。只是其中有什么关窍，她现在还摸不透。


  
她叹了口气，打算与悟嗔联系一下，也不知道他找到简不凡没有。


  
片刻后，她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联系不到悟嗔？灵玉静下心，可在元神中，属于悟嗔的感应，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分头行动之前，曾经给彼此留下暗记。如今广乐天被关闭，在外面的几个人都联系不上，但在广乐天内的，应该不受影响才对。


  
灵玉镇定下心情，思索其中的原因。到底是广乐天亦被隔绝，还是……


  
心中隐隐浮动着不祥的预感。


  
悟嗔，或许是出事了。


  
正这样想着，忽见天上霞光大放，天道隐隐震动。


  
灵玉猛然抬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大乘修士已与天道融合，天道之变，他们感应得最清楚。灵玉分明感觉到，天道正在不断地收缩。不是崩塌，也不是重建，而是收缩，仿佛开辟鸿蒙的时光倒流。


  
人界最初开辟，是天道不断扩张的过程，而现在，正好将这个过程反了过来。


  
这与灭世并不相同，灭世的话，天道会全部崩塌，最后归于虚无。


  
而此时的收缩，倒像是……把人界重新压回曾经的混沌状态。


  
这怎么可能？从来只听说过开辟鸿蒙，毁道灭世，怎么可能会有天道收缩这回事？这与时光倒流何异？


  
刚刚的推测，马上被现实驳回。可灵玉一点也没感觉到被打脸的尴尬，她已经因为天道的变化而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


  
无梦山顶，无梦真君突然睁开眼。


  
“真君？”在旁伺候的孟天玑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无梦真君面色沉重，抬头看天。


  
半晌后，他轻轻吐出一句话：“这怎么可能？”


  
“真君，发生何事了？”


  
无梦真君负手站起，看着下面广袤的高山平原，幽幽叹了口气，似在回答这个问题，又好似自言自语：“难道连神霄界也保不住了吗？”


  
天道收缩，等于把能量全部抽回，神霄界自然也不例外——这种比天道崩塌还要严重，若是天道崩塌，以大乘的手段，或许能截留下来，保住一个世界，但天道收缩……


  
“本不想插手，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出手了！”无梦真君长叹一声，身影慢慢虚化，直至消失。


  
“真君！”孟天玑急声唤道，却什么也没留下。


  
无梦真君的身影再次出现，已是广乐天外。


  
平素难得一见的大乘们，一个一个现身，不管资历、出身，此时此刻，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


  
“焱升道友，到底发生了何事？”这是与焱升相熟的大乘。


  
亦有人去问江蓠：“这是怎么回事？广乐天为何会有此变？”


  
焱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有人语气很冲，“你们几个人，不是一直在折腾吗？以为我们不插手，就不知道了？”


  
焱升冷笑：“哟，当初找你们帮忙的时候，一个个推三阻四，这会儿倒是来兴师问罪了。我就问问，你们有什么资格？”


  
那人大怒：“焱升，你——”


  
“不错。”在众人眼中，一向与世无争的江蓠面沉如水，冷声说道，“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无人帮手，如今有何话可说？”

第1190章 造化之力


  
江蓠冷笑着看着这些人。


  
大乘修士，听起来超凡脱俗，一派高人风范，其实个个自私，不涉及自身，就不想插手。若不是天道收缩，涉及自身，他们哪会出现在这里？看到他们一个个被幕后人玩弄得团团转，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幸灾乐祸。毕竟，同是大乘，多多少少也算争夺天机的对手。


  
可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他们想袖手旁观也不能了。天道一旦收缩，每一个世界的天地元气都会被抽回，最终的结果，就会是所有的世界一起崩塌，重新回到混沌状态。


  
到那个时候，整个人界，都不会再有一个生灵，宏大的四天万界，最后变回到一个微小的混沌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云，更不会有青山绿水，万物生发。一切都归于死寂，化为虚无。


  
这样的未来，有谁愿意看到？反正他们不愿意，历尽千辛万苦修炼到大乘，可不是为了回到虚无。


  
“江蓠道友。”德昌元君越众而出，“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事已至此，还是让我们一起面对吧。毕竟我们现在有着同样的目标，与其各行其是，不如联手而为，你说呢？”


  
“你说得倒是好听，怀素不是你的好友吗？也没见你帮忙啊！”焱升抬了抬眼皮，毫不客气地道。


  
德昌元君既不动怒，也不搭话，脸上带着淡笑，看着江蓠。


  
跟焱升有什么好谈的？这只鸟，脾气实在糟糕，论理智冷静，远远及不上江蓠。


  
江蓠盯着德昌元君看了几眼，而后目光扫视过其他人。过了会儿，方道：“你们知道就好。眼下的情势，已经不容你们袖手旁观了，天道收缩，我们没有一个人逃得过去！”


  
“是。”德昌元君顺势问，“依江蓠道友所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这广乐天又是怎么回事？你们的对手又是何人？里头有什么玄机？”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话，大乘修士们纷纷点头。这正是他们想问的。


  
江蓠与焱升对视，交流了一下眼神，江蓠缓缓开口：“诸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请你们绝对相信这些话，因为我们没有时间去证明真伪了。”


  
……


  
灵玉仰头看着高空，霞光几乎将广乐天的上空全部覆盖，而这些看起来美丽绚烂的霞光，背后的危险却让人心惊不已。


  
她分明感觉到，霞光将天道一点点地剥离、隔绝、压缩……


  
而霞光也在一点点地下沉，相信当它吞没整个广乐天的时候，天道就会被全部瓦解，然后逐步崩塌、消融，直至成为虚无的混沌。


  
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


  
然而，她此时却想不到任何方法去阻止。


  
这些霞光，属于另一个层面的东西，不在这个世界的天道的控制之下，而像她这样的大乘修士，自身所具有的神通，基本都来缘于天道。所以，她根本没办法用天道对付霞光。


  
而此时，她的同伴们，焱升、江蓠、转轮王，皆在广乐天之外，身处广乐天的三个人，徐逆被困在太虚幻境崩塌的空间漩涡中，悟嗔不见了踪影。


  
“简不凡……”灵玉低声念道。这个时候，只有找到简不凡，才有可能阻止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张开手。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浮出来，组成一个符印。


  
“仙石，抱歉了。”她低声说了一句，面上闪过坚决之色，便要催动符文。


  
这是范闲书回极光界前，留给她的主符，只要引动这个主符，范闲书真灵内的禁制就会发动。到那时，简不凡必会受到重创，同时，范闲书也会消失。


  
简不凡受创，或许不能解决问题，但，应该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吧？


  
就在这时，广乐天一阵动荡。


  
灵玉猛然转回头，看到遥远的天边，一道白光直冲天际。


  
明明这世界任何力量都撼动不了的霞光，在白光的冲击之下摇动起来，变得破碎而不稳定。


  
灵玉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怎么可能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念中，她感应到了熟悉的力量，微微一震，恍惚大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咬牙切齿。


  
是朱景道君那群人！明明有办法对付这霞光，为什么在她面前装得一无所知，连手都不愿伸的样子？早知道他们有办法对付，她又何必急切离开？


  
灵玉恨恨地磨牙，掉头往回走。


  
已经走了一遍的路，回去得很顺利，不多时，她便回到了清都山。


  
然而，还没踏入清都山的范围，她就被结界阻拦在外了。


  
“那个……”


  
灵玉顺着声音看去，却是小青踏步而来。


  
“小青？这是怎么回事？”


  
小青站到她面前，目光闪了闪，道：“是老君的安排。”


  
灵玉皱了皱眉：“所以，刚才是故意把我支走？”


  
“嗯……”


  
灵玉摇了摇头，仰起来，看着天际白光与霞光的交锋。


  
“你不生气？”小青问。


  
“我生什么气？”灵玉淡淡的，“既是鸿元道祖的安排，不让我这个外人看也能理解。”


  
“可是……”


  
小青话还没说完，灵玉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看着天上的霞光，眉头皱得紧紧的。


  
明明灵玉已经示意过了，小青还是忍不住：“有什么问题吗？”


  
灵玉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是以造化之宝之力，与灭世之力相争。看来，道祖是真的陨落了。”


  
小青动了动嘴角，脸上隐现凄哀。


  
尽管她从来没有见过道祖，但她确确实实是道祖门下。多年来，道祖门下弟子，几乎都在探询一个答案，道祖到底去了哪里？所谓陨世，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没有见过道祖的遗体，对陨世之说，始终半信半疑。


  
而今，越来越靠近真相，也越来越验证了这件事。


  
道祖，恐怕是真的陨落了。


  
“只是，仅凭一件造化之宝，恐怕还是无法与之相争。”


  
造化之宝，其实是创世之力，创世之力同样凌驾于天道之上。


  
然而，当年的造化之宝，并不只有一件，就灵玉所知，应有四件才是，其中三件在道祖手中，还有一件便是沧溟界的天地轮回锁。


  
鸿元道祖的造化之宝，可以阻挡霞光，这是不是代表着，集齐造化之宝，就能阻止灭世了？

第1191章 现身


  
白光相冲之下，霞光逐渐出现漏洞，斑斑点点，好像被腐蚀了一般。


  
灵玉突然目光一闪，纵身而起。


  
“喂！”小青在下面喊，随后发现了原委。


  
广乐天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尽力挤进来。


  
灵玉出现在霞光的外围，神念穿过霞光的漏洞，化成投影。


  
虚化的影子在广乐天化出现，江蓠惊喜不已：“灵玉！”


  
灵玉向她轻轻颔首：“方师姐。”没等江蓠回应，立刻接道，“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此局甚大，关系到当年的陨世之战。鸿元道祖留下了他的造化之宝，给我们争取了一线生机，然而，眼下的形势你们也看到了，鸿元道祖本尊不在，他的造化之宝，能发挥出的力量有限，如果这么下去，道祖之宝也撑不住。”


  
“那我们该怎么办？”焱升急切地问，“其他两位道祖呢？难道没留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道祖心思，我们揣测不出。”灵玉答道，“惟今之计，只能再找其他东西填上这个漏洞。一件造化之宝不行，那就再找一件。”


  
“可是，我们到哪里找造化之宝？如果道祖没有安排……”


  
“沧溟界！”江蓠眼睛一亮，打断焱升的话，“沧溟界那里，有个天地轮回锁。”


  
灵玉含笑点头：“我与徐逆、和尚三人被困在广乐天内，这件事只能劳烦你们了。”她的目光转到其他人身上，“不管诸位先前有什么恩怨，此事关系到人界存亡，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


  
“放心吧。”江蓠答得斩钉截铁，“我会尽己所能，协同大家一起努力。”


  
灵玉点点头，霞光与白光争得更加剧烈，她的投影开始摇晃。忽然眉头一皱，问道：“韩师叔呢？”


  
焱升撇撇嘴：“不知道哪去了，我们没联系上他。”


  
灵玉微叹一声，身影逐渐淡去。


  
最后时候，德昌元君问了一句：“怀素，这里头的造化之宝是何人驱动的？这般力量，应当不止一两个大乘吧？”


  
灵玉的投影如同风中烛火，很快消散，只答了半句：“那是道祖门下……”


  
投影彻底消失，因为她这半句，众大乘交头接耳。


  
“道祖门下？什么意思？”


  
“广乐天不是已经成了荒地了吗？哪来的道祖门下？”


  
“难道广乐天里有什么玄机？”


  
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是哪个层面的。不少人在心中后悔，早知道涉及到人界最顶层的竞争，早先怎么也要插手。先不说天道收缩他们也逃不过，按说天道平衡，一旦度过此劫，一直参与其中的灵玉等人，定能得到不少好处。


  
如此一想，倒是人人振奋。如果能弄来那件造化之宝，怎么也该分润些好处吧？不参与，天道收缩，自己一起完蛋，参与，若是度过此劫，说不定能得到极大的好处，怎么选还用说吗？


  
不用江蓠和焱升再动员，一干人等，摩拳擦掌，准备去沧溟界捞天地轮回锁了。


  
看着一个个身影消失，直奔沧溟界而去，江蓠叹了口气：“希望合众人之力，搬得动那件造化之宝。”


  
焱升露出恶质的笑：“让他们先去吃吃苦头，哼，叫他们一直袖手旁观！”


  
锁了他们八人万年，以至于只能弃了修为真元转世，那天地轮回锁是那么好搬的？等着吧，跑得越快，吃的苦头越多！


  
……


  
灵玉的神念回到身体，一阵气血翻涌。她落回地面，看着霞光与白光的争锋，暗自叹息。


  
希望那些人赶得及，不然的话……


  
她将目光投到清都山的废墟上，空间旋涡仍然猛烈，所幸她和徐逆的感应并没有斩断。


  
没办法进清都山，霞光与白光之争又插不上手，她能做些什么呢？


  
“小青，来帮个忙。”


  
“什么？”


  
灵玉张开手，数个天书云篆飞出：“帮我把这个东西安置在周围，压一压空间旋涡。”


  
她没本事直接将空间旋涡荡平，但能助上一臂之力。徐逆和青索的实力，在诸大乘中都是顶尖的，他们脱困，己方实力能增强不少。


  
“好。”小青接过她放出来的天书云篆。如果平常时候，她一定不愿意听灵玉的调度，但在此时，徐逆和青索被困，朱景道君等人又被造化之宝牵制住，她能够依靠的人，只有灵玉。


  
小青将天书云篆分置在清都山周围，灵玉打上手印，云篆合为一体，持续不断地向空间旋涡施压。


  
这动静，比起霞光与白光之争微不足道，但这是灵玉目前惟一能做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个人力量能够撼动的了，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只能默默祈祷，命运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灵玉仰头看着天际，虽然速度变得很慢，但天道仍然在逐渐压缩。只要拂尘力量耗尽，霞光就会迅速反扑，将整个广乐天荡平。再然后是其他世界，一个一个，逐步崩溃，直到回归虚无。


  
“小青。”


  
“嗯？”


  
“你说，天道收缩，能有什么用？”


  
小青愣了愣，道：“天道收缩，当然是灭世了。”


  
“如果是灭世，为什么要选择这么麻烦的方法？直接让天道崩溃不就好了？”


  
小青呆住了，搜索枯肠，找不到答案。


  
“我……懂得不多。”小青怯怯地说道。她其实不想在灵玉面前认输，但在这个时候，她只能老实承认。


  
灵玉注视着那一片绚丽的霞光，轻声道：“天道收缩，比天道崩溃难得多，因为天道收缩是有秩序的，从头到尾有迹可循、丝毫不乱。倘若真要灭世，何需如此？”


  
“那……那是为什么？”小青结结巴巴地问。


  
灵玉摇头：“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想，一定不是灭世那么简单。天道收缩，秩序重组？不，倘若重组，直接让天道崩溃也是一样……”到后面，已是自言自语。


  
小青听得一头雾水。哪怕拥有青索部分的记忆，那些并不是她自身的体会，算不得阅历。


  
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灵玉的思绪又回到了陨世之战。今日的天道收缩，与百万年前的陨世之战，又有什么关系？简不凡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能够诱惑大乘修士的因素太少太少……


  
那个答案，若隐若现地在心里浮出，但又好像蒙着一层纱，始终看不到真面目。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光一步步被压缩。


  
结界之内的清都山门人，已经隐隐有了溃败的趋势。


  
灵玉看向天际，霞光的漏洞在逐渐地被填补，焱升江蓠他们要是还不来，恐怕就晚了。


  
灵玉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凡他们赶得及，但愿天地轮回锁能够阻止天道的收缩。


  
拂尘是鸿元道祖遗物，而天地轮回锁，很有可能是那位祖圣的宝物，祖圣的实力，应在三位道祖之上，说不定有机会阻止……


  
就在此时，天际飞来一道暗光，陡然之间，星辰降世。


  
从天亮到天黑，连过渡都没有。一眨眼的时间，夜幕就降临了。


  
夜幕阻挡了天光，星辰明亮，照在横贯天际的霞光中。


  
星辰之力，张开如网，寸寸覆盖下来。


  
灵玉大吃一惊，看到霞光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惊呼：“简不凡！”


  
高冠长袖，衣袂飘飘。简不凡卓立霞光之中，面带微笑，如嫡仙临世。


  
灵玉忍了忍，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手，没有上去跟他干上一架。


  
看她的样子，简不凡轻笑出声：“怀素，你在找我吗？”


  
灵玉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冷冷道：“简不凡，你到底想做什么？天道收缩，一切尽归虚无，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你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世界崩溃，你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简不凡看着他，眼神充满了怜悯：“怀素，我原本以为，你会是特别的那个，原来你跟他们，并没有分别。”


  
“特别？跟你一样疯吗？谢谢了！我活得很好，还想继续活下去。”


  
简不凡摇摇头，一副不愿意与她争辩的样子。


  
“悟嗔呢？是不是在你手里？”


  
“是啊。”简不凡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佛修之心，真是大补啊！”


  
说完，他还摸着下巴，一副回味的口气。


  
灵玉心中一沉：“你把悟嗔弄死了？”


  
简不凡忽然哈哈大笑，注视着她：“怀素，你的心乱了。”


  
大乘不会死，这是公认的真理。但灵玉刚才脱口而出，质疑悟嗔是不是被他弄死了，也就是说，她已经相信，简不凡的力量，超过了大乘的范畴。


  
简不凡的目光扫过清都山的空间旋涡，仍是那淡漠的语气：“怎么，紫郢生死不知，让你心绪大乱？”


  
灵玉冷冷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简不凡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我之前高估你了，还以为，大道当前，你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没想到你会优柔至此。”


  
“就算我不优柔，有用吗？你会给我一线生机吗？”


  
简不凡含笑：“不会。”


  
“既然不会，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灵玉淡淡道，“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简不凡，不必废话，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亮出你的底牌吧！”


  
“怎么，等不及了？”简不凡笑出声来，“放心，你总会看到的。”


  
说罢，他身后的星辰陡然大亮。


  
小青倒吸一口凉气：“这……好厉害！”


  
简不凡身后的星辰比之前多了数倍不止，而且一颗颗光芒璀璨，明亮至极。横贯高空的霞光，在星辰的照耀下，细碎的裂缝，正在慢慢修补。


  
灵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简不凡已经不是以前的简不凡了，他的实力，明显已经超过了大乘。现在的他，收拾她大概只要动一根小指头吧？灭世之力，亦听从他的指令——


  
“你是何人？”


  
简不凡轻蔑地看着灵玉：“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星辰点点，彼此光辉相照，星辰之力相连，天地仿佛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在这张网下，霞光越来越盛，白光越来越淡。


  
灵玉回过身，看着空间旋涡的中央。


  
“怀素，你还在等什么？难道再见紫郢一面，你就心满意足了吗？”简不凡的声音带着轻蔑，仿佛高高在上地嘲笑着她，如此模样，也配称得上大乘修士？


  
“简不凡。”灵玉忽然展颜一笑，“你如今拥有的力量，远超于我，为何还要这么在意我呢？难道不将我击垮，会影响到你吗？”


  
简不凡看了她一眼，露出讥笑：“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灵玉继续道：“我就奇怪了，我对你这么重要吗？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在意？主符？”她手腕一翻，一枚金光闪烁的符印在她手心出现，“你在乎的是它吗？”


  
简不凡仍然笃定地笑：“如果你想知道，不如发动一下试试。”


  
灵玉轻叹一声，合上手心：“现在发动，已经迟了吧？”


  
简不凡回以微笑：“没时间与你闲扯了，开始吧。”


  
话音落下，星辰之力骤然相合，白光受这一击，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朱景师兄！”小青惊呼。


  
结界内的清都山门人，已有不少委顿在地。


  
而霞光，仍然强逼下来，眼看就要将白光击溃——


  
一道黑光，从天际笔直垂下，击在霞光上。


  
刚刚组合成的星辰之网，被这黑光一击，大片溃散。


  
焱升等人的身影，出现在顶端。


  
“喂，程灵玉，我们来得及时吧？”焱升得意洋洋的样子，从来没有这么顺眼过。


  
灵玉笑了起来：“及时，太及时了！”


  
天地轮回锁，到底被他们弄来了。


  
江蓠脸上却无笑容，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简不凡，你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


  
简不凡面无表情，惟有眼神轻蔑。


  
“别跟他废话，先收拾了再说！”焱升大声道。


  
简不凡瞟向他，似笑非笑：“好大的口气！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了？太天真！”


  
随后，他伸手一招，众人就见，击破霞光的黑光，一点点地收敛起来。

第1192章 怀疑


  
见到这一幕，江蓠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灵玉突然想起什么：“这天地轮回锁的来历……小心！”


  
江蓠也想到了。天地轮回锁，是当年将他们锁在沧溟界的东西，换句话说，它听从幕后人的调遣，而目前看来，简不凡就算没有被幕后人附身，也拥有了他一部分能力，能号令天地轮回锁，一点也不奇怪。


  
“别让他收走！”急切之下，江蓠身上光芒大亮，重重树影，在她身上重合，所有力量，向天地轮回锁压去。


  
焱升反应过来，转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帮忙啊！”说着，他羽扇一挥，现出原型，一声清唳，加入天地轮回锁的争夺。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出手。


  
就算简不凡今非昔比，他们这么多大乘，总不可能争不过他吧？


  
焱升信心满满，本以为集众人之力，必然会赢。不料，那头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哪怕他调动起本源之力，仍然稳不住。


  
简不凡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简直就是与世为敌，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如果幕后人的实力这么强大，直接灭世不就好了？


  
焱升心乱如麻，却眼睁睁地看着天地轮回锁在简不凡的星辰之下，光芒越来越黯淡。


  
终于，星辰大亮，黑光全部收敛，一物飞快地往简不凡遁去，跃入他的手中。


  
简不凡握着那块小小的长生锁，大笑起来：“真是谢谢你们了，省得我亲自跑一趟！”


  
这番变化，令众人色变。


  
他们费尽心思弄来的天地轮回锁，居然轻易就被简不凡收过去了？他们费了这么多力气，就是为了把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渊吗？


  
想到自己费尽心力，将天地轮回锁弄来，不但什么也没帮上，反倒让简不凡更添助力，众人都不好了。


  
本以为蓄势待发的绝技，临到头，对方轻轻一吹，如同风中残烛般，应声而灭，这简直……


  
沉默，面对这情景，众人只能沉默。


  
霞光与星辰开始融合，简不凡笑吟吟地看向灵玉：“怀素，真是多谢了，每回我要什么，你就给我送来什么。如你这般善解人意之人，真是绝无仅有啊！”


  
简不凡一句话，仿佛给众位大乘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窗口。


  
有人高声喝道：“怀素，莫不是你与他里应外合吧？”


  
没得到应答，又耐不住继续喊道：“若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费尽心思，跑去弄什么天地轮回锁？还有，你手上不是有简不凡的把柄吗？为什么一步步看着他坐大？”


  
江蓠眉头一皱，扬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难道你们听不出来，这是简不凡在故意挑拨我们吗？倘若怀素真是他的内应，他怎么会说出口？”


  
这么简单的道理，大乘们当然都知道。但他们此时不需要道理，不需要证据，需要的只是一个出气的理由。所以，就算知道这个道理，还是有人将仇视的目光放到灵玉身上，更有人道：“江蓠，此话虽是简不凡挑拨之语，但不是没有道理。不管我们心里多不服气，但谁能否认，怀素实力之强，心计之深？人界这么多大乘，她不说数一数二，也是最顶尖的几人之一。即便简不凡是人界有史以来最天才的修士，也不敢说比怀素强到哪里去吧？为何此番她却被简不凡玩弄于股掌，处处落于下风？这好像说不过去吧？”


  
焱升化回人形，冷笑道：“你当我们的对手就是简不凡吗？哼！真是太天真了！”


  
他们的对手，当然不是简不凡本人，而是简不凡背后的黑手，只是……


  
“你们就这么相信她？”在焱升的怒容下，那人毫不退缩，“我们与幕后人相比，已经处于弱势，如果还错把敌人当战友，不是自掘坟墓吗？”


  
“你……”


  
没等焱升说什么，那人转身看向德昌元君：“德昌，你与怀素是多年好友，你保证自己绝对肯定没有一丝一毫怀疑地相信她？”


  
德昌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犹疑了。


  
绝对肯定，没有一丝一毫怀疑。就算她与怀素相交甚久，也不敢这么说。哪个大乘，没有点自己的秘密？又有谁，对别人毫无保留？


  
“看，连德昌都做不到，你们就这么肯定，她绝对不会有问题吗？”


  
这人信誓旦旦，其他人也被他说得犹疑起来。


  
对啊，在这件事上，灵玉的行为确实很可疑。


  
虽然他们之前没有参与，可多少知道一些内情。比如，范闲书去极光界前，曾经与灵玉有过一次密谈，后来证实了，当时范闲书把一件关系到自身生死之物交到她的手上。


  
后来，在其他人闻声而来时，又是灵玉放言一力承担，给了简不凡休养生息的机会。


  
再到这次，如果不是灵玉提醒，他们也不会去弄什么天地轮回锁。


  
之时没有留意，现在往这方面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时间，那些人看着灵玉的眼神都带着怀疑不善。


  
灵玉望向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简不凡：“怎么，你很得意吗？”


  
为了看这幕戏，简不凡连正事都不干了。


  
简不凡哈哈笑道：“是啊！人心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刚才你们还铁板一块，现在如何？我可是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啊！”


  
“所以，你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唔，你要这么说，也无不可。”


  
灵玉也笑了：“简不凡，其实你的内心也没那么坚定啊，总是无时无刻不找机会证明自己是对的，这是不是说明，你其实并不自信？”


  
简不凡笑道：“如果这么想能给你点安慰的话，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可惜让你失望了，总是有人无条件地信任我。”灵玉看向江蓠，对她一笑。


  
江蓠会意，扬声道：“简不凡，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这么犹豫不定，其实还是舍不得自己放弃的东西吧？”


  
“害怕？”简不凡冷哼道，“我不与你们逞口舌之利，到今日，本尊何需向你们交代？”


  
他垂眸看着下面苦苦挣扎的清都山门下，又扫向一旁惴惴不安的大乘们，大笑出声：“来吧，让你们见见本尊的实力！”

第1193章 燃烧本源


  
星辰铺开，不断地延展，仿佛无边无际。逐渐覆住了霞光，一点点将其取代。


  
简不凡张开手，天地轮回锁化成黑光，落在他的身上，星辰迅速壮大。


  
众大乘脸色难看至极。去取天地轮回锁，真是个糟糕得不得了的主意，不但没能阻止天道的收缩，甚至使得简不凡的实力进一步壮大。


  
眼下的简不凡，真的是他们能阻止的吗？他的实力，已经远远不止大乘那么简单，他们始终跨不过去的那条线，对他来说形如无物。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真仙？若是如此，为何不见他度劫？可他现在明显不是大乘。难道在大乘之上，还有境界？他们一直坚信不疑的境界划分是对的吗？这世界真的存在飞升这回事吗？


  
“都愣着干什么？”灵玉喝道，“难道你们甘愿看着他毁掉人界吗？”


  
“不然能怎么样？”一个急脾气的大乘怒道，“怀素，若不是你优柔寡断，简老鬼怎么会坐大？现在倒号令起我们来了！”


  
他们当然不甘愿，但是，简不凡已经是他们不能理解的存在，看着他强大的实力，大乘们的信心一个个地被他摧毁。千辛万苦搬来天地轮回锁，不但没能阻止简不凡，反而助长了他的气势，他们还能怎么做？清都山大阵摇摇欲坠，连鸿元道祖陨世前设下的局，都快要撑不住了，他们有什么办法？


  
“你们——”焱升勃然大怒。


  
“别管他们。”灵玉冷冷道，“反正我不甘愿死，就算阻止不了，总算尽力过。”


  
说罢，她唤出仙书。


  
青蓝光芒四散，天书云篆一个个飞出，组成法阵。


  
仙书光芒不散，法阵持续扩大，转眼间，已展开万里，并且还在继续扩大。


  
江蓠看了看仙书，想到了什么，惊道：“灵玉，你……”


  
灵玉没有理会，专注在法阵上。天书云篆用尽了，随之飞出的是基础符文。


  
早年间，怀素炼制玄真谱，曾踏遍人界，收遍典籍。经过数十万年的积累，这些典籍均化为本源之力，成为仙书的血肉。


  
仙书的光芒中，不言的身躯慢慢浮现出来。


  
“主人。”身穿肚兜的小童，小脸严肃而庄重。


  
灵玉看着不言，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此战凶多吉少，怕是要粉身碎骨。不言，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没能带你升仙，却要带你赴死，真是对不住你。”


  
不言展言一笑：“身为器灵，在惊天一战中舍身成仁，是最好的归宿，谈何对不住？能与主人一起经历这一战，不言只觉得荣幸，不觉得遗憾。”


  
灵玉大笑出声：“好，不愧是我的器灵。既然如此，我们主仆就大干一场吧！”


  
话音落下，她双掌上下一合，光芒骤放。


  
不言的身影逐渐淡去，融入仙书。


  
法阵延展仍在扩大，虽不及星辰，但几乎将视线所及之处都覆盖了。


  
众大乘不禁变色。


  
大乘修士的法阵，达到这个范围并不稀奇，广寒界覆灭的一战中，明心的暴风雪，便将整个广寒界卷入其中。但是，要考虑到现在的特殊情况。


  
这里是广乐天，始祖之地，残留着不知多少洪荒以来的庞大法力。而且，此时正是造化之力与灭世之力相争的时刻，天道被压缩，他们这些力量来源于天道的大乘，实力也因此下降。


  
怀素怎么能做到这个程度？难道她也和简不凡一样，实力大大增强了吗？


  
不，她的法阵是比想象中强大，但仍在可以想象的范围内，至少他们这些人，面对仙书法阵不至于束手无策。那她现在是……


  
“灵玉！”江蓠突然大叫一声，似乎想冲过来，“不要！这么做你会消失的！”


  
听到江蓠这句话，众大乘忽然明悟过来。


  
怀素之所以会突然变得强大，是因为她在燃烧本源！


  
大乘修士修炼至今，不知道夺了多少天地之造化，他们若是舍弃自身本源，足以创出一个大千世界。


  
法力会受到天道压制，但本源不会！


  
但是，本源如果被燃烧殆尽，那她这个人，就会真真正正地消失了。


  
元神、魂魄、真灵，它们的力量全都来自于本源，本源殆尽，当然也就跟着消失了。


  
没有了元神，没了魂魄，没了真灵，那还有这个人吗？没有了，连转世都不会有。这是比明心自爆更彻底的消失。


  
怀素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都说怀素霸道自我，立丹霄观而压百界，得号丹霄帝君。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情愿牺牲？就算她真的阻止了简不凡，自己也会死的。到那时，就算人界还存在，与她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那个霸道强势的丹霄帝君，难以想象她竟然愿意为了这个人界而自我牺牲。这显得他们之前的猜测那么地可笑……


  
灵玉向江蓠投去一瞥，淡淡一笑，望向了清都山所在。那里的空间旋涡，正在逐渐平息，也不知道平息之后，徐逆是不是能平安出来。


  
想想他们两人也挺好笑的，紫郢冷漠，怀素自我。可到了关键的时刻，徐逆毫不犹豫地用自身之力解除了太虚幻境的限制，放出造化之宝，以求生机。而她，燃烧本源去阻止简不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其实他们的初心，只是不想被人摆布而已啊……


  
简不凡此时的神色，浮出了一丝动容。但这丝动容很快又散去，笑了起来：“怀素，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灵玉淡然道：“别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得意。我之命在我，他人休想干涉！简不凡，你可以算尽人心，却永远不能掌握所有。”


  
“是吗？”看着灵玉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强大如他，星辰世界亦受到了影响，不由叹道，“掌握不了你，我确实很遗憾。不过，不被我掌握的，终将死去。”


  
“被你掌握，也不见得不死吧？”灵玉看着仙书在淡去，她的本命法宝，即将化为最纯粹的本源。到那时，她也会跟着燃烧殆尽。


  
……

第1194章 来迟了


  
“江蓠，你干什么？”焱升喊道。


  
江蓠身上，蘼芜仙草的影子若隐若现，光芒四射。


  
江蓠合掌，生机大放。


  
她看向焱升，声音平静：“自然是助她一臂之力。”


  
“你——”焱升大骇，“你们这些女人，一个一个都疯了吗？不可理喻！”明心自爆而死，她们两个还想跟简不凡一战生死。明知道简不凡现在的实力远远超过大乘，这么做，犹如蚍蜉撼树，根本不会有结果！


  
江蓠清艳无双的脸上，绽出笑容：“是啊，女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灵玉说的不错，为何我们要被简不凡摆布？他要我们眼睁睁等死，就要等死吗？天灾之下，虫蚁尚且知道努力，何况我们？”


  
片片飞花，条条绿叶，逸出无尽的生机，融入灵玉的法阵中，使她的法阵迅速壮大。


  
灵玉大笑出声：“方师姐，还是你向着我。也罢，有你相伴，我就当殉情了。”


  
“别。”江蓠道，“我有混得这么惨吗？只能和女人一起殉情？”


  
“好好好，你说不是殉情就不是，总归我们在一处……”


  
简不凡哑然失笑：“女人，呵……”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然，似乎想到了哪个人。


  
“也罢。”他将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到脑后，垂目看着两人，“既然如此，本尊就让你们求仁得仁！”


  
星辰突然加速运转，无形之力向法阵压下。


  
灵玉立时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自从踏入大乘，她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强大的力量，仿佛大千世界，都会在这道力量下化为齑粉。


  
差距太大了。


  
简不凡却不想一时击溃她们，他带着淡笑，一点点地加大力量，似乎在试探她们的底线，让她们尝尽苦头，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落败。


  
焱升瞪着简不凡，死死地咬着牙，仿佛要将牙齿咬碎一般。


  
活了这么多年，他向来恣意潇洒，若是厌恶一个人，通常当场就报仇了。而此时此刻，他却进退两难。他当然厌恶简不凡，但简不凡的实力太强了，他心知自己根本不可能胜出。可是，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灵玉和江蓠燃尽本源，就此消失吗？


  
眼看两人的身躯越来越淡，灵玉的仙书只剩下一道暗影，焱升狠狠地捶拳，发狠道：“不就是死吗？老子拼了！”


  
焱升一挥袖，一根根红色火羽出现，在他周身环绕。焱升身上冒出红色的火光，浴火燃烧。


  
“简不凡，接我一击！”


  
话音方落，红色火羽骤然飞掠而出，燃起满天的火焰，将整个广乐天染得一片血红。


  
铺天盖地的火焰即将落下，简不凡轻蔑一笑，九星连珠，随即击出。


  
焱升打出本命一击，本体虚弱，以简不凡如今的实力，这九星连珠若是落在他的身上，只怕是……


  
九星连珠即将落下，不知道哪里来的黑光，如浪涛般席卷而出。黑色光芒如雾，裹住颗颗星辰。星辰之力一荡，消失无踪，就连那灭世之力，都为之一滞。


  
大乘们发出惊呼声。他们本以为，简不凡已经无人能挡，居然还有人能化解他的星辰之力？而且还是这般举重若轻。


  
“死气，这是死气！”有人认出了黑光，大声喊道。


  
焱升逃得一命，可惜本命一击亦被简不凡化解，没能奏效。


  
而灵玉和江蓠与简不凡的对抗，也因为这黑光的一阻，而被打断。


  
两人身影若隐若现，好一会儿才勉强稳定下来。


  
着黑色衮服的男子虚空踏步而来，双手负后，面容带笑：“抱歉，来迟了。”


  
“转轮王！”


  
来人正是转轮王。他几步踏来，转眼到了灵玉身边，道：“不是说了吗？最起码要撑到我来才行，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小命，可不是程灵玉的作风。”


  
灵玉面色虚弱，笑容却灿烂：“没办法呀，谁叫你迟迟不来？我若不出手，只怕你来之前，广乐天就完蛋了。”


  
转轮王闻言致歉：“是我来迟了，有点事耽搁了。”


  
焱升狼狈地收回火羽，瞪着他们：“你们搞什么？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后手？”


  
听他们对话，好像对今日的境况早有预料。


  
转轮王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看着焱升大摇其头：“她们俩出手，好歹阻止了简不凡，你呢，除了白白送上去给人打，还有什么用？”


  
“好歹我也阻止了他一下啊！”焱升不服气。


  
转轮王哼道：“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连小命都没有了，还阻止？不敢像她们一样燃烧本源，又不甘心白白看着简不凡得手，是吧？这般瞻前顾后，也难怪你一直斗不过江蓠。”


  
焱升更不服气了：“喂，我什么时候斗不过江蓠了？别瞎扯好吗？等等——你怎么好像突然变强了？吃了壮阳药了？”


  
转轮王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望向简不凡，笑着打招呼：“老简，好久不见啊！”


  
简不凡看着他，目光深深：“好久不见，你真是深藏不露啊，韩师叔！”


  
转轮王笑了起来：“对付你，不多留两手怎么行呢？我可不想又一次功亏一篑。”


  
“是吗？”简不凡上下打量他一番，“看来，你已经把甲申收服了？”


  
“不错，坏了你的好事了。”转轮王面带歉意。


  
简不凡不以为意：“不过一只魔物而已，影响不了大局。”


  
“可不止一只魔物。”转轮王道，“你——哦，不对，是那位留下的魔物，已尽归我手。”


  
简不凡脸色微变，眼神古怪地扫了众大乘一眼。


  
转轮王笑得可亲：“你不试试吗？毕竟那位只是传了你部分力量，说不定我在骗你呢？”


  
简不凡不为所动：“我说了，这影响不了大局。就算你真得了甲申之力，也不足以阻止天道灭世。”


  
“是吗？”转轮王扬眉，“恐怕你想得太顺利了！”


  
说罢，转轮王身上威压大放，一个黑影，慢慢从他体内逸出，化出实体。


  
这黑影出现时，大乘们一阵骚动。他们都感觉到了黑影身上庞大的魔气，尤其是魔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黑影。


  
等到黑影完全显露，有人惊呼一声：“始祖魔，是始祖魔！”


  
甲申抬起头，看不清面容的脸，露出一个森森的笑：“孩儿们，还不现身？！”


  
众大乘明明无人说话，可他们中间却响起幽渺而尖利的声音：“是！”

第1195章 讲故事


  
一个个影子，在部分大乘身上浮现出来。


  
这些影子，初时无形无质，随后慢慢显露出黑色的虚影，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千奇百状，不一而足。


  
魔气瞬间张扬开来，绵延成一片，几乎能与灭世黑光相争。


  
看到这些黑影，有人大喝，有人惊呼，顿时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身上浮出黑影的人，惊吓不已。他们身上居然寄住了魔物？


  
没有魔物的修士则松了一口气，随即意识到一件事：“怎么都是前辈……”


  
不错，这些身上有魔物寄住的，都是洪荒活到如今的老资格修士，他们人虽不多，平均实力却很强。


  
“转轮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洪荒老修士，冲着转轮王大声喝问。


  
焱升的面色却不怎么好看。这些魔物现身之时，他想起了明心。


  
“老鬼，明心……是你杀的？”问出这句话时，焱升也没发现，自己带了颤音。


  
转轮王摇头：“不，害明心的人，不是甲申，而是那位。”


  
“幕后人？”


  
得到肯定，焱升糊涂了：“那明心身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转轮王看向简不凡：“这要从开辟鸿蒙说起，介意给我点时间吗？”


  
简不凡哼了声，不置可否。


  
转轮王一笑，就当他同意了。


  
“诸位皆知，人界修道，始于三位道祖。而三位道祖，又源于祖圣。那么，祖圣是何人，来自何方，为何妙法分传三道祖，后来又去了哪里，各位可曾想过？”


  
自然是想过的。不过，鸿蒙之事，就连那些洪荒至今的修士都答不上来，何况后来者？


  
“转轮王，难道你知道？”有人问。


  
转轮王看向甲申：“不错，我知道。”


  
灵玉盘坐悬于半空，一边收拢本源，一边道：“韩师叔，你就别卖关子了，都什么时候了？”


  
转轮王瞥了她一眼，道：“你急什么？怕紫郢出不来？”


  
灵玉哼了声，不再答腔。


  
“要说祖圣是什么人，就要先说人界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举世公认，人界的基础是大千世界，小千世界依附大千世界而生，而东西南北四天，数以万计的大千世界，组成了人界。其实不然。佛经有云，一千小世界为小千世界，一千小千世界为中千世界，一千中千世界为大千世界，而大千世界数以三千，故为三千大千世界。”


  
“转轮王，”有人忍不住提出异议，“我们都知道，佛门乃是成钧道祖门下分支，所知所识，不超过三位道祖。难道你想说，我们的常识是假的，佛经所言才是真理？”


  
转轮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淡笑道：“阁下何不听下去再说？”


  
那人面色一僵，冷哼一声，闭口不言。


  
“我们继续。”转轮王背着手，接下去道，“所谓一千，乃是虚指，用来说明各世界之间的梯度。以人界来考虑，那些独立存在的秘境空间，为小世界，发展完善的小千世界，为小千世界，那么我们所谓的大千世界，只能算是中千世界，而人界，不过是个大千世界。”


  
场面为之一静。


  
众人脸上若有所思。


  
他们所说的人界，只是个大千世界，那么，是否代表着像人界这么大的世界，有成千上万之多？那人界算是什么等级的？人界之祖圣，又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祖圣的来处……”江蓠想到了什么。


  
“既然人界只是一个大千世界，还有无数与之同等级的存在，那自然就有比人界更高级的存在。非要说的话，我们可以称之为，仙界。”


  
声音一落，便有人喊道：“转轮王，你的意思是说，祖圣来于仙界？”


  
转轮王淡淡一笑：“不然呢？”


  
众人在心里一回想，这还真是最合理的解释。


  
妙法分传三道祖，祖圣的妙法从何而来？三位道祖的实力远超大乘，可又并未飞升，总要有个解释。如果说，祖圣来于仙界，那一切都能解释了。


  
“那我们能飞升吗？”惦记了这么久，到了这个时候，大乘们仍然心心念念着此事。


  
“这，就要问他了。”转轮王回身，看向简不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简不凡的身上。


  
“你说，能不能飞升呢？”转轮王笑问。


  
简不凡淡淡哼道：“我为何要回答这个问题？”


  
转轮王抚掌而笑：“其实你自己也不肯定吧？”


  
打哑谜一般的对话，让众大乘人疑惑不已。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继续。”转轮王移开目光，接上话题，“既然祖圣来于仙界，为何会在人界停留如此之久？他后来失去踪迹，是否回到了仙界？这些问题，就是引起今日天道之变，人界之灾的关键所在。”


  
焱升抓了抓头：“如果祖圣顺利到了仙界，那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老鬼，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祖圣并没有回到仙界？”


  
转轮王赞许地点头：“你总算会用脑子了。”不等焱升发怒，马上接下去，“不错，祖圣没有顺利回到仙界，应该说，他之所以来到人界，就是出了问题。我不知道他来人界的起因为何，或许是意外来此，又或许被人暗害……总之，如果按常理推断，像他这般的存在，不可能在人界久留，必然会离开，回到仙界。”


  
“然而，出现了一点意外。”转轮王叹息道，“他发现自己暂时只能留在人界，而彼时的人界，不过是个蛮荒之地，广乐天也远远不如后来那般繁荣，甚至我们现在所生存的世界，有些并没有创造出来。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祖圣由广乐天开始，改建人界。这个改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完善天道，创出诸多世界，另一部分，将诸多妙法，传授给生活在广乐天上的生灵们。”


  
说到这里，转轮王停了下来。


  
江蓠抬头看着他，问：“后来出了意外，对不对？”


  
转轮王慢慢颔首：“不错。在人界休养了一段漫长的时间，祖圣并没有顺利返回仙界。所以，才会有后来的道祖陨世。”

第1196章 来历


  
“道祖陨世……”


  
许多人低声念着这句话。这是多少人心中的疑问，道祖真的陨世了吗？为什么道祖会突然陨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道祖陨世的背后，是否意味着一场争端？”江蓠忽然问。


  
转轮王赞许地点头，江蓠总是那么聪明，比那只笨鸟好多了。


  
“或许我们的问题，应该回归到本身。既然祖圣是仙界之人，那么道祖呢？他们又是何人？为何祖圣就选定了他们，传之妙法？”


  
“道祖，自然是广乐天之人，这还用说吗？”有位大乘面色不善地说道，他乃是洪荒修士，成钧道祖的门下。


  
转轮王一笑，并不与他争论。


  
“不如这么说吧，都说妙法分道三道祖，那么，三位道祖到底在何处修炼的？为何他们一出现，就是人界巅峰的修为？比我们今日强大得多，只能称为圣人。为何这人界，除了三位道祖，再也无人达到那样的境界？”


  
“自然是……”江蓠深吸一口气，“他们并不是人界生灵。”


  
“你想说他们也是仙界之人？”焱升想了想，摇头，“若是如此，为何还要祖圣分传妙法？老鬼，你不是这个意思吧？”


  
转轮王瞥了他一眼：“那你说说，既不是仙界之人，又是人界生灵，会是什么存在？”


  
“考我吗？”焱升嘟囔，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口中喃喃自语，“不属于仙界，又不属于人界……”


  
看到灵玉的神情越来越难看，似要出口，转轮王伸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真是考验焱升的架势。


  
“嗯……不是人，不是妖，不是仙，那还会是什么？物件？化灵……”焱升倒吸一口气，猛然抬头，“你是说，他们是灵物？”


  
“虽不中，亦不远矣。”转轮王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很简单，他们是分身。”


  
“分身？”人群里有人失声叫出声，“祖圣的分身？”


  
转轮王颔首：“所以才叫，一气化三清！”


  
众人都不知道，一气化三清是这么解释的，各种典籍上皆说，一气化三清，指的就是妙法分传三道祖。


  
“老简，你说是不是？”转轮王看向简不凡，含笑问道。


  
简不凡似笑非笑，不作回应，如同默认。


  
灵玉看着清都山上逐渐平息的空间旋涡，思绪飘远。


  
青索一听说这件事，便说幕后人身份好猜得很，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做出这样的布局，这世间只有四个人。


  
三位道祖，以及，祖圣。


  
而现在，转轮王却说，三位道祖即是祖圣的分身。


  
换句话说，他们都是一个人。


  
既然都是一个人，为何鸿元道祖又留下造化之宝，助他们抵挡天道收缩？还有转轮王，简不凡现身后，灵玉收到转轮王传来的模糊的消息，让她抵挡一会儿，自己稍后赶来。


  
从他含糊的消息中，灵玉隐约知道，他已知魔物的来源。


  
随后，转轮王赶到，挡住了简不凡，号令甲申现身。


  
甲申一出现，灵玉便意识到，这件事，太始道祖亦有出手。甲申便是太始道祖门下，转轮王亦如是。他得知这么多的隐秘，来由只能是一个：太始道祖！


  
只是，从明心这件事看来，太始道祖并不像鸿元道祖的立场这么坚定，附身于明心的魔物，或许曾经被幕后人操纵。


  
幕后人即四位之一，四位乃是一人，而其中两位却又埋伏下了暗手，助他们抵挡幕后人……这算什么？自己跟自己作对吗？


  
“那现在要灭世的是哪位？”有大乘惶然问。


  
就算他们知道得不如灵玉多，可转轮王莫名提起他们四人，想也知道幕后人与此有关。


  
转轮王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道：“祖圣暂时回不了仙界，便暂时留在人界，为回到仙界做准备。想来，暂时回不了仙界，原因也就那么几个，或是力量不足，或是受伤未复。他化出三大道祖，替他广为传道，兴建广乐天，一则，使得自己过得更有趣味些，此地更像他的家乡，二则，也许是想借机体悟什么？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过了很久很久，回到仙界的机会还是那么渺茫，甚至于，发生了另一件事。”


  
“是什么？”焱升急切追问。


  
转轮王指了指下方的清都山，又指了指头顶被星辰融合得差不多的霞光：“你们看，明明是一个人的力量，可它们却在互相对抗。”


  
“分身不听使唤了。”灵玉轻声道，“或许是沾染了过多世情，也可能祖圣自身的力量在衰退，演变成现在这样，应当是分身不听话了吧？”


  
转轮王点点头，望着她道：“还记得我那个身处幽冥异界的分身吧？因为我转世之后，力量不足，无法将幽冥异界收回，使得它产生自主意识，想要取而代之。”


  
灵玉记得这件事，那是元婴时期的事，她为此失去修为几十年。


  
“你是说，三位道祖产生了自主意识，不愿意再听祖圣的？”江蓠反问。


  
转轮王看向简不凡：“人界有人界的规则，祖圣身为仙界之人，在人界久居，力量逐渐衰落，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众人不由自主点头，天道压制，仙界有仙界的道，人界有人界的道。祖圣这个仙界之人，居于人界，天道不能与修为匹配，力量当然会衰落。如果他们这些大乘，被打落到哪个小千世界，压制着出不来，久了力量也会衰退。所以，但凡高阶修士，都会尽力选择大界居住。


  
“可是，三位道祖的力量，同样远超我等，他们怎么会不愿意回到仙界呢？”有人提出疑问。


  
转轮王赞许道：“常理确实如此，可是，你们要知道，三位道祖与祖圣不同，他们是分身，没有得到祖圣全部的记忆，仙界对他们而言，并非家乡，他们真正的家乡，是人界，是广乐天。如果祖圣要飞升，他们愿意跟着走，但如果祖圣飞升这件事，会让他们的家乡覆灭呢？”


  
家乡……覆灭？也就是说，人界会毁掉？


  
那今天要灭世的人……


  
众人抬起头，看着天上灭世的霞光，因为太过惊惧，反而一脸木然。

第1197章 不该出现的人


  
“啪！啪！啪！”掌声响起，简不凡满脸笑意。


  
“故事讲得不错。”他道。


  
“还没讲完呢。”转轮王笑道，“有些事情，你也未必清楚，要不要听下去？”


  
简不凡没接话，却做了个请的动作。


  
转轮王继续道：“祖圣力量逐渐散失，最后想到了一件办法，也有可能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好的办法。他要将整个人界的能量，全部收归己有，借助这股庞大的力量，或许能助他回到仙界。”


  
所以，幕后人没有直接灭世，而是让天道收缩，只有这样，人界的力量，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留。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三个分身，竟然不听话了。三大道祖在广乐天多年，受到人界供奉，愿力众集，越来越强大。祖圣发现，如果不处理的话，由着三大道祖壮大，最后他这个本尊，很有可能再也收不回分身，也就回不了仙界。于是……”


  
“于是，三大道祖同时陨世。”灵玉低声接下了后面的话。


  
转轮王轻轻点头：“这就是道祖陨世背后的真相，只不过是一个仙界来客收回自己的分身而已。”


  
“可祖圣并没有因为收回分身而飞升，这中间是不是出了差错？”焱升问道。


  
他并不蠢钝，只是性格直接，懒得去想那些弯弯道道，真要想，自然也想得通。


  
“不错。”转轮王道，“既然分身已经有了自主意识，又怎么会甘愿被收？祖圣没有料到，三大道祖已经那般强大，三人合力，竟不比他这个本尊弱多少。收回分身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三大道祖就此陨世，那祖圣呢？”焱升看向转轮王，目光带着希望。


  
可惜，转轮王只能让他失望：“祖圣自然没死，不然，也不能有今日，是吧？”


  
焱升一顿，悟过来的同时，想给自己一巴掌。就是嘛，转轮王在讲的是很久以前的过往，他希望的结果如果出现了，今天就不会是这个局面。嘴巴总是比脑子快，这是欠嘲讽吗？


  
这次转轮王没嘲讽他，继续说下去：“祖圣没有消失，他毕竟是本尊。可他也没能收回三个分身，反而这三个分身的反击，弄得修为大降，令他一度消失于人界。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他的意识陷于虚无，这才有了人界这平和的百万年。”


  
说到这里，转轮王望向简不凡，笑道：“接下来的故事，该你说了。”


  
道祖陨世，洪荒就此结束。此后人界平和百万年，再起争端，便是他看上简不凡，借简不凡之手，在人界再掀风雨了。


  
简不凡淡笑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接下来的故事，不如由我来说吧！”


  
听到这个声音，再看到出现的人，大乘们不禁大吃一惊。


  
一道光从广乐天结界漏洞飞遁而入，落在他们身前，化为一个端秀清寒的女子。


  
众人大吃一惊，焱升更是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你……明心！”


  
最后那个名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没错，这个女子，不是双成，而是比双成多了一身寒气的明心。她是明心的样貌，也是明心的气质。


  
可是，明心不是已经在广寒界死了吗？自爆而死，只留下残缺的点点元灵，重新凝聚，化出新的身体。那样的双成，是一个新的人，根本不可能再重新变回明心的。


  
焱升深受打击，眼前之事，几乎刷新了他的认知。


  
就算他不怎么爱用脑，可这种事，难道不是人所共知吗？


  
扭头一看，江蓠和灵玉都是瞠目结舌，转轮王也露出吃惊的表情，心情才稍微平复些。就说嘛，他再怎么蠢，也不至于连这个都弄错啊！


  
“明心？”灵玉看着她，喃喃道，“怎么会呢……”


  
从沧溟界接回双成，灵玉便在她体内下了禁制，又让谢瑜君看着她，她怎么可能会变回明心？何况，明心的记忆早就在那一爆中消失殆尽了。


  
与灵玉四目相对，明心突然眨了眨眼，露出带着俏皮的笑：“师叔，抱歉，没听你的话，我偷遛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灵玉肯定她就是双成，而不是明心哪个残留的分身。


  
“你……”灵玉慢慢道，“你体内之物，并非简不凡所留？”


  
她含笑点头，又恢复了明心的口气：“不错，那是我自身所有，因为那物被他夺走，才显露出来。”


  
当日，双成被简不凡算计，从她元灵内拿走早年留在明心身上的东西，双成陷入濒死。灵玉将她带回丹霄观，发现她体内隐约有东西埋伏着。那东西埋伏得极深，如果不是她受了重创，不会露出端倪。


  
灵玉便想，既然简不凡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明心元灵内留下东西，哪怕她自爆都没有显露出来，那么再在她体内留下什么，也不必奇怪。


  
于是，灵玉在双成身上下了隐秘的禁制，又令谢瑜君看着她。谢瑜君后来回报，双成性格确实有稍许改变，灵玉也就认定，那是简不凡做的手脚，后来便不许双成再离开。


  
可眼下看来，双成变成那样，并不是简不凡所为。简不凡虽对双成痛下杀手，可他对明心却有余情在，如果明心真的还能变回来，他不会那么遗憾。


  
灵玉无语了一会儿，说：“你的元灵，装的东西可真多。”人人都把它当容器……


  
明心一笑之后，转身望向简不凡，一步步向他走近。


  
她走得很从容，神色之间并无不甘或怨恨，反而隐约淡淡的笑意。


  
自她出现，简不凡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注视着她的神情，带着怀念与贪婪。


  
这是他的妻子，曾经恩爱了几十万年的伴侣。


  
明心停住了，四目相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说不尽的婉约：“夫君，见到我，高兴吗？”


  
沉默了数息，简不凡璨然而笑：“高兴，我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


  
“或许还有点失望吧？我居然还能回来。”


  
“……嗯。”简不凡坦然承认，他原以为，明心是彻彻底底消失了，现在她回来，说明计划并没有成功。

第1198章 都是算计


  
寻常情况下，妻子听到丈夫承认，自己能回来很失望，大概会愤怒伤心，可明心没有。


  
他们之间或许还有感情，但道义却是半点不剩了。


  
“明心，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焱升忍不住问。


  
明心回之叹息，仿佛在为两人之间的恩怨纠缠做个终结。


  
然后，她转回身，扬声道：“接下来的故事，就让我来说吧。”


  
焱升不由看向转轮王，却见转轮王摸着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


  
明心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平缓的声音慢慢说起后来的事。


  
“经过几十万年的休养，祖圣慢慢恢复了意识。但是，他受创过重，一直未能恢复形体，实力远不及原来强大。在他沉睡期间，人界的天道慢慢完善，发展成了如今的四天万界，比广乐天时期更庞大、更完美。在这样的世界里，他怎么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修为，甚至有可能，因为天道的不匹配，而持续衰落，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人界因他而兴盛，他不甘心为人作嫁，将自身化为养分，滋养这个他看不上却又精心栽培过的世界。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明心回身，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聚集在简不凡身上。


  
“于是他想，既然他自己做不到，那就找个人帮他去做。”明心看着简不凡，用一种淡漠得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大概三十万年前，他看到了一位天才出世。每个大千世界，都有自己的气运之子，而这个天才，却是整个人界的气运之子。”


  
不用她明说，大家都知道这个气运之子是谁。


  
简不凡，人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说他是整个人界的气运之子，没有人有异议。


  
“从他的少年时期，祖圣就开始关注他，引导他走上最正确的那条路，将自己的气运发挥到极致。于是，人界就有了那位第一天才，五千年大乘，万年巅峰。”


  
简不凡皱了皱眉，说道：“你弄错了，我遇到他，是后来的事。我已大乘，你也常住极光界……”


  
“不！”明心打断他的话，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他早就看中你了，比你以为的早得多。你以为是运气，其实是他在暗暗指引你，甚至包括……”明心闭了闭眼，目中露出悲色，“包括你去广寒界，遇到我……”


  
简不凡终于动容，带着几分诧异看着她。


  
“这不可能，如果他知道，肯定不愿意我与你……”他被要求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明心。那位明确地说过，如果他不放弃明心，就会另择他人。


  
既然不喜欢他耽于感情，为何要助他遇上明心？


  
“你还不懂？”明心的神情露出几分嘲笑，既是嘲笑他，也是嘲笑自己，“他把我当成你的垫脚石，用来考验你的决心。”


  
而简不凡完美地通过了考验，甚至做得比那位以为的还要好。他就是有那种勇气，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认为他是错的，他以为对，那就是对的。


  
如果他走在正确的路上，这就是最美好而难得的品质。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明心脸上的嘲笑之色更浓。她垂首看着下方的清都山，那些修士，还没有放弃抵挡。她又看向转轮王，他身侧的甲申，并那些魔物，气势昂扬。


  
“鸿元道祖留下了太虚幻境，太始道祖留下了这些魔物，那么，成钧道祖会万事不管吗？”


  
简不凡的目光逐渐深沉。


  
另一边，焱升想明白之后，大吃一惊：“你是说，成钧道祖留下的——是你？”


  
明心慢慢点头。


  
“是我。”


  
灵玉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了，难怪明心还能活过来，或者说，真正的明心，一直深藏在明月心镜中，哪怕外面那个被蛊惑得自爆而死，她都没事。


  
或许，成钧道祖早就算到了有这么一天吧？三位道祖皆是祖圣分身，他们个性不同，自是祖圣将自身不同的一面分别放到了三位身上。鸿元道祖板正，成钧道祖淡泊，太始道祖不拘。三个人中，太始道祖是最莫测的一个，他身上有种亦正亦邪的气质，这种游走在黑白之间的特性，使他最容易受祖圣影响，不得不多防一手。


  
明心再次看向简不凡，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淡然笃定。


  
“他让你遇到我，把我带回极光界，放在身边看起来。”明心嘲弄道，“而老君将我这段记忆，封在明月心镜内，自然就如了他的意。”


  
简不凡闭了闭眼，看着天际的霞光，无声叹息。


  
“是不是觉得很有趣？果然是命运的相遇啊！我们一开始就在局中，谁也没有跳出来过。”


  
简不凡沉沉道：“你说这些，是希望我放手吗？”


  
“当然不是。”明心漠然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吗？就算你发现这一切出于那位的算计，走到今天，你也不会允许自己回头了。你是对的，你不允许自己错。”


  
“是啊。”简不凡喃喃道，“就算如此，我以为我做的也没有错。”


  
只要根本原因还在，这件事的真相，动摇不了他。


  
沉默了很久很久，明心终于收拾好心情，继续说道：“你大乘了，巅峰了，他还是一直没有出现，因为他在等最好的时机。终于有一天，他觉得时机到来了。你在大乘巅峰留得越久，对这个世界就越怀疑，等这种怀疑堆积到极限，就是他蛊惑你最好的时机。然后，他成功了。”


  
接下来的事，不用明心再说，其他人已经能大概描绘出轮廓。


  
趁着青莲出世，简不凡设下天罗地网，用天地轮回锁将人界最强大的几个修士困在其中。如果不是简不凡意外失手，也许下一步是慢慢把其他大乘也困起来。最后由简不凡出手，使天道收缩，世界归于虚无，能量回归，将祖圣送回仙界。


  
可简不凡失手了，导致这个计划不得不推迟，以至于今日，简不凡不得不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来做这件事。


  
一片沉默中，江蓠开口：“那么，青莲存在吗？”

第1199章 还有内情


  
青莲，那朵让他们看到飞升的希望，大打出手的青莲，真的存在吗？还是说……


  
连祖圣这个原本由仙界而来的人，都不能飞升，那么他们呢？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飞升的希望？还是说，他们从始至终，只是在做一个虚无的梦？


  
江蓠这般冷静沉着的人，都用一种幼稚的饱含希望的目光看着简不凡，如果最后得到的是失望，她……不敢再想下去。


  
“你说的是它吗？”简不凡漫不经心地说着，伸出手，掌心青色光芒流动，最后汇集，化成一朵青莲，生机勃勃，虚无梦幻。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睁大双眼，盯着他手心之物。


  
“你们在期待什么？”转轮王淡漠的声音响起，“如果青莲真的能飞升，他早就自己用了，还等到今天？”


  
那些目光一黯，掩饰不住的失望。


  
飞升，那是多少人长久以来的梦想，哪怕有一丝可能，都不会放弃。


  
简不凡轻笑一声，一扬手，青莲化光，散逸而去。


  
灵玉嗅到了那气息，皱了皱眉：“怎么如此熟悉……”


  
“因为你见过啊！”简不凡笑道，“我留在明心那里的，就是这个。”


  
灵玉想起来了。


  
“这东西，是祖圣再平常不过的气息。”简不凡淡淡道，“你们梦寐以求的创世青莲，都是它化成的——别以为它不是真正的青莲就小瞧了，论造化生机，它比创世青莲犹有胜之。可是你们瞧，又有什么用呢？这个世界，飞升并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你是说，根本不可能飞升了？”焱升问。


  
简不凡淡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这问题蠢得很，没有必要回答。


  
“所以说，你们在坚持什么呢？”他用一种笃定而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他们，“就算你们活下去，结果又能如何？这个世界，如果不是祖圣，怎会有今日的繁荣？你们不过受他的遗泽，才得以存世。他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力量，有什么错吗？”


  
灵玉缓缓站起，平静而从容：“对，他没有错。可我们又有什么错呢？我们已经活着了，并且想要继续活下去，他想要夺走我们的一切，我们当然不会束手就擒。生存之战，不过你死我活，争什么对错？”


  
“就是！”简不凡的语气激起了焱升的愤慨，“老子是只活鸟，不想当死鸟，谁要跟你争对错？反正你想踩着我们的尸体飞升，那就绝对不行！”


  
“真是执迷不悟。”简不凡哂道，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成全你们了。”


  
说完，他扬手挥出，星辰突然飞快运转，向他们打来，似乎他的耐心已经用尽，打算将他们全部灭杀，再行灭世。


  
这时，清都山上，逐渐平息的空间旋涡中，一青一紫两道剑光相互环绕，冲天而起，挟带着破天裂地的凌厉气势，飞击而来。


  
这般变化，众人大吃一惊。


  
灵玉大喜，喊道：“徐逆！”


  
众人皆以为，这青紫合璧的剑光，就算威力超过紫郢自身的剑气，也不可能与简不凡的星辰世界相抵挡。可出乎意料的是，轰然一声，青紫剑光竟将星辰之力斩断，瞬间破去了这一击。


  
再看清都山上，不知什么时候，那道白光已经消失了，鸿元道祖灭世之前刻意保护起来的十几名弟子，皆盘坐于地，已经无力维持。


  
是拂尘的造化之力被打散了吗？可看他们并没有受到重创的样子，又不像……


  
一青一紫两道身影飞掠而上，落在众人面前。


  
青色的那个，是个身穿青衣的清丽女子，而紫色的，自然就是徐逆了。


  
徐逆走到灵玉身边，看到她的脸色，皱了皱眉。


  
“你……”他很难得地叹了口气，“抱歉，总是让你挡在前面。”


  
还记得在沧溟界的时候，有次灵玉受伤归来，蔚无怏对着他大发雷霆。为什么明明两人同行，还让灵玉受了伤？他是个剑修，剑修做什么用的？有危险他不冲在前面，还不如不要他！


  
这其中虽有蔚无怏借题发作的因素，但说的不无道理。他本是天下最利的凶器，怎么也不该让灵玉挡在最前面。然而，遗憾的是，后来他们遭遇了一次又一次波折，能做到的次数寥寥无几。


  
想起这些经历，徐逆不免自愧。


  
只是，灵玉的笑容却带了几分得意：“如果你夸奖我一下，我会更高兴。”


  
她的表情和语意，充分表达了自己此刻的想法：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徐逆顿了顿，哑然失笑，带着几分亲昵，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用行动代替了夸奖。


  
“喂喂喂，秀恩爱能不能另外挑个时候？谁乐意看啊！”焱升有意见了。这是什么时候？能不能先干正事？没见其他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吗？


  
“干嘛？你嫉妒啊？”灵玉脸不红气不喘地回了一句话。


  
焱升哼了声，扭开头，以示不屑。


  
江蓠看了看简不凡和明心，又看了看灵玉和徐逆，满怀感叹。


  
昔日的恩爱伴侣，如今反目成敌，而昔日针锋相对的敌手，反倒同携并进。果然是活久了，什么都会见到啊！


  
徐逆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淡笑，随后转身面对简不凡。


  
“简不凡，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那位为什么会处处针对我们吗？如果说，青莲一战，是我们自己落入了陷阱，那我们转世之后呢？他不去找别人的麻烦，偏偏要为难我们，这里头不会没有理由吧？”


  
没等简不凡回答，他又道：“还有，看你今日的实力，想必那位把他一部分修为给了你。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全面压制我们，为什么当年他不这么做？而要迂回地算计我们？”


  
“最后，”徐逆冷冷看着他，“那位要把人界所有的力量都收归自己所有，你觉得，你会是例外吗？”


  
前面两个问题，只是点出了他们可能考虑不周的关键，最后一个问题，简直诛心。


  
听徐逆问出那句话，在场的大乘们不由地看向简不凡。


  
有句话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众人的注目下，简不凡慢慢笑了起来。他双手拢袖，慢条斯理说道：“紫郢，这些话，真不像你问的。看来我大意了，那太虚幻境另有玄机，所谓造化之宝，其实只是掩人耳目吧？”

第1200章 天机


  
所有人看向徐逆。


  
成钧道祖留下的暗手是明心，那鸿元道祖呢？难道会是紫郢？又或者……


  
转轮王望着那青衣女子，眼中掠过几分诧异：“你是青索？”


  
青索闻声转头，笑道：“不错，我是青索。”


  
“难道……”


  
青索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道：“不是我。”


  
若不是她……转轮王暗想，难道鸿元道祖和成钧道祖选了同一种方法？成钧道祖将暗手留在明心身上，总不会鸿元道祖留着紫郢，就是为了今日吧？


  
“你想多了。”青索猜到他在想什么，“我家老君虽有暗手，却也不是步步料定先机。”


  
毕竟他们的对手是祖圣啊，玩同样的把戏，就不怕失灵吗？


  
“紫青合璧，威力不凡。不管是谁，都不能善了啊！”简不凡淡淡说道。


  
“不愧是祖圣看中的人。”青索笑吟吟看向简不凡，“几句话就把话题扯回来了。怎么，到了如今，你还这么自信？真不怕自己落得一场空？”


  
简不凡目光闪了闪，还未说话，明心已笑道：“我想，那位可能告诉他，我们是他的磨刀石吧？他这个人，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何况，那位是祖圣，实力之强大，非我等所能理解，信他不信我们，这很正常。”


  
青索点点头：“倒也是。”随即又笑道，“不过，我还是很好奇，那位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呢？这么明显的漏洞，他不会没发现吧？”


  
“这不难。”灵玉接道，“他之所以针对我们，是因为我们实力最强，变数最大，为求稳妥，先把我们收拾了。至于为什么当初不将部分法力给简不凡，就说，之前低估了他的能力……想来，把自身实力给别人，就算他是祖圣，对自己也不会完全没有影响吧？”


  
“唔，这是个不错的解释。”青索颔首。


  
“你们忘了一点。”江蓠跟着开口，“那位虽然处处针对我们，可也处处给我们留了生机，不然，我们也不能有今天，这又怎么解释？”


  
“这个……有点难了。”青索摇摇头。


  
“不难。”明心一脸笑容，“我们换个方向想就好了。那位针对我们，要的并不是我们的性命，而是我们身上的一样东西，我们实力越强，那东西就越好。”


  
“那会是什么呢？”


  
四人同时向简不凡看去。


  
众人只听四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简不凡外面一层皮都给扒掉了，好笑之余，又暗暗心惊。


  
她们的说法，虽然都是猜测，但仔细想来，并不是没有道理。难道祖圣挑中他们几人，有什么深意？


  
“让我来猜猜吧。”再次开口的，仍是徐逆。


  
他望着简不凡，一字一顿地道：“祖圣想要的，是我们身上的天机！”


  
徐逆刚说完，场面先是一静，随后哗然。


  
天机？难道与飞升有关？所谓天机，看不见摸不着，大乘们彼此互斗，说是争夺天机，可谁也不知道，这天机到底能不能夺，他们只是不放过任何可以飞升的可能。徐逆这么说，难道他知道天机是怎么回事？


  
“紫郢，”有人忍不住扬声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感应过天机？”


  
“不错。”徐逆语气沉静，“早在几十万年前，我已隐约感应到天机降临。”他看向灵玉，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意，“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与怀素一般见识。”


  
“喂！”灵玉抗议，“你说事就说事，扯我做什么？”真以为怀素是没事找事啊？要不是紫郢是人界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之一，也不会去招惹他。大家彼此彼此。


  
转轮王若有所思：“你当真感应到了天机？”


  
“嗯。”徐逆道，“或许，称之为功德更合适些。”


  
“功德……”转轮王喃喃自语，“难道这东西要……”


  
“倒不是非要我们行善事。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以归类到因果中。大乘巅峰后，你所行的每一件事，都会牵动天机的变化，亦可凭借行事，从他人身上获取。我有一种预感，这东西积累到极限，大概就能飞升了。”


  
“我们身上都有？”


  
“我们几人身上的天机是最浓的，我想，应是我们在大乘积累最丰厚吧。”


  
“我身上有多少？”焱升忍不住插了句话。


  
徐逆瞥了他一眼：“你考虑这个问题还太早。”


  
“喂！”焱升怒，一个个都欺负他是吧？


  
没人理会他，转轮王长叹一声，道：“难怪都说，你是最有可能飞升的几个人之一。”


  
他同样从洪荒生存至今，无论资历实力，都不比紫郢差多少，可这所谓的天机，只有模模糊糊的感应，哪像徐逆说得这么清楚？想必灵玉他们也是。如此说来，紫郢当之无愧是人界第一修士。


  
“紫郢。”青索笑道，“不知不觉，你已经走在我前面了。”


  
“那是因为，你替我负担了一切。”徐逆道。当年的青索，比他只强不弱，如果不是道祖陨世，她被困这么多年，今日谁是人界第一剑修，真不好说。


  
青索轻笑摇头：“你不必安慰我。你与我终究不同，我是老君的法宝，你却是自由之身。早年我比你强，是老君的缘故，如今承受这后果，也是理所当然。再说，今日你要负担的，比我重得多。”


  
徐逆沉默。


  
灵玉见他神色间隐有黯然，青索这话听起来又有些不祥，心中不由一沉。


  
他们在空间旋涡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徐逆突然变强，难道有什么隐情？


  
此时的简不凡，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胜券在握了。


  
之前别人说什么，他都可以淡定以对。惟独这一次……


  
天机，他真的感应到了？也就是说，人界果真有飞升的可能？并不像那位说的那样……可是，如果能飞升，为什么那位被困在人界走不了呢？紫郢到底说的是真是假？或者，说这种话是故意扰乱他的？


  
“你不相信？”明心第一时间注意到简不凡的神情变化。


  
简不凡迅速恢复平静，淡淡道：“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分别？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能回头吗？”


  
“为什么不能呢？”明心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有时候，并不是无可选择，是你自己给自己划了一条界线。”

第1201章 决战


  
看着眼前的明心，简不凡的目光说不清是悲是喜：“你明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是。”明心长叹一声，“就算是错的，你只会继续赌下去。”


  
在简不凡成为祖圣棋子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他可以回头，但回头的后果，他不愿意去承受。那是简不凡这个人的立身之本，如果推翻，他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简不凡，只能是骄傲的，自信的，他不允许自己那样狼狈。


  
“还有呢？”焱升追问，“那位对我们处处留情，是想得到我们身上的天机？那他选择现在灭世，难道是我们身上的天机够了？”


  
徐逆道：“我不知道够不够，但是，应有必行的理由。或许是天机够了，也有可能，是祖圣的力量在持续衰落，他撑不下去了。又或者，兼而有之。”


  
把力量分给别人，不可能毫无妨碍。祖圣本就因分身之事力量大损，如果不能一举回归仙界，对他来说损失太大了，也许以后都不会有希望。


  
焱升若有所思：“可祖圣回归仙界，好像和我们的标准不同啊！要是天机够了就能飞升，他何必灭世？难道说，他和我们的规则是不一样的？”


  
“应当是了。”转轮王道，“我们与天道相合，如鱼得水，而那位，天道对他却有损害。连天道都不同，飞升规则不同，也很正常。”


  
焱升点点头：“所以他要收缩天道，让人界回归鸿蒙之前，成为他飞升的助力——咦，老简也是人界的一部分，人界回归混沌，他不是也会变成一团元气吗？”


  
简不凡目光微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徐逆道：“简不凡，如果今日就此灭世，最让我可惜的人是你。”


  
简不凡眯起眼：“紫郢，到了现在，你还想动摇我的心志？”


  
“不，我从不说谎。”徐逆淡淡道，“我虽早早感应到天机，但与天机融合最好的人却是你。如果没有这件事，也许你会是人界第一个飞升的修士。”


  
“什么？”焱升嚷道，“紫郢，你不是在胡说吧？你不是最早感应到天机吗？凭什么简不凡第一个飞升？他的积累可不如你。”


  
“是啊。”江蓠皱眉，“如果他感应天机像你那么清晰，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了吧？”


  
徐逆叹道：“你们别忘了，他是气运之子，身上凝聚着人界最庞大的气运。他修炼之快，比我们所有人都强。他入道时，我们大部分已是大乘，可今日如何？就算他没有祖圣的力量，实力在我们中也是顶尖的。他的元神，与天道最为契合，所以与天机相合也最圆融，假以时日，超过我不是难事。”


  
灵族没办法跟人族比修炼速度。徐逆修炼飞快，那是紫郢打下的基础，而且，他转世后，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灵族了。


  
“哈哈哈哈……”焱升把徐逆的话想了一遍，突然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指着简不凡：“搞半天，最吃亏的人是你啊！这么说，你身上的天机，那位肯定不会放过。明明能够正常飞升的，结果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简不凡，就算你赌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啊，抱大腿进的仙界，跟自己飞升，那可是天差地别！”


  
转轮王露出淡淡的笑意：“偷鸡不着蚀把米，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简不凡的脸色终于有点难看了，他冷冷道：“你们说什么，我就要信吗？行了，别说废话了，我给了你们太多的时间！都把招亮出来吧，让我瞧瞧三个分身都有什么本事！”


  
他言语间颇有轻蔑之意，顿时便让明心、转轮王等道祖门下动怒了，就连徐逆，神情也变得不善起来。


  
“得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就真以为自己是祖圣了？”转轮王难得说了句刻薄的话，神情里带着冷意，“那就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望向甲申，甲申会意，阴阴道：“孩儿们，是你们出力的时候，都回来吧！”


  
“是！”魔物们同声相应，化为一道道黑光，融入甲申体内。甲申身上魔气大爆，随即与转轮王合体。


  
韩抚宁那张清秀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又透透淡淡的青灰，身上死意更浓。


  
明心的身后，一轮圆月升起，清辉孤寒，力量不知提升了多少倍，仿佛此时操纵明月心镜的人，并非明心自己，而是成钧道祖。


  
灵玉看向徐逆。


  
恰在此时，徐逆也看向她。


  
“焱升。”


  
被他叫到的焱升莫名其妙：“你看她叫我干嘛？”


  
“她们俩燃烧本源过多，难以自保，你先保护她们。”


  
“……紫郢，你吩咐得真理所当然。”他正准备大干一场，就这样把他当成保镖了？


  
“反正这里有你没你都一样。”徐逆说罢，不给焱升抗议的机会，对青索道，“开始吧。”


  
青索点点头，手中青光一打，往下落去。


  
下一刻，清都山上已经收散的白光重新亮起，清都门下在朱景道君的主持下，将造化之宝的力量逼出，飞掠而上，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徐逆和青索得到加持，本已强大许多的剑气，骤然得到加强。


  
灵玉叹了口气，向焱升招了招手：“把我们送到下面去。”她和江蓠燃烧本源过多，这个级别的战斗，再也没有余力插手了。


  
“呵呵，你使唤起来也很顺手嘛！”焱升一边吐槽，一边身上绕过红光，将灵玉和江蓠卷起，往下面飞落。


  
他们一落地，小青便过来接应了。


  
将她们安置到清都山法阵的范围内休息，小青担忧地看着天际。


  
黑光缠绕，月影挥洒，剑气纵横，眨眼间，天际斗成一团。


  
整个广乐天风起云涌，天摇地动。


  
虽然此时，祖圣和三位道祖都未出场，但，他们的部分力量，在自己挑选的后人身上重现。这一战，就如同百万年前没打完的那一战的余韵，祖圣与他的三位分身，必须要有一个结局。

第1202章 五德之光


  
丹霄观内，柳西燕焦灼地走来走去。


  
天灾频出，丹霄观内高阶弟子齐齐出动，带动明尘界的高阶修士，镇压天灾。


  
最初的混乱过后，明尘界大致稳住了。


  
毕竟是大乘坐镇的大界，明尘界聚集了大量高阶修士，再加上丹霄观布下的大阵，虽然灵玉不在，但也能艰难维持。


  
再之后，天灾逐渐平稳，仿佛已经回归到正途。


  
然而，柳西燕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不安，总觉得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真正的大祸，还在酝酿之中。


  
“柳姑姑。”谢瑜君跑过来，“唐师兄问，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回来个屁！”柳西燕心情不好，语气更加不好，“让他给我好好守着！除非帝君回来，否则不可松懈！”


  
“知道了。”谢瑜君去回消息。


  
她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突然一阵天摇地动，一个踉跄。


  
没等谢瑜君反应过来，头顶轰隆一声，柳西燕的脸色大变。


  
她抬头一看，却见丹霄观的上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塌了。


  
“柳姑姑……”


  
柳西燕没理她，纵身而起，飞掠上高空。


  
谢瑜君刚要跟着飞上去，柳西燕已经回来了。


  
“柳姑姑，发生什么事了？”谢瑜君心中忐忑。


  
柳西燕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心情，说道：“把他们都叫回来吧。”


  
“柳姑姑！”谢瑜君诧异。


  
柳西燕淡淡道：“到现在，再守着其他地方已经没有意义了。”她仰起头，看着丹霄观的上空，到了绝处，反而一片平静，“连丹霄观的护山大阵都开始坍塌了。”


  
丹霄观的护山大阵，是怀素亲自布置的，与明尘界的结界相连。换句话说，明尘界不塌，丹霄观的护山大阵就不会坏。


  
现在，护山大阵在坍塌，这说明，明尘界的结界已经支撑不住，开始崩溃了。


  
到了这个地步，其他人守在别处已经没有多少意义，倒不如回来守着丹霄观。


  
丹霄观护山大阵与明尘界结界相连，明尘界崩溃会引起护山大阵的坍塌，反过来，撑住了护山大阵，明尘界的结界保住了一个支点，至少能稳住一部分，不至于全界崩溃毁灭。


  
这是他们惟一的希望了。


  
柳西燕遥遥望着高空，目光充满忧虑。到了这个时候，帝君还不回来，难道是整个人界遭遇了灭顶之灾？


  
……


  
广乐天。


  
转轮王与甲申合体，明心激发出成钧道祖遗留的法力，徐逆与青索双剑合璧。


  
三方对阵一人。


  
随着战局的深入，之前还抽空给简不凡来一下子的大乘们，逐渐力不从心，慢慢退出战局，回到地面。


  
天际全都是他们动手的动荡余波，留在那里只能是空耗真元。


  
朱景道君见状，将实力保存完好的人组织起来，启动清都山大阵。


  
经过陨世之战，广乐天空间动荡。上面的战斗，他们插不上手，但若是能稳定广乐天的空间，亦能给徐逆等人一些助力。


  
灵玉和江蓠就地疗伤，她们消耗本源过多，元神已经有了不稳的征兆。


  
焱升蹲在她们旁边，一脸怨念。


  
他们每个人，都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好像只有他，无所事事地发呆。


  
“有什么事我能干的？”不知道第几次了，焱升扭头问灵玉。


  
灵玉随口道：“你蹲着就好。”


  
焱升想来想去，又说：“这不对吧？咱们几个人，被那位选中，总该有点特殊之处才对，我这么蹲着，不是浪费吗？”


  
灵玉白了他一眼：“该你发挥的时候不发挥，现在可不就浪费了？”


  
焱升叫屈：“这怎么能怪我？你们俩在燃烧本源，如果我也跟上，万一再出变故怎么办？总要留个行有余力的吧？”


  
他这么说也没错，当时在场的大乘虽多，但能够被当成同伴的，只有焱升一人。大乘之间，就算是好友，一般也是不远不近有所保留，为了对方付出性命这种事，在洪荒之后就不曾见过了。与怀素交好的德昌，会对她伸出援手，但也只是援手而已。无梦真君更不必说了，他实力普通，与灵玉之间的渊源，连德昌都不及。


  
“别人还巴不得没用呢！”江蓠白了他一眼，“你当我们耗尽本源是什么好事不成？除非有另外的机缘，否则，以我和灵玉现在的状况，就算度过此劫，也会修为大损，运气好还能保住修为，不好有可能会掉境界，你希望这样？”


  
当然……不希望。焱升很有自觉，江蓠个性平和，没什么仇人，就算受了重伤，也不会有人去找她的麻烦。灵玉有徐逆在，没人敢找她的麻烦。而焱升自己，仇人满天飞，落得和她们一样的处境，指不定会有大麻烦。


  
“急什么？总有你出手的时候。”灵玉说了一句，便专注地观察天际的战局。


  
以一对四，简不凡丝毫不露败相。


  
小青忍不住问：“真的能打过他吗？”


  
灵玉和江蓠的表情一样沉重，没有立刻回答。


  
焱升叹了口气：“难。虽然紫郢他们实力大增，但跟简不凡比起来，还是差挺多的……”


  
“为什么会这样？”小青不解，“老君他们合力，不比那位祖圣差多少吧？当年也算是势均力敌了。”


  
“并非如此。”焱升解释，“当年他们是差不太多，可今时不同往日。紫郢他们得到的，是三位道祖陨世前保留下的法力。虽然力量等级不低，却是无根之木，多年来只有损耗，没有增加。而那位活着，简不凡得到的力量，不止境界上要高一些，与他也更为融合……”


  
说话间，转轮王身上黑雾四散，几乎被打落下来。


  
就在他落地之前，甲申现身，一根根五彩光线从他体内射出，将转轮王一卷，稳住身形。


  
那些五彩光线，散发出纯净圣洁的气息。


  
焱升大吃一惊：“这是什么东西？魔物体内怎么会有这个？”


  
“这是五德之光。”小青答道。


  
“五德之光？”灵玉和江蓠同时出声。


  
“嗯，”小青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五德之光，只有那些大仁大智的生灵才会修炼出来，这魔物怎么会……”


  
灵玉却想起了悟嗔说过的话。紫郢身上揪出的那只魔物，号普济真君，灵玉为此去找悟嗔询问来历。悟嗔告诉她，佛典上曾有记载，古时的广乐天，那些行善事的人，会被百姓封神，其中有位以普济为号。


  
之前本以为只是撞了名号，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太始道祖引魔物入修真正途，或许用的就是积功德之法吧？


  
如此说来，这些魔物，身负阴阳二面，实力或许比他们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第1203章 紫青合体


  
五德之光根根分明，散发着圣洁纯净的气息。转轮王身上的伤势被迅速修复。


  
除了原本的黑雾，他身上亦冒出白光，黑与光互相环绕交替，形成一个循环。


  
韩抚宁那张脸，明灭不定。


  
简不凡的眉毛扬了一下，笑吟吟道：“有趣，没想到太始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可惜，这并没有用。”


  
星辰世界继续延展，星星却在逐渐淡去。


  
“咦，怎么会这样？”观战的焱升感到奇怪。


  
灵玉的脸色却难看起来，盯着那星辰世界，目光沉沉。


  
“天道，”江蓠叹了口气，“他在与天道融合。”


  
“与天道融合有什么奇怪？我们不都是……”焱升说到一半停住，大惊失色，“难道你说的融合是那个意思？”


  
江蓠点头。


  
大乘所谓与天道融合，不如说是将自身与天道之间的契合度提升到最高。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借天道之力，施展妙法。可简不凡此时状况，并不是这么简单。他的融合，并非提升契合度，而是与天道合为一物，如此，他就是天道，天道就是他！


  
简直疯狂！


  
但是，偏偏他还做到了，几人分明感觉到，与他们紧密相联的天道，被逐渐取代……


  
“他不仅仅要与天道融合，”灵玉喃喃道，“他是想吞噬天道，取代之……”


  
他们感应到天道，正在一点一点被抽离，这种感觉让众多大乘不安起来。天道是他们强大法力的来处，如果天道被取代，他们的实力岂不是会大降？到那个时候，他们在简不凡面前，将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能阻止吗？”小青急切地问。


  
灵玉看向高空那几个人：“只能看他们的了。”


  
这已经是超过大乘层次的较量，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无能为力。


  
转轮王借着五德之光稳定下来，随即发现天道正在被取代，来不及多想。生死琴一拂，轮回之光照去，打向简不凡。


  
简不凡眼神淡漠，他周身亮起一层金光，将转轮王的轮回之光挡在外围。


  
看到那金光，转轮王目光一沉。


  
“佛光？悟嗔他……”


  
简不凡淡笑道：“佛修之心，果真大补。如果不是悟嗔，我哪能这么快适应这力量？”


  
焱升怔了怔，问灵玉：“和尚真死了？”


  
灵玉没有回答。


  
事到如今，已经能够确定，悟嗔被简不凡吞了。这样到底是不是死了，她也说不好。


  
悟嗔他外表浮夸，实则坚守佛心。他这一颗佛心，淬炼得通透清明，纯净无瑕，不想竟被简不凡利用……祖圣力量庞大，与简不凡的肉身不匹配，他借机吞了悟嗔，用他那颗千锤百炼的佛心稳固住力量，才能运用自如。


  
焱升露出怅惘之色，虽然平日跟悟嗔那臭和尚不和，可他真死了，还真是挺伤心的。


  
刚刚挡回转轮王，就见剑光纵起，紫青合璧，通天彻地。


  
这一剑，虽然亦被佛光挡下，但佛光轻轻一晃，出现了裂痕。


  
风雪狂舞，月光洒落。


  
明心静立半空，神情漠然。


  
月光无遮无挡，照在简不凡的身上，正在被他融合的天道停滞了。


  
简不凡叹息一声，轻轻一弹，星辰震荡，击向明心。


  
灵玉的心往下沉去。


  
简不凡此时强大得可怕，他们三方联手，他仍然游刃有余，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青光飞回手中，化成青索剑。


  
青索立于半空，垂眸看着手中的青索剑，轻叹一声：“到底走到了这一步。”


  
徐逆看到她的模样，忽然有所预感，喊道：“青索！”


  
青索抬头看向他，含笑道：“紫郢，我又要临阵脱逃，将重任交给你了。”


  
徐逆断然道：“不，我不需要你牺牲。”


  
听到这句话，青索笑了起来：“你果然比以前有人味多了。这样也好，身为一把剑，没有自我便罢，既有了自我，还是多些感情，活得比较有趣。”


  
“青索……”


  
青索身上，青光亮起，映出她平静的面容：“紫郢，不要为我感到伤心。我是老君的法宝，本该与他同进退。百万年前，我错过了那个机会，如今正好追随老君而去。”


  
“姐姐！”小青在下面喊道，声音凄厉。


  
焱升愕然：“她这是……”


  
灵玉拉住小青，眼中带着悲悯：“鸿元道祖遗留的力量，在青索身上。”


  
鸿元道祖将自身之力，并造化之宝，压在太虚幻境中。徐逆和青索破开太虚幻境时，造化之宝由朱景道君等弟子操纵，而遗留之力则由徐逆与青索接收。


  
紫郢并未认主，且徐逆已经转过世，因此鸿元道祖之力，多数归于青索。


  
然而，青索困在太虚幻境百万年，又失去主人，实力下降。并不能很好发挥出鸿元道祖的遗留之力，所以，她打算将自身的剑意，转到徐逆身上。


  
青索与紫郢乃是对剑，他们气息相合，毫无抵触，也只有徐逆，能够完整地接收青索的剑意。


  
“放开我！姐姐会死的！”小青愤怒，化出剑气，便要向灵玉斩落。


  
灵玉这时哪还有力气应付她？焱升及时一扬手，火光将她的剑气化去。


  
“那又如何？”灵玉神情淡漠，“到了这个地步，还顾惜得了性命吗？”


  
小青气极喊道：“那你去死啊！凭什么要姐姐去死？”


  
灵玉神情没有一丝动容：“若我的性命能挽救如今的困局，死又何足惜？”


  
小青一怔，呐呐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觉得灵玉讨厌自私，但此时她说出这句话，却叫人不得不去相信。


  
死？灵玉仰头看着青索。她并不是在敷衍小青，到了现在，若是死能解决问题，她不会犹豫。她是不舍得死，但是，如果无力回天，她愿意让自己的性命发挥一丝作用。不然，方才也不会燃烧本源了。


  
青索身上，青光越来越亮，她的身影逐渐淡去，渐至虚无。


  
只有一柄青光湛湛的青索剑，悬在原先的位置。


  
“紫郢，交给你了。”最后的声音落下，青索剑化成浓烈的剑意，扑到徐逆身上。


  
紫青双剑，真正地合体了。

第1204章 祖圣


  
剑啸声响起，震天撼地。


  
空间被撕成片片，剑光过处，万物不存。


  
粗如天柱的剑气扬起，横扫一切，广乐天为之震动。


  
紫青二气，充塞天地。


  
灵玉仰起头，看着覆盖了一切的剑光，无悲无喜。


  
为了阻止简不凡，青索付出了自己。而徐逆……青索连本体都散了，紫郢付出岂能不多？双剑合一，人剑合一，此战之后，就算胜了，只怕他的修为也保不住了。好一些，还能重新凭借紫郢剑温养回去，差一些，可能就要从头来过。


  
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灵玉露出淡淡的笑。燃烧本源过后，她深知自己必会修为大降，到时候两人再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还有希望。


  
打败简不凡，粉碎祖圣的意图，才会有希望。


  
剑啸轰鸣，剑风如刃，天地间的一切，都被紫青双剑合体的威力斩得粉碎。简不凡的星空，亦被斩破，光芒逐渐黯淡下来。


  
转轮王趁机唤出甲申，魔物合体，生死轮回显现，五德之光笼罩。


  
一轮明月出现在高空，洒下清辉，撕开星辰的黑夜。


  
这个层次的战斗，下面的大乘们，一个也插不上手。


  
动手的是他们四个，真正弈棋的，却是百万年前的祖圣与他的三个分身。


  
灵玉仿佛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来自仙界的男人，长袍古冠，静静地立在那里。这个世界的风吹过，宽袍大袖在风中猎猎飞扬。


  
他困在这个世界，面对一片荒芜，孤独而寂寞。


  
他在广乐天播洒下了道的种子，将蛮荒一点点改造。


  
他修炼，疗伤，恢复自己的力量。


  
他化出三个分身，完善着这个世界的天道。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这样并不能助他回到仙界。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


  
他要三个分身，以人界为代价，送他回仙界。


  
没想到的是，分身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想听从。一番博弈后，他将三个分身收回，自身亦陷入了沉睡。


  
百万年后，简不凡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他峨冠博带，与百万年那个影子重合。


  
从简不凡身上，灵玉仿佛看到了那位被称为祖圣的存在。


  
简不凡如此性子，有天生的缘故，必定还有祖圣影响的结果。


  
同样的真灵，范闲书与他相似，却又大不相同。


  
他性格坚忍，心机深沉，但是，刚愎自用，极端自我。想要打倒这样一个人，不知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黑夜终于被撕裂，星辰一颗颗脱离简不凡的掌控，星力失控而坠毁。


  
明月清辉下，凛冽剑气中，五德之光织成覆盖天地的网，将世界从黑夜中一点点拖出来。


  
光明，是否能够到来？


  
动静慢慢平息，星辰已经零落。


  
简不凡冷漠地看着他们，一丝鲜红慢慢从嘴角滑落。


  
吞并天道，被打断了。


  
青索以性命为代价，徐逆、明心、转轮王三人合力，勉强坏了他的打算。


  
“呵，也不过如此嘛！”转轮王脸色越发苍白，身影比刚才淡了很多。他本来就不是人，一具魂体，比他们更容易打散。


  
简不凡眼珠子动了动，淡漠地看向他，眼睛里一丝情绪也没有。


  
他慢慢提起嘴角，吐出两个字：“废物！”


  
转轮王眯起眼，略感疑惑。


  
简不凡这人虽然讨厌，但一直很有风范。打不过动口的事，可不是他的风格，被他们坏了打算，就破口大骂？简不凡才不会干这种事。不管他干再多的坏事，本人都是风度翩翩，优雅从容。


  
难道受刺激太过，性情大变？


  
刚这样想罢，那边简不凡又开口了：“这点事都做不到，真是废物！”


  
转轮王一怔，这语气……


  
明心神色一变，喝道：“你是谁？”


  
简不凡慢慢转动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这么快就发现了？不枉你们夫妻一场。”他缓缓说道。


  
下面的焱升倒吸一口凉气，扯着灵玉问：“他他他……难道他是……”


  
“喂！”灵玉拍他的手，“你想掐死我吗？”她现在连个法术都放不出来好吗？


  
“对不起啊。”焱升很没有诚意地道歉，松了手继续追问，“他真的是那位？”


  
“不然呢？”江蓠瞥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出现在简不凡身上的，还能是谁？”


  
焱升深深吸气，尽管知道这位是他们的敌人，还是克制不住地激动。


  
祖圣，这可是缔造了这个世界的辉煌的祖圣啊！分传妙法，修补天道，才有了今日人界的繁荣。


  
“总算出来了。”灵玉看着简不凡，喃喃道。


  
打败简不凡，不是结束，把这位收拾了，人界才能安定。


  
很难想象是吧？人界修真之始，被称为祖圣的仙界来客，他们想活下去，就必须把他弄死。


  
转轮王叹了口气，双手相叠，俯身低头，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简不凡脸上露出淡笑：“不是想弄死我吗？怎么如此多礼？”


  
转轮王一礼行罢，直起身道：“这一礼，是对创造人界的祖圣的敬意。”


  
简不凡脸上似笑非笑，等他继续说下去。


  
下一刻，转轮王身上五德之光亮起：“不管前辈是什么人，既然要毁灭人界，那就是敌人。”


  
“呵，”简不凡不以为然，“你们也配称敌人？”


  
“口气别这么大。”明心道，“你如果那么能耐，也不会拿简不凡当傀儡了。”


  
简不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其实你还是挂心这小子吧？成钧的眼光真不怎么样，挑中你当后手。”


  
明心不甘示弱：“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次次功亏一篑。”


  
“是啊！”简不凡居然同意了，“挑了这小子，本尊确实看走眼了。若不是他失手，哪来这许多麻烦。”


  
“怪他不如怪你自己。”明心冷冷道，“若不是你传下道法，人界何来这么繁荣的一天？自然就没有我们与你作对了。哦，我说错了。如果人界还是当初的蛮荒世界，就算收缩天道，化为混沌之力，也无法助你回到仙界吧？”


  
“前辈。”转轮王接话，“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说你运气不好，我们不可能束手待毙。”


  
“是吗？”简不凡脸上浮出一丝嘲弄的笑，“本尊现身，你们哪来的自信可以活下去？真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了？”


  
他笑了起来：“也罢，时间拖得太久了，本尊就让你们看看，大乘之上，是什么样的力量！”

第1205章 什么时候


  
天地间风云涌动，眼前一片灰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这并不是最恐惧的，让大乘们如坠深渊的是，广乐天正在崩塌。飓风将空间撕扯成碎片，还有时间在倒流。


  
时间远比空间难以掌控，连时间的长河都能逆流了，他们拿什么去救？


  
这世界真的要这样毁掉了吗？


  
一切归于混沌，连他们存在的踪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甘心。


  
可是不甘又怎样？这力量，超过他们太多太多了。


  
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个时候放弃了抵抗。面对简不凡，他们还能争一争，面对祖圣，这位缔造了人界辉煌的前辈，他们拿什么去争？


  
人界妙法，皆由祖圣传下，他们的力量，都来自于他。


  
“嘭！嘭！嘭！”闷声响起，徐逆三人被甩了下来。


  
“紫郢！”小青叫了一声，便想过去将他扶起。


  
可她被灵玉一把抓住了：“送我上去！”


  
小青又急又气：“你没看到紫郢摔下来了吗？”


  
“废话！”灵玉喝道，“你当只有你关心他吗？快点送我上去！我现在飞不起来。”


  
“你……”小青一跺脚，回身拉住她。


  
“灵玉！”江蓠担忧地看着她，“上面很危险！”


  
“我知道。”她又看向焱升，“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保留了实力，等会儿助我一臂之力。”


  
“什么？”焱升还没问明白，小青的剑气已经裹着灵玉飞上半空。


  
这时候飞上去，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那些风，连空间时间都能扯得七零八落，何况是人？


  
小青带着她，小心地避开那些风，往简不凡站的地方靠近。


  
“停。”灵玉出声。


  
小青停下，用剑气挡下卷来的狂风，勉强稳住。


  
灵玉伸出手，一点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浮出。


  
光芒从淡转浓，最后显现出灵符的模样。


  
焱升吃惊：“她想用主符牵制简不凡？可现在简不凡已被祖圣取代，有用吗？”


  
关于这事，焱升对灵玉并不是没有不满。之前那些大乘质问灵玉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并非没有道理。如果不是她一次次放过，简不凡不会有机会坐大。就因为她想保住范闲书，事情最终到了这一步。


  
虽然发动主符禁制，只能重创简不凡，并不能将他一举铲除，但至少能给他们争取到时间。


  
可灵玉不管别人怎么质问，她就是一意孤行。即便到了刚才，她都没有发动主符，助他们一臂之力。反倒是现在，简不凡被徐逆三人合力压下，祖圣现身，她反倒拿出来了。


  
有大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冷嘲道：“现在才拿出来，有用吗？”陷入如此境地，他们满肚子怨气。


  
“就是。广乐天都要塌了，天道很快就会回归虚无，现在拿出来有个鸟用？再说，祖圣如此强大，她想引动都难！”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明明灵玉已经离简不凡这么近，他却迟迟没有对灵玉出手。


  
江蓠冷静地道：“我知道了，祖圣的力量，其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他的实力，也许连一成都没有保留下来。要不是这样，他也不需要简不凡出面了。他现在用简不凡的身体灭世，腾不出手来对付灵玉。”


  
就知道灵玉不会那么冒失，她选现在出手，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些压缩天道的飓风越厉害，灵玉反而越安全，只要躲过飓风，祖圣那边没法对她出手。


  
她说完，主符禁制发动了。


  
飓风突然变得猛烈，向灵玉卷去。小青极力维持周围的剑阵，奈何这飓风太强大，摇摇欲坠。


  
“焱升！”江蓠喊了一声。


  
不用她吩咐，焱升纵身而起，现出本体。


  
高傲的毕方神兽，舞动着火焰中的翅膀，瞬间到了灵玉周围。


  
火羽飞出，在灵玉周身组成火焰之墙。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江蓠冲那些人喊道，“快点帮忙啊！”


  
那些大乘如梦初醒，纷纷顶着灭世狂风，组成人墙，为灵玉挡去飓风的威胁。


  
剑阵粉碎，还有火焰之墙。火焰之墙粉碎，还有各种灵光护盾……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抱怨了，就算他们对灵玉的行为心中存疑，也心甘情愿地替她挡去袭来的危险。


  
她所做的，不一定有用，但至少是个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如风不残烛，他们也要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微小的火苗。


  
灵玉手中，金光大亮，映着她平静的面容。


  
禁制引动，无声地袭向简不凡。


  
主符大爆，金光将灵玉淹没。


  
与此同时，简不凡闷哼一声，狂风停滞了。


  
有用？真的有用？


  
大乘们惊呆了，这位可是祖圣啊，怎么这么简单就收拾了？


  
“你……”简不凡的目光，遥遥落在灵玉身上。


  
金光散去，灵玉原本就淡化许多的身影更淡了，她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会吹散。


  
“……后生可畏。”简不凡注视着她，“你什么时候定下此计？”


  
灵玉淡淡道：“范闲书回极光界的时候。”


  
简不凡的眼神露出一丝迷茫：“你们那个时候，就知道是本尊了？”


  
“不，我们只知道，要对付的人实力远超大乘。”


  
“……”简不凡低笑出声，“拿范闲书来迷惑我们，看似将把柄交到我们手上，实际上却埋伏下杀手锏。呵呵，好心计，好手段！”


  
“现在你后悔了吗？”灵玉看着他，轻声道，“如果你有重新来过的勇气，也许今日已经回到了仙界。”


  
简不凡的身躯震了震：“你说什么？”


  
灵玉道：“这个世界的天道与你不合，但你可以像我们一样，重新来过。如果抛弃修为和记忆转世，那你就会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人。这样的话，这个世界的飞升规则，同样适用于你，以你积累的气运，就算是简不凡这个气运之子，都不如你，飞升轻而易举。到那时，你就能重新回到仙界了。”


  
“可是，”简不凡喃喃道，“那样的话，我就会失去所有修为，就算回到仙界，我的仇人也不会放过我……”


  
灵玉淡淡道：“哪有可能占尽好处？你既想保住修为，又想回到仙界，明知不可为而为，可不就落到今天的境地了？人界受你恩惠，但我们这些人，并不是因你而存在。”


  
“……”简不凡闭上眼，低低说了四个字，“谈而容易……”


  
是啊，谈何容易。但这世上，本来就有许多许多难事，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车到山前未必有路，谁也不能够保证，努力了就能解决问题。


  
但，就算不一定能解决，至少要去试一试。


  
风在慢慢停下，动荡似乎在平息。


  
焱升差点揪掉自己的鸟毛，在内心狂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灵玉她到底干了什么？难道他真是鸟类脑子太小，理解不了吗？

第1206章 早就挖好的坑


  
“可是，如今我已无选择。”


  
狂风再次起舞，天道继续破碎。


  
灵玉目光一沉，高声道：“仙石，你还在等什么？”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简不凡身上光芒隐约，一个影子慢慢浮现出来。


  
是范闲书！


  
他并没有被简不凡吞并，自我仍然潜伏在深处，蛰伏不动，或许就在等这么一个机会，将对手一举歼灭！


  
焱升燃烧着火焰的翅膀，牢牢护着羽翼下的灵玉。


  
看到范闲书出现，他目瞪口呆。


  
“我了个娘唉……”


  
这两个人也太能藏了吧？搞半天，他们这些人全都被骗了，早在多年前，他们就已经定下此计，剿灭简不凡背后的黑手。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简不凡，而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焱升终于想明白过来了。


  
被甩下来的三个人，重新回到高空中。


  
转轮王魂体不稳，目光充满了赞叹：“原来如此，我只猜到，你另有谋划，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灵玉不是束手待毙的人，范闲书也不是。曾经是韩抚宁的转轮王，对他们很了解。而这次，他们二人的行事，总让他觉得差了点什么。


  
范闲书去极光界与简不凡做个了断，看起来很有勇气，但如果是转轮王，就不会这么做。因为在那个时候，范闲书对上简不凡，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


  
而灵玉对着简不凡，处处被压制。虽说简不凡本就心机深沉，可怀素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为何步步漏算？看起来好像迟了那一步，所以被简不凡占尽先机，但仔细想起来，可说是灵玉无所作为。


  
简不凡或许以为，之所以如此，是灵玉太过看重范闲书的缘故。已经转过一世的灵玉，让简不凡无法把控。如果是怀素，他一定不会相信，她会顾及别人的性命，而被他牵制。但她不仅仅是怀素，自我融合后，真正主导的人是灵玉，而灵玉在沧溟界的所作所为，让简不凡相信她会感情用事。


  
事实上呢？程灵玉还是程灵玉，可她内心还有怀素这个自我存在，该决断的时候，她不会拖泥带水。


  
就像青索选择牺牲，徐逆会相劝，但不会真正阻止她一样，真到了那个地步，该放弃还是会放弃。


  
也不能说，范闲书那个时候去极光界，就是为了这个陷阱。他当然还是希望吞并简不凡，从此安枕无忧。只能说，那个时候，他们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范闲书赢了，那后面就好办了。解决掉简不凡，那个幕后人要另外找帮手，他们赢得了时间。


  
而如果范闲书输了，那就启动另一个方案，以范闲书的真灵为饵，做一个陷阱。


  
当然，那个时候，灵玉也可以发动主符禁制，重创简不凡，可那样的话，仅仅只是拖延了时间，范闲书却要就此牺牲。


  
灵玉觉得这样不划算，既然范闲书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不如冒一个更大的险。


  
这么做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他们连幕后黑手，也能一并除去。


  
有足够大的利益，那就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所以，灵玉看似漏算一步，处处被简不凡抢占先机，只能跟在他后头跑。事实上，她在等，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我不是很懂啊，”焱升说，“为什么简不凡都被挤到一边去了，范闲书还能出来？”


  
“因为我啊！”又一个影子从简不凡身上冒出来，笑嘻嘻的样子，正是悟嗔！


  
焱升大惊失色：“臭和尚，你居然活着！”


  
“谁说我活着？”悟嗔叹着气说，“这下子，我可真的把臭皮囊给扔掉了。”


  
焱升这才发现，悟嗔的身体是虚的，和范闲书一样。


  
“佛心！”焱升灵光一闪，“是你的佛心。”


  
悟嗔被简不凡抓走吞掉，并不是因为他运气不好，而是，他本来就是扔出去一个诱饵。简不凡以为悟嗔的佛心是大补，但他没注意，对他大补，对范闲书也是大补。


  
在简不凡夺走双成体内生机的时候，灵玉知道，凭范闲书一个人还不够。或者说，他们的计划，成功率太低了。


  
她先去见了无梦真君。无梦真君论实力并不出众，资历也浅。但是，他的功法十分特殊，长于迷幻，在遮掩推算方面独树一帜。在他的遮掩下，灵玉开始布局。


  
悟嗔能骗过简不凡，也是得了无梦真君之助。


  
早有准备的悟嗔，并没有被他完全化去，而是悄悄地用佛心稳定范闲书的自我。等到祖圣降临，动用灭世之力，他反而没有余力掌控范闲书了。


  
范闲书与简不凡的真灵已大致融合，灵玉发动主符禁制，两者都会受到重创。有悟嗔的佛心相护，范闲书借机吞并简不凡，成为真灵的主宰。


  
“想骗出你可不容易。”范闲书带着淡笑，浮在简不凡身后，“不管你是祖圣也好，仙人也罢，如今你的力量皆用来灭世，还困在我的身体里……呵，这个囚牢，谅你插翅难飞！”


  
说罢，范闲书伸出手掌，虚虚按在简不凡的头顶。


  
“我来帮忙！”悟嗔化身金光，裹住范闲书。


  
简不凡仰起头，似乎想挣扎，奈何这具身体本就是范闲书的，他力量已尽，又被困在这具肉身中，想挣脱谈何容易。


  
灵玉静静看着，这位缔造了人界繁荣的祖圣，发出痛苦的吼声。


  
他曾经那么强大，整个人界，皆受其恩惠。而现在，却被困囚牢，徒劳挣扎。


  
范闲书没有一点动容，哪怕毁掉这个身体，他也要让这个人灰飞烟灭。


  
这是生存之战，稍有疏忽，付出的代价将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声音越来越弱，终于安静下来。


  
范闲书睁开眼，叹息一声，回到身体中。


  
他一回去，这具身体便失去控制，往下坠去。


  
明心一扬袖，将他裹住。


  
两人缓缓落下去。


  
风平息了，乌云散去。


  
众人只觉得做了一场漫长的梦，现在，终于梦醒了。


  
范闲书昏迷得不久，他睁眼看到明心，还未说话，便听明心笑道：“好好照顾双成。”


  
“明心，你呢？”灵玉不禁问。


  
“我只是一个投影。”明心道，“老君之力，将一抹意念封在明月心镜内，真正的明心，已经死了。”


  
“……”


  
“投影总会散的，双成才是真实的。”明心淡淡笑着，起身化为流光，“也罢，不能相守，同归虚无也好。”

第1207章 通天之路（大结局）


  
明心离开了，以后再见到，仍旧是双成。


  
而简不凡，已被范闲书抹去，彻底消失。


  
昔年一对恩爱道侣，就此同归虚无。


  
这也算是某个层面的同生共死了吧？


  
徐逆走到灵玉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灵玉点点头，指着范闲书对小青道：“你送他回极光界再回来。”


  
小青不太满意：“为什么要我送？”


  
“小青。”徐逆唤了一句。


  
小青撇了撇嘴，将范闲书扶起。


  
灵玉这时候还记得问：“你是回极光界吧？”


  
“自然。”为了囚杀祖圣，范闲书的肉身千疮百孔，一身修为尽废，但他还是面带微笑，“记得跟双成说一声。”


  
“知道了。”


  
得到承诺，范闲书被小青带着离开了广乐天。


  
陆续有大乘过来向他们辞别。


  
他们对灵玉的感觉很复杂。之前在心里把她骂得狗血淋头，觉得有今日之灾，是她犹豫不决的缘故，没想到后面峰回路转。如果不是灵玉和范闲书定下此计，他们就算暂时坏了简不凡的计划，也不过把这件事推迟一段时间。而现在，祖圣已经灰飞烟灭，简不凡被范闲书吞并真灵，他们还知道了飞升的关键所在，不但不再受制，还飞升有望。


  
江蓠勉强行有余力，回兰泽界不成问题。转轮王也还好，甲申的魔力还在。焱升更不用说了，他虽然在最后时刻受创，但没有伤及根本，回去养养就行。


  
一看他们两人要走，悟嗔叫道：“喂！你们俩就这么把我丢下了啊？”


  
灵玉回头看了他一眼。


  
悟嗔忙道：“我这次可是甘当诱饵，连肉身都忍痛弃了，现在一点能力都没，怎么回去？”


  
“呵呵，”灵玉扯着嘴角笑了两下，“别说得那么伟大，这次你占的便宜大了。佛心最后一块缺失补上，只要修炼回去，就能飞升，还敢装委屈？”


  
“那你也不能否认我的付出！”


  
灵玉挥挥手：“滚滚滚，多的是人带你，好意思挤过来打扰我们？”


  
“……你真是不害臊。”虽然早就知道灵玉没脸没皮，悟嗔还是忍不住说了句。


  
焱升往他旁边一站，大大咧咧地道：“和尚，看在你半死不活的份，我来带你。”


  
悟嗔被他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一抖。说起来，他以前欺负这只鸟的时候不少……


  
“走吧。”懒得跟他们扯，灵玉仰头对徐逆道。


  
徐逆牵起她的手，看着她跟江蓠告别，带着她纵身而起，裹着剑光，离开广乐天。


  
……


  
一年又一年，人界恢复了平静。


  
那次劫难，波及所有世界，无数的小界在那场浩劫里毁去，哪怕大乘坐镇的大界，都是满目疮痍。


  
但是，劫难过后，人界获得了新生。


  
他们终于知道了大乘之上的境界，一直都存在着，也知道飞升的关键在哪里。


  
人界从来都没有不能飞升这回事，而是被祖圣误导着，没有人知道飞升的关键。未转世前的紫郢有所感觉，却无人引导，其他人更是连感觉都没有。


  
而现在，他们看到了通天之道。


  
这一战，因而被称为通天之战。


  
……


  
初阳升起，朝霞漫天。


  
灵玉踏出山门，看到徐逆坐在天池峰最高的那块山石上。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俊美至无瑕的面容。


  
如冷玉，干净清透，却又冰寒冷漠。


  
她转头，看到另一侧山峰上，几名少女呆呆地看着，根本忘了身在何处。


  
灵玉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少招蜂引蝶？情敌那么多，我也挺累的。”


  
徐逆睁开眼，拉她坐在身边：“给你找点事情做还不好？省得你无聊。”


  
灵玉哈哈一笑，看着那些少女如梦初醒，遗憾地走人，说道：“她们等级太低啦，太没成就感了。”


  
徐逆轻轻笑。


  
两人靠在一起，看太阳初升。


  
“焱升什么时候飞升？”灵玉问。


  
“就这几天吧。”徐逆说。


  
灵玉点点头。


  
又听徐逆道：“觉得遗憾吗？没抢在前头。”


  
灵玉一挥手：“该遗憾的是焱升才对吧？他第一个飞升，正说明他没出力啊！”


  
徐逆也笑了。


  
确实如此。他们八人，灵玉、范闲书、悟嗔，都是修为尽毁，只能从头开始。而徐逆、江蓠、转轮王，修为虽在，连降多个境界，不是从头开始也差不多了。还有双成，她本来就是重修的。


  
只有焱升，没有伤及根本，花了些时间就恢复了。他已知晓飞升的关键，很快感觉到了降临的天机，如愿以偿，可以飞升了。


  
成为人界第一个飞升的人，哦不，是妖，焱升没觉得多开心，反而挺遗憾的。


  
他之所以赶在第一个飞升，正是因为其他人修为大降，没人跟他抢。不然，以他积累在八人中还要靠后。


  
不管怎么说，飞升是好事。这证明了通天之路一直在那里，并未关闭。


  
“我们很快会飞升的。”徐逆摸了摸她的头，“多花些时间而已。”


  
“嗯。”灵玉靠在他身上，看着初阳，只觉得这世界充满希望。


  
那一战过后，人界满目疮痍。在确定修为尽毁后，灵玉回了沧溟界。


  
徐逆也陪她一起回到沧溟界，从头开始。


  
沧溟界在浩劫中经历了沧海桑田，幸而传承还在。


  
太白宗如今当家的，早就不知道是哪个徒子徒孙了，整个宗门，故人只剩下蔚无怏和端木澄二人。


  
不过，在灵玉眼中，这里还是熟悉的太白宗，她真正踏上仙路的地方。


  
旁边传来争吵声，那是阿碧和小青。


  
仙娥和徐月留在神霄界初心居，阿碧跟灵玉回了太白宗，而小青，跟着徐逆寸步不离。


  
灵玉不跟小青计较，阿碧可不会，于是两人没事一小吵，有事一大吵。


  
“青索还能回来吗？”听到那边争吵声突然停了，灵玉问。


  
徐逆道：“她的剑意已经全部转给了我，元灵已散。不过，记忆传承给了小青，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活着吧。”


  
灵玉点点头：“只要小青慢慢将青索的记忆融合，就能成为半个青索，这也算是圆了她的梦。”说罢，她话意一转，凶巴巴地道，“到时候你得把小青赶回上真界，老跟着我们，烦死了！”


  
徐逆轻笑，注视着她的目光分外温柔：“还说我爱吃醋，难道你不是？这是喝了几大缸啊？”


  
“反正我不许！小青就算了，青索……”


  
天际亮起，五彩光芒闪现，横贯高空，仿佛搭成了一座彩桥，直通天际。


  
太白宗内，响起了惊叹声，无数弟子涌出来，看着这一幕。


  
灵玉仿佛看到了那只高傲的毕方，踏破虚空，飞向仙界。


  
通天之路，一直就在那里。


  
【全文完】

